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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择
作者：卷土
内容简介
 上天选择我来这走一世，我便要只争朝夕！ 在这个百家争鸣的乱世，在这个也是百家争霸的乱世！！ 命格破军，便要领千军万众，横刀立马...... 命格紫微，便要泽被苍生，主大地浮沉...... 命格辅弼，便要治理天下，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而我命格妖星，便要混淆天机，乱九州，寇天下！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我是谁， 谁是我？？ 有一头宁可战死也不肯回头的兽，死战后风化在大荒的茫茫原野上， 如今，我归来了，带着我的嚣张，还有我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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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大卫旌元七年


    
钦天监在祭天之时忽然起火，火势极其凶猛，上至武亲王钱震，钦天监监正徐起，下至戍卫官卒共一千三百零七人，无一幸免。


    
火灭之后，在祭天的司天台上发现了六字：乃是用利器深刺入石所书，痕迹极深，经辨认为武亲王钱震笔迹，可谓是字字泣血，锥心刺骨：　　妖星现，天下乱！


    
次年，妖星现于仲秋，二十余日夕出西方，犯历五车、东井、轩辕、后妃、太微，锋炎指帝座。


    
卫帝于十日后暴毙，天下四分五裂，混战不休，白骨盈野。


    
大卫疆域，终为北齐，南郑，西戎，东夏，中唐五国所瓜分，五国秉持远交近攻的原则，相互掣肘，各有顾忌，形成了诸国并列的局面，天下略定。


    
有道是，乱世出英雄。


    
在这天下动荡的时候，众多隐世的学派纷纷现身，儒家，法家，墨家，道家、阴阳家、名家、杂家、农家、小说家、纵横家等等赫然在列。


    
诸子百家纷纷成立书院，争夺英才，吸纳新血，以求仕国，出将入相，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史称百家争鸣。


    
百家争鸣貌似繁荣了文化，实际上背地里的争斗，却也是赤裸裸的残酷，只是披上了一层文明的外衣，但是背地里都是竭力地想要将其余的学派淘汰下去，其目的只有一个，罢黜百家，以求独尊！

起之卷：月下


    
古代的文章，分为起，承，转，合四个阶段，那么，就让我们从第一个阶段开始这个故事吧。

第001章 百家争鸣


    
时光飞逝，转瞬之间，已经距离妖星现世后的多年了。


    
五国仍在，诸多的学派更加繁荣鼎盛。


    
此时的河仓城当中，可以说是人心惶惶，青色大砖铺成的街道上，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到处都是背着包裹乱跑的人，就连酒楼里面的店小二和酒客，也不时都会带着惊怕的瞥一眼城门方向。


    
这里乃是南郑与中唐边界的重要城市，早在三年前就有要打起来的谣传，但是一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也没打起来过，不过每次有要打仗的风声传来，相信的人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惶恐。


    
兵过若筛，匪过若梳的传言可不是闹着玩的，当然，这应该还是与乱世留给人们的恐怖印象有着很大的关系。千里不闻鸡鸣，白骨盈野不仅仅是传说，乃是很多老人亲眼目睹过的事实。


    
“喂喂喂，赵家二哥，敢情是我昨天吃了你家的面没有给钱，还是你打马吊手气旺到了爆，要弃了你的老本行了？”说话的乃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年，正站在街对面。


    
这少年看起来身子骨不怎么好，多走了几步胸口就有些起伏。这少年相貌充其量也就是个面目清秀，只是眼珠子十分漆黑灵动，看起来就给人以一种狡黠聪慧的感觉。


    
被他叫住的赵家二哥光着膀子，搭了一条羊肚白毛巾在肩膀上面，摆着一个街边的小摊，一看就是那种忠厚老实的人。他正在忙忙的拾掇着手边的家什，顺手还在烧得正是旺相的灶里面泼水，凉水激在通红的火炭上面吱吱的响，一抬头看见了那少年立即苦笑道：


    
“原来是林家小官人，你这话又是从哪说起的，一大早的可不要作弄我，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个摊子吃饭呢，什么时候要弃了它？”


    
这林家小官人林封谨立即接住话头道：


    
“若不像我说的那样，怎的现在才刚过卯时就要收摊回家了？往日你哪天不是在这里卖面到日落的？”


    
赵家二哥立即叹着气道：


    
“小官人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局了，街上到处都是乱哄哄的说要打仗，我哪里还有心思守这摊子，趁早回家拾掇拾掇寻乡下亲戚去投奔去吧。那乱兵过处，只认得金银铜钱，哪里分什么良贱富贵，等到四下里血流成河可不是说着玩的。”


    
听到了这话，林封谨立即嗤之以鼻的道：


    
“开战？这是谁在胡说八道，再说三年前就有人谣传中唐那边要打过来，结果呢，三年后依然是风平浪静。”


    
赵家二哥皱着眉头道：


    
“林家小官人，话不能这么说，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可不能随便猜测，早做预防可不会错，若那些中唐的凶狠府兵没来，大家伙儿也就只是少赚几天钱，但要他们来了，那么就是全家老小都得把脑袋别裤带上面了。”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道：


    
“罢了，我一大早起来跑了三条街到你这里来吃面，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赵家二哥，我今天就给你把里面的东西给你讲明白了，也好让你放心买卖。”


    
赵家二哥听了，也就半信半疑的靠了过来，林封谨坐在了那面桌子上面，一面指使旁边的赵家嫂子继续将水烧上，一面小声地道：


    
“我家老头子做什么的，赵家二哥你是知道了的？”


    
“这河仓城里面谁不知道林员外做粮食买卖几十年了，生意一直都做到了别国去。”赵家二哥立即道。


    
林封谨摊开手道：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中唐那边去年遭了涝灾歉收所以粮价一直都是在牛市，哦不对，应该是在涨，上个月粮价却是垮了下来，所以说打什么狗屁的仗啊，全部都是谣言！”


    
赵家二哥听得糊里糊涂的，忍不住询问道：


    
“牛羊市每逢初一十五都在西门外面啊，这和出兵有关吗？林家小官人，你是识字的读书种子，但我们可是大老粗啊！”


    
“汗……都穿越过来这么久了，我怎么还是改不了口呢。”林封谨忍不住抹了一把汗水：“这性格不改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抓去当成妖言惑众浸猪笼啊！”


    
“好吧，简单的说，去年中唐遭了灾，国内的余粮肯定消耗得差不多了，眼下青黄不接，要打咱们河仓这座防守森严大城的话，肯定动用的军力不会少，那么一定就要事先预备好粮草辎重。”


    
“可是，现在我们这边甚至是中唐国内的粮食价格反而不涨反跌，这说明没有人在大规模收购粮食——那就应该是中唐国内在动用府库的积累来平抑粮价，那打什么鬼仗？莫非来袭的府兵可以拿观音土当军粮吗？”


    
林封谨阻止了一下语言，将上面的话一气呵成之后，却看到的是赵家二哥茫然的眼神，只能深深叹息没文化真可怕。不过赵家二哥呆了一会儿，甩了甩脑袋，用一种佩服的眼神看着林封谨，由衷的道：


    
“真不愧是识字的人，虽然讲的东西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还是觉得好厉害。”


    
林封谨除了叹气，发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下一秒赵家二哥的举动就令他瞪大了眼睛，因为这看起来老实无比的憨厚人忽然扯住了一个对面走过来的相熟老客：


    
“喂，何老四，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林家老爷的粮铺有开门吗？”


    
“当然有。”


    
“那胡老爷的当铺呢？”


    
“生意兴隆！”


    
“衙门胡班头的小舅子开的春风醉酒楼呢？”


    
“我过来的时候，胡二少正在提着鞭子抽偷懒的伙计呢。”


    
“原来如此……”


    
“浑家！马上烧水搭桌子揉面！还不把茶水给林家小官人沏上？”


    
“咱们不是要马上回老家投亲戚去吗？”


    
“投投投！怎的不去投胎？咱们河仓这些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都没有急，我一个穷卖面的怕啥？”


    
“……”


    
听到了上述的对白，林封谨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果然那啥，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自有生存之道，看起来没文化的还是自己。他坐了没一会儿，要的揪面皮就送了上来。


    
红油汪汪的面汤，雪白的面皮若鱼在里面游着，上面盖着的是大片带筋的赭色牛肉，切得足有巴掌大，却薄得若纸张一般可以透过光线，滴几点醋上去，酸辣可口，吃得是稀里呼噜满头都要冒汗。


    
若是觉得有些腻的话，还有本地的特产一种翠皮紫心萝卜，可以说是物美价廉，多加一文钱，赵家二哥就将其削得薄薄的放在盘子里面送了过来，咬嚼起来清甜多汁，爽口怡人，并且还刚刚在老井里面捞起来，冰透了心，吃了以后可以说是甘美多汁，火气全消。


    
林封谨每次吃完以后都是满头大汗，所以还会坐在摊子上闲聊一会儿，吹吹河风什么的，不过这时候忽然从街对面奔来了一个青衣小帽的伙计，看见了林封谨就远远的欢喜大叫了起来：


    
“少爷！少爷！童生试的榜贴出来了，你中了啊！”


    
林封谨现在都虚岁十七了，这年纪才应童子试得中在内行人眼里看来，实在是资质一般得很，唔，就和现在十七岁才考上初中生差不多，外加他体内穿越之前来灵魂还是个奔三的双料博士，对于这种类似于幼稚园升小学的童生试实在是看不上，但是并不妨碍旁边这些大字不识的汉子们投来艳羡的目光。


    
——因为中了童生的身份，便相当于认证了你已经过了阅读关，能够识字写字了，这就意味着可以前往天下知名的各大书院求学了，并且被录用的比例还很不错。


    
按照现代的术语来说，识字人口比例的缺乏决定了生源的匮乏，而现在百家争鸣，识字只是基本，看重的未必就是读书的本事，比如墨家的非攻书院，强调的就是动手能力与学业并重，又比如纵横家的连横书院，甚至比起学识来，更看中能言善辩口才的多一些……


    
所以往往童生前去各大书院求学，虽然直接进入内院的机会不是很大，但是将你放走的机会也很小的，即使对你的能力感觉到有所不足，往往也会将你留在书院的附属书塾当中读书，并且在念书的过程中还免费提供食宿……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情，却是因为十来年前彗星一般崛起的东山羊导致的，东山羊这位仁兄当时前往儒家的东林书院求学，也算是个大龄青年，所以应试的考官本来就不喜，加在初试的时候成绩惨不忍睹，遭到了一连串的讽刺拒绝，若是换了个人说不好都羞愧跳河自尽了。


    
但此人虽然于辨明经纶，微言大义等等方面毫无天分，却在辨气堪舆方面乃是奇才！


    
此人当日被儒家的东林书院狠狠羞辱了一番以后，却是因缘巧合投入了阴阳家的五德书院，顿时如鱼得水，可以说是进展一日千里。

第002章 缙绅录


    
非但如此，东山羊的成名之作，乃是主持修筑了中唐太宗的昭陵，聚七龙于陵前，养三麟于地下，揽九霞于峰上，形成了一个惊人的风水大局，中唐因此也是虽然处于四战之地，却是整整十年风调雨顺，国力蒸蒸日上！


    
当然，东山羊也是随之扬名天下！


    
现在东山羊已经在三十九岁的时候，赫然成为了中唐的九卿之一，并且这厮的心胸还不那么宽广，当然，就不难想象儒家要想在中唐推广自己的学说的话，肯定就被狠狠打压，艰难无比，举步维艰了。


    
所以，当东山羊的例子震惊天下后，所有书院的负责人就在儒家的反面例子里面认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哪怕是白养一个可能是对己方无用的庸人，却也可能是扼杀了一个其余诸子百家学院的英才啊！


    
所以，宁留错，勿放过这六个字就成为了书院选人的首要标准。


    
因此只要识字率不高的大环境不变，那么童生前往书院求学被录取的几率可以说是非常高的了。


    
※※※


    
看着伙计老四跑得气喘吁吁的，外加旁边人羡慕的目光，林封谨虽然早就胸有成竹——开什么玩笑，哥当年可是麻省理工学院双料博士，搞定你一个小学入学考试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日临考的时候为了低调还故意做错了好几道题，就是不想拿第一引人注目——但是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眼光，林某人忍不住也感觉到了一丝飘飘然的感觉。


    
他看着老四手中捏的喜报，便做出随意的动作拿了过来看，发觉这是一张十分精美的帖子，底色大红，旁边有鲤鱼高跃和麒麟的图案，旁边缀以水草花纹，正中写着一行字：


    
捷报贵府老爷林讳谨高中河仓童试第二十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


    
亚元本来是给第二名的称谓，不过在帖子上面也是讨喜的话，就像N多的副局长副市长喜欢别人叫他局长市长一个道理，后面的京报连登黄甲就是祝他接下来的考试继续连续上榜的意思。


    
看着这喜帖，林封谨震惊了，良久才一把扯住老四，眼珠子左右一看，若做贼一般地低声道：


    
“咱们河仓县似乎每年只取二十个童生名额吧？”


    
老四点了点头，满脸都是笑容的道：


    
“是啊！少爷咱们快回去了吧。”


    
林封谨翻了翻白眼，深深的叹了口气，没精打采的跟着他往回走，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取二十人自己就考二十名？那么很显然，这一次能够考中就和自己的才华木有半点关系，多半是便宜老子背地里猛砸上去的白花花银子的功劳了。


    
但说一句题外话，在此时的大背景下，作弊估计也就是到童生试就为止了，再往上的话，除非是至亲家人，否则没有人敢冒风险的。


    
回到家里面以后，赵屠夫已经是被请了来，咬着牛耳尖刀杀翻了三腔肥猪，河仓有名的戏班子赛凤仙已经开始搭戏台，一堆一堆的人聚在前院里面吸着旱烟，炒花生晒瓜子满盘的端上来，磕得一地都是，林家的仆俑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喧哗嘈杂声不绝于耳，看起来肯定是三天的流水席跑不掉的了。


    
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被众人簇拥在了当中，穿着的是枣红色五蝠缎袍，裁缝的手艺没说的，却是在过于富态的身上显得有些不大合体，不过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正是林封谨这一世的便宜老子林员外。


    
林封谨上辈子本来就是个孤儿，本来就很渴望亲情，在穿越的时候一样继承了原主人的记忆，所以说林员外自小的溺爱呵护都是历历在目，叫起爹来也是没什么心理障碍。


    
林封谨见了老头子，叹了口气，分开众人将老爹拉到了僻静处旁边，很干脆的道：


    
“爹，我中这个童生你花了多少银子？”


    
“哪……哪有！”林员外虽然口气里面已经开始渗出虚来，却还是很嘴硬的。


    
林封谨耸耸肩道：


    
“我等下去柜台上一翻账本就全部知道了，老爹你瞒我有什么用？”


    
穿越过来也是接近一年了，林封谨小试牛刀，便将家里面的帐册弄得四平八稳的，随便弄几个促销的小手段，家里面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此时林员外知道瞒不过他，比了两根手指头出来。


    
“两百两？！”


    
“还要多一点……”


    
“难道是两千两？”


    
“我最初也是报的这个数，那学正一口唾沫就呸我脸上来了……”


    
“疯了！一个童生都要两万两！我们家在宜城的铺子也卖了吧？”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真的是又惊又怒。


    
“我的儿啊，你不知道咱们家虽然表面风光，但在交接应酬的时候没一个读书人要受多大的委屈……”林员外立即诉苦了起来，不过胖脸上的小眼睛却还是不停的悄悄打量着林封谨的脸色。


    
他从小就溺爱这个儿子，偏偏还是三代单传，在以前林封谨喜欢浪荡冶游的时候还可以摆出父亲的威严说几句，当然打是一定舍不得的。而等到林封谨穿越以后，更是若浪子回头一般焕然一新，略施小计点拨几下，家里的事情就蒸蒸日上，这下子林员外就更拿不出当爹的威严了。


    
而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除了苦笑叹息之外，还能说什么呢？这时候正好管家过来请示事情，林员外立即如蒙大赦，板起脸咳嗽了一声就踱着步子往外面走，临到门口忽然记起来了一件事，回头道：


    
“哦，对了，刚刚王伯回来，说你上个月列出来的那份清单上面的东西都买了回来，全部放在你的书房里面了。”


    
“那些东西买回来了吗？”林封谨顿时大喜，自从参加了童子试以后，前世身为博士的他就信心满满的觉得一定能中，当然接下来就是选择书院的问题了。


    
此时毕竟乃是古代，信息相当的不匮乏对等，更是不会有铺天盖地的招生广告之类的东西，所以很多童生秀才选择书院都是秉承一个原则：离家近，能节约一点路费是一点。


    
林封谨当然不赞成这种盲婚哑嫁的就学方式，对于已经在恐怖的“毕业即失业，就业啃老族”的前世里面摸爬滚打过来的他来说，择校实在是很重要的一环。


    
所以他让各地的伙计收集的，则是这个时代的很多文人撰写的一些杂记啊，诗词，自传等等东西。从这些东西里面的一些一鳞半爪的记录当中，可以推算还原出各大书院的一些特色。


    
“唔，这个叫做郭达的人写的诗，说他在五德学院里面读书的时候：神思若流泉，做官的时候反而枯竭了，一个人或许是形容溢美，但是结合前面的杂记来看，很多人都有这个说法，五德学院确实在风水方面应该有独到之处啊。”


    
做出了这个结论以后，林封谨拿起了毛笔在旁边的宣纸上面刷刷刷的勾勒了几下，居然弄了一个EXCEL的表格出来！这也是他前世的习惯造成的，在上一世的时候，林封谨就迷醉于数据分析，甚至拿到了麻省理工大学的数据学和分析学的双料博士学位。


    
林封谨最相信的一句话就是，数据不会说谎，在数据背后反应出来的东西，才是最为深刻的！所以他现在就在尝试，将这些闻名遐迩更是披上了一层神秘无比面纱的书院来进行数据方面的量化。


    
在草草划了几笔以后，叼着毛笔翻着书堆的林封谨又赞叹了起来：


    
“唔，金钱的魔力果然是无处不在的，缙绅录这种东西也可以买来。”


    
缙绅录这种东西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全国上下的官员名单和简历。


    
这玩意儿无论是在哪个朝代都是必出的，得志的官员会在这本书上面搜寻同乡来建立自己的“乡党”，不得志的官员会在上面寻找打秋风的对象，得意的文人会在上面寻找投递诗文可能赏识自己的官员，不得意的文人会在名单上寻觅那些辞官但是有复起可能性的官员前去投奔。


    
“缙绅录名单统计出来了，现在五国当中，县令以上的文官官位（未包括吏）一共是五千七百人左右，接受过书院的教育的超过两千五百人，这其中，东林书院的占据7％，五德书院的占据5％……”


    
随着林封谨的渐渐完善，顺带将数据录入，宣纸上面的表格也渐渐趋于完成了。一系列的信息就直观的反馈了出来……

第003章 月下的险，月下的烟 第004章 有美男自远方来
	东林书院
	影响力：很强
	学说：儒家
	书院特点：根据各种资料记载，东林书院当中的先贤孟子雕像屡有灵迹，供奉的奇书论语也是护泽一方，因此可以确认，在其中就学的士子“灵光闪现”的几率会得到一定的提升，而在论语灵气的潜移默化下，士子的悟性也同样会得到提升。
	※※※
	法治书院（取的是以法治天下的意思）
	影响力：在西戎国内很强，其余的国内为中等。
	学说：法家
	书院特点：根据各种资料记载，书院当中供奉有奇书韩非子一部，感化四方，更是传言有商鞅显灵，在其中就学的士子被韩非子的灵气潜移默化以后，往往威仪度会得到提升，在日后出仕的时候，会更容易获得部下的拥戴，统辖的地区治安率也会变好。
	在本书院出仕的士子在刑部，监军方面成为名臣的几率更高。
	※※※
	非攻书院
	影响力：很强
	学说：墨家
	书院特点：书院讲究的是动口不如动心，动心不如动手，以实践来说明为题，以机关术闻名。
	书院内供奉有奇书墨子，神物：鲁班尺。根据调查显示，奇书墨子可以使就学的士子情绪获得提升（情绪越高，在任何情况下都越容易保持冷静，迅速进入状态），神物：鲁班尺则是可以使就学的士子在各类创新方面具备更高的天分。
	注：无责任推断，虽然各大书院为了保持在各国当中的超然地位，没有明确的政治倾向，但是从南郑似乎将制作坊秘密设置在非攻书院附近，似乎鲁班尺还有可以提升制造成功率的特殊效果。
	※※※
	五德书院
	影响力：在中唐国内很强，其余的国内一般
	学说：阴阳家
	书院特点：环境风水十分优美，在修筑的时候，就考虑到了五行相生的原理，据说入室弟子会被授以养气心法，天一决，修炼到最高可以获得天人合一的效果，并且因为书院据说是洞天福地，所以就读的士子的运势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
	除了东山羊之外，这书院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东夏的探花胡甘霖，此人乃是五德学院出身，本来在殿试的时候为第十八名，但是东夏国恰好久旱无雨，国主见了他的名字为求吉利，就拔擢其为探花，但主考尚有异议，此时便天降暴雨，胡甘霖升为探花之事便成定局。
	注：五德书院在三年前开始建筑圣人邹衍神像，目前效果未知。
	※※※
	合纵/连横书院
	影响力：强
	学说：纵横家
	书院特点：对口才极其重视，连横学院当中拥有“刺股悬梁”一画为镇院之宝，并且有张仪雕像一座。就学的士子往往会格外勤奋，并且口才俱佳。
	传说书院当中有鬼谷子一书，未确认。
	※※※
	止戈书院
	影响力：极强
	学说：兵家
	书院特点：选择士子十分严格，不仅仅要求学问，更是要求体质，学院当中供奉的奇书孙子兵法可以使就学的士子身体强健，武力获得额外成长。
	注：出自此书院的士子就算是不从戎的，也往往都会在兵事方面有所建树，辖区内出现强盗，山贼的几率较低。
	※※※
	上善书院
	影响力：极强
	学说：道家
	书院特点：讲究以学入道，以事入道，以人入道，无为而治。学院当中的奇书道德经可以护佑百里水土，瘟疫不生，道门的阴阳炼气士遍布天下。
	注：道家办理的书院乃是天下最多的，并且各有侧重，如龙虎书院出身的士子往往于求雨，治水方面有心得，茅山书院的士子善于治阴邪，聚风水，全真书院的士子精于击剑，文武双全。
	※※※
	林封谨林林总总的罗列了这些书院出来以后，发觉工作也只做了一半而已，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可以供他查询的资料也是即将告尽，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信步踱到了窗前，猛然抬头，心中顿时一惊：
	“好大的月亮！”
	原来此时明月当空，冰盘大小的明月大放光芒，正因为如此，所以在林封谨的感觉里面，甚至要占据了半个夜空一般，平时的月亮给人的感觉都是美好的，但此时林封谨多看了两眼，心中却忍不住泛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妖异感觉，似乎这是一只存在于冥冥当中的邪恶巨眼。
	事实上，月亮，尤其是圆月给人们留下的美好印象，大多都是由文人的诗词作品而来，还有华人的中秋节这个节日，象征一家团圆。
	但是，很少有人想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夕也是讲究全家团圆，在传说当中却是要聚集尽可能多的人壮胆，进而放爆竹来吓走叫做“夕”的怪兽。为什八月十五日这一天全家老小都聚集在一起就是吉祥美好了？
	在茫茫的历史尘封记忆的背后，其实有一个血淋淋的传说！
	在久远的过去，人们还是氏族居住的时候，在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出现巨大的危险！尤其是八月的威胁最大，必须要整个氏族的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才可能抵御那疯狂的危险和威胁！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可怕的危险的渐渐湮灭，人们也忘记了曾经的危险，但是在八月十五这一日团聚的习俗却是流传了下来……
	此时的林封谨望着这一轮圆月的时候，心中却忍不住生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狂躁与悸动，不过他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外面的宴会正是方兴未艾，他作为主角的话，也必须要去外面应酬了一番，肯定免不了要被灌一些酒的了，隔了一会儿酒意上涌，便准备回到了卧房里面休息，不过林封谨在离席之前，却无意听到了席上一些老人的对话：
	“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大好圆啊……”
	“哎，是啊，听老人说，那一年妖星降临的时候，夜空当中就是这么皎洁的月亮，然后妖星就和月亮争辉！”
	“老何说得对，我还记得……”
	这几句话林封谨还没有在意，回到了卧室倒头就睡，迷迷糊糊当中只觉得浑身燥热，索性将内袍也去了裸了上身，但还是觉得越发难耐，便在迷糊当中踉跄着起床想要喝水。
	而林封谨将整整一壶凉茶喝完以后，依然没能如愿解渴，喉咙里面依然像是在烧一样，索性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想要打些井拔凉水畅饮一肚子，没想到一走到外面没有遮蔽被月光照着的地方，顿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渐渐的舒畅了起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林封谨忍不住有些愕然，不过他也就将自己当成是酒醉以后上了头，现在慢慢清醒了而已。
	可是林封谨却不知道，若是站在远处往这边看过来的话便可以发觉，那皎洁的月光照耀在了他的身体上面以后，居然从他的体内的万千毛孔当中会隐隐约约的冒出淡到几乎难以辨识的紫色烟气。
	那烟气若雾若霭，虽然在林封谨的身体周围很薄很淡一层，却是聚而不散，慢慢的飘升到了他的头顶上方，在越高的地方越是显得浓缩清晰！
	在通讯不便的此时，为了传递军警信号，烽火台便会点燃干透了的狼粪，再撒上硫磺粉末，冒出的黄色烟雾凝而不散，哪怕是大风吹拂也不改变其形状，直入苍穹当中，因此被称为烽火狼烟。
	而此时林封谨头顶出现的烟气，在漂浮到十余丈高之后，就凝聚得更是犹若实质，更是仿佛介于有形无质之间，在皎洁月光照耀下，更是仿佛要直冲天穹，令人震撼！不过普通人却是没有办法看到。
	在很多的野史和轶闻当中，月圆之夜都会出现蟒蛇吐丹，老狐吞珠，用月华修炼的传闻，不过仔细地想一想的话其实又未必符合情理：
	要知道，修炼这种事情其实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说得直白一点，就根本是逆天行事。
	而月圆之夜就算是将“类似圆”的十四，十六凑上，每个月也就只有三天，一年理论上来说，也才是三十六天。可是实际上真正会有圆月现身的夜晚要受到很多条件的制约：下雨是肯定不会有月亮的，多云也未必会有圆月现身，必须白天是个好晴天，那么才可能出现圆月之夜。
	这样来说的话，一年的圆月之夜顶多也就只有二十天不到。
	——对于要想逆天行事修炼的这些生物来说，一年就只需要拿出二十个夜晚来修炼……说实话，要逆天行事，修成正果那可真是太容易，太木有难度了吧！
	因此，与其说它们是在圆月之夜吸取月华进行修炼，其实严格地说起来，却是在淬炼。
	修炼其实是在每天进行的，而圆月夜的月光，就像是锻锤之于钢铁，是用来去芜存菁它们修炼出来的内丹当中的杂质的。
	也就是说，月光实际上对于炼气者/妖怪来说，并非是补药之类的东西，炼气士/妖怪也只敢将自己修炼出来的内丹暴露在月光下，而且时间不能太久就得将内丹吸入温养一番，更不敢将月光纳入到自己体内的修炼轨道当中去了。
	<strong>第004章 有美男自远方来</strong>
	可是林封谨此时的迹象若是落到了炼气士/妖怪的眼里，一定会令对方惊恐无比，因为他此时贴切的来说，就完全像是吸烟那样，将月光吸入到体内，然后从体内排出杂质，月光若血液一般，直接在身体里面进行循环！！
	这样的修炼在他们的观念当中，要么就是当场死掉，要么就是一次都抵得上苦修百年！
	但是，对于其余的炼气士/妖怪来说，这样做的风险也是极其恐怖的！不要说像是林封谨这样做，就是在吞吸内丹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带了一丝月华入体，就可能被天地那浩瀚无比的意志和境界同化，直接随风而去，就被称为月化。
	因为这种情况在修炼的时候并不罕见，所以在炼气士里面都流传有一首诗来安慰这种走火入魔的情形：
	月化勿苦悲，
	慷慨放长歌，
	死去何所以，
	托体同山阿。
	林封谨当然是丝毫都不知道这背后的这么多牵扯，此时他介于一种半梦游半清醒的状态当中，只觉得自己沐浴在月光当中，无比的舒爽惬意，那种感觉就像是浸泡在了清凉无比的溪水里面，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张了开来，清澈的溪水渗入身体，将杂质和秽物统统排泄了出去。
	渐渐的，林封谨就感觉到了这附近的人太多了，人一多，浊气就升腾，就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他就本能的选择往人少的地方走。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炼气士都大多隐藏在深山老林里面，你几时见过记载说有高人跑到长安的朱雀大街，东京的大相国寺修炼得道成仙的……那些所谓的隐于世的大隐，其实大多都是心中藏着荣华富贵的野望，倒是甘心在山林当中隐居的隐士才是真正看破了红尘。
	此时的林封谨似融入到了月光当中似的，仿佛都似幽魂一般，就连走路也不会发出声息，加上林家今天开流水席，家丁护院什么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鼾声若雷，因此竟是被林封谨无声无息的游荡了出去，径直来到了隔了两条街外的沈家废园里面。
	这里据说从十年前就开始闹鬼，只要天色擦黑，决计没有人敢靠近，就连晚上打更的更夫也是绕着道走。
	来到了人烟稀少的这个地方以后，处于半梦游状态的林封谨顿就这么呆呆地站在了废园的中央，脑海里面似乎一片空白，完全都是被身体的本能支配，心中却是十分平和安宁，静静若溪水流淌。
	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以后，他头顶上面的那一股淡淡紫色烟气更是高达二十余丈，不仅有若实质，似乎此时更是显得夭矫灵动，比之前格外多了几分生机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在不远处的房檐上面忽然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与之一起出现的，居然还有一缕飘飘渺渺的悠然笛声。
	在这皎洁的月光下，在若水的月色里，笛声飘渺，袅袅如歌，当真有一种若梦若幻的诗情画意。
	紧接着，一个似从天外走来的美少年徐徐现身了，他的面容看了以后，就仿佛是被天地灵秀所钟爱一般，精致瑰美，丰神俊朗令人一看心中就会生出要亲近的好感，这美少年的头顶上面，也有着一根翻涌不停的紫色烟柱！更重要的是，那烟柱的看起来都要比林封谨的粗长得多！足有三十丈之高！
	这美少年站在了房檐上面，手持一支紫玉笛，看着下面依然处于懵懂状态的林封谨抚掌微笑：
	“妙哉！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泛东流这一年来踏遍这附近的三州一十六县也是毫无头绪，却是没想到你藏身在这闹市之中！”
	说实话，林封谨也算得上是面容清秀，但是和这美少年泛东流一对比，那便真的是珠玉之于瓦砾，狗尾巴花之于牡丹，被甩到了八丈远。
	那美少年一面说话，一面已经一步步走向了处于半梦游状态当中的林封谨！
	等到他靠近了林封谨以后，这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举起了右手，他的右手都仿佛是用和田美玉雕成，宛若一件艺术品，看这美少年的动作似乎要向老友打招呼一般，但是这个时候，却可以听到他掩饰不住的兴奋的微微喘息，就连笑容也有些扭曲，宛若猎食者那样贪婪！
	甚至若水的月色光芒下可以隐隐约约的见到，这美少年的洁白牙齿似乎在瞬间变得锋利了起来，就连目光里面，也是充满了疯狂和贪婪，完全都被欲望所填满！
	紧接着，这美少年口中无声地念诵了几句，身体周围有几个神秘无比的文字幻象一闪而逝！月光也似浓缩的往他的身体里面奔涌过去，美少年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伸出的那一只右手，便轻轻的拍在了林封谨的头上！！！
	这看似平淡无奇的出手，简直可以用抚摸来形容，但对于林封谨的感受而言，那舒爽无比的半梦半醒的境界却是在瞬间崩塌，仿佛是在顷刻之间就置身入了地狱！！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浸泡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更恐怖的是，组成漩涡的水温要超过一百度，完全是用来泡茶的滚水！整个肉体乃至灵魂，就在这可怕的痛苦当中熬煎扭曲，整个人的求生意志几乎是在瞬间被惊人的痛苦摧毁。
	而那美少年的表情却显示出来了若吸毒一般的快意，他微微的闭上了眼睛，扬起了下巴，仿佛撸管正到达了欲罢不能的时候……那样的表情足以令任何一个名门闺秀瞬间脸红心跳春心萌动……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真是令人迷醉，鲜嫩而充沛的生命力，那源自遥远的上古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注入我的身体吧！永远也不会嫌少！”
	美少年抓住林封谨头顶的右手手背上面，青色的血管似兴奋的蛇那样膨胀了起来，更是不停地蠕动着，显然正在以某种诡异的秘术来疯狂的抽取林封谨的生命力和他的灵魂，他更是抓住林封谨以后就将之高高的抓了起来，那样恐怖的臂力，实在很难与其斯文优雅的外表相结合！
	而林封谨此时已经完全发出不了任何的声音，只有浑身上下在剧烈的抽搐，仿佛是被吊起来剥皮的兔子，口部更疯狂的张开到了极限，带血的唾液呆滞的从嘴角流淌而下……
	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麻痹掉了，生命和魂魄似乎都在被迅速无比的绞碎，然后源源不断地被吸走，但是，一些至关重要的记忆片段也进入到了他的脑海当中……
	天空当中，两人头顶的烟柱也是开始慢慢重叠，不过很显然，乃是林封谨的烟柱被这美少年泛东流的给徐徐同化！
	时间迅速的流逝过去，借着皎洁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林封谨的脸上都已经充满了皱纹，皮肤更是松弛长满了老人斑，整个人更是缩水若干尸，或许再过数分钟，便会化作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一处平地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四分五裂，紧接着烟尘腾起，轰然仿佛有被撕扯碎裂的冥纸缤纷飞舞，而平地上面却是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枯井，然后从中骤的扬起了大片的黑色雾气，瞬间就将月光遮蔽，更是有一条无法辨认形体的瘦小影子激扑了出来。
	非但如此，随着那瘦小影子直扑出来的，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吟哦声，就类似于一千个婴儿在凄厉无比的哭叫，那声音落在人耳朵当中完全就是要人生出恐惧，还要联想到极其恶毒的诅咒，仿佛连带听闻者的前世今生都要一起沦落入无穷无尽的地狱当中！！
	此时美少年哪里会知道背后突然杀出来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尽管他及时闪避，那诡异凶残的瘦小黑影毫不费力的就掠过了他的右腿，看似轻飘飘的，但是激射出来的鲜血在空中泼洒成了一片凄厉的红瀑，飞溅在垂死的林封谨的脸上，都使其清晰感觉到了鲜血的温热。
	出手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在这沈家凶宅里面潜藏的鬼物！
	说起来这鬼物的来历，其实也颇为令人唏嘘的，它命中就应该投生于沈家，没想到第一次投生，居然是撞到了沈家老爷和丫鬟偷情的孽缘，那沈家夫人十分善妒撒泼，丫鬟不想被偷偷打死，只能打胎。
	好不容易等到了投胎的机会，却连天日都没有见到就再次死掉，这鬼物也只能忍气吞声，听天由命，不过没隔多久，它又找到了一个机会再次投胎，这一次投胎，却是落入到了沈家的管家媳妇肚子里面。
	看看十月怀胎都要到期的时候，夫人五十大寿，人手忙不过来，怀孕的媳妇去席上送汤，那沈夫人一辈子无法生育，见到其余的妇人大肚子，顿时起了恶念，将这媳妇绊倒，还说她笨手笨脚打翻了汤，再次流产！再次连地也没落下来就死掉了。

第005章 五德循环


    
“见光死”本来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但这鬼物连续两次“连光也没见到”就死掉，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到了这个时候，这鬼物的怨气已经是沸沸扬扬。


    
不过在当地的土地安抚下，又给它争取了一次投胎的机会，这鬼物已经实实在在不愿意，但这时候恰好在河仓有一次难得的文会，沈老爷与人唱和后大醉，难免就风流一场，便与一个妓女私通后怀孕，他知道家有悍妇，便直接给钱将那妓女安置。


    
这一次那鬼物看到远离沈家大院，只当机会降临再次投胎，没想到不知道怎么回事走漏了风声，沈家夫人从娘家找了一帮凶神恶煞的打手来，居然将那妓女绑回家，活生生的沉了井！！！！


    
如此三番，这沈家夫人做的事情也是忒绝了些，那鬼物便是佛也发怒了，土地也实在觉得没脸，结果它的怨气不灭，第二天早上，就有人发觉那些打手酒醉以后淹死在了河里面，接下来沈家夫人身边的告密的侍女失踪了，好几天以后，居然是在沈夫人的床下面闻到了臭气，才发觉她被活活吓死在了床下。


    
之后每隔两天沈家就要死人，沈夫人的结局是，被发狂的沈老爷砍掉脑袋，在锅里面煮得稀烂！！！


    
这鬼物复仇以后，依然凶气滔天，便要危害四方。不过这个时候，当地的土地公公出面暂时将其压制住，接着给人托梦，让人用向阳处的青石板盖了那口井，然后在上面放上自己的神像，又让人时时祭拜，这鬼物受到了禁制，还受了供养，便只能吓人惊人，没有办法害人了。


    
不过土地公公的神像这种阴神之器的法力也是有限，在那不甘心的鬼物疯狂冲击下，同样需要吸纳天地的灵气来补充，其充能的方式就是月华！


    
偏偏在这几个月的十五都是阴雨连绵，此时已经竭尽枯干，好不容易迎来了中秋月亮大放光明，又斜刺里杀出了一个林封谨！他一个人就将附近数里的月华吸纳入体，涓滴不剩，所以已是油尽灯枯的土地公公封印被那鬼物攻破便也是顺理成章。


    
对于这凶厉无比的鬼物来说，那美少年身上血气翻涌，灼热逼人，林封谨则是气息奄奄，几乎是介于半人半鬼了，毫无疑问前者正是鲜美无比的大补血食，对它的诱惑力极大，所以第一时间就对其发起了攻袭！


    
泛东流正在施展秘术，全力抽吸林封谨三魂七魄当中最关键的“胎光魂”与“中枢魄”，同时还要压制对方的意志反抗，便要心无旁骛！没想到遭受了如此凶残的突袭，立即闷哼了一声，唇角流出了一股鲜血，法术却是被破了，顿时抓不住林封谨，任其似一口破麻袋似的滑落在地。


    
那鬼物一击得手，猛舔鲜血，发出了“啾啾”的声音，欢喜大叫，猛然借着黑雾的掩蔽化作一道阴风再次出击。


    
它的攻击乃是利用鬼胎上面不停生长的指甲，非但十分锋利，上面更是附带有腐毒，使中毒者在接下来遭受到的伤害更加强烈，更是具有麻痹对方神经，使其反应迟钝的能力。


    
眼见得虽然是漫天鬼影，但这凶厉鬼物的本体已经闪现到了泛东流的背后，伸出了两只乌黑的鬼爪，就对准了他的后颈处狠狠地抓了上来，而后者似乎根本一无所知！


    
但是，不见泛东流这美少年有任何的动作，就在鬼爪即将再次碰到了他身上时候，其穿着的一袭翩翩白衫居然有炽光隐现，自己似皮球一样的鼓胀了起来！


    
尽管那鬼物的双爪锐利无比，就是寻常将官的铠甲也难挡，可是接触到了那一袭白衫以后，却是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双爪都被激烈飞弹了开去。


    
紧接着，泛东流的身上便是激射出来一道若烈日也似的光芒，鬼物凄厉尖叫，若婴儿啼哭，双爪上更是冒出了似被燃烧的青烟，一股焦臭就从双爪上冒了出来。


    
此时就可以清晰的见到，那鬼物便是婴孩大小，皮肤青紫，头部大得和身体不成比例，一双小小的毫无感情的眼睛在黑雾中闪耀着冷冷的绿光，身体上面被灼烧的地方还要冒出了袅袅的青烟，十分难闻，其头顶更是裂开了一条奇异的血红色缝隙。


    
此时林封谨已经依稀的恢复了意识，他两世为人，十分博学，因此顿时辨明了出来，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上苍总会给任何的生灵留下一线生机，这凶恶鬼物凭借自己遭遇之惨，报复之厉，看起来已经也是得了天地之间那一丝神秘无比的生机。


    
它再发育下去的话，那么头顶的那条裂缝就会变成睁开的眼睛，其实力也会脱胎换骨，变成十分有名的旱魃，附近数百里都会河水断流，数年不雨！绕是如此，这鬼物都已经脱离了普通的鬼物范畴，能够被称得上是魑了！


    
不过对于此时的林封谨来说，却巴不得这鬼物的实力越强越好，最好马上成为旱魃才好！


    
那美少年泛东流温润若玉，举止更是蹁跹若龙，但是施展出来的手段，却是如此狠辣阴毒，更是直接吸取自己血肉魂魄，手段比众多妖魔都还要酷烈！


    
更重要的是，这泛东流虽然遭受到了遽然突袭，可是，他居然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面冷静下来，反而设局诱敌贴身反击！这样的城府心机乃是何等深沉？所以，在这样的局面下，林封谨真的是衷心希望这鬼物实力超强，自己生还的可能才越大！


    
诱敌近身，反击成功以后，泛东流遽然转身，虽然眉宇之间有一丝黑气在浮沉着，只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意已经从其身上发散了出来，其左手开始划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但是右手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托出了一只小小的罗盘！


    
这只魑怪虽然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但是它本来就是厉鬼化身，凶残暴戾，立即又冲了上来，身体周围的黑色雾气更是浓密，掩盖住了其身形，空气里面更是响起了桀桀的怪叫声，听了令人心烦意乱，眼前幻象丛生。


    
面对魑怪犀利凶狠地扑击，泛东流手中的罗盘上忽然有黄光一闪，将它直接弹飞，二者交错的刹那，居然有铿锵有若金属撞击的声音。


    
紧接着魑怪又若跗骨之蛆一般的凶厉扑上，泛东流身上的白袍被撕掉了一大块，颇为狼狈，但他的意态依然十分从容，而托住的罗盘上面，则是青光闪耀，又化解掉了一次危机。


    
魑怪本来就是胎化妖怪，身体轻灵，两三下扑击以后，泛东流就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额头上面微微见汗，呼吸也浑浊了起来，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中的罗盘忽然光芒大盛！


    
虚空当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锐利的金色光芒，斩在了魑怪身上，然后化作了三条粗大的金色锁链将之扣住，直勒入肉。


    
就在这魑怪桀桀怪叫，疯狂撕扯的时候，锁链又融化成了通红的铁水，滑入到了魑怪的双脚下的土地里面，而铁水流淌而过的地方，竟是若刀似剑切割而过，血肉模糊！


    
魑怪正要发力狂奔反击，猛然土地里面生长出来了七八条翠绿色的藤蔓将其再次缠住，藤蔓上的刺深深地刺入到其体内，贪婪的吸收血肉精华，而藤蔓虽然被魑怪痛苦地扯断了根，却是迅速的干枯！！紧接着，一团明亮的火焰被干枯的藤蔓引燃，立即熊熊燃烧，最后剧烈爆炸，将魑怪炸飞了开去！！


    
在地上剧烈喘息的林封谨立即瞪大了眼睛，根据他收集到的资料显示，这个美少年泛东流施展出来的一连串攻击手段，虽然令人眼花缭乱，无迹可寻，但其实乃是严格的秉承着五行生克的道理，那就是天下闻名的“五德循环”！


    
他先前一系列的打击顺序，便是依照着“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的规律，这三次循环相生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泛东流每一次攻击的威力都是前一次的一倍！最后那一下爆炸威力，便是第一次攻击的四倍！


    
“难道，他竟然是五德学院的内门弟子！”


    
一念及此，林封谨可以说心中乃是更加的忌惮，也是更加绝望！


    
虽然泛东流严格地说起来，只做出了五德循环当中的三次循环而已，但是火焰本来就是鬼物的克星，而最后一下火焰给予魑怪的伤害也是十分剧烈，炸断掉了其一手一脚。


    
断掉的手脚也是瞬间就化作了腐臭无比的黑色液体，慢慢的渗入到了地下，尤其是对于速度惊人的魑怪来说，断掉了一条腿更是导致其最大的优势惨遭削弱！


    
但就在泛东流再次举起了罗盘的时候，这魑怪却是不甘束手待毙，眼中深绿色的凶光一闪，再次猛扑了上来！


    
这一次泛东流的眼里露出了鄙夷不屑的神色，因为魑怪此时的速度已经完全对他没有威胁了，他的罗盘上面红光再凝，再次飞射出来了一道火光，再次给这鬼物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006章 睁着眼睛死！


    
可是，泛东流毕竟还是吃了年轻的亏！他竟是没有想到，这魑怪居然将嘴巴一张，呕吐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黑青色腐臭液体，一下子飞溅在了泛东流的脸上，非但如此，这液体更是将魑怪身体周围的黑雾一起连带着卷袭了过去！！


    
那黑雾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乃是这魑怪死后围绕在身体周围的胎盘，融入了被它亲手报仇杀死的人的魂魄，腐心蚀骨，更是擅长污秽各种法器，那罗盘被飞溅了几点上去，立即嗤嗤冒出白烟，简直比泼了硫酸还夸张。


    
一击得手，伤重的魑怪立即贪婪的爬动了过来，露出了焦黑而尖锐的牙齿，便狠狠咬向了泛东流！


    
可是，这志在必得的一咬却是僵硬在了半空当中！！！


    
在这个时候，紧闭双眼，貌似痛苦的泛东流却是握住了之前拿的那一支玉笛，右手猛然一拔，居然从中抽出了一把寒光闪耀的细剑，这一剑光芒一闪，已是刺入到了凶残无比的魑怪胸口，更是立即拔出。


    
这一刺一拔更是运用了拖拽的技巧，造成了一个恐怖的伤口，更惊人的是，取笛，拔剑，刺出，拔出这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可以说是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泛东流一击得手，依然是闭着眼睛，神情里面却是带着一股皇族也似的高傲，他唇角却是露出了冷冷的笑意，忍不住地低声道：


    
“就凭你这区区一只小鬼的力量，也想要污秽腐蚀我吗？要知道，我的命运和魂魄，早就被比你强大一万倍，不！十万倍的力量给污染了啊！区区小毒，不值一提！”


    
他说话间腰间的一只玉佩已经开始微弱闪光，显然正在祛毒，魑怪被刺到的那一记伤口十分惨烈，被刺到的伤口处冒出了嗤嗤的白色烟雾，显然那把笛中剑绝非凡品，沾染到了魑怪的邪血以后，上面更是晶光闪耀，根本看不出来被污秽的痕迹。


    
只是这鬼物秉性十分凶残，更是不肯舍弃面前的鲜美血食，尽管屡遭重创，竟是围着紧闭双眼的泛东流转了几圈，再次扑了上去，两只乌黑的鬼爪更是疯狂挥舞，看样子只要一旦近身，那么泛东流不死也要掉几块肉。


    
泛东流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尖锐细长的笛中剑再次骤然刺出，光芒一闪，这一次，却是从魑怪的左眼刺入，直透入它头顶那只还没有睁开的眼睛！


    
这一剑真的是刺得朴实无华，但是，那凶焰滔天的魑怪顿时僵硬在了原地，顺着剑抽出来的方向倒了下去，然后从伤口里面流淌出来了大量的白色的膏状粘稠物，眼见得竟是死透了。


    
一击得手毙敌，泛东流甚至有些意态萧索的收剑，微微的叹了口气，看起来似乎很是有些不满意自己先前的表现，不过他此时的双眼却也是开始流淌出血来，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眼球乃是人体最为脆弱的几个部位之一。不过血色迅速的由黑转红，显然正在恢复当中，并无大碍。


    
然后泛东流就转向了林封谨，他虽然紧闭着眼睛，浑身上下也是伤势不轻，可是在这一瞬间转过来以后，却是依然风神俊朗，恍然若落魄的王子，紧接着就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走得极其沉稳，当然更是不露出任何破绽。


    
经历了魑怪的偷袭以后，泛东流明显得更加成熟了起来！


    
“你，你怎么还能够看得到我？”匍匐在地上的林封谨此时忍不住嘶声道！此时的他十分狼狈萎靡，双眼里面都是红丝，浑身上下全是泥土，与泛东流相比起来，完全就是乞丐与王子的巨大差别！


    
“天地万物，不离五德，风就是我的眼睛。”泛东流继续悠然逼近，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已经来到了林封谨身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为什么要杀我！！”林封谨的脸容已经扭曲，在巨大的生死压力下，这几个字可以说都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泛东流淡淡地道：


    
“等你死了以后，去问阎王吧，要怪的话，就怪我们背负着同样的命格吧！”


    
他一面说，一面继续前行，显然根本就不打算给林封谨拖延的时间！


    
此时的林封谨忽然想到了之前的感觉！


    
被面前这个男人抓住头部以后的令人崩溃的感觉。


    
那还是林封谨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面对生死，而且是如此凄厉惨烈的生死！！！


    
那是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自己的生命被一丝一毫的从头顶被剥离，被狞笑着吸收！！


    
那是作为食物的卑微悲哀，更痛苦的，面对敌人更是毫无反抗的余地！那种无力和无助再加上衍生而来的疯狂痛苦，是林封谨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不……！！”


    
“不要啊！！”


    
“不要啊！”


    
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当中，看着面前那一步一步逼近的若恶魔也似的优雅美少年……


    
这一瞬间，满脸都是泪水，鲜血，鼻涕的林封谨忽然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破裂了！而且是“咔嚓”的一声，很干脆的破裂了开来，就像是威化饼干被折断的那一瞬间，干净利落，甚至还在折断的边缘散落下几点干燥的粉末。


    
这一瞬间，林封谨的眼前居然诡异的出现了幻象，仿佛自己根本就不是置身于这月华下的凶宅，而是在距离地面几千米的高空，风激烈的呼啸着，正在头朝下的高速旋转着对准地面撞击而去，双眼当中所见到的，便是正在高速旋转着并且距离自己越来越大的大地！


    
这幻象一闪即逝，重新出现在了林封谨面前的，则是已经逼近到面前的生死大敌。


    
泛东流虽然紧闭双眼，但是手中的那一柄尖锐锋利的笛中剑的光芒更是凶残闪烁。他骤然对准了林封谨出手，在外人看来，就是光芒一闪，其实已经是嗤嗤嗤嗤的连环斩出了四下，分别对应的是林封谨的左右手臂，左腿右腿！这样的攻击速度，完全是肉眼都无法捕捉。


    
泛东流的意图也是十分明显，那就是已经痛定思痛，唯恐再旁生枝节，因此要将林封谨做成毫无抵抗能力的人棍，消除他可能存在的抵抗能力，然后将其吸成人干后迅速离开。


    
但此时的林封谨的双眼当中，却是悄然出现了异变，大口喘息看起来只能认命的他，双眼当中忽然发出了奇异的光芒！！只有接触到他眼神的人才可以感觉到，其双眼当中，似乎出现了许多柔韧无比的细丝，在空中萦回盘旋，十分柔韧粘连！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我怎么会死在这里？老天爷选择我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是要葬身在这个该死的鬼宅当中的吗？！！”林封谨顿时宣泄也似的狂叫了出声，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面前斩来的那锋锐利刃。


    
这一刻，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内心深处隐藏的骄傲，桀骜，疯狂在一瞬间发挥了出来！！！


    
“就算是死！我也要明明白白的看着这刀子是怎么切断老子的喉咙的！来吧！”


    
然而，就在那锋锐无比的笛中剑斩到了距离林封谨的脸前半米的时候，异状忽然发生了。


    
林封谨忽然觉得，那本来是残影无数，快得无法捕捉的笛中剑，却仿佛一下子斩入到了极其粘稠的浓浆当中，缓慢得像是一厘米一厘米在逼近似的，甚至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目标就是自己的左肩，并且还是从上至下的一记竖劈。


    
“怎么会这样？”林封谨心中此时的惊诧实在是无法形容的，不过身体立即就本能的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而他马上也发现，虽然敌人的动作变得极慢，但是自己的动作却是变得更慢。如果说敌人的攻击速度是每秒一厘米一厘米推进的话，那么自己的闪避速度甚至只能用每秒只能挪动半毫米来形容！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更是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可以说是十分清晰剔透，毫无杂念，只要心念一动，仿佛整个大脑的细胞都是在围绕着思考的东西而旋转了起来。此时的情况林封谨一分析，立即就得出了结论：


    
不是面前泛东流的攻击速度变慢了，而是时间的流速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感知当中被放慢了！所以自己的思维和分析虽然跟得上，甚至是远远超出了其攻击速度，但是，身体那糟糕的素质依然没有提高，要想应变起来，依然是难上加难。


    
“嗤”的一声轻响，血光闪现，林封谨闷哼一声，左肩剧痛，一大块肉被削了下来，但是经历了先前被活生生抽吸生命力的酷刑之后，这种痛楚也就是小儿科了，因此他依然能够以这具身躯能够做出的最快速反应来进行闪避。

第007章 微凉的血


    
尽管泛东流已经在全力攻击，可是却看到面前的林封谨以一个狼狈无比的狗吃屎动作扑出，虽然肩头被重创，至少两三斤肉被削了下来，鲜血简直就像是被狠狠挤压那样喷射而出，可是扑出的方向，角度，却是恰好是死路里面的一线生机！！！


    
泛东流虽然目的是要斩断林封谨的双手双脚，但实际上也是依靠奇快的速度，不可能只出一剑就将四肢斩断了，也就是说，动作还是有先后的顺序。


    
而林封谨在一开始就付出受伤的代价躲避过第一下斩击，藏入了死角，那么接下来的三下就顺理成章的落空了。


    
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确实是令人十分诧异的，不过林封谨那狼狈无比，泥水混合鲜血淋漓的形象却是很好的伪装，所以泛东流一击失手之后，只是微微皱眉，清啸一声再次出手，若是有普通人见到的话，那么当真若闪电一般迅捷无伦！


    
林封谨此时生死一发，却是心中一片空明，眼中所看的不是整个世界，唯有那一把锋锐绝伦的笛中剑，要他命的笛中剑！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他的心中有了准备，再次见到泛东流的出手后仔细分辨，顿时发觉这厮也就是依靠自己的速度快，一招鲜吃遍天罢了。甚至在每一次发力之后都会出现微微停滞的蓄力状况！


    
若是再说得直白一点，若是单论出剑的速度，泛东流这家伙已经达到了国家选材的武举人的水准。


    
因为考核武举人的一项基本测试，就是俗称当中的三瓣梅——一个呼吸当中连续出枪三次，洞穿巴掌厚的松木板，在其上刺出三个呈现出品字形状的排列的洞，二者的速度实在是已经相差不大了。


    
但是，泛东流也只是在速度上有这样的优势而已，在林封谨此时的目光当中，其缺点也是暴露无遗——其攻击技巧和出手的力度却是差得太远了，无非就是刺和斩而已，只是被那奇快无比的速度掩盖住了而已，俗话说一美遮百丑指的就是这样状况。


    
※※※


    
“喀拉喀拉”的一声巨响，沈家凶宅的门柱本来就腐朽掉了，又被剑光一闪，拦腰斩断，然后惊天动地的倒塌了下来，烟尘飞扬当中，一条人影狼狈翻滚，然后慢慢爬起。


    
鲜血从额头上面流淌了下来，温热的感觉十分清晰，然后带着微微的麻和痒浸润入了嘴角。


    
血的味道，微凉，还有一股令人似乎要疯狂的灼热的腥。


    
林封谨喘息着，为了躲避开面前优雅若仙人，但是行为若疯子的恐怖敌人的连续追击，他再次付出了代价，那就是大腿上面被刺穿出来了一个茶杯大小的口子，鲜血简直似泉水那样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除此之外，头上那起码得缝个七八针的口子都是小伤了。


    
但是，他的眼神却是越发明亮，因为他最初还只是抱着搏命的想法多拖一秒是一秒，但是现在，他却在这几乎是必死的疯狂局面下，寻找到了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林封谨在这样的慢镜头回放战斗当中，也掌握了许多闪避的诀窍。


    
比如敌人的下一击是“力劈华山”那样的凌厉竖斩，那么，必然就会出现高高举剑的起手势！那么见到这姿势就马上往旁边闪就没有错。


    
又比如说敌人要想前刺，那么就必然会有一个缩肘回剑的习惯，见到了这个动作就开始做出相应的闪避就可以了。


    
甚至在这种状态下，林封谨都觉得自己闪避子弹都是没有问题的。他的身体素质应变速度当然不可能快得过出膛子弹的速度，但是，要击中自己，肯定有一个抬起枪口，瞄准，扣动扳机的动作！


    
在普通的情况下，这一系列的动作肉眼即使捕捉到，也是电光石火一气呵成，除非是受过极专业的训练，否则的话，不可能反应得过来。


    
但是在现在的状态下，林封谨却是可以清清楚楚从从容容的在对手扣动扳机的瞬间就进行闪躲，子弹出膛以后的速度，他的身体素质反应还没强到跟随得上的程度，但是，若加上瞄准后扣扳机的延迟时间，躲过子弹却绝对不是说笑了。


    
因此，尽管林封谨此时的实力，在泛东流的眼中也就是一只挥挥手就可以杀死的蝼蚁，但是，在此时各种情况都凑到了一起的状况下，蝼蚁若是把握好机会，一样也可以咬死大象！


    
林封谨猛然从倒塌的房屋废墟里面连滚带爬的开始奔跑，但他却不是逃！而是在冲！


    
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泛东流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的抬起了脸，双目依然紧闭，似乎有些迷惘的在寻找着什么，忽然，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从鼻孔，耳孔里面竟然也流淌出来了几股黑血！


    
事实上，他腿部被那鬼物抓伤的伤口也是在妨碍着他的追击，直观的体现便是：每次泛东流出剑攻击后，必然要回气停滞一会儿，否则的话，林封谨就算是再怎么能够放慢时间的流速，也是早死了一百次！


    
“就是这个时候！”


    
林封谨布满了血丝的双眼，一下子就锁定住了面前的这个生死大敌！


    
“是的，你的心开始乱了吧！”


    
“无论你将那心眼吹得何等神乎其神，但是！总没有习惯了的双眼好用，此时的你屡击不中，心中的焦躁和身体的疲倦也应该是突破临界点了才对！你虽然看起来事事都仿佛在掌握当中，但他妈也只是个少年，老子至少也比你多活了三十年，还多经历了上一世的尔虞我诈，人情冷暖！”


    
“和我斗心机，比耐心，你还是太嫩！”


    
冲和逃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竭尽全力的奔跑，只是奔跑的方向不一样，所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此时林封谨明明都已经甩开了对方，但是，他此时冲刺的方向不是别的地方，竟然是那若天外飞仙一般降临而来，压制全场的泛东流！


    
他冲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一只桀骜顽固的飞蛾，直扑向熊熊燃烧，势欲焚天的大火！而那种无法形容的坚决，仿佛哪怕是身躯成灰，也要让火苗微微摇曳！


    
“你大腿的伤口一定很痛吧！”


    
“那怪物的尸毒看起来并不那么容易消受呢，解毒的玉佩光芒也暗淡了，我看到你的伤口流淌出来的，全部都是黑血！”


    
“你现在喘息得也很厉害，你的心绪已经乱了，心眼自然就废掉了！”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


    
林封谨一面奔跑，一面声嘶力竭的喊叫了出来上面的这些话，一来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和推断，二来便是要叫出来扰乱对方的心思。


    
因为就算是他自己推断的一切正确，但是蝼蚁依然是蝼蚁，对方依然具备将他一击必杀的实力，而他自身说实话，也是竭尽油尽灯枯的边缘，能多拖一秒，就是多百分之一的生机！！


    
但这个时候，就在林封谨冲近到距离泛东流十米以内的时候，这个依然显得丰神俊朗的美男子猛然抬头，他虽然看不到林封谨，却是将自己的精气神都完全的锁定在了对方的身上，然后右手猛然飞掷出了那一柄笛中剑！


    
是的，林封谨看得一点儿也不错，泛东流确实是强弩之末，但正因为对手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却也是会做出最为激烈凶狠的反扑！垂死挣扎的反咬便是最为凶残的！


    
这把剑飞掷出来以后，飞射的速度竟是陡然增加，但是林封谨也立即发觉了一件事：对面的泛东流抛掷出这一剑之后，居然似落叶一般萎靡无比地跌坐在地！


    
林封谨此时已经非常清楚的算计了出来，尽管自己有能力放慢时间的流逝速度，可是迟钝的身体反应也无法避开这一击突袭了。


    
所以，在这电光石火当中林封谨狂叫了一声，依靠着对人体内部要害器官的了解，完全不去想当面射来的致命杀机，而是全神贯注在了前方。


    
他挥起了右手，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将那块在手中已经被体温给暖得发热的石头猛掷了出去！


    
这石头乃是林封谨从倒塌的沈家鬼宅当中随手拾起来的，大概拳头大小，结实沉重，石质坚硬，此时被他全力投掷了出去，带着“呜呜”的风声，沉闷的飞旋砸向十余米外的泛东流！


    
刚刚掷出了笛中剑的泛东流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敌人，竟是在这样的垂死挣扎下，发出了如此致命的一次反击！


    
他的手本能的摸向了腰间的罗盘，可是那玩意儿已经被污染损坏掉！


    
值得一提的是，在投掷的过程当中，林封谨依然是处于那种可以放慢时间的状态下，所以可以最大限度的调整自己的出手角度！


    
这样的后果就是，他在投掷时候的精确度就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在三四丈内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第008章 桀骜


    
在这生死瞬间，林封谨出手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胸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尖锐疼痛，正是那一把笛中剑闪电也似的飞刺了过来，长驱直入的直刺入到了他的胸膛，甚至刺透到了背部！


    
那种火辣辣的灼热感觉，一下子就浸入到了林封谨的身体深处，紧接着就是凄冷的寒凉蔓延开来，同时也令他肺叶受伤，剧烈无比的呛咳了起来。


    
但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投掷出去的那一块石头也是发出了沉闷的风声，高速旋转着狠狠地砸在了泛东流的鼻梁上！鼻血和碎石同时飞溅！


    
这一瞬间，就连洒落的寂寂月华，竟然也是——


    
如，此，嚣，张！！！


    
“蓬”的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一下也是林封谨搏命的全力一击，相当于是对泛东流的那张俊脸来了一记全垒打级别的重击！


    
这一击乃是林封谨耗尽了全身上下的力量抛掷出去的，坚硬的卵石在命中了敌人的脸以后，也是腾起了一股灰烟，啪的一声碎成了三块。


    
而被击中的泛东流更是不堪，这一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鼻梁骨上面，脆弱的鼻梁骨立即被粉碎了十余片，锋锐无比的刺入到了后方的脸骨当中去！


    
紧接着那股巨大的力量继续向内部传递，脆弱的上鼻甲当然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道，因此接下来碎裂的，就是额窦的骨板，这骨板立即向着内部凹陷下去，顺带猛烈的震荡着后部的脆弱的大脑。


    
这种状况导致的必然后果，就是泛东流眼前一黑，暂时性的失去了平衡能力，与此同时，脸部传来惊人的剧痛，眼泪和鼻涕鲜血一起流淌了出来，耳朵嗡嗡作响，几乎是临时性的丧失掉了听觉和视觉！


    
正如林封谨推断的那样，本来就是重伤遁逃的泛东流，此时同样也到了强弩之末！因为那尸毒也是在无时不刻腐蚀他的身体，加上他抓住林封谨抽吸生命力的仪式被强行打断，并且还被魑怪呕出的阴蚀腐液命中了要害！


    
尽管阴蚀腐液的污秽之力对泛东流毫无用处，但是这玩意儿可不是只有污秽效果的，毒性和腐蚀性也都是十分强大，也就是说，虽然林封谨在被追杀的过程当中，几乎是被撵得鸡飞狗跳度秒如年，但是泛东流同样也是强弩之末了。


    
当然，林封谨能够坚持到现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泛东流一直都想要活捉他导致的，而等到泛东流惊觉局面已经失控，决意杀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此时林封谨竭尽全力抛掷出去的那一块石头，则是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一击便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封谨大口地喘息着，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金星闪耀，大量失血令其感觉口干舌燥，似火都要燃烧了起来一般。但是他竟是一把撕掉了胸口伤口处的衣襟，用力拧着将里面的半凝固的鲜血滴入到了嘴巴里面，眉也不皱的咽了下去，同时艰难的手脚并用对准了昏迷不醒的泛东流爬了过去。


    
“他一定要死！”


    
“他必须死！”


    
“我一定要杀了他，否则的话，一旦他清醒过来，就是我亡！甚至连家人都活不了！”


    
“我……一定要杀了他！”


    
此时同样也是奄奄一息的林封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咬着牙，艰难的向前爬，但是眼中的光芒，却是几乎要熊熊燃烧了起来，他距离倒下的泛东流大概不到十米，可是这十米的距离，却是整整爬了五六分钟。


    
好容易到达了这敌人的身边，林封谨苍白，痉挛，冰冷的手指一下子就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在这个时候，他看着泛东流裸露在外面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无比的饥饿，浑身上下的细胞也是在疯狂的呼喊了起来！


    
林封谨立即毫不犹豫的狠狠的压了上去，张开了嘴，一下子就咬住了泛东流的右边脖子上，沾满了鲜血的牙齿狠狠咬合，就切断了颈动脉，一股腥涩温暖的味道立即灌满了林封谨的口腔。


    
这个动作耗尽了林封谨最后的力气，他甚至只能竭力的用鼻孔呼吸着，大口地吞咽，在一面猛吮的时候，却一面感觉着自己血液慢慢的从胸部的伤口流淌出身体，体温渐渐的下降，意识也渐渐的模糊。


    
只是林封谨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逼着自己死死的咬住，死也不要停，也不能停！


    
忽然之间，一股暖流就从口部传来，并且迅速的传遍了他的全身上下，林封谨获得了动力，更是疯狂的吮吸了起来，他隐约发觉，似乎口中传递而来的不仅仅是对方的鲜血，更是包含了一些格外的东西！


    
更直观的是，林封谨头顶上的紫气烟柱本来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此时却是若巨蛇缠绕一般，死死的反客为主卷在了泛东流那粗大得多的紫气烟柱上面，竟是要做出鲸吞象也似的反噬！


    
在二十几秒后，泛东流的胸腹疯狂的起伏了起来，显然是发觉了此时的处境极其不妙，双手双脚也是不停的痉挛，可是他竭力挣扎，林封谨此时竟然也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狂力气，狠狠的将其按住，压制得动弹不得。


    
泛东流此时终于完全失态，声嘶力竭的狂叫了出来：


    
“你……你！！怎么可能躲避得过我的笛中剑，除非，除非你已经获得了那……天命之力，可是你明明是刚刚才苏醒过来的啊，你的魂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天命之力苏醒的激烈冲击？”


    
“老子两世为人，魂魄当然比你的强韧得多！”


    
林封谨在心中暗骂道，而他听到了泛东流的话，心中必然会生出太多的疑问，但若是以为他会张口来询问，那就是大错特错了，此时林封谨甚至都已经十分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咬住泛东流咽喉吮吸进去的东西已经绝对不仅仅是血液了，虽然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却是可以肯定不仅仅是对自己十分重要，冥冥当中更是性命攸关！


    
不是每个人都有被咬住脖子的经历，更何况是在清晰的状况下感觉着自己的鲜血被吮走，自己的肌肉和血管被牙齿锋锐的切断！


    
但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泛东流依然冷静的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说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话语。只要压在他身上的林封谨稍微张口询问，给他一丝回气的空间，只要一丝，他就可以启动最后的保命手段翻盘！


    
可是林封谨真的是那一丝机会……都，不，给，他！！！


    
那个有着温文尔雅风度，渊博学识的麻省理工双料博士，那个随和得可以在路边蹲着吃大碗面的林家小官人，那个对着仆人都是笑眯眯的高龄童生……都是表象，伪装啊。


    
真正到了这生死的关头，泛东流从那张扭曲脸上的眼睛里面看到的就是坚忍，狠辣，甚至还有一种抓住了机会，就死死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顽固兽性！


    
事实上，若是没有这种疯狂和执拗，林封谨又怎么可能在前世从一个孤儿奋斗到那样的社会地位？


    
就算你剁掉老子的脑袋，也绝对不松口！


    
此时的泛东流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一半是因为痛苦，一半更是因为强烈无比的不甘，野心勃勃的他，雄心壮志的他决计没有想到，命运安排自己与面前这个卑微弱小的少年相会，可是给他安排的角色，却是……


    
猎物。


    
这是何等绝妙的讽刺，被眼中的食物所捕猎！更诡异的是，自己的表现乃是如此的完美啊，一路走来也是如此顺畅，我，不甘心，啊！！


    
时间渐渐地过去，忽然，林封谨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没有办法吸到任何的东西了，而被自己死死压住的这具身体上，也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


    
人在无意识当中握住了火炭，肯定是下意识的放手，此时林封谨的本能反应也是这样，猛然就弹了起来，一直到做了以后才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下面是一具几乎可以确认已经毙命的尸体，而不是点燃的篝火或者说烧红的铁块这种东西。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林封谨几乎无法理解的。


    
泛东流的尸体，居然变得若火炭一般的炽热通红，就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铁，那温度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旁边的小池里面，都冒出了吱吱的气泡和大量的蒸汽。


    
不过这种异象没有持续太久，紧接着，那赤红色的光芒就迅速的敛去，不过也根本不像是自然界的正常温度消褪。这么说吧，正常的迅速消褪就是你将一块通红的火炭抛水缸里面去，肯定是“嗤”的一声直接变黑湿透。


    
而此时这尸体上面的通红，则是仿佛在泛东流身躯当中的某一点有无穷的吸力似的，迅速的从四面八方向某一点汇聚过去。并且在这通红当中，接触到的大部分东西，甚至包括那把笛子都在瞬间变成了灰烬！

第009章 妖之精的宿命……


    
然后，在林封谨目瞪口呆的目光当中，红光尽褪以后，那具尸体便在寒风的吹拂下，直接化成了点点烟尘，飘散而去，他这时候才如梦初醒的扑了上去，发觉还好不是血本无归。


    
比如泛东流穿着一件微微泛红的内衫，看起来就不畏高温，没有丝毫的损坏。


    
比如插在自己胸口的那一把笛中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钱袋，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皮做的，上面的毛发极其光滑，有着点点的灰黑色斑纹，摸上去就是寒气凛冽，里面鼓鼓囊囊的也来不及细看有什么，不过倒是颇为沉重。


    
最后林封谨发现的是一颗小小的红色圆石，这玩意儿本来都沉入到了泥土灰烬当中，却是因为它会发出温暖所以才被林封谨找到，左看右看也没有什么特异的，只是表面若雨花石那样光滑而已，不过握住却有人体的温度。


    
草草清点了一番以后，林封谨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了，将这几样东西匆匆的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林封谨还很是惊异自己的精力居然如此的旺盛强大，居然可以支持到现在将一切做完还不晕倒，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心神一松，便猛然感觉到头部颧骨上方一指处，头顶正中偏左这两个地方，骤然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


    
那种感觉，完全就像是有人直接用烧得通红的烟头直接狠狠的烙在了裸露的神经上，以至于那恐怖的痛苦都若烈日的光芒一般，疯狂朝着四面八方传递了开去，瞬间就将林封谨彻底淹没。


    
他一瞬间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滚倒在地，口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面容都为之扭曲，连意志都随之崩溃……


    
因此，处于这种状况下面的林封谨根本就不会留意到，那一颗红色的带有体温的圆石，便在这里自行的从包裹当中滚动了出来，然后徐徐的漂浮向了空中，借着月华的洗礼向着苍穹深处艰难的飞了过去。


    
不过林封谨头上的那一柱氤氲紫气，却是越发浓郁，甚至上面开始生出了奇异的纹理！


    
※※※


    
妖星现世，侵紫薇，袭北斗，乱天下！


    
传国三百三十九年，历十四代帝王的大卫，便四分五裂，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面。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仅仅是乱天下的开始！


    
妖星从距离大地最近处掠过的时候，更是播撒下来了大量的精子，寻找着那些适合的目标，将这些人的魂魄和命运污染！这些人因此人生的轨迹，个人的遭遇都会发生剧烈的改化，本身的命格也是随之变异，这种身负妖星之宿命的人，后来就被称为是妖命者。


    
这种事情听起来十分诡异离奇，其实也是有例可循的。林封谨穿越之前的地球可以说科学发达，思想昌明了吧。


    
但是，从西元一六八二年起就有人发现，每当哈雷彗星掠过地球的时候，必然会有一只母鸡会产下一颗蛋壳上布满星辰花纹的蛋，蛋壳上的花纹便是彗星图案，图案有如雕刻，任你擦拭都不改变。


    
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面，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每当哈雷彗星归来的时候，整个地球上面必然会找到这么一颗“彗星蛋”，没有人可以用科学方式来进行解释，至少在林封谨穿越之前没有。


    
因此严格地说起来，哈雷彗星与凶星二者之间的区别其实并不大，只是前者貌似在近地的时候只会播撒极少量的精子，而这精子只是对母鸡生效而已。而后者的产量高一点，针对的是人类而已。


    
因为胎儿和婴儿是最纯净的，所以被妖星精子污染的几率最大，这些被污染到的人和常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严格地说起来，更是因为继承了妖星的基因，会具有比普通人更加强悍的天分和资质！


    
而来自妖星的隐形基因，则会在一个特定的时段变成显形，这特定的时段有可能是在生死一瞬的时候，有可能是在刚刚成年的时候那段时间，有可能本体的资质太差留给下一代，没有具体的规律。


    
而妖星的命格觉醒以后，便成为了妖命者。必须经常的借助月光来进行炼体，具体的方法就和这天晚上林封谨的做法相雷同。


    
若是不这么做的话，那么就像是树木太久晒不到太阳会枯死那样，被污染的妖命者也是一样的下场，甚至更悲惨。


    
而依照自己本能行事的话，就像是前文描述的那样，在与月光交换体内废物的过程当中，头上就会出现紫气氤氲，宛若狼烟，直冲上天，风雨无阻，这种奇景也只有其余的妖命者看得到。并且远在千里也会有大致的区域方位感应。


    
当两个背负着同样被污染了的命运的妖命者相互遭遇以后，双方便会在本能的贪婪驱使下猎杀对方，然后试图的将对方体内的妖星命格据为己有，互相掠夺，这当中必然充满了血腥无比的残酷争斗。


    
这样的方式，真的将弱肉强食的生物法则发挥得淋漓尽致！说得直白一点，就算是某个妖命者天性和平，不愿意去掠食带有相同宿命的悲哀同类，但是！你不来找别人，别人会来找你！


    
这种事情一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若是消极的对待这件事情，其余的妖命者却是在疯狂的掠食成长。等那些成长得更加强大的妖命者的感应力越来越强，感知范围越来越大，一旦找到你的时候，那就只能沦为成为食物毫无抵抗的悲哀！


    
就一如之前的泛东流找上了林封谨。


    
事实上，泛东流这个人就若他的外貌那样，确实是天之骄子！他出身金紫之家，乃是中唐名副其实的皇族，虽然是旁支。他九岁过童生试，更是拿到了京师案首，做出的文章更是被京师的烟花胡同传唱赏鉴（奔二并且依靠老爹的银弹猛砸才拿到二十名的某人翻了翻白眼）。


    
接着他的路更是一帆风顺，在一次偶遇当中居然又邂逅了此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东山羊，两人诗词唱和，被东山羊引为知己，引荐入了五德书院，只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就顺利入门，从外围进入到了书院的内部，进而得授真传。


    
正是在五德书院当中，泛东流发觉了自己的妖命者的身份，然后自身刚刚苏醒的第二个月，就遇到了一个若林封谨这样正在苏醒的妖命者，这是每个妖命者最脆弱的时候，因此泛东流便轻而易举的杀之，而他的天分则是变得更加强大。


    
事实上在遇到了林封谨之前，泛东流已经猎杀了三名妖命者！这对他个人的天份提升是很明显的。


    
他在击杀鬼物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三徳循环的凌厉杀法，要知道！就算是位列九卿的东山羊的极限，也仅仅能够做到四徳循环而已。更可怕的是，他的出剑速度更达到了武举人的“三瓣梅”级别！


    
说实话，这样的表现已经可以稳稳当当被称为是“妖孽”！


    
但是，这样强大的泛东流，却是栽在了林封谨的手上！他遭遇到了刚刚苏醒的林封谨，却是阴差阳错——


    
一，败，涂，地！


    
虽然最后飞去的那块红色圆石里面包含了泛东流的一魂二魄，给他留下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是，泛东流之前猎杀的三名妖命者的妖星命格和精血，却是全部都被林封谨给吸走了过去！


    
在今年寒食出游的时候，泛东流在祖庙里面请了一支签，上面写着“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这两句，当时的泛东流还只当是在暗喻他的天分卓越，同龄人都在他的眼中不屑一顾，但此时看起来，这两句判词当真是精到了极处！


    
因为那判词乃是从一首诗当中节选出来的，在未写出来的后面，还缀了两句点睛之笔：


    
“苦恨年年压金线。”


    
“为他人作嫁衣裳！”


    
※※※


    
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若被烟头直接灼烫颅骨甚至是神经的痛苦……林封谨的意识就在这两者交错当中的漩涡当中浑浑噩噩的翻滚，仿佛是永无止境的锻磨。


    
他想要呕吐也呕吐不出来，想要惨叫却无法发声！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忽然，那似曾相识的幻象又出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他感觉自己似乎在云雾当中高速穿行，身躯却是无比沉重，紧接着，便是头朝下高速坠落的情形，整个世界都在若万花筒也似的疯狂天旋地转，然后巨大的浅灰色坚硬地面迅速靠近……


    
然后林封谨就醒了。


    
醒来以后，他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几乎扭曲交错在了一起，更恐怖的是，脸颊和头部上发出剧烈痛楚的那两个点都很干脆的麻木掉了，似乎拿一根针戳上去，肌肉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反应，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个地方的肌肉和神经都“罢工”了开来。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林封谨才觉得自己的身体上面似是“过电”一般麻酥酥的，但凡被这种感觉传递到的地方，痛苦和疲惫才随之席卷了过来，他终于发出了一声艰苦的呻吟，那呻吟声仿佛都是被锈蚀了好几百年似的。

第010章 复苏


    
林封谨剧烈地喘息着，感觉那如水的月华虽然已经渐渐暗淡，却依然洒在了自己的身上，就仿佛蘸了轻纱的温水那样令人惬意，缓缓的修复着自己的伤痛。


    
良久，林封谨终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那动作简直就像是个垂死的老人，佝偻而蹒跚，但诡异的是，胸前后背的伤口却已经止血结疤。这乃是先前掠夺了泛东流的妖命气运的功劳了。


    
尽管林封谨这时候很想继续躺下去，直到天长地久，但理智告诉他，这种情形一定不可以被人目击到，他此时尽管还不知道泛东流没死，却也知道五德书院与自己家比起来，乃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就算吹一口气，也决计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此时也只能强咬着牙，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东西，顺带掩蔽掉自己的痕迹，艰难无比的比做贼还要谨慎的往家里面一步一步的挪，好在这沈家鬼宅的名气在这里不是一般的响，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发觉自己只要咬着牙憋住疼，似乎翻墙躲避之类的也不在话下，所以竟是被他在没有被人察觉的情况下，硬生生的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不到三里路的距离，林封谨却是整整走了两三个小时，等艰难的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浑身上下的冷汗连外衫都浸透了。


    
不过他也有发觉，自己的这具本来颇为羸弱的身体也是有些改变，最明显的就是，只要忍耐住痛苦，明明已仿佛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总可以被压榨出力量出来，略微收拾了一番，草草的换掉了血衣，藏起来了那些收获，林封谨便精神一松，再次很干脆的昏迷在了床上。


    
※※※


    
这一松弛下来，便直接是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林封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唤醒。


    
然后就听到了有一连串的惊喜的叫声传来：


    
“醒了醒了！”


    
这声音林封谨听起来十分熟悉，但是迟钝到无法形容的神经和思维整整僵硬了好几分钟，依然没有将声音与本人对号入座。


    
此时林封谨的状况和与泛东流对战时候那种可怕的精密冷静相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老态龙钟走路的老人和油门踩到底的法拉利的区别。


    
感觉着一股热流淌进喉咙，然后肚皮里面就剧烈的蠕动了起来，林封谨机械而茫然的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神情依然是呆滞，但是无论如何，大脑就像是一台锈蚀并且太久没有运转的机器，通了电以后，尽管还是吱嘎吱嘎轰隆轰隆的晦涩运作，抖落着大量的锈屑，总还是开始平缓而持续的加速运转。


    
首先恢复的自然是味觉，舌头表面的味蕾辨别了出来正在灌入嘴巴里面的，乃是滚热的鸡汤，虽然有着浓重的当归，党参味道，但是食物的鲜美香气一下子就令整个喉管和消化系统都复苏也似的抽搐了起来。


    
林封谨立即嫌那只端碗的手往往自己嘴巴里面倒汤的速度太慢，双手抬起来就痉挛也似的将碗捧住，向自己的嘴巴里面狠灌，旁边的人顿时惊呼了起来，但是谁也按不住若疯掉了一般的他。


    
直到林封谨吃完了周围能够找到的所有东西，这些东西包括七个汤饼，整整一只炖得稀烂的老母鸡，还有下人当成宵夜的八个窝窝头，小半锅麦粥，终于消停了下来。


    
林封谨涣散的目光，这个时候终于渐渐的凝聚——熟悉的精美红木床，鹅黄色的湖绸帐子，还有微带了檀香味道的空气，加上那几张极其熟悉而惊愕的脸，这些东西慢慢的在和思维和记忆里面的某些东西对号入座，这时候，林封谨终于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木讷的张了张嘴道：


    
“我……你们……”


    
见到他说话，几乎瘦了一圈儿的林老爷立即松了一口长气，旁边的几个女人也是在连续的念着佛，真心的欣慰道：


    
“老天可怜见，终于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林封谨终于回了过神来，加上身体上的酸痛可以说也是层层叠叠的涌了上来，依靠着枕头无力的跌坐了下去，苦笑道：


    
“我睡了多久？”


    
老管家十分激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手也是十分的抖，在林封谨看来便仿佛是只伸出了一根手指似的，林封谨微微一怔道：


    
“一天，还好。”


    
瘦了一圈儿的林员外苦笑了起来：


    
“都快要三天了啊，你十五病下来的，现在都是十九了。”


    
林封谨也吃了一惊，自己竟然昏沉了这么久？却听得旁边的老管家伸手出去端了杯水喝了一口，总算平静了下来，絮絮叨叨的道：


    
“少爷你不知道，这一次你的病来得好生凶险，比年余前（穿越）那一次都毫不逊色，更稀奇的是，这一次咱们总共请了三个大夫来给你瞧病，结果每个大夫给断出来的病症都不一样，开的药方也是各不相同，好生让人焦心。”


    
此时吃饱喝足以后，林封谨靠着墙闭上眼睛再次坐了下来，他此时后遗症再次发作了，脑袋里面可以说是一团浆糊，与之前那种思绪清明似乎万事都在指掌当中的感觉完全是截然不同，偏偏睡了整整几日，此时还没有丝毫的睡意。


    
所以林封谨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手指，按摩着脸上那个完全麻木地点，脑袋里面保持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任由自己混乱无比的思绪胡乱的惯性晃荡，然后慢慢的沉淀，清醒。


    
等到他恢复到了正常水准以后，周围已经只有一个丫鬟在守着了，林封谨让她打来一盆烫水，用热毛巾拧干，给自己热敷着脸上僵硬的地方，慢慢的理清了思绪，然后就让她去请父亲过来。


    
林员外在爱子昏沉的时候，他一直都十分的焦心，嘴唇上面全是心急火燎的血泡，还要支持生意，每天却睡不到两个时辰，等到爱子终于苏醒缓和过来以后，当然抵挡不住自己的疲乏睡了过去。绕是如此，一听说爱子忽然有急事找，立即就匆匆的赶了来，因为睡眠不足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拳拳爱子之心可见一斑。


    
林封谨歉意地看了自己的老爹一眼，只是有一件事情十分紧要，关系到全家老小的性命，所以必须先办下去再说。


    
他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饿了，同时也是为了让老爹宽心，便端起了旁边满满的一碗饭，泡上鸡汤夹上菜，大口大口地吃着，同时含糊不清地道：


    
“爹，我的病应该没事了，就只是喝醉酒了感染了风寒而已。”


    
林员外看着儿子大口往嘴巴里面扒着饭吃着肉，自然是更加宽心了，一张圆脸笑眯眯的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多吃点将养下身体，你年初的病太重了，现在身子应该还没恢复，也太虚了些。”


    
林封谨点了点头，扒了两口饭，很认真地道：


    
“阿爹，我拿到了童生的资格，应该很快就要出去游学了，但是今年很多书院似乎都对前来游学的童生考核得很严，唔，就像是招女婿一样，丈人都肯定不愿意准姑爷是个病秧子……书院肯定不会费事来打探我得了几次病，可是其他人呢？比如说有可能被我挤掉的其他童生？”


    
林员外在林封谨面前是个溺爱儿子的父亲，但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却是依靠卖掉祖先留下来的最后三亩水浇地的七贯钱起家，重振败落的家业，将粮食生意做到两州八县甚至他国的大粮商！


    
被林封谨这么一说，脸色立即就严肃了起来，立即就叫了老管家来吩咐下人，数年前的那一场大病肯定是掩盖不了，但是这一次“酒醉”“偶感风寒”却是一定要坐实了！


    
府邸里面的仆人每个人本月月例加倍，但有敢拿少爷前些天“酒醉受了些风寒”的事情到处乱说，立即打死！


    
至于来瞧病的三个大夫，每个人二十两银子的封口费，这三个大夫都是本地人扎了根的，拖家带口绵延了好几代，加上还是林府里面的家生子奴才，据说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的运粮队的护卫头目李虎送去的银钱，当然是满口子答应。


    
林封谨这么干的深意，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的书院录取云云只是借口。他在吸收了同为妖命者的泛东流的妖星命格以后，自然而然的就获得了那家伙的一些记忆碎片，当然也知道了泛东流逃走的噩耗，加上五德书院损失了那么一名出色弟子多半会前来调查。


    
不过这里乃是南郑！


    
更重要的是，泛东流的妖命者身份也同样对其本人来说，也是个莫大的禁忌！

第011章 盘点


    
因此，可以在中唐内畅通无阻的五德书院，要想寻找自己，也只能暗中行事，泛东流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自己只要顺理成章的按照外出游学，那么就不会引起旁人的疑心。


    
那么，自己唯一可能剩余下来的疑点就只有一个了：便是昏迷不醒的这三天！一旦有心人将泛东流出事和自己昏迷联系起来就糟糕了。


    
好在林家乃是河仓城的地头蛇，而且还是快要进化成过江龙这种，抹平这件事情不要太简单。


    
做完了这件事情以后的林封谨顿时如释重负，心事一下子也放宽了下来，一口将母亲叫使女送过来的参汤喝掉，便不耐烦的挥手让侍候自己的小厮退出去继续补觉了。


    
※※※


    
阳光透过了窗棂，暖洋洋的照在了林封谨的脸上，联想到那一夜的疯狂咬牙死斗，再看到这明媚的阳光，当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时代但凡有人患病，医生千叮万嘱的就是“避风”，并且还禁止“受寒”，进而“忌口”，所以林封谨都整整好几天没有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身上也是一股子馊霉味道。


    
他可没有那么多禁忌，便就着旁边的热水痛痛快快的抹了个身。


    
在做了一系列正常人应该做的事情之后，林封谨再次在洗脸盆面前呆住了，大量的水滴从手指缝隙里面滑落下来，将盆子里面的镜影砸得支离破碎，但手指缝隙里面的水总是有漏光的时候，水面渐渐平静，映照出来了一张憔悴的脸，还有满头灰色的头发。


    
死灰色的，毫无光泽的头发，摸上去仿佛是深秋的茅草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林封谨呆了一下，看起来这应该是先被泛东流抽吸过精血的后遗症了，虽然后面林封谨变本加厉的反吸了回来，但是人的身体总是有个度的，一旦超过了这个度造成了永久性的损害，那么之后补得再厉害也是没用的了。


    
不过林封谨检查了一下身体，发觉自己除了酸痛和一些皮外伤之外，也没觉得有什么隐患，便将这件事情抛开到一边，然后打开了那个装着战利品的包裹。


    
林封谨首先拿起来是那一件淡红色的毛裘内袍，他记得十分清楚，泛东流貌似就是依靠这玩意儿才将已经近身的鬼物震飞了出去，更令林封谨惊奇的是，之前那魑怪明明也有抓到过泛东流的身上，衣袍纷飞，这淡红色内袍肯定是难以幸免有了破口，可现在却是诡异的完好如初。


    
这内袍的一共分为两层，外层的质地十分粗糙，乃是用接近小手指粗细的淡红色毛发条索编制而成的，每一根条索上面，居然都若微雕一般被镌刻上了十分清晰的花纹，看起来都是若火苗翻腾的模样。


    
在袍子的内层，则是一层柔软绵密的火红色绒毛，触摸上去简直就仿佛是温润如玉，林封谨本来双手因为触碰了冷水有些冰凉，上去很快的暖热了起来，仿佛寒意都在被这内层完全吸纳了。


    
在火红色的绒毛里面仔细摩挲一番，还会发觉在背部上面镶嵌了四颗东西，一颗东西是火红色的宝石，一颗东西是仿佛琥珀似的黄色晶体，晶体里面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飞虫，另外两颗东西则是什么野兽被处理过的眼睛。


    
以这四颗东西为核心，周围被绣上了十分精美的金属线，呈现出来了一个十分复杂的法阵。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竟然给人以一种诡异的错觉，那就是这件外袍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


    
林封谨尝试将这外袍披上以后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轻巧而暖和，唔，准确的说，很神似在穿越前穿上鄂尔多斯羊绒保暖内衣的体验，不过也仅此而已，他很遗憾的叹了口气，随手将这件外袍抛在了床上。


    
然而林封谨却不知道，在中唐的都城西京中，最大的典当行聚宝斋的秘密库房内，一个空着的箱子上方悬挂的牌子大概是被风吹动，无奈地晃荡了一下，而那个格子的大小，恰好就可以将这件赭红色内袍装下，牌子上的内容是：


    
赤裘（未能列入神兵利器谱）


    
道器（被道术加持过的装备）


    
中品黄器。（天地玄黄四大级别）


    
外层以极北不咸山特产：火妖虎的背部皮肤制成，内层用十二头硫磺火狐的腹部皮肤缝制而成，镶嵌的宝石分别为西域宝石：日神之汗，炎蚊琥珀，虎瞳晶一对。


    
穿着之，避寒御热，更可以瞬间以南明离火加护身躯，祛阴邪御鬼神，本体如有损伤，以火焚烧便可以自行弥合。


    
※※※


    
事实上，林封谨进入到本世界以来，见过的最高级别的刀枪铠甲寥寥，顶多也就是衙役老黄挎着的那把鞘都握平了的雁翎刀，据他在喝茶的时候吹得是削铁如泥吹毛立断，不过林封谨也未觉得那玩意儿比起厨娘手上的菜刀有多锋利。


    
所以他此时对于这件赤裘的认识不足也是情有可原的，在将这玩意儿放到了一边以后，发觉只怕很长一段时间内它最大的用处估计就是客串一下保暖内衣的角色了。


    
然后被林封谨拿起来的是那一把剑。


    
——那把给他造成了巨大痛苦和伤害的笛中剑，因为这把剑洞穿了林封谨的身体，所以没有被泛东流死前诡异的自焚烧毁。


    
这把剑只有筷子粗细，剑脊却是很厚，两尺来长，剑身的两侧刃口上面，却是闪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仔细看起来仿佛有一点点金沙镶嵌其中，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靠近一些就感觉到寒气逼人，鼻子一痒几乎没打个喷嚏出来。


    
虽然在这把剑上感应不到任何的五行之气或者是道术，所以没有办法排入“天地玄黄”的分类当中，但无论如何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利器了。


    
在剑柄上面有几个清晰的小字：凶之针，烛庸十七信手之作。


    
看到了烛庸这两个字以后，林封谨也吃了一惊，这个人乃是在史书上有列传的，以善于铸造神兵利器而知名，又被称为是烛庸子，深不可测。这把剑看起来是他十七岁的作品，但品质的精良也是毋庸置疑。


    
※※※


    
林封谨接着将手伸向了那一个钱袋，这钱袋很显然是用类似于猞猁的兽皮做的，触摸起来手感很不错，不过也多半有特异之处不会被焚毁，但林封谨此时更在于它里面装着的东西，所以林封谨就很粗鲁干脆的将之来了个底朝天。


    
他立即就听到了床上传来了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


    
银两之类的林封谨是不稀奇的，但是随后他就在一堆碎银子和铜钱当中找到了两枚黄澄澄的钱币，这玩意儿和当十大钱（直接理解成十块人民币就可以了）的造型很类似。


    
但是，正常的铜钱正面印的是XX通宝，背面印的是面值（当二就是两块钱，当五就是五块……），而这两枚铜钱正面反面铸上去的，却是太阳和月亮！


    
这就是传闻当中的日月金钱，乃是一种只通行于上层的货币，也是一种可以在整个五国当中流通的货币，甚至在大宗交易里面可以起到交子汇票的作用，现在最新的牌价是，一万两千两黄金才能够换一个日月金钱。并且还是那种哄抢的方式。


    
顺带说一句，传说当中的摇钱树最顶端悬挂生长的那两枚钱币，就一定是日月金钱。


    
这玩意儿之所以贵，那是因为日月金钱本身就并非是五国的户部发行的，据说，发行这种日月金钱的幕后，乃是有着几大书院的影子！在每一个日月金钱当中，在铸造的时候都掺杂有异常珍稀的魂铜！


    
魂铜据说只产于蓬莱，方壶这种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去到的地方，据说在炼器的时候只要掺杂入一点儿熟魂铜，那么炼制出来的法器品质都会立即脱胎换骨。


    
但是，刚刚提炼开采出来的魂铜又被称为生魂铜，里面具有一种与天地具来的煞气，这种煞气和魂铜里面的灵气混合在一起极难祛除，若是直接把生魂铜拿来赶鸭子上架炼器，九成九就是一定失败，剩余下来的一丁点儿希望就算是成功了，炼制出来的也一定是一把噬主的凶器。


    
所以，魂铜要想派上用场，归根结底，就得消除这种天生煞气，同时不能够干扰到内在的灵气，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入世。


    
滚滚红尘，千万人心，叵测算计，就是消磨这种天生煞气的最好方法！


    
钱币本身，也是一种异常奇特的东西，在其上面集中了千万人最激烈最极端的情绪，为了钱财行凶的人就不必说了，连念书的文人当中，喜欢钱财的也以“书中自有黄金屋”为目标并且津津乐道，但有的文人又将之斥责为“铜臭”，有的甚至将银钱称为“阿堵物”。


    
被铸成了日月金钱以后，作为一种货币在人间流通，感受着成千上万的拥有者那焦虑，兴奋，凶残，狠毒，满足，狂喜等等负面情绪，任凭什么天生煞气，也决计不可能经得起滚滚红尘的消磨。

第012章 日月金钱


    
当然，滚滚红尘当中，也有无穷凶险，而日月金钱自身的高价值，则是可以确保它极少接触到黑狗血，妇女月事这种污秽东西，伤损内在灵气的机会极少。


    
绕是如此，一枚日月金钱要将里面魂铜的天生煞气完全消除，也至少需要在世面上流通一二十年。所以，已经完全消除煞气的日月金钱又被称为是“熟钱”，其价值就更高了，据说一枚“熟钱”可以换二十枚生钱！


    
熟钱本身就不能将之当成货币了，说得直白一点儿，这玩意儿就差不多和出现了独一无二错版的人民币类似，并且其自身的价值就远远代表了它代表的面额和购买力，永远都不要担心贬值的问题。


    
而林封谨拿到的这两枚日月金钱，其中一枚看起来成色簇新，便是平摊在手心当中，也有森然之意若针一般要刺入肌肤下面。但是另外一枚则上面的包浆都是晶光闪耀，宛如有一层水晶镀上去，毋庸置疑，这乃是一枚熟钱了。


    
林家虽然也是方圆数百里有名的豪富之家，但严格说起来的话，他们的家产加起来能不能赶得上这两枚日月金钱，尤其是那一枚熟钱都很难说。


    
最重要的就是，日月金钱的熟钱这玩意儿的估价未必就是实价，就仿佛是林封谨穿越之前的苏27标价是四千万美元，但是你哪怕是掏五千万美元出来很可能也未必可以驾着它到处飞，日月金钱这玩意儿同样也如此，属于这种绝对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得到的范畴内。


    
拿着这两枚日月金钱，林封谨略想了一想便自己收了起来，现在还没有必要将家里面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去。


    
一来日月金钱这种东西在流通的时候往往都会备案，二来虽然林家算是个富商，却是属于那种没有很直接的上层关系的那种，根据林封谨的了解，最高层的关系就是南郑淮州的郡守，并且还是拿钱砸出来的，根本很难解释清楚其来路。


    
将日月金钱收好以后，林封谨总是觉得钱袋里面似乎还有些奇特的地方，他疑惑的拿起了钱袋，再次往外面倾倒，遗憾的是没有任何发现，他思考了一下，将之像是洗袜子抄底那样，彻底翻过来。不过当林封谨将这个“钱袋”彻底翻过来之后，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玩意儿的内部，居然是用丝线绣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图案等等，大概每一个小字都有针鼻子大小，大概是因为固化了某种法术的关系，每个小字上面，都会发出微微的光芒，蒙上被子就不怕光芒外泄，却可以将之看得一清二楚。


    
等到林封谨看清楚以后，顿时陷入了沉思，因为那赫然是绘制的一副路线图，并且从针脚上来看，还绘好没几天。


    
这幅路线图从南郑的都城襄樊起，在南郑的国内弯弯绕绕的走了一个“几”字形状的路线图出来。虽然这线路既非旅游热门，也不是经商的黄金通道，但是，若仔细分辨的话，若是有敌人攻入南郑的国内，那么这路线图上面经过的城市，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每个城市的旁边，还写着一个日期，并不难分辨出来，这应该是在当地停留的时间。林封谨的手指顺着这条路线图移动，发觉根据这幅图的记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循着这条路线图而行的人会在后天来到河仓。


    
“这幅图是泛东流随身携带的，并且很重视，那么说明此人的行踪对泛东流来说十分重要。”


    
“那就是说，这个人也可能是妖命者？”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泛东流的另外一个身份是五德书院的核心弟子，那么此人也可能是五德书院要密切关注的人！总之无论如何，我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只需要后天静观其变就好了。”


    
思虑周全以后，林封谨便起了床，毕竟那一头灰色的头发实在是有些显眼，总之他此时也取得了童生的资格，便将方巾给戴上了，这样的话，扎好发髻之后即使无意当中有一点发丝遗漏，也很难被人注意到。


    
自从林员外发迹以后，就很有些忌惮被带上暴发户的帽子，所以家规很多并且十分严格，哪怕林封谨没什么事情的话，也得等到了一起用过了中午饭以后也才能出府。


    
因此他好容易等到了中午吃完饭之后，便在管家那里支了几十两银子，叫了两个家生子奴才就走了出去。


    
这两个家生子奴才都是林员外精挑细选出来陪着林封谨的，乡下人没有什么大名，一个叫做钱强，一个李虎，都是三十出头，正值壮年，乃是林府的四大金牌打手其中的两人，李虎这几年更是做事老成，深得信任，便是林封谨有时候也要叫一声李叔。


    
他们在押运粮草的时候走山过水也跑了十来年，遇到的盗匪精怪什么的毫不出奇，手上染的血也不在少数，无论是经验还是体能武艺，都是达到了最完美的结合，外加全家老小都住在林家的庄子里面，忠诚也有保障。


    
林封谨打量了一下钱强和李虎，两人都是膀粗腰圆，精壮剽悍，并且言行举止里面并不浮躁，自然有一种沉静的味道，手掌更是骨节粗大，似乎抓稳了目标以后，除非是手臂被斩断也不会松开。


    
习武的人好勇斗狠乃是常事，但哪怕街头的青皮混混无赖里面，敢好勇斗狠的也海了去了，你敢裸身滚钉板，我敢光膀子下油锅捞铜钱，你敢斩手指我就能切脚丫！


    
但是拿这些人来建军或者是选材充当军队里面的骨干，那么用脚趾头来想也知道后果何等糟糕。


    
所以，只有当习武的人领悟到了更深一层的武学道理以后，才可以被国家承认来参加武试。而林封谨身边这两个家生子奴才身上的沉静味道，便是考取武秀才所必备的。


    
会杀人只是基本要求，会冷静的杀人，会审时度势的杀人，那才是上得战场，撑得起脊梁的军中骨干！


    
林封谨看了两人几眼，忽然沉吟道：


    
“你们两个的本事，去取个武秀才也是绰绰有余吧。”


    
钱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但是话头里面却是带着自傲道：


    
“少爷，去年我们送粮，往邕州（今广西）永平寨那边赶，遇到了一伙盗匪，我和李大哥两人带着趟子手杀了上去，撵了他们十里地，后来官府过来点验首级，就说里面有两个积年大盗兄弟，乃是永平三十一年的武秀才。”


    
如今天下五分，五国所行的政令，制度都不算很统一，不过在很多地方还是大同小异，毕竟都是当年大卫国留下来的老底子，林封谨也读到过“武考”的方法，用直白的话来说，大概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就是面试，观其行，前面就说了国家取士，肯定是要智勇双全，只有血勇的只配为卒，为副。


    
第二个部分则是武试，分为骑（在规定的时间内骑马奔驰达到规定距离），射（百步外十射八中）这两个固定下来的项目，接下来则是演武（自由发挥，有绝活儿的就可以上了）。


    
第三个部分则是文试，当然这试题肯定就不是之乎者也了，主考的内容涵盖布阵，扎营，训卒，攻城，地理等等。


    
这其中，若是以百分制来说，面试和文试加起来乃是占据五十分，个人的武力也要占五十分，并且如“骑”“射”关键的项目必须要通过，毕竟如今五国交战，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若是为将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那么引发的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正因为考核的严格，所以能够成为武秀才的往往都已经称得上是文武双全，已经可以被称为“十人敌”，这里面的十人可不是拿什么老弱病残妇孺充数的，而是能够被招入营中成为战兵的职业士兵！


    
此时天下五分，国势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五国的国主都非庸才，深知精兵的重要。战兵的标准都是可以负百斤行走十里，并且接着还能够继续战斗，举五十斤的石锁十下，并且装备往往都是配镶铁皮甲，一口百炼雁翎刀，浇铁战盔。


    
因此可以想象得到，一名武秀才能够力敌这样的十名战兵，要么就是勇力过人，要么就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在四乡八里也算得上翘楚了。


    
此时钱强提到了干掉两名武秀才的得意事情，难免就有些眉飞色舞，不过他们此时面对的林封谨却是何等见识和眼界，顿时微微一笑道：


    
“过了霜降，就差不多是猫冬的时候了，国主体恤民生怕误了农忙，所以往往就会在冬闲的时候开武科，估计也就是这两个月了，要不这一科你们俩就去试试？”

第013章 四味药材


    
一听到“武科”两个字，钱强脸色立即发了苦，嘴巴里面也不敢多说了，嗫嚅着嘟囔了几句，这家伙却是握笔比握刀刃还要艰难的货色，最重要的是被家中逼着去了两次，却是已经整整丢了两科的脸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来肯定是没有办法通过的。


    
倒是李虎看起来比钱强沉稳得多，在旁边恭敬地道：


    
“少爷说笑了，我们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去做那些没边际的事情干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看了李虎一眼，知道自己目前还收服不了他，不过此时只要有人肯听话也就行了，用的是其才，又不是用其忠。


    
他带着这两个保镖在城里面逛着，什么笔墨纸砚的瞧也不瞧，首先就去准备了二十条用来装米的麻袋，接着居然悠悠的就往花街那边走。旁边两人的脸色就变了，对望一眼又不好说什么。


    
直到林封谨优哉游哉的往最大的春香楼里面走进去，李虎就拦在了前面，低头垂眼地低声道：


    
“少爷，你病还没好，不能去这种地方糟蹋了身子。”


    
林封谨脸色一板怒骂道：


    
“什么时候我的事情要你们两个来管，我爹是叫你们出来护着我的，有说过不让我喝花酒？”


    
李虎接着林封谨的话沉声道：


    
“老爷也没说过准了这事儿，要不我陪少爷在对面茶馆里面坐坐，强子去府上讨个口信回来？”


    
林封谨脸色越发难看了，呵斥了起来：


    
“你们蹬鼻子上脸了？？我是少爷还是你们是少爷，口口声声拿老爷来压我！你们也不想想，等我做老爷的时候，你们家里的就该落在我手里了吧。”


    
林封谨这话说得是十分诛心了，潜台词就是现在我拿你们没办法，小心我拿权了就给你小鞋穿。


    
被林封谨这么一喝，钱强立即脸色就发了青，讪讪的退了开去，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自己脑袋掉了就是碗大个疤，但在这里恶了下一代的主子，钱强可不能不为自己家里的几个娃多想。


    
倒是李虎依然不动，不卑不亢的道：


    
“子孙自然有子孙的遭际，少爷将来要赏识他们，是他们的福气，若是他们落了个讨饭的下场，也是天生的命不好，怨不了别人，我拿了主人一个月七十一两的顶级薪俸，自然就得对得起自个儿的责任和良心。”


    
林封谨也不说话，冷冷地看着李虎，李虎也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两人貌似很僵硬的对望了一会儿，气氛十分尴尬。


    
林封谨眼中的赞赏之色一闪而逝，便结束了试探忽然若春风解冻一般微笑了起来，伸手出去拍着李虎的肩膀道：


    
“我早就听说咱们粮队里面的李将军智勇双全，乃是个百人敌，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虎被林封谨这么一赞，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分喜色，低头道：


    
“都是旁人谬赞，小的怎么敢当。”


    
林封谨哈哈大笑，掏出了二两银子，抛了一两给了李虎，一两给了钱强，赏完以后拍拍手道：


    
“咱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比较大的药行？”


    
此时乃是乱世末期，讲究的就是盛世藏宝乱世藏金，白银的购买力可以说正是上扬，按照河仓城内的米价，一两白银可以买到六石米，按照一石六十公斤来计算的话，差不多是人民币一千三百块左右。所以林封谨的出手可以说已经是相当大方的了。


    
拿了赏钱的钱强立即道：


    
“药行？那肯定是靠着小清河旁边的范家了，我看他们进药的时候都是整船整船的拖回来的，怎么？少爷觉得哪里不太舒坦，要去寻两帖药来喝？”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读书的时候也连带着读了几篇闲文，寻思着今年有些不利，连续来了两场病，就打算去配些药物来镇镇邪，驱驱晦气。”


    
钱强立即接着话头子道：


    
“要镇邪驱秽，黑狗血，金汁，妇人天葵，雄黄，硫磺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可以用来做药喝下去的话，菖蒲，朱砂，茯苓，远志也就差不离，这些东西在哪家药铺也能够寻到，少爷何必跑到城外的小清河去。”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我看的那个方子却是古方，里面的东西估计普通的药铺当中不大好找啊。”


    
比较沉稳的李虎认真地道：


    
“请少爷示下，这几天有着要打仗的风声，所以老爷早就将在外地护货的人手收了一大半来，今儿差不多也该到了，至少也是三四十号用得上的人手，少爷要什么东西大伙儿一起想办法出力，只要不是太稀罕的东西，总是有办法弄得来的。”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找的药材一共四种，说稀奇倒也不稀奇，估计就是有些难得。第一味药是雷击过的老树的新芽一两，第二味药是四月的挂枝腊梅花五钱，第三味药是要一只白须的三尾蟋蟀，第四味药是半尺长的爬地虎十斤！”


    
林封谨的话一说出来，李虎和钱强两人都是目目相觑。


    
说实话，这四样东西初一听实在是普通得很，树芽漫山遍野都是，蟋蟀丢两个大子儿给淌鼻涕的小孩，十分钟都要不了就能给攥一把回来，腊梅花药铺里面常备，所谓的爬地虎也就是当地一种贴地长的草本藤蔓。


    
但是，林封谨前面加的几个要求，却是令人感觉到格外的棘手！


    
李虎想了想道：


    
“我回来的时候再离城十七里的廖家庄子歇脚，听说今年夏天村口的风水树遭了雷击，强子你马上回家找人去看看，至于四月还挂枝的腊梅花，我倒是听说了北面一带有传过来的新品种，便是那梅枝枯得一撩火就着，那腊梅花依然是生在上面，掐也掐不落。”


    
说到了这里，李虎忍不住也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白须的三尾蟋蟀这玩意儿，听说必须是要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的蟋蟀须子才能变白，我这个真是没办法了，至于半尺长的爬山虎，那玩意儿平日里最长也就半寸，偏偏只有在烧荒以后，旁边都没有了草木和它抢地气，沾了天时地利才能长出来。”


    
“所以这东西要么不长，要么生气沸腾，一大片的将地霸住，这玩意儿前些年我还见过一大片，森森的在田地里面铺开一地，挖都挖不尽，但现在上哪里去找？要老天作美的话，连着两三年几百斤几千斤也能弄到手，但要老天爷不作美，十年八年见不到也是常事……”


    
林封谨笑了笑，但是笑意里面的坚决，却是毋庸置疑的，他要的这四味药初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仔细一分辨就知道，它们的共同点，都是历经了大劫以后居然还能够活下来的生灵，其生命力之顽强可想而知，自然就天生天养的带着一股桀骜在里面。


    
林封谨此时的妖命都已经在体内苏醒了，占据了他的中宫命格，日子一长后渐渐的就根深蒂固，不仅仅是与血肉交融，连魂魄里面也是彼此不分，这样一来的话，难免就会被高人看出一些破绽出来。


    
不过随着妖星命格的苏醒，自然就会有一些保护性的记忆随之也进入了林封谨的脑海，就像是小马驹子一生下来就会奔跑，婴孩一生下来就会吮奶一样，这是天生的本能。


    
这四味药的用处，就是取这四样东西内的桀骜生长之气来调和，进而掩盖掉林封谨体内的妖星命数的，就算是有高人感觉有异，顶多只能判断出来林封谨可能承受了主杀伐的凶星命格，便可以轻轻巧巧的逃过监察。


    
更重要的是，借助这四味药，更是可以苏醒进一步的妖星命格片段，因此林封谨对此自然是志在必得！


    
当然，因为每个承受了妖星命格的人的生辰时间都不一样，所以用来掩盖妖星命数的药物也是不一样的，所以泛东流即使从重创当中恢复过来，但是也别想从购买药物的迹象里面查出来林封谨的真实身份。


    
既然林封谨有吩咐了下去，李虎再怎么为难也只能领着少爷的吩咐去做。


    
他唯恐林封谨病体初遇不能久站，便寻了一家干净整洁的茶铺雅间，让小二上了新茶点心，又让下面的一个闲汉过去林府里面传唤人手，没过多久，就涌了七八条膀粗腰圆，浑身上下都是精悍之气的汉子过来，李虎将人扯到了一边细细交代了几句，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立即就有人分头去办了。


    
也不过是盏茶工夫，李虎就带着一名中年人来到了这里，看这中年人的穿着打扮，家中也应该是小康之家，不过见了林封谨以后，话语里面还是颇多巴结之意。


    
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位杨景先生乃是整个河仓城里面最大的虫社的社长，斗蛐蛐，玩蝎子，养斗鸡等等都有涉足，自然希望河仓有数的富商林家能够多光顾生意。

第014章 黑笼子


    
林封谨便说眼下入了秋冬，自己的奶娘历年都会咳喘不停，好容易淘到一个验方，药引子却是要翻过年，经过霜雪的白须三尾蟋蟀，便来求助老前辈了。


    
杨老板听了林封谨的话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只是对斗蟋蟀养蟋蟀有几分了解，但林少爷问的这事，却是非得着落在黑笼子和半根草这帮人身上不可，这几年我铺子上面发卖的蟋蟀，倒有一小半是他们抓来的。若是淡季的时候，他们的营生就是上山采药，什么蜈蚣蝎子毒蛇都是手到擒来。若是真的有经过霜雪的白须三尾蟋蟀，那么也只有他们能够找得到。”


    
林封谨微笑道：


    
“那就要麻烦一下杨老板了。”


    
说话间又推了一锭银子过去，杨老板本来就有些曲意奉承，此时见了白花花的银子，自然是眉开眼笑，立即就去帮忙办事了。


    
接下来好消息陆续传来，首先搞到的是雷击过的老树的新芽一两，钱强骑着马带着人去一问一打听，便找到了地头，那被雷击过的老树反而长得枝繁叶茂的，要采起来不要太简单，耽搁的时间反而多半都在上下爬树上。


    
接下来又有李虎的把兄弟听说了这事，挨着药铺问了过去，果然寻到了四月还挂枝的腊梅花，是从中唐那边进过来的货，立即就称了急急的给林封谨送了过来。


    
紧接着半尺长的爬山虎也有了眉目：离城三十五里的棋盘山立秋的时候遭了山火，有个樵夫在那里瞅到了，挑柴来城里面卖的时候闲聊说起过，听说少爷要这东西，此时已经有人快马赶了过去，估计天黑就能回来。


    
林封谨在这茶铺里面等到了太阳西斜，李虎心里面估摸着怎么劝少爷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站了起来，伸了个直直的懒腰笑道：


    
“今天下午也没白白消磨时间，好歹四样东西找到了两件，剩余的两样还是有了眉目，咱们这就回去吧。”


    
不过这时候忽然听得下面有人说话，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呆傻呆傻，眉眼里面都透着痴的男子走了进来，手边挎着一个小蛐蛐笼，旁人问他话都是十句一答，好不吃力。却只有杨老板才识得他，正是那善于捕蟋蟀捉虫豸的黑笼子。


    
黑笼子一张嘴，居然还是个口吃：


    
“你，你你你你……要要要要蛐蛐？”


    
林封谨笑了笑，温文尔雅的道：


    
“恩，我要头年经过霜雪的白须三尾蟋蟀，你能捕到吗？”


    
黑笼子眼中顿时露出了一丝得色，从身后提了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麦秸编成的笼子，此时夕阳返照，正好便可以见到一只白须的三尾蟋蟀没精打采的趴伏在里面，黑笼子结结巴巴的道：


    
“当，当当当然！这虫又叫叫叫叫媒虫，所到的地方，雄蛐蛐嗅到了它的气味都会出声求欢，我年初的时候找了整整三个月，腰都直不起来了，就指着这玩意儿吃饭呢。”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你直接说，多少钱才肯卖。”


    
黑笼子本来呆傻的目光当中顿时露出了一丝狡黠，比出了三根手指，这样报价的话，那么三两，三十两，三百两都说得通，主要是随机应变，在黑笼子的眼里，林封谨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叫个千儿八百的出来也不稀奇的。


    
看了黑笼子的手势和眼神，林封谨又怎么不可能知道他心中的算计，便笑了笑道：


    
“给他三十两。”


    
按照前面的换算比例不难推断出来，三十两银子就是四万块钱。


    
虽然这个黑笼子说要依靠这媒虫来诱虫作为生计，但这个时候已经是中秋过了，可以说是斗蟋蟀的尾声，便是抓到虫王也卖不了什么价钱了。


    
这只媒虫熬过了一个冬天已经很难得，决计不可能还熬得过第二个冬天！这就仿佛是普通人里面活过百岁的老人虽然不多，但是也能找到，但是能够活过两百岁的则只是在传说当中一个道理。


    
所以林封谨拿了四万块钱出来，买这个黑笼子已经几乎毫无用处的媒虫，可以说已经是非常厚道。其实就算是他仗势抢了那笼子就走旁人也见惯不惊了，这个乱世里面，有钱人和做官的自然有其特权。


    
若是林封谨一来就盛气凌人，给他一顿臭打然后夺了笼子抛下三十两银子，这厮反而会感天激地的，甚至会巴不得老天爷天天都赏自己这么一顿肥打。


    
此时这黑笼子却是被林封谨的温和态度所蒙骗了，这种在市井里面打滚的无赖，本来就是烂命一条善于以小搏大的，见到了这么一条貌似念书念得呆了的肥羊，当然要好好宰上一把，大不了完事以后不在河仓城里面呆了就是。


    
所以黑笼子立即抹了一把眼泪，干嚎道：


    
“少爷，三十两只能买这个笼子，我全家老小可都指望着这只媒虫过活呢，你老是念书明白事理的人，总不能夺了我养活一家老小的饭碗啊。”


    
林封谨微笑道：


    
“那你要多少？”


    
黑笼子咬了咬牙，三百两这个数字在心里面绕了绕，最后喊出来的却是六百两！


    
这个数一报出来，立即旁边的人脸色都变了，六百两银子，差不多就是一百万人民币，这无赖居然也叫得出来！顿时旁边的林家护卫纷纷在喝骂，冲动一些的钱强更是冷笑着就往腰间摸家伙。


    
不过黑笼子也是有备而来，一见到旁边的人有异动，立即将那笼子攥住举了起来，拿出那泼皮无赖的手段大叫道：


    
“这只媒虫我今年开春找了二十七天才寻到，晚上养在老城砖垒的外院墙下，白天挂在紫楠竹搭的葡萄架上，吃的是煮了两个时辰的板栗拌鸡血，喝的是三更天的无根水，冷的时候抱在怀里面怕冻着了，热的时候吊到井口三尺去怕暑着了，所以这宝贝才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在这个时候真真切切的世上独一只！各位爷再过来一步我就对不住了，一不小心捏死了这媒子再混点小人的血进去，少爷您恐怕就得等到明年开春惊蛰才能寻这白须蛐蛐了。”


    
俗话说赖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遇到了这种滚刀肉外加投鼠忌器，跑遍江湖的李虎和钱强两人也是作了难，要眼睁睁的瞅着少爷被人讹走六百两银子老爷那边肯定没办法交代，但是要一不小心插手坏了林封谨的大事情，难保也会被他记在心里面一辈子！这种进退两难的事情，还真是很少遇到。


    
不过和其余人的鼓噪不同，林封谨听到了黑笼子的狮子大开口以后也并不怎么惊奇，微微一笑道：


    
“六百两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数目，不过你一个人拿得走吗？”


    
黑笼子顿时愕然了，他这辈子接触到最多的银子也就是三两五钱两厘，刚刚泼出胆子来叫了六百两这个数字，绕是他如奸似鬼终究还是见识太浅，也没想到其中的关窍，忍不住道：


    
“我，我……”


    
林封谨微笑道：


    
“六百两银子也不多，五六十斤而已，你要是弄得回去，我这就叫柜台上送银子过来。不过我这里还有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全国各地的票号都是见票即支，你是要哪样？”


    
此时虽然那白须蛐蛐还攥在黑笼子的手心里面，但主客之势已经翻转了过来，本来是林封谨他们这帮人被拿捏着要害，可是这么一周转，反而成了黑笼子贪财的要害被林封谨反拿捏住了。


    
要知道，林封谨他们若是谈判失败的话，那么顶多就是重新去寻药，可黑笼子若是撕破脸捏死那蛐蛐，那么估计这条命也就赔在这里了，两者之间的心理压力不可以道里计算，林封谨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步步为营的引他入彀。


    
黑笼子听了林封谨的话，本来是左右为难，后面听到了银票的话，立即就道：


    
“我要看看银票！”


    
林封谨看起来早就料到他有这么一问，随意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便递给了李虎，看样子打算是让他送过去。黑笼子立即尖叫道：


    
“别！林家李将军河仓城里面哪个不晓？他靠近一步，我马上捏扁这笼子！”


    
然后黑笼子环顾四周，最后眼光落在了林封谨的身上，咬着牙齿道：


    
“林少爷，看起来只有劳驾你亲手送过来了。”


    
“大胆！”李虎和钱强同时怒喝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亏欠几百两银子，顶了天也就是一顿责骂，要是林封谨这三代单传的独苗有什么闪失，落下个护主不周的罪过，那就是全家老小都得在血海里面挣命了，顿时双双抢出拦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不过林封谨却是微微一笑道：


    
“没事，我有数。”


    
便拨开了两人拿着银票走了过去，李虎和钱强两人本来说什么也不会放他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林封谨的温和眼神一扫，只能住手，看着这个少年书生坦坦荡荡，貌似无害的往黑笼子身边走了过去，手中握着的是那张银票。

第015章 平常心


    
林封谨靠近了以后，黑笼子却是紧张得不行，伸手去拿银票的时候，左手都分明似筛糠一般抖得厉害，在他即将碰到银票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将手指一松，银票就直接往下面落了下去，黑笼子的反应自然是伸手去抓。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干净利落的反手，拔剑，斩下，收剑！！！！


    
血光激射之中，黑笼子那只提着蟋蟀笼子的右手便齐肘而落。


    
右手被斩断以后，断手的手指一僵硬，那麦秸笼子顿时就滑脱了出去，轻轻的落在了地上，而黑笼子在断手的同时，根本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就挨了一记窝心脚，被踹出去了一丈远！


    
李虎和钱强眼珠子都瞪大了，这两人也是靠着使刀杀人混生活的汉子，如何看不出来其中的关窍？


    
林封谨本来就是个貌似文质彬彬的公子哥，他暴起发难已经是出人意料，更重要的是，其出手的速度也未觉得多快，只是占据了突兀出手的先机而已，可是，就这一丝先机，便令黑笼子一败涂地！


    
出剑，斩手，踢人这三个动作当真是清晰无比的展现在了人的面前，偏偏还有一种行云流水，有条不紊的奇特美感，那种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指掌的风范，当真是令人分外惊叹！


    
“这……这难道就是……平常心？”大吃一惊的李虎忍不住喃喃地道。


    
就像是武秀才必须要具备沉静内敛的气质才有资格考试一样，成为武举人的，之后往往都要成为率领成百上千人的将领，这些人的性命在激烈的战场上面，往往就要取决于其一念之间。只有中了武举人，常规情况下才能担任军队里面的正职。


    
所以，在国家进行武举人考核的时候，在心境的考验方面，就得做到“平常心”的境界，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淡定，全面的审时度势，才是一个优秀的将领必须要具备的基本素质！


    
而林封谨刚刚悍然出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悠然从容，便情不自禁的令李虎想到了这三个字。


    
遗憾的是他猜错了，林封谨刚刚表现出来的这一系列东西，并非是在瞬间连续进阶到了武举人的级别，只是由于他在出手的瞬间，便再次发动了自己得自妖星命格的“天命之力”而已！


    
——那可以令时间的流速放慢的天命之力！


    
在这样的强悍力量支撑下，林封谨自然可以做得从容不迫，弄一个山寨版本的“平常心”境界出来，此时也正式登场，震撼全场！


    
而他使用的凶器，则是那把烛庸子铸造的那一把笛中剑！重新装了个剑鞘佩在了腰间，因为此时最明显的标记笛子已经毁，加上斩出的那一剑也是一闪而逝，所以也不怕被人顺藤摸瓜找到什么疑点。


    
林封谨暴起发难，一剑断臂，旁边的李虎和钱强一干人也都是见惯了血腥了，最初先是错愕，不过马上本能地就冲了上去，几只脚一齐将黑笼子踩住，令他连挣扎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封谨让旁边的人拿了麦秸笼子，看了里面的白须三尾蟋蟀没事，却是挥了挥手让手下放开了黑笼子，并且还给他包扎了伤口，敷药止血，然后蹲在了他面前笑了笑道：


    
“你没拿假货来骗人，这很好，所以我不杀你。”


    
说着林封谨拿起了一锭三十两的银子，摆在了痛得满头大汗的黑笼子面前道：


    
“我给你开了三十两的价格，那么这只媒虫就是三十两，现在也算数，一文钱也不会少你的。”


    
接下来林封谨站了起身来，接过手下从地面上拾起来的黑笼子断掉的右手，将那三百两银票塞进了断臂僵硬的指缝里面：


    
“这三百两银子，是买你右手的钱，也是一文钱也不会少你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以后是打算拿这钱置个店铺开个买卖，甚至是雇人报这断手的仇，那也由得你。”


    
林封谨如此做法，不但李虎和钱强都有些惊异，连旁边的茶楼老板和杨老板，甚至那些闻讯围观而来的人都是窃窃私语。


    
林封谨从一个温文书生瞬间暴起出手，伤残黑笼子，已经是令人瞠目结舌，给人留下了心狠手辣的印象，但是他得势之后却是并不赶尽杀绝，反而给已经没什么价值的黑笼子留下了一条活路，却又是做得老辣无比，深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真意在里面。


    
看着林封谨转身离开的背影，瘫在了原地的黑笼子尽管痛得脸青唇白，大汗淋漓，忽然也挣扎了起来，咚咚咚给林封谨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提着断手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此事以后，林家粮铺少爷的名气也就慢慢的在河仓城里面传扬了出去，一些针对着林员外说什么“不怕家败，就怕败家”之类的风言风语，也都是偃旗息鼓了。


    
毕竟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都在河仓城里面讨生活，林员外倒是五十出头半截埋土，可林封谨却是不满二十，后面还有长长的几十年，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子孙后代多考虑一下……


    
※※※


    
回家以后林封谨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去柜台上将今天的用度签了在账本上，然后招来了几个丫鬟小厮，让他们将自己之前买回来的二十条麻袋装上沙土，然后这季节的葡萄藤子也差不多枯了，就在天井里面的葡萄架子上吊了起来，随意的拳打脚踢了一番，就见到一大片林林立立的麻袋阵在空中荡了起来。


    
林封谨走入到了那麻袋阵当中以后，落在行家的眼里面，少不得要落下个什么脚步虚浮，杂乱无章的评语，但是他在那剧烈晃荡着的麻袋阵里面穿行，狼狈尽管狼狈了些，居然也是一下子都没挨上。


    
大概隔了盏茶工夫，林封谨忽然从里面跳了出来，似牙疼一般倒吸着凉气按摩着脸上的一个点不放，自言自语的道：


    
“看来这就是正常的极限了。”


    
这正是林封谨在测试自己的“天命之力”的一系列数据，他很相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所以就有了进入沙包阵的这一次测试。很快的痛觉消失以后，林封谨就走到了旁边，呷了一口香茶，然后拿起了旁边的一个新账本记载了起来：


    
“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是：八分钟三十秒左右，副作用持续时间不到十秒。”


    
“综合之前的各种数据分析，要领悟到这种天命之力，对魂魄的强度要求很高，我看起来是占了穿越后的两个灵魂的便宜，所以可以在妖星命格刚刚苏醒的时候，在危机关头就领悟了天命之力。”


    
“当时领悟的天命之力的持续时间很短，并且笛中剑一直刺到了距离我身体周围不到一米的地方，天命之力才生效。而现在的天命之力已经可以影响到更大的范围，在不伤害自己身体的前提下，天命之力的持续时间也差不多翻了一倍。”


    
“不难推断出来，这应该是与我掠夺了泛东流的妖星命格有关，若是将一名已经苏醒，但是还并未掠夺他人命格的妖命者的命格之力作为一单位来计算的话。那么我现在的妖星命格之力就应该是三个单位，不过还有半个单位的妖星命格之力似乎与我显示出格格不入的态势，只能储存在识海里面，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办法使用，这应该是类似于杂质的东西？”


    
林封谨再次研究了一下这“杂质”的妖星命格之力，苦苦思索，最后终于从前世的“笑傲江湖”里面找到了类似的例子，那就是用吸星大法将别人的内功抽干以后，却储存在自己丹田里面没有办法化掉的内力。这玩意儿没有坏处，却是没有办法算入到增长的实力里面的，但是，在有的时候也可以派上用场。


    
弄明白了这个以后，林封谨又继续的记载：


    
“唔，现在我在内视的时候，识海里面总是可以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东西，只有左下角的一部分是清晰的，显示出来了奇特的纹理，从已经知道的部分来说，这团模糊的东西应该是一只卵，三点五单位的妖星命格之力大概只能使这个卵显示出来五分之一，也就是说，要二十单位的妖星之力才可以让这个卵完全出现。”


    
“除此之外，我的身体素质也有了明显的改变，大概身体的基础身体素质条件（敏捷，力量，奔跑速度，抗击打能力）已经达到了武秀才这种十人敌的标准，如果进行一段时间的严格训练，应该中个武秀才是毫无问题的。”


    
“推论：如果继续对其余的妖命者进行掠夺，达到了临界点以后，天命之力应该可能会被衍生出新的能力。”


    
“唔，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正当林封谨弄好了这些以后，便有丫鬟走来道：“少爷，晚饭了，今天在四姨娘那边用饭。”

第016章 妊五神！！


    
林封谨点点头，他的生母就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不过林员外一共娶的四房妾室都不是善妒的人，加上膝下也无所出，所以对他都是若亲生的一样的照料，所以并没有那些大家族的腌臜事。


    
一大家子人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食不语的要求，热热闹闹的围了一大桌子，因为林家的人丁不旺，所以说姨娘们往往也会带一些亲戚的小孩子来这里住，也是希望求点彩头，所以吃饭也是很热闹。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以后，丫鬟送上了香茶，林员外忽然看着林封谨皱着眉头呵斥道：


    
“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听他们说了，你做事情也忒鲁莽了些，那些下三滥捞偏门的人和他们斗什么气？他要一千银子又如何，给了以后让李虎他们抢回来就是了，年轻人做事就是不老成！对了，你说的那什么药可真的有用？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


    
很显然，老子考虑问题，首先就将儿子的安危摆在第一位，所以才有这番说话，林封谨心中感动，却是微笑道：


    
“这是儿子念古书时候读到的方，很是有些灵验。”


    
“那赶紧着去熬上！”林员外立即挥着手，一叠声的催促道：“让厨房的人都候着少爷的吩咐。”


    
林封谨又苦笑了，接下来的制药估计厨房上的人也帮不了什么忙，因为虽然只得四味药，但是制法之奇葩复杂，完全不逊色于最高难的工艺菜，而且一旦中间有丝毫出错，那么估计在明年惊蛰之前是没有机会再来第二次的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几句以后，林封谨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面，点上了七八支蜡烛将屋子里面照得亮堂堂的，然后将下人们统统的撵开，若要白日宣淫也似的将小院里面的门也锁了，这才将那四味药一一拿了出来，在书桌上面一字排开。


    
国医用药，讲究的是“君臣佐使”的用药方案，林封谨要配的这一副药也是这样，里头的君药，乃是翻过年的白须三尾蟋蟀，臣药则是半尺长的爬山虎，佐药是四月的挂枝腊梅花，使药则是老树新芽。


    
林封谨掏出了一把磨得风快的刀子，在自己的中指上面轻轻一勒，顿时流淌出血来，暗红色的血液很快就在一个早就备好的干净木头钵子底部汇聚了起来。


    
然后林封谨将干透了的四月挂枝腊梅花一面揉碎一面撒到了自己的鲜血里面，像是磨墨那样反复的来回碾磨，直到鲜血和腊梅都混合成了一团褐色的浆汁，这才停手。


    
接着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中还是显得颇为忐忑，因为接下来的一步虽然不是最关键的，却是验证苏醒的记忆里面这个秘方是否正确的时候！他将那只三尾白须蟋蟀放了出来，将其头顶上的两根白须直接用剪刀齐根剪掉，然后放到了书桌上面。


    
蟋蟀平时相当依靠头顶的两根触须来探测周围的环境，加上它本来就“风烛残年”，所以起初居然是一动不动，正在林封谨有些心凉的时候，那蟋蟀忽然一点一点的对准了木钵的方向爬了过去，由慢到快，到了木钵的旁边以后便努力地往上面蹦！因为木钵的边缘较高，因此蹦得十分激烈，就仿佛是屁股后面有火在燎似的。


    
见到了这一幕以后，林封谨心头顿时大定，因为这蟋蟀与觉醒后脑海里面生出来的记忆片段，居然是别无二至。


    
他等到那只蟋蟀再也蹦不动以后，才小心翼翼的用筷子将之拨到旁边的扇子上，然后将其轻轻的滑入到木钵当中，那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蟋蟀顿时似见了血的恶鬼那样，贪婪的进食起腊梅花与林封谨的鲜血混合的内容物。不过没吃多少则是停住了，烦躁不安地在木钵里面爬来爬去。


    
这个时候，林封谨已是胸有成竹了，将这蟋蟀捉到了另外一只木钵里面，这里头却是那一两重的雷击老树新芽。这蟋蟀见了新的食物，便又爬上去大嚼，只是吃过几口以后又住嘴了。


    
见到这蟋蟀确实是对老树新芽再也没有半点兴趣，林封谨才将那十斤半尺长的爬地虎口袋提了出来，爬地虎每一根的长度也就只有半尺，十来斤的话，百余根爬地虎是少不了的。


    
就见到林封谨依次一根一根的将半尺长的爬地虎送入到了木钵里面，最初的几根蟋蟀都是不屑一顾，甚至暴躁无比的在钵底爬行着，直到林封谨将新的一根爬地虎递送了进去以后，这蟋蟀忽然兴奋地跳了上去，然后爬到嫩尖上面大嚼。


    
从人的角度而言，也完全看不出来这一根爬地虎和其余的有什么区别，就能够合得了这蟋蟀的胃口，不过这蟋蟀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吃掉了爬地虎大概一寸长的尖端嫩芽，然后就闭口不食了，继续烦躁非常的爬来爬去。林封谨就配合的继续送上爬地虎供这位大爷挑食。


    
终于，在吃了第八根爬地虎的嫩芽尖端以后，蟋蟀开始趴伏在了木钵里面一动不动，林封谨将木钵盖上以后，终于也抹了一把汗，喘了口气，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两个时辰以后，正是凌晨的三四点钟，林封谨忽然听到了木钵里面传来了几声暗哑无比的蛐蛐叫——要知道，三尾蟋蟀乃是雌蟋蟀，而只有雄性蟋蟀才会相斗鸣叫的！


    
一听到这声音，在闭目养神的林封谨顿时满脸喜色的从床上弹了起来，这叫声就预示着事情已经成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将盖子揭开，就着蜡烛火就可以发觉，蟋蟀被剪掉的两根白须居然在这两个时辰当中重新生长了出来，并且变成了血红色，挑在额头上面，精气神十足！


    
按照之前苏醒的记忆，林封谨故意又关了这只蟋蟀接近半个小时，同时叫来下人，将自己的整个院落都点上火把，照耀若昼，然后揭开了盖子，顿时见到这蟋蟀似发疯了一般，猛然的从木钵里面蹦了出来，在屋子里面乱串。


    
它先是在林封谨的枕头上面咬了一口，然后跳到了门外，在一从胭脂花的叶子上咬了一口，紧接着又盯上了一盆墨菊……在连续蹦咬了七八个地方以后，这只蟋蟀忽然浑身僵硬，从花叶上面吧嗒的一声落了下来，居然就这么死了。


    
林封谨将它咬过的地方，包括枕头，树叶，花朵都剪了铜钱那么大小的一块下来，然后让厨房里面送了个炉子进来。


    
炉子里面点燃的是烧了一个小时的银丝碳，通红一片，正是温度最为稳定的时候。炭炉子上面垫着一片从旧宅子当中淘出来的五十年青瓦，当然是早就用井水给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将之前收集到的那些东西，包括死掉的蟋蟀全部撒到了瓦面上去炕培，并且不时的翻动以免烤焦。


    
最后所有的东西都完全被烤干烤透了以后，林封谨将这些已经一碰就碎的东西放入到了瓷钵里面，慢慢的捣细，然后……在自己的手腕上面割开一条口子，将那粉末洒到了伤口上。


    
说起来也是十分奇特，那些粉末接触到还在流淌鲜血的伤口，居然就融化了开来，然后正在外流的鲜血也就奇异的止住了，看起来就仿佛是这些粉末被林封谨吸入到了体内似的。


    
紧接着，林封谨虽然是坐着的，却是忍不住一个踉跄几乎要趴在了桌子上，并且浑身上下都传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眩晕，还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


    
“我靠，果然是妖星命格，不走寻常路，当年未穿越的时候看的YY小说没有一千本也有几百本了，猪脚要升级之前哪个不是退婚死全家烂JJ受尽了心灵和肉体上的创伤吃尽了苦头？偏偏老子这个时候比马杀鸡还舒服一百倍啊！”


    
在这飘飘欲仙的感觉里面大概享受了一个小时左右，林封谨这时候才慢慢地恢复了正常，他此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是足足的睡了七八天，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得几乎要大喊大叫。


    
更重要的是，脑海里面自然而然的就多了一段记忆，除了一些常识之外，便是半篇残缺了的口诀：妊五神！


    
这篇残缺的口诀看起来乃是炼体的方法，因为五神指的便是人体内的五大器官，也就是俗话说的五脏。


    
心神！


    
肝神！


    
脾神！


    
肺神！


    
肾神！


    
口诀开篇就写着似乎要道尽天地之间所有奥秘的八个大字，或者说那只是一种标识，直接将要表达的意思传递到林封谨的心中去。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欲修术，先炼体，欲炼体，先妊神！


    
求天不如求己，求地不如求己，求人不如求己！


    
与神战其乐无穷！与魔战其乐无穷！与人战其乐无穷！


    
尽管道家的修炼里面也有炼神还虚一说，但是道家的炼神和这妖星命格的妊神相比起来，就像是周杰和周杰伦之间的区别了，虽然名字上的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八十以上，但实际身份一个是尔康哥哥一个是亚洲天王，完全都是相差了好几光年的距离。

起之卷：河仓乱


    
五德书院的线索，神秘出现的人物，还有突然死掉的蛊虫，都在反馈出一件残酷的事实，安宁的河仓，也即将陷入乱世！

第001章 石头之死


    
在意料之外，忽然拿到了这妊五神的奇异心法，林封谨自然是十分惊喜，等到将这一篇残缺的口诀看完后，他立即就跃跃欲试，按照口诀当中的方法修炼了起来。


    
这入门的修炼方法却是十分简明扼要，几乎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


    
林封谨拿起了一块黑炭，然后在床对面的墙壁上面画了一个圈，这个圈虽然画得歪歪斜斜甚至扭曲异常，不过功法上面说随意就行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否则的话，只有拥有圆规或者说极高的美术天分的牲口才能够获得妖星命格后继续深造。


    
接下来林封谨就到床上面坐了下来，最初还是盘膝肃穆，双掌朝天的修真模样，然后望向了那个圈，不过坚持了十来分钟立即就长叹一声腰酸背痛的瘫在了床上，急忙叫了两个丫鬟来双飞，哦，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捶腿一个按腰。


    
此时林封谨心中忍不住暗爽果然还是旁门左道的路子好啊，因为那口诀上就对各种要求放得十分宽松，包括练功的姿势都是不拘，仿佛是高考都可以开卷考试一样。


    
“欲妊内神，须先敛心，取一物于一处画圈，不拘形状大小，然后凝视圈内，不拘远近姿势……”


    
此时林封谨画出来的圈就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他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倒，顺带还用丫鬟妹妹弹性极佳的大腿来做了枕头，便看向了对面自己画出来的那个圈当中。


    
在凝视的同时，尝试将脑海当中保持一片空白，所有的心神都往自己画的那个圈里面收缩，收缩，不停的收缩！


    
这样的做法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以后，却是极其耗费心力，林封谨连续尝试了一个小时左右，发觉自己竭尽全力将自己的心神缩小到了拳头大小，便无法再保持，实在是心神激荡，疲惫无比，冷汗都是一点一点的往外面渗。


    
他长叹了一声，知道这多半都是依靠长年累月的水磨工夫，一时半会儿乃是急不得了，便倒在了床上疲乏了叹了口气，脸色都有些青白了。


    
这时候林员外却是听说少爷昨天晚上似乎都没睡觉，马上就过来查看一下，顿时看到疲惫不堪的林封谨躺在了两个青春年少的同样也是疲惫不堪的妹子的大腿上，顺带还有些衣衫不整，脸色青白，一副刚刚大战了三百回合的样子。


    
老头子立即眼前一黑，立即将那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妹子吼走，顺带吹胡子瞪眼一个马步上前揪住林封谨的耳朵，狠狠地向他灌输了一番色乃刮骨钢刀的大道理。


    
紧接着却又对管家多次吩咐，对那两个被赶走的丫鬟本月采取优待政策，不准做重活不许碰冷水，每天吃喝标准按照夫人的来外带晚上宵夜必须配鸡汤，当然最重要的是严密关注下个月是否会来月事……


    
被冤枉了一番的林封谨只能翻着白眼埋着头喝粥，解释之类的东西就算了，否则的话引出来更多的呵斥才是麻烦，男人也有更年期也有啰嗦的时候的。吃完早饭以后林封谨便借口看书去了书房，其实是在床上倒头就睡，好好的弥补一下昨天晚上的损耗。


    
大概是修炼那入门的聚神术对精力消耗极大的关系，所以林封谨这一睡当真是十分之香，沾到枕头就着，并且完全无梦，属于那种脑细胞都百分百的休眠状态，从早上六点就一直睡到了下午两三点，估计若不是那一泡几乎要将膀胱给胀爆掉的尿，一直睡到晚上掌灯都没有半点问题。


    
林封谨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往净桶里面“咕咚咕咚”的放着水，估摸着等下还要继续回到床上睡个天昏地暗的，结果这个时候忽然听得外面的门户一连迭的响，应该是有人正在急急忙忙的往里面闯，甚至还有丫鬟的惊叫和瓷器打碎的声音，然后林封谨的院门被很粗暴的砸响，还有急促无比的喊叫声：


    
“少爷少爷！！出事了！”


    
林封谨眉头一皱，睡意顿时荡然无存，因为他听得出来，叫喊的人竟是李虎，这个人在他的心中印象一直都是十分沉稳老辣的模样，此时却是如此失态！更重要的是，竟是绕过了老头子直接来找他，可见发生的事情一定不小！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打开了门，就见到李虎和两个精悍打扮的伙计站在了门口，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后面远远的都还聚了一群人，正是府中的下人惊疑不定的在围观什么，更是在窃窃私语。


    
见到了这情形，见到李虎正要说话，林封谨已经首先不耐烦地喝道：


    
“做什么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说完了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抢住了话头道：


    
“不就是那笔买卖吗？老头子走之前给我交代过，急什么？”


    
在林封谨严厉的目光下，李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有些操之过急，旁边的一个伙计似乎亡羊补牢的想去关院门，却不知道这完全是个掩耳盗铃的行为，林封谨只能上前一步卡在了门口，对旁边的一个呆站着的丫鬟喝道：


    
“小翠！没事做去给我打一盆温水来，我的牙粉毛巾呢？人都死哪里去了？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吗？”


    
被林封谨这么一安排一打岔，所有的人顿时都如梦初醒的动了起来，这个时候林封谨才有条不紊的将李虎三人带到了自己的房中，顺带将刘老管家一起叫了过来，让心神宁定的李虎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河仓城乃是南郑的重镇，可以说无论起不起战火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能够来河仓做知县的就类似于现实世界里面的天津，深圳，重庆等直辖地区的市长，比同级别的市长级别和含金量都要高得多。


    
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所以河仓的这位寇县令老早就得到了消息，说是最近南汉国君似乎感觉到了国内有些暗流涌动，就派遣出来了一名心腹重臣出来巡察地方，河仓就恰好是在他老人家的必经之路上。


    
常言说得好，有备无患。所以河仓的寇县令也是早就严格约束手下，早早的就进行了诸如扫黄打非，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等等，同时不忘将亏空的帐给做平，军队也是早早的将刀磨亮枪磨快，当然一份厚礼是肯定得准备好的了。


    
当然，做官这种事情更是要讲究名声和口碑，总不能河仓县令自己吹嘘自己执政如何了得，如何清正廉明秉公办事，所以往往有上官来到的话，县令都惯例的要请乡老，致仕的官员，当地有名的大地主大商人出来作陪说好话。


    
这些人从根子上来说，也实际上才是国家政策的基层执行者。所以本地的缙绅也早就暗地里面打了招呼，什么“万民伞”“节礼”之类的东东，早就准备齐全，只等通知，便全员到齐去奉迎了。


    
赫赫有名的大粮商林员外自然是在邀请之列，为了以后不被穿小鞋，为了继续要做下去获利丰厚的军粮生意，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还是河仓城当中缙绅阶层的一份子，所以林员外虽然是在中午快吃饭的时候被衙役临时通知，但他老人家还是慌慌忙忙的更衣，欢欢喜喜的去了。


    
——然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并且丝毫音信也没有。


    
其实这也不算个啥大事，一干人聚集在一起，喝喝酒吃吃饭搞搞基玩玩姑娘，顺带再吟诗作对一下，都是相当谋杀时间的活动，并且河仓也不是第一次接待上官了，根据之前的例子，要是官绅同乐，水乳交融，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去接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的。


    
——问题是，石头忽然在半刻之前吱吱吱吱的尖叫了几声，然后死掉了！！！！


    
石头不是人，是一只从南边被买回来的蛊虫。


    
林员外为什么能够白手起家？将家业复兴，就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胆子够大眼光够毒，往往会将粮食运送到其他的人不敢去的穷山恶水之地。比如，传说当中在那里多吸几口气都会中蛊的顺平寨。


    
当林员外第一次去顺平寨的时候，正好遇到山里面百年难遇的大旱，顺平寨里面的苗人都饿得奄奄一息，并且还没有钱买粮。林员外很干脆的将自己运去的三百石粮食赊了给他们。


    
半年后林员外再去的时候，获得的是三倍的利润和苗寨首领的友谊，那是真的不掺水的活命交情。


    
石头就是这一份友谊的组成部分。

第002章 肺神苏


    
石头虽然是一只传说当中凶恶无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蛊虫，遗憾的是传说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这只大拇指大小的虫子没有任何的威胁力，也不具备任何的杀伤毒性。


    
它长得就是肥肥白白的痴呆无比，性格也是奇好无比，随便揉搓逗弄，最令人头大的就是可能拉一点屎在手指头上恶心你一下，甚至一只老鼠一只鸡都可以轻易地将之当成食物。


    
这家伙的特点是装在竹筒里就能养，只要是人吃的它也吃并且活得特别长，并且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绝对不让人多操心，而养它的唯一用处便是，苗人赠送石头虫都是一对一对赠送的，一雌一雄，只要其中有一只石头虫死掉，那么二者之间无论相隔多远的距离，那么另外一只石头虫就会立即死掉！


    
利用这种特性，可以向着几千里外，瞬间传递出十分重要的信息，在木有微信木有陌陌木有手机的这个时代，其宝贵性可想而知。


    
不过这种实际上是被称为“鸳鸯蛊”的蛊虫培养起来非常的艰难，世面上的价格可以轻轻松松的卖四五千两，并且还是有价无货，所以若不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动用这种昂贵而有效的传递方式的。


    
林老爷出行，是要讲究排场的——因为其余的人都要讲究排场，所以你不照做就要低人一等——他这一次出门就带上了家里面的八个护卫，林府当中的四大金牌打手也带了三人，剩余下李虎看家，另外的那一只雌虫，便带在了四大金牌打手老大何黄的身上。


    
这个人做事十分谨慎牢靠，号称是滴水不漏，粮行送粮出去，几百人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操办，井井有条，从不出乱子，这么一个人按理来说，是决计不会乱来的。


    
所以石头一死，就连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沉稳的李虎也是忍不住有些慌乱了起来，因为，林员外那边出事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林封谨听着李虎和旁边的两个精干伙计讲诉着，却是默默的一言不发，但是他的表情上来说，却绝对不是那种束手无策的模样，甚至在这个时候林封谨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地呷着，简直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反而给人以一种十分踏实的可靠感觉，无形当中似乎就有了一根主心骨。


    
所以当林封谨将目光移向刘老管家的时候，这位老管家立即就毫无保留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老奴以为，最大的可能是寇县令很可能是打算筹措钱财，而钱财的数目比较大，所以扣留了人下来。”


    
林封谨此时却是凝视着远处的天空，他的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的却是那一副莫名其妙的路线图——那一副被标记在泛东流钱袋深处的路线图！


    
红色的箭头从南郑都城襄樊开始，巡游过各地重镇，在今天到达河仓……一切貌似纷乱的线头，就在林封谨回忆起了“巡查地方的心腹重臣”这几个字以后明了了起来！！！


    
“是了，原来五德书院的真正目标是这条大鱼啊！泛东流这种还未出师的弟子，应该是以打探前站的身份跑出来的，结果被他假公济私跑来找我，按照常理来说，各书院之间应该都有默契和协议，不会直接插手进入五国争斗里面……”


    
“当然，协议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撕毁的，但是，现在五国当中都是蓄而不发，因此绝对不是率先动手的时机，也就是说，这一次五德书院顶天了也就只能提供一些符咒，法器，阵法，做做情报工作而已！绝对不会直接出手干预，顶多也就是中唐人暗中潜入，那么……老头子有很大的可能还活着！”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在巨大的压力下，思绪和头脑却是格外的清明，似乎所有的事物都被浸泡在了清澈无比的溪水里面，心中更是空灵剔透，毫无杂念！


    
他此时忍不住再次望向了自己画在墙上的那个圈，然后习惯性的将心神往里面凝聚了进去，这完全是之前数百次尝试弄出来的本能反应，然而那心神竟是轻轻松松的迅速收缩，轻易地就突破了之前的一个拳头的桎梏，继续迅速缩小成了一个点，然后，达到了“无”的极致！！


    
有一句话叫做：物极必反，当林封谨的心神被浓缩到了不能在浓缩的一个点以后，便完全失去自身意识的主宰，然后……轰然爆炸了开来！


    
这个时候，必须要求脑海里面是一片空白的，便是所谓的无念境界，否则的话，在这极端的压缩反弹以后，一下子就膨胀的过程当中，便很可能成为神经错乱的疯子！


    
然后，爆炸开来的心神，在林封谨一片空白的识海里面渐渐的定型，最后形成了一团银白色的阴影，左二右三，若五片相互重叠的叶子形状，正在有节奏的律动。


    
“唔，最先苏醒过来的，竟然是五神当中的肺神吗？”


    
肺脏在五行当中属金，五体属皮，五华属毛，五志属悲，五液属涕，五味属辛，五官属鼻。


    
林封谨的肺神苏醒以后，只要是上面提到过的被肺部影响的方面，都获得了很大的强化。


    
比如此后林封谨在受到金系道术攻击的时候，伤害就会被减免一些，他从此不会得皮肤病，也不会出现脱发什么的，但是过度悲伤流鼻涕的话，就会对肺神造成影响，多吃辛辣的食物可以对肺神进行“食补”。


    
与此同时，五官当中主嗅觉的鼻子，是直接受到了肺神影响的，所以林封谨现在的嗅觉获得了极大的增强，大概正常情况下是普通人的两三倍，而主动施展心法来强化的话，则是可以达到惊人的几十倍之强！


    
当然，随着肺神的苏醒，一些与肺神相关的秘辛和上古奇术的记忆片段也是随之出现在了林封谨的脑海里面。这些法子大多都是十分凶残邪异，很是对得起妖星命格的那个“妖”字，不过上面记载的效果却是出奇的好，估计已经失传了成百上千年了，而赤裘的真正用法也是水到渠成。


    
并且这些法子乃是通过妖星精子里面携带的记忆碎片来进行传承的，因此林封谨知道的这些上古异术就是独一无二，哪怕是其余的妖命者同样也是觉醒了肺神也无法获得，因为其余的人没有林封谨命格当中拥有的记忆碎片。


    
“走吧。”林封谨站了起身来，然后从容不迫的开始交代事情：“李虎你点几个人和我们一起去，这一次的人手不在于多，而是在于精，不忠心的不要，最好会弓箭，投矛之类的。然后在后门等我。”


    
接下来林封谨对刘老管家认真地道：


    
“家中的事情，就拜托您老了，但凡有起乱子的，就一个字，杀！除此之外，暗中帮我准备好三百两银子，一千两银票和三匹快马以防万一。为了预防万一，这就准备先转移妇孺到城外的庄子里面去吧。”


    
刘老管家也是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忠心耿耿，在林家呆了超过四十年，也见多了大户家破人亡的情形，知道此时自己乃是与主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林封谨哪怕不说，刘老管家也一定会尽心竭力。


    
林封谨在后门汇合了李虎以后，一共就带上了六个人手，这六个人最短的都跟随了粮队做了五年的护卫，相互之间配合默契，筋骨强健，眼神锐利，哪怕放到了军队当中也足以当得上是战兵了，加上林员外在平时对人相当的厚道，忠心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此时河仓城的街头看起来依然热闹繁华，谁也不知道一场大乱正在发酵涌动，当然，也是因为那蛊虫传讯的方式太过隐秘快捷了些，林封谨一行人来到了县衙以后，并不去打草惊蛇，而是李虎去给衙役塞了一锭银子，问他今天孙班头在不？有几个无赖老是来铺子上面捣乱，想要请官面上的人镇压一下。


    
衙役见了银子，自然是比见到了爹还亲，顿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立即就赔着笑说孙班头今天要奉承老爷和一帮贵人，去了城外本地有名的折柳渡打前站，要是找他的话明天再来。


    
这种事情其实极其常见，尤其是那些经过的上级官员，肯定是会在本县假公济私的游玩一番的，就和现在机关开会喜欢将地址选在著名的风景区是一个道理的。


    
那时候交通不发达，那么选在本地近一点的景点也是理所当然，甚至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弄点什么诗会雅集，顺带还会流行传唱开来，就算皇帝和其余的官员知道了也是微微一笑，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003章 肺神……之力！


    
“折柳渡？”林封谨微微沉吟道：“就是城东二十里的折柳渡？”


    
李虎对这附近却是极其熟悉的，上前一步对着林封谨低声道：


    
“少爷，那个地方人烟稀少，并且也不是必经的要道，河流两旁全是两三人才能合抱的柳树林，前几年还听说天色擦黑就有女人哭泣的声音，很不吉利，不过三年前东林书院的三变先生路过，醉卧在那里，写下了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名句，那里便名噪一时了。”


    
林封谨，眼中闪过了一抹锐利的光芒，点点头道：


    
“知道了，我们这就赶过去。”


    
※※※


    
在离城五里以后，林封谨他们就遇到了第一道障碍，通向折柳渡的路本来是相当不错，乃是用黄土混合着米浆猪血，再加上稻草河沙用石碾子一层一层的往往上压，这样的路修出来以后，可以说是质量相当好，可以确保几十年都畅通无阻了。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的路已经被人挖断出来了好几十米，并且上面的一条沟渠似乎被堵上了，水汩汩的蔓延了过来，将这边的挖烂掉的路面都淹没了起来，还貌似被许多人践踏过。所以简直就是沼泽一般，不要说是牛车或者是马匹，就连人徒步走过去，估计也得一步一陷没入到膝盖附近。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对方应该是不会有太多的人手的。所以第一道拦阻的就是这种障碍，一般来说只要没有急事的人见到这种情况都会绕路或者掉头，这就像是筛子一样过滤掉了绝大部分的闲人，他们在下一步拦截方面耗费的精力就顺理成章的会小很多了。”


    
林封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真遗憾啊，你们的这一招我早就料到了。李虎，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们要做的事情吗？去吧，刘管家那边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李虎点了点头，立即和其余的几个人拨转码头对准了河仓城重新飞驰了过去。


    
很快的，在大把大把的金钱驱动下，整个河仓城都沸腾了起来，一个传言几乎是在以瘟疫的速度散播……城外的折柳渡居然发现了一座坍掉的古墓，里面金山银海，首先发现的人都已经运了第一趟银子回来了，骡子上面全部都是大锭大锭的白花花烧人的眼啊！


    
其实这个传言里面的破绽很多，比如古墓里面的陪葬品怎么可能是金山银海，墓主难道死了都喜欢在银库里面呆着吗？又比如第一批回来的人为什么会将这个消息泄露，不闷声大发财？


    
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谣言从一个人嘴巴里面说出来，破绽就十分鲜明，但是从一百个，一千个人口中说出来？


    
在从众的心理下，连必须自己掏钱购买的盐巴一旦进入了谣言当中，也可以引发惊人的抢购风潮。更何况是涉及到的这种一夜暴富无本万利的事情，那么就算有再大的破绽，人们也会自动脑补的！


    
不到半个小时，在林家这个地头蛇建立的强大人脉网络外加不惜成本的银子猛砸下，立即就有大量的人群蜂拥而来，被破坏掉的烂道在这种情况下非但没有阻止他们，更是使其眼睛也变红了，加倍的认定了宝藏的存在——否则谁吃饱了撑的破坏这路做什么？


    
见到了这种情况，林封谨微笑了起来，他一挥手，便让李虎六人保护着自己，草草用泥土抹了下脸就混入了人群的最后面对准前方冲了过去。


    
本来林封谨乃是处于全面被动的状态，敌人已经占尽了先机，但是在他此时潜伏在幕后，以有心算无心的状况下，隐然已经扳回了主动！


    
“对方乃是在南郑的境内作战，带来的人手一定不会太多，那么用来分配来拦截可能出现的援兵的就会更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最有效率的拦截人手应该就是擅长迟滞，拖延的家伙，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是，弓箭手！！在军队当中地位都很高，可以说是百发百中的弓箭手！”


    
“而这个家伙若是看到了这么多普通民众蜂拥而来，要做的事情必然就是……从掩蔽处悄然杀人立威！用惨烈，突兀的方式来吓阻这些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的家伙！”


    
就在林封谨做出了这一系列精准判断的时候，前方顿时传来了好几声凄厉的惨叫，原来冲刺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的脑袋，忽然就爆炸了开来！！周围还腾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黄红色烟雾，刺鼻呛人！


    
这个人当然是立即就死掉了，但是他的血水脑浆之类的东西，却是飞溅了周围的几个人一脸！所以发出惨叫的人倒是屁事儿没有，而有事的人却是早就发不出声音了。


    
跑在最前面的人也不是什么良善百姓，而是河仓城里面有名的净街虎，这可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家伙，什么拐卖儿童逼良为娼等等都是习以为常，拿时髦一点儿的话来形容就是关个几百年再枪毙个十来回也不够赎罪的。这个人平时就是一旦听说到什么地方有便宜可以占，那么就说什么也一定要去沾点荤腥。


    
在当时动用林家本地的关系网的时候，林封谨也就有意的避开了良善人家，刻意的让这些市井当中的害群之马去冲头阵。而这些人也是平时欺压一下升斗小民可以，此时真的见了血，立即就惊慌忙乱惨叫了大乱起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林封谨却是闭上了眼睛，忽然鼻头抽动，深深的呼吸了两下！


    
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虽然是一片黑暗，但是嗅觉的世界却是在林封谨的面前完全的展开了来，刺鼻的汗臭味，泥泞的水洼味，青草的微微芬芳，血腥的作呕味道，李虎身上淡淡的鼻烟气息，远处马匹的腥味，都由远及近，极富层次感和画面感一五一十的了然于胸！！！


    
一时间，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林封谨，也忍不住因为激动而微微的战栗了起来，这就是五神之一的肺神的力量吗？而当五神之力全部都被激发出来以后，那又是怎样的一种意气风发！？


    
唔，这种味道虽然微弱，但是很奇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啊，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甜美香气混合在一起。


    
看之前那一箭的威势，比起子弹的速度和威力也绝不逊色。正如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是有一个默默支持的女人那样，能够射出这么一箭，对射手的要求固然很高，但是对利器的要求也同样不能少，一张十分精良的长弓和一支令人战栗的狼牙箭肯定是必须的。


    
是了，中唐当中的翊卫是有名的精锐，往往都善射，他们在同南方的北汉和东夏人的对抗当中，磨练出来了一手精湛的射术，但是到了南方以后因为气候潮湿，所以必须经常的对弓弦进行保养。


    
而李虎曾经提到过，要在南方的潮湿天气下保护弓弦，最常见也是最好用的方法，就是用狗獾油混合桃树胶涂抹在弓弦上。


    
这二者一荤一素，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外带取材简便，因此通行于天下，连带着就连狗獾油和桃树胶也被列入了“违禁军需品”，不允许商人在国家之间贩卖流通。


    
“躲得真是巧妙啊，不愧是军中精英，搞不好都是利用幻术进行躲避，完全用眼睛分辨不出来你们在什么地方，只是你们两位虽然厉害，却也无法想到居然是被抹弦的油脂给出卖的吧。”


    
林封谨微微的感慨着，然后确定了他们躲藏的位置应该就是不远处的小坡，便率领着李虎五人悄然靠近了过去。


    
此时场面已是完全失控，有想要打退堂鼓的，有试图继续前进的，有哭天喊地的，有红着眼想要找出凶手的，几百人乱成了一团，林封谨他们六个人的行动毫不起眼。


    
更关键的，那两名负责拦截援军的斥候其实就躲藏在西面的一处长满了野草的坡地上面，距离人也就三十来米远而已。当然这不是说伏击者的射程就只有三十来米这么近，他们其实也想要选择个恰好是最大射程的掩蔽处，遗憾的是，而是方圆几里内，能够通观全局却也方便躲藏的地方也就只能在这里。


    
在前行的过程当中，前冲的林封谨六人的心理压力也是极大的，因为对方那恐怖的箭术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若此时对方突然发难，刷刷刷几箭射过来，那箭簇的威力已经很鲜明的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就算是拥有觉醒了的天命之力的林封谨，一旦射速超过了他本身闪避的临界点，也一样丝毫没有把握可以接得下来！


    
但是林封谨却是算准了对方肯定是有一个心理上的安全距离的，比如敌人不进入十米以内就不会出手，因为他们也无法判断林封谨六人是乱窜还是真的发觉了有什么可疑之处。


    
而当前的局面注定了对方不敢仓促动手，他们被派出来担任这无关紧要的任务，显然不是什么可以以一敌百的超级高手，区区的两三个人要是暴露了被下面的几百人围上来，那么也多半是个死字。

第004章 府兵现


    
林封谨一马当先，弯腰冲刺在最前面，在这个时候他很显然是不能退缩的，若不身先士卒的立威的话，那么凭什么要让后面的人为自己卖命？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林封谨吞噬了泛东流身上的妖星命格之后，其体能也得到了全面的强化，基础身体素质已经和李虎这种人相差不远了，而他的天命之力更是可以将时间的流速放慢，这正是对付弓箭类的天生克星能力！


    
说时迟那时快，林封谨六人已经迅速的冲到了敌人十米以内，虽然眼前看上去还是土坡茫茫，但仔细分辨的话，便总会觉得有一片地方看起来很是不大一样，很不真实，李虎乃是行走江湖老了的，闷哼了一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然后一口血雾喷了出去。


    
他身上杀气本重，这一口舌尖热血喷出去，顿时阳刚逼人，有什么阴邪鬼物都要退避三舍，自然也有破幻的功效。


    
顿时，那片地方若水波一般的荡漾了一下，有袅袅的白气冒出，露出了里面的真实情况：


    
那里被人为的挖掘出来了一个坑，里面有三个人！但是只有两张弓，这三个人虽然作出了普通的乡民打扮，但是浑身上下都是鼓胀的肌肉，双手更是筋骨突兀，眼神凶横，那种镇定和随意，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这三个人被识破了行藏以后却是半点儿都不慌张，个子最大的那人居然冷笑着用嘴巴叼住了腰间的朴刀，双手在坑缘一按就跳出了坑来，那种看人的眼光，简直就仿佛是屠夫看着待宰的猪羊一般，这人以一己之力来面对林封谨六人，竟是丝毫不惧，反而有猛虎扑羊的感觉在里头！


    
另外的一个人却是正在有条不紊的取出几团枕头大小的黑褐色玩意儿，准备一一点燃，这是军中守时候喜欢使用的“毒馒头”，乃是用狼粪，巴豆，辣椒等等东西混合在一起制作的，轻巧易燃，点燃后放出极其刺鼻的浓烟。


    
他们在高处外加顺风的位置，点燃以后将之滚落下去就可以了，这玩意儿显然是准备用来驱散迟滞那些有可能跟随而来的乡民。


    
而最致命的一击，却已经到了林封谨身前七八米的地方！


    
挽起的那支犀角弓的弓弦还在微微地颤抖，但是箭支已经对准了林封谨的头直飞了过来。


    
是的，那乃是一支看起来就极其犀利的狼牙箭，倒钩森然，寒光闪闪，仔细地看去，箭杆上面更是被雕刻出来了一道道神秘莫测的花纹，正闪现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向着箭尖汇聚，这赫然是一支被术法淬炼过的符文箭！


    
“原来是这样。”林封谨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毕竟先前那一击爆头的效果实在是给人的压力太大了。若是单凭弓箭的速度达到爆头的效果，那意味着弓箭的射速可以说已经达到了狙击枪子弹的速度！


    
若对方真的是如此强大，林封谨还真的没有把握躲得开来，但此时发觉了爆头的效果却是来自于箭身上的简易符文法阵的爆炸力，那他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利箭的速度依然称得上是迅捷无伦，但林封谨本来就有心理准备，外加也启动了他的特殊天命之力，所以将其射击的轨迹把握得清清楚楚，很轻松的一埋头，那箭支就擦着林封谨的头皮飞了过去，虽然是差之毫厘就连头皮也感觉到了一股灼热。


    
射箭的箭手精瘦，满脸都是风霜之色，双手奇长，头发微黄里面带了些卷曲，看起来应该是个草原牧马一族的混血儿。他显然对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一击失手十分吃惊，不过他马上就再次本能的挽弓搭箭，这一次林封谨顿时瞳孔都收缩了，这家伙竟然是一伸手，就抓起了三支箭搭在了长弓上面！


    
一弓三矢！！！


    
若能够三矢都中的话，那甚至都是武进士的射技了！


    
好在林封谨事先已经有了万全准备，弓箭再怎么犀利，未被射出就并不可怕，所以他立即一个小纸包就猛砸了过去，正是市井好汉当中惯用的招数！而李虎他们几人的动作虽然慢了半拍，却也是好几个小纸包都“啪啪啪”砸了上去。


    
那纸包里面装的是石灰粉和辣椒面的混合物，顿时带着淡红色的白雾腾起在那掩蔽坑里面，呛咳声大作。


    
林封谨他们面对的这些人都是中唐的百战精锐，经历的全部都是凶险无比的堂堂战阵，说实话，对这种剪径毛贼的手段还真是陌生，被袭击的这三名精锐顿时失了先机，那一马当先的蛮汉甚至眯缝着眼睛，又惊又怒的破口大骂了起来。


    
林封谨也不去管别的人，只是死死的缠住了那名使用符文箭的箭手。自己先前只是仗着对方的大意占据了先机而已，若是被这家伙腾出手来拉开十来米的距离，那么自己这一方的人就一个都活不下去！


    
此时战场上的局面在表面上来说，对林封谨一干人是极其有利的，擅长远程攻击的两名弓箭手都被缠住，还有石灰辣椒面削弱对方的战斗力，他们更是在人数上以六敌三，占据全面优势。


    
但是，仅仅交手不到两个回合以后，先是一声“铿锵”的金属交击的脆响，然后就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那个率先冲出来的蛮横剽悍男人居然硬吃了林府护卫一刀，他居然穿着连身的鳞甲，只受了轻伤，然后抓住了那个微小的破绽，若凶虎一般的咆哮了一声，鬼头刀居然锋刃上面泛出了淡淡的血光！


    
此人反手一刀就斩断了林家护卫巴夏的朴刀，更是连带他的脖子也被切了一半下来！顿时鲜血激射而出，场面凄厉无比！


    
石灰粉和辣椒粉其实对人体的伤害并不大，只是可以令很多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慌乱失控，在战斗当中这无疑是相当致命的，进而就很容易被杀。


    
但是，中招的这三个人，全部都是中唐精锐的府兵，在战场这种血海也似的地方摸爬滚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以说是百战余生！就算是本来心理素质不好的，现在却是被锻炼得坚若铁石！


    
所以，他们也只是在中招时候略略慌乱了一下，接着就立即镇定了下来，凭借浑身上下都有十分坚固的鳞甲防护，所以居然在暂落下风，视觉模糊的情况下，冷静的在招数之间慢慢布置陷阱，然后暴起杀人！


    
那名若凶虎一般的大汉杀了人以后，血腥的味道立即刺激得他龇开嘴唇，嘿嘿的狂笑了起来，紧接着劈出来的一刀上，竟是有风雷之声，凶然鸣动。


    
这一刀斩出以后，一名护卫顿时闷哼一声，虽然勉强挡住了，但是踉跄倒退了好几步，口中已经是溢出了血来，用来招架的那一把雁翎刀也齐中而断，虎口更是严重撕裂，鲜血突突的往外冒。


    
这大汉在面对着他们的时候，竟是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而他的实力之强横在人群当中冲杀，简直就像是推土机一样横冲直撞！


    
眼见得战局危急，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此时肺神已苏，这一口气吸入的量足足是普通人的十来倍！连对面的那箭手的头发也是随之飘扬。


    
而这一口吸进去以后，林封谨的胸膛在瞬间都诡异的鼓胀了起来！


    
他记得在前一世当中有看到记载：正常人的肺部将所有的滤泡铺开的平均面积约七十平方米，安静状态下只动用其中四十平方米用于呼吸时的气体交换。此时林封谨吸进去的空气，恐怕将整个肺都若气球那样撑得弹性膨胀了数倍，何止七十平方米？


    
顿时，大量的氧气在与肺部进行了充分的交换以后，进入到了林封谨的血液当中，这氧气风暴在瞬间席卷了林封谨的所有器官，肌肉！


    
然后林封谨发出了一声怒吼！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威慑力以林封谨为核心爆发了开来，那种仿佛面对着洪荒猛兽也似的巨大恐惧猛然震慑住了周围所有的人，竟是肌肉僵硬丝毫都不能动弹。


    
光芒一闪，林封谨手中的凶之针出鞘，长驱直入的斩了下来，将对面的箭手的长弓斩断，箭手这时候才从那震慑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大叫一声，仗着身上的皮甲硬吃了林封谨一剑，依然有血光迸射而出。


    
可是，冷不防林封谨的左手握持的剑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举了起来，“呼”的一声狠狠的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面！


    
尽管他已经竭力做出了规避的动作，但是这一记堪比本垒打的重击还是直接抽得这个箭手横向高速翻转了好几圈，然后才“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就在林封谨一击得手的时候，猛然旁边李虎大叫了起来，叫声里面充满了惊惶之意：


    
“少爷，快闪开！”


    
林封谨闻言根本也不回头，直接就地一个翻滚，然后就感觉到脸颊旁边一阵森然的寒气掠过，紧接着大量浑浊的泥水就泼洒了过来，打得皮肤生疼！


    
正是那个凶虎也似的穿着连身鱼鳞甲的男人一刀斩了过来，被林封谨险险的避开，几乎是贴着脸斩到了地面上。

第005章 重创


    
但是这一刀也逼得仓促应对的林封谨躲入到了绝境里面，左右都是一人高的土坡，竟是避无可避！


    
只能看着那浑身浴血的魁梧男子狞笑了一下，骤然跨前一步，狠狠的用鬼头刀捅了过来，前面就说过，林封谨的天命之力只是放缓时间的流速，却无法改变双方的速度差距。


    
在这样的环境下，林封谨是决计闪避不过去的了，一股冷酷之色立即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林封谨竟是不闪不避，猛然伸出握住“凶之针”的右手，对准了那凶虎也似的男子刺出。


    
以命换命！


    
但是这男子身上，却分明有着防护力奇佳的鳞甲，林封谨自然是十分吃亏，这样的交换其实都只能用无可奈何来形容。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却扑出了一道身影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那把堪称是无坚不摧的鬼头刀，深深地刺入到了这身影的腹中，不过前刺之势也在瞬间被扑歪，而这身影的一只手也死死的抓住了鬼头刀的刀面。


    
不是别人，正是一直都忠心耿耿的李虎，他此时还苦笑着望向林封谨似乎要说什么，但是那凶虎一般的男子只是将手腕轻描淡写的转了转，李虎的整个五官就彻底扭曲变形了，左手握住鬼头刀的三根手指也是凌空飞了起来，血水激荡当中，下一秒就被鬼头刀狠狠地挑飞开去。


    
鬼头刀虽然挑飞了李虎，但这绝对不是终结，更是余势不衰，从斜下反过来上撩向了林封谨，这一下摆明了是要在他的肚皮上面开一个大口子，肚肠什么的都得稀里哗啦的流淌出来。


    
这恶虎一般的男子，居然如此凶残！


    
不过林封谨的外袍忽然鼓胀了起来，他的身体上面，却是骤的涌现出了一股无形而澎湃热风，正是他激活了内里穿着的“赤裘”的罡风爆！


    
这一股炽热的烈风猛烈的吹拂了过去，简直就像是烈火扑面，这凶虎也似的男子双眼立即本能的眯了起来，斩出之势也受到了迟滞。


    
抓住了这一瞬间的迟滞，林封谨的右手骤然加速，一剑就刺中了这大汉的左胸。


    
这凶虎也似的大汉看起来对自己身上的铠甲极有信心，所以根本就没有躲闪！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把貌似细长脆弱的长剑，却是一代神匠烛庸子铸造的精品！！！


    
“凶之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若毒蛇扬起的头，无声无息的就刺入了铠甲当中，穿透了对方的心脏，这大汉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似乎都为之呆滞。


    
而林封谨更是唯恐他死得不够快，立即拔剑，再刺！！刺在了这凶虎也似的大汉的额头上，直没入柄，然后从后脑勺上透出来了一截闪亮的尖锐！


    
这大汉浑身上下剧烈抽搐了起来，脸朝天轰然倒下。可是双手双脚依然在毫无规律的疯狂扒拉踹动，挖出来了一个个泥坑，在这一刻，那名还在拼死抵抗的弓箭手猛的难以置信的大叫了起来：


    
“单校尉！！！”


    
那声音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悲愤，并且前一种情绪明显要多得多。


    
林封谨一击得手，同样也是呆在了原地，脸色时红时青，只觉得胸口当中似有千万把小锉子在来回的切割着，浑身上下的几条韧带更是传来了撕裂也似的疼痛，只觉得嗓子眼里面甜丝丝的，一弯腰咳嗽出来就是飞溅的血沫星子。


    
先前深呼吸动用肺神之力的那一击，终究还是超过了正常的范畴伤到了气管和肺脏。这种伤到内脏的伤势是最难痊愈的，反倒是用力过猛被拉伤的产生剧痛的韧带是小事一桩，李虎他们行走江湖多年，早就有一连串流水线也似的治疗方法了。


    
很显然林封谨的爆发对于对方的士气打击是极大的，剩余下来的那一名箭手就更惨了，随着缓过气来的林封谨加入战团，相当于是同时被四个人围攻，有道是双拳不敌四手，加上这家伙本来就是弓手，在近战方面本来就是弱项，因此顷刻之间失手被擒也是情理之中了。


    
这一战虽然无比凶险，可是耗费的时间却是并不长，主要是因为隐藏埋伏起来的这三个人都是战场上面的好手，军队当中杀人讲究的就是效率和快捷，在最短时间内分胜负，所以等旁边的那些围观者跑上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出人命了。


    
见到真的动了刀子杀了人，便直接吓跑了三分之二的人，而那些胆大不要命的人则是惦记着前方那子虚乌有的出土宝藏，则是又带走了一小部分人。


    
因此现在剩余下来的，也就是零零散散的五六个闲汉而已，这些人看着两个面露凶相还提着鲜血淋漓的刀子逼过来的林府的护卫，根本不消驱赶，都很干脆的抱头鼠窜了。


    
林封谨强忍着身体上的痛楚去查看了一下，发觉两名弓箭手都没有死，一个是被他用刀鞘打晕了过去，另外一个则是挨了两刀瘫在了地上，两个人都被绳子五花大绑了起来。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护卫却是走了过来，语声有些哽咽的道：


    
“少……少爷，李大哥他不行了，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你。”


    
林封谨心中一凉，立即就想起了李虎冲过来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当真可以说得上是舍死忘生来形容，更难得的是，李虎冲过来给自己挡刀子的时候，竟是半点犹豫都没有！他脸色顿时一青，一字一句的道：


    
“别胡说，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说着林封谨便三步并作了两步来到了李虎的旁边，心中却是一凉，因为李虎受到的伤势实在是太重，相比起来断掉三根手指都是小事了，腹部的那个凄惨无比的伤口才是十分致命的，内脏几乎都被搅烂，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他身下面的地面都被鲜血完全染红！


    
他本能的跨前一步就要撕掉衣襟上前去包扎，但是李虎却是惨笑着摆手道：


    
“少爷，不用了，我从十四岁跟着老爷外出跑货，过这刀头歃血的日子都已经二十年了，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是没有用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的两个娃……”


    
林封谨此时却是烦躁无比的叹了口气，他忽然对旁边还活着的三个护卫道：


    
“郑猛，你的身手灵便，去前面探一探情况，王铁你和任黑子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回去看大夫，顺带通知家里人马上逃！什么东西都不要了。”


    
“中唐的府兵精锐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一环扣一环的连锁布局，一旦那巡察使在这里出了事，守军将领罪责难逃，必然要面对君上的怒火，他身边估计早就有策反的人，这样的话，只要顺利说降，兵不血刃就可以夺取河仓！这也是中唐明明在筹备战事粮价却反而下跌的原因了，因为这个计划若是成功的话，河仓城内的三大粮仓足足可以供应中唐三州一年的用度！”


    
按理说，李虎先前抓住林封谨的时候便是在托孤了，死者为大，无论如何林封谨也应该让他将话说完，所以他此时突兀的发号施令当真是有些不近人情。


    
王铁的关系和李虎是最好的，当下就想要抗声争辩几句，却见到林封谨冷冷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林封谨身上莫名其妙发散出来的巨大恐惧和压力，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面，只能默默的行礼，走人。


    
看着一干人走远，林封谨才紧紧地握住了李虎的手，看着脸色越发灰败的他认真道：


    
“李叔，你不会死的。但是，你要活下去的话，那么就一定会知道我的秘密，连我爹现在都还不知道的秘密！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因为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虎此时已经气息奄奄，但是心中却是听着林封谨的话惊诧无比，何况听到自己不用死总是好的，他连话这时候也说不出来了，口角疯狂的溢着血沫，只能微微地点头。


    
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将被他一剑破脑的凶虎男子拖动到了旁边的土坑里面，在头部和心脏被洞穿的情况下，这家伙居然呼吸都还十分旺盛，牙关紧咬，肌肉更是绷得紧紧的，其生命力之顽强可见一斑！


    
不过战场上面的猛将往往都是硬功内功兼修，生命力极其旺盛，比如夏侯拔箭生吞眼珠子怒斩敌将之类的，屡屡都有重伤后反而更加疯狂，悍然杀人的事情发生，也并不稀奇。


    
然后林封谨又将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李虎拖了过来，恰好是令李虎的头顶与那凶虎男子相对，紧接着看着李虎的眼睛道：


    
“李叔，你相信命吗？你也算是一身好本事，却是命运多折，蹉跎三十年，只是在我家做了一个护卫头头，你这一世暗地里面也是很不甘心吧？”


    
李虎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地喘息着，眼睛里面却是已经有死灰的色泽，却听林封谨继续的道：


    
“其根本原因，就是你的命格太弱了的缘故！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天生异禀，生辰命数就可以引动天上星辰的共鸣，得到它们的护佑，往往就可以有大成就，所以民间多有传言，帝王将相官员，甚至那些有大才学的人都是天上星辰下凡，决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006章 逆天……改命！！


    
“身负星辰天命最典型的，就是皇帝！每一个顺利登基了的皇帝，一定都是紫薇真命的命格！所以就有真命天子的说法，皇帝的亲眷，则同样也是紫薇命格，当然，这些皇亲国戚根据自身命格激发的紫薇星的共鸣不同，运势和地位就不同。”


    
“通常情况下，普天之下是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紫薇真命的命格，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大卫百年前的九龙夺嫡，那时候，大卫国的九大皇子当中，一定都有好几个人依靠自己的命数强行成为紫薇真命的。不过随着尘埃落定，几大皇子相互残杀掠夺对方的命格，最后的分裂出来的紫薇真命重新聚集，也全部归于最后即位的四皇子雍帝身上了。”


    
“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五国争霸，紫薇真命必然是一分为五，加持在了五国的国君身上，所以五国的国君也心知肚明，没有一个敢于直接称帝的，都只敢做一国之君王。”


    
“先天命格不足强行称帝的后果就是率先身死。这种例子在历史上已经很多了，比如历史上黄巢强行立国大齐，李自成强行建大顺，陈友谅强行建汉等等都是典型的例子，没有一个能够成功的。”


    
“能够被天上星辰加持的也绝对不止是皇帝一人，比如南郑，中唐内阁的阁老，多半就是左辅、右弼星的真命命格，而入阁的大臣，则应该是左辅、右弼的普通命格，当然，阁老的位置肯定也是人人觊觎的，所以随着人的气运消涨，阁老的位置更迭，也会带动真命命格的变数。”


    
林封谨一面在说，一面却已经十分麻利的在二人身边用鲜血绘制着离奇的法阵，同时还不忘给李虎止血，说这些话的目的，自然是要李虎提起精神，此时尤其不能够睡觉，鼓起求生的欲望，不要他什么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人却是一命呜呼那才是令人纠结。


    
“通常情况下，战场上面十分勇猛凶悍的武将，也同样是拥有星辰护佑，不过对应的多半都是主杀戮的凶星。根据上古典籍的记载，凶星的意味并非是贬义，而是凶猛，敌人的灾凶的意思。有一句话叫做兵凶战危，就是说对面的士兵当中都有人被凶星护佑，这一战就十分危险的说法。”


    
“我刚刚听到有人叫这个凶虎也似猛人叫做校尉——中唐那边的精锐战兵乃是每营下辖五队，每队下领三伙，每伙领五位什长，各领十丁，每个营的营官就被称为校尉，乃是正八品到从七品的官职，能够做武将到这一步，加上此人如此勇猛，几乎可以肯定他就算不是某颗凶星的真命命格，但命数当中一定便有凶星护佑！”


    
李虎此时说实话，已经昏昏沉沉的快到弥留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的话，却是一字一句，深深的嵌入他的脑海似的，直入心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毕生命运转折就在今天的感觉来！


    
林封谨此时一把掐住了李虎的脉门，一字一句的道：


    
“你舍命为我挡了这一刀，我岂能见死不救，我现在就为你……逆天改命！！！！！将这个中唐校尉的凶星命格直接转移到你的身上！你新得到天上星辰护佑，便宛如初生婴儿呱呱坠地，脱胎换骨！！一定可以转危为安！闭住气，李叔，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要想，就仿佛自己还是在母亲肚子里面胎儿当中一般！”


    
李虎听到了林封谨的话，双手的拳头忽然狠狠攥紧，然后慢慢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狠狠地咬紧自己的舌头，让几乎麻痹的神经因为疼痛而保持一丝清醒。


    
林封谨此时也是知道正在紧急关头，忍住剧痛，深深的呼吸，然后开始缓缓的吟哦一些意义难明但是充满了盎然古意的句子和音节，他都是肺神觉醒以后，才从记忆片段里面得知了这一篇叫做小衍醮的残缺奇术，说实话，能否成功也是没有什么信心的。


    
随着林封谨的念诵，周围渐渐开始出现了浓密的白色雾气，更是有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沉闷吼叫声，仿佛上古的神兽在低低的吟哦着什么，将四下里十来丈的地方包裹了起来，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了头顶与头顶相对的李虎与那名中唐校尉的身体上。


    
见到了那白色雾气开始朝着两人的身体靠近的时候，林封谨急忙上去，将两人从之前的姿势换成了重叠，由那名中唐校尉的身体将李虎压在了上面。


    
同时，单是压还不行，还得将两人左右手的双腕都割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然后伤口相贴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同时，也按照李虎腹部伤口的比例，在那中唐校尉的腹部同样制造出来了一条伤口，让双方的伤口也随之紧贴，那便是所谓的血肉交融了。


    
白雾随即将两人的身体裹住，浓密得若有实质，雾气更是不停地翻腾，这仪式进行到这一步之后，此时的林封谨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等着。


    
虽然大概也就只是过了五六分钟而已，但对于林封谨来说，却是相当于过了五六个小时，那白气也渐渐的被吸入消失，忽然见到上面的那凶虎也似的校尉身体一动。林封谨顿时大惊！


    
因为这个小衍醮也是有失败几率的，失败了的话，就相当于是将李虎的残余性命用来当成营养品补益给了敌人一般！


    
好在紧接着，那校尉的身体就滚翻在地上，一连串的咳嗽声从下面传了出来，李虎吃力地撑了起身体，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得怕人，但是两只眼睛里面却是精芒闪耀，明显精气神都有了极大的改变，再看他腹部的伤口虽然还在渗血并且血肉模糊的很长，却是看起来吓人其实连腹肌都没有穿透，已经愈合成了皮肉之伤。


    
李虎正要说话，忽然不由自主的转头向着西方一望，就像是冥冥里面有什么东西召唤他，这个时候，虽然是阴天，仿佛是在回应他的眺望似的，天外仿佛有星辰微微一耀，瞬间消逝，那光芒虽然熹微，却是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林封谨此时再看那单校尉，已是完全的死透了，就连体温的什么的都彻底消逝，肌肉干瘪，皮肤松弛深陷，仿佛已经死了七八天似的。


    
其实林封谨这一次的施术也只是歪打正着而已。要知道，校尉其实也分高低的，就拿现在来说，中央警卫团团长的级别，肯定就要比某部警卫团团长的身份地位高出不要太多。


    
这名校尉的名字叫做单勇，却并非是一般的校尉，已经入了中唐天策府的法眼，本来即将被擢升进去，成为中唐御林军黑骑的校尉，没料到单勇听到了喜讯以后贪酒大醉，结果乐极生悲，无意冲撞了公主车驾。


    
按律这厮如此莽撞，应该是直接降成白身永不提升，却是中唐太子李晟从中斡旋，虽然降成了白身，却是派遣他出来这里将功补过，好有个借口将其纳入自己的麾下，所以才有了单勇此行。


    
而单勇本来也被规划成狙杀的主力出战，但是出战以后随机应变，将伏击的地点定在了折柳渡这种河滩地方以后，单勇却本来是擅长骑战，在河滩旁边这种低洼地方的话一身的本事发挥不出来一半，所以才会被派来主持狙击援军。


    
事实上若是之前单勇能够上马骑战的话，林封谨他们不要说是六个人！他一个人挑十六个人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若单勇不是白身而是原来的校尉的话，命格之力加上了后天的官爵气数混合在一起，相辅相成，那就非同寻常，林封谨此时这半生不熟的半吊子小衍醮的成功几率，绝对不会被中体彩更高！


    
李虎此时站了起身来，怔怔地望着天空，忽然对准了林封谨跪了下来，叩了九个头，林封谨也是坦然受之，然后将之微笑扶起道：


    
“看起来这校尉的本命凶星非同凡响啊，也是你的命数应该在今天有大转折，竟然会在白日昼现与你进行呼应！李叔你苏醒的那一瞬间，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李虎皱着眉头，有些迷惘地想了想以后才道：


    
“我看到了一支锋锐绝伦的长枪迎面刺了过来，然后就醒了过来了。”


    
林封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那校尉是破军命格？虽然不是真命命格，但只要沾上了的，都是刚强绝伦的猛士啊！”


    
李虎闻言顿时又惊又喜，林封谨一叫出来了破军星，顿时心脏都是因为狂喜而抽搐了一下。


    
破军星乃是北斗第七星，它和七杀星都是代表了极其强悍的武将命数，在林封谨上一世的历史上面，杨再兴，袁崇焕，吕布，宇文成都这种牛人等等都是其代表，当然，上面的这几个牛人肯定是破军真命，而李虎则只是破军命格，并且只沾染了一丝而已。

第008章 降服


    
绕是如此，李虎从此也是否极泰来，因为这一丝命格并非就永远都是一丝，而是此消彼长，可能增加的。


    
破军主杀伐，随着李虎的杀伐，便会慢慢的累计业力，若是再在战场上遇到其余的凶星命格的大将，将之斩杀以后吞噬之，除此之外，获得国家授予的官位，也可以强大自己的命数，破军命格也可以累计变厚，从理论上来说，也有晋升成破军真命的可能！


    
这个时候，李虎将腰间的伤口绑扎妥当，喝下了几口烈酒，顺便咀嚼了几块肉干，居然发觉恢复了自己体力的七八成。


    
这也是多亏了之前逆天改命的时候，抽取了那个校尉单勇的生命力和附近草木的生机对他进行了治疗，不过从此以后，这附近几百米土地的生机也被掠夺了，只怕有几十年都会寸草不生。


    
李虎感受着身体带给自己的全新感觉，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就拔出了旁边的朴刀来，望向了旁边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两名中唐箭手，狞笑道：


    
“你们知道得太多了，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忽然之间，那名之前被林封谨打晕的那精瘦汉子挣动了几下，大声道：


    
“小人拓跋徳，乃是拓跋三里部的少主！不仅仅精通箭术，更是对这一次的伏杀细节了解得一清二楚，这位公子要是能够答应我一件事，那么小人愿意将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并且投身为你的门下奴。”


    
林封谨看了他一眼，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笑了笑道：


    
“你也想要逆天改命？”


    
“不错！我只求公子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答应若是我以后立下了足够的功勋，那么为我施展此等神术！”拓跋徳咬牙切齿的道：


    
“我加入了中唐军中十二年了，立下了无数的功勋，却是被身边的这些王八蛋歧视我的血统，功劳倒有一大半都被他们冒领了去！还要被他们冷眼冷语的嘲笑，像是我旁边的这个李范，他也配叫做射手？勉强能开弓而已，只是给校尉送了两百吊，就轻轻松松的将我的功劳拿了过去！若公子可以给我这个机会，我若是反复无常，那么就让长生天将我和父母的魂魄都永远禁锢在最恶臭腐烂的多拿河底！”


    
李虎听了微微一怔，他走南闯北，也知道拓跋徳说的确实是鲜卑人最恶毒的誓言。林封谨却是眯缝起了眼睛微笑道：


    
“你怎的就不怕我也歧视你是外族人？”


    
拓跋徳老老实实的道：


    
“因为我发现，你刚刚战死的那个手下胸口有着火焰的标记，他应该是西面的犬戎人吧，就连恶名昭著的犬戎人都肯为您战死，那么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说实话，拓跋徳若是能够投靠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则一定是事半功倍。而这个人也不像是在说谎。


    
但是，这个人的要求却是令林封谨为难。逆天改命这种事情，听名字就知道乃是何等的艰难！违逆君王的命令后果往往都是小命不保，何况是违逆上苍的意志，稍微不注意就是身死魂消。


    
纵然林封谨本来就身负妖星的命格，要扰乱天机混淆乾坤，所以副作用没有想象当中的大，但是付出的东西也是十分惊人的。直接一点来说，先前给李虎逆天改命，实际上就已经燃烧了半个单位的妖星命格。


    
要知道，林封谨之前就推算过：自身的妖星命格也只有三点五个标准单位而已，尽管这半个单位的妖星命格乃是被林封谨去芜存菁仔细筛选过的边缘化东西，对自身实力影响不大，但也是无可替代，并且这还是因为单勇实际上官职被剥夺已是白身的缘故！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现在也只掌握了这秘术的一点儿皮毛而已，目前也只能顺势而行，比如现在叫他将李虎逆天改命成文官的命格，那失败率几乎就是百分百，而自己也更会遭受到十分强烈的反噬！


    
林封谨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一个十分信守诺言的人。要么不答应，要么就一定守诺，但一想到这时候却是关系到老爹的生死性命，并且拓跋徳也不是要求短时间内就给他办事，他也是十分果决的人，略一踌躇就点了点头。


    
李虎看到了林封谨的动作，便松开了拓跋徳绑缚的绳子，顺带丢了一把牛耳尖刀在他的面前。


    
拓跋徳很显然知道要做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目露凶光，抓住刀子就将旁边惊恐无比的李范捅了个透心凉，这显然就是投名状了。


    
然后按照他们的习俗，拓跋徳非常虔诚地跪倒在了林封谨的面前，亲吻他的鞋面，并且跟随林封谨的姓改名为林徳，表示从此就认定他为自己的主人。


    
接下来林封谨便将自己的焦虑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拓跋徳，拓跋徳将原委听明白了以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宽慰林封谨道：


    
“主人，老主人的安全是可以得到保证的，因为这一次他们行动虽然主要目的是袭杀南汉巡察使向烈，但同时也有顺势敲诈一笔的念头，所以无论如何，在捞到油水之前，应该是不会对毫无威胁的当地缙绅下手，并且中唐一直都有进军河仓将之永久占领的打算，在这样的背景下，肆意杀戮当地的缙绅背上恶名，完全就不符合他们当前的战略大势。”


    
“咦？”林封谨听拓跋徳说得头头是道，确实是合情合理，忍不住就对他高看一眼，这个人虽然是出身异族，但也可以说是有勇有谋。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之后，之前回城治伤的王铁，郑黑子也匆匆的赶了回来，又捎上了两名家中的护卫。


    
新来的那两名护卫还好，但王铁和郑黑子见到李虎此时提着刀走动的模样，几乎眼珠子都没瞪出来，若不是大白天的都几乎会以为是见鬼了！


    
不过林封谨和李虎两人早就对好了口径，什么百年老山人参加成型何首乌加路遇的白发老翁赠送仙丹等等理由一股脑的说了出去，事实胜于雄辩，存在即合理，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只要李虎不将自己腰间的伤口露出来，那么圆谎就没那么困难，这两个人总不能强行要求李虎解开包扎好了的伤口观摩一番吧。


    
此时有了内应以后便确实方便，在拓跋徳的带领下，一干人弃了马匹径直走上了小道。拓跋徳所说的在军中受到欺压看起来绝对不是说谎，那个李范的实力估计还不到他的一半，偏偏此人所用的就是中唐工部监造的上品三石角弓，而拓跋徳则只能用一把劣弓而已，不过因为他射术了得，所以五德书院提供给他们的六支符箓箭箭则还是在拓跋徳身边，先前为求立威射杀了一人，则还有五支符箓箭。


    
这五支符箓箭当中，有三支都是射到人都会爆炸的离火箭，有一支是附带冰寒效果的坎水箭，还有一支杀伤力不强可以制造大面积混乱的火鸦箭。


    
除此之外，林封谨他们的收获还有两个可以简单制造幻象躲藏的玉佩，看起来就是五德书院制造的，不过是一次性用品，并且只能覆盖十来平方米的地方。


    
之前拓跋徳他们就是依靠这玉佩制造的幻象作为掩蔽，无声无息的射杀奔在最前面的地痞，若不是方森岩肺神苏醒，嗅觉格外灵敏的话，真的是很难看破幻象，找到他们的踪迹。


    
当然，校尉单勇浑身上下都是中唐工部锻造出来的精品，那把鬼头刀根据拓跋徳的形容，甚至都已经达到偶尔会在晚上长吟若猛兽啸鸣的境界，这已经是即将形成器魂的象征了。


    
武将一旦是天生杀伐的命格，阳刚逼人，那么便绝不怕阴鬼冤魂，死在他们手下的人的怨念和煞气往往都会凝聚在刀上，与武将自身的意志同化，慢慢的形成器魂，一旦成型的话，那么便是有名的凶器。


    
而当器魂进一步成长可以化形以后，就又被称为是杀器！拥有杀器的，往往都是战场上有名的猛将，征战四方所向披靡的那种。


    
这把鬼头刀本来锻造得就是精品，乃是单勇父亲传下来的，历经两代杀伐，已经几乎快要形成器魂了，之前单勇斩杀那犬戎人护卫巴夏，便是唤起了刀内的煞气，瞬间破刃杀人，十分凶悍。


    
而此时李虎此时则连个人的战力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他虽然之前还受了致命的重伤，却是在逆天换命的仪式里面被林封谨聚百丈内的生机加持在他的身上，又吸取了单勇体内残余下来的生命力和许多包括兵法，战斗方法的记忆片段，外加又已是破军命格，此时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的就有一股桀骜凶悍的气质体现了出来。

第009章 猎杀


    
此时李虎便老实不客气的将单勇扒了个精光，那把堪称凶器的鬼头刀就不说了，单勇身上穿着的那一身紧身鳞甲也绝非凡品，从外观看起来就是黑沉沉的，看起来就觉得有一种肃杀沉凝的气息扑面而来，每一块甲片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居然还有冷凝过的钢瘊，还有一层一层似年轮一般的花纹，隐隐的泛出寒光。


    
林封谨读过南汉工部的一篇“武经器例”，上面规定精锐鳞甲乃是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片组成，少一片的话，就要对工匠进行剁指的惩罚，少两片则是胳膊没有了，少三片的话……唔，杀头，然后还要连累全家被流放。


    
而他此时看单勇的这一身鳞甲，恐怕乃是由三千六百五十片甲片组成的，那冷光隐隐流动，犹若一体，提在手上居然是出奇的轻，在最下面的一片甲片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钤印，上面有两个字：景，晟！


    
这两个字就将这件鳞甲的身份烘托出来，那便是中唐宫内御制的上品器具，景字代表的是中唐大内专门用来御制东西景成监，晟则是中唐太子的字，说明这是太子亲自委托景成监打造的器具。


    
也说明这单勇很得中唐太子的赏识，才拿到了这件御赐的贴身鳞甲，却是轻便得哪怕外面套上长袍也看不出来，没想到今天却是连家传宝刀一起白白便宜了李虎！


    
李虎毫不客气的将这一身精良的装备全部套在了自己的身上，此时他依然对拓跋徳不大放心，便紧随着他前行。


    
好在拓跋徳则是真心归降，一路上他前行的时候，便毫不容情的下手拔除中唐人埋设的暗哨，这个时候拓跋徳手持的是刚刚掠来的良弓，杀伤力更是上了好几个档次，加上他对这些暗哨的位置一清二楚，竟是根本不用林封谨他们出手！


    
对于拓跋徳这种强横的神射手来说，暗哨上只有一个人他就直接射杀，若是有两个人，便是一弓双矢，依然是只开弓一次，若是暗哨上有三个人，那么则是一弓三矢，竟是百发百中！


    
这样的命中率，真的是令林封谨感觉大开眼界。不过林封谨也十分清楚，这也是因为被射杀的这些军士的实力比拓跋徳要低的缘故，说得直白一点，换成李虎此时的实力和装备，要想这样轻易地将其射杀就很难了。命格破军岂是浪得虚名，那可是专门为战场而存在的天命，相信李虎此时刚刚被瞄准应该就会有所感应！


    
至于为什么校尉单勇之前也是命格破军却也会死在实力明显较弱的林封谨的手下，除掉轻敌以外，很重要的原因林封谨也推算了出来，那就是由于，林封谨命格当中的妖星之力，本来就是具有扰乱，蒙蔽的特质，很可能迷惑了破军命格的本能……


    
一干人疾行出七八里之后，拓跋徳看起来是做惯了斥候的，先是悄悄的爬上了一个土坡，然后又缩了回来，悄然的布置了一会儿，又动用了一个幻象玉佩布置好藏身处，然后才缩回来请林封谨他们过去。


    
这个时候，几乎就可以肯定拓跋徳是真心投靠了，所以一干人就悄悄的潜伏了过去，顿时见到数百米外的河滩地里面，正在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围攻战！！


    
被围攻的，正是河仓城的寇县令一行人，他们一共十来个人，被围在中央的除了寇县令之外，还有一个高冠华服盎然有古意的男子，那男子相貌清奇，两条浓黑无比的眉毛直飞入双鬓当中，外表的年龄不过四十岁左右，但是神情却是有一种仿佛七八十岁的老人看破一切的睿智。


    
这很显然就是南汉国君新近提拔起来的大臣：巡察使向烈！


    
看此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意态从容，毫不慌乱，就已经隐隐有大将高士之风了，而向烈的旁边还有四名身穿银色铠甲的护卫跟随着，这些护卫身上的铠甲溅满了鲜血，可见之前的凶险！


    
不过这些护卫依然是显得冷静淡然，显然乃是近身战斗的精锐，与之相比起来，同样也只有三十来岁的寇县令的反应就要差得多，脸色都是惨白的，并且双腿一直都在发抖，看起来很是有些脓包了。


    
说起来也是有些好笑，前来围攻的中唐人居然还没有寇县令他们的人多，一共只有九个人。这九个人当中，竟有三人是麻衣束发，长袍飘飘的炼气士！


    
他们虽然都穿着黑色的长袍，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须发飘飘，仿佛和大自然都切合了某种奇妙的节奏，都有一种飘然的高人风范。


    
当林封谨探出头来往下看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中一名炼气士长袍鼓动，脸色青气大盛，然后转成红气，又由红变黄，由黄化白，然后猛然拂袖。


    
这拂袖的动作居然卷起了一大片河水，化作了一只青色的大手席卷而过岸边的树木，当真是势如破竹，旁边的好几棵树木中了这一抓，喀拉喀拉的倒塌了下来，却是直接被连根拔起，裹挟着狂风泥土呼啸猛烈无比的吹向了对面，直若天崩地裂！


    
“这个是……”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德学院的隐世炼气士啊！”


    
他此时吸收了泛东流的记忆，当然看得出来，这名炼气士的一击乃是先运用了青木之力，然后按照五行相生的规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然后估计他的修为不够，无法完成五德的完全循环，却是将借助了这里的潮湿多水的环境，进而取巧的卷起了河水，完成金生水的这个过程，最后水生木完成了整个循环，打出来了这一击秘术青木决！气势磅礴，汹涌无比。


    
按照五德循环的叠加之力，这一击当中附带的恐怖威力，乃是要被最初的那一击的十六倍威力！！哪怕远在数百米之外的林封谨等人，也觉得呼吸艰难，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睛！对面的那几个人面对这恐怖的力量，化作齑粉只怕是唯一的下场。


    
可是这个时候，向烈忽然望了寇县令一眼，那一眼当中的逼人锋芒，当真是无法形容。


    
寇县令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扭曲了一下，伸手入怀，取出来了一团黄绸布包裹的东西，揭开以后不是别的，却分明是这河仓城县令的印信！


    
根据南汉法律，官印全部都是由户部统一铸造分发，以黄铜铸成，四方形，谨严稳重，除了用大小来区别官印的不同之外，鼻纽上铸造的动物形状也有不同，分为文官和武职。


    
文官：一品——仙鹤/武职：一品——麒麟。


    
二品——锦鸡/二品——狮子。


    
三品——孔雀/三品——豹。


    
四品——鸳鸯/四品——虎。


    
五品——白鹇/五品——熊罴。


    
六品——鹭鸶/六品——彪。


    
七品——鸂鶒/七品——犀牛。


    
八品——鹌鹑/八品——犀牛。


    
九品——蓝雀/九品——海马。


    
河仓虽然只是个县，县令本来是七品，但其地位实在是相当重要，几乎是相当于知州的级别，所以这颗大印，实际上也是给出的六品之衔。只见寇县令将自己的印信拿在了手里以后，大印背面的印纽上铸造的那一只鸂鶒忽然灵动若生，双目更是似火一般的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陡然降临，之前的那五德学院的炼气士的一击本来是十分恐怖，可是在这威严面前，却根本就若是雪见春阳，螳臂当车一般，悄然湮灭，便是那被狂风裹挟来的大树，也仿佛是瞬间失去了前飞的力量，“噗通”“噗通”的纷纷落入到了水中！！


    
寇县令见状以后，看起来本来悬着的心顿时落地，本来青白的脸色也好了太多，顿时站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喝道：


    
“大胆妖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朝廷命官，也不怕全家上下都被凌迟而死？尔等的妖术在煌煌天威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不过这位寇县令话音刚落，他托着的那一方官印上面，却是传来了微弱的响声，就仿佛是瓷器经过了沸水发出来的裂纹声，再看那一方象征王朝统治和威权的铜印上面，却是出现了多条细碎的裂纹，最后裂纹汇聚成了一条，最后连铜印都“咔嚓”的断成了两半！！


    
寇县令顿时双目圆睁，面若土色，脸上的青白之意更是明显。


    
“果然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对面追杀的那群人当中，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男子阴冷地笑道：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寇永这昏庸县令新上任以后，忙着填补亏空，搞得河仓上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并且此人不修君子六艺，不明君子四德，所以他手持的官印当中的国之气数日益枯竭，到了今天，也只能抵挡两三次神通而已！”


    
“现在向烈你孤掌难鸣，纵然有南汉主君御赐的三品巡察使玺印，但你被拔擢太快，未能恩泽百姓以养德，未能藏身于野以养望，仅是谨修己身养气三十年，终究是无本之木无泉之水，终究逃不过接下来的五德杀阵了。”

第010章 神通与气数


    
向烈一声长啸，淡然地道：


    
“五德书院与合纵书院联手起来要我的命，在下也是荣幸之极，不过你们竟敢打破书院恪守中立的原则出动五德炼气士，君上自然会为我血洗五德书院中人的。”


    
刚刚出手的那名五德炼气士嘶哑着声音冷笑道：


    
“真抱歉，向巡察使，我们几兄弟在半年前就被五德书院除名并且明发天下，你想要株连的打算却是不可能实现了。”


    
※※※


    
听到了这些人的对白，林封谨眼中亮光连闪，他苏醒的记忆片段里面也知道了一些关于本世界的深层次东西。


    
像是五德学院当中的人，就可以从五行生克的道理里面修炼神通，道家的上善学院，也可以从阴阳当中获得一些常人难及的本领，在普通人的眼里面，就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威能，这种将个人的实力演绎到极致的，就是神通。


    
但这是否就意味着神通越大越强的人，就越靠近天下至尊的位置呢？当然不是，神通这种东西说到底，终究是个人意志集合了天地阴阳五行之力的体现。


    
而帝王上秉承天命，下治亿万黎民百姓，更是有山川龙脉支持，自然而然就要被万民拥戴敬畏，这种万万千千人聚集起来的愿力和帝王的真龙紫薇命格混合，自然就成了浩大无比的力量，这就是堂堂一国的威严，总的来说，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气数。


    
气数兴，则一国兴，气数尽，则一国亡。


    
因此说某个王朝即将完结的时候，史书上都少不得要感慨一句：气数已尽！


    
士大夫与君王来共治天下，因此国家当中的官吏，军将同样也是有天上星辰的命格，上承帝王的威严，下就要直接影响他治下数千数万户子民的喜怒哀乐，幸福安康，同样也要分担国家的气数也就代表了朝廷的威严！


    
国之名爵，以命铸之，改朝换代的时候，死亡的人命万万千千，这才铸就了新朝的官爵职位，来之不易。


    
个人的神通修为再高终究也是一个人而已，尽管一两名的黎民百姓的愿力在其的眼中就微不足道，但是百姓的数量何止亿万？随着数量的增加，个人的神通之力就微不足道了。


    
所以在官府这种隐然代表一国气数的威严面前，炼气士这种身具神通的人，一样要俯首帖耳，绝对没有办法螳臂当车！


    
像是有身具神通作恶的人被押到公堂上面后，惊堂木一响，便可以震荡其魂魄，令其根本无法施展术法，旁边的衙役堂喝（就是一起喝：威～～～～武）几声，连正在加持的咒语也给打断念不出来！


    
然后戴上四十七斤重的勒头枷，代表国家法令的鲜红大印戳在了枷锁的封条上面，任你神通再高，还不是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去菜市口喝上一碗断魂酒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至于道术行刺的事情，除非是两者之间地位差别巨大，否则的话，想也不用想，官吏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乃是从帝王的手里获取的权利，进而代表的是整个国家的威严，万千黎民的荼毒哀嚎愿力汇聚到一起，连天地都要改变颜色，朝代也为之更迭！何况是个人的神通？


    
就拿之前的那一次攻防来说，出手的五德书院老者已经是修炼神通了六十年，每天鸡鸣就得起来采露修炼，清心寡欲，每全力出手一次，耗费的精血甚至要耗费三个月才补充得回来！


    
但是那寇县令锦衣玉食，七八个小妾外加每天喝酒到两三更，吃葡萄连皮都要人剥，撒尿也要人帮忙抖抖那种，就是因为成为了河仓的县令，轻描淡写的举起自己的官印一挡，便可以将对方的攻击化为乌有，并且还隐隐约约的进行反击，二者之间的区别之大可见一斑！


    
所以具有神通的人看到了官员，往往是敬而远之的，因为官员身上的国运气数往往都是完克神通的，甚至很多神通若是用来攻击官员都是无效。当然，官员如果修炼神通的话，都是有害无益，二者不能兼容。


    
而气数这东西对普通人却是没有太大效果的，因此要想扫平天下，还是得依靠堂堂正正的战阵杀伐，当然，战阵杀伐当中，血气煞气冲激回荡，并且将领兵卒同样也是国之栋梁，国之利器！道术神通一样是毫无效果。


    
通常情况下，只要有十名正规兵卒在场，道术神通的威力就会下降，五十人以上，几乎就没有什么用了。


    
当然，找个不修炼神通的武者也可以对官员行刺，不过对于位高权重的官员来说，进出都是由护卫随从前呼后拥，普通人想要行刺也是千难万难，何况这些官员还可以在有的特殊时候，更是可以聘请具备神通的高人护身，修炼神通的炼气士对上武者，优势可以说是十分明显，因此尽管五国混战多年，真正被刺杀暗算的官员还真少见。


    
这种情况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想一想近代历史上，哪怕是有了可以远距离射杀敌人的枪械，民国的时候军阀混战外加抗战八年外加国共内战，又有多少官员和军官是死于暗杀的？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一吧？何况这还是冷兵器的时代？


    
当然，世事无绝对，倘若官员自身不具才德，搞得底下民怨沸腾，那下面的黎民百姓反馈回来的就是业力了，业力就会抵消掉愿力。皇帝同样如此，要是遇到了不修德政的昏君，累计的业力而愿力少，那就意味着统治的根基就开始崩溃。


    
业力累计多了，上天也会发怒产生天灾若地震，洪灾等等，受灾的民众则会加倍的累计业力形成恶性循环，最后业力则会污秽整个王朝官员的命格，使得天上的星辰都厌弃他们，进而导致王朝的破灭。


    
像是河仓的县令寇永，新上任的时候，是会从王朝当中分走气数愿力的，因为他根本就是名不见经传，河仓人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生杀予夺的权利交给他？便是看在并且相信统治的南汉国君的威严份上。


    
若寇永是才德兼备，那么河仓民众的感恩，赞颂，民心就会转化成愿力，加持在他的身上，同时连带君王也会获得额外的愿力加持，因为黎民心中始终还是觉得皇帝最大，感激寇永的同时也就感激皇帝有识人之明。


    
很遗憾，就林封谨所知，寇永上任以来干的事情确实是不大地道，嫖妓不给钱吃饭不付款之类的小事就不说了，最严重的就是草菅人命，冤案错案搞了一大堆出来，民间可以说是怨气冲天。


    
所以他上任以来，不仅仅没有获得愿力，倒是业力收获了不少，连同本来少府监交给他的河仓县令大印当中的愿力气数都被削薄了一大半！


    
所以，当他们一头撞入到了中唐人的包围圈以后，寇永只动用了两三次自己的县令大印来抵挡五德书院炼气士的攻击，便耗尽了里面愿力气数，彻底的被损毁了，便只留下了出来微服私访的巡察使向烈孤掌难鸣！


    
相反若是寇永此人清正廉明，深得民心的话，县令大印当中的气数愿力则是至少可以支持五个回合以上！


    
更恐怖的是，在气数愿力损耗以后，因为是在河仓县本土的地盘上，还会以很快的速度对损耗的气数愿力进行补充，甚至在艰难的时候，本地受到了他恩泽的阴神土地等等也会暗中加持护佑！！


    
由此可见，同样是人坐在了县令的位置上，但是其差距当真是不可以道里计，俗话说不怕神一般的队手，只怕猪一般的队友，向烈也算得上是大才，但是遇到了寇永这种废材，也只能陡然叹息认命！


    
※※※


    
看到了寇永县令大印被毁这一幕，李虎扯了扯看得入神的林封谨压低了声音道：


    
“大局已定，那个留着山羊胡须的男子乃是合纵书院的张秦，极擅谋划，向烈虽然大才，可是出仕时间太短，名声不显于天下，所以也只能依靠印玺当中愿力气数来被动防御，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都是被活生生耗死的命，我刚刚派人已经打探到了老爷他们那群人的下落，正在被中唐人逼问敲诈，我们还是赶快些过去救人才好，一旦他们这边抽出了身，我们要救人就难了。”


    
林封谨立即点头称是，留下了一个身上有伤的护卫密切监控这边动静，然后就往两三里外的芦苇荡那边摸了过去。


    
中唐人抓住了跟随县令和巡察使出游的缙绅以后，便将这群“肥羊”赶了过来挨个儿敲诈，只要那些便于携带的金银珠宝银票赎身，并且还限定了时候交割，顺带肯定还要逼问情报交投名状写效忠书等等。


    
林封谨看着下面的中唐人的数量也不多，寥寥七八个而已，心中顿时都有一种想要直接冲下去救人的冲动，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直接望向了李虎道：


    
“李叔，你安排，我听你指挥。”

第011章 搏命


    
将事情交给相应的专家去做，一直都是林封谨秉承的原则，他尽管已经很适应并且享受发号施令的感觉了，但这毕竟是冷兵器的时代。


    
李虎本来就是身经百战，逆天换命以后更是有主战的破军星护佑，还吸收了那个死鬼校尉的记忆碎片，所以由他来发号施令一定比林封谨做得好。


    
李虎愕然了一下，也不推辞，立即就接过了指挥权开始给人分派任务，当然，在他的安排当中，林封谨一定是镇守中军作为后援的，理由是拓跋徳作为极重要的远程火力输出需要守护。


    
当然，林封谨也没有矫情一定要冲前面，在这个时代人们价值观里面，讲究的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前来的这些护卫本来就应该在这个时候上前去拼命的。


    
不过就在李虎调度的时候，忽然不远处有一骑沿着河堤迅速地奔了过来，跳下来了以后便奔到了一名满面胡须的男子面前，有些急促地道：


    
“屈帅，计划有变，不知道为什么，河仓城内的百姓忽然涌向了折柳渡这边，单校尉那边虽然没有放出预定好的旗花信号，但没能拦住人是事实了。”


    
“什么！”那胡须男子本来是穿着一袭普通的青衫，按着刀柄坐在了石头上面，看起来十分普通，但忽然站了起来后，有一股不怒而威的神色，顿时威棱毕现：


    
“怎么可能！不行，单勇这个王八蛋虽然是桀骜不驯，但是真材实料还是有的，带着那个异族狗拓跋徳的箭术也是十分犀利，能够令他们连警讯都发不出来的敌人……一定是非同小可！”


    
然后屈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


    
“你马上带几个人去增援那边，若是那群炼气士迟迟无法奏功，那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突破向烈身边的那几个南汉禁卫的封锁，我把这边处理完毕以后就来，务必要将向烈斩杀在这里，时间紧迫，绝不能功亏一篑！”


    
这屈帅行事说话，完全都是不容置疑，决断杀伐有大将之风，并且发号施令后所有人立即都凛然尊从，看起来也是主事人之一。并且果断本来就是大将的基本素质，优柔寡断的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只可能让战局变得越来越糟。


    
那名前来报信的军士率人离开以后，屈帅已经是手按刀柄，走向了那群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的缙绅，淡淡地道：


    
“各位真是抱歉了，计划有变，我们已经等不得各位的钱财了！”


    
说完以后，他缓缓的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看着一个身穿绣着鸬鹚图案锦袍的老者，森然道：


    
“何万里，你做到了六品知州，却被南汉的昏君贬斥罢官，我唐国去年怜你的才华跑来招降你，你不识抬举也罢了，竟是将我们的人卖了出去，你这个老东西没有想到有今天吧？”


    
何万里浑身上下都哆嗦了起来，想说话却是没有一个字完整的，屈帅二话不说，手起刀落，血光迸现砍翻在地，还不忘往尸体上面恶狠狠的呸了一口道：


    
“真是脓包！”


    
接下来这个屈帅竟是连拖了三人出来一一杀掉，全部都是属于那种中唐收买不了反而将探子卖掉的“死硬”份子，这些人里面有大哭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但是都逃不掉那夺命一刀。


    
忽然之间，林封谨的瞳孔缩紧了，因为他赫然发觉，下一个被拖出来的就是他的老爹林员外！说起来林员外早年奔波卖粮，也是见多识广，早就躲在了旁边双眼翻白装晕，没想到还是被拎了出来，一被抓出来就哆嗦道：


    
“大帅，大帅！！小人可是一直和气生财，没有得罪过贵国！贵国遇到了灾荒，小人都曾经拉过二十船粮食去救急啊！”


    
屈帅冷哼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了一张纸条看了一眼道：


    
“那二十船粮食你也捞了四倍的利吧！何况若不是那二十船粮食，你觉得我还会浪费力气和你多话？天贞三年，我们要借你的粮船运人出去，你可没有答应！天贞四年，我们要你帮我们探听一下三全城的兵力情况，你给我们的情报是三全城前年的情报，显然只是敷衍了事！”


    
林员外吓得魂不附体，叫起了撞天屈：


    
“天贞三年盘查得极其严密，要是我带了你们的人出去，实在是没把握可以通关节，小人命贱死不足惜，却是要害得贵国的人白白冤死啊！至于三全城的情报，那属于高度的机密了，小人的能力有限，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最新的情况？”


    
林员外的话却是十分油滑，一时间都堵得屈帅说不出话来，这厮恼羞成怒，怒吼一声，一脚就踹了过去：


    
“还敢狡辩！你要死还是要活？”


    
林员外虽然痛得脸上肥肉直抖，却是连声道：


    
“当然是要活，当然是要活？”


    
屈帅冷冷地道：


    
“你先在我写好的投诚书上面盖个手印，然后写封信将你那个痨病鬼儿子七天内送到我们中唐来做人质，否则的话，那就等死吧？”


    
听到了这句话，林员外的脸上表情忽然一僵，然后变得冷漠了起来，屈帅也没有留意到，而是抓紧时间开始逼问下一个人，旁边自然就有其余的军士将投诚书和笔墨丢到了林员外的面前。


    
林员外看着投诚书，忽然仰天狂笑了起来，将这玩意儿撕得粉碎，笔墨都抛进了河里，旁边的那军士立即大怒，立即拳脚齐上，打得林员外闷哼连声，口角溢血，屈帅立即转过身来，看着林员外森然道：


    
“我给你活路不想走？非要找死？”


    
林员外鼻青脸肿扭曲着脸，大声惨笑道：


    
“老子当年潦倒的时候，为了钱财卖脸面卖力气卖信用甚至连良心也卖过，但他妈的总不能为了活命连亲生儿子都卖！有种就给我一个痛快？”


    
远处埋伏着的林封谨听到了这句话，突然觉得胸口里面狠狠的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纵然是以他两世加起来的四五十岁的阅历，忍不住眼眶里面也有泪水在往外淌！


    
却是听到那屈帅冷酷地道：


    
“好，那我今天就成全你！”


    
说完就举起了那把还染着血的雁翎刀，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早就蓄势待发的拓跋徳便猛然松开了弓弦，并且依然是一弓三矢！


    
刷刷刷的三箭飞射而出，有一支狼牙箭还在空中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啸鸣声，恍若鬼哭神嚎，这一箭射向屈帅的左边太阳穴。


    
但此人显然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在刻不容缓之时居然还可以一偏头，可是这一箭依然是从脸颊处往斜上方射入，深入到了头部内侧，而箭上面附带的巨大力道甚至将他射得横移了半步，举起的雁翎刀都一下子失去了准头斩在了地上。


    
第二箭的目标则是那个距离林员外最近的中唐军士，取的目标就是其咽喉部位，不过这名军士被挑选出来进行这个任务也是军中精英，居然可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的躲开了少许，还是被射中了脖子，若醉汉那样歪歪斜斜的走了几步，捂住了伤处还是倒了下去。


    
第三箭射的人乃是在不远处弯着腰清点什么的一名中唐人。


    
因为拓跋徳一弓三矢要确保百发百中外加救人，所以他最大的精力是放在了那屈帅的身上，其次是那旁边的军士，最后才是这个弯腰的中唐人。


    
选取的命中目标也是大小不等，分别是屈帅的太阳穴，军士的脖子，弯腰中唐人的背心！


    
但是，就在那支箭射到了弯腰中唐人背心的时候，他明明毫无所觉，但忽的衣袍上光芒一闪，居然外袍似气球一般的骤然胀大！那支箭居然是以更快的速度倒射了回来，拓跋徳狂叫一声往后便倒，那一箭竟是洞穿了他的脖子！！


    
神通！！又是神通！！


    
这个貌不出众的家伙，却也是五德书院里面的炼气士，他只是因为在之前追杀向烈的时候冒进，结果被向烈用巡察使的玺印激发上面的气数愿力重创，所以换上了平民的衣服退到了这安全的后方来养伤，没想到他也随身穿着和林封谨的“赤裘”类似的法器！并且貌似更加高端，自动触发！


    
拓跋徳一不小心，便中了他的招！不过这炼气士本来就重伤，吃了这一箭上附带的力道，立即呕出了几口鲜血伤上加伤，几乎都要昏迷过去！


    
拓跋徳虽然身亡，但是他一发箭，旁边的王铁和郑黑子就按照了先前的计划，率领着其余的两名林府守卫拔出刀冲了上去，这四个人也是混不吝的亡命徒，有两人甚至一把扯了身上衣服赤着身体上前去玩命，这时候正是救人若救火，不能够迟疑半点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那中箭的屈帅居然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当中全是血丝，此人竟然还没有死！嘴巴里面霍霍做声，鲜血汩汩地往外面直冒，劈面揪住了一名旁边的缙绅就剁！

第013章 分析


    
三个人在庄子外面就被老管家带了一群人给迎住了，林员外肋骨断掉了几根，当然自然是软榻抬着进去，自有大夫来看，接上了骨头喝了药就昏昏沉沉睡去了，似乎还有些发烧，不过命一定是毫无问题的。


    
林封谨除去身上的一些摸爬滚打的皮外伤以后，受伤最重的就是杀单勇的时候激发肺神，撕伤了左右肺脏的经络，一直都是咳嗽不停。不过林员外都歇下来了，他却是不能歇，因为规划要连夜顺流而下去云州，所以一股脑的事情都累积了起来要他做主张。


    
不过穿越这年余来林封谨也对家中的生意很是熟悉，尽管事情一流水也似的报上来，他却也是一流水也似的批了下去，哪些人留下哪些人走，外带支银子派人卖房卖地折现什么的，都是清清楚楚，办得四平八稳，毫无疏漏。


    
将一应事情弄妥当了后，便要连夜将笨重家什装船，这更是乱哄哄的一片，好在这个时候却没有林封谨什么事情了，总不能让他去下这把苦力气？终于也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这时候，门帘子一掀，却是走了进来一个人，正是李虎，他的身边跟的是一个丫鬟，手里面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两寸高的青花瓷瓶子，上面绘着龟，麒麟，凤凰等等瑞兽的图样，对着林封谨恭敬地道：


    
“少爷，我听你咳嗽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嘶哑了，应该是伤了肺脉，这里是襄都里面最有名的济贫堂卖的首乌梨膏露，您先服一点吧。”


    
南郑的都城襄樊十分繁华，通常叫顺了口就是襄都，那里堪称是第一繁华大城，的药物也是十分有名的。林封谨接过那瓶子后打开一看，里面全部是黑色的半透明的胶冻状药物，一看应该就是被七蒸七酿过精心调制的。


    
林封谨对着瓶口微微一吸，就觉得一股清凉的药味从鼻孔一直沁了进去，胸腹之间的火辣辣也消减了不少，点头微笑道：


    
“费心了。”


    
说话间林封谨便挥手让旁边的丫头退了去，一面嗅着药，一面对着李虎随意的道：


    
“这里也没有外人了，李叔这时候有什么想法之类的都可以和我讲，我爹十年前就将你的奴契给发还了，现在依照你的能耐，随便到那个国家去做个校尉也是没有问题的。若是钱财有什么不凑手的，尽管给我讲就是。”


    
李虎本来已经坐下了，听了林封谨这话立即惊得站了起来道：


    
“少爷这是要撵我走，让我一辈子被人在背后吐唾沫吗？老员外对我有知遇之恩，少爷您更是一手将我从地府里面抢了回来，还令我脱胎换骨，我这辈子还能去哪里？总之一句话，生死都是在林家了。”


    
很显然，李虎的表态虽然是在林封谨的意料当中，还是令他十分满意的。林封谨也是微笑了起来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此时已经有了大将的命格，才能便是中个武举也是绰绰有余了，可以说是天时地利都具备了，在这里做个护卫头子真真是委屈，不过，此时你终究还是从别人那里掠夺来的命格，所以目前还不大稳固，还有些隐患得慢慢调理，但真的可以领个上千人不在话下……你坐下说话先。”


    
等到李虎侧着半边身坐下以后，林封谨接着道：


    
“我也仔细寻思过，依照当下各国的惯例，除非是打仗，否则的话，还是得走武科这条路，你眼下连武秀才也不是，总归得一级一级的考上去，明年七月开武试的恩科，绵延三个月，这你应该是手拿把掐的毫无问题。”


    
“但中了武秀才，也得再等两年考武举，这里就已经多辗转了三年了。没上过战场履历的武举人若是想要就官，往往都是在县上做个兵曹，这肯定不是你的志向。那就得再等三年去考武进士，这时间拖得也未免太长了些。”


    
李虎很认真地听着林封谨的话，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有仔细考虑过未来，但此时李虎此时的深心当中，也肯定是不愿意一辈子就做林家的护卫头子，所以，林封谨的话也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面。


    
“当然，还有一条路，就是中了武秀才以后投军。”林封谨端起了一杯茶呷了一口道：“你入军就可以做个伍长，看今后的态势，南郑和中唐应该是有得仗打，可是你的一身本事大半都在马上，剩余下来的就是操练骑军。但是没有武举的功名，再往上升也只能做个副职，你也是知道的，我南郑以防御战当中的巨床弩称雄，恐怕没有地方可以发挥得出来你的马战长处，所以这条路一样的坎坷。”


    
李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之前也考虑过自己的未来，但是从未像是林封谨这样可以掰开揉碎一五一十的剖白给他听，他刚要说话，林封谨却笑道：


    
“我的能力和秘密，你都知道了，我既然可以将破军命格都转移到你的身上，那么我也不想瞒你，我的命格当中的星宿，肯定是比破军还强的，我这就要出去访拜天下书院游学，然后入仕，想来依照我的能力，升迁起来也不难。我确实也是缺少得力的人，但你在这里安心等我三年，然后来我身边做事，说起来对你来说，却也是最稳妥快速的一条路了。”


    
李虎立即跪下道：


    
“敢不为主人效死！”


    
其实林封谨不发话李虎肯定也留得下来，但是那样李虎的心中肯定难免有遗憾和芥蒂，如今林封谨给他细细分析解读清楚，也是方便他全心全意的来为自己办事避免有什么心结。


    
两人交心完毕以后，林封谨拿着那一瓶药放在鼻子旁边，慢慢的嗅着，然后按照李虎说的方法，找来温热的烧酒将药服下，又让下人用烈酒来搓胸口，感觉着胸口的两条经络虽然刺痛，可也觉得有一股温暖慢慢的扩散到全身上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惬意与温润。


    
等到服完了药物以后，林封谨也并未懈怠，而是继续按照妊五神的心法来修炼心神，尽管之前肺神苏醒的时候曾经将心神收束到“无”的境界，但那只是妙手偶得。


    
这个时候在平常的状态下，林封谨还是只能将心神收束到拳头大小，不过却可以维持这种状态保持下来盏茶工夫。这种修炼必然是天天而为的水磨工夫，林封谨也强制规定自身在条件允许的状况下每天必须修炼三次。


    
※※※


    
三次修炼完毕以后，这一日真是历经苦战，险死还生，林封谨已是非常疲倦，但既然决定了连夜顺水而下，那么就只能上了船再睡了。他此时让旁边侍候的丫头端了一盆热水来简单的抹了个脸，趁着精神还振奋的当口就去了后面的厢房：


    
救回来的王铁和拓跋徳的伤势都是相当的危重，于情于理都要去看顾一番，而那带回来的二十余匹骏马也得想办法处置一下，在南郑是很少见到这种高头骏马的，自家留下几匹？卖出几匹？卖给谁等等问题，自己不亲眼看一看也都不好决断。


    
路过走廊的时候，林封谨又看见外面跪着两个奴仆，一男一女都瘫在地上，都被捆得仿佛是个粽子似的，刘老管家脸色阴沉的站在旁边，喝令着人将他们搬出去浸猪笼。


    
这事情林封谨倒也知道，男的是出外采买的伙计，却是和内房的一个大丫鬟柳枝勾搭成奸，那大丫鬟柳枝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见了这乱糟糟的局面就想要偷上一笔钱私奔却被抓了回来，他也是没有闲心来料理这事情，直接去了厢房。


    
厢房里面足足点了三盏油灯，将到处都映照得灯火透亮，灯油应该是从西戎那边贩来的蓖麻籽榨出来，因此空气里面有着淡淡的香气。林家常年都有运粮的马帮和护卫，所以红伤大夫也是极相熟的刘一贴，老早就被请了过来给两人处理了伤势，这时候正站在病床前头给两人换药。


    
王铁的脸色惨白，一看就是失血太多的症状，而拓跋徳脖子上面的那支狼牙箭居然还是没有拔出，箭杆周围的伤口则是水肿了起来，加上敷上去的黑色药沫混合鲜血凝固着，一看就是触目惊心。


    
林封谨来了以后先丢了一锭碎银子给刘一贴，后者则是惶恐苦笑摆手道：


    
“林少爷，这赏我可是不敢接的，两位壮士的伤都是十分凶险，熬不熬得过今天晚上也难讲，我也是医术低微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封谨掀开被子看了看王铁身上的刀口，致命的就是小腹上面的一刀，刘一贴在旁边低声道：


    
“这一刀擦着肠子过去，内脏倒没事，只是血流得太多了。要能够撑得过这三天，那么隔几个月又是一条好汉。”

第012章 捅杀


    
屈帅遭受到了致命的重创，却是狂性大发，连杀了两人，然后就看向了胸口肋骨都似乎被踹断了的林员外，眼中凶光四射，又是凶狠无比的举起了刀！


    
但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猛扑了上来一条黑影，正是林封谨，他一发觉拓跋徳中招后就立即扑了出来，此时也是红了眼，将这屈帅撞得不停倒退的同时，右手握持的那一把凶之针已经是连续捅刺了七八下！


    
那屈帅穿着的熟牛皮制的内甲虽然十分精良，却只能有效的防御劈砍，但决计挡不住这样的尖锐捅刺，一时间胸腹之间简直就仿佛像是开了个莲蓬喷头，血水简直是成股的往外面喷！！


    
那屈帅的脸上肌肉不停的扭曲，喉咙间发出了若野兽一般的垂死咆哮声，便要举刀对准了林封谨砍下，冷不防后面的林员外这被重创的胖子也爬了起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从背后一把将之抱住，死死地箍住了其双臂！


    
林封谨紧接着深深的一刺直入心脏！屈帅的双眼圆睁，脸上面的胡须似乎都一根根的直立了起来，但是生机却是像洪水一般疯狂消退！此人乃是中唐大将之一，东征西讨数十年，被中唐国君李坚倚为臂膀，几乎是横扫天下！


    
但十年前和三年前连续受到了两次致命无比的重创，好不容易活了过来，不过一身十成的本事也只剩余下来一两成而已，可以说已是残躯，但韬略经验尚在，足可以独当一面，没想到竟是屈死在这对商贾父子的联手下！！


    
就在屈帅气绝的时候，谁也没有留意，天上忽然有光芒一闪，正是屈帅本身命格当中的将星闪耀了一下，就像是在纪念一场凋零。


    
而林封谨也未觉察到，他头顶上那一层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灰色头发，忽然其中也有一根慢慢的变色了，那颜色粗一看是黑色，但细细看去的话，却仿佛是血液凝结过后的黑红！


    
林封谨此时满身满脸是血，也觉得眼前发黑，摇摇欲坠，胸口的经络剧痛，却是看着面前的喘着粗气满脸油汗的老爹咧嘴一笑，父子虽然才分别两三个时辰，此时相见，彼此都是狼狈不堪，却当真生出恍若隔世的奇特感觉来。


    
不过父子重逢的煽情场景立即就被一把直劈过来的钢刀搅得粉碎，按理说此时河边也就只剩余下来了五个中唐人，还包括了被拓跋徳射死和重创的三个人在内，明明是林府护卫四打二的局面。


    
但双方一交锋，林家的护卫这一方居然就死掉了一人重伤一人，而对方居然只是轻伤一人而已！


    
其实这种结果也并不例外，因为林封谨他们面对的，乃是中唐有名的府兵里面还要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相当于是精锐里面的精锐了，而林府的护卫勇则勇猛了，走的毕竟是江湖上面的野路子，和这些职业杀人的机器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何况敌人里面的那个炼气士也咬着牙用尽了最后的精力打出了一发水箭？


    
重伤的炼气士施展出来的神通，杀起人来也一样的不含糊！


    
双方此时都是杀红了眼没打算留手，再次交锋之后，就只剩余下来了重伤的王铁和林封谨了，对方的两名中唐精锐虽然也受伤不轻，依然有一战之力！


    
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林封谨利用自己的天命之力的加成，在刻不容缓的时候抛掷出了腰间别着的一把牛耳尖刀，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将那名重伤昏迷炼气士扎了个透心凉！这还是林封谨算准了对方那反射弓箭的能力也和赤裘一样，短时间内只能生效一次而已。


    
这么算起来的话，林府的死掉的三个护卫，居然也就只换了两名中唐精锐的一身伤势而已！可见对方的战力之强横，确实不是林府的护卫可以相比拟的。


    
不过这个时候，李虎终于加入了战团。


    
李虎之前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因为他看到了十余丈外拴着二十来匹好马和一个兵卒，估计乃是中唐人得手以后方便逃跑的后手，所以一定要破坏掉，更重要的是避免对方发觉这边有变以后，骑马前来追杀。


    
但战场上的事情总是瞬息万变的，谁知道理论上来说牵制能力最好，处身位置最安全的拓跋徳居然是第一个被杀的？没有了他连珠箭的牵制，林府的护卫伤亡惨重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好在这个时候，李虎已经杀人得手，骑着战马凌厉无比的直冲了过来，他获得了单勇的记忆碎片和部分能力以后，骑战的水准更是突飞猛进，人借马力冲刺了过来，一刀就削飞了一名中唐精锐的头颅，毫发无伤的斩杀了一人，接下来纵然王铁重伤，但是李虎和林封谨夹击一人，便已是稳操胜券，对方更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那名中唐精锐面对这绝境，也是十分光棍，冷笑一声，跳入了旁边湍急的河水当中，他浑身着甲入水，便是必死的局面了，当下林封谨和李虎他们也懒得去管这厮的生死。


    
李虎带上了重伤的王铁，林封谨发觉脖子被射穿的拓跋徳居然还有半口气，便将他绑在了一匹马上面以后，顺带搀扶着估计是肋骨被踹断了两三根的老头子上马。


    
临行前林封谨有些想要去将那炼气士身上搜刮一番，李虎却告诫说这些炼气士十分危险，若是有时间等他死透还好，仓促的进行搜查触发了什么陷阱，恐怕死得骨头都剩不下来！


    
听了李虎的劝诫之后，林封谨也是断绝了心中的贪念，狠狠抽了两鞭子胯下的马匹，让它立即疾驰了起来，其余的战马都被拴着一起跟随着奔逃而去，其余的缙绅貌似都死伤狼藉，林封谨也懒得管他们，任凭这些人自生自灭去吧。


    
在激烈的奔跑当中，林封谨眯缝着眼埋着头，大声询问老头子道：


    
“咱们家的其他人呢？”


    
林员外颓然道：


    
“是我害了他们，我见到对方有神通中人，便让他们不要反抗束手就擒，结果那些中唐的王八蛋……哎！只能厚待他们的家人了。该当分给田土的就分田土，愿意进府来做活的也都招进来，家里的聪明娃子也一定要让他们进学。”


    
林封谨点了点头：


    
“现在向烈一定是死了，这帮中唐人还真是出人意料，居然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就敢于悍然袭杀我们南郑的心腹重臣，并且环环相扣，马上以向烈之死来图谋河仓！这其中的阴谋痕迹，那个合纵书院的张秦的影子很深啊。并且五德书院也巧妙的从此事当中抽离了出去，河仓的安宁从此一去不复返，从此必然会乱了。”


    
这个时候林员外显示出来了与外形完全不符一致的精明与果断，立即道：


    
“我们这时候是去城外的庄子上吧？到了以后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好船只今天就顺流而下去云州的回水县城！留下几个人照看就好，我在河仓做了这好几年的军粮专供，赚到现在也知足了。”


    
说到了这里，林员外忍不住也萧索的叹了口气，看着林封谨“幽怨”的道：


    
“只怕我的生意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我还能年轻二十岁，那么还有动力去打拼一下，我们家以后的兴衰发达，恐怕就要指望在你身上了啊。”


    
林封谨也不说话，只是埋着头，若他还是穿越之前的那个懵懂少年，那么肩膀上面的这幅担子说实话，还真的是分外的艰难。但以他现在的胸襟见识，一个大粮商的区区位置还真的是没有放在眼睛里面。


    
他此时与李虎两人目光一触，两人都笑了笑，却是不多说什么了。


    
一番疾驰之后，已经远远的将整个河仓城抛在了身后，前方的空气已经渐渐的湿润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了龚水流淌的声音在冲击着河岸。


    
龚水与衡江乃是横贯整个南郑的两大动脉，南郑国主在建国之初，甚至不惜出动三十万民夫来修筑了一条连接龚水与南方粤水的运河汉渠，自此形成了全国交错纵横井字形通航河道，河仓一失，龚水便处于中唐府兵横刀雪亮的刀锋威胁下。


    
林员外置下的庄子，便紧邻在了龚水旁边，当年为了这个庄子虽然耗费了不菲的金银，并且还狠狠械斗了一番，绕上了几条人命，但单是庄子后面附带的一处私港码头也可以值回了票价，何况庄子附近还有七十多亩水浇地？无论自用还是佃给他人都是极好的。


    
这些水浇地大部分都是赏给了那些身死或者残废的护卫，所以林家才那么多亡命徒敢于提起刀子和旁人搏命，为的还不是要给子孙博一份家业？


    
只是这一次林家的护卫伤亡也实在是太惨了些，林员外也自唉声叹气，不过在林封谨眼里面，李虎能活下来便已经足够了，此时的他不仅武勇更胜往昔，更重要的是只要给李虎几个月的时间，在他今非昔比的操练下，林家的护卫精锐程度不说赶上中唐府兵，起码也能够与普通的军队抗衡了吧，这才是林封谨最看重的。

第014章 六腑 第015章 收水钱
	林封谨点点头，回忆了一下，便让厨房去用人参加上红枣桂圆炖鸡，用布蘸了汤一点一点的从王铁的嘴角浸进去，他对医术没什么了解，但这些生血的食补方法倒还是记得，总归希望能够提高人活过来的几率，旁边的王铁老婆早就哭得两眼红肿，没口子的磕头感谢。
	而旁边的拓跋徳额头滚烫，嘴巴里面甚至在说胡话了。刘一贴介绍说这胡人命确实是硬，一箭洞穿脖子都还能活下来。不过那箭上乃是有倒钩的，偏生又是伤在了要害位置，强行拔除或者说从旁边挖肉的方法都只能让他死得更快，他此时也是束手无策。
	林封谨此时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却发觉那狼牙箭射得很深，因此其箭头距离射透脖子也只有一两寸，如今搞不好唯一的办法，便只有将箭杆剪短，然后继续将箭杆往里面按，让箭尖洞穿脖子穿透过去，然后从被穿透的部位顺着拔箭，这样的法子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不过也总是有一线生机。
	听得林封谨这么一说，刘一贴也是眼前一亮，便马上去让人准备热水白布药物等等，按照林封谨所说的方法进行。剪短了箭杆以后，刘一贴找来了一个小木锤，让人将拓跋徳按住，在箭杆的末端轻轻一敲！顿时，一股鲜血激射而出，箭头立即洞穿了脖子后面的皮肤露了出来，拓跋徳闷哼了一声颤抖了几下，便再次陷入到了昏迷状态。
	接下来便是用钳子夹住箭头，将整只箭拔出来，接着止血包扎等等，虽然让拓跋徳的脖子后面又新添了一处伤口，但无论如何，那支要命的箭也拔出来了。
	接下来刘一贴又留下了一个药方，用青蒿，夏枯草，雄黄熬水，时时对伤口进行擦洗应该会效果更好，不过这熬出来的药汤味道浓重，这种琐碎的事情肯定只有至亲家人才会上心，拓跋徳举目无亲上那里去找人？
	不过林封谨忽然想起了之前在走廊上面见到的那一幕，立即对旁边的小厮道：
	“去看看李管家那里要浸猪笼的那对男女被拉走没有，要是还没动手的话，暂时先将事情搁一搁，去将那女人领过来。”
	那小厮立即答应着去了，没过多久，那大丫鬟柳枝就被拽了过来，身上的绑绳都还在，脸色都是青白的，一见林封谨就跪下大哭着说自己鬼迷心窍被人骗求少爷饶命，林封谨笑了笑，看着昏迷的拓跋徳道：
	“这是我新收的护卫拓跋徳，现在改名字叫做林德了。他虽然是胡人血统，但相当忠勇对我也很是有用，你要是肯照料侍候他，那么就饶了你，但他若是死了，你也就跟着一起死吧。”
	那柳枝本来是要被直接浸猪笼的，这时候得到了一条生路，当然是没口子答应，听了刘一贴的嘱咐，便忙忙的去打水煮药。林封谨也不怕她乘机跑掉，姑且不说自然有人监视，而这丫鬟是三岁起就签了卖身契在林家，没了奸夫就算是逃掉了举目无亲又能去哪里？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要和刘老管家商议战马的事情，等到一一决断完毕以后，船只也预备妥帖了，一色的“四明瓦”的大乌篷船，整整五艘，在码头上面排开，还是很有气势的。
	此时已经见到河仓城那边的火光燃红了半边天，显然有大事发生，走的一干人莫不是心中惶恐，踊跃出力。绕是如此，等到船只成功顺流而下的时候，也已经是鸡叫头遍了，疲惫不堪的林封谨这时候才得以在船上的床铺上面睡下，可以说是沾到了枕头就沉睡了过去。
	※※※
	滴答滴答的雨水声音初听起来很清脆和诗意，但是多听几次，未免就是单调乏味了。
	林封谨喉咙里面不满的咕哝了几声，还是很不甘愿的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额头前面耷拉下来的一缕死灰色头发，没有半点光泽，接着就是船篷了——在中舱的顶棚上面装有一扇半圆形的遮阳篷，遮阳棚的木格子上，嵌着片片一寸见方的薄片。这些薄片都是用蚌壳仔细地磨出来的，既能避雨，又可透光。
	这就是此时在南汉河上习惯见到的明瓦船，按照船舱的数量又有四明瓦，三明瓦的区别。
	一般的“四明瓦”都有四个舱，运载力很强，并且行船很稳，当然弊端就是吃水有些深，通常都是货船。
	只有一道明瓦的船叫“梭飞”。“梭飞”比“四明瓦”小，行船速度较快，故得其名。考究的“梭飞”前舱设有橱灶，备有茶酒肴撰，中舱陈设古雅，字画古玩，一应俱全。
	林封谨此时就在一艘“梭飞”上，在他的眼中，密密的雨水汇集在了顶棚上的半透明瓦上，似虫子一般的迅速往着两旁爬下，显然雨水也很是不小。此时清醒过来以后，林封谨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充沛的精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就连昨天身上的一些淤伤擦伤也是荡然无存。
	“这就是妖星命格的好处吗？”
	林封谨颇有些感慨地道。
	此时听到了里面的响动，外间便有候着的丫头进来，服侍林封谨梳洗穿衣，前面的厨房里面自然就将早饭送了过来。
	船上的饮食多讲究的是就地取材，因为空间有限，装载的东西不多的缘故，也就是就地取材的多。不过自小林员外就心疼独子没有让他吃过苦，这时候更不会亏待。略微有些褪色的红漆盘子上面有一个碗，三个小碟子。
	碗里面盛的是黄澄澄的小米粥，林家本来就是以粮食为根本，所以熬粥的小米自然是上品，面上微凝的米汤看起来都和一层油脂似的，下面的小米用筷子微微一搅，便浓粘的卷动，并且每一粒小米都裂开若花。
	三个小碟子里面，一个装的是咸鸭蛋，正是腌得熟透了的时候，金红色的蛋黄还汩汩的浸着油。有一句词当中叫做：鸭蛋剖开舟两叶，内嵌黄金白玉。可以说形容得十分贴切了。
	另外的一个小碟子装的应该是新摘的芦芽，只怕还不到半刻，可以说是青翠欲滴，断处还有些透明的浆液，上面微微的撒了些毛毛盐，偏生还有几滴通红的辣椒油若露珠也似的缀在上面，令人食欲一下子就升腾了起来。
	第三个小碟子则是林封谨之前就有提过的素炒茱萸，直接用豆油翻炒了两下就端了上来。此时他的肺神受伤，而肺脏在酸、甘、苦、辛、咸的五味当中属辛，所以多吃一点辛辣的食物对于肺神的愈合是有帮助的。
	自从妖星命格苏醒以后，林封谨的饭量就日益见长，这一餐早饭便足足喝了大半砂锅的粥，小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意犹未尽。
	不过林封谨却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尽管目前还不知道“妊五神”之后的东西，但是差不多可以推算出来，“妊五神”心法锻炼的五脏是心、肝、脾、肺、肾五个脏器的合称，主要功能是化生储藏精、气、血、津液和神，故又名五神。那么搞不好接下来就是关于修炼六腑的心法。
	而六腑则是胆、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六个脏器的合称，具有受纳、传化、排泄功能，生理特点是传化物而不藏，实而不能满。便是人体吸收精华，与外界交换的主要途径！
	在上古的有一些书籍当中，有着餐风饮露，吐日吞霞的句子，翻阅的人只当是传说，但林封谨却是觉得，若是真的自己能够一步一步的走下去，那么这些描述只怕未必是什么传说啊……
	此时林封谨身在船上，一应交办的事情都是有人紧锣密鼓的在去做，还有忠心勤勉的刘老管家盯着，一时间他竟是闲了下来。先去看了看老头子，发觉他老人家用了参汤后又睡了过去，听那如雷的鼾声就知道中气十足，决计不会有任何问题。
	接着林封谨又打算去看两名伤员，因为不在同一艘船上，所以得搭了舢板靠上去，不过在刚刚要靠上去的时候却听得前面一连串的嚷，紧接着船只就慢了下来。
	林封谨心中好奇，便让摇船的艄公赶了上去，发觉秋雨的朦胧当中，前方已经是堵上了长长一排船只，弯弯的一直到芦苇荡的远处。
	这时候，李虎也带着几名精壮汉子从前面的一艘“四明瓦”上走了出来，跳到了旁边的舢板上，看起来也是要去前面探听个究竟。
	李虎此时有了破军命格之后，不说什么脱胎换骨，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变化，脸色随时都是严肃的，腰板挺得笔直，走路是大步大步的虎虎生风，两只眼睛也是若刀锋一般的寒芒慑人。
	见到了林封谨以后，李虎上来问了安，也知道林封谨不是之前的那个身子骨都弱的少爷，因此也就在旁边护卫着他，一干人同时搭着舢板到前面去看个究竟。
	<strong>第015章 收水钱</strong>
	毕竟此时还不算完全脱险，若是中唐人真的占了河仓的话，那么很难说后面会不会有战船跟着撵过来——这倒不是为了追杀林封谨他们，而是要乘着消息没有传开的时候，兵贵神速的再拿下一两个毫无防备的县来扩大战果，这绝对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此处水势平缓，雨也渐渐的停了，舢板嘎吱嘎吱的便划到了前面，顿时见到堵着的地方是个大河汊子，两边芦苇飘荡，满眼里都是灰茫茫的芦花，七八艘小船将河面塞得严严实实，船上都是柴草之类的东西，一点燃就是火船。
	船上靠着的汉子一个个都是皮肤黝黑，双手抱在胸前，吊儿郎当的站着，棱着眼向着人，一副惫懒样子，在最前面的一只“四明瓦”的甲板上面，正有两堆人泾渭分明的在吵着什么。
	李虎却是跑老了江湖的，一看这架势，便立即知道了原委：
	“这是来收水钱的了，看这架势，应该是秃老鸹的人马，这些混账王八蛋水匪，怎么赶在这节骨眼上闹事？”
	这里的水匪严格说起来的话，大半都是渔民，那些用来堵河的船一看就是在河汊子里面出入打渔的。不过有一句话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些人在青黄不接手头窘迫的时候就会出来拦河讨钱，一遇到官府的船只就一哄而散！
	这些渔民路熟船小，跟着他们追的话要不了半里地就一定会陷在淤泥里面，因此还未必追得上。并且这些人也颇为知道好歹，要的钱也不拘多少，只要有财物落袋就好，所以官府也就当做是疥癞小患，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商家很多也是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往常的时候通常都是给钱走人，也不至于造成交通堵塞啊？林封谨他们一行人隔得老远就听到了船上的吵闹声，顿时恍然大悟：
	“你们也太离谱了吧，一艘船不分大小都是二两银子，这还不如去直接抢好些。”
	“今天就是这个价，没得商量！”
	“上一次来的时候不是大船两百文小船一百文的吗？”
	“说破天也是这个价，要么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要么就给钱走人！”
	“叫秃老鸹出来！我怎么没见过你，有你们这么讨钱的吗？回去我就给县里面上帖子！”
	“这位老爷随便你，今天就一句话，给钱才能走人！”
	“……”
	听到了船上的争吵，林封谨和李虎两人同时都意识到这涨价——准确的说，应该是狮子大开口来得未免也太巧合了，他们的舢板靠近了以后，那条船上的护卫却是都认识李虎的，知道都是同行，便将他们拉了上来。林封谨直接走到了前面，看着对面一个主事的高瘦汉子很干脆的道：
	“这里是二两银子！让路吧！”
	那高瘦汉子顿时愕然，但立即就翻起了白眼，伸出手指来戳着林封谨的胸口，满口的大黄牙还喷出了一股烟臭，轻蔑地道：
	“你这小子是那个裤裆里面漏出来的东西，敢和咱侯爷这么说话？”
	林封谨眼睛微微眯缝了一下，然后淡淡地道：
	“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钱了，还不让路？”
	那高瘦汉子侯爷一把抓过了银子，然后不屑地道：
	“二两银子你就想买路？晚了，现在涨到五两了！”
	旁边的人顿时哗然，林封谨却是毫不意外，很爽快的道：
	“行，那就给你五两。”
	侯爷再次一窒，显然没想到林封谨居然如此好说话，他正在筹措再一次拒绝的话题的时候，林封谨眼中已经是冷芒一闪，反手一巴掌抓住了那侯爷用来戳自己的中指，发力往上面一扳，咔嚓一声脆响，那侯爷的惨叫声顿时就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林封谨更是下手不容情，右手握持的牛耳尖刀已经是风快的捅进了这厮的肚皮里面，直没至柄，连带他整个人都踉跄后退了两三步。
	林封谨也不拔刀子，怕飞溅出来的鲜血污了自己身上的衣衫，再补上一记窝心脚，将这厮从船头踹进了水里面去，因为已经开启了天命之力的关系，因此在慢镜头也似的过程当中，这汉子脸上的扭曲痛楚，惊慌后悔等等复杂表情全部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封谨之前为什么要和这“侯爷”废话几句？还不是为了给李虎他们准备的机会？他一动手，李虎已经是面无表情的提着那一把堪称凶器的鬼头刀，势如破竹的劈翻了三四人！落到水里面去以后都是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僵硬着往水下沉，咕嘟咕嘟的冒着红出来，显然在落水之前就没了生机。
	这些水匪显然没想到林封谨他们会暴起动手，并且如此坚决，顿时场面混乱作一团，有惨叫的，有扯着嗓子要靠前面复仇的，有胆小心怯的打算逃走的，也有直接跳水下去打算凿船的。
	林封谨却是从衣袋里面掏出了一块光滑的卵石，然后握紧，自从他用这玩意儿重创了泛东流之后，便对此物情有独钟。一看到对面的那些水匪当中有人打算点燃火船推下来的，便是狠狠给他来上一发，保准是头破血流倒在船舱里面掩着鼻子惨叫，在这相隔七八米的距离里面，当真是百发百中。
	说起来这些用来拦路的火船都是渔民的小舢板，也就是推出来做个样子，不要说船只烧了从此就没了水里刨食的工具，就连那一船柴草估计都是自家的破灶旁边运过来的，要是短少了些搞不好全家老小都只能喝冷水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真正肯下狠手点船的人可想而知了，七八条拦河的小船立即有一大半“哄”的一声就散开了，那些本来作势要点火的夯货一个个的逃得比谁都快。
	剩余的两三艘上面的死硬份子被林封谨几发石头打得头破血流，结果只有一艘被点燃了顺流而下，却被早有准备的人手用桅杆抵在两三丈外，丝毫威胁不了大船。
	在这种情况下，其余商船上的护卫也都纷纷跑来帮忙，这种又可以痛打落水狗又没有风险更是可以在主家面前展露身手的机会，那是坚决不可以错过的。
	倒是有几名士绅看着旁边杀人以后指挥若定的李虎都是暗暗点头，好勇斗狠的人只要出钱要多少有多少，能够将手底下的乌合之众整理得如臂使指的，倒真是除了面前这个“李将军”之外没见过别人，心中已经是在盘算怎么挖墙脚的事情了。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了面前的这群水匪以后，林封谨知道这些人拦截在这里多半是有中唐背后的影子，不过中唐人的手虽然长，但估计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主要的危机却是不在前面，而是后方的追袭啊。
	接下来林封谨给前面的船只打了个招呼，便领着自己的船队浩浩荡荡的撵到了前面去，看着他们心急火燎的背影，有的账房先生都在摇头和旁人讲少年人就是不老成，大家既然遇到了就应该同路前行，好歹也仗着人多势众有个照应，万一前面真的还有收水钱的卡子，岂不是就要势单力薄任人鱼肉了？
	就在林封谨他们一行人顺风顺水的赶了二十里以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无比的声音，似乎连天地都震撼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股诡异的蓝烟冒了起来。
	李虎的经验极其丰富，立即便对林封谨道：
	“少爷，这应该是墨家的机关兽被毁掉以后产生的自爆，我之前曾经见到过一次，不过规模没这么大，刚才路过的那些船只里面，有建业最大的布商王家的船队，也只有他们能够买到这种级别的墨家机关兽……看来追兵当真是穷凶极恶，来势汹汹啊。”
	林封谨想了想道：
	“他们劫掠至少要半个时辰，沿着水路追上我们还要半个时辰——让所有的人动手，将粗苯的家什都弃了！若是追来的是战船的话，那么吃水一定比我们的船要深，实在不行，准备凿沉最后那一艘四明瓦也就没事了。前面三十里应该就到了梅岭渡，那里可是常驻有战兵，我就不信中唐人敢撵到这里来。”
	接下来一干人果然顺风顺水的直航而下，直接到了梅岭渡，缴纳了该得的税钱以后便继续前行。梅岭渡这里驻扎了两三百人，还有一队南郑天下闻名的弩兵，就算是追兵再怎么强悍，拖延个一两个时辰也是稳当的。
	何况刘老管家也通过这里相熟的将领，隐约对他透露了一点“乡间的谣言”，说是巡察使向烈和县令双双被杀，河仓已经被里应外合的沦陷，小心不要被冒充河仓的中唐人偷袭……
	那将领虽然是将这话当做是笑话来听的，但心中好歹有了几分防备，若是在这样的情况还被偷袭成功，那南郑也就真的是合该亡国了。
	过了梅岭渡以后，一干人终于可以松了口气，船速也略略的慢了些，本来累得半死的桨手也有闲暇坐在了舱板上面，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抹抹汗，喝两口浓得发黑的苦茶，再吧嗒两口旱烟。

第016章 邪术


    
林封谨坐在了船头，眼睛里面虽然看的是水乡风景，忍不住又浮想蹁跹到了各大书院当中去，此时的他，仍未想好前往哪一处书院求学。在现在的大环境下面，若是没有书院的肄业证明去科考，那么几乎就像是后世一个没有文凭没有工作经验的人去求职年薪五十万的工作岗位的中标几率……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后面有喧哗声，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大声哭叫，林封谨站了起来，脸色严肃地道：


    
“什么人在吵！不要扰了老爷和太太！”


    
他此时虽然才刚刚当家，但是威望已经隐隐的浸了出来，立即就有小厮疾奔过来喘息道：


    
“少爷，是柳枝要见你，被护卫挡住了。”


    
林封谨立即就走了出去，见到那柳枝满眼都是通红，头发披散的样子，便淡淡地道：


    
“什么事情。”


    
柳枝噗通一声跪倒了下来，膝行了几步大声哭叫道：


    
“少爷，你要救救林徳（拓跋徳）啊，他可是对你忠心耿耿没有二话的，大夫说他不行了。”


    
也难怪柳枝如此着紧林徳的生死，因为林封谨说了，要是他死了，柳枝也得跟着一起陪葬！林封谨从深心里面来说，还是很愿意手底下有这么一个强悍无比的弓手的，便立即上了舢板去后面安置伤员的船上去看。


    
船上地方狭小，林封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王铁，这汉子的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看起来应该是保住了一条命，只是血流过多往往都会对身体的内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今后体质估计就虚了，很难再吃提刀这碗饭，当然，调养得好的话也可能例外。不过人既然活了下来，那么林家也不会薄待他。


    
而旁边躺着的则是林徳，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呼吸声有若拉风箱一般，便是远在舱外都清晰可闻，其额头滚烫还在发烧，脖子上的伤口虽然敷了药，可是周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水肿，高高的皮肤鼓胀得透明了起来，惨烈的伤口处还流着黄水和血水的混合物。


    
林封谨顺带看了一下瘫倒在旁边掩面哭泣的柳枝，发觉她的双手手指也都被药水泡烂了，可见确实没有在护理方面懈怠半点。不过在这个时代，受伤后发烧就证明伤口有感染，这乃是极其凶险的事情，何况看这情况，应该是林徳的脖子水肿压迫到了呼吸道，造成了呼吸窘迫。


    
这样的严重伤势，估计除了个别能够施展神通的高人，几乎所有医生都是束手无策的了。


    
当然林封谨知道的还有抗生素和手术……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搜索自己的来自妖星的记忆残片，却是忽的发觉了一个十分阴损毒辣的记载，说不定还能够给林徳一线生机。


    
在林封谨的要求下面，特地给他腾了一艘船出来，这艘船上只要李虎，还有那个本来要被浸猪笼和柳枝勾搭的孙俊。当然，为了避免这厮碍事，他是被打晕了过去的。


    
此时差不多每一艘船上都有活舱，所谓的活舱就是在没有货运的时候，这船便用来打渔，为了避免鱼儿早死，底舱里面有一个两米长一米宽的格子，拔出塞子，自然就有河水流进来，差不多了就将塞子重新塞上，打到的鱼虾之类的就装在了这活舱里面，仿佛是一个大盆子。可以确保鱼虾的鲜活。


    
此时的那个奸夫孙俊就被浸泡在了活水舱里面，感觉就像躺在浴缸里面似的，浑身上下都是赤裸的，并且只有脑袋在水面上，因为被打晕的缘故，所以一动也不动。


    
林封谨开始往水里面撒入一些药沫，这些药物都是很常见的，在随船的刘一贴那里都可以找到，接着林封谨咬破中指，开始用自己的鲜血在水下的孙俊身体上面绘出一些十分诡异阴森的符号。


    
说来也是有些奇怪，鲜血通常入水就会溶解，但林封谨的中指流淌出来的鲜血入水以后，却是在那些溶解入水的普通药物作用下，若红色的玛瑙那样凝而不散，在昏迷的孙俊身上画出来的符号更是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诡异，似乎是许多条鲜红色的虫子在咬住人的身体不肯放开！


    
当所有的符号画完以后，林封谨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在船头上面和李虎聊天，此时两人谈论的话题也多半是在原来的拓跋徳现在的林徳身上。


    
均是觉得此人若是能够不死的话，首先其超卓的射术就十分难得，其次他也知道林封谨的手段，很多事情不必要避讳他，将会是极大的助力。


    
这个时候已经航行离开了河仓接近一百多里地，秋日也渐渐的从云层里面爬了出来，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林封谨和李虎在外面站了盏茶功夫，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掀开了毡帘重新走进船舱，顿时一个激灵，因为这里面的温度竟是骤的下降了十几度，就仿佛进入到了冻库里面一样，连鼻孔里面呼出来的气息也是两条白色的气柱。


    
孙俊依然是躺卧在那里，但整个人已经是气绝了，林封谨用鲜血绘在他身上的诡秘符号已经消融掉，而浸泡他的那水面上，荡漾着一层诡异的颜色，就像是有着水银的质感似的，寒气便是从水面上发散而来出来。


    
一见到了这异状，林封谨立即就知道成了一半，他将孙俊的尸体拖到了一旁，接下来毁尸灭迹这种事情自然有李虎这种专业人士来料理，然后走出到舱外喊了一声，自然就有下人将之前安排的东西送来。


    
这些东西在水乡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便是一只一只的鱼篓子，里面装的是活着的杂鱼小虾。


    
这东西在船上乃是常备，事实上若是晚上不行船，在鱼篓子里面撒些饭用绳子拴着沉下去，第二天早上总是里面能有些贪嘴的小鱼小虾在活蹦乱跳，虽然没什么肉，但是用来煨成乱炖的鱼汤，从早上炖到晚上，再撒上些毛毛盐，俗话说臭鱼烂虾送饭冤家，哪怕吃的是硬若石头的橡子面窝头，也可以就着这杂鱼汤很轻松的哄饱肚皮。


    
林封谨便接过这些鱼篓子，将里面的小鱼小虾全部都倒在了那活水舱里面，不消说，很多鱼虾都立即被冻僵而死，林封谨很耐心的将死掉的用竹条给一一夹挑了出来，尽量避免让自己接触到这诡异的冷水。


    
不过虽然死的很多，也有鱼虾在里面挣命着游动的，最后三个鱼篓子倒完，居然还有七八条船丁子，五只虾和两条蚂蝗活着，这些玩意儿在这水里面游动，体表也是开始慢慢的变得白而透明了起来。


    
见到了这状况以后，林封谨便让李虎将林德给抱了进来，先将他脖子上面包扎的药物啊，白布都统统的拿掉洗干净，顿时就见到其脖子上的那一处贯通伤明显都感染了，肿胀不堪，甚至发出了难闻的腥臭气息，更是不停地流淌出黄色的脓水，整个人也是奄奄一息了。


    
见到了这状况，林封谨和李虎还真怕他马上死掉，自己白费一番心力，便立即将其放入到了那冒着白气的活水舱里面去，依然是那种躺卧在浴缸里面的模样，只露出脑袋，脖子上面的伤口则是完全的被浸泡入水中。


    
林徳一进入水里面以后，伤口处的脓血便溶解在了水里面，说起来也是十分奇怪，那些已经变得白而透明的小鱼，居然立即就对准了林德脖子上的伤口游了过去，那些船丁子都围聚在伤口处不停的争食着腐肉，一些小虾更是主动的用钳子在外科手术式的对腐肉进行切割，甚至有的小鱼都直接游入到了伤口里面去吞吃腐肉！


    
那两条蚂蝗则是附着在了红肿的伤口附近吸血，蚂蝗在吸血的时候会分泌麻醉素，还有阻止血液凝结的特殊酶，因此可以非常良好的化掉淤血，加速伤口的血液循环，溶解血栓，加上那水温极其冰凉，林德的高烧居然也慢慢的褪了下来。


    
渐渐的，看着林德的伤口处开始流淌出来了鲜血，则证明他伤口处的腐肉已经被吞吃殆尽，林封谨和李虎便将他拉出了水，那两条蚂蝗则是任其吸附在上面继续吸血。等到给林德重新包扎妥当穿好衣服的时候，他已经退烧并且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是化险为夷了。


    
林封谨暗道自己掌握的这些邪术当真是有效，但也是有着十分明显的特征，那就多半就是先害人，再救人——为李虎逆天换命，那么单勇单校尉便一定要死！要使林德转危为安，那么就得绕上孙俊的一条命！


    
他此时将一应东西都打理干净以后，自然有人来接手一应事宜，张一贴看林封谨的眼神差不多都有些崇拜了，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当真是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不过林封谨的解释是曾经遇到过有神通的高人，买了一粒救急的丹药今天派上了用场……

第017章 邪不胜正


    
救人之后，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那种感觉似乎一直有着一双阴毒无比的眼睛在注视自己，不过靠近李虎的话，这种感觉就会变淡了些。


    
林封谨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者说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看看天色即将黯淡下来，船家来请示说是不是要连夜赶路还是靠岸休息，考虑到追兵存在的几率很小，便拐进到了一处小的湖汊子里面，从船只上面搬下柴火家什埋锅造饭。


    
这个时候，林封谨不动声色的开始远离人群，走到了旁边的芦苇荡里面，夜色已经渐渐的降临，芦苇在夜风里面微微的起伏着，仿佛是招魂的白磻，本来粼粼的水面也迅速的阴沉了下来，就连风声，也变得十分的凄厉。


    
林封谨慢慢的转过身，就见到了芦苇荡当中有着一团扭曲的黑影慢慢的站了起来，眉眼宛然，竟是死掉的那个奸夫孙俊！他似乎是由黑雾组成的，但是双眼里面的怨毒，却是十分明显，嘴巴里面更是发出了轻微的“霍霍”声音。


    
若是普通人的话，相信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但早有预感的林封谨，却是连旱魃这种高级货都遇到过，自然可以很坦然的面对。


    
“原来如此，这就是业力缠身的感觉吗？感觉到诸事不顺，百事不灵，行事十分晦涩。”林封谨若有所悟的道：“不过李虎命格破军，天生煞气，可以将业力化为自身的煞气，所以靠近他冤魂就不敢靠近。”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微微的冷笑了起来：


    
“你这个蠢货，居然惧怕李虎而不怕我，真的是以为我要好说话些吗？！”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冷笑了起来，对着那黑影很坚决的走了过去：


    
“孙俊你身为家奴，盗窃主家钱财是为不忠！逃走的时候罔顾父母是为不孝！被抓到后满口推诿在女人身上是为不仁！勾引主家的良家女子是为不义！”


    
“像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禽兽，将你浸猪笼那是依据南郑律第九条，堂堂正正，秉承煌煌天威！也是机缘巧合，所以我让你无痛苦而死，借你命来养林徳的命那是法外施仁，何况还给你爹送去二十两银子？你竟然还心怀怨念想要来纠缠我？”


    
林封谨说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八个字的时候，一字一顿，那黑影孙俊的身上，竟是冒出了被灼烧也似的“吱吱”声，他的样子也是扭曲而颤抖了起来。


    
等到林封谨走到其面前，“纠缠我”说出来以后，这三个字简直就仿佛砸在了它的身上，这魂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迅速地向着远处飘飞了出去。


    
“果然，邪不胜正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啊。”


    
林封谨沉吟道：


    
“我的身份已经是诸国认可的童生，这无形当中，就已经拥有了一份整个天下上至君王下至庶民都认可的愿力气数，有这一层东西加持，这凶死的孙俊就不敢近我身，只能试图以耳目鸣响试图来恐惧我的心境，当我问心无愧的全力呵斥的时候，甚至可以伤害到这种阴邪鬼物。”


    
这个时候，李虎远远的也大步走了过来，用手按住了刀柄警惕的道：


    
“少爷，似乎有些什么可疑的响动？”


    
自从拿到了那把凶器鬼头刀以后，李虎就从此刀不离身了，旁人都笑话说这把刀在“李将军”的眼里只怕比浑家还亲，这些人却不知道李虎正在努力的达到意与器合的境界，那样有什么凶险的话，武器都会在刀鞘当中自行啸鸣以示警。


    
林封谨摇摇头道：


    
“一个小小的阴魂而已，不值一提，你忙你的。”


    
李虎点点头，很沉稳叫上两个人往旁边走去，他所巡视的路线初看起来还不觉得，但细细分辨以后就可以发现，若敌人要来偷袭的话，那么当真他巡逻的路线便是偷袭的必经之路。


    
见到了这一幕以后，林封谨忍不住也在感慨自己确实是改变了李虎的命运。这些几乎是源于本能的反应，李虎之前是不具备这样优秀的军事素质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来自于单勇的记忆和命格破军的传承。


    
当然，这或许是李虎自身就应该有的机遇吧，林封谨施展那残缺的小衍醮的时候本来的把握就不大，可是偏偏落在李虎身上小概率事件就成功了。


    
并且林封谨记得很清楚，在施展了这逆天换命术法之后，因为受术者往往都会获得大量的记忆片段和信息，甚至都会出现类似人格分裂的状况，偏生李虎就适应得很好，居然还能够上战场！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只能用李虎的命数本来就应该有此巨变来解释。有一句话叫做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就将这命数说得淋漓尽致。


    
林封谨重新回到了船上以后又得到了一个喜讯，那就是拓跋徳，哦现在应该是林徳已经恢复了一些简单的意识了，比如说要喝水之类的了，这说明他的身体正在恢复当中。并且他既没有失血过多也没有肢体残缺，所以恢复个人战力的机会应该是很大的。


    
※※※


    
这一夜无话，平安无事的渡了过去，然后旅途上也没有什么多说的，在第三天的中午时分，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云州的回水县。这里说起来还是林员外起家的地方，只是因为之前河仓的军粮买卖大有赚头，所以才将事业重心移动了过去，现在回来也算是故地重游。


    
回水县城比起军塞也似的河仓城显然要大得多，里面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进出，看起来正逢三日一场的集市。林封谨却是注意到那城墙背阴处满是苔藓，当中的缝隙里面都长出了尺余长的小树来，可见这里太平的时光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一干人进到城中安顿下来了以后，林封谨照例是要去看看老头子和几位姨娘的，虽然旅途劳顿，不过幸亏是坐船，所以林员外的伤势愈合得相当不错，几位姨娘也只是精神有些疲惫而已。


    
李虎此时已经召集了手下的家丁护卫，开始挨个儿操练了起来，他此时乃是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的人，这些混账平时散漫惯了，一个一个的叫苦不迭，好在李虎的威望很高，加上林家开出来的薪俸着实不少，因此也就只能咬牙撑住。


    
林家在这里也是有铺子的，这时节人们都讲信义，商业上面几万几十万银子的交割，往往都是当事人双方一句话的事情，绝少事后有麻烦的。所以这里的铺子虽然之前被委托给掌柜的代管，却也没有什么做假账吃亏空的事情发生。


    
不过回水县城历来都是重视水利耕作，乃是十分有名的产粮区，林家的铺子开在这里，多半都是为了收粮用的，这时节刚好已经粜过新谷，所以铺子上的生意清闲得要命，令闲得无聊的林封谨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啊。


    
这时候，河仓沦陷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果然是在向烈被杀以后，河仓守军将领惶恐无比——要知道，保护不力本来就是死罪了，外加上南郑君主对向烈的宠信，搞不好全家老小都要凌迟——所以果然举兵投靠了中唐。


    
所以，河仓这重镇当中整整三十万石军粮，外加足足可以武装七八万人的军械都归了中唐！！对于今年本来就陷入到了饥荒边缘当中的中唐人来说，当真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河仓当年初建的时候就是按照军事要塞来修建的，十分坚固！而南郑人擅长的是守御而不是攻城，所以要想出兵重新夺回去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从战略意义上来说，也是在南郑的疆域上狠狠地砸下了一颗钉子！


    
好在林封谨他们此时距离回水县已经足有几百里，中间隔了三个县，估计战火一时半会儿也烧不过来。所以这边的局面暂时还算稳定，不过这边之前与林员外相熟的士绅也是不少，知道他们乃是从河仓回来的，便纷纷前来拜望，探听一些消息。在这个没有手机传呼的年代，从河仓回来的林家无疑就是可以带来第一手消息的最简单渠道。


    
当然，按照之前统一过口径的说法，林员外只说自己跟随出城以后就遇到了中唐人偷袭，然后被几个兵痞子抓到了一旁敲诈财物，然后自己儿子率领一群家丁护卫赶到，一阵混战后将自己救了出来。为了避免空口无凭，便拿出来了两个中唐府兵的牙牌作证。


    
这样的说法林员外本来是不甘愿的，这也是正常的想法，斩杀一个天策府名将外加一名前校尉那是什么功绩？按照常理来说，那搞不好可以让林封谨直接升到六品左右，做个知州都没问题了。


    
但是林封谨却是十分清楚的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若是全部都老实说的话，那么逆天换命的事情要不要说？自己的妖星之力要不要坦白？赤裘的事情要不要说？笛中剑要不要说？OK，这些说了，杀掉泛东流的事情要不要说？否则怎么杀得了屈帅和勇武无比的单勇？


    
所以说这些连锁反应都必须要考虑到，既然这些不能够见光的事情既然要隐藏起来，那么林封谨和李虎两人当然力劝林员外低调低调再低调，不要忘记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林员外也是一时间被多年来期盼的做官夙愿迷了眼，冷静下来叹息之余，也就不会拿独子的小命来冒险，自然就守口如瓶了。


    
不过哪怕听了林员外的缩水外加删节版的叙述，众人都惊叹了起来，哪怕听说带去的十来个护卫都死得七七八八，活着回来的只有四个还有两个重伤，都还是觉得林员外太过虚荣在叙述当中掺杂了太多的水分，不过当林员外炫耀也似的拿出了两名中唐府兵的腰牌以后，这些人也只能打消疑心，觉得林家的家丁护卫相当强悍了，竟然能够与正规的府兵精锐抗衡。

起之卷：狗王


    
林封谨的苏醒，开始慢慢的展现蝴蝶效应，河仓的沦陷，导致了另外一件事情的发生，漫漫旅途上，狗王正吐着舌头，流着涎水恶毒的窥探着......

第001章 老狐狸对小狐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时间也迅速推移，看看老头子的身体好了起来，便开始逼着林封谨打点行装准备去书院里面深造。林封谨也是无可奈何，其实他本来是想要乘着地利优势在这里多呆几个月，趁着月圆之夜找一找有米有同样妖星命格的猎物，但是林员外的父命难违，只能老实从命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却是忽然发生了一个突发事件：本地的商会领袖，也是当地最大的盐商伍员外与衙门的三班班头忽然联袂上门来拜访，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所以林封谨也就事先留了个神。


    
林员外只当是来探听河仓城那边的情况，因此也没多想什么，便在客厅吩咐接上，宾主坐定泡上茶，果然便是开口问的河仓问题，不过渐渐的重点就开始转向了林府的家丁护卫怎么力敌中唐精锐上去。


    
在这方面林家本来就打了埋伏，林员外应付起来左支右绌，好不容易才避免露出破绽，没料到这时候伍员外忽然拿出来了一张东西摆放在了桌子上。林员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张房契！并且还是他的粮铺旁边的房契！


    
他很久之前就想要将旁边的铺面一起买下来，扩建成一个大的粮食铺子，但是旁边的主人出到两倍价也坚决不肯卖，所以一直都是个遗憾，没想到今天伍员外居然拿出来了这等厚礼，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和三班班头一起来的！


    
说实话，这种组合在一个县内能够产生的能量，可以说绝对不逊色于县令了，甚至有的县令做不到的事情，这对组合也能轻而易举的完成——偏偏这样的组合上门以后，居然还肯拿出来县城里面当红的街面上的铺面来作为礼物！他们所要谋求的事情一定是非同小可。


    
所以林员外的胖脸上面荡漾起来了一丝可以说是老奸巨猾，也可以说是市侩的微笑，用手指按住了房契，然后留恋的按了按，接着却是很坚决的将之对准了伍员外推送了过去：


    
“您老太客气了，常言道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我是不能收的。”


    
伍员外充满了皱纹的眼角眯缝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们这一次来，确实是有些事情要麻烦一下贵府，所以林贤弟不必担心什么，只管收下就是，否则的话，老朽的话还真是说不出口。”


    
林员外听到了这话，更是像接到了烫手山芋似的赶快将房契往外拨，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立即就苦笑摇头道：


    
“实不相瞒，老朽在那些混账中唐人手里面虽然劫后余生，现在还断了几根肋骨，伍翁的事情恐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不过这个时候旁边的那个杨班头忽然有些阴阳怪气地道：


    
“有的时候，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林员外为什么不听伍翁将话说完呢？”


    
这就是最为令林员外头大的地方，钱他未必就比伍员外少，但是这杨班头却是地头蛇，他未必可以让你生意兴隆，却一定可以让你门可罗雀！属于生意人感觉最头疼但偏偏又不能不打交道那种人。杨班头一发话，林员外只能苦笑道：


    
“愿闻其详。”


    
原来本地回水县的吴县令已经整整在这里连任了两届，因为考评总是拿到了一个中等，所以做了整整二十年官，也一直是个七品县令而已。原因就是上面的知州和他的关系一直都很僵。


    
这一次大评在即，吴县令找到了新的门路，那就是以攀扯本家的身份，结识了吏部的侍郎吴凯。


    
吏部这种掌管整个国家官吏升迁的地方，哪怕是侍郎不是尚书，也对下面的官员升迁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所以只要吴凯肯出手，而吴县令自身资历政绩什么的都达标，对于吴凯来说，也是毫无风险的举手之劳。


    
问题是为什么吴凯要帮他。


    
举手之劳，也是劳啊！


    
对于吏部的侍郎吴凯来说，要决定这一次的升迁就仿佛是在做一道备选项超过了十个的单选题，十个备选项里面选哪一个答案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虽然吴县令也在是这单选题的答案的一份子，但是，总得给吴凯侍郎一个选他的理由。


    
所以吴县令就打算给他这个理由——一份价值两千银两的厚礼，外加吴县令的珍藏：富春山居图一副——相信这已经可以很好的说服这位吴凯侍郎了。


    
所以目前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把这一份理由掩人耳目的送到襄樊去。


    
因为和知州的关系很僵，所以想要假公济私动用官府的力量是不要想了。那么就只能暗送，但是现在本来就还处于乱世的余波当中，盗贼群起，背后难免还有其余敌对国家的扶植与支持，所以这样的话同样也不安全。本来走水路应该是最佳选择，可惜，河仓一落入中唐人的手里，水路立即就成了下策。


    
于是这个时候就应该是回水县的商家为县尊分忧的时候到了，商会建议所有商人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前往襄都（襄樊）的大商队，每户商人都将从自家的护卫或者家丁精锐里面选拔一部分人参加。这样的话，既可以在年前做一次大的商团，又可以顺带帮助县尊分忧。


    
偏偏在这个时候，林家的家丁护卫如此精强，连中唐府兵也可以与其对撼，因此自然少不得要过来请人了。那一份店铺契约，则是因为林家的粮商生意跑襄都到回水县这条商道很难盈利给出的补偿。


    
林员外听得他们搬出来了县令的招牌，还有那一份早就谋求的店铺的地契利诱，也是早就心动了，考虑一番便点头答应。但这个时候那个杨班头才将真正的意图说出来：


    
“这一次为县尊效命，各位都是竭尽全力，伍翁的女婿何官人也是要前去的，听说贵府的护卫外号李将军的是一等一的人才，那么肯定这一次去是不会漏下的吧，令郎听说也是智勇双全，年轻人何不借此机会也长长见识？”


    
林员外顿时愕然，马上就认识到这应该是县令怕富商们不肯尽力的谋算，所以一定要求带上一名直系亲属，这样的话，派遣出去的人手不说是千挑细选，也一定不会敷衍了事，他却是对这个儿子十分宝贝的，立即就脸色一沉板下脸道：


    
“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我林家也只是在回水暂时停留一下，实不相瞒，我家这处铺子风水不好，只赔不赚，已经邀了牙行的人来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发卖了。”


    
林员外此时也是横了心，他的话意也很明显，虽然扎根回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刚刚才迁过来的他却是百无禁忌，也未必就非逗留在回水县不可了，逼急了卖了铺子走人就是，林家的商路四通八达，只要离开了这地方，县令也只是“百里侯”，便是再怎么恼怒，总不能将手伸到其他的县上去“捞过界”整人。


    
那伍员外与杨班头听了林员外的话也顿时有些不安了起来，若是真的将人逼走了的话，还真的是两败俱伤的局面。那位吴县令有些老古板，所以县内商业并不发达，论大户的话能够与林家相提并论的也就两三家，并且多半没有林家走南闯北的护卫家丁，所以急忙拿话来将林员外稳住。不过林员外虽然貌似很好说话，一旦牵扯到自己三代单传的独子，那就是倔驴上身什么都没得谈。


    
就在双方都陷入到了僵持的时候，林封谨忽然从前门走了进来，其实他已经在后面偷听了很久，已经对整件事有了大概的了解，心中有了成算便走了出来笑道：


    
“爹，你的伤还没好，姨娘说你应该进去喝药了，我先来应酬一下两位世伯。”


    
此时林封谨作为林家唯一的接班人出面应酬，也不算什么失礼，林员外也正好乐得从这尴尬的气氛里面脱身，便告了个罪离开了。伍员外与杨班头两人也差不多感觉摸到了林员外的一些脉搏，想要回去继续商议一下，双方都有了散场的心思，便起身告辞。


    
林封谨代父送人到了门口，忽然对伍员外和杨班头笑道：


    
“两位世伯若是肯答应两件事，那么我家出人的事情就可以定下来。”


    
伍老头子眉头一皱，正要说话，那杨班头却是眼睛当中有狡黠的光芒闪动道：


    
“贤侄，这话当真？”


    
这杨班头却是在衙门里面勾当惯了，做多了诱供的事情，只要白纸黑字的东西拿到手，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事情没少做，自然有一百种办法让人没有办法反悔。林封谨笑了笑道：


    
“是的，两位世伯要不要听一听我的两个条件？”


    
伍老头子皱眉道：


    
“你讲。”

第002章 以静制动


    
林封谨微笑道：


    
“世伯赠我家铺面的一番好意，自然是愧领了，不过我家粮铺素来都讲究的是三进三出，所以还想要将旁边的另外一家铺面买下来，除此之外，我听说本县的另外一家粮商沈大户为富不仁，大斗买进小斗卖出，弄得民不聊生，想必一贯嫉恶如仇的杨捕头决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了？”


    
这两人一听林封谨的要求，顿时感觉到头大，暗道这小狐狸比老狐狸还难缠！一开口居然是要拿两处铺面做好处，更是要斩除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那沈大户确实是声名狼藉，为富不仁，甚至逼死了好几条人命，不过在州中却是有亲戚做主簿，林封谨指明要扳倒他家，恐怕为民除害的心思倒只有一小半，将沈大户搞倒了林家在这里独霸粮食生意才是最主要的！


    
毫无疑问林封谨给这两个人出了个大难题，不过林员外听说了这事情以后，正在喝的药也是一口喷了出来，立即就心急火燎的去找林封谨，腮上的肉都气得呼哧呼哧的抖着，恨铁不成钢的戳着他的脑袋道：


    
“你这个毛孩子懂什么啊！只知道看着眼前的利益，做生意切忌的就是一个贪字，若是那两个人真的答应了你的条件的话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让你和他们去冒这天大的风险。”


    
林封谨耸耸肩膀道：


    
“那有什么关系，总之我很快就要出门求学了，他们做不到我也要走，他们做得到我也要走，那么为什么不趁机捞个便宜？”


    
林员外只觉得脑袋都要大了：


    
“你难道不是应该去非攻书院吗？跟着商队去襄都做什么？”


    
林封谨奇道：


    
“老爹？谁说我要去非攻书院的？”


    
“可是咱们不是距离那里最近吗？”林员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想错了什么东西，所以说话的底气也不足了起来。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老爹，非攻书院讲究的是个人动手的能力，可怜儿子我从小娇生惯养，十来岁以前尿尿擦屁股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哪怕是现在都是没了丫鬟小厮侍候过得都不自在，您老竟然觉得我应该去非攻书院念书？那里听说甚至要自己耕田的！”


    
林员外胖脸上面的肥肉抖动了几下，却是讪讪的不说话，林封谨便乘热打铁的道：


    
“所以，我觉得东林书院对我来说不错，他们不是提出过君子远庖厨的说法吗？止戈书院当中虽然对家境没有要求，但穷文富武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的，这两个地方是我的首选，这两个书院在襄都肯定是有人的……所以老头啊，他们就算是答允了我的条件，仔细一想，就相当于是县令送我们一处临街的好铺面，外加帮我们扫清竞争对手，最后还组建了一大批保镖护送我去襄都活动走关节啊……”


    
“可是从吴县令的态度上面看来，一路的凶险绝对不会少啊！小兔崽子！”林员外或许有些恼羞成怒，所以怒吼了起来。


    
林封谨耸耸肩道：


    
“好吧，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有人来截货，他们的目标也应该是县令老爷的礼物吧，您觉得那些家伙会将礼物交给我保管？所以我到时候只要见势不妙逃走就好了，有李虎护着我，难道那些劫匪比中唐府兵还强？”


    
林员外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好了，瞪着眼睛呼哧呼哧的闷在原地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了回去，就听见老头子十分烦躁的呵斥道：


    
“拿水烟来，要快！对了，中午叫厨房弄两只冰糖猪蹄！老爷我要好好补一补，哎……儿大不由爷啊。”


    
※※※


    
下午的时候，李虎忽然跑来找林封谨道：


    
“少爷，官府动手了，沈大户的粮铺周围都有不少人鬼鬼祟祟的，看起来他们早有准备啊，少爷你的要求只怕是个导火索而已。”


    
林封谨淡淡地道：


    
“吴县令大出血，当然要搜刮一下民间来弥补一下亏空了，并且沈大户在州中的靠山本来就和吴县令不对付，所以这家伙被抓来宰掉的结局几乎是意料之中，我的要求对他们来说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而姓吴的无论能不能走通襄都的门路，都应该不会再在回水待下去了，新县令上任以后，对于立足未稳的我家来说，就和其余的缙绅都站在了同一个起步线上，更容易站稳脚跟。”


    
李虎佩服地看了林封谨一眼，不过忠心耿耿的他便接着有些担忧地道：


    
“我听说再过半个月就得组成商队前往襄樊，这么短的时间，我很难将手上这些人训练得像个模样。这一路上应该多事，少爷你的安危没有办法一定可以保证得了啊。”


    
林封谨冷笑道：


    
“你还真的把这事情当真了？我问你，你要将贵重东西护送出去，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李虎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道：


    
“难道是……当然是守秘！”


    
林封谨打了个响指：


    
“吴老头做官几十年，早就成了如奸似鬼的老油条，肯定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根据我的推测，我们这支商队，很可能只是个推出来在前台的幌子罢了，真正的护送队伍估计是隐在了幕后，不过……”


    
“不过什么？”李虎追问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若我是吴县令的话，会将真的要护送的东西交给我们这支在明处的商队，反而以那支在暗处的商队为诱饵。这应该就是兵法当中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的道理吧。并且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吴县令搞不好没有说实话，他要护送的，很可能也不是什么贿赂上官的礼物……”


    
“不过这摊子浑水我没有兴趣去趟而已，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旁观，其余的事情做好表面就行了。我估计商队里面的其他势力也都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们并不会显得特殊。”


    
李虎点了点头，林封谨讲得十分清楚，他也领会得十足，便立即下去继续操练家丁了。结果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沈大户被抄，铺面被抄没掉，然后下午就有一个仆人将此时林家粮铺左边和右边的铺面地契都送了过来！


    
杨班头和伍员外两人都不出面，显然是抓住了林封谨的话柄，决计不肯给林员外任何推脱的理由和借口了，也是在暗指若是林家反口，那么就翻脸的意思。


    
不过林封谨也是打定了以静制动的主意，对方的香饵吞下就是了，不过要想让他上钩，那么还真的是没有那么容易。随着林封谨点了头承诺加入以后，他也获得了消息，说是吏部的吴侍郎的生辰还有三个月，商队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越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内幕，不过他也知道，有的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死得越快，所以也就镇之以静，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足够让李虎训练出来几十名可用的家丁，同时，另外一个强手拓跋徳此时已经可以进食，一个月以后差不多也可以出手了。


    
若论指挥克敌冲杀破阵，命格破军的李虎当仁不让，但若论在战阵当中的个人杀伤力，拓跋徳的弓箭却是更加令人胆寒！


    
※※※


    
时间迅速的流逝而去，在这个月的十五林封谨本来也打算尝试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遇到其余的妖命者的，很遗憾的是，连续两三天都是阴天，甚至还下起了雨，不要说月亮，连星星都看不到半颗，也只能作罢。


    
不过绕是如此，林封谨也感觉得到，十五那日始终是月圆之夜，所谓的没有月亮仅仅是因为被云层遮住了。在那一天夜晚里面，自己的精气神，恢复力，甚至是个人的战力，都会攀升到顶峰！若是之后遇到不得不面对的强敌，并且不是妖命者，那么这倒是可以利用的一大优势。


    
好在林封谨自从体内肺神苏醒以后，妊五神的心法也是突飞猛进，这一个月里面，他在正常情况下心神已经可以从原本的拳头大小收缩到拇指大小，并且还坚持一个小时左右。虽然目前还没有另外的五神之一苏醒，但他自己都感觉得到，欠缺的只是一个机遇而已。


    
而林封谨的妖星记忆碎片也随着妊五神心法的精进而再次苏醒了一些，不过，像是这种普通的精进，通常情况下获得的这些记忆碎片都不是很重要的，不会出现类似于“残缺的小衍醮”之类的上古秘辛。而是一些充分利用开发他目前自身能力的技巧。


    
此时林封谨闭上了眼睛以后，在一片漆黑的识海当中，出现的就是三块记忆碎片。


    
这三块记忆碎片都呈现出来了碎裂的竹简状模样，并且有的边缘甚至都有烧焦了的痕迹，其表面是半个或者一个十分奇特的上古象形文字，不过碎片的颜色都是呈现出黄色。

第003章 烈山走


    
根据林封谨对流传下来的一些上古典籍的研究，因为女娲造人的传说，人是用泥土制造出来的，所以在上古的时代，是将人类划分为阴阳五行当中的土，土色尚黄，所以这三块记忆碎片的黄色，就代表这是与人类有关的上古传承。


    
遗憾的是，这个年代却不是“内事不决问百度，外事不决问谷歌”的信息爆炸年代，便是购买一本时文，也是要耗费掉普通百姓一家整整三天的生活费，何况是那些几乎要失传的典籍？


    
绕是林家富裕，林封谨能够找到的资料却是有限，更关键的是，林家的底蕴也是太差了些，有的穷秀才听说是商贾林家借书，都会直接嗤之以鼻，说不定隔几天还会酸溜溜的挽尊一句：肉食者鄙……


    
这三块记忆碎片林封谨的意识可以透入到表面，感觉到大概的用途，但是林封谨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依照目前自己剩余下来的五神之力，已经只能三选一开启其中的一块记忆碎片了，开启了一块记忆碎片后，其余的两块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遗忘，所以一定要慎重。


    
这三块记忆碎片当中，全部都是妖星命格中类似于“神通”的秘术，不过完全也是秉承了这一系列的秘术的共性，那就是一定要付出很是血腥惨烈的代价，才可以成功将这种秘术施展出来——比如之前的小衍醮成全了李虎一个普通人，要的却是天命破军堂堂校尉单勇的命，比如为了治疗拓跋徳的重伤，便也要了孙俊的命。


    
林封谨此时要进行三选一，便开始仔细研究了起来，这三块记忆碎片里面记载的秘术，无一例外，全部都要消耗“烈之血气”这种特殊的东西，就像是法术要消耗真力一个道理。


    
而烈之血气，必须要林封谨杀死命格大贵的人才可以获得，然后烈之血气就会储存在他的头发里面，之前杀死屈帅以后其头上出现的那一根血色头发就是这么来的。


    
除此之外，还需要配备一系列的药物媒介，配备的过程也是十分诡秘奇特的，匪夷所思。


    
这三块碎片当中，储存的秘术分别叫做“九黎护”，“有熊吼”，“烈山走”，可以对单人施展，也最多可以对方圆三十余丈的己方人手施展，持续的时间从盏茶功夫到三个小时不等。


    
“九黎护”施展出来以后，可以使战士若饮酒半醉一般，对疼痛的反应变得迟钝，并且皮肤和肌肉上面有一层淡淡的血光保护，大概获得的额外防护差不多和额外穿上了一件上等的厚实棉袄类似，并且还没有厚实棉袄衍生出来的臃肿，行动不便的负面作用，持续的时间为一个时辰，没有负面效果。


    
“有熊吼”施展出来以后，只能持续盏茶功夫，根据上面的记载是可以使战士“力大无穷”，不过实际上的效果没有那么夸张，这个秘术实际上是并不能够增强战士的力量，它只是可以令每个战士将自己的最大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在有熊吼的持续时间内，被影响到的战士每一次对敌人的攻击/防守都可以动用出自己的最强力量，但是在这效果消失以后，有的战士会出现虚弱，脱力等等状况。


    
“烈山走”施展出来以后，持续时间乃是最长的，可以达到三个时辰，当这个秘术发动以后，就会吸收周围的游离阴气，化作阴符甲马加持在双腿上，使其健步若飞。


    
当然，健步若飞也是夸张的说法，实际上对士兵速度的加成，只是可以令其奔跑提速，比如士兵在走路的时候有着阴符甲马的辅助，便可以达到小跑的速度，小跑的时候稍微提速，就可以达到疾奔的速度，但是速度加成不会超过士兵本身的能力。当此秘术消失了以后，士兵就会陷入到很严重的疲惫当中，睡眠后才能够恢复。


    
举个例子来说，就仿佛刘翔戴上阴符甲马，最快也是只能跑12秒88，但是他就并不需要竭尽全力使出吃奶的劲，用小跑的力气就可以达到这个速度，只是他在这种状态下哪怕是竭尽全力，也依然不可能超越自身，突破12秒88这个极限。


    
※※※


    
林封谨考虑了一番以后，毫无疑问，这三项秘术里面，对战斗最有帮助的就是“有熊吼”，尤其是在两军交战胶着或者说需要攻坚的时候。一声怒吼，战士蜂拥而上，可以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但是，林封谨也不能不考虑到另外一点，那就是最强的未必就是最好的，只有最适合的才是最对的。若是要对未来的几个月进行规划的话，林封谨认为自己还是要以保命为主，毕竟世事难料，所以他最后选择的是古秘术：烈山走。


    
可以增强速度的秘术几乎可以说是在任何的时候都派得上用场——逃走的时候自然需要逃得越快越好，但也不仅仅是如此，追杀敌人的时候同样也需要更快的速度，同时在战场上面，装备上沉重的甲胄武器的士兵一旦拥有更快的速度以后，对战斗力的增幅是相当明显的。


    
接下来配置烈山走需要的药物也是相当费事，最后配置了出来一小葫芦的药酒，使用的时候喝半口，对准空中喷出去就可以发动。根据林封谨的尝试以后发现，目前他拥有的“烈之血气”仅能够施展大规模的“烈山走”古秘术两三次，若是小规模（一到三人）的话，可以发动六七次，所以不到关键的时候，不可以轻易动用。


    
时间迅速的过去，一个月到了以后居然吴县令那边还没什么动静，林封谨也并不介意再拖下去，一直到了本月的接近中旬才有人来传话，说是第二天下午带上人马，到县城东门外面的骡马市会面。


    
那个时候，运输毫无疑问是优先水路，若是实在水路不通的才会选择陆路，陆路上面自然就少不得马车牛车了，牛吃马嚼的草料很占地方，并且拉出来的东西一大堆，很是影响市容外带污染空气。


    
因此但凡是交通枢纽，都在城外有着专门饲喂，寄放这些牲畜的地方，不允许大批牲口入城，而这些地方就被统一的称为骡马市，这里其实是兼具了买卖，寄放，住宿，娱乐，交易等等多项复杂功能的。在骡马市集合就代表真真切切的要出发了，而且是走陆路。


    
尽管这个决定看起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头，不过林封谨显然没有打算要纠正这个错误的意思。甚至从深层次上考虑来说，如果说组织一方打算是以他们的这支队伍来作为诱饵的话，那么走陆路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一些，那么林封谨说破天来纠正也毫无用处。


    
※※※


    
骡马市里面有三多，虱子多，婊子多，栈子多，前两者也好理解，而栈子就是客栈的意思。


    
骡马市里面有名的大客栈当中，什么窗明几净吹拉弹唱自不必说了，单说那搭建在客栈后面的牲口棚都绵延达一两里，哪怕是那些口外来的牲畜商人也尽容得下，牲口棚的面积都远远大过客栈的本体面积，这是何等的规模？


    
不过生意最好的，反而是普通人住的平安店，顶墙一溜的通铺，一领苇席子下面垫上厚稻草，那被里被面早就看不出颜色，虽然躺进去肯定是住得不大舒坦，但胜在便宜二字。


    
林封谨同着李虎便来到了骡马市上面，一溜排的便全部都是客栈，按照之前来的人的说法，找到了那一处叫做“招财客栈”的地方，老远就听到了人嚷马叫的声音，一进去看便觉得热闹得不行：


    
偌大的一个校场上面点燃起了三堆篝火，上百人围着三个火堆在大声说笑吵闹吃肉，旁边就是黑压压的一排车队，车厢上面有几个红点忽明忽灭着，显然是有守车的人坐在上面吸着旱烟。


    
在旁人的指点下，李虎让自己带来的四十多个护卫找了个地方团团围着坐下，管事的人见到了这群人涌入，问明白身份以后立即也赶了过来，他们此时纵然也是万事开头难，忙得焦头烂额的，也是找了些柴火点起了第四堆篝火先将一干人安顿下来再说。


    
林封谨和李虎两人呆了没多久，就有人走了过来请他们过去相见，黑瘦的拓跋徳似幽魂也似的紧紧护在了林封谨的背后，一双眼睛里面的光芒若鬼火一般的映着人。


    
绕过那一长排的车队后就见到了几个灯火通明的席棚，吆五喝六的声音甚是嘈杂，紧跟着席棚下面一个坐庄的大汉就站了起来，一脸的横肉，敞着羊皮袄子，还凸了个大肚子，鼻孔里面还喷着水烟的淡蓝色烟气，满头满脸都是油津津的汗，迎上来就露出了满口的黄牙笑道：


    
“兄弟陈大彪，承蒙伍老青眼有加腆着脸来带这一次商队往襄都去，也就是看在鄙人这一路上的山头熟，路子广而已，一路上还是要各位多多支持，鼎力相助。”

第004章 商队


    
李虎乃是老走镖的了，一眼就看了出来这陈大彪只怕是个跑江湖的三流货色，心道那伍员外乃是何等精明，杨班头更是石头里面都要捏一把油出来的奸猾人物，怎么会选了这么一个人来带队？顿时对林封谨提出来的“诱饵”一说相信了几分。


    
不过尽管心中鄙夷，李虎还是大步走了上前去应酬了几句，无非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一套，那陈大彪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要请李虎上座，说他的这个位置顺风顺水，来玩上两把一定是财源滚滚，通杀四方。


    
林封谨也懒得进行这些应酬，任李虎去弄，随意的招呼了几句就在旁边饮茶，这一次组建的商队里面，为了让各大户都尽心竭力，所以都被要求有至亲加入，林封谨自然就被归纳到了这些人当中去，他倒是和伍家的小儿子，王家的姑爷围在了一起自成体系，看起来说得也是甚是投机。


    
当一干纨绔正在淫笑着争论窑子里面的粉头“北妹”好还是“南姑”棒的时候，林封谨心中忽然微微一凛，他肺神苏醒以后，嗅觉可以说十倍，百倍于常人，忽的在这个时候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并且是那种新鲜的温热血液！


    
闭上眼睛深深一吸后，忍不住就往西面的黑暗里看去，然后就见到了三四个男人从黑暗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瘦瘦的，却是个光头，头皮被刮得青惨惨的，颧骨若刀一般挺立得极高，满脸都是旁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不还的刻薄模样，他身边的伴当也都是脚步沉凝，眼高于顶的模样，看向席棚下面那群赌棍的眼神当中甚至带着鄙夷，脚步如风的从旁边掠了过去。


    
而这帮人腰间的刀鞘上，还有未干的新鲜血迹！


    
“他是谁？”林封谨眼神微缩，却是不经意的询问旁边的王三郎道。这厮手面广，除了伍家之外，就是他家在这事里面参合得深，应该是对商队里面每个人都知根知底的。


    
王三郎往地上呸了一口，不屑地道：


    
“这帮鸟人是跑船的秦家找来的，当头的那个叫做付一刀，据说手底下很是有两下子，杀人都不要第二刀的，一个个傲得就和邀月楼的头牌似的，我呸，一群穷厮杀汉在爷的面前拿什么架子？”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什么头牌，丢五百两银子出去马上就跪舔了，三郎看起来没在邀月楼的婊子面前少碰壁哦！”


    
一干公子哥说起女人自然是纷纷淫笑，顿时将这话题岔了过去，林封谨却是已经对这群人上了心，若是真的县令要玩什么虚者实之的把戏，将自己这支商队弄个外松内紧的架势出来，那么自己这一趟的风险就大了！


    
他已经在地图上面研究过，从这回水县城到襄都走陆路的话七八百里，路上少说也要经过四处险地，就算是老天成全，少落雨水多天晴也起码要走上二十来天。这二十来天当中会发生什么事情真的是很难说。


    
最令人担忧的，就是那些背后有其余的国家支撑的盗匪，手中甚至会有符箓箭和法器之类的东西，这种封存有神通的玩意儿对官，将的效果不好，但是对付普通的散乱兵卒，商队护卫效果却是奇佳，更不要说是用来打开缺口，破坏掩体，或者说隐藏身形之类的了。


    
绕是林封谨早有安排，胸有成竹，这一晚上终究还是没有睡好，一直到了鸡叫头遍才沉沉睡去，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叫醒上路，洗漱妥当以后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的骑在了马上面。


    
好在林封谨身边全部都是随着商队出发的那一群富家子弟，与他们相比起来的话，林封谨的表现还是一般般的。那王家三郎干脆就缩回了马车上面去，其余的人两只眼睛里面全是血丝，衣服皱巴巴的，脸上甚至都还残余有姑娘的唇红，那哈欠一个接一个，貌似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从马上摔下来，来一阵风也能将人吹飞了。


    
旁边的那些护卫和家丁虽然默默地走着，但偶尔扫向这边的眼神里面还是有着掩藏起来的鄙夷。不过林封谨并不在乎这种目光，甚至巴不得旁人这么看待自己，而在乎这种目光的纨绔们都是昏昏欲睡在马上养神。


    
此时在二十余丈外的客栈二楼，那一名光头刻薄男子正盯住了下面蠕动而行的队伍，冷冷的不说话，正是付一刀，旁边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汇报说：


    
“咱们这支商队一共是二十四辆大车，随同的家丁和护卫一共是一百四十八个，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咱们今天的计划是到大王庄歇脚，打前站的人已经在四更的时候骑马出发了，还有什么事情，请付爷示下。”


    
“个顶个的好汉子？”付一刀话一出口就是一如既往的刻薄：“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蠢货也配得上这称呼？”


    
旁边的一个汉子看起来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付一刀冷笑着一眼就剜了过去：


    
“说你你还不服了？胡老四，亏你还走了十五年的镖，就拿你带的那群废物来说，你敢说他们见了血不会尿裤子？这百来号人当中，真正能派得上用场的还是王家的那群刀客，还有林家的那几十个护卫！”


    
“哼，我本来听说林家在运粮的时候又做商人又做强盗是不信的，现在看起来，嘿嘿！那个李将军手上没有几十百来条人命才怪，还有他身边那个背着弓的黑瘦蛮子两只眼睛就像兀鹰一样的尖刻……哼哼，林家这一次看起来是动了真格的啊。”


    
“林家能不动真格的？”陈大彪走了进来，满脸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拍出了一个巴掌：


    
“为了说动他们出人，老爷子可是绕给他两个铺面，一水的青砖大瓦房，里面还有两进厢房，位置更是在街口的繁盛处，没有两千两别想拿下来，还要帮他们把沈家也铲倒！这样大的油水林胖子又怎么可能不动心？所以也没话说，只能把亲生儿子派了出来，听说还是三代单传，要护住那个吃喝嫖赌一应俱全的公子哥的安危，来的人当然是精锐了。”


    
“那就好得很。”付一刀难得的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听说这一次的计划是狗爷亲自制定的，我们这里的实力越强，声势越大，那么狗爷那边的压力就越小。只盼望这一路上能平安趟得过去！”


    
※※※


    
商队的行程可以说是相当的枯燥乏味，甚至是劳累，对于骑马的林封谨来说是这样，对于那些依靠双腿行走的护卫和家丁来说则应该是感触更深吧。不过林封谨尽管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指挥训练一窍不通，但一些来自于后世的常识则是可以使得他从另外的方面来帮助他们。


    
充足的滚烫开水在三口大铁锅里面翻腾着，然后被舀到了大木盆子里面，一个个走了远路的男人纷纷坐在了田埂上面，将散发着臭气的脚丫子伸入到木盆中，龇牙咧嘴倒吸着气的表情里面却是有着舒爽的快感。


    
等到泡脚的水慢慢冷下来以后，便可以在旁边的大簸箕里面去拿热气腾腾的窝窝头，每个窝窝头里面还夹着一块大肥肉，随吃随拿管饱，不过要是浪费就是狠狠的两鞭子。


    
大簸箕的旁边还有一个大木桶，里面是漂浮着一丝一丝蛋丝的甩袖汤，只要愿意的话，可以在里面捞到不少的菜蔬叶子，汤的味道喝起来可能会觉得有些咸，不过却可以很好的补充白天行走的时候损失的盐分。


    
旁边还有一大桶茶水，乃是用铡刀将茶砖切碎泡出来的，滚烫的茶水喝下去苦涩得令人直皱眉头，却是既解油腻也解渴的上品，所以有不少的人在喝不完以后，也是用随身携带的竹筒装满。


    
这些待遇在其余的人眼中——比如王三郎之类的就感觉是多此一举，画蛇添足。然而在那些不属于林家的护卫和家丁眼里，则是充满了羡慕，按理说这一次的商队出行对他们来说也是并没有亏待，一切都是按照正常情况下的待遇来让他们吃饱喝足，不过有一句话叫做不患贫患不均，所以就不难解释林家护卫那油然而生的优越感和其余的人深深嫉妒。


    
倒是远处的付一刀远远的用眼角掐着这边的动静，良久才道：


    
“林家的那个李将军我依然低估了他啊！带出来一群厮杀汉也罢了，这养兵的手段……拿到军队里面也是一等一的！这样的人才居然甘心做林家的爪牙，背后一定是有着很大的隐情吧。”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可没有什么要和部下同甘共苦一起挤大通铺的心思，事实上在此时的这种社会环境下，少东拥有这些特权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要收买人心还不如多发一两银子来得更快。


    
林封谨草草喝了些稀饭直接在旁边赁下来的民房里面倒头就睡，尽管被子床席什么的都旧并且有些脏，但疲乏一下子就令他酣然睡去。

第005章 诡异受袭


    
夜已经深了。


    
在大王庄打谷场上面，本来燃得熊熊的篝火也是只剩下来了通红的余烬，旁边值夜的几个人也都是东倒西歪的靠在旁边打着瞌睡。


    
他们乃是王家请来的刀客，走南闯北的少说也有十几年的经验了，之所以防护如此懈怠，却是因为王家出发的时候也带上了几条细腰山犬，这种猎狗十分警觉，稍有风吹草动都会感觉得到，更重要的是，它们绝对不像是家养的土狗那样甚至听到老鼠爬过都会乱叫，一旦出声，必然是有的放矢。


    
但是这几条细腰山犬此时都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它们的死状极惨，并且很是类似，都是被极其锋锐的利器活生生的割掉了脑袋，甚至只有一层皮半连着，因此连半声嚎叫都没有发出来。


    
紧接着，在打谷场上方的黑暗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但是仔细看去的话，却是除了星星之外什么都没有。


    
忽然之间，留守车队的几个人的呼吸开始浑浊了起来，浑身上下开始抽搐，很快的他们就从睡梦当中醒转了来，只是双眼完全的翻出来了眼白，喉咙当中霍霍做声，忽然相互都扭打在了一起，凶狠的撕咬了起来，就像是疯狗那样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种异状当然立即引发了那些睡着了的人的注意，很快的，一连串的叫喊声就响了起来，紧接着就像是有人捅了马蜂窝那样的蜂拥而出，大量的灯火被点燃了。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立即引起了人群的喧哗，就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样的诱发了恐惧，慌乱，惊疑……


    
※※※


    
外面的嘈杂声理所当然的使林封谨被吵醒，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却依然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隔了一会儿才低声唤道：


    
“林德？”


    
从屋外立即传来了一个压低了的警惕声音。


    
“主人，我在，请不要贸然出来。”


    
林封谨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继续养神，他此时屋子的前后左右都一共布置了八个人，这八个人听从林德的指挥，白天就在运货的马车里面睡觉，晚上专门来值夜保证林封谨的安全。


    
此时的骚乱出现得很诡异，所以林封谨更不会现身，不乏有这样的陷阱：先引发骚乱吸引主事人的注意力，然后乘其出现一击必杀。林封谨尽管觉得针对自己的可能性很低，不过当然不会去冒这样的风险，所以淡淡地道：


    
“王三郎和付一刀他们没有出来之前，不要叫我。”


    
没过多久，又有一名家丁走了过来，恭谨地道：


    
“少东家，事情基本上已经搞清楚了。王家放出去的四条细腰猎狗全部都被斩掉了脑袋而死，在打谷场上面值夜的几个人全部都是经验丰富的刀客，可是也只活下来一个，并且看起来已经疯掉了，最诡异的是他们的死因仿佛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我们的人都没事吧？”


    
那家丁道：


    
“没事，今天不是我们值夜，遭难的只有守夜的那些人。”


    
“我知道了。”林封谨道：“现在人多，等等事态平息一些之后，李叔和林德带上人手同我一道去看看，我先养养神。”


    
过了大概盏茶功夫，李虎便赶了过来道：


    
“少爷，现在差不多了，那个领头的陈大彪刚刚邀我去会面，结果被我回绝了，若是再过会儿的话，估计要找什么线索就晚了点。”


    
林封谨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的换上了一件家丁的衣服就出了门，然后混在了人群当中毫不起眼的就走了出去。李虎引着林封谨先来到了打谷场上面，此时天边尤有一弯残月，正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林封谨在火把照耀下看着地面上大团大团的血迹，也微微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妊五神的心法发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后，有着天边残月力量的加持，已经苏醒的肺神全力运作，再次将神秘而广阔的气味世界展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大概是刚刚收过稻子的原因吧，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了一股淡淡的稻谷香味里面，炊烟的味道甚至都还袅袅未散，接下来林封谨感应得最清晰的，就是身边的这群家丁的汗味，然后则是新鲜而浓郁的血腥气息。


    
如果林封谨没有猜错的话，残余下来的淡淡浊酒味道应该是陈大彪身边那个无酒不欢的醉猫留下来的，旁边的大车队里面最大的一辆上全部都是火油的气味，看起来商队幕后的主事人也是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糟糕局面有所准备，布置下来了一个很恶毒的陷阱。


    
付一刀留下来的气息很少，却是浓烈，丝丝缕缕的久久不散，甚至都像是一根线那样清晰的标记出他行动的路线……接下来，林封谨居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线索！


    
“真遗憾，我只有肺神苏醒了啊……”林封谨微微的在心中叹息，不过他脸上却是毫无表情，微微地点头，然后对李虎道：“这里就是死人的现场吗？剩余下来的那个活口说了什么？”


    
李虎也不回头，因为要掩饰林封谨的身份，语声还是恭敬地道：


    
“那个人的精神似乎崩溃掉了，又哭又笑的完全是个疯子，能说的就是杀杀杀。”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这晚上值夜的，都是挑选出来的老辣刀客，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见过？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居然能够将这些人吓成这副模样？他沉吟道：


    
“不是说还死了几只狗吗？带我去看看？”


    
李虎点点头，同时介绍道：


    
“王家带来的细腰犬乃是很有名的，看家护院抵得上一两组人，十分忠诚，绝不吃外人的食物，也不会像土狗那样乱咬乱叫，全是奔着咽喉这种要害地方下嘴，若是从西戎那边流过来的纯种细犬，每一头可以换十个健壮的奴仆。”


    
林封谨在书上也读到过这种猛犬，据说十分狡诈，乃是混合了狼，狗，狈的血脉杂交而成的，擅长群体捕猎，四五条就可以悍然捕杀野猪，人熊等凶猛生物，心中也很是有些惊异敌人的手段，居然可以在瞬间捕杀这种猛犬，令其声音也发不出来！


    
此时一干人已经走了过去，那细腰犬的尸体依然在原处不动，却已经是距离大王庄的晒谷场五六十米了，这里刚刚割了稻谷，麦把子仿佛人一般的矗立在水田里面，林立在附近，周围的泥地已经被闻讯而来的人踩踏得稀烂。


    
林封谨再次深深呼吸，肺部立即就被凌晨清冷的空气充满，最刺鼻的依然是犬血的味道，然后便是稻田当中特有的泥水的腥味，还要混合着麦草慢慢变干的清新……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异样，这种异样暂时还无法清晰的辨别出来，却是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虽然这气味只有一丝，依然被林封谨给牢牢的把握住了。


    
“这个是……桐油被加热以后发出来的古怪味道！是的！唔，还有一点点松香的气息！”


    
“田野里面，怎么会有热桐油和松香的味道？？”


    
林封谨闭着眼睛，忽然指向了右边，沉声道：


    
“小心了！西边五步的那个麦草垛子下面有古怪！”


    
他一声令下，首先就有三个人护在了其身前，就连林德也是缓缓的取出了背后的长弓，李虎握紧了刀柄，缓缓地将那一柄在战场上面征战了几十年的凶器抽了出来，刀刃与鞘的瘆人摩擦声在这寂静里面显得格外的刺耳。


    
一名家丁凝神戒备，远远的用长矛将林封谨指点的那个麦草垛子挑开，最初还看不见有什么东西，但用灯笼一照，便发觉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泥洞，并且洞口都被潮湿的泥土堵塞了，若不是林封谨指出来，谁也想不到这个到处都可以见到的鼠洞一般的东西竟会成为线索！


    
“挖。”林封谨只说了一个字，自然就有人动手，当将这洞口挖开了两三尺以后，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可以见到里面竟是一条水缸粗细的通道，通道里面全部都是十分清晰的新鲜抠抓的痕迹。从那痕迹上判断，爪子至少都有半尺长，挖泥掘石若抠豆腐一般，若是给人来这么一下，搞不好比砍上几刀的伤势都厉害得多。


    
不过这个时候，林家的行动也吸引了其余的人，听说发觉了蛛丝马迹，自然一干主事的人都赶了过来，林封谨自然不动声色的隐入到了家丁护卫里面，其余人的心思都在那线索上，也没有人注意得到他。

第006章 双痕戒


    
那陈大彪和一干主事的人赶过来以后，见到林家这边居然找到了蛛丝马迹，不免就要用十分佩服的眼神望向李虎，李虎也是淡然处之，倒是付一刀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以后，他旁边的一个嘴唇似鱼一般的瘦弱汉子走上前去，蹲下去抠了一小块泥土来尝了尝，立即便惊道：


    
“没有半点畜生的活气和臊气！绝对不是野兽和妖怪！”


    
林封谨看了一眼李虎，李虎知道林封谨必然是在询问这个男子的可靠程度，他却是知道这个胡七的名字的，世代家传猎户，熬鹰调狗精熟，更使得一手好药箭。


    
七年前本地知州玩相公的时候被败了阳，马上风奄奄一息，急需新鲜虎鞭救急，王家砸出两千两纹银请动胡七，两天内就药翻一头大虫来，借着这个人情王家便一跃而成了回水县的数一数二的大户，可以与伍家相提并论的。


    
所以胡七这个人在分辨禽兽鸟虫方面的能力，可以说是专家权威级别的，所以李虎便对着林封谨微微点头，表示其话语十分可靠。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却已经开始急速的旋转了起来，虽然目前掌握的情况并不多，但是也可以从蛛丝马迹当中推论出一些东西来：


    
对方袭击自己这支商队，敌意已是呼之欲出，不过从这袭击的迹象来说，也可以推论出敌人至少目前的实力不强，否则的话直接杀过来便是，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显然他也是在避讳着与自己这群人正面交锋。


    
采用这样的诡秘手段来进行杀人，看得出来他是在格外的营造出一种神秘恐怖的气氛，这毫无疑问是要自己这群人失去控制陷入慌乱，那就是说，镇之以静自然就会令敌人大失所望。


    
最后一个推论，如果那个胡七推断出来，挖洞前来突袭杀狗的，并不是活着的野兽，自己也没有感应到阴邪晦涩的气息，那么，采取排除法的原理，前来袭击的很有可能就是墨门子弟，非攻书院的高材生弄出来的机关兽！


    
这与自己的嗅觉所觉察到的线索倒可以吻合得上！


    
那就几乎可以肯定，这头由人操控的机关兽在地下挖掘的通道就不会很长！因为在地下掘进的话，对机关兽的爪子和内部核心动能结构的磨损无疑是相当惊人的！不过要想顺藤摸瓜的将其抓出来却是几乎不可能！


    
“唔……貌似还有一个机会呢，这是建立在对方处境上的分析。”林封谨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若是要引发整个商队的骚乱外带摧毁手下人心理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么干是最快最有效率的……前提是幕后潜伏的这个人的性格并不是老成持重求稳的那种。”


    
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就将李虎唤了过来：


    
“现在距离天亮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时辰，我要你带上人和……”


    
※※※


    
此时在大王庄外面的黑暗里面，正有三个人聚集在了旁边的一个小山丘上望着村内的动静，这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看起来很木讷，厚嘴唇，眼白很多，属于那种丢到人群里面就很难被人留意的那种，却是大剌剌的坐在石头上，但看另外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对这个人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恨不得可以跪着和他讲话。


    
这个木讷的男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食指上戴着一只戒指。


    
——那是一只木头制作的戒指，没有任何的装饰，十分朴素，并且木质的纹理清晰可见，在戒面的位置上，还有用墨线弹出来的两道痕迹，几乎像是灼烧一样清晰，奇特的是用手抚摸上去表面却是没有任何的损伤。就仿佛是那灼烧的痕迹是直接作用于戒指木质的内部。


    
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会带上木质的戒指，非攻书院的人和冒充非攻书院的人，士子被认可从非攻书院肄业以后，便会被授予这么一只戒指。戒面上的痕迹表示着被学院认可的程度，这是非常严格的。


    
单痕戒表示勉强毕业，双痕戒表示已经全面的达到了毕业的标准，三痕戒表示表现良好——在最近的十年来，貌似非攻书院只授出了七只三痕戒，至于代表优秀的四痕戒，据说还从未出现过。


    
“这支商队里面有能人在，进退有据，甚至落宿的时候若军队一般，隐隐有杀气和血气混合飘散。”木讷男子很简单干脆地说：“你们给的钱太少了，我现在要退出。”


    
另外两个人立即大惊道：


    
“万大师！现在我们的人手还没有到齐，全部都要依赖您迟滞他们的行动啊！有什么要求和条件大可以提出来商量！”


    
这位木讷的万大师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条件，答应我三个条件就留下来，第一，要帮我采伐一颗水缸粗细的金丝楠木，第二，报酬额外增加三千两，第三，我要魂铜一钱。”


    
他说话虽然貌似是在“商量”，其实完全都像是命令一样。旁边的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立即都感觉到了十分为难，忍不住出声道：


    
“前两个条件没问题，但是魂铜这个……恐怕真的不好弄来。因为各大书院的首脑人物也都盯着这东西，几乎每一枚在世面上流通的日月金钱都被盯得死死的，更不要说是熟钱了，估计每一块都已经被预先模拟切割出来了名花有主。”


    
万大师淡淡地道：


    
“我不管，下方的这支商队隐有杀伐之气，远远超出了你们所说的乌合之众的概念，我若是贸然出手，很难说放出来的机关奴会不会被损毁，就你们给的那点报酬，一旦发生了意外连我的修葺费用都够不上！一钱魂铜是决不能少的。”


    
“万大师，你在收下我们五百两黄金的定金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一个黑衣人忽然冷笑了起来：“现在要想反悔？那么就按照协议先退赔我们一千两黄金再说！”


    
“唔？”万大师显然没料到一直都表现得卑躬屈膝的对方忽然强硬了起来，他一眼就瞪了过去！骤然之间，那黑衣人脸色大变，猛然后退，但地上猛地就已经鼓起了一个土包，紧接着泥土若爆炸一般的四溅了起来！


    
泥土飞溅之间，只见到一道黑色的光芒晃了晃就消逝而去，只是急退中的那个黑衣人的双脚立即鲜血激射，从脚骨处齐齐而断，他正要长声惨叫，那万大师却是随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把油纸伞，伞尖似是有意无意的对准了这个黑衣人的嘴巴！


    
也不见有什么异状，这黑衣人的惨叫声立即就哑掉，整个人从空中僵硬地摔落，抽搐了几下便死掉了，仔细看去，他脸上却被扎满了细针，十分恐怖！


    
这就是机关术的威力！在非攻书院的子弟手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忽视的，日常生活里面最简单的东西，也会被他们化腐朽为神奇！变普通为杀人利器！


    
另外一名黑衣人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说翻脸就翻脸，顿时后退了两三步，颤声道：


    
“万大师，有，有，有话好商量！”


    
不过这个时候，夜空里面忽然“扑棱”“扑棱”的传来了清晰的拍打翅膀的声音，但是因为黑暗的关系，也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在飞，声音停歇以后，却见到那万大师眉头皱了起来，神情有些凝重，隔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


    
“好，你走吧，贵上已经直接给我送来了消息，我会对付那群人的，魂铜就算了，但是一两舶来的石见银却是再也没有商量的了！少了一分一厘，都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那黑衣人立即松了一口长气，忙不迭地就往远处走。


    
此时站在小丘上的万大师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自己兵不血刃的就杀了十来个人，更是干扰了商队的正常休息，将恐惧扩散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商队的行程本来就像是齿轮那样环环相扣，自己在这里弄出来的动静越大，那么对整个商队造成的恶劣影响就越大。事态一切都是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用最小的代价来做到最好一直都是这位万大师的座右铭。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这位万大师的脸色却是骤然变得难看至极，紧接着，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一股鲜血从唇角汩汩的流淌了下来，可是他浑然不觉，神情也是因为狂怒而显得狰狞扭曲：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的机关奴，我的心血居然完全失去了联系！这帮该死的泥腿子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难道那支队伍里面有朝廷的官员，所以导致里面的机关胆失效了吗！！”


    
“混蛋，混蛋！！一两舶来的石见银完全弥补不了我的损失了，我要联络那帮家伙，一头机关土奴的损失起码值得了一钱魂铜！这一笔损失他们必须要为我填补上，至于这支该死的商队，你们很成功的激怒了我，所以，我一定要让你们每个人都死无全尸！！”

第007章 伥罐


    
六七支熊熊火把被举得高高的，将四下里照得纤毫毕现。


    
这种火把制作起来颇为不易，乃是用上好的桃木削成棍子，然后浸透了松节油以后蘸上朱砂和雄黄粉末，在太阳底下晒干，如此三泡三晒才可以使用。哪怕是在雨水当中点燃以后也不会熄灭，并且散发出来的气味更是可以趋避蛇虫鬼物，在世面上价格不菲，十支就价值一两多银子。


    
在这桃木火把的映照下，可以见到被众人围着的地方中央，有着一头似犬似猪的怪物，有着一对似螳螂也似的利爪，倒和蝉的幼虫颇有些相似，浑身上下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结实渔网，已经僵卧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这怪物初看起来表皮褐色，栩栩如生，但是仔细看起来的话，就会发觉其表面充满了一道一道拼合起来的缝隙，犹若龟壳上面的纹理，甚至上面还有一种用不知道什么原料涂上去的清漆，擅能吸收光线，使其活动起来的时候就仿佛是影子掠过，极难看见。


    
林封谨正蹲在这怪物的旁边，用手尝试的触碰着“怪物”的表面，毫无疑问，手指上传递过来的触觉十分清晰，就是木料刷上清漆的感觉。这种木料坚硬里面还有微微的弹性。


    
只不过，此时怪物的表面上，却是有着好几块清晰的凹痕，那种凹痕看上去就仿佛是玻璃上面被贴了透明胶带以后被击碎的模样，充满了无数的碎块，却是还没有散落，小的有茶杯口大小，大的则是足足有脸盆大小，凹陷得起码向内两三寸。


    
这样造成的伤痕，便是重武器造成的。


    
林封谨之前就暗中吩咐，让李虎从跟随来的家丁当中选出身强体壮的，不求敏捷，只求力大，什么熟铜棍，宣花斧，西瓜锤都让他们预备上。火把，渔网之类的更不消说。


    
之前林封谨便觉得敌人很有可能会杀个回马枪——事实上要重挫对方士气，还有什么能比一夜之间连续袭扰两次更方便快捷的呢？


    
尤其若是第二次袭击若是能达成的话，那么就是在敌人严加戒备下做到的！对方的所有人便会感觉到怎么防也是徒劳的，那士气只能用毁灭性的打击来形容了。


    
所以林封谨便根据自己的判断便让李虎布置好一切，尤其是注意地下的动静，若是猜错了，总之今天晚上也别想安睡，也就是多耗费些力气精神而已——林家的家丁和护卫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


    
偏生林家的护卫里面有些鸡鸣狗盗之徒还是颇有用处，有一人叫做毛二，乃是在北方逃难而来，他幼年时候便练出来了一手伏地听声的绝活，远达二十里外的骑兵奔驰的动静也瞒不过他，因此屡屡带着家人避开在边境“打草谷”的军队，没想到事隔多年，这项本事又派上了用场。


    
因此，这机关兽本来在地下潜行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却是偏偏遇到了挖地道的克星，李虎按照毛二判断出来的方向，率着一干膀粗腰圆的大汉预备好渔网黑狗血等等家伙，一等它冲出立即就是先渔网缠上去，然后泼黑狗血屎尿，紧接着就是棍棒斧头这种重武器劈头盖脸的猛砸了上去！！这等阵仗不要说是一头木质的机关兽，就是钢铁制的也是保准难逃毒手。


    
不过这家伙的速度确实是奇快，刚刚钻出来的时候当真是行动如风，只见黑影一掠而过，紧接着才是有人发觉受伤，呼痛，鲜血这时候才飚射出来，若不是李虎眼疾手快敲到了第一下，迟滞了它半秒，否则的话，结果很难说。


    
这机关兽怪物在外人的眼中看来，既然是在李虎的手中给抓住的，那么归属自然就是林家的战利品。林封谨对这种貌似完全超越时代的东西也很好奇，便叫人找来了斧头锯子之类的来了个大卸八块。俗话说得好，破坏总是比建设要容易得多，林封谨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这玩意儿拆了个七零八落。


    
对于拥有前世知识的他来说，那些旁人看来十分玄奥神秘的木制机关齿轮和传动机构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可以说在林封谨穿越前的年代，随随便便几十块的机械表的内部结构也要比这机关兽的结构精密许多倍。


    
林封谨关心的东西只有两点：


    
第一，在这样的一个没有电池和内燃机的年代，为它提供那闪电一般迅捷速度的能量源究竟是什么。


    
第二，这机关兽的行动不似是被遥控的，那么，这机关兽的神经系统和AI能力来源何处，它是通过什么形式来感知外界并且智能的判定最优化的攻击目标的？总不可能内嵌英特尔或者是AMD的芯片吧？


    
随着一块一块的表面木板和零件被拆卸丢到了旁边，这机关兽的内部结构开始一五一十的呈现了出来。


    
正如所有的人都猜得到的那样，在机关兽的头部这种貌似要害的部位，防护不仅仅是十分的严密厚重，其中更是有着恶毒的机关布置，一旦是被强行的击毁以后，那么其中就会释放出来十分恶毒的毒烟，就连四周的人都很难幸免。


    
不仅如此，根据其结构来分析，机关兽的头部哪怕是被毁掉以后，其战斗杀伤力也只是会少许下降。那两只十分犀利的大爪子抠抓到人的身上也会毫不费力的将人开膛破肚！


    
所以要和这东西作战，绝对不能够用常识来衡量和形容！


    
在进一步小心翼翼和解剖之后，林封谨从其胸腔当中取出来了两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第一件东西貌似是用陶瓷烧制出来的，呈现出青黑的颜色，貌似个小小的坛子，表面没有上釉，严丝合缝，微微一摇里面就有咕咚咕咚的声音，仿佛是盛着什么液体，手指上面触摸到以后就觉得冰寒无比，似乎要一直凉透到骨髓里面去。


    
第二件物品却是用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和木材混合制造出来的，看起来有些类似于魔方一般，但是那金属的表面却有一层温润的光芒，一看就绝非凡品。每过几秒钟，这物品的表面就会自动的若魔方一般的旋转一下。


    
正在林封谨仔细研究的时候，外间却是挤了好些人进来，为首的却是陈大彪，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封谨手边的这两件东西，眼中的贪婪光芒顿时炽烈了起来。


    
不过他马上就感觉到了人群当中有一道阴冷刻毒的目光似箭一般的直戳而至，此人顿时心中一冷，立即去找那目光的主人却是毫无所得。便也立即知道这林家的人也绝非善类，立即就满脸堆笑收敛了起来那贪婪，大声笑道：


    
“看起来还是林家的好汉了得啊，为我们除掉了这心腹大患！”


    
林封谨似笑非笑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便道：


    
“我听老李说，陈大哥在江湖上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识十分广博，经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应该是认得我手上的这两件东西的了？”


    
陈大彪本来就对林封谨手上的东西极感兴趣，此时也顾不得林封谨言语里面的夹枪带棒，凑了上前去细细看了一会儿，嘿嘿笑了起来：


    
“若换了旁的东西，那么还真是被林少爷考住了，不过您此时手上这两件东西，还真的是知道一点。”


    
林封谨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立即便顺着他的话头道：


    
“愿闻其详。”


    
陈大彪看起来也不藏私，指着那小陶瓷坛子道：


    
“这东西在东夏国那边很常见，叫做伥罐。因为东夏北边的白山黑水当中有巨虎出没，传闻乃是山神的坐骑，凶残暴戾，等闲数十人结伴而行也会被其当成是猎杀的对象。而被这巨虎吞噬的人魂魄只要稍弱，便会沦为伥鬼，成为巨虎的奴隶被其驱使，不得超生。”


    
“亲人为了解除这样死后还要被奴役的凄凉命运，就会央求东夏国当中法力高深的萨满来烧制伥罐。这玩意儿做起来颇为麻烦，要在阴月阴日阴时去一座古墓当中，取墓主棺材下面的坟土七两七钱七分，再混入鸦燕鹊蝠鹂五种飞禽的血液鞣制成型，最后烧制的时候要放入受害者的生辰八字和亲人的鲜血。”


    
“这罐子烧成以后，便可以将之放在遇害的地方，当伥鬼有机会经过的时候，便可以藏在伥罐当中被保护起来，不再受到那妖虎的奴役，等家人将伥罐拾回来，就由萨满施法安魂，成功的使其重新托生。”


    
林封谨听了陈大彪的解说，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机关兽感知外界以及智能AI的功能，看起来就是在这伥罐里面的魂魄来进行控制的，其本质完全就相当于是一个人在里面驾驶，难怪得应变之迅捷行动之灵活毫不死板呆滞。这伥罐看来起到的作用，便是“大脑”“感应”的功能了。


    
倒是旁人听说这罐子里面藏着一个鬼魂，也都是心中发毛，本来围聚起来的一大堆人都纷纷散开后退了几步。

第008章 方寸铁


    
这些惧怕的人的担心其实多余了，实际上这种阴邪鬼魅，最惧怕的就是军营之类的阳刚地方，商队里面大群的壮年男子，差不多个个手头上都有人命，汇聚起来的阳刚沸烈的煞气混合在一起，便是之前林封谨遇到的准旱魃也是有多远就逃多远，何况区区小鬼，更不要说他和李虎两人此时都是命格归星的格局，天生就要克制鬼物了。


    
陈大彪接着指着另外那个木头零件与金属灵魂混合制作的玩意儿，眼中狡狯的光芒一闪而过道：


    
“至于这东西，我也是大概知道一二的，不过在我述说之前，林少东能否先答允我一件事？”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先讲什么事情？”


    
陈大彪看了林封谨一眼，暗道这个公子哥儿也不像是看起来的那样脓包，便笑道：


    
“这东西我家三爷却是找寻了许久，林少东若是肯出手成人之美，那么三爷是一定会开个好价钱的。”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却是拿眼角扫了一下旁边的林德，后者立即站了出来用生硬的语气道：


    
“少爷，这看起来有些像是呼延部落的圣物，还是不要卖的好。”


    
陈大彪立即冷笑了起来：


    
“哼哼，这东西是圣物？说起来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这位兄台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


    
李虎此时见到林封谨微微抬了抬下巴，便出声道：


    
“既然林德认得这东西，按理说我们就得带回去给老爷看看，不过既然听说陈家三爷喜欢，我看就卖一半吧。”


    
李虎此时在林家的队伍当中论威望和实力，都在表面上乃是领袖人物，所以这句话说出来便可以说是一锤定音了。陈大彪皱起了眉头，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先弄到手一半也不错——既然林家此时已经在回水县城里面扎了根，那么总有办法让他们将剩余的一半吐出来！这世上只有到手的东西才最可靠！


    
所以陈大彪心念转动间，便一面让人去请王三郎，一面看着这“魔方”道：


    
“严格地说起来，其实我也不认得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就好比是从来不摸骰子的人，看到骰子只知道这是木头做成的，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拿来赌钱。我识得的，便是组成这玩意儿的木头和金属的来历。”


    
林封谨盯着那“魔方”，眼中狡狯的光芒一闪而逝，口中道：


    
“愿闻其详，若是能解除我心中的诱惑，当然还有好的价钱，货卖识家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陈大彪上前一步，用肯定的语气道：


    
“这东西上面的银料表面，有一层似乎要活过来的光泽，我们平时拿来买卖的银两与其一相比，完全就是上品珍珠与死鱼眼珠的区别。我当年在海外跑船的时候，便听人说起过这种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银料，应该是在极远的傲来国才出产的石见银！”


    
“傲来国当中，有一座名为蓬丘的山脉，绵延数千里。在这蓬丘当中若是进行采掘的话，就会遇到很多怪事，那便是经常会从岩石当中挖掘出一些诡异而恐怖的东西，很类似于胚胎，甚至有的时候嘴巴，鼻子，耳朵都看得十分清楚，这些东西有的类似于人的胚胎，有的类似于野兽的，刚刚被挖掘出来的时候，甚至会抽搐惨叫，矿洞也会经常出现离奇坍塌失踪，甚至是整批整批矿工不见的瘆人事件。”


    
“不过当地人之所以肯冒着极大的风险进行挖掘，则是因为这山中出产的矿物也是蕴藏着极大的灵气。最著名的，则是女小金，石见银，方寸铁这三种。按照市场上面的价格规律，本来是金比银贵，银比铁贵，但是蓬丘当中出产的矿物，则是要倒过来算，则是方寸铁最贵，石见银次之，女小金最廉。”


    
“而这东西上面的木头也不是凡品，你们看木质虽然疏离，可是质地却是韧密，用手抚摸上去以后温润若人的肌肤，应该是著名的水柏木所制的。传说这树木百年长一寸，要长到碗口粗细，差不多都要千年岁月，十分难得。”


    
林封谨听陈大彪将这些秘闻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心中也有些佩服这家伙看起来似个草包，但是肚皮里面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这个时候王三郎也赶了过来，看他哈欠连天的模样，就知道对这事情很不上心，一干事情几乎都还是由陈大彪做主。最后居然开出来了五千两银子的价钱。


    
此时旁边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那些穷厮杀汉心中更是懊恼不迭，暗道这劳么子机关兽哪里是木头和铁做的，根本就是黄金铸成的！早知道这么值钱，那么就算是扑上去咬也要咬一块下来。


    
但林封谨对这个价钱看起来还很不满意一般，居然坐在了椅子上半句话也不说，就呆呆的喝着茶，仿佛对陈大彪报的这个价格恍若未闻，最后无奈之下，陈大彪加价到了两万两银子外加回水县的一所醋铺，还有城边上的一百亩上好水浇地这才松口。不过这则是将伥罐和机关兽的内核都全部买走的价钱。


    
有一句话叫做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历朝历代最赚钱的行道绝对不是什么珠宝首饰之类的，而是卖火柴，盐巴之类民众生活必需品的，利润貌似薄，但是禁不住人人得用，日日得用！所以一个有口碑的醋铺那就是下金蛋的鸡，卖了的都是会被当地的士绅笑谈起来挖苦成败家子的。


    
至于一百亩上好水浇地就更不说了，为了几亩好田打得头破血流闹出人命的事情屡见不鲜。旁人见了林封谨做了这大赚买卖尤是意犹未尽的样子，都在心中暗道这家伙的心肠太贪了些。林封谨却是不管其余人怎么看，清点了银票地契以后就哈欠连天的赶人说自己要睡回笼觉。


    
在外人的面前，林封谨便是做足了纨绔的大剌剌模样，等到旁人走了以后，他却是略露锋芒，自然是按照出力的多少，大把的银子赏赐了下去，受伤的人和死掉的人还分到了地，下面的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士气昂扬。不过当所有的人都走掉了以后，李虎这时候才皱起来了眉头道：


    
“少爷，那陈大彪油滑得紧，他的话语听起来言之凿凿，但一定是隐瞒去了最关窍的地方。我们的这笔交易估计亏了不少啊！”


    
林封谨让李虎在旁边坐下后，又端起了茶盅呷了半口，冷笑道：


    
“我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陈大彪这群人利欲熏心，却忘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这机关兽此时可是个烫手山芋，我本来就巴不得找个人来分担一下，否则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拆解做什么？他们果然就凑了上来，嘿嘿！”


    
李虎听了林封谨的话顿时若有所悟的道：


    
“少爷，你的意思是说……后面还有大事要发生！？”


    
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这机关兽又不是天生天养的阴邪妖鬼，总不是凭空生长出来的！必然有役使它的主人，估计这个人应该就是非攻书院出来的高徒了。从陈大彪那半遮半掩的话里面，我们都知道这玩意儿的制造价格一定不菲，那么，这机关兽的主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肯善罢甘休？”


    
李虎听了林封谨的话，便微微点头，林封谨却是接着很认真地道：


    
“目前我们手里面的力量对付普通人还好，而要应付这么一个人的袭击实在还是薄弱了些。那个幕后的非攻书院弟子的一些杀人手段十分隐蔽诡秘，我也还没有完全想清楚，所以现在我卖掉这两件机关兽的核心貌似是亏了些，也等于是将大部分的风险转嫁了过去，倒是王家的这帮人见到了好处马上就扑上去，貌似自视甚高，似乎觉得自己应付得来呢，哼哼，当真是要钱不要命的典型。”


    
※※※


    
这一夜颇不宁静，所以商队里面几个首脑人物一番计议之后，便决定今日只走四十里，早些在前面的渠镇歇下来。那里也是个水陆交汇的要冲，更可以说是远近闻名，尤其是镇子上客栈妓寨赌坊一应俱全，可以好好的休整一番。


    
更难得的是这镇上以冯姓人居多，为首的冯家更是将门世家，以兵法练家丁，夜夜都有百来人巡夜的，将镇上整肃得不说是路不拾遗，路过的行商罕有在渠镇附近出事的，渠镇因此也是声名大噪，十分繁华，有的行商宁可连夜赶路也要来这里歇息。商队当中的人估计也是看中了渠镇的安全性想要将息一番。


    
林封谨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没有多话，不过暗自也是留了心，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敢动手，那就说明其有恃无恐到了一定的程度。其背后的势力也是一定十分强大，林封谨也好随之调整应变的策略了。


    
不过，他听说了这渠镇的繁华以后，心中忽然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找来李虎询问道：


    
“这渠镇做得如此繁华，那么，想必这附近其余的市镇肯定就有些凋零了？”

第009章 离火一击！


    
李虎在林家亦盗亦商十几年，对于商道上面的事情自然是了若指掌，立即就对林封谨道：


    
“少爷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因为往来的行商都愿意来渠镇歇脚，所以方圆数百里内，只有这里最繁华，其余的集镇死气沉沉，越发的衰败。我更听说渠镇的冯家平日里行事更是霸道横行，据说在刚刚建立渠镇的时候，甚至是派人扮了盗贼去洗劫其余的镇子！这才做到了现在的独大。”


    
林封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却不再说话。


    
虽然商队里面的人夜里面受了些惊，但听说了只走四十里就在渠镇歇下以后，纷纷都是有些雀跃了起来。因此刚过晌午便到了渠镇外面，早有人打前站订下了客栈饭食。等到用过了饭以后，商队里面的很多人都是一哄而散，目标自然不是赌坊便是妓院。


    
王家三郎此时也来牵头，邀随行的一干纨绔去吃花酒耍子，林封谨也是欣然答应，一干人出来以后，便见到了冯家派在镇上巡视的家丁，每五人一队，巡视的家丁并非全部都是膀粗腰圆的高大男子，却也是一个个脸色严肃，十分沉稳，行动举止之间都甚有法度。林封谨见了便知道这冯家确实是有知兵之人在主持相应的事宜。


    
等进到了当地的妓寨以后，林封谨更是觉得有些诧异，他本来以为一个镇上能有多好的享受，但是一干人进门以后只看陈设，便觉得装饰也都是颇为精洁富丽。


    
点选了一个雅间坐下来以后，虽然姑娘们还在梳妆打扮没来，单是看上的几道点心和开胃的小吃，便很是下了一番心思的。说得不客气一点，便是河仓这种重镇当中最好的妓院，也未必赶得上这渠镇上随意的一家！


    
发觉了这一点之后，林封谨眼中光芒一闪，便招手唤来了一个伴当，附耳对他言语了几句，那伴当立即遵循命令将话传了下去。王三郎此前和林封谨做了交易，便以此名义便要他做东，林封谨哈哈一笑欣然应允。


    
一干人自然是喝酒嫖妓玩了个不亦乐乎昏天黑地，甚至还有两个喜欢玩相公的貌似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唤来老鸨要给情弟弟赎身……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急匆匆的从外面赶了一个人过来。


    
这个人乃是王家三郎的心腹，神色却是慌惶，长衫的后背更是打湿了一大片，喘息着对王三郎附耳了几句，王三郎却是看起来没有什么城府的人，立即推开了怀里面撅着嘴巴娇滴滴的粉头站了起来，失声道：


    
“什么！又死了三个人！？”


    
※※※


    
这三个人的死状依然是十分凄惨，并且异常的诡异，乃是和之前离奇死掉的人一样，乃是自相残杀而死的。


    
他们就死在了看守大车的现场，也是露天的空地上。一个人是被生生掐死的，但是这人的手指却是深深插入了对方的右眼眼眶里面，另外一个人更是喉咙上被同伴疯狂的咬了一口！！看现场的模样，竟是将自己身边的同伴当成了生死大敌，妖魔鬼怪一般！


    
绕是林封谨心智了得，但哪怕是第二次见到对方施展同样的手段杀人，哪怕是又动用了肺神之力，却依然是毫无头绪。这样一来整支商队的士气立即大沮。


    
这些刀头歃血的草莽汉子讲究的是断胳膊不眨眼，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可是也加倍的迷信，君不见几千年后的古惑仔也要拜关二爷吗？遇到了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神秘事情，立即各种谣传就纷纷传扬了起来。若是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再过三两天只怕人都要走掉一大半。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虽然在外人面前显得惶恐，可是背地里对着自己人却是显得胸有成竹的模样，在睡前还叫来林德，就着花生米和炒虾米小酌了二两，然后吹灯安歇。


    
等到了半夜的时候，忽然听得外面鼓噪起来，然后就是喧哗大乱，一连声的大叫都是在说“走水了”。


    
林封谨此时乃是和衣而睡，看起来早有准备，他看见东窗的窗户纸都被映照得通红，看起来火势极其猛烈。然而林封谨此时却是并没有往起火的地方过去，而是带上了早就在外面候着的李虎和林德两人径直大步往旁边旅店的精舍走——王三郎和陈大彪他们就住那里——旁边自然有十来名忠心耿耿的手下将他们簇拥在中央。


    
一干人刚刚走到了距离精舍十余丈的地方，林德便忽然冷声道：


    
“小心了，天上似乎有东西！”


    
林封谨仔细一听，立即便也是在嘈杂当中听到了空中似乎有“蓬蓬”的声音，就仿佛是船上的帆吃满了风被吹动似的。他的心思灵动，立即想到了自己琢磨不透死因的那几个人却都有共同点，便全部都是死在了空地上！屋子里面的人却一个都没事，立即压低了声音急声道：


    
“马上进屋子里面，到有遮蔽的地方去！”


    
一干人立即纷纷奔向旁边，甚至有的人更是直接撞破了窗户逃进去，惹得里面的住客哗然惊叫，只以为遇到了劫匪。唯有林德十分镇定，侧着耳朵听了半晌，猛然弯弓搭箭！


    
然后就听到弓弦“嘣”的一声大响，紧接着一道火光划破长空，轨迹还残留在了人们的视线里面，半空当中大团的火焰却都若烟花那样的一炸，轰然绽放，在半空当中形成了一个大火球，还有大量的余火纷纷的掉落了下来。


    
这正是林封谨他们之前从中唐人手中获得的三支符箓箭之一，破坏力强劲的离火箭！


    
被林德这一箭射出去以后，准准的命中了目标并且使其附带燃烧了起来，已经可以借着火光可以清晰见到，眼见得半空中那个丈余的大火球当中，赫然竟是一直巨大的蝙蝠模样的东西，虽然身上火光熊熊，却在半空里面不停地扑腾着，尤自不肯掉落下来，显然被灼烧的那玩意儿生命力也是十分顽强。


    
而离火箭这种符箓箭虽然上面附带的术法对官员无用，战阵军营当中被血气煞气一冲，效果也是寥寥。不过市面上也是有悄然流通的，只要出价足够高，那么也是可以买得到的，因此林德在这里使用后，也不怕被中唐人顺藤摸瓜将河仓城外的事情牵扯过来。


    
随着火焰的顽固烧灼，半空当中的那玩意儿显然不支想要逃走，它竭力的扑腾着，因此下降的速度颇为缓慢，歪歪斜斜的往外飞。


    
此时的火焰主要集中在了它的两边“翅膀”上，其体表躯干上的火焰已经是熄灭了，尤有好几团巴掌大小的通红的碳化斑点在体表闪耀，可见其也是木制的。借助着火光可以见到，这玩意儿的躯体有些类似与蝙蝠那样肥壮短粗，表面也是有着多个零件被组合出来的清晰纹理。


    
显然，这也是一头机关兽，并且还是那种可以在空中飞翔的。遗憾的是，但凡飞禽之类，翅膀都是莫大的弱点，机关兽因为身躯沉重的缘故，还要尽可能轻的飞翔，所以翅膀必然要做成又轻又薄又结实面积又大！


    
所以在这样苛刻的条件限制下，能够用来做成飞行机关兽翅膀的材料自然是屈指可数了。偏偏这些屈指可数的材料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十分易燃。离火箭一箭射上去，便是正中要害！


    
尽管林封谨没有办法从那些发狂而死的人身上，甚至是附近找到什么线索。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找不到线索实际上也是一种线索啊！


    
采取排除法的话，在地面上找不到敌人的线索，地下也没有寻找到敌人的线索，现场也不临近河水湖泊，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敌人来自空中！所以对于敌人可能出现在空中这件事情，林封谨是早就有所准备，并且当然也告诫了手下。


    
一干人也不去追击那歪歪斜斜飞去的空中怪物，继续往精舍里面走，就在这个时候，精舍里面也传来了一连串的惨叫声和怒吼声，紧接着“哗啦”的一声巨响，一大团黑影对准了林封谨直撞了过来！


    
李虎沉稳无比的踏前半步，已经是挡在了林封谨的前方。他的大拇指轻轻一撬，锐利的刀面与刀鞘的冷冷瘆人摩擦声轻轻响起，割入了人的耳膜。


    
紧接着光芒一闪，李虎已经站了个不丁不八的架子，挥刀斩向了那扑来的黑影。不过在刀斩到了一半的时候发觉了不对，手腕微翻，已经是用刀面拍在了黑影的身上，长刀往后面划了半个圈子，轻轻巧巧的将那黑影扑击之势卸掉了下来，顺势将之平放在了地上。


    
借着闪耀跳动的火光，可以见到这黑影乃是王三郎身边的一名得力的护卫，他的手里兀自还抓着一把匕首，脸上还保持着一种惊恐愤怒混合的神色。


    
这名护卫的致命伤在胸口，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武器造成的，一击就令其胸骨粉碎，连肋骨都纷纷折断，更是造成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几乎是往外面喷的，里面的内脏都是一塌糊涂，更是几乎连内脏都穿透了！

第010章 机关蜘蛛


    
见到这里死了人，林封谨却是不怒反笑，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微笑道：


    
“这家伙果然忍耐不住，找上门来了！”


    
李虎听了林封谨的话，忍不住佩服的望了过来道：


    
“少爷，还是小心为好。”


    
林封谨笑了笑道：


    
“若我是掉了价值几万两银子的东西，也只怕是要心疼得不行随时准备找回来，那东西又不在我的手上，要小心的是陈大彪和陈三郎才对，我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哈哈！”


    
说到这里，林封谨看了一眼那头歪歪斜斜在空中一面燃烧，一面向着西面狼狈扑腾过去的机关兽，冷笑道：


    
“我们走！”


    
李虎想要出声劝阻，因为他觉得此时进去的话还是太危险了。很显然，遭受袭击的王家护卫在惊弓之鸟的状态下什么事情也可能做出来的，并且那个最大的幕后敌人——控制机关兽的术士也还没有现身。


    
不过李虎看到了林封谨的眼神和表情以后也没有多说话，他只能默默的率领三名心腹走在了最前面。


    
从外面看起来，精舍的火势貌似熊熊炽烈，但进入到里面以后，就会发觉精舍被点燃的只是表面而已，里面几乎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只有一些烟而已，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估计是被提前浇上了油剂之类的东西——那头飞行无声的机关兽应该是最擅长做这件事的了。


    
为了尽可能的避免意外的发生，所以李虎他们将走廊左右关闭的门户都是狠狠踹开仔细查看，这导致闹出来的动静很大，不过也导致了前进速度的缓慢。


    
林封谨也并不介意手下的谨慎，并不急于救人的他，是将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在他的心里面，王三郎和陈大彪这两个人如果死掉的话，那么价值甚至会更大一点。因为这样必然会导致王家的愤怒而增兵，商队也会更加安全一些。


    
浓烟开始弥漫了起来，这是因为精舍的屋顶已经被烧穿，火焰蔓延到了上方的承尘的缘故，一股刺鼻的焦味充斥在周围。四下里的惊叫声，惨叫声依然此起彼伏，还有火焰吞噬着各种易燃物发出来的“荜拨”声。


    
不过在李虎的带领下，一干人依然是保持着十分严密的阵型，镇定而稳健的前进着。


    
或许就连李虎自己也没有觉察到，取代单勇拥有了破军命格后，他也不自觉的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以至于此时训练出现的人手也是若大唐的府兵那样，坚韧，顽固，还有那种淡漠——无论是在面对染血的刀刃，漫天飞舞的箭簇，甚至是漫天遍野奔驰而来的骑兵的淡漠！


    
忽然，李虎踏前一步，嘿然闷声吐气，手中的长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再次出鞘，然后用力斩出！刀锋上面都透出了一层淡淡的血光，斩在了旁边的一扇门上！显然已经是全力出手！


    
那扇门立即“喀拉喀拉”的碎裂了十几片，烟尘翻腾之际，更是从门内传出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


    
这一斩李虎更是竭尽全力，区区的一扇房门便被轻易地击破，刀势不衰，更是猛恶无比的对准了后方斩了过去，却见到黑影一闪，紧接着就是“锵”的一声巨响，李虎默不作声的踉跄向着后方跌出了几步，虎口处已经被震裂，汩汩的流淌出了鲜血。


    
不过门后那黑影也没讨得了好，也是向着后方急撞了过去，重重的顶在了墙上，发出了“蓬”的一声闷响。


    
这时候所有人才看清楚这黑影的模样，赫然竟是一头栩栩如生的巨型蜘蛛，本体若水盆大小，躯干上面的爪子漆黑锋锐，张合之间长达数米，因为其表面蒙着一层黑色的兽皮，所以掩盖了机关部件组合出来的纹理。


    
不过这机关蜘蛛的一对蛰肢，却是被改造成了恐怖的杀人利器，那是两根粗大若酒杯的恐怖獠牙，看起来应该是生铁打造成的，寒光闪闪，显然之前被杀死的那名王三郎的护卫身上的伤口就是这可怕的凶器造成的。


    
李虎的那一刀应该就斩在了这机关巨蜘蛛的前足上，导致这支前足已经歪斜断裂，只剩下几条铜丝加上钢线支离破碎的连接着。可是那前足的尖端看起来依然寒光闪闪，锋锐若刀。


    
这时候，林德闪身而出，弯弓搭箭，不过这机关巨蜘蛛似乎也识得厉害，吱吱的尖叫一声，前足一扒拉就撕开了旁边的板壁飞逃了开去。


    
这玩意儿的几条长腿连续蹬踏，行动起来前进倒退拐弯毫无晦涩，瞬间就消失在了烈火与浓烟当中！比起之前猎获的那只遁地机关兽强了不知道多少，看起来这才是那一名机关师的压轴货。


    
林封谨此时却是显得更有把握了，嘴角浮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大步对准了前方走了过去！同时对林德道：


    
“我估计很快就可以见到那位幕后的神秘人物了，哼哼，林德你记得我对你吩咐的吗？”


    
林德不说话，阴骘的眼神一闪，然后点了点头，便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了黑暗里面。


    
一干人又往前行了十来丈，便已经到了精舍的中端，王三郎便住在了这里。林封谨只觉得自己走到这里脚下忽然有些软软的，低头一看才发觉踩着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女人肚兜，红红绿绿的颇有些精致。


    
而王三郎的房门开着，可以见到他脸朝下瘫软在了塌上，生死不知，旁边两个女人都精赤着白生生的身体，一个露着大奶子，另外一个则是双腿打开，羞处都若隐若现。


    
这两个女人脖子上面看起来都被极风快的匕首抹了一刀，血水将被子都染得通红，死得不能再死了。看不出来王三郎平时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却是还喜欢叫婊子来双飞，可惜却是害了她们的性命。


    
李虎紧随着林封谨的脚步往前多走了几步，顿时就见到了王三郎卧着的床榻后面有一口红漆大箱子，因为有几扇屏风隔住，所以只能见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似乎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李虎顿时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光看向了林封谨！那眼光里面混合了敬畏，惊异，震撼，难以置信等等多种负面情绪！


    
只是在这个时候，那身影也觉察到了他们的来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不屑嗤笑，左手一扬，便“蓬”的一声炸出了一大团铅灰色的烟雾，那烟雾瞬间就扩散到了整个房间，并且充满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人连两三尺内的景物都看不到。


    
李虎急忙挡在了林封谨的身前，然后护着他急退出了房间。林封谨却是笑了笑道：


    
“没关系的，这人已经得手，他的本尊既然在这个险地现身，那么一定不会多加停留，你们放心好了。”


    
虽然林封谨这么说，但是李虎却是丝毫都没有懈怠的意思，一直护着林封谨到了外面，等到安全了以后才终于忍不住询问了出来：


    
“少爷，你怎么就可以断定在这一次袭击当中，那个机关师一定会出现的？”


    
林封谨胸有成竹的微笑了起来：


    
“我卖给王三郎的那伥罐和机关兽核心都是精巧易碎的东西对吧？”


    
李虎点点头，不过眼中的疑惑丝毫不减。林封谨接着又道：


    
“王三郎花了大价钱买这两样东西，肯定是会精心收藏的对吧。”


    
李虎怔了怔，似乎有些明白了。林封谨接着道：


    
“精巧易碎的这两件东西，又被锁在了防护严密的箱子里面，所以若是要将这两件东西完好无损的拿走，那么就势必不能用暴力来毁箱取物了。所以要抢走这两件东西就只有一个办法，按照正常的程序开锁，拿走东西走人。”


    
“不过，很难想象那些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杀戮的机关兽可以拥有抓人，逼问，开锁的高智慧！因此，我就可以得出一旦王三郎遭袭，多半就会是幕后的机关师出马的结论了。”


    
“可是……”李虎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件事。不过林封谨已经抢先微笑着说了出来：


    
“可是机关师也可以派手下来做这件事的对吧？是啊，正是因为存在这个可能，所以我才放任之前那家伙开箱取物，然后抛掷出烟雾弹逃掉的啊，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要避免这厮赶狗入穷巷疯狂反扑，否则的话，我会这么大剌剌的闯进去？”


    
这个时候，消失掉的林德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他背着长弓，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的阴骘，默默的点了点头道：


    
“主人，幸不辱命。”


    
林封谨看着林德右手当中抓着的一小块布料，嘴角忍不住浮现出来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


    
林德点点头，嘶哑着声音道：


    
“是的，这个人的身法很是一般，不过对于危险乃是有天生的预感，因此，我根据您的吩咐没有瞄准他的要害，甚至没有打算要射到他，瞄准的是他身上的衣服，所以我的那一箭毫不费力的穿透了这家伙腋下的衣衫，并且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他当时仓惶逃走，便撕破了衣衫狼狈逃掉。这块布料就是他腋下的衣物上的。”

第011章 狐臭……


    
“很好。”林封谨眯缝起了眼睛，露出了一种狼发觉了猎物零星洒落在地上的血迹的残忍表情。


    
“假如今天晚上我们没有人手折在这里的话，那这真的是一次非常完美的行动了。”


    
李虎此时叹了口气道：


    
“我们死了三个弟兄，少爷。不过看起来王家的人至少死了三十个。”


    
林封谨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道：


    
“王三郎看起来很是识时务，所以希望能够救得活吧，陈大彪也逃过了这一劫，真是遗憾啊，否则的话，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伍家和王家都应该增兵了吧，倒是那个付一刀有些名不副实，到了现在都还不出现。”


    
林封谨话音刚落，付一刀就从不远处的浓烟当中带着几名手下，一头撞了出来，这人本来就生了一副刻薄相貌，此时脸更是黑得和锅底似的，那表情和眼神更仿佛是要将人生吞活剥，直欲择人而噬！


    
根本不用多问，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中了“调虎离山计”了。


    
不过林封谨也留意到，这家伙名为付一刀，却在这种盛怒的时候依然不见其“刀”在什么地方，估计此人心中也实在是盛怒之下理智未失。


    
这边的动静相信也是惊动了渠镇本地的地头蛇冯家，对于他们来说，维系本地的良好治安完全就等于是在维系他们自己的命脉，当然是不遗余力，全力以赴。


    
所以在大量训练有素的本地家丁帮忙下，火被很快的扑灭，秩序也迅速的维持了下来，王三郎貌似奄奄一息，被大夫确诊是惊吓过度外加被暴力折断了三根手指头，但命是一定保得住的，搞不好明天就生龙活虎了。


    
不过看着那一具一具被抬出去的尸体渐渐地在平地上面铺开了来，加上尸体的死状都十分惨烈，所有的人还是都有些脊背发凉。


    
这名机关师放出来的那头蜘蛛机关奴八条爪子都是杀人利器，钢铁打造，更是可以诡异无比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面迅速爬行，倏进倏退，恍若鬼魅。配合烈火浓烟当真是一头恐怖的屠杀机器！


    
不过这蜘蛛机关奴的真正实力其实也是有限，这一点从正面硬撼，李虎的全力一刀都可以断其一腿上看得出来！事实上若是在阳光下和宽敞的地方，七八个家丁护卫使用重兵器就可以干掉这头蜘蛛机关奴。


    
遗憾的是，很明显机关师对自己手头的大杀器的实力十分了解，所以一定会在适合的时间适合的地点来放出它来战斗，绝对不可能放任这种貌似公平的决斗的。


    
※※※


    
“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李虎望了林封谨一眼，然后低声地道。


    
“带上你手上所有能打的人，然后让他们集合。”林封谨道。“骑马，带上干粮，对了，让他们尽可能的穿上防护力足够的皮甲什么的，我们不会走太远，然后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李虎愕然了一下，惊奇地道：


    
“少爷，你的意思难道觉得，那个机关师就在渠镇附近落脚？”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就像是老顾秃头上面的虱子那样明摆着的。”林封谨微笑道。


    
“可是……属下驽钝，渠镇附近还是有许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啊，比如随便租个民居什么的，他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啊？”李虎困惑的道。


    
林封谨胸有成竹的道：


    
“渠镇的繁荣已经将附近数百里内的集镇都弄得十分萧条了对不对？那就是说，在附近的数百里内，只有在渠镇才可以得到最好的酒，菜，床铺，甚至是女人。其余的地方就算是有钱估计也是会陷入花不出去的状况，是的，安逸舒适的生活绝对不是吸引那个幕后的家伙冒险前来的必要条件，但是……”


    
“请仔细地想一想，此时已经不难判断出，那头机关巨蜘蛛和飞行的机关蝙蝠才是这个机关师手上的主要战力，前者的恐怖杀伤力已经体现在我们眼前的累累尸体上，而机关蝙蝠估计就是导致露天的护卫自相残杀的元凶——进而推论，那只被我们干掉的机关掘土兽只是这机关师的附庸产品。”


    
说到这里，林封谨观察了一下目前的两名手下的神情，李虎已经若有所思，而林德则是毫无表情的在用松香擦拭着弓弦，他忍不住微微的在心中叹息了一下，然后接着道：


    
“这个机关师在并不是很重要的附庸机关兽上面，至少也投入了价值五万两的珍贵材料！这说明什么？他一定很不差钱，根据我的估计，如果有一个大家族在背后支撑的话，那么这个家族的经济实力一定是我们家的十倍，百倍！由此可以进一步的推论，很难想象这样手握千金的大家族子弟会过一种清苦的生活。”


    
“因此，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他是有可能风餐露宿的，但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平日里的生活习惯，一定会使其本能的选择可以找得到的最优渥的生活环境——至于安全性的问题，那就更不用说了，这种做法已经进入了很多人的思维盲区，所以本身就是一种若变色龙的保护。”


    
“更重要的是，渠镇上的冯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会站在他的一边，因为他若是选择的渠镇上那种顶级的大客栈，在拿不出足够充分的凭据的状况下，冯家是不可能让我们的人前去为所欲为的，因为这么干对渠镇的口碑极其不利。


    
在饮食服务的行业当中，一个似是而非的谣言甚至都可以对其生意造成致命的重创，渠镇貌似崛起了三四十年了，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铁律。这样一来，稍有风吹草动，都至少可以给这位神秘的机关师先生足够的缓冲逃走时间。”


    
“所以。”林封谨淡淡地道：“那家伙有九成的把握都在渠镇上，并且即使先前派来的人是他的手下，那么此时两人应该也正聚集在一起应对商量下一步的举措。”


    
听到这里，李虎已经心悦诚服，半跪在地道：


    
“现在我们应该怎样做，请少爷示下。”


    
林封谨笑了笑道：


    
“不急，你先带上人手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说完这句话，林封谨便拿过了林德拿着的那一块布片，闭上了眼睛，他体内的肺神，再次苏醒！！


    
然后……然后林封谨就骤然满脸苍白，踉跄倒退了几步，一下子将那布片抛得远远的，同时扶墙大口呕吐了起来，隔了好一会儿估计将今天早上吃掉的东西都全部吐出来以后，这才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惨叫：


    
“这混蛋竟然有狐臭！！！”


    
人的体味最浓重的部位，无非就是脚底，腋下，大腿内侧和头发寥寥几处，当时林封谨吩咐林德这神箭手出手，便是要拿到那家伙身上体味比较清晰的衣料。


    
本来肺神之力苏醒后，对嗅觉也是有自我保护的能力的，一旦感觉到毒气，臭气，便会自动的屏蔽掉感官进一步深入探查。


    
但这时候林封谨偏偏是为了要对那混蛋的气味进行深刻记忆，主动去深呼吸！这就等于是完全关闭了肺神之力的防护机制啊！林封谨就算是心思剔透，外加两世为人的奸猾，也算漏掉了这一点虽然不致命但是恶心无比的破绽——那家伙竟然有狐臭！！


    
漏算这一点的代价就是林封谨整整过了半个小时都缓不过劲来，只能躺在软榻上面被人抬着上街，脸色青白犹如吸了好几年大烟并且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嫖妓的纨绔子弟，不时都会像怀孕初期的妇女一样，按住胸口呕吐出来几口清水。


    
付一刀见到了这种情况颇为诧异，李虎的解释是少爷第一次看到死人，前者便露出了恍然大悟与鄙视的神色，迅速的走掉了——顺带说一句付一刀便是去追击那名逃走的机关师，因为根据很多目击者的说法，都亲眼看到那只机关蝙蝠和巨型机关蜘蛛是往镇子的西面丘陵处匆匆逃走，并且因为双双都遭受了重创，所以逃走的速度并不快。


    
和付一刀分手以后，林封谨有气无力地道：


    
“我明白这家伙之前为什么会中调虎离山计了，因为貌似对他来说只要用出这一招成功率就是百分百，大脑简单的人真是幸福啊，唔，向左转，前进一百米，我感觉离那只该死的臭老鼠越来越近了。”


    
转过街角以后，就看到了一幢高达五层的巨大楼舍，挑着一面三角形的青旗，上面写着“四海居”三个大字，外面装饰得十分繁华，少说也挂了七八十盏大红灯笼，十分喜庆。在这个时代，五层楼的建筑难度和稀有程度绝对不会逊色于后世的百米高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海居乃是渠镇上最大的酒楼，也是最豪奢的客栈。据说在秦淮和苏杭能够买到的享受，这里也可以买得到，当然价格肯定是会翻上两三倍的。

第012章 暖肾


    
出入四海居的，往往是两种人，被人请的官员和请人的富商。很多幕后的黑色灰色交易都是在这里的酒桌中，姑娘的身子上达成的。所以日进斗金自然是顺理成章，更关键的是，老板并没有因为生意兴隆而店大欺客，反而更是精益求精，将利润的一大半都用在了给客人提供更好的服务上。


    
因此他的财富膨胀得更快了。


    
对于这么一个精明的商人而言，有了财富自然也就意味着有了势力。事实上若不是冯家已经在渠镇经营得水泼不进，铜墙铁壁，搞不好还真的会被四海居的老板压倒了去。


    
所以对于这么一个地方，林封谨也感觉到了很是有些棘手，但肺神之力却是很清楚的告诉他，那股难以形容的狐臭味道的源头，便是在四海居内部。所以他沉吟了一下，便对李虎道：


    
“你现在就去找那个付一刀，看起来他也是应该可以做主的，就说我们有伙计打探到了那家伙的下落，让他联系冯家迅速赶过来，不要打草惊蛇。”


    
李虎吃了一惊道：


    
“有这个必要吗？少爷？”


    
林封谨淡淡地道：


    
“很有这个必要，依照我们现在的人手，是没有办法在应付四海楼的护院的同时，还可以保证机关师可以一定被抓得到的。更重要的是，这个机关师搞不好只是那些可能存在的敌人的先头部队而已，我们要是在这里伤亡太重，以后我的安危就很难保障了。”


    
李虎似乎还想说什么，林封谨却已经微笑道：


    
“眼光要放远一点，李叔，我们独自干掉一个机关师的油水虽然丰厚，但目前很可能还有更多的肥羊等着我们去宰啊，所以，把这家伙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拿到手也就差不多了，目前还是要保存实力为主……”


    
李虎很快就点了点头，冷静一直都是他的特点之一。林封谨已经凑近了他，低声地道：


    
“那么，这个计划的名字就叫做赶鸭子了，首先，就是选择进攻的时间非常重要……”


    
※※※


    
四海居的天字第三号房并不算特别的大，但是走进去以后，里面的各种装饰和招待服务，却只能用独具匠心来形容。


    
这个房间一年当中只怕都要空出来十一个月。不过哪怕只有一个月做生意，也可以给四海居赚到惊人的利润。


    
一旦有客人入住，便会有五个清秀的小厮和五个美貌婢女随时待命，其余的豪奢都不提了，单说客人如厕的时候站到净桶前面，便有美貌婢女将裤带解开，后面还有两人用滚热的毛巾敷贴背后双肾的位置，名为暖肾，免得在放水的时候被风吹到。


    
等到“放水”完毕之后，更是连鸟也不需要抖，直接便有美貌婢女张嘴将不文之物衔住，清洁秽物。当然，若是清理完毕还想做些事情，婢女都是任你为所欲为，这等享受，只怕连王侯之家也是不过如此！


    
那位看起来有些木讷，眼白很多的万大师此时就坐在了天字第三号房当中，脸色阴沉，侍候的小厮和婢女都被赶了出去。


    
在他的面前是一张用沉香木制成的锦榻，通常情况下，这软榻上面都陈设着上等苏绣缝制的锦缎褥子，当然，还有两三个欲拒还迎的美人。不过现在锦缎上却是陈列着两件黑漆漆的磨盘大小的东西，一件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一件上则是有刺鼻的焦味。旁边还散落了各种零件，油脂，很是有些类似于修车厂当中的流水线的情形。


    
这两件东西便是巨型机关蜘蛛和机关蝙蝠的主体躯干，至于付一刀发现的所谓“线索”只不过是两只到了时间就会自动焚毁的“傀儡”而已。若是顺着这“傀儡”提供的线索去寻找，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南辕北辙。


    
“真是该死，机关蜘蛛还好，只是蛰肢受损，换上一个备用的就好了。符箓箭，该死的，竟然是离火符箓箭！！我的小乖乖的翅膀彻底完蛋了！要将之修复的必须三种材料得在襄樊才采购得到……噢，这些混蛋，不要被我逮到，否则的话，一定会将你们的魂魄灌输进傀儡蛹当中！”


    
万大师的名字叫做万奇，已经从非攻书院肄业六年了。他虽然佩戴的是双痕戒，遗憾的是，擅长制造的方面与非攻书院的主流方向守御格格不入，除了记忆力很强之外，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天分。


    
简单的说，要他按照图纸制造出来机关兽的话还行，但是，要对相关的图纸提出些建议，甚至是改良，则是力不从心，所以早早的就因为学分不足，从内门被踢了出来。


    
在非攻书院当中，万奇这种弟子又有个别称，那就是“徒工”，就是说他们永远也只能是徒弟和卖力气的苦工的身份。只知道为造而造，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造。永远都没有办法达到师匠的身份。


    
不过绕是如此，万奇凭借自己货真价实的非攻书院弟子的身份，也是混得相当不错。他在被非攻书院踢出来之前，却是凭借自己的记忆力，悄悄的复制了两张密阁里面的机关兽图纸出来。


    
这两张图纸就连万奇自己，也只能弄懂十之三四，但是就凭这十之三四，已经足够令他可以弄些山寨版出来操控，在江湖上面横行！


    
事实上他的家族根本就不是林封谨猜测的豪门，而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地主而已。在各国之间行走了六七年，便积攒下来了如此丰厚的身家，可见各国当中对各大书院弟子的需求确实是相当渴切。


    
当然，有一句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正是因为经历过之前的清贫生活，所以万奇也才会被林封谨料中，藏匿在渠镇最豪奢的四海楼当中。


    
万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敲敲打打地修补着自己的机关兽，他此时已经决心置身事外了。做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觉得自己很对得起那一份酬劳，虽然被毁掉了一头机关兽，但是最昂贵的“魂心”和“魄脑”都被夺了回来，因此哪怕算上损失也是小赚了一笔。


    
忽然之前，在房间的右上角房梁上，发出了“嗡嗡”的声音，仔细一看后才能发觉，那里被拴上了三根朱红色的墨斗线，居然正在发出奇特的共振声！万奇顿时脸色大变，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奔到了窗户旁边用手在上面一按！


    
顿时，看似毫无蹊跷的窗框忽然弹了起来，万奇用手一扭一折，顿时形成了一件有些类似于潜望镜原理的管镜，他凑上去一看，立即就从一个旁人永远都想象不到的角度处，窥视到楼下面有两个使女一面说笑着一面捧着红木餐盘走了过来。


    
这种情况按理说也没什么好特别的，因为这条楼道是通往天字一二三号房这三个房间，虽然之前这边只有万奇一个人住了进来，但他之前出去袭击商队的时候也很有可能有人入住这边，这两个使女便是去那边送酒食的也并不稀奇。


    
最重要的是，万奇也并没有将这两个女人放在眼里，所以他就暗自在心里面骂了一句，然后重新坐回到了床榻前面进行修补。此时的万奇也加倍的感觉到了危机感，因此手下都加快了些，他自身实力一般，因此没有机关奴在身边防身的话，始终是没有任何安全感的。


    
但是万奇刚刚坐下去了十余秒，忽然听到了外面七八丈的走廊上传来了很细微的声响——分明就是一个人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了两三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若潮水一般的涌了过来！


    
万奇的瞳孔立即收缩！他几乎是本能的抛掉了手中的东西，迅速的按动了几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了面前已经装上了四条利爪的机关巨蜘蛛的背壳上！这家伙眼珠子里面的绿色荧光立即随之闪耀起来。


    
同时，万奇伸入裤袋里面的左手已经攥住了两三枚烟雾弹，狠狠的抛掷向了房间门口。


    
立即，浓密到几乎有若实质的灰色烟雾滚滚的翻腾了起来，下一秒，客房的精美雕花红木门才被粗暴无比的踹开，然后在空中四分五裂。只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人已经除了灰色烟雾之外看不见任何的东西，然后他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机关巨蜘蛛的一只锋锐右足已经狠狠的刺透了他的小腹！


    
而这个时候，万奇却已经跃了起来，拉住了房梁，用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动作爬了上去，在承尘上面一拉，然后一顶！上方早就被锯开一半的楼板立即咔嚓一声轻响，随之断裂出一个正方形的大洞。


    
万奇很轻松的便爬到了四海阁的顶楼上，这里堆砌着一些杂物并且很少有人来，所以万奇很轻松的找到了自己之前预先设好了的逃生手段——一个看起来就很普通的木头盒子。

第013章 你迟到了哦？


    
万奇本来绷紧的脸色在接触到盒子以后，一下子就轻松了。


    
盒子里面盛着的是一大堆貌似用杂乱无章方式组装出来的木板和丝绸，不过万奇在这堆“杂物”上面连续按了几下，立即就“蓬”“蓬”“蓬”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若伞的构造那样弹出了好几条坚实的骨架，将那大片大片的上等丝绸绷得紧紧的！


    
若是林封谨在这里就一定可以认出来，这玩意儿应该就是一具简陋的滑翔伞了，而伞身上还有几道符咒在闪耀着或青或黄的光芒。


    
万奇麻利的钻进了滑翔伞——唔，用非攻书院的说法叫做木燕当中，然后站到了顶楼的窗户边缘试了试风向，顺带鄙夷地看了下方的沉沉夜幕。


    
他相信楼下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自己若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话，跳窗下去一定会被那些喘着粗气双眼发红的贱民们抓住。


    
“但是，真遗憾呢？你家万爷爷乃是非攻书院的入室弟子，使出来的手段连你们的祖宗估计都猜不到！想要抓我？做梦吧！你们这些蠢货给我等着！今天的损失，万爷爷日后不十倍百倍的找回来，也配不上非攻书院两痕出师弟子的名头！”


    
一念及此，万奇恶狠狠的一咬牙，双脚一蹬就接着风势对准了楼外跳跃了出去，“木燕”用绸缎制造的翅膀上贴着的几道符咒便开始微微的闪亮着，提供了额外的浮力和稳定性，悄无声息的就抵抗了地心的引力，带着主人轻盈飞去！


    
此时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在这沉沉夜色的掩护下，万奇从空中滑翔而去的行为正是神不知鬼不觉，他顺带还对准楼下可能埋伏了人的地方抛出了两发珍贵的烟雾毒丸，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毒气，便是导致露天看守大车的护卫离奇互相残杀的原因，因为很容易像是酒精那样在空气当中被挥发掉，所以哪怕是林封谨也难以找到蛛丝马迹！


    
※※※


    
天字第三号房当中的战斗十分激烈，同时也短暂。


    
那只巨型机关蜘蛛毕竟最重要的两只蛰肢没有修复，并且烟雾散尽之后，它行动再快也抵不过源源不断涌进来的人海战术。在被连续敲到了七八下以后，它便再次断掉了一只爪子，行动速度立即大打折扣，接下来便只能被动挨打了。


    
因为参战的很多护卫都知道，这机关兽内部的两颗核心价值连城，搞到手以后的卖出价格往往都是以“万两”来作为基准单位的，所以个个奋勇，人人争先，最后更是几乎内讧了起来。


    
而这时候没分到机关蜘蛛一杯羹的人又发觉了床榻上面摆放着的机关蝙蝠的躯体，立即又是一轮疯狂的争抢！天字三号房虽然宽敞豪华，却整整涌入了三四十条江湖汉子！立即就显得拥挤不堪，并且在大利的驱使下，什么丑恶嘴脸都露了出来。


    
李虎此时却是只带着三四条汉子，远远地站在旁边的走廊里面不去凑这热闹，他此时眯缝着眼睛，看着楼上弄出来的这一番闹剧，心中忍不住又浮现出来了林封谨之前交代的话：


    
“这机关师多半是留有逃生的后路，从他可以控制飞行的机关蝙蝠，同时留宿在渠镇上最高的酒楼这两点来进行推测，那么他的逃走后手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滑翔飞走，那么既然是滑翔，风向就很关键，他逆风飞行的几率就可以忽略不计，很轻松的能够将其逃走的大概方向判断出来。”


    
“那么，在我的计划里面，你前去袭击的时间点就很关键，那便是黎明前的黑暗这段时间，既可以让这个机关师有足够的时间从渠镇上逃出去，接踵而来的天亮则是可以令他难以掩藏自己的行踪。”


    
“在你们逼近到了那家伙的房间门口的时候，你可以提前做出些失误，给这家伙一点缓冲的时间，以免他真的被抓到。接着你们就不要进去了，根据我的推断，这家伙应该是会留下一招恶毒的后手来断后，避免敌人的追击。”


    
李虎此时看着眼前的情形，已经在心中默默的道：


    
“我已经完全按照您交代的方法去做了，少爷，其余的事情我就无能为力了啊。”


    
就在李虎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见到不远处的那天字第三号房当中，猛的传出了一声异常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只过了少许时间，里面就响起了疯狂的喊叫和厮杀的声音，然后就是兵器交斩的刺耳碰撞声。


    
遇到了这种突发状况，李虎身边的一名护卫立即双眉一扬就打算前去看个究竟。可是他刚刚迈出了两步就被李虎一把扯了回来倒退了四步！这护卫一回头，就见到了自己的头儿脸色十分严肃，同时沉声道：


    
“不想死的话，就待在这里。”


    
李虎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踉踉跄跄的从天字第三号房里面跌了出来。他的脚步踉跄是因为肚皮上面遭受到了惊人的重创，以至于肠子和鲜血都混合流淌而出，但是这个人的表情却是恶毒而疯狂的，双眼翻白，牙关紧咬，举起了手里面的刀子就对准李虎他们劈了过来！！


    
而这个人分明就是商队里面的一个护卫啊，不久前还和李虎旁边的这个护卫一起喝酒吹牛，称兄道弟的！


    
李虎微微叹息：


    
“少爷果然是算无遗策。”


    
与此同时，李虎已经面无表情的错身而过，一刀横斩，那疯狂的护卫脑袋立即冲天飞起，鲜血从断掉的脖子处狂喷，然后才是脑袋啪嗒一声掉落在木板上面，可是一口森森白牙，依然是在疯狂的想要咬住些什么。


    
一直等到了半个时辰以后，一干人才知道天字第三号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贪婪的驱动下，涌入房中的护卫开始粗暴的拆卸那头蜘蛛机关兽以获得内部的核心，他们那很不专业的行为很干脆的触发了一个蜘蛛机关兽的内部机关，因此其腹部的一个暗格发生了轻微的爆炸，瞬间就将可怕致命的疯狂毒烟充斥到了整个房间里面……


    
※※※


    
万奇很不喜欢在空中飞翔，哦，准确的说，是滑翔的感觉。


    
因为他曾经在非攻书院当中尝试滑翔的时候从空中摔下来过，那一摔令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同时也为同窗提供了一个足以津津乐道很久的解闷谈资。


    
“风向是朝着北边吹的，风力却只有三四级，这就是说，即使我有着高价收购来的罡风符和清灵符的帮助，也顶多只能滑翔出二十里而已。唔？下面是什么？”


    
万奇此时已经滑翔出了渠镇的范围，他随意的一低头看去，脊背上面骤的浮现出来了一股冷汗！！


    
因为在他的视线里面，那本来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大地上，居然是每隔几里就被点燃了一堆一堆的星星点点的篝火！每一堆篝火旁边似乎都有几个人守候着。


    
“怎么会这样？难道那帮蠢货里面竟然有人猜得到我会从天空御风而去？然后降落在渠镇外面？”一念及此，万奇本来就是惊弓之鸟，此时更加慌惶，立即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方滑翔，说什么也不敢在篝火的区域降下去了。


    
很快的，那点燃了篝火的广大区域就被万奇抛在了身后，而天色也开始朦胧发亮，天边也露出了鱼肚白。


    
就在这个时候，万奇的视线里面出现了一处小小的村庄，估计也只有两三户人家，其中有一户人家的烟囱当中都已经冒出了淡淡的青烟，应该是在煮早饭了。


    
不过这一切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村庄最大的一幢屋子后面，赫然是一个马圈！而马圈里面赫然有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的高头青马，正在低头咀嚼着隔夜的马料，偶尔还十分暴躁的撩一下蹶子。


    
对于万奇来说，这当真是来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过来，并且他此时还是居高临下，周围也是一马平川，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他草草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发觉没有什么危险，因此尽管“木燕”还能滑翔出四五里，因此很干脆的降了下来。


    
此时夺马跑路，乃是最好的选择了。


    
落地以后，万奇匆匆的甩掉了累赘费事的“木燕”，点了一把火将之烧着，然后就大步地奔向了那匹一看就很是神骏的大青马。


    
可是，就在万奇距离这匹马只有五六步的时候，他猛然觉得腰后一麻，紧接着就是一股寒冷和灼热的感觉从腰眼处深深的透入了体内！他惊恐地想要转身，可是腰眼处立即传来了无法形容的恐怖剧痛，一下子就将他的所有力量都抽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附近的景物水波也似的荡漾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凹坑和仿佛未老先衰的灰发少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在了痛得一动也不敢动的万奇的耳边，这声音仿佛是和熟人打招呼似的，带着三分埋怨三分惊喜三分慵懒地道：


    
“你迟到了哦。”

第014章 肥羊插


    
实际上，林封谨的这一刺却还是有讲究的，甚至有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叫做“肥羊插”。


    
擅长此道的家伙，甚至可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声无息的绑架人走！


    
这一刺从目标的背后下手，伤及对方的内脏，但是只要不拔出武器，在手肘上搭上一件外套作为掩饰，便可以挟持目标，哪怕在闹市里面使其神不知鬼不觉的走上几百米。


    
这期间目标哪怕有反抗的意图，只需要握住武器的手掌轻轻发力，产生的剧痛便足以湮灭任何抵抗的企图！


    
这样的手法往往都是用来给大胆的劫匪绑票用的，当然，林家在行商的时候，偶尔也会客串一下强盗的角色，所以李虎知道这一招然后传授给林封谨也毫不稀奇了。


    
“你，你要杀就杀，别他妈的说这么多废话！”痛得满头冷汗的万奇显得十分光棍，咬牙切齿的道。


    
当然，他敢于这么说的原因，则是因为算准了对方如此的煞费心机，力求活捉自己，便是要逼供自己的财富了。万奇自认为揣摩透了对方的心理，自然是表现得十分硬气。


    
事实上，林封谨也很需要他脑海里面的很多东西，比如疯狂之毒这种无色无味并且会很快湮灭掉的毒药配方，又比如雇佣万奇的幕后主使，又比如万奇这些年来积攒出来的财富，甚至是非攻书院里面的一些秘辛……这些东西任何一项东西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


    
但是，听他这么一说，林封谨却是很遗憾的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道：


    
“真遗憾，你竟然是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并且反应也很快，骨头也很硬。”


    
万奇冷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遗憾的。”


    
林封谨摇头道：


    
“我是在为我即将捞到的好处缩水而遗憾，当然，也是为了你错过了唯一的生机而惋惜。”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万奇的心中陡然涌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浑身上下也情不自禁的哆嗦了起来，却还是强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抓到你之前我就已经仔细考虑过，若你是一个十分怕死的胆小鬼，我就可以捞到足够的油水，进而并不介意放你一马。真遗憾你却是这样聪明的一个人……”


    
林封谨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闪电也似的拔出了凶之针，然后对准了万奇的背部左肩胛下角两厘米处深深刺入，洞穿了这名非攻书院弟子的心脏！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毫不容情，再次拔剑，刺出！


    
这一次凶之针上还带着抽搐的心脏上的新鲜温热血液，“呼”的从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万奇的颈椎旁边插入，再透出他的喉结，剑尖依然尖锐雪亮！


    
先刺心，再刺喉！可见林封谨一旦动手那就是必杀的决心！绝不拖泥带水磨蹭半点！


    
林封谨再次抽剑，万奇的双眼已经完全茫然，整个人似一摊烂泥一般的软软滑倒，这时候那些脱离了血管桎梏的血液才以惊人的速度欢快奔腾而出，将深秋干燥的田土彻底的浸润。


    
这个时候，林封谨才自言自语的道：


    
“你太聪明就一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合作，而是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真遗憾，现在我最缺乏的就是时间，我的安排并不隐秘，一旦被冯家，损失惨重的王家和伍家嗅到了蛛丝马迹，那么，你身上的利益就要面临被四家均分的莫大危机。”


    
“而我已经放弃了你的两头机关兽身上的财富，不可能再做让步，所以，我宁肯杀掉你来独吞缩水的收获，也不会冒着战利品缩水成四分之一的高额风险来留你的活口，逼问可能存在的财富的下落！”


    
“所以，精明的你只有死，相反，懦弱怕死的你却可以活下去。”


    
与此同时，好几名林家的家丁已经匆匆的奔了过来，麻利的将万奇的尸体拖走，这些林家家丁娴熟麻利的动作，很顺理成章的令人联想到烧开的滚水，已经被放了血的猪，还有锋快的剥皮刀之类的情形。


    
根据之前的安排，一行人便登上了旁边安排的船只。林封谨安静的坐在了船舱里面，呷着略带苦味的芬芳茶水，悠然的闭目养神。隔壁的舱室里面传来了一些很可怕的声音，不过林封谨置若罔闻。


    
很快的，船只开始启动向着渠镇航行了过去，几件染着血迹的东西摆放在托盘里面，被呈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同时林封谨还听到了“噗通”的声音，那应该是万奇的尸块混合石头被装在麻袋里面抛下河传出的响动了。


    
在杀人越货和搜刮战利品方面，林封谨确信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绝对是大师级别的，他们经手过的人或者货物，就会在瞬间变得比西北大漠上的沙粒还要贫瘠，绝对不会有任何遗漏。


    
托盘上的东西首先是一只戒指，是的，那一只代表了非攻书院出师弟子身份的双痕戒。这玩意儿对于林封谨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鸡肋，事实上没有机关奴的话，是很难冒充非攻书院出师弟子的。


    
所以林封谨将这玩意儿重新抛回了托盘上，按照规矩，他若是看不上的话便会按照规矩卖掉，然后根据在这一次任务的出力程度分钱。不过林封谨沉吟了一下，又重新将这东西拿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这玩意儿卖掉的话，也很容易被人顺藤摸瓜找到来历……被非攻书院的人惦记上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林封谨看到的是四张五行符咒，是的，就是万奇用来贴在“木燕”上的咒符，这些咒符包括了“罡风符”和“清灵符”，虽然是一次性用品，但是在空中滑翔的时候却是必不可少的。不过这种一次性符咒只是一般货色，并且上面的五行之力也衰退了不少，用时髦一些的话来说，那就是濒临保质期了。


    
林封谨叹息了一声，没有碰托盘上的这几张符咒，这些手下这一趟出来乃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就让他们多分一点红吧。这种东西在市面上也就是几百两银子。


    
托盘上的第三件东西，是两卷牛皮，准确的说，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牛皮，上面抹了油脂，渗透了进去，既是防蛀，也可以防水。


    
若是换成其余的人，未必会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打开牛皮以后，看着上面到处标记的“甲乙丙丁”等等标线，还有十分清晰的寸，厘，毫等等字体，当然，更直观的是，用墨斗线弹出来的很多条线段构成的图案……他就迅速的得出了结论。


    
这玩意儿，就是两张从非攻书院当中流传出来的设计图。


    
准确的说，应该就是机关蜘蛛和机关蝙蝠的设计图。


    
林封谨再次叹息，这两张设计图对他来说依然是鸡肋，恐怕只有类似于万奇这样的缺乏创造力的非攻门弟子才会如获至宝，当然，与非攻书院隐隐有些摩擦的兵家中人拿到手也会如获至珍。


    
也就是说，这东西一旦遇到需要的买家，那么恐怕可以捞到一个惊人的价钱，起码抵得上两三个灾荒年的收获吧。不过林封谨依然低估了这两张图纸的价值，因为他也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的来历。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两张图给留下来。


    
“总算是有点像样的收获了。”林封谨嘘出了一口气。接着托盘上又有一个锦囊，倒出来一看，里面乃是指甲盖大小的石见银，还有米粒大小的一团银白色若不锈钢的东西。


    
这玩意儿林封谨虽然没有见过，不过根据之前从陈大彪那里获得的一些线索，应该是舶来的方寸铁了。


    
这两件东西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人们常常形容某物的昂贵是“等重的黄金”，但是这两块东西，用黄金来形容其价值都完全是一种侮辱！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总算是见到点刺激的东西了，他接着将目光转向了一个竹筒，这玩意儿很普通，就是所谓的飞鸽传书当中套在鸽子爪子上的那东西，也是用来保存某些重要的信息，封口用蜡浇了上去，看起来严丝合缝。


    
他从竹筒里面取出来了一根皱巴巴的布条，上面草草的写着一行字：


    
“襄樊钱庄丙号柜台，领取口令：画上荷花和尚画，本口令在一个月后失效。”


    
“唔，这倒是有点意思了。”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襄樊钱庄十分有名！堪称天下第一钱庄，乃是类似于半官方的机构，也开始尝试发行过“交钞”之类的纸币因而声誉卓著。同样，那里也提供寄存服务，并且只认口令不认人，当然，寄存的代价也是不菲。


    
更重要的是，襄樊钱庄的寄存区里面，甲号柜台收费最低，当然寄存的安全性也是最低的。不过这种所谓的“安全性最低”只是相对于其余的柜台而言的。


    
至少林封谨知道，自己的老头子就喜欢在甲号柜台里面存个五六万两银子来搜购粮食，并且一次都没有出过差错。并且听说襄樊钱庄建立以来，也从未有一笔生意出过差错。

第015章 逼出幕后


    
所以林封谨现在很是有些好奇“丙”号柜台里面寄放的是什么东西了。他现在至少可以肯定那里面的东西有很大的几率比十万两银子珍贵。并且恰好林封谨也有要前往襄樊一游的意思，自然就可以顺路赶过去。


    
船身微微一震，然后是查问喝令的一连串声音，显然是被拦截了下来。林封谨不慌不忙的将那一张写着口令的布条放到了蜡烛上面，看着它慢慢的变黄，焦枯，燃烧，最后变成了黑色的灰烬。没过多久外面似乎都聚集了很多人，不过尽管人声嘈杂，却没有一个人可以闯进来的。


    
好一会儿后，外面才有一名护卫进来通报道：


    
“少爷，李统领在外面了，同时，冯家的冯员外，陈大彪，付一刀他们都在外面求见。”


    
林封谨摆摆手，沉吟了一下，然后道：


    
“请李统领进来，然后说我刚刚不慎落水，要梳洗打扮一番之后才出来见客。”


    
※※※


    
所以当冯员外，陈大彪，付一刀等人进入到这个狭小的船舱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板一眼坐在上首位置的李虎，这名外号为李将军的壮年男子此时真的是具有一定“将军”的气度了，沉稳，凝重，不怒而威。


    
而林封谨则是在李虎的背后，严严实实的裹在了一袭毛裘里面，旁边放着两三盆炭火，灰扑扑的头发都显得湿漉漉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打一个大喷嚏出来，当然，哆嗦的双手里面还捧着一碗滚烫的姜汤。完全就是一个衰弱少年的形象。


    
首先说话的就是冯家的代表，冯敢敌，据说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已经凭借打通的关节和百来个盗匪的脑袋成功的拿到了一纸文书，成为了当地的捕盗使从而拥有了官方身份。


    
“那个家伙被逮到了吗？”


    
李虎冷冰冰的道：


    
“没有。”


    
李虎硬邦邦说出来的两个字简直将所有的人都噎得几乎要打个嗝，冯敢敌更是眉毛一扬，怒道：


    
“废物……！”


    
“似乎那家伙藏身的地方也是由我们这些废物提供的呢。”林封谨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道。


    
接着他不给其余的人说话的机会，然后道：“李虎，我记得机关兽的内核也是价值连城呢，咱们为了拿到那家伙藏身地的情报可是化了几万两银子，你总得给我挽回一点儿损失吧。”


    
李虎立即道：


    
“属下无能，虽然杀人自认不输于人，但是抢夺战利品这方面却实在不擅长。”


    
林封谨的这句话立即就起到了反将一军的作用，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人有些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身体，脸色也很难看了起来。


    
因为林封谨估计机关师一定会在断后的机关奴身上布置反噬措施，所以他严禁李虎他们靠近战场，甚至哪怕是看起来无害的残骸。


    
所以，实际上那机关兽上面的好处李虎他们是没拿到的，不过，于情于理来说，这完全都说不过去，因为他们不仅仅是提供了对方的藏匿处，也参加了第一线的战斗（目睹他们躲在最后面的那些护卫全部都中了疯狂之毒死掉了），偏偏最后他们什么都没有拿到！这种事情若是宣扬出去，只怕以后没有人敢和这几家名声都臭掉的大族再合作了。


    
在这种林封谨先声夺人的态势下，声讨他“放走”了机关师的话语声自然就显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起来。除非是冯家这种地头蛇可以从冰冷的河水里面将那个混合了尸块和石块的麻袋捞起来，然后摆放在林封谨的面前直接驳斥他的谎言。


    
不过这种事情估计还是有很大的难度。但是哪怕这样，林封谨依然可以振振有词的要求冯家证明一件事，那便是麻袋里面的尸块就是那机关师的一部分……


    
这样胡搅蛮缠的行为虽然很令人不齿，但不得不承认很有效，尤其是在林封谨的身边还有着几十号凶神恶煞外加训练有素的大汉的时候。


    
所以最后都是不了了之，其余人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机关师逃掉的说法，林封谨在拿到了一万两银子的补偿以后，也就对机关兽残骸的事情不再追问。


    
被这机关师一阵骚扰以后，商队可以说是伤亡惨重，若说之前那机关师万奇之前的骚扰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么他突入王三郎的精舍就是大动作了，之后在四海楼里面机关蜘蛛的毒气自爆更是大手笔，令三四十人自相残杀，活下来的都成了疯子。


    
这先后算起来的话，单是被误杀的普通百姓都是二三十人，而冯家也算是当地一霸，在商队这里以“抚恤地方”敲诈走了千两纹银，却是全部都自家收了起来，被“误伤”的平民居然一家人丢了几文钱就算了。


    
一干孤寡到冯家门外哭号，冯家居然动了刀子，妇孺老幼都杀死杀伤了七八人，这种做法不要说林封谨看不过去，就连王三郎这种人都觉得有些不忍。


    
不过此时商队当中自身都出了大问题，也无暇顾及那些可怜的百姓。因为仔细算起来的话，就算是在四海楼当中也有十来名护卫乃是冯家的人，整个商队的伤亡人数也是超过了六十人！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哪怕是军队一旦伤亡超过三成也是处于士气崩溃的局面，何况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商队这群乌合之众？


    
因此，就算是威逼利诱外加猛砸银弹，商队当中的大多数护卫都拒绝再往前走了，这些老油条也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再多的钱也要有命去花才行。


    
并且就算是商队的组建者当中，那各大家族的“亲友团”们，也不得不掂量一下将这些家生子奴仆在这里消耗殆尽后对家族的重挫。


    
毕竟此时虽然五国鼎立，但乱世争雄的局面始终都没有改变，各国境内，有着敌对国暗中支持背景的盗匪可以说是比比皆是，对于讲究流通的商人来说，一条安全商道的重要性绝对不逊色于流淌着鲜血的动脉的安全，而商道的安全一半取决于当地官府的能力，另外一半，则是要建立在自己的护卫实力上。


    
因此，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还能够使唤得动手下往前走的，便只有林家了。要知道，这一次林家的护卫死伤是最少的，只有三五个人而已，至于受伤的都是轻伤。


    
最重要的是，每个护卫拿到的赏银差不多都相当于平日里两三年的积蓄。所以就算是略掉他们被李虎狠狠操练以后的精锐程度，他们的士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昂。


    
事实上林封谨一直都在若下棋一般地应对着这段时间的变数。从他答应加入这支商队以后，那便是他下的第一步棋，而最近最精彩的一步棋，则是利用机关兽体内的价值连陈的核心，引诱大量的护卫前去送死！


    
这步棋的直接后果，是将整个商队的力量缩水了接近五分之一。


    
这步棋的间接后果，则是让现在整个商队的可以战斗的人手里面，林封谨的人手比例超过了六成。就像是一家公司里面股份最多的人就往往说话最有用就是董事长一样。这种力量的此起彼伏也应该可以使林封谨在商队里面的“话事权”骤然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已经算准了要想继续往前走的人，应该是会先去收买李虎——然后他们发觉这是一件徒劳的事情以后——一定就会来找到自己，然后开出价码。


    
而这个人应该手中就掌握着某些秘密，比如这一次商队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比如说他们要面临的真正对手和危险，又比如说组织起这支商队的那个人的真正目的。


    
虽然有一种说法是“知道得太多了就会被灭口”，但是林封谨更不愿意被当成无知的炮灰，这种东西的唯一下场就是被白白的牺牲掉。而林封谨目前感觉自己最缺少的就是情报，若是有了相关情报的话，那么自己应该是有能力从中找出一条路，甚至是火中取栗！


    
※※※


    
此时夜晚已经有些深了，林封谨正准备上床睡觉，门外的窗棂上忽然响了三声，一长两短，这是表示有人来访的暗号。


    
这个时候护卫在林封谨身边的人手无一例外，都是那种所谓的家养奴仆，全家上下都要依靠林家才能够活下去。林封谨放下了自己正在看的一篇时文，点了点头，顺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预备迎接那个意料之中的上门客人。


    
来的人并没有出乎林封谨的判断，便是一直都隔阂于众人之外的付一刀。他依旧是那副仿佛所有人都欠了他钱的模样，刚刚刮过的青惨惨头皮在烛火下还要微微发亮，高耸的颧骨，尖锐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剔出来！


    
林封谨故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不耐烦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付一刀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要对你讲的事情，不可以被其余的人听到。”


    
“真是麻烦。”林封谨咕哝了半句，用一种混合了纨绔子弟的傲慢，还有商人油滑的态度不耐烦的道：“喂，外面的走远一点，到院子外面去。”

第016章 反制


    
等到外面的人离开了以后，付一刀才抬起了头，林封谨陡然觉得不对劲！他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事实上，这一瞬间他的手背上的汗毛忽然都一根一根的倒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杀意！


    
那凄厉无比的杀意！


    
林封谨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依然算漏了一件事！一件极重要的事！！


    
紧接着林封谨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到付一刀的手一扬，一道灰色的寒光就“呼”的一声掠了过去，尽管这寒光距离林封谨的脸颊还有整整半米，依然令林封谨感觉到呼吸都为之窒住，半边脸都有一种冻僵的感觉！非但如此，那灰色的寒光在空中更是飞射出了那种毫无规则的S形轨迹，最后切入到了林封谨的床上！


    
鸭绒被立即出现了一个半米多长的口子，绒毛乱飞，激荡在空中又落了下来。床上立即就弹了起来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赤裸的女人。


    
她的双手死死的抓住了脖子，本来美丽妩媚的脸容都在瞬间已经扭曲了，但是鲜血依然是无可遏制的从双手的指头缝隙里面喷射了出来！从她喉头发出来的“咯咯咯咯”声音听起来更是分外的瘆人。


    
而那道灰色的寒光更是余势不衰，割喉之后居然还能够一个回旋，斩倒了床榻后面的一排屏风，又划过了靠东墙陈设的一个精美立柜，最后插在了地板上！


    
这两件由上好匠人打造的家具立即哗啦倒塌——同时也向付一刀证明了一件事情：这屋子里面可以藏匿人的这两处隐患已经被排除。


    
一刀掷出，先杀人，后破器！一举三得，付一刀之名，真的是名不虚传！


    
林封谨当然认得那个被割喉的女人，她不是刺客，并且胸很坚挺，舌头也很灵巧，腰也很细。


    
她是渠镇上的当红姑娘雪梅，一夜的缠头之资达到了六两银子，折合人民币差不多都是八九千块，从这个身价差不多就可以推断出她在这里的受欢迎程度了。


    
至于她为什么在这里——别忘了林封谨一直都在扮演纨绔子弟的角色，不吃喝嫖赌还能叫纨绔吗？再说，这个天气里面有个女人暖床貌似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以林封谨的身份地位而言，所有的人都觉得天经地义。


    
这甚至包括付一刀在内。


    
付一刀抛出了那道灰色的寒光后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也僵了两秒，看起来这一手掷刀的技巧对他来说也是消耗颇大。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接下来用麻利的动作掐住了面前林封谨的脖子，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颗弹珠大小的红色蜡丸，用压低了的恶狠狠声音对林封谨道：


    
“马上给我吃下去！”


    
不过面前的这个似乎有些小聪明的纨绔子弟似乎发了呆，或者说是被吓破了胆，呆滞在了他的手中一动不动。


    
对于这种情况，付一刀虽然觉得有些焦躁——那个李将军李虎，还有林德两个人都精明得可怕，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才争取到了让他们离开半盏茶的时间——不过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实上面前这个家伙没有吓得屁滚尿流都很不错了。


    
事实上付一刀这辈子干得最多的就是劫掠和绑票，杀过的富家子弟比杀过的狗还多！


    
所以他接下来猛然将林封谨揪着脖子，像是拖死狗一般的拽到了床榻上面的那个死掉的妓女旁边，让那张与美貌再也扯不上任何关系的扭曲面孔紧贴上林封谨的脸，然后压低了嗓门，用最为凶狠的声音道：


    
“赶快把这颗药给我吞下去，否则的话，这个臭婊子就是你的下场！”


    
“吃，吃，吃……我这就吃！”


    
这个懦弱的纨绔子弟貌似终于从惊恐当中回过了神来，结巴得和什么似的。付一刀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心中暗道现在老子只怕是让这软蛋吃屎他也会大口地吞！这帮在蜜罐子里面泡大的小杂碎只需要拿刀子和死人一吓，便可以让他们对着一泡狗屎也能叫爹！


    
“我，我，我的喉咙干得厉害，我得喝点水才能，能，能，吞下去。”林封谨哆嗦着道。


    
这反应也很是平常，人在极度兴奋——比如说男孩子第一次看到妹子的裸体——或者说极度害怕的时候都会觉得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想要喝水。


    
很显然付一刀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毫不认为面前的这个脓包在撒谎，所以他在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脏话以后，便只能去满足林封谨的这个要求。


    
而因为他腾出一只手来拿那颗朱红色的蜡丸的关系，所以只能松开掐住林封谨脖子的手去端茶，甚至在端茶的时候他都嗅到了那股雨前龙井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该死的废物还真会享受。”付一刀再次恶狠狠地骂出了声。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腿上面一凉，然后就是一股灼热激烈的传递而来。那是大腿上面的动脉被刺穿以后鲜血激射向体外的直观感受，紧接着，还没回过神来的付一刀左手上传来了一股巨力，那颗朱红色的药丸便飞出往地面上落去，这颗药丸十分珍贵并且对他的计划极有帮助，所以付一刀本能地就伸手去抓，不过直到他将药丸抓到以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子竟然被那个小兔崽子给阴了？”


    
接下来狂怒的付一刀自然是伸出端茶的右手狠狠地抓向了对方，遗憾的是，林封谨一脚踹了过来，“恰好”就踹在了他的右手上面，便立即借力一个后翻滚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人的反应力总是有限的，事实上付一刀的反应速度可以说已经是很快了，至少比林封谨的反应更快一些。实际上林封谨的应激反应更为不堪，在先前他意识到付一刀要对自己不利的时候，都已经被这家伙掐住脖子了。


    
是的，林封谨虽然具有可以令时间流速放缓的天命之力，还有妊六神心法衍生出来的肺神之力，但天命之力乃是需要他主动激活才行，并且持续的时间太久的话都会令他精疲力尽甚至要命，怎么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处于触发状态当中？


    
而肺神之力在没有触发的时候也只能是让他的嗅觉比常人灵敏数倍，只有在被激活以后，才可以达到那种用嗅觉来感知整个世界的变态程度。


    
所以，此时成功偷袭逃走得手的林封谨心中也是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后怕，甚至连握住凶之针的手心里面都全部是津津的汗，因为他深深的明白，若是付一刀一进门就直接出手干掉自己的话，那么，有九成把握自己便是死定了！


    
好在这个付一刀貌似还不想自己死——至少现在还不想让自己死。


    
“今后一定要小心了。”林封谨在心中告诫自己道。


    
他接下来看向了那个满脸狰狞，若困兽一般一瘸一拐站起来的光头男子，然后将目光投注向了那颗朱红色的蜡丸，哪怕在这个时候，付一刀依然对待这玩意儿十分小心。


    
然后林封谨便叹了一口气道：


    
“你手心里面的这颗蜡丸，应该就是从南边十万大山的黑苗当中传出来的傀儡蛊了吧。”


    
本来林封谨说什么话付一刀必然都绝对不会理会的，因为此时时间越发急迫，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林封谨来作为人质狠狠的要挟一番！但是，上面的那句话，却是像刀子一般的插进了他的胸口似的！


    
付一刀猛然喉咙里面“霍霍”作响，一下子就对准了林封谨猛扑了过来！可惜因为大腿受伤，动作有很明显的变形。


    
所以他的这一扑并没有奏效，后者就仿佛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下子就从付一刀的扑击破绽下面钻了过去。而那可恶的语声又响了起来：


    
“你不说话难道我就猜不到了吗？沉默就代表默认呢？那么就让我继续猜猜看吧。我之所以会认识这东西，那是由于顺平寨的苗人和我们家族很有交情。这玩意儿貌似可以令人的语言和行动都被操控，与傀儡一般，但是中招的人顶多两三个时辰就会死掉……”


    
这时候，付一刀再次狠狠地扑向了林封谨，不过这个举动依然是徒劳的，除了林封谨已经启动了天命之力以外，付一刀大腿上面中的那狠狠一刺也从很大的程度上限制住了这个男人的行动力，几乎没有人可以在大腿上挨了一记筷子粗细的贯通伤以后还不受影响的。


    
“让我再来猜一猜你的真正来意吧，我本来以为你是为了那个机关师的遗物，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不是，事实上我发现你对我的这条小命并不怎么看重，只需要做两个时辰的傀儡就行了……”


    
“啧啧，我这个废物只值两个时辰的利用价值是什么呢？应该就很明显了吧，你肯定是留意到了李虎和林德对我的忠心耿耿，想要让我命令他们做些事情，而这件事情，无论是正常的我还是正常的李虎都不会答应的。”

第017章 喝茶和天葵之间的复杂关系


    
“喂喂喂，你刚刚撕碎的这幅画虽然是赝品，但是也管个三四两银子的，哎哟！你怎么可以用画框来砸我？难道我说错了吗？……好吧，其实这一点儿也不难猜，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个有小聪明的纨绔，所以，我本身对你来说，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应该只想要借我的口发出的命令，应该是和我的手下有关吧，毕竟我现在的手里面掌握了整个商队六成以上的力量，而我和李虎两个人都不可能让手下去做的事情……应该就是去做炮灰吧？”


    
听到了林封谨的这句话，付一刀浑身上下都是陡然巨震，用一种看到了鬼也似的目光望向了林封谨，这家伙的眉毛都似乎一根一根的挑了起来。


    
林封谨却是相当满意这家伙的呆滞，因为他发觉自己的话又争取到了几秒的拖延时间，便立即微笑了起来道：


    
“噢，一个小小的逻辑推理和排除筛选法的交叉应用而已，你不用这样景仰的眼神看着我的，我会不好意思的啊！！我下午才派手下买的那一本时文选啊！这可是值半两银子呢！！哎哟！好吧，我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其实你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还暴露了更多的秘密了。”


    
“这不可能！”双眼血红的付一刀终于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


    
“很好，他这一口气泄掉了，我至少又争取了十秒。”林封谨再次在心中舒了一口气。他此时顺带扑出闪避，似乎是被榻上的雪梅姑娘的尸体给绊了一下，以至于这尸体都骨碌骨碌的从床榻上面滚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有冤魂作祟，林封谨又连续被那尸体勾跌了两下。几乎被付一刀抓到，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可能？在我面前根本就没有不可能三个字，唔，傀儡蛊的持续时间是两个时辰，也就是说，两个时辰后，我就会嗝屁，那么你的谎话就会被拆穿。那也就是说，你在两个时辰内就会调我的手下去做炮灰，那也就是说，你很可能提前收到了消息，两个时辰内，我们就会遭受到一次致命的袭击？！”


    
“唔，这一次袭击的规模和强度应该是空前的，以至于会出现压倒性的优势，所以你想都没有想过要抵抗……不过，你大可以默不作声的任由这事情的发生啊，为什么一定要夺我的权让我的人做炮灰？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你要我的手下全力保护你且战且逃，不惜一切代价！否则的话，你一个人都没信心逃得了！”


    
“至于你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个原因，你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你要做最后的挣扎竭力将之护送出去，第二个原因则是，你要让那些追杀而来的家伙以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尽可能的努力多分散他们的力量，多拖延一点时间！”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林封谨的双眼是死死盯住了付一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在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居然踉跄倒退了几步，眼神当中已经有了恐惧！


    
“你……你，你究竟是谁？”


    
林封谨正要说话，却见到付一刀再次扑来。此时激活了天命之力的他应付瘸着一条腿的付一刀并不困难。但付一刀在扑到一半的时候猛然双拳击出，重重地打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这柱子可不是什么装饰物品，而是实实在在的起到了承重的作用，整间屋子顿时一阵剧烈地晃荡，尘土烟灰簌簌而落。不过付一刀打在柱子上的双拳随之一屈，然后双手一撑居然是借力反弹了开去！


    
这精悍男子在空中一个后滚翻，已是顺手掀翻了那一具瘫软在地上的女尸，重新握紧了那一柄可以诡异回旋飞翔的灰色弯刀。付一刀的外号里面就有一个刀字，没有了刀的他就仿佛是没有了爪牙的猛虎！


    
此时一刀在手，立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质变！一如出鞘的寒光闪闪的刀，就仿佛是搭上了弓的箭！


    
“从现在起，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一定会割断你的喉咙！”


    
付一刀的话似是从牙齿缝隙里面挤出来一般，林封谨眯缝了一下眼睛，忽然诡异的笑了笑道：


    
“是吗？”


    
付一刀两条眉毛一剔，猛然就扬起了手，一道无法形容的光芒再次高速旋转呼啸射出！这可是个真正的亡命徒，绝对不会受人威胁！


    
林封谨似乎连神也没有回过来似的呆在了原地！连半点要闪避的意思也没有。


    
然后，就见到那可怕的光芒一掠而过！所过之处，几乎是什么东西都疯狂的破碎了开来！这一掷之威，足以令人粉身碎骨！


    
遗憾的是，这一击的威力却是和它的准头成反比的。明明付一刀是对准了林封谨的脖子抛掷了过去，偏偏这把刀却是南辕北辙的飞向了距离林封谨七八米的地方！最后轰的一声斩破木板壁头飞射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付一刀陡的瞪大了眼睛，眼眶似乎都要因为崩裂而流淌出血，他疯狂的喊叫了起来：“这不可能！”


    
林封谨看着付一刀，微笑了起来：


    
“在我这里，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你这把刀一出手，我就感觉到了天地之间的元气在和它共振呼应，它绝非凡品，应该是一把上面被附加了道术的武器吧。”


    
“那又怎样！”付一刀的牙齿都咬得咯吱咯吱的，惊怒无比。


    
“道术武器最忌惮的，首先就是受到愿力的冲击，上面固化的道术一旦被愿力洗涤，那么就会在瞬间化为乌有，因为无论是哪位大能给武器装备上面加持的道术，也决不可能受得了万民执念的冲击！”林封谨徐徐道。


    
付一刀怒吼道：


    
“那又怎样？你难道有官身了？要想以护身的愿力击溃武器装备上附加的道术，至少也应该是有官身的七品官员！”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你还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道器同样惧怕污秽，据我所知，五德书院的女弟子想要登堂入室，都必须达到斩赤龙的境界，闭了天葵！可见要污秽道器的话，除了屎尿黑狗血这些常见的东西以外，妇人的天葵也是十分有效的。”


    
付一刀陡的双眼圆睁，看向了那具被他杀死的雪梅姑娘的尸体，这女子的面容虽然扭曲，但是双腿之间却是隐隐浸出暗红！他顿时回忆起了之前林封谨的一些貌似狼狈的举动，竟然就是让那尸体扑在了他脱手掷出的弯刀上！


    
这个“纨绔子弟”的算计之精，他的每一个动作此时想起来，竟然都仿佛含有深意啊！！此时付一刀发觉，此人的心机之深，竟然是他平生所仅见！！


    
或许是血已经流得太多，或许是绝望，付一刀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分裂崩溃了，自己的一切算计，却早就被人洞悉甚至是提前反制！付一刀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嘶声道：


    
“你，你难道早知道我会来对你出手？”


    
林封谨耸耸肩，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面被掐出来的红痕叹了口气道：


    
“这怎么可能？”


    
付一刀几乎要抓狂的咆哮了起来：


    
“那他妈的为什么要和一个来了天葵的妓女同床！！难道你这个小畜生年纪轻轻的就口味独特喜欢撞红不怕晦气？”


    
提到了这个问题，林封谨忽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有些尴尬地道：


    
“唔，你看我右边的藤几上面，是不是有两杯茶？”


    
付一刀看去，果然若林封谨所说的那样，他怒道：


    
“我们说的事情和茶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林封谨咳嗽了一声道：


    
“当然……我在决定雪梅姑娘留下来之前，就和她谈了会儿当前流行的唱词，因为说得还算投机，所以她应该是有些口渴的了。然后我就让小厮将旁边冷了的茶换掉，并且换上来的茶水必须有些偏烫，雪梅姑娘因为口渴的缘故，也是直接端起有些烫的茶水就喝，在喝的过程当中，我看她的表情也没有什么皱眉和痛苦的神色。”


    
“然后呢？”付一刀似乎都要抓狂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道。


    
林封谨却是摊开手，无辜地道：


    
“还有什么然后？”


    
付一刀仰天长啸，内牛满面，大声吼道：


    
“你要是对我没有防备，他妈的为什么要和一个来了天葵的妓女同床？？？你和我扯了半天难道就不能直接说重点吗？”


    
林封谨叹了口气，压低了语声，忽然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猥琐表情对他道：


    
“付大叔，付大爷……你难道就不能略微动一动脑子吗？或者你脑袋里面全部是豆腐渣？雪梅既然喝烫茶都轻松自若，就证明她没有上火，嘴巴里面没有生疮啊！”

第018章 公道


    
付一刀正要继续咆哮，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僵硬，呆滞，麻木，甚至是哭笑不得……却听林封谨继续振振有词的道：


    
“而且我算了一下细帐，平日里要包雪梅至少得十两银子一晚上，趁现在的话，一次性给二十两就可以包四个晚上！大赚啊！并且雪梅姑娘的技巧非常好，虽然来了天葵，但是那销魂滋味……啧啧，也亏得你下得了这种狠手辣手摧花呢。”


    
付一刀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了，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掩好的房门再次被推开，猛冲进来了一个脸罩寒霜的男子，而林封谨的背后也影子也似的出现了一个精瘦的黑影，就仿佛是一头匍匐的狼，正是李虎和林德两人。


    
林封谨此时的脸色，却是一扫之前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一字一句的道：


    
“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的话，我估计都坚持不下去了，抓住他，小心这家伙是装昏，别让他有机会自杀。”


    
等到五花大绑，嘴巴里面还被塞上了臭袜子的付一刀被推了过来以后，李虎对林封谨道：


    
“少爷，他的确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


    
林封谨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付一刀，那青白的脸色确实是和死人没有差别，冷冷地道：


    
“他现在还不能死，给他包扎上药，林德。”


    
然后林封谨看着付一刀的脸，却是扬起了手掌，那一枚朱红色的傀儡蛊丸药赫然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真遗憾，付大叔，若我是你的话，之前就一定自杀了。因为我这个人做事一向都很公平，别人打算怎么对待我，我就会怎么对待他。李叔，去叫老焦过来，是的，就是那个跟随我爹跑过七八次南边苗疆的老焦。他貌似对蛊虫也有点了解吧。这位付大叔既然打算喂我吃傀儡蛊，那么我今天就请他尝尝傀儡蛊的滋味！”


    
※※※


    
傀儡蛊实际上严格地说起来也是一种毒药。


    
吃下去两个时辰以后就必然会死的剧毒药物。


    
它吃下去以后，蛊虫就在孜孜不倦的摧毁整个人的神智，然后这个人就形同傀儡，任由摆布，无论要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都是依言而行。但有一个很关键的弊端就是，因为神智混乱，施术者也很难从服蛊的人嘴巴当中获得任何有用的东西。


    
到了最后，你只能告诉他要做什么，说什么，没有办法让他告诉你能做什么，能说什么。他的意志和记忆，甚至魂魄都毁掉了，只余躯壳。


    
所以林封谨尽管抓住了付一刀，却依然没有办法保证可以一定问得出来一些很关键性的东西，比如说他们这一支商队究竟是诱饵还是正主，又比如组织商队和袭击商队的幕后黑手……都依然沉浸在迷雾当中。


    
或许老焦能够想办法让傀儡蛊的药效发作得缓一点，多掏一些东西出来，但是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所以林封谨就打算让付一刀带着自己去他住的地方去找找看，或许那个地方应该可以给自己一点惊喜。当然，这就得付一刀配合了，他的心腹手下好歹也有十几个亡命徒。


    
老焦显然对蛊虫更有研究，他小心翼翼的将朱红色蜡丸表面的蜡皮扒掉以后，就露出了里面若木屑一般的东西，这玩意儿乃是用蜂蜡混合龙血树的树心捣出来的，可以让保存在当中的蛊虫进入一种冬眠的状态并且又不会死亡。


    
接下来就有人按照吩咐，端来了一盆热水。这水的温度略微有些高，不过里面加入了人血，蜜糖和很少量的雄黄。老焦便将那蜡丸轻轻的放入到了热水当中，然后取来一支未用过的毛笔慢慢拨动。顿时就见到蜡丸里面的内容物在水中被慢慢的溶解，消散。


    
随着那毛笔的拨动，蜡丸慢慢的消融，露出了一团白色的东西。这东西在热水当中开始慢慢活动，本来就像是一团盘曲起来的细线，现在这白色的细线开始慢慢的在水中蠕动，接着动作从迟钝到灵动，就仿佛是半尺长的白线随着水波荡漾着。


    
这时候老焦就取过了一双筷子，在上面蘸了点鲜血，然后伸入水中，不过老焦自己则是满面凝重，双手上面都涂抹上了醋，酸味扑鼻。那蛊虫立即若蛇一般的灵巧缠上了筷子头，不过在碰到了老焦沾了醋的手指以后便迅速缩回，显得焦躁不安。


    
此时明明外面寒风凌厉，但老焦也是满头大汗，但是连抹汗的功夫都没有，便慢慢地将蛊虫伸到了付一刀的鼻孔处。这玩意儿立即迅速的爬了进去，消失在了鼻孔当中，也亏得付一刀此时乃是失血昏迷，否则的话目睹这一幕的话，肯定是不大好受的。


    
大概盏茶功夫，付一刀忽然睁开了眼睛，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老焦伸出手指在他的下眼睫上面一按，就看到他鲜红的眼底膜上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针鼻子大小的白点！竟全部都是虫卵！看到了这瘆人的场景，老焦却是嘘了一口长气道：


    
“成了。少爷你吩咐他做什么就会做什么，最好给他的身上淋些酒，伪装成酒醉。若是要问他什么机密的话，也是有可能问出来一些，但是得尽快，而这机密必须得是他记忆得极其深刻的，仿佛是本能那样融进了潜意识里面才行。而蛊虫会以人脑为食，被吃掉的脑子越多，忘记的事情就越多，等到三四个时辰的时候就直接变成白痴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因为蛊虫是直接进入体内的，没有蜡封的促进生长，那就是从现在起到十个时辰之内，这家伙还是安全的，只不过五个时辰后就最好别碰他，若是两天以后见到他，那么立即闭住呼吸，将嘴巴耳朵鼻子都用布蒙上，有多远走多远吧！”


    
林封谨点点头，便自然有老焦去逼问机密，却见到李虎去将付一刀那一把可以脱手飞掷的弯刀拾起来仔细地端详着。


    
这把弯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刃口却可以说是锋锐绝伦，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在弯刀的阴面上，以阴文的方式绘出来了个图案，仿佛应该是篆文的“日”字，阳面上则是很简洁的出现了一道微微上扬的火焰划痕，看着这划痕和图案，便可以感觉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里面流转着。


    
李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看不出来这把刀的来历，不过此时商队里有一个差不多都要五十岁的趟子手老包，据说祖上三代都在吃江湖饭，他此时走了进来后便惊异地道：


    
“这把刀上面的图案我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仿佛是七十年前的那些胡人邪教里面的东西。”


    
老包一说之后林封谨就想了起来，七十年前还是大卫国雄踞天下，当时有来自大食，天方的拜火教徒涌入传教，便是以火焰和烈日来为教中的圣物。中华本来讲究的是兼修并蓄，也不是容不下人，但拜火教徒的行为颇为激烈，屡屡与地方上的道观寺院起冲突。


    
和尚和道士纵然信仰不同，可是见了面顶多不说话，拜火教徒的人却是要直接找上门去，用“圣火”净化！这件事肯定是违反了官府的律令，加上佛道也是联手起来在高层活动，因此便将拜火教定为邪教，武力剿杀。


    
拜火教以一教之力，并且根基还浅薄，哪里可能与大卫抗衡，便顿时烟消云散，只是当时拜火教里面的核心弟子却是硬气得很，没有一个肯束手就擒的。书上记载他们有一种掷刀术，数十丈外也能取人性命，还能够自行飞回，出必见血，十分犀利。


    
林封谨见到李虎看起来很喜欢这把刀的样子，便直接赏给了他。这把刀上面镌刻的法术也仅仅是被污秽而已，并非是正面冲撞了愿力被抹平，因此价值也是很大的。


    
打个比喻来说，这种法器被污秽的状态，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精神错乱，你让他打东他却是打西，一身的武功威力还有七八成，若是请高手慢慢调养还是有很大的可能会恢复的。


    
但若是正面和官府对抗，一旦被官员的气数直接发生冲突，那么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直接被废掉了武功，甚至是手脚筋都被活生生的挑了，随便怎么调理也没有用了。

第019章 半夜狗敲门


    
大概是李虎擅长使刀的关系，对于林封谨的赏赐也不推辞就接了过来，看起来神情当中也是颇为欢喜的，不过此时时间紧迫，一干人便直接往付一刀的住处去了，为了避免付一刀的手下生疑，也就只是林封谨，李虎，林德两三个人陪着付一刀过去。


    
林封谨算准了付一刀这人不会对手下推心置腹，因为此人心狠手辣，秉性凉薄，打的应该就是趁乱一个人逃走的主意，所以也是毫无忌惮，不怕被人识破行藏。因此让付一刀直接喝退手下，说有要事和他们谈，便直接进到了付一刀住的房间了。


    
虽然此时乃是住的是客栈的房子，不过林封谨还是从一些细小的线索上面看出来了付一刀的一些特点。首先他的性格应该是爱洁，这屋子里面他住了也有三天了，可以说是里面纤尘不染，林封谨往床下面一看，居然也是很仔细的抹过。店小二再怎么勤勉，也是一定做不到这一步的。


    
林封谨坐在了旁边一面打量一面沉思，像是搜索包裹和线索这种事情自然有专业人士负责，没过多久便将付一刀的私人物品清点了一遍，也就是几张银票，两套随身衣服，还有一个镖囊，里面装的是江湖上常见的甩手镖，菱形的镖身和巧妙的血槽设计，钉上了就会给敌人放血。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了。


    
此时李虎忽然道：


    
“这家伙既然擅长脱手刀杀人，为什么要预备一囊甩手镖，我要是他的话，一定会顾虑到抛刀出手以后可能收不回来赤手空拳的尴尬！所以这囊镖有些可疑。”


    
一干人便仔细的对这甩手镖进行搜索，便在镖囊当中很快的发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夹层。这个设计无疑相当精巧，里面藏着的是一颗雕刻得十分简陋的印章，上面写着“陆”这么一个字，并且可以看到，印章上面残余的印泥乃是紫黑色的。


    
事情此时显然更加复杂了起来，这个“陆”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付一刀的本名叫做“陆某某”，还是指的特定的代号，他在某个神秘的组织里面排名是陆号呢？林封谨便是再厉害，此时也不可能猜测得出来。


    
而老焦的逼问则结束了，遗憾的是，并没有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值得注意的，则是脸容木然僵硬的付一刀重复得最多的六个字：


    
“昭明山夫子像。”


    
这六个字初一听起来的话，仿佛是什么名山古迹，但众人却是行商天下的，都知道昭明山根本没有山，却是襄樊城内第一热闹的所在，集庙会、灯会、鸟市、花市、夜市于一身，更是可以说是彻夜不息，有钱的没钱的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乐子。就仿佛宋代的东京大相国寺一般，不知道内情的若是要将那里当成清净圣地去逛，那么保准大失所望。


    
而昭明山的夫子像更是已经成了传说，这里本来是有一座夫子像的，并且传说还颇为灵验，但是，已经在昔年的兵荒马乱当中被毁掉了。此时只剩余了一个两三尺高的土台子，早就被那些打盘鼓，奏清乐的，麒麟舞，二甲弦，斗鸡，玩蛐蛐的挤了个水泄不通。只要不宵禁的话，便是最深夜里面那里也等闲有两三百人。


    
想要认为这十来年里面都是人山人海的地方还能隐藏有什么秘密的，那纯粹是将天下的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不要说别人，就是林封谨自己也不相信的。


    
因此，所有人听了这六个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连林封谨也是觉得一头雾水。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这秘密如此容易泄露，如此轻易地就交托给付一刀这个混混，林封谨还真的要疑心其中有诈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房门居然响了！


    
第一响是“咚”的一下，不是屈起手指头敲门的声音，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房门，第二响则是“嘭嘭”的连续两响，第三下则是“嘭嘭嘭”的连续三响。


    
诡异的是，听到了这声音后，付一刀明明是呆滞的站着，却是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以头触地，脸上的神情变得虔诚无比！


    
要知道，此时付一刀已经完全被蛊虫支配，神智什么的都被摧毁了，便是有人往他脸上撒尿也绝对不会在乎！


    
能够令他出现这样反应的，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听到这样的敲门声然后跪拜”已经成为了他身体里面的本能！这种本能甚至都和呼吸出气这种本能并驾齐驱，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会产生反应！


    
林封谨用眼神制止了手下的一切动作，只是让他们严加戒备，直到林德缓缓的抽出了自己的长弓搭上了箭，李虎无声的拔出了自己的刀，这才示意让距离门最近的老包去开门。


    
这个时候，林封谨也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肺神之力和天命之力同时激活，这一瞬间，老包的手刚刚触到房门的门闩，林封谨的脸色就变得十分精彩，不过还是没有阻止老包开门的举动。


    
门在瞬间被打开，所有的人也立即惊异无比的睁大了眼睛，因为站在门口的，竟然不是人！！


    
而是一条狗！


    
一条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狗！


    
这条狗之前发出的敲门声，便是它用脑袋撞出来的！


    
这件事情看起来极其古怪，甚至还有一些滑稽，但是，一想到付一刀这样桀骜不驯的凶徒居然会对一条狗如此敬畏，甚至这种敬畏乃是铭刻在骨子里面变成了本能！就连李虎的脊背上，也微微也冷汗冒出，立即觉得这气氛是如此的诡异。


    
在开门后的一瞬间，这条黑狗也看清楚了房子里面的情形——跪在地上的付一刀，用箭瞄住他的林德，拔出刀子沉稳若山的李虎，还有冷冷盯住它的林封谨。


    
这条黑狗立即就动了，它居然是对准了屋子里面冲过来，并不是往外面逃！这条狗的奔跑速度快得惊人，奔跑的路线更是惊人的诡异！几乎是在瞬间化作了一条黑线，循着地板上跑了几步，便飞跃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继续奔跑了四五步，然后腾空扑出，尾巴已经顺势扫灭了屋子里面唯一的一盏蜡烛，在黑暗的瞬间，它已经龇出了森森的白齿，咬向了旁边的老包。


    
而老包虽然江湖经验丰富，但人的视线从光亮的时候一下子陷入黑暗，总是会有一个短暂的黑暗时间。因此这黑狗的一咬，竟是极其致命的一击！


    
但是它马上就发觉一柄针也似的剑在半空当中悬停着，似乎早就在那里等候了它十年百年！它要咬断老包的咽喉之前，那么就必然先得接受自己的脖子被洞穿的命运。


    
林封谨的天命之力激活以后，便将它的一切行动都看得若掌上观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便后发先至的刺出了“凶之针”，只是那条黑狗的行动竟也是大出意料，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也可以再次变向，已经扑向了窗外！！


    
这条黑狗应变之强，速度之快，实在是不知道比多少所谓的高手都强出十倍！


    
只是就在这条黑狗即将扑出窗外的瞬间，光芒一闪，隐隐还有沉闷的风声响起，李虎却是一刀凶狠的斩了过去，一声凄厉的惨嚎声传来，半条狗尾巴和整条右后腿便飞抛了起来，狗血也是到处喷洒，腥味刺鼻！


    
黑狗血本来也是污秽的东西，但是李虎手持的这把鬼头刀却不是法器，而是在征战的时候用冤魂，血光，煞气磨练出来的凶刀！或许说在很多效果上没有法器厉害，却是完全不怕污秽，并且对阴邪鬼物的克制尤为强势。


    
而林封谨此时已经是迅速的冲出了房门！林德就仿佛是影子一般的跟随在了他的身后，付一刀看起来平时驭下极严，闹腾成这样居然也没有人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封谨此时却是在以自己的肺神之力在顺藤摸瓜，跟随着黑狗来的时候残余下来的味道反追踪了回去。这条黑狗出现在了付一刀那里看来绝对不是第一次了，应该是为了传递某种重要信息而来。


    
而林封谨隐隐的觉得，无疑那狗如何的诡异通灵，将传递重要信息的重任托付在了一条畜生身上的话，主事人未免也过于草率了些，因此，他觉得这样反追踪应该是有效果的。


    
果然，在林封谨带着林德奔到了渠镇镇外的官道上的时候，便见到有一辆马车隐藏在了黑暗的树荫下面，那条黑狗应该是从车上跳下来的，因为马车的附近没有了它的气味。


    
林封谨留下了林德监视这辆马车，自己奔回去调集人手。依照林德的射术，对方便是想要逃势必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在林封谨调集人手的时候，马车上的人似乎都意识到了有些不妥，林德甚至隐隐听到了车上的人发生了争论。

第020章 现身


    
在马车上面，有一个人看起来性格比较小心谨慎，主张立即走，但是另外一个人却是主张要去调查清楚，貌似在他的眼里，纵是黑狗出了事情这里也是安全的。


    
最后那条黑狗似乎在他们的心目当中地位很是不低，因此主张留下来的人最后说服了对方，一定要将其下落或者生死查清楚，否则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主上交代。


    
正因为这样，所以等到林封谨带着一群人团团的将这里包围住的时候，马车上面便只有一个人留守，另外的一个人却已经准备进入镇子上打探消息去。


    
见到对方居然兵分两路，林封谨微一沉吟，便留下了李虎率人继续围住马车，他带着林德跟了上去，在走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的时候，林封谨便对林德低声道：


    
“留下活口，但是不要给他自杀的机会。”


    
林德点点头，一弓三矢，挽开了长弓，他的射术此时在暗中以有心算无心，自然是无往而不利，锋利的箭簇瞬间就洞穿了这人的双手和右边大腿！那人凄厉惨呼倒地，已经是被随行的人扑了上去按住。


    
不过在这个时候，李虎却是浑身是血的赶了过来，看到林封谨以后惭愧请罪道：


    
“属下无能，那马车上面的人不知道怎的察觉到了异常，留下的那人十分勇悍亡命，并且马车上面居然还有一条凶恶无比的黄毛大狗，这一人一狗配合，居然被他们冲了出去逃之夭夭！”


    
林封谨微一沉吟，便立即知道了为什么暴露了。李虎先前重创那条黑狗，刀上的血腥味道正浓，不要忘记了犬类也是以嗅觉灵敏著称，李虎靠近到马车二十来丈远的地方以后，车上的黄毛大狗必然也就嗅到了同类的血腥味。


    
而今天晚上遇到的这些恶狗显然是经过了十分专业的调教训练，扑咬狠辣，行动若风。加上自己又带了些人走，李虎拦不住人也是情理之中了。只不过林封谨也不是一无所获——来的两人两狗当中恰好被自己拿下了一半，若是问不出些什么东西来那才是怪了。


    
一干人重新回到了住处以后，付一刀已经被打发了回去压住他的手下。那一人一狗被带到了林家护卫驻守的地方，已经有人仔细的搜检过他们，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摆放在了桌子上面。


    
首先被林封谨拿起来的，是一个竹筒，这个竹筒被绑在了两条交叉呈X形状的皮带上面，而这皮带索则是从那黑狗身上取下来的。看得出来这经过了十分精巧的设计，既可以使竹筒不会掉落，也在最大限度上保证了被绑上皮带的狗不会被影响到奔跑速度。


    
这个竹筒上面有着蜡封，不过林封谨并没有打开它，或者准确的说，并没有打算自己亲手打开它——毕竟付一刀这厮都拿得出来傀儡蛊这种东西，可见他隶属的组织势力不小，所以还是谨慎一点。


    
竹筒旁边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简陋印章，和付一刀的那个区别就在于，这个印章上面镌刻出来的数字是“叁拾柒”，并且付一刀印章是油黑色，这个印章泛白，由此可以推断出，付一刀的那个“陆”字，有很大的可能是代表的他在这个组织里面的排位了。


    
尽管知道时间仓促，但林封谨却是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急躁的神色，而是不慌不忙地把玩着桌子上面的其他东西——从叁拾柒号身上扒掉的皮甲，武器等等。


    
四下里虽然围满了人，也没有人说话，都是一片静寂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无疑就有一种十分紧张肃穆的氛围在慢慢的滋生。


    
良久，林封谨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瘫在地上的叁拾柒号，忽然皱眉道：


    
“他怎么还在这里？刚刚打扫干净的地面都被他的血给弄脏了，拖出去拖出去，丢到柴房里面去！”


    
周围人立即上前，粗暴的架着叁拾柒号就往外走，这家伙手脚都中箭了，根本伤口都没得到处理，鲜血一直不停地往外淌，浑身上下因为失血过多都不停的哆嗦，嘴唇惨白，此时眼看被拉出去，立即发出了一声惨叫道：


    
“大人饶命啊！”


    
林封谨看了一眼，不屑地道：


    
“你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有什么资格要我饶命？你拿得出来什么能交换性命的情报？”


    
叁拾柒号喘息着道：


    
“小人虽然地位卑下乃是兽奴，并非精英弟子，但伺候的兽使却是排行第五，所以平日里也是可以参与到一些机密。”


    
林封谨正要说话，李虎的脸色却是忽然难看了起来，他忍不住出声道：


    
“你们这个组织以犬为尊，以人为奴，难道……你们乃是狗王的人？”


    
※※※


    
此时在距离渠镇两百里外的官道上，有十余辆马车正在疾驰，这十余辆马车全部都被漆成了黑色，若是从上空看去，若一条诡秘的黑蛇那样迅速地在奔行着。


    
这十余辆马车都比普通的马车大上了一号，在正中的马车当中，点着若小孩手臂粗细的牛油大蜡烛，灯芯都有手指一般粗细，将四下里都照得明晃晃的，不时风从缝隙里面灌进来，蜡烛的火焰一晃，便是一股黑烟腾起，甚至还有“哔哔拨拨”的声音。


    
这马车上单单是蜡烛，就给人以猛烈粗野的感觉！


    
马车的车厢里面并不宽敞，但上首的位置有一张巨椅，这椅子的造型乃是一张看起来就凶残无比的巨嘴，这嘴巴张开呈九十度，一个光头大汉就坐在嘴巴的下颚上，而上颚则是在他的头顶，密密麻麻的交错利齿闪耀着寒光！若是仔细看这张嘴巴的特征，则看起来有些类似于狼或者狗的头部。


    
这光头大汉的五官很大，唯独眼睛很小，微微一眯就剩下了一条缝隙，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一身闪耀着幽幽青光的鳞甲，披着的坎肩却是由巴掌大小的碎皮子缀成的，但是穿在这大汉的身上却是不觉寒酸，反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秘。


    
这大汉在烛火照耀下的露出来的皮肤上面，有一层诡异的油亮光泽，就仿佛是被抹了一层油脂似的，他哪怕不说话，嘴巴里面的森森白牙也是会露出来，令人加倍的觉得他的本性就是残忍而刻薄。


    
光头大汉的脚边趴伏着两头猛獒，一头金毛的巨獒生得就和狮子一般，哪怕是趴伏不动，“呼哧呼哧”的粗重鼻息声也是清晰可闻，另外一头獒的体型却是显得格外的细长，更诡异的是生着两个头，一个头却是吻部尖长有若狐狸，另外一个头则是凶残若狼，屁股后面拖着四条尾巴！


    
在光头大汉的旁边下首，坐着一个枯瘦的老头子，似乎整个人都缩到了自己的毛裘里面去，而大汉的对面，则是笔挺挺的跪着四个人，这四个人的模样更是诚惶诚恐连呼吸也不敢出！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光头大汉的面前，回话的人则必须跪着的，而狗则是趴着的，足以证明在他的心中狗比人更重要。


    
那么，这个光头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能够拥有这么大的财力物力人力，偏偏待狗比待人还好，这样的一个人不要说是在南郑，便是五国当中也是独一无二的。


    
是的，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云梦狗王！


    
此人没有任何的背景，据说在三十岁以前，就是一个在社会最低层挣扎的苦哈哈，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在沙窝子里面睡觉和讨到可以吃到五分饱的馊饭。


    
所谓的沙窝子，就是那种鸡毛小店的老板特地腾出一个破烂的房间。这个房间往往都是供赶尸人住的，当没有赶尸人的时候，老板便去河滩上面挖来百来斤沙子，屋子里面放一个“气死风”的柴炉。给一两文钱就可以钻进那被柴炉烘热的沙子里面睡觉。


    
狗王便是从这么一个苦哈哈的身份突然蜕变成名的，他留给江湖上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带着七八头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活生生的将当地县城里面的叫花头儿咬死。


    
从此，狗王就像是登台阶那样，坚决而狠辣的往上面爬着，一步一个脚印的爬得十分的踏实，身边的人手就像是走马灯那样换个不停，身边使唤的恶犬，也是不停地滚雪球地增加着。


    
因为此人只信任狗不相信人，加上狗的嗅觉和感知都比人强得多，所以下九流当中的人有限几次暗算，都被其无惊无险的躲避了开去，而狗王则是睚眦必报，更是要杀别人全家！因此凶名昭著，渐渐的，甚至有人传闻他乃是二郎真君身边侍候哮天犬的童子转世，所以可以号令天下的猛犬！

第021章 进退两难


    
不过，传闻在两年前，狗王实在是作恶多端，竟然掏了小孩子的内脏去喂自己培养的妖犬，终于惹怒了当地的铁面郡守冯摧！此人的哥哥便是权倾一方的南郑五大将军之一的冯况奇！因为感觉到了手下的衙役保甲太过羸弱不堪使用，所以冯摧直接调动了乃兄的三百家丁前来，暴起发难！


    
那一役几乎是将狗王的势力连根拔起，斩杀肖小一两百人，恶犬近百头，狗王的势力也是烟消云散，然而因为最后狗王负隅顽抗，悍然点燃了宅子，只是发觉了几具焦尸混合在一起，便给了狗王“自焚而死”的结论。


    
不过，在次年的元宵节上，冯摧最钟爱的小儿子去看灯会，在夜晚突被一头夹着尾巴的痩犬咬到，他身边的护卫也是十分了得，立即将狗杀灭当场，因此只是脚背破皮的轻伤。


    
当时所有人也不以为意，但是一个月之后，冯家小儿子忽发疯狗病，双眼赤红，见人便咬，最后赤身裸体暴毙于大街之上，竟是无人敢于收敛。


    
而被他咬伤的人当中，也陆续在半月内纷纷发病，症状也一模一样，虽然后来被咬伤的人已经有了防范，但这一次冯家的家宅当中，也是惨死了两个夫人一个公子。


    
人人都在传说这是狗王的鬼魂前来报仇，心痛若绞的冯摧却是不相信此说，他认为应该是狗王没死，所以也是暗自里加强了人手防范，只等有蛛丝马迹，便要再次发难，没想到从此以后便是一切正常。


    
所以，没有人能够想得到，凶名昭著甚至是被传闻已经死掉了的狗王，居然出现在了这一列马车上，并且看他此时的模样，比之前混迹于江湖当中的草莽模样，更是要胜出不知道多少！


    
※※※


    
李虎一声询问，那个叁拾柒号顿时抬了起头，有几分自豪的道：


    
“当然了！我们的狗爷……”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却看到了林封谨的嘲弄眼神，顿时就噎住了，林封谨却是微笑道：


    
“接着说啊，我对你们的狗爷很感兴趣，最好你讲个一天一夜来炫耀一下你们狗爷的威风，不过你身上插着的这三支箭都是特制的放血箭，看你的身体也不怎么好，我估摸着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你身上的血就应该流干了。”


    
这叁拾柒号立即惨叫了起来：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样吧，你先讲讲来这里做什么，说得好的话，我就让人给你拔一支箭，包扎一下，要是前言不对后语，或者说胡说八道，那么我就让人再给你扎一支箭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我这一次来，是陪着黑风使前来送信的！因为黑风使平时的起居生活都是由小人照料，除了小人和狗爷之外，黑风使是不会吃其余的人喂的食物，所以必须要我一起来。”


    
叁拾柒号立即迅速道。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看向了那条奄奄一息的黑狗，虽然这个时候这条狗都半死了，依然是在恶狠狠的龇牙咧嘴，其皮毛还是油光水滑，可见平时一定被照顾得极好。


    
“这条黑狗就是黑风使吗？那么你们送什么信？”


    
叁拾柒号迅速道：


    
“是的，我们是来给六爷送信的，具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总之应该是那帮家伙的异动，要六爷小心。”


    
“那帮家伙是谁？”林封谨逼问道。


    
“这个……小人曾经听说过一点点。”叁拾柒号看了一眼林封谨的脸色，急忙道：


    
“不过小的也不敢肯定是真的，今年乃是太后娘娘六十大寿，景王爷似乎是从西面找到了一件极讨圣母娘娘欢心的寿礼，所以他就调集了目前手下的三大势力，一虎，一蛇，一狗前来接应，我们就是狗爷的人。”


    
“当然，福王爷肯定就不乐意这件寿礼被送入襄都里面去，他当然就会调动手下来拦阻这件事情，但是因为福王爷的势力大多在兵部，前些日子河仓叛乱着实影响了他的排兵布阵，所以失了先机，只能临时雇佣一些人手来拦截迟滞我们。不过眼下福王爷应该是腾出了手来，所以我们这边的压力骤增，狗爷也连番的前来派人给六爷示警。”


    
听了叁拾柒号的述说，林封谨道：


    
“你嘴巴里面的六爷，就是付一刀吧？”


    
“是的，是的。”叁拾柒号道。


    
林封谨点了点头，对人道：


    
“给他拔箭治伤，然后带回来。”


    
等到叁拾柒号被带出去以后，李虎已经是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道：


    
“少爷，这个人所说的只怕是真的。”


    
林封谨沉思了一下，他此时看邸报的时候也是很多的，眼下南郑国内的局势确实是呈现出景王与福王夺嫡的态势。二王的才干和能力都不相上下，南郑国主刘去偏偏是一个有些优柔寡断的人——虽然这种优柔寡断曾经在五年前的三国会盟时候令南郑渔人得利——但是在对待接班人的问题上却是需要快刀斩乱麻的态度！


    
如果真的像是叁拾柒号所说的那样，景王找到了一件极讨好太后娘娘的寿诞礼物，那么很可能就会成为太子之位的决定性砝码！要知道，南郑国主的优柔寡断和孝顺都是十分著名的。而太后娘娘，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对太子这个位置具有名正言顺的发言权的人之一！


    
当然，夺嫡这种国家大事貌似和林封谨他们还是隔得太远太远，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现在林封谨他们的位置已经是十分的尴尬了，首先福王派来对他们不利的人手已经可以说是近在咫尺，这倒也罢了，偏偏付一刀却又想对林封谨他们下手，结果林封谨狠辣反制，甚至连本来的援军狗王派来的人也杀得死伤惨重！！


    
此时的这局面，竟是两面受敌！！更是被景王和福王这两尊庞然大物包夹在了中间！这两个人便是吹口气，也是会令整个林家灰飞烟灭的啊！


    
一念及此，连老辣无比，江湖经验丰富无比的李虎，也是冷汗涔涔而下！因为此时的局面已经不是用所谓的江湖经验，刀头歃血来形容了，稍有不慎，那是连全家上下亲戚朋友的命都要赔上去的下场！


    
※※※


    
漆黑的天色里，马车依然在疾驰。


    
若一条匍匐在地的黑色长蛇，凶猛的蜿蜒向前方。


    
居中的马车当中，本来正在闭目养神的狗王忽然眉头一皱，双眉当中的皮肤竟看起来很用力地挤压到了一处去，因此褶皱出了很深的川字纹。


    
“出事了。”


    
狗王很平淡地说：


    
“我派出去的黑风使已经死了，搞不好黄虎也是凶多吉少。”


    
跪在下首的几个人闻言一惊道：


    
“福王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狗王微微摇头道：


    
“我信得过那条蛇，他既然带信来说福王的人要等两三个时辰再来，那么就一定不会早。唯一的解释，就是老六曾经对我提过，他们的那一支商队当中有一群私兵可以说是训练有素，他打算用傀儡蛊制住指挥那群私兵的少东家……现在看起来，就是这一环出了岔子！”


    
“大敌当前……却是出了内讧这档子事情，哎！”一个看起来有些地位的中年人叹息道：“付一刀也真是的，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好！他也不想想身上的重任！只盼望他可以速战速决，不要拖到福王的人来。”


    
此时车厢当中已经多了一个枯瘦的老人，却是坐在了狗王的下首吸着旱烟，他不说话的时候，就仿佛完全隐蔽在了黑暗里面，一开声，这才会令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狗爷，恐怕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喔。”


    
狗王咧了咧嘴，露出了若恶狗那样鲜红的舌头，残忍的道：


    
“我知道顾老夫子你在担心什么，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付一刀被反制，然后对方灌他傀儡蛊，将那机密问了出来。但那又怎样？当时为了赶时间和保密，乃是将机密分成了三份，付一刀和那条臭蛇手下的香主，还有那名何校尉每个人分别拿了一份走！这机密不要说是泄露了一份，就算是泄露了两份，依然是天衣无缝，除非是三份齐聚，才可以揭破当中的惊天秘密！”


    
说到这里，狗王哈哈狂笑。


    
“你此时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的王爷拿到的贺礼虽然贵重并且一定会讨太后娘娘喜欢，可惜绝对不会有人相信，此时哪怕是王爷自己，甚至是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那贺礼在什么地方！哈哈哈哈，虽然这法子有些装神弄鬼，却是隐秘至极。我苟五这辈子没有佩服过谁，但是对这位传闻当中的娲神，也只能用五体投地来形容了！”

第022章 奇货可居


    
那顾老夫子也不说话，只是佝偻着背将旱烟吸得红红的，在背光处的阴影里面一明一灭的亮着，隔了一会儿才冷笑道：


    
“这件事情的意义我也不多说了，可以说是决定那个位置的胜负手，我们赢了的话，那么荣华富贵，子子孙孙都是享用不尽，但我们若是输了这一局，哼哼，狗爷你应该还记得当年被撵得像是丧家犬的情形吧，那时候，你就算是想求那样的生活也没有了！”


    
狗王忽然“卡勒”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冷哼了一声，良久才龇着森森的白牙道：


    
“放心，误不了王爷的事的。”


    
那话声十分森然，仿佛是从牙齿缝里面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似的，他脚边的那头巨獒和双头犬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一下子爬了起来，伏下身体用狠毒凶恶的眼神看了过去，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都狠狠的嚼碎吞下去似的！


    
他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看着任何人，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脊背上面，都不由自主的沁出了冷汗，只有那老者淡坐如故，没有人知道，他也是在心中暗自发誓，此事一了就要向景王乞骸骨求退休。同这么一个人，不，一头疯狗朝夕相伴，真的恐怕是要少活几年！


    
※※※


    
此时渠镇的客栈院子里面，有一战之力的护卫大部分都被付一刀给集中了起来，林家的家丁也是配合着收拾好了东西，随时都要准备出发的模样。


    
而林封谨之前本来一直都在沉吟当中，此时即将出发的时候，却是将之前的几个人都一起叫了过来道：


    
“我现在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现在的处境对我们来说，可以说是十分尴尬，两面受敌，仿佛连友军敌人也一起得罪了！但是，有一句话叫做，机遇就隐藏在风险当中！仔细的一想，我们今后的荣华富贵，实际上也是隐藏在这莫大的危局当中啊！”


    
说到这里，林封谨环顾四周，忽然失笑道：


    
“你们一定以为我失心疯了是吧，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那么你们听我问一个问题，景王和福王的手下同时紧巴巴的赶来渠镇，目的是什么？”


    
李虎沉吟了一会儿率先道：


    
“根据我们之前的观察和搜查，这商队里面绝对是没有任何值得这两位爷兴师动众的值钱东西。那就是说，他们要的很可能就是秘密！隐藏在人的脑海里面，类似于口信的秘密。”


    
“对！”林封谨认真地道。“从我们了解到的一些细节上来看，这秘密多半就在付一刀的脑子里面。也就是说，他们双方都是为了付一刀而来！”


    
说到这里，与会的一些人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欣喜笑容，而另外有一些人则是反应略微迟钝，所以还用迷惘的眼神看着林封谨。


    
林封谨则是冷冷的笑着，端起了旁边已经凉掉的茶呷了半口：


    
“蠢货！他们就是为了付一刀而来的啊！就是这个已经被我们捏在手心里面的付一刀！”


    
听到了这句话，周围的所有人都全部松了一口长气，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只要有一线生机，自然就会很干脆的抓住不放，何况林封谨说得也是十分有道理？


    
他们也是屡次跑商的人，当然知道奇货可居就是说的现在这种情况。林封谨站了起来，在原地慢慢地踱着步，很有把握的道：


    
“没错，貌似我们现在对于景王和福王的两方势力来说，都是眼中钉肉中刺，福王的人认为我们手上有他们想要的秘密，景王的人则是因为我们对付一刀下了手！但是，此时对于两方来说，他们最顾虑的一件事，便是将我们直接逼得倒向敌人啊！这一点，很可能就会决定他们此行的成败得失！”


    
“所以，你们不需要多想什么，有一句话叫做风险越大，利益也是越大！最怕的不是几面受敌，而是自身根本就没有价值，那就只能成为炮灰和弃子！相反，我们现在反而是奇货可居，随便卖给哪一方都是个好价钱！”


    
听了林封谨的话，李虎的眼前忽然也是一亮，而林封谨继续很认真地道：


    
“那么，我们现在就得认清楚，要怎样才能够在双方的眼里面体现更多更大的价值！从目前来看，双方最为关注的，毫无疑问就是即将被送到襄都去的那件礼物，从目前掌握的情况上来看，付一刀应该是个知情人，他说的那六个字很可能就是找到礼物的关键，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牢牢的将这人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我们在交出了付一刀以后，怎么继续在旁人的眼里面体现价值！不至于马上被灭口或者说是成为炮灰，这件事我目前也有了头绪，同时因为时间关系也可以先放一放了。”


    
若是说之前林家的众人还处于慌乱和迷惘当中的话，那么林封谨刚刚的分析则是令他们吃了个定心丸，至少心中有了底不用慌了。却听林封谨对李虎道：


    
“我从邸报上面曾经看到，景王和福王两人似乎都在南郑国主刘去的允可下参与朝政，去了六部当中办差，与闻国事，景王去的是吏部和刑部，所以相对的来说，他笼络到的势力就是刑部管辖到的江湖人和吏部可以操控升迁的中下层官员为主。”


    
“因此，这也是景王可以让回水县令和狗王这种草莽豪杰效命，除此之外，他手中的一虎应该是其舅舅飞虎军的统领胡劲，一蛇则是纵横长江水道的江帮帮主舍行顾，此人也是黑道洗手的一方大豪，但是福王的话，我却不知道具体情况，有没有人去打听一下？”


    
李虎立即出去打听了一下，此时的信息虽然不大通畅，但是涉及到天家中事，却是官员和平民百姓都津津乐道的，因此很快李虎就回来禀告道：


    
“福王去的则是兵部和户部，兵部的效能就不用多说了，外加福王本身就喜好武事，所以很得军方拥戴，而户部则是分成主掌铸钱的钱法堂及宝泉局；掌库藏的户部三库；掌仓储及漕务的仓场衙门。除此之外，兵部的车驾清吏司﹐掌全国马政及驿传，并管理关禁与海禁，会同馆﹐管理襄都的驿传事务，掌递送文书。”


    
听了李虎的话，林封谨的眼前一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显然已经有了决断。他默然了一会儿，不动声色的道：


    
“让那个叁拾柒号进来。”


    
等手下将叁拾柒号带来以后，林封谨道：


    
“你将那个绑在黑狗身上的火漆竹筒打开。”


    
叁拾柒号显然知道那里面没有什么机关，便很干脆的照做，从里面取出来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接飞鸽传书，福王已知内情，令羽林卫某部忽转向，连夜疾驰三百里，已达十八里铺，直奔渠镇！其机动力极强，更有追踪高手。所幸人数不算太多，因此若没有把握逃走的话，宁愿死守渠镇，我天明时候到达，务要坚持，黑鳅和黄虎与其兽奴也随行抵达，在你麾下听命。”


    
那字体呈现出黑红色，手指抹过居然有碎屑散落而下，居然是用鲜血写成的！此时干透了以后便散落了下来。


    
那羽林卫乃是襄都的天子亲军，士气装备自然不必说，其中主要的将官都是王公勋贵的子弟。


    
斯时天下未定，五国争霸，王公勋贵的子弟决不是糜烂无能的代表，一如清朝开国出奇的八旗子弟，十分骁锐，其战力之强可以想象了。而十八里铺距离渠镇也就一百多里地，骑兵奔袭的话，那么根本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淡淡地道：


    
“既然现在付一刀这么抢手，那么我们当然要把他卖个好价钱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秘密得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面最稳妥，那么，现在就应该抓紧时间，一定要将这个秘密从付一刀的嘴巴里挖出来再说！”


    
“之前探听到的昭明山夫子像或许就是他的秘密，但或许也不是，老焦继续去逼问！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我们现在准备马上走人，对方既然是羽林卫这种骑兵，那么附近有什么树林或者说是不利于骑兵战斗的地方？”


    
商队里面的“趟子手”便是专门负责探听周围地形的，这种人可以说是长年累月都在外面奔波，往往山河大地的走势都在他们的脑海里面，甚至当地的传说掌故，暗道小路也都是如数家珍，所以又被称为“地里鬼”。


    
林家这一次出行，带来的也都是商队里面的积年老手，便立即有一个叫周全的出来回话：


    
“少爷，这附近百余里地方都是无险可守的一马平川，只有往西面八十里过去有一座叫做穹山的山脉，山脉上面的甘霖寺十分有名，在十五年前，甘霖寺当中还是被一伙积年巨盗所盘踞，官府屡攻不下，最后都是通过离间计引得山上众人内讧除掉了匪徒。所以若论防守，没有比那个地方更适合的了，那里的一线天隘口，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023章 潘驴邓小闲


    
林封谨沉吟道：


    
“西面八十里……还是夜里赶路，未免也太远了，我们现在赶过去的话，顶多只有小半个时辰给我们缓冲，那么一定会在半路上被羽林卫追上，唔，那么就得想个办法了。”


    
李虎此时忽然出声道：


    
“少爷，羽林卫乃是拱卫襄都的精兵，福王私调出京，顶多也就只能限制在三百人内的规模，并且为了避免落人口实，被大臣上本斥责跋扈，那么一路上穿州过县为了掩人耳目，肯定不会打出官兵的招牌，而是乔装打扮。”


    
林封谨眼前一亮，立即道：


    
“你接着说。”


    
李虎眼中露出了一缕精光，然后淡淡地道：


    
“渠镇上的冯家私兵甚是精强剽悍，并且为富不仁，不过他们最大的弱点，则是贪婪若豺狼，我们若是运用得当的话，那么就可以施展驱虎吞狼之计，然后乘乱逃走，便一定是有大把的机会。”


    
林封谨立即点头道：


    
“好，这方面李统领你比我强，你来接手指挥安排。”


    
李虎也不推辞，站到了上首便道：


    
“根据军方的惯例和武经记载，在行军当中，必然是有三五骑先行六七里为前站，还要派出游骑在腹侧盘旋巡逻翼护，断后的也要有精锐随时游弋，羽林卫既然被称为精兵，那么肯定不会忽略武经上的条例，那么，我们的计谋，便是要针对这一点！所以此谋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少爷你去连夜拜访冯家……”


    
等到商议已定后，各人都去按照计划行事，忽然有一个伙计二狗子脑袋不大灵光的扯住了旁边的老焦道：


    
“焦爷，那帮人要东西，我们给他们就得了，打打杀杀做什么？”


    
老焦一口唾沫就呸了上去，笑骂道：


    
“他妈傻啊，咱们现在两边都得罪了，就算是露怯把东西交出去，难道就饶了你？福王那边少不得要请你去大牢里面吃几天闲饭，景王那边为付一刀报仇的难道就没人了？”


    
李虎听了这边的争论，也转身过来冷酷道：


    
“没错，现在我们就算去找这两边做交易，对面凭什么和你老老实实的交易，二狗子你为什么看到小孩子手上的肉饼就敢抢，在酒楼里面吃酒就老实给钱？对于那两帮王八蛋来说，我们他妈的就是一个拿着宝贝的小孩子，谁有这闲心和你来交易？不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就想凭空拿好处，那就是在做白日梦！”


    
※※※


    
冯家这一辈主事的乃是三兄弟。


    
冯家老大冯敢敌好武，调理家丁，打熬筋骨则是他主掌的方面。


    
冯家老二善于经商运作，因此才将渠镇搞得欣欣向荣，商业繁华。


    
冯家老三则是长袖善舞，有着文秀才的身份，擅长在官场上运营经营，他负责的却是花钱，怎么让那些大人物心安理得顺水推舟的收下孝敬，则是他主要做的，当然算计人心也很有一套，被称为笑面虎。


    
不过冯家的下一辈人——就是和林封谨同龄的人当中，却是有一大特色，那就是阴盛阳衰。


    
三兄弟每个人一口气娶了六个妾侍，生了接近二十个，却清一色都是生的女儿，有深受其害的百姓便在背后暗骂冯家绝户事做太多，所以该当这一代绝嗣断了香火。


    
最初冯老三听到了这说法，就笑眯眯的将这百姓抓了起来五花大绑，用铁钩子穿了舌头，派人扯着铁钩子拉着在渠镇上面游街。从此便没有人敢背地里嚼舌头了。


    
不过没人乱嚼舌头绝对不代表事实就不存在了，冯家后辈没有丁口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所以冯敢敌出了趟远门，据说是进京考武举，一年半回来以后，就带了个大肚皮的婆姨回来，据说是在襄都里面的相好。因为有了孕，所以就给她赎了身带回来做第八房。


    
结果这一次终于有个男孩子呱呱落地，冯家为此开了七天流水席，不过接生婆江氏不知道为什么，在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赏后忽然“失足落井”，据说冯家的正房太太还落了几点眼泪，因为她当年难产还多亏这江氏保她母女平安。


    
不过又有谣言说，跟着这八房姨太太回来的，还有一个藏得十分严密的男婴，这孩子尚未足月，所以哭声被人听到了露出了手脚。而八姨太太生的依然是个“没茶壶嘴儿”的赔钱货，一生下来就被摁净桶里面淹死了，那早就被带回来的男婴就顺理成章成为了冯家唯一的独苗。


    
当然，地头蛇冯家也顺着“谣言”的源头顺藤摸瓜，找到了接生婆江氏的姐姐刘氏，不过这一次冯老爷开恩说是为子孙积德，没有染血，只是将刘氏全家赶出了渠镇。


    
三天后有商队发觉刘氏全家上下十一口人，上到七十高龄，下有黄发幼子，全部都横尸在官道旁边的树林当中，绿头苍蝇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尸体，并且无一例外，全家人都被割掉了舌头……


    
现在冯家的这根独苗儿冯寿龙说起来比林封谨还大一岁，单说这名字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寿字自然是希望长命，而“龙”字则是希望这厮的生育能力和龙一样强势。


    
民间有一说为龙生九子，便已经看得出来龙的繁殖力之霸气，不过，龙的性能力最生猛的地方，却是这九个儿子全部都是公龙和其余的九个不同的种族繁衍的。


    
比如龙家大郎囚牛则是和牛杂交出来的品种，龙家老二睚眦的妈则是豺狼，龙家老三嘲风则是有山羊的基因，老七狴（bì）犴（àn）和老虎有血缘关系……


    
由此可见冯家的老三虽然是个文秀才，读书也是不求甚解，若是这冯寿龙真的人如其名，那么他们抱的孙子恐怕也都会有畜生的基因了。


    
林封谨也和这位冯家公子见过一面，旁人说男人要勾妹，“潘驴邓小闲”这五个字必不可少，便是指的潘安的脸，驴的鞭，财神邓通的钱，会讨好人的小心思，还有做水磨工夫的闲暇。


    
这位冯公子也是真真切切具备“潘驴邓小闲”这五个字，只不过，他继承的是潘安的性情（势利轻浮），野驴的相貌，邓通的身高（一米五），小（JJ兴奋的时候不超过三厘米），倒是那个闲字还印证得上，不过这厮闲着的时候周围的百姓就遭了血霉。


    
好在林封谨两世为人，早就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习惯，在之前曾经的会面上，一句“浓缩就是精华”便将冯公子说得开开心心引为知己，再请他双飞了两个兔儿爷，灌了几杯黄汤，冯公子也就觉得这个姓林的商人还算识趣颇对胃口。


    
这时候差不多都是快要凌晨了，按理说这个时候要找人的话，还真有些困难，不过对于冯公子这种不走寻常路的纨绔来说，讲究的是鸡不叫头遍不睡觉，此时对他来说还是差不多黄昏时分，所以要找他去渠镇上的采菊楼里面，一找一个准。


    
林封谨见到这冯公子的时候，这厮正喝得半醉，搂了个作小鸟依人状的兔儿爷醉醺醺的要喝皮杯儿。却是被林封谨扰了兴致，这厮喜怒无常是出了名的，最有名的就是六亲不认，立即就喝令下面的人将林封谨拖出去打，先打到发不出惨叫再说。


    
林封谨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只能忍辱负重的在脸上堆出来了献媚的微笑，大叫流泪道：


    
“冯公子，小人扰了您的雅兴确实是罪过，但是打小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误了这笔送到嘴巴边上的横财，那就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了啊！”


    
这冯家公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每日里的消耗肯定巨大，何况冯家上面还有三根顶梁柱，自然不可能让他恣意败家，手里面紧巴巴的那是常有的事情。一听得“横财”两个字，立即酒都醒了一大半，两巴掌就将怀里面嘟着嘴撒娇的兔儿爷抽到了地上，急吼吼的站了起来道：


    
“什么横财？”


    
林封谨一看这厮带着五分醉意，两眼都是红丝的急躁模样，便知道成了七八分，便立即道：


    
“冯少爷应该知道最近什么货物最值钱吧？”


    
冯公子怪眼一翻，不耐烦的道：


    
“少他妈的给我卖关子，有话直说。”


    
这厮不学无术，林封谨的问话自然是直接戳到了他的痛处上面，不过冯公子的表情配合上他那经典的身高，却是没有半点威慑力，只是令人觉得无比的滑稽。


    
林封谨见了他的反应，也立即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便马上道：


    
“是马！北方来的良马！我们打前站的伙计回来在讲，有一群陌生得很的马贩子赶了几百匹骏马要往南边去贩卖，这些马匹看样子全部都是从昭乌达草原那边来的！十分矫健神骏，至少有七八成的马儿都可以当成战马来使唤，一匹都要值好几百两！”

第024章 驱狗吞虎


    
冯公子立即抽搐了一下，显然被“几百匹”“一匹几百两”这两大关键词给震住了，以他的智商，居然在这个时候没有利令智昏，居然问了出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可见哪怕是这种纨绔也绝对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这！这怎么可能？北地的骏马怎么会被贩到我们南边来？”


    
斯时骏马都是战略性物质，类似于现代的铀矿之类的，绝对属于禁运物质，骑兵这种大杀器的重要性买方知道，卖方也是清清楚楚，所以以南郑的地理位置，马价可以说是十倍，甚至是二十倍于产地，甚至这样也是有价无市。针对冯公子的怀疑，林封谨马上就抛出了杀手锏：


    
“大概还有两三盏茶的功夫，那马帮打前站的人就要到了，区区几个人难道冯公子你都收拾不下来？我是不是胡说，到时候做掉这几个人亲眼去摸一摸那马匹，再骑上两圈岂不是就清清楚楚了？”


    
一听林封谨这么说，冯公子的气息都立即粗壮了起来，就仿佛是一头看到了红布的公牛似的，心中也再无疑虑，立即就大叫了起来：


    
“观棋呢，你个兔崽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马上去叫人！”


    
倒是旁边有个比较老成的古管家上前，低声道：


    
“少爷，老爷有严令，不准对过往行商下手的，这是咱们家的根基……”


    
冯公子立即嗤之以鼻，一泡唾沫就吐了过去，肆无忌惮的道：


    
“什么狗屁根基，前年贩绸缎的那支商队老头子不是派人跟随了一百来里就下手了吗？去年的那批珠宝是怎么来的？那支商队的护卫全部都被沉了河吧！”


    
林封谨见那苦着脸的老管家似乎还想说什么，便道：


    
“这支马帮的货似乎也是来路不正，他们的这些马匹貌似是从中唐的河西马监当中，报了马瘟暴毙偷领出来的！这种事情也就是一锤子买卖，这一次来了以后永远也不会再来了，不像我们贩粮食的，一年到头少说也要从贵镇往返五六次。我想，冯老爷青眼要照顾的，应该是我们这种细水长流的回头老客，这帮匪盗的货物本来就来路不明，正该冯家缉拿盗匪，绥靖地方才对！”


    
听了林封谨的解释，老管家一来有了台阶下，二来也觉得很有道理，三来觉得自己多嘴恶了少爷，那么就应该加倍的弥补讨好回来，便立即出主意倒坏水道：


    
“少爷，这帮人既然可以押送这么值钱的货物到这里，那么肯定是手黑心狠的，所以要将这一票做成的话，那么就得做得滴水不漏，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去，凭借我们手上的这些人，还真的是有些不足。”


    
林封谨看了一眼这奸猾的老头子，暗道你老人家真是我的最佳拍档，哥正愁有的话不方便说出来，你居然就接了上来，便立即添油加醋的道：


    
“这位古管家说得很是，真的是姜还是老的辣，我们年轻人就是浮躁，做事情总是有不到的地方，就需要这种年高德劭的老前辈在身边提点。”


    
冯少爷却是个草包，又被大把的银子迷花了眼，立即焦躁而揪心的道：


    
“我的马可是半匹也不能放跑啊！一匹就是几百两银子呢？老古你快说要怎样做？”


    
古管家此时正是处于众人的焦点当中，一股飘飘然的感觉立即油然而生，虽然脸上还有半口痰，便摸着山羊胡须就奸笑道：


    
“现在三位老爷应该都是歇下了，此时不宜惊动他们，否则的话，少爷就很难落下些私房钱，而今天轮值的应该是冯三和冯五，也只有他们两个能够调动咱们堡里面的人手，少爷你随意在脸上额头上抹些血，就说是被一群外乡人欺负了，要冯三和冯五调人去帮手，等到人调了出来以后，冯三和冯五终究是家生子奴才，难道还敢和少爷您叫板？这样一来，不就是您说了算了？”


    
林封谨此时却道：


    
“我却听说那冯三和冯五两人性情颇有些桀骜不驯的，要是他们到了以后不肯交权怎么办？”


    
冯少爷立即跳了起来尖叫道：


    
“他敢？！！这两个夯货就是我家养的狗，让他往东他敢往西？”


    
林封谨淡淡地道：


    
“他当然不敢正面和少爷您冲突，却是可以坏您的好事——他若是交了权以后便马上要去面见老爷告状怎么办？依照老爷的严厉性子，就算得手，一定是将马匹全部划到了堡里面的账上，冯少爷你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何况我倒是听说冯三对您都一直不恭敬，在酒馆里面有一次喝醉了，还说过什么野种这类大逆不道的话的！”


    
林封谨虽然是在挑拨离间，但最后的那句话却绝对不是捏造的，就连冯少爷自己早就听人说过了几次，加上他确实和冯家三兄弟长得半点不像，所以此事不折不扣的乃是他的最大痛楚。


    
此时断人财路的新仇加上被侮辱身份的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冯少爷眼中凶光一冒，立即就咬牙切齿的道：


    
“很好，很好！那么今天就是这两条狗的死期！大不了我拼着爹爹的责罚，也要他们两个人的狗命！”


    
古管家也是将心一横，仿佛是要立投名状似的继续冒坏水道：


    
“其实这事情直接往那些马贼身上推不就好了，就说冯三冯五十分骁勇，却是中了敌人奸计，不幸身死……对了，少爷，冯三的老婆你不是惦记很久了吗？他新娶的妾侍也很有味道呢？”


    
“哦！是啊是啊……”


    
“……”


    
这一老一少越说越是投机，从怎么奸淫冯三的妻小又扯到了正事上，比如安排人暗算冯三冯四的注意事项，又比如说怎么对付那些“马贼”，什么石灰滚水蒙汗药绊马索等等等等，几乎照顾得面面俱到，在某些细节方面便是叫林封谨亲自上阵，也决计不可能做得如此周全啊。


    
※※※


    
怎么对付骑兵？


    
在冷兵器时代，这是一个艰难到堪能与妹子吃零食吃肥肉吃冰淇淋吃火锅吃巧克力等等一切高热量高脂肪食物——却让增加的脂肪只往胸部上长的终极难题。


    
事实上若是有人在冷兵器时代能找到完克骑兵方法，也不会有成吉思汗以骑射横扫欧亚大陆的赫赫威名了。


    
只不过，那位一肚子都是坏水的古管家却是灵光闪现，提出了一个极富创意的点子来对付这些马贼，那便是——把骑兵变成步兵！！


    
渠镇的北街尽头，便是连接着向北而去的官道的哨卡，渠镇的周围也是按照城寨的标准建立了寨墙，可以说是比不少县城的城墙质量都好，而所谓的哨卡，则更是和城门类似了。


    
林封谨就和冯少爷，古管家站在了哨卡的隐蔽处，当然，旁边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若是林封谨说谎的话，相信冯少爷也会再次展示自己翻脸若翻书的“绝技”。


    
随着时间的推移，冯少爷显然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几乎每隔几秒钟就会焦躁的询问一句“怎的还是不来”，到了后面，更是几乎没咬牙切齿的凑到林封谨的面前去问消息的正确性。


    
幸亏的是，在冯少爷耐心即将耗尽之前，他身边的一名护卫却是忽然神情一动，半跪在地然后伏地听声，然后低声喜道：


    
“是马蹄声！有人来了！”


    
不过这厮的殷勤换来的是冯少爷的一脚直接踹他脸上去，这厮的紧张终于找到了一个缓解的出口：


    
“他妈的真是废话，少爷我早就看到远处的那盏靠近过来的气死风灯了！”


    
蹄声渐近，正是和李虎所说的一样，三名骑手打前站，他们穿的都是普通的杂色衣服，但满脸都是精悍之色，甚至毫不避忌自己身上的兵器。这些细节在冯少爷的眼中看来正常不过，若不是没有两把刷子的亡命徒，又怎么敢千里盗马出来贩卖？


    
而骑手靠近以后，喝令佯作打瞌睡的哨丁开门的时候，便是表现得最为淡定的旁边护卫喉结也狠狠的抽搐了一下，咕嘟一声吞下一口馋涎！他们却是识货的，当然看得出来这三个人胯下乘骑的马匹毛色鲜亮，十分高壮，真真切切的是一等一的战马！


    
当下就听得这三人扔给开门的哨丁赏钱以后，便询问有没有可疑人等。那哨丁心中自然是在说最可疑的就是你们这三个杀千刀的马贼，嘴上却是赔笑道本地地方治安优秀无比，可谓是路不拾遗，十多年了鸡都没掉过半只。


    
这三人没有得到线索，也并不以为意，他们也只是小卒罢了，很多事情也轮不到他们操心。便对哨丁询问说哪里可以暂时安置一下大队的人马，估计两三盏茶的功夫就到，一来是人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喝些酒，活动一下手脚，顺带还得给奔驰了半夜的马匹喂点夜料，也没打算要住下。（因为要马上卡住这里盘查）

第025章 骑兵变步兵


    
听到了手下禀告来的这一系列消息，冯少爷更是心花怒放，同时暗道这群马贼还真他妈小心，居然都不在这里找地方住宿，估计是要连夜赶路！煮熟的鸭子，冯少爷怎么可能坐视其白白飞走？


    
此时见到了马匹，又获得了确切的消息，冯少爷便被白花花的银子蒙住了眼，牙齿一咬便下了决心，暗地里对着古管家将手一挥，便是让他按计划行事。


    
此时的冯三冯五听说了少爷被人伤了，又听说对方人多势众，这责任自然担当不起，于是便已经召集好人手在渠镇的东边校场等着了，同时也多了个心眼怕这混世魔王折腾，为了避免担风险所以派人去给冯家堡里面报讯，不过古管家早就料到这一步，预先就派了冯少爷的亲随伴当在门口拿人，来一个堵一个来两个拦一双。


    
而古管家的计划更是简单不过，直接说少爷要单独见冯三冯五——这两人敢不去？坐在厅中先上毒茶，然后周围埋伏的冯少爷的十来个亲随一拥而上乱刀猛剁！林封谨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让林德率领了几个干练手下前去帮忙，这毫无防备的两人难道还有活路？


    
与此同时，冯少爷则是赶去校场，没有了这领头冯三冯五碍事，那些被召集起来的家丁护卫没了主心骨，外加少主子霸气出场，外加白花花的银两一砸，这些家伙只要听说大家都有财发，那还不是只有乖乖听话！


    
话说古管家派人去执行计划的同时，那三名羽林卫的前哨看样子也是疲累透了，便径直往不远处还亮着灯的酒肆里面走进去，张口就是要酒要肉。


    
按理说按照斥候的本份，他们应该是要马上返回报平安的。不过羽林卫这帮人一直都是眼高于顶，并且疏于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们考虑到乃是在本国的腹地行军，毫无防范，只当这次对付盗匪是一场旅行，所以也就显得大而化之。


    
不过根据之前冯少爷和古管家商议好的计划，便是要抓紧时间在这边埋伏人手了，所以当然不能被这三个人看到。好在他们事先也就设想过这样的情况，早有应付的方法。


    
因此，这三个前哨坐在店里面饥肠辘辘的等来等去，都焦躁的喝骂了起来，却没有等到热菜热酒热饭，等来的是一群穷凶极恶挥舞刀剑的悍匪！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非常顺利，唯一的波折就是冯五没有饮下毒茶，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然后被藏起来的林德射了个透心凉，死不瞑目的倒在了门口。


    
而冯少爷接管家丁护卫的过程本来是有些骚动的——主要是这厮名声太臭——不过那些头目听说不是对老爷下手，而是去“缉拿马贼”，立即就挤眉弄眼，心领神会，十分配合。


    
所以，当羽林卫的这两三百人来到了渠镇的北门哨卡的时候，冯家的家丁和护卫都在长街两侧埋伏妥当了。


    
羽林军这些人想来是走得极仓促，加上又不允许明着暴露身份，所以看起来衣服穿得杂七杂八，有的甚至估计都是从军营附近的民居处顺来的。这样五花八门，衣衫不整的打扮，落在冯公子这种有心人的眼里，加倍的坐实了这是一批马贼的身份。


    
因此哨丁开门以后，两三个提着气死风灯的伙计便麻利的迎了上去，一溜儿的奉承话直往嘴巴外面蹦，然后恭敬地道：


    
“先前来的三位爷已经在咱们这里太白楼当中喝上了，酒席都已经正在整治，先上了凉八件，蒸的炒的煮的都还在灶头，请各位爷下马进镇先洗洗尘润润喉，马匹可以寄放在西面半里的草料场，吃好喝好了拔腿就到，咱们渠镇迎南送北的，一年也要接待七八十趟大笔的牲口买卖，保准将各位的牲口侍候得贴上几斤肥膘。”


    
骑兵奔袭的话，可不是坦克的闪电战，得体恤马力，一骑载人，一骑载甲，一骑放空轮换。所以羽林卫这两三百人过来，少说也带了七八百匹良马，在黑夜里面更是看起来涌动着一大片。


    
本来说实话，这渠镇里面也不乏明眼人，已经可以看出里面的一些蹊跷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来是已经杀了对方的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来又是黑夜里面，更重要的是，都被那七八百匹良马换算下来的白花花银子迷花了眼！


    
事实上不要说这个时代的人，就连林封谨穿越前来的信息大爆炸的后世，一些简单的骗局却是屡屡得手，中招的不乏教授博士等等高智商人士，原因还是就只有一个，被巨大的利益蒙蔽了智慧，简称：利令智昏！


    
羽林军领头的那人看起来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少年得志，自有一种飞扬跋扈的气势在里头，听了那几名伙计的介绍，看起来也是奔波累得透了，直接砸了一贯钱过去道：


    
“来个人前头领路！叫槽头上的人给爷好好照料，马料里面至少掺一半黄豆，能混鸡蛋进去最好，侍候好了赏钱大把，只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侍候得不好，或者偷工减料，爷的鞭子也不是只用来抽马的！”


    
然后，大部分人都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来，甩胳膊蹬腿什么的，发出了舒坦的叹息声，然后在这三个能言善辩的伙计的引导下往渠镇深处走了过去，只有有五六个人嘴巴里面不满地嘟囔着，懊恼自己的轮班坏运气，策马而出，跟随着旁边赶来的马夫带着马群往草料场方向走。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羽林军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兵就在瞬间转职成了步兵，并且还是只穿了轻甲佩上了腰刀的寻常步兵而已——他们的弓箭铠甲长枪都是被驼在了马背上——怎么最有效对付骑兵这千古难题，却是只用了三个能说会道的伙计，两个沉默寡言的马夫而已。真是辛辣的讽刺啊。


    
渠镇作为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集市，可以说规模与县城是不相上下的。为了争取更多的伏击深度，所以给这群人安置的酒楼乃是西门的太白居，差不多走路都要跨越整整大半个镇子。


    
而冯少爷在见到了“肥羊”的消息无误以后，便早就放开了对林封谨的监视，此时更是不会留意到林封谨早就溜之大吉了。事实上冯少爷却是巴不得林封谨人间蒸发才好，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分红，林封谨识趣走掉，还省掉了他老人家灭口的麻烦。


    
而现在的林封谨在什么地方？当然就是安置骏马的那个大草料场了！并且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所有的林家家丁也全都前来了，当然还带上了呆滞茫然的傀儡付一刀，此时知道一些蛊术的老焦已经给他竭力保命，不过大概也就能多活个六七天。其余的人林封谨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


    
“我重复一遍，不要有任何的顾忌，那些普通的兵士给我狠狠地放开手杀！”林封谨森然道：“要怎么体现我们的价值？那就是一个字！杀！！！！”


    
李虎看起来也是明白了林封谨的意图，冷酷地道：


    
“福王本身就是喜好兵事的人！我们若是要投靠他，那么就得拿出自己值得被看中的价值来！是的，目前我们手上有投靠的筹码付一刀，但是，交出付一刀之后，我们若是没有半点价值的话，那么就只能做炮灰，边缘人，甚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而现在唯一能够体现我们价值的机会，就在当下！就在这个杀字上！”


    
林封谨接口道：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福王殿下派来的第一支狙击景王的人手就是这羽林卫，可见在他的心目里面，对这羽林卫一定是极看重的。而我们要是能够给他看重的羽林卫来个狠的，那么，本来就重兵事的福王会怎么想！就算是嘴上不说，至少在心中也能够将我们和羽林卫相提并论。”


    
“那么，我们投靠过去以后，只要羽林卫不用做炮灰，我们就不会做炮灰！更重要的是，福王将来可是很有可能身登大宝的贵人！能够在他老人家的心里面留下这么一个印象，那么荣华富贵指日可待！所以，我们的目的，就是将羽林卫打狠，打痛，并且打得越重越好！我们的地位就越是稳固！至于我们搞出来的死伤……哼哼，福王这种贵人会放在心上吗？他们只记得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

第026章 顺利


    
林封谨所说的话确实是半点儿都不错的，上位者日理万机，能够给他们留下一个印象，那么说不定什么时候机会就来了。哪怕是在现代也是这样，俗话说不怕领导不看顾，就怕领导记不住。有不少人耗费极大代价为了和领导吃一顿饭，还不是就要混个眼熟，让自己的名字在领导的耳朵里面过一过？


    
这种事情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有的时候却是可以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比如在有的时候，两人竞争一个职位，一个人的名字领导知道，一个人却是领导不知道，那么从潜意识里面就会选择熟悉的人。


    
又比如两个领导在闲谈，一个领导忽然说我记得你手下的某人还不错，那么以后自然这人也会被高看一眼。


    
不过接下来林封谨和李虎商议了一番之后，也觉得不能和羽林卫的仇结太深，尤其是羽林卫当中的中下级军官都是勋贵子弟的情况下，所以又对手下说，普通的兵士尽管放手狠杀，遇到了穿将官甲胄的便撒石灰粉，或者尽量往腿脚上招呼。


    
不过通常情况下，将官都是不会冲锋在最前面的，尤其是勋贵子弟更是会惜命一些，真的一打仗就悍不畏死若亡命徒一般往前冲的勋贵子弟有没有呢？当然是肯定会有，不过这数量肯定不会很多，没有死掉进入羽林卫的更少，林封谨他们撞上的几率也是不大了。


    
那几骑羽林卫的将士奔驰到草料场里面以后，跳下马直奔旁边的茶棚，将接下来的粗苯活计一应的丢给了前来迎接的那些马夫了。像是给马匹牵到槽头喝水吃料，将马背上面的兵甲卸掉的事情更是甩手不管。


    
这几个人看起来应该也是没有上过阵的新丁，一进了茶棚里面连身上的甲也卸掉了，顺手抽了几条凳子便东倒西歪的躺了下来，估计身上的骨头骨节都在嘎巴嘎巴的响，酸痛难当，嘴巴里面还在骂骂咧咧的，应该是对那些在想象当中已经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同僚羡慕嫉妒恨。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虎率领着十来个训练有素的家丁悍然冲进去了以后，这一战的结果真的是不要太简单，林德带着四五个同样擅射的家丁在后面掠阵，有两三个军士跳起来要想反抗的，刷刷的先就中了两三箭，然后乱刀齐下剁成了几块，其余的人见了血立即就软了脚，老老实实的任由摆布。


    
林封谨也不难为他们，喝令将他们绑好以后，又和为首的那个羽林卫里面的伍长谈了几句，无非就是身不由己，然而大丈夫一诺千金之类的慷慨话语，便直接下令抢马！


    
林家的这些家丁大概选了百余匹良马骑乘，然后剩余的马儿都是在臀上剁了一刀，马匹吃痛之下立即就四散奔逃，接着林封谨便喝令放火，那些马夫见到他们杀人不眨眼，唬得魂不附体，哪里敢来救？


    
等到火头汹涌的时候，冯家派来草料场对付那几名羽林卫的人才堪堪抵达，也就是二十来人罢了，在他们的算计里面，本来就是以有心算无心，外加还派来了两三倍的人手，想来应该是毫无问题的了。


    
这冯寿龙本来就是个草包，那古管家一肚子坏水，却是因为时间仓促外加忙不过来，所以难免在计划调度上面有些疏漏，这些人都是临时被想起后派过来的。


    
林封谨也不和冯家的这些人废话，直接就让李虎和林德带人策马撵踏了过去，这两人都是骑术精湛，率领着马术精强的三十来人，在这平原地带对上了冯家派来的二十来个偷偷摸摸的家丁，其结果不问而知。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林德一阵连珠箭射得惨叫连连，然后李虎按着马拔刀直接碾压过去再奔驰回来，立即大部分人都是豕突狼奔，哭爹喊娘，几乎转眼之间就剩不下还敢在战场上留下来的人了。


    
这时候时间紧迫，林封谨也不多加逗留，便直接下令策马对准了穹山甘霖寺的方向奔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地里鬼”老周差不多都已经先出发了小半个时辰了，他打前站一来是要摸清楚前方的状况，另外则是要布置好一干人上山以后的退路。


    
说实话，抓了付一刀去投靠某一方卖个好价钱却只是一厢情愿的事情，更关键的是，林封谨也决计不愿意将自己的小命赌博在其他人的一念之间，哪怕这个人是福王！


    
若事有不谐，那么他的最后打算也是很干脆的，那就是化整为零与李虎和林德逃走，这茫茫天下并且还是五国混战，就算南郑不能呆了，哪里又不是容身之处？


    
至于林员外那边则更简单，一旦事有不协，捏死一只傀儡蛊林员外自然就得到了风声。无论是往南边的顺平寨去还是去西戎，林员外在贩卖粮食的时候早有安排。


    
※※※


    
当草料场的大火熊熊燃起的时候，太白楼里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一楼二楼三楼加起来的几十张桌子周围都是坐满了人。劝酒声和喧哗声络绎不绝。


    
不能不说这里的伙计十分麻利，短暂的时间里面就整治出来了这好大一铺酒席，虽然菜肴多半都是熏肠，腊肉，手撕鸡等等冷盘，但端上来的酒是热的，茶水也是滚烫，这便已经是十分不易了。


    
冯家的眼光说实话十分毒辣，渠镇乃是两条官道的交汇处，哪怕是夜间也经常有过往客商停留经过，所以太白楼的老板和大师傅面对接待骤然涌来的这许多人都很有经验，不过之所以酒和茶水都是热的，还是因为冯少爷的特别要求。


    
因为将药物混合在热酒或者热茶当中服用的话，那么既不容易被察觉，也可以更好的生效。


    
古师爷不愧是满肚子坏水的老狐狸，他下的药物在当地叫做“呕羊散”，乃是当地的一种叫做“马粪球”的植物的种子，在阳光下晒干后混合芦荟，大黄磨成粉末，微黄而无味。


    
这种药物并不会致命，兽医拿这玩意儿来给生病的牲口服用，可以让其产生呕吐进而起到治疗的效果，所以可以很轻易的找到大量现成的，而这东西人吃下去以后死倒不会死，则是腹痛如绞，产生十分激烈的上吐下泻症状。


    
不过林封谨他们动手得也是快了些，羽林军这次带队的那统领也不完全是草包，一路上也是发觉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地方，比如说从镇子口走到酒楼的路太远，又比如说之前派来打前站的人为什么不来迎接……因此一见远处火起，马上就激灵灵一拍桌子大喝道：


    
“小心！有陷阱！”


    
羽林军这支队伍匮乏实战经验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这位统领在酒楼里面也就没有讲究什么军中无尊卑，要与士卒同食同住的原则，而是和几个亲信一起坐在了三楼当中的雅间里面。


    
这一喝不过是令周围的几个亲信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反倒是提醒了门口侍候的一个心怀鬼胎小厮，仗着对地形的娴熟，他在被抓到之前就对着楼下的后厨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一支烟花在瞬间扶摇直上，炸裂在了这漆黑凌晨的冷冽空气里。


    
黑夜一下子就仿佛沸腾了起来，从那些看不见的暗处，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大量手持利刃的盗匪/家丁，这些家伙的眼睛里面似乎都在发出狼一般的贪婪绿光。然后就对准了那些还沉浸在吃喝当中的羽林军冲杀了过去，而后者却是睁着愕然的眼睛，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这是一场注定就是血腥残酷无比的战斗！若是林封谨在的话，他一定会惊异而由衷的称赞古师爷和冯少爷，因为这对奇葩组合在阴谋和暗算方面似乎有着天生的才能，哪怕是林封谨亲自操刀，也决计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


    
就在渠镇的战事如火如荼的时候，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已经在马背上奔驰出了数十里之外。


    
回头眺望着被火光染红的身后，林封谨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他一直都是在下属面前表现得十分镇定而已，因为若是他都心乱了的话，那么又怎么可能让下属心安呢？


    
这时候，林德忽然道：


    
“少爷，既然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为什么你不修改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呢？”


    
林封谨“哦”了一声道：


    
“你的意思是？”


    
“兵分两路！我带着大部分人去吸引福王的注意力，而您则是带着奇货可居的付一刀直奔襄都！”


    
林德本来是个冷酷的人，但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就仿佛是两点燃起的鬼火那样的焚着：


    
“我相信在福王即将绝望的时候，您却可以带着他最需要的东西出现，那么给予福王的震撼和印象一定是更加惊人的，不难求个好的出身！”


    
林封谨笑了笑，却是很坚决的摇头道：


    
“计划很好，并且可行性也很大，却不是我想要的。”


    
是的，这可不是林封谨虚伪客套收买人心，而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心话。

第027章 烈山走之力


    
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林封谨越发的感觉到了一个人身上底蕴，气数的重要性。


    
诚然，按照林德的法子，是很有可能在福王处邀功，得到一官半职的。


    
但是，做官的正途，其实还是得先入书院读书，培养阅历，然后参加科举一步一步往上走，否则的话，不仅仅是人望不足，气数压不住自己的官职根基不稳，更是连同僚也鄙薄你为“幸进”！


    
被人鄙视倒也罢了，若是自身的气数，命格与官职相差得太远，死掉也是有可能的，在风水术上就被称为反侮。历朝历代妄想是白衣卿相，怀屠龙术匡扶天下的人很多，结果呢？


    
人们一说有志不在年高，就喜欢拿甘罗这厮来举例，是的，他十二岁就以白身高居秦国左丞相之位，煊赫出使，貌似是千古美谈，结果最后的结果却是十二岁也就死掉了！这就是典型的命格福禄太薄，承受不住官位太重的例子。（另外一说是二十，但二十岁死掉依然是短命啊。）


    
商鞅此人也是如此，他本来是在魏国的国相门下做个文员之类的小官，结果逃到秦国以后贿赂宠臣景监面见秦国孝公，也是因为和皇帝说得投机得到了赏识，而以白身骤升为秦国的左庶长主持变法。


    
左庶长也就是相当于副丞相的高位了，在秦国可以说是两三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显赫，并且他的变法也是非常成功，可是，商鞅的结果是被“五马分尸”，并且连全族人都一起被杀掉！！


    
除此之外，还有纵横家的苏秦，以白身起家，骤然富贵到掌管六国相印，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四十多岁就被“车裂”惨死。


    
能够成功有始有终的，就只有一个三国时候的诸葛亮而已，三顾茅庐，以白身骤登军师之位，将刘备从新野一角发展成了庞大的蜀国，成三国鼎力的盛世。


    
但是刘备三顾茅庐的时候，地盘只是新野一小县，兵不过万的格局，甚至自身都是挂靠在荆州刘表的势力下，这时候的军师的位置，反侮之力肯定就会弱很多，不过诸葛亮在五十三岁的时候死掉，很难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野史记载说他火烧藤甲兵杀戮过惨折寿，那完全是屁话，曹操屠戮之事做得比火烧藤甲兵彻底得多，更是以人肉为军粮，怎么没传出他因此折寿的消息？


    
倒是和诸葛齐名的庞统也多半是因为骤升高位被“反侮之力”弄死的，建安十七年，此人从耒阳县令的低位被骤然提拔到军师中郎将的高位，类似与现在的一个县委书记猛然弄到总参谋部副部长（诸葛亮为正）的位置上！！这期间的跨度何等惊人？


    
所以建安十九年，刘备入蜀，庞统中张任埋伏，死于广汉落凤坡，年仅三十五岁……


    
因此从三国之后，无论是君臣也都知道了“幸进”不祥，臣子不能以白身骤登高位，已经成为了君王对臣子的一种保护。更不要说那些在乱世当中一来就称王称帝的草莽，没有一个不是迅速败落的。


    
将这其中利害关系看得最通透，做得最典型的就是王安石，哪怕是以进士之身，竟是忍得住心沉得住气不进中枢，在地方“养望三十年”！狠狠的培养自己的声望气运，还索性因为母丧而丁忧弃官。


    
然后等到宋神宗即位，召王安石“越次入对”，骤登相位，却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之后的变法，更是在史书上抹下浓重一笔，纵然变法得罪了多方，却是善终病逝，死后还被封为“舒王”（后被宋高宗所削）。


    
所以，有史为鉴，林封谨虽然想做官，但也绝对不会采纳林德的意见的，他现在区区一个童生，并且还是拿银子买来的，毫无名声，能胜任什么官职？


    
他这样贸然入福王门下，福王酬功的时候给的官职高了，前车之鉴血泪斑斑，林封谨自己都不敢去做这个官，给的官职小了，比如让他去守城门，又叫林封谨如何甘心？


    
所以，现在林封谨定下的谋划则是：自身蹈光隐晦，全力扶植自身的亲信羽翼！


    
比如李虎，承受了校尉单勇的气数，命格破军，做个校尉就是水到渠成，又比如说林德，本身就是异族王子之尊，给李虎做个中垒属官统辖几百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种事情林封谨是不会去解释的，保持一些神秘感也方便驾驭手下。但就在这个时候，擅长听声的在前面开道的毛二忽然气喘吁吁的策马撵了过来，对着林封谨喘息道：


    
“少爷，前面二十余里有大军开拔！”


    
林封谨闻言瞳孔略微收缩，立即喝令手下熄灭火把，好在此时他们正在一个缓丘陵的十余里的长斜坡往上走，对方若是在二十余里外，那么相当于是看不到他们一行人的。


    
林封谨快马加鞭赶到了坡顶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数十里之外，一支骑兵打着火把在山路上面连夜狂奔，若一条火龙也似的蜿蜒而至！其先头探路人马已经到达了四五里之外！


    
这批意料之外的人马无论是景王派来或者说是福王派来的，对于林封谨他们来说都绝对不是什么利好的消息！


    
这就意味着渠镇上的变乱杀戮必然就会很快的结束，然后……林封谨他们这几十号人外加数百匹马的行迹极难隐藏得住，追兵一定就会寻找到蛛丝马迹，衔尾追杀而至！


    
李虎此时已经开始指挥着人手往官道半里外的一处小树林里面撤，若是白天的话，那里一定是藏不了这么多人马的，晚上的话则是不难。等到这支至少也是千余人的骑兵过完以后，林封谨便下定了决心，让人将马匹集中到了一起，然后其余人回避，只留下了李虎等心腹。


    
是的，此时林封谨已经打算施展古秘术：烈山走了。


    
他们此时乘骑的马匹，乃是羽林军骑来的，本来就是连夜奔驰，并且也只在马料场处小憩了片刻，此时可以说已经是要到了精疲力尽的边缘。


    
若是没有这一只斜刺里杀出来的骑兵，那么渠镇上的混战至少要持续一个时辰！加上杂七杂八的那些耽搁时间，羽林军还要确认自己等人的身份，然后追踪去向，至少也可以争取到一个半时辰。


    
在林封谨的规划当中，额外多出来这一个半时辰的话，哪怕胯下乘骑的是疲马，但是一人双骑，也可以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抵达穹山甘霖寺，甚至还可以设置一些简要的机关，弄点滚木礌石之类的玩意儿。


    
但是现在，就胯下这些疲劳的马匹的状态，甚至有可能说是半路上就被追上。因此，在这里提前将底牌之一的“烈山走”用在马匹上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林封谨站在了原地，深深地呼吸着，仿佛要将一生一世应该吸的气一口呼尽似的！他这一刻按照口诀上面记述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心神收束在了一点上，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本能去支配。


    
忽然，林封谨的眼前出现了丛生的幻象，竟然是一群穿着远古时候的兽皮服装的彪形大汉，脸上画着狰狞的油彩，围绕着篝火狂歌起舞，然后拔出了腰间的骨刀，刺入旁边的祭品胸膛，以血淋淋心脏献祭的野蛮情形！而他则是发觉自己的心神，竟是无限的开始被幻象歌舞的节奏所吸引，竟是要置身其中！


    
但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耳旁忽然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凶残闷嚎声，几乎将他的内脏都震荡得在颤抖了起来，顿时脱离了那幻象！只是那无法形容的闷嚎声却也是令他震撼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而此时在李虎等人的眼中，则是见到林封谨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但林间却是起了朦胧的淡淡红色雾气，那些马匹吸入了雾气以后，竟是焦躁不安，扬蹄甩头，其眼睛也慢慢的变成了红色，四蹄上有着诡异的符号包围，若隐若现，最后彻底的消失。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一个踉跄，竟是站立不稳的模样，李虎猛然上前扶住，却是听得林封谨有些虚弱的喃喃自语道：


    
“好厉害……”


    
李虎急忙取出随身带着的皮酒袋，给林封谨猛灌了一口，林封谨这才忽然一个激灵才回过神来，然后忍不住苦笑道：


    
“这……这真是有些丢人了。”


    
李虎忙岔开话题道：


    
“看起来这秘术应该是成了？我看这些马匹似乎精神陡然健旺了不少。”


    
林封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疲乏不堪，尤其是精神上更是疲累，就像是连续读了三天三夜的书都不曾合眼似的。他顺手拿过了酒袋，手上微微用力，淡黄色的酒水呈现出一条细长的线，直射入了口中。


    
这酒水味道其实甚是普通，好在这周围发卖的酒水，都是知道行商的规矩，所以酿得甚烈，因为除掉可以喝之外，还能够当做燃料和洗涤伤口。

第028章 擦屁股


    
一口下喉，林封谨觉得舌头喉咙之间若刀子割过似的，依然是大口吞咽，旋即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喉下涌了上来，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顿时精神一振，那种昏眩的感觉也轻了许多。


    
“走。”一清醒过来以后林封谨知道时间紧迫，立即下令道。因为有了这上古秘术，所以也不需要体恤马力，那么一人一骑便已经足够，便有手下将剩余下来预备乘骑的马匹分成了两批，用绳索首尾相连，只要有岔道便往岔道放上一批，可以起到疑兵的作用。


    
施展了“烈山走”以后的马匹也不需鞭笞，就可以轻轻巧巧的跑出很快的速度，并且还可以一直很稳定的保持，只是马匹眼睛里面的诡异血光却是令人震撼。


    
林封谨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那根血发，发觉里面储藏的“烈之血气”居然都消耗了一大半！可见这上古秘术施展在马匹上面所耗费的要格外多一些。


    
※※※


    
在此时的渠镇当中，喊杀声已经由远及近的连成了一大片，甚至还有人开始放火，连同周围的店铺也遭了殃。


    
冯家人虽然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他们居然做强盗抢到了军队的头上，而且还是全国第一等精锐的羽林卫！这支部队虽然因为疏于施展而有些麻痹大意的毛病，可是一旦动起来了手，那么就绝对不是冯家用地痞流氓强盗为根基操练出来的家丁抵挡得住的！


    
——就算是羽林卫连夜奔驰几百里，还下了马步战，哪怕一部分人饮了毒酒，照样也抵挡不住！！


    
你看哪怕是电影里面再牛逼嚣张的黑帮，也决计罕有和国防军和野战军面对面打阵地战的情节，因为这种事情哪怕是在电影里的YY也是极不靠谱的。


    
羽林卫一开始措手不及被那些财迷心窍的家丁涌了进来，乱刀子连续剁翻了靠近门口的十几人，但是只是那么缓得一缓，便是立即按照平时的操典，拔出腰刀结成了阵势。


    
阵势一成，又堵在了太白楼的门口这等狭小的地方，自然就给了后面的军官应变和指挥的时间，等到对方屡次攻不进，士气溃落的时候，所有人一涌而出。


    
紧接着十几条猛恶的高壮大汉全身上下都披挂了至少同僚脱下来的三四层轻甲，眼中血丝满布，喉咙里面同时狂叫“破阵”之名，拔出来的刀子根本也不用来招架，见到敌人的面都是劈面一刀狠斩了过去！


    
这就是羽林卫当中的破阵营！平日里面赏赐最高，但遇到有难啃的骨头也是要以他们为锋矢先导破阵，只要不死，那么就是晋升和发财的捷径！


    
这时候动静闹得这般大，除非是死人，冯家主事的那三个人才会不知道，匆匆赶来后问明白了情况。冯家主兵事的老大冯敢敌已经见到太白楼前杀了个血流成河，对方起码也死了二十来人，己方也是死伤一片，知道此事难以善了。便先狠狠地给了冯寿龙一巴掌，牙齿都打掉五六颗。


    
但是，冯敢敌同样也已经知道自己没了退路，若是今天不杀光这些“马贼”，搞不好他全家上下都要被这些凶悍的马贼杀光！他此时顾不得再收拾那个便宜儿子，直接下令调他的“止戈团”来。


    
这“止戈团”的名字却是附庸风雅的冯老三起的，里面暗中容留的，却大多都是那些穷凶极恶，无路可走的罪犯。这些亡命徒除掉了渠镇，也无处可去，被冯赶敌平时好吃好喝的养着，自然是要用在刀刃上。此时的风气也是偏向于淳朴，哪怕是这种大盗匪徒，也是以守信重义为主，所以毫不推辞，一上来就恰好正面撞上了羽林卫的破阵营！


    
这一场厮杀更是惨烈，不过貌似羽林卫的人无论是在配合，训练，兵甲方面都占据了较大的优势。


    
但是，羽林卫终究是骑兵，这些羽林卫的精锐最擅长的，还是马术，骑射，奔斩等等马上功夫，此时双方的对撼，就像是让飞行员和坦克手里面的精锐提着手枪去冲击敌人阵地似的，完全是舍己之长攻敌之短。


    
一场血战下来，那“止戈团”的盗匪死得干干净净，破阵营的人也是死得只剩余下来了十来个！一个个就和血葫芦似的在原地喘息着。


    
本次行动为首的统领田府亮在旁边观战，本来就中了那“呕羊散”的毒，腹痛若绞，看到自己手上的破阵士接连不断的倒下，心中简直是被人用刀子在乱戳一般心痛！他只道这一次是仿佛游山玩水一般的轻松，没想到单是在这里的折损，就不比一场大仗少！


    
但这位统领更是没有想到，惨胜之后，眼见得对方的顽抗之势已经被全面压制，一干手下正要乘势全力追击，结果冲到一半，猛然从旁边的黑暗处抢出来了一二十个弓箭手，箭头上面竟是熊熊的燃着火焰，他们也不射人，集中抛射在之前血战的那几十丈地面上！


    
火箭密密麻麻的攒射了过去，顿时太白楼前的几十丈地面立成火海，不仅仅那剩余下来的十几个破阵营的精锐难逃一死，就连没有中毒乘势追杀冲出去的三四十名军士也是全部被熊熊烈火吞没，眼见得能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原来冯家老三心性十分毒辣，在“止戈团”出战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不敌的准备，让“止戈团”的每个人腰间都掖了一袋子火油，这些人死前就将火油的袋子割开！所以那血战的地面上，竟是在黑暗当中不知不觉的布置下来了恶毒无比的死亡陷阱。


    
可怜田统领目瞪口呆，本来以为是个惨胜，结果再次遇到这样的巨变心中已是一片茫然，外加这时候肚皮里面那无法形容的抽搐痛楚再次若刀子一般的一戳，顿时后窍再难自禁，精神一松，便“噗”“噗”“噗”“噗”的响屁连放，忍到了极致的屎尿终于全部倾斜而出，热辣辣的拉了一裤裆……


    
好在这个时候，同林封谨他们交错而过的那一支骑军也已经到达了这里。这一支骑军却既不是景王的调遣，也不是福王的差使，而是来自己这次领队的田统领的老爹！


    
羽林卫当中勋戚子弟极多，田统领做到这个位置，凭借的当然不仅仅是个人的能力而已，他的爷爷战死在为了南郑立国的大战当中，他的老头子田五烈因此得以踩着父辈的肩膀继续向上攀爬，到了现在，田五烈田柱国已经是军方排位前三的大佬。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这老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向着福王效忠的事情，但他没有料到福王居然信重到了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托了过来！或许在田统领的眼里，执行完成福王的任务或许是轻而易举。但是，在他老头子的眼里面，“轻敌”一定就是至败的最关键因素。


    
所以，这支突兀出现的骑兵，就是老头子干冒风险，来给自己已经真真正正拉了一裤子的儿子擦屁股的后招！


    
磕磕碰碰的将事情办成，总比把事情办砸了要好十倍！尤其是对往往只问结果的上位者来说。


    
事实上历朝历代的君王，都渴望着开疆拓土，但是他们很少去正视或者说是在乎由此带来的伤亡数字，由此产生的无数孤儿寡母，凄惨哭号更是眼不见心不烦，他们只要胜利这个结果。


    
这支出现的骑兵比起羽林卫来说要寒酸得多，若只论装备而言，这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就连马鞍也是破破烂烂的，当中大概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汉人，大部分人都剃着光头，肮脏的头发被结成了粗大的辫子盘在脑袋上面，赤裸而结实的肌肉上面，刺着鸟和狗的抽象纹身。在火光下面闪耀着油亮的光芒。


    
但是，这群骑兵所过之处，雪亮的刀光闪耀，飞散出来的就只有鲜血和人头！还有兴奋叹息和嗜血的蛮荒喊叫！


    
这就是南郑为数不多的可以与西戎拿出来打攻防战的骑兵之一，“鬼骑”！因为这鬼骑当中，本身就有一大半的西戎人。他们都是那些在部族的内部争斗失败了的流放者，偏偏又不甘心就这么死掉，便通过来到了南郑，成为了类似于雇佣兵之类的存在。


    
而这一支鬼骑，则是田五烈麾下的精锐！那种不折不扣在关键时候判胜负，定成败的精锐！


    
这些人从背后悄无声息的掩杀而至，似洪流一般的冲袭过来，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怕死躲避在后面的冯家人！冯家老二老三外加被捆绑起来的冯寿龙和那古管家，要么就被一刀两断，要么就被踏成了肉泥。倒是冯敢敌颇有几分勇武，顶盔贯甲的在前面压阵指挥家丁，因此逃过了这一劫难。


    
但是，冯家这几百号家丁被前后夹击，立即乱成了一锅粥，十几支小队在里面肆意穿插，哭喊声络绎不绝，再加上鬼骑上面的南郑军旗，甲胄可是丝毫都没有掩饰，以官击匪，更是名正言顺！

第029章 礼物的真相


    
战事几乎是在盏茶功夫当中就结束了，这时候羞惭难当的田统领这才如梦初醒，感到身上发出来的恶臭和胯下的湿滑，他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泛出了鱼肚白的天色喃喃道：


    
“天亮了……”


    
※※※


    
这个时候，林封谨也同样看到了那泛出了鱼肚白的天色，还有已经开始在地平线上冒出了头来的邛山。


    
他此时的体力十分疲乏，但是头脑却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出奇的清明，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了……”林封谨喃喃地道。


    
护卫在他旁边的李虎却是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好奇的道：


    
“少爷？”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中精芒闪耀道：


    
“我知道福王和景王要争夺的礼物是什么了。”


    
李虎忍不住惊异地道：


    
“这……难道你想明白了付一刀所说的那几个字的含义了？”


    
林封谨摇摇头道：


    
“没有。但是这几个字的存在，反而有误导的作用，若是没有这几个字的话，那么我可能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其实从收礼人的身份上来说，那礼物就已经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了！”


    
“收礼的人乃是皇太后！今上的生母，先王的正宫！整整安享了四十年的荣华富贵，这么一个女人，还缺什么，还需要什么？甚至美色对她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啊，只怕天底下的奇珍异物都是过眼云烟。今年乃是她的六十大寿……哼哼，这么一来，要送给她的礼物一定可以讨得其欢心，甚至都会让其发话掺和进大位之争的，那么就呼之欲出了啊！！”


    
“年满六十岁的皇太后，恐怕已经开始对死亡有着深深的恐惧了吧。英明睿智若始皇帝，汉武帝，唐太宗这种雄主，一样是看不破生死要求长生。享尽了荣华富贵的皇太后难道就可以幸免？”


    
“所以，想来想去，能够打动她的唯一礼物，那就一定是可以延长寿命的东西，并且这种东西还不能像是千年人参，灵芝，何首乌这种有着抽象概念的，必须是有确确实实甚至是看得见延年益寿功效的！”


    
李虎听了林封谨的说话，也是有着拨云见日的恍然感觉，忍不住沉吟道：


    
“这种事情还真的是有可能，但是少爷，你说这礼物和我们拿到的这句口诀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封谨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我若是什么都知道的话，那么就不是少爷，而是神仙了。”


    
※※※


    
此刻在襄樊的一处别宫当中，灯火通明，殿中更是有数十名美姬蹁跹起舞，若穿花蝴蝶一般竞相争逐，纱衣薄裙，更是妙处隐现，美不胜收。


    
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堂上首，放着一张巨大而结实的软榻，软榻上面卧着一个肤色极其雪白细腻的大胖子，至少也有两百五十斤以上，他卧在软榻上面，眯着眼睛似睡非睡，旁边有四个十五六岁的美貌使女轻轻地给他捶着腿，旁边的香炉里面偶尔才会冒出一缕青烟，却是沁人心脾，轻飘飘的令人宛若置身云端。


    
忽然，这大胖子眼皮微动，从嘴里发出了一个难以辨识的音节，旁边的一位管家打扮的人立即躬身上前道：


    
“王爷，熊掌已经炖了五个时辰了，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可以用了。”


    
如此肥胖又能够被称为王爷的，不要说是南郑，就是历数五国，也只有这么独一无二的一位，便是福王！


    
听了属下的回话，福王却是微微皱眉，摇了摇头。管家立即道：


    
“王爷可是担心羽林卫？其实大可以放心，根据我们的情报，就算是那个江湖匪类狗王……哦，狗贼，及时赶到，一群乌合之众，怎么挡得住拱卫京畿的羽林卫？”


    
福王终于半坐了起身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都要两名身强力壮的内监搀扶，看起来都还要喘上一会儿。等到旁边的侍女送上半碗参汤呷了半口以后，福王这才轻言细语的道：


    
“孤若是派的别人去，那么还会对羽林卫有些担心。不过，田统领既然肯为本王跑一趟的话，那么几乎就是万无一失了。”


    
管家却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地道：


    
“只是，属下却听说田统领行事有些刚愎……”


    
福王此时的那双小眼睛里面，忽然有精明无比的光芒一闪而逝，然后轻声道：


    
“能让孤放心的人不是田统领，而是田柱国……”


    
说到这里，似乎福王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面多说，而是话锋一转道：


    
“水路那边的消息怎样了？”


    
貌似这件事早就有负责的人，立即往前一步躬身道：


    
“刚刚才传来的消息，那条蛇看样子是诚心投靠了，将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讲了出来，和我们了解到的东西十分吻合，并且他十分配合我们的行动，景王布置的第二条线已经被这条蛇卖给了我们，第三条线也是瓮中之鳖，估计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


    
福王舒坦的摇了摇脖子，然后将粗腿压在了一个满头大汗的宫女身上，细声细气的道：


    
“现在本王也是无心睡眠的，总之无聊，你就说说这条蛇吐露的所有情报吧。”


    
“是，王上！这件事还得从头说起……”


    
“五年之前，有一名海商遇到了风暴，船只被卷到了极南端的一个大岛上，那岛上有呈五指的形状的奇特山峦，在岛上生活着百越诸族的一支，此处的人擅长以两根木杆奏乐，用鼻孔吹笛，虽然行事诡秘，却是十分信守承诺。这名海商在当地赊得了数千斤糖以后贩回老家，牟取了暴利。”


    
“要到达这里虽然要经历极大的风险，可是利润也是丰厚无比，所以渐渐的也就有商人前来，对这一支百越部族也有了加深的了解，便发觉这部族当中有一件事情有些怪异，那便是部族当中往往那些峒首族长的寿命都是极长，差不多都可以年过百岁，并且外表看起来都是四十来岁，直到死前才会迅速衰老。”


    
“在一名商人深入调查以后才发现，原来这支百越部族便是传说当中的成族，而他们供奉的神灵则被称为是娲蛇神。这娲蛇神居住在一处五指峰下面无底的山洞当中，并非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据说乃是蛇身人首。”


    
“当那些新的峒首族长上任的时候，便会前去虔诚的叩拜，并且祈求长生。若是奉上的贡品满意的话，娲蛇之神就会施展移命秘术，将携去的峒奴青春，生命转移一部分到峒首族长的身上。”


    
“然后，这个消息就辗转传递到了景王的耳朵当中，景王也派遣自己的心腹前去查看了一番，确定了真有此事以后，便准备了数量惊人的祭品，同时派遣了自己的妻舅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亲自前往，期望可以请出娲蛇神前往襄樊，亲自为皇太后施展移命神术。”


    
“娲蛇神舍不得那丰厚无比的祭品，因为那比数百年来所有的峒首族长加起来供奉的祭品还要多，不过它似乎无法离开五指山，便告诉了乐殿下一句话，并且保证只要按照这句话去做，那就一定可以指引他们找到为太后延命的方法，同时为了证明它的话的真实性，娲蛇神也为临侯和乐殿下同时施展了移命秘术。”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娲蛇神似乎也知道自此以后永无宁日，当天晚上五指山便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将那周围十余里都夷为平地，同时所有人都看到有黑气横亘天空长达十余里，纵横穿梭，没入海中消逝而去。”


    
“做完了移命秘术以后，被施术的人都会变得十分虚弱，若蛇刚刚蜕皮那样，极其容易生病，连动也没有办法动，必须精心修养，所以临侯和乐殿下两人是没有办法长途跋涉的了。”


    
“至于飞鸽传书这种很不靠谱的方法，他们也根本不会采用，因此，他们将那句至关重要的话分成了三个部分，选取了几个心腹每个人都告诉了一部分，然后让这几个心腹分开，兵分三路前往襄都，景王也是将手中的力量分成了三线来进行护送。”


    
说到这里，这名幕僚便开始拍福王的马屁：


    
“可是景王的这些小伎俩又怎么瞒得过王爷的眼睛？在王爷的运筹帷幄之下，他的三线策略已经被完全击破，咱们后发制人，景王手下的舍行顾弃暗投明，便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福王显然也是自视甚高，对这些话安然受之，眯缝着眼睛享受着使女的按摩，怡然自得的模样。便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封加急被送了过来，那名幕僚一看，立即动容喜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已经抓到了四个秘使！从他们的嘴巴里面，已经将那句话的两部分给撬了出来！”


    
福王眯缝起来的小眼睛忽然一睁，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左手轻轻地在榻边拍了一下。


    
顿时，那些使女宫娥都若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一直等到周围的闲杂人等被肃清，福王才淡淡地道：


    
“讲。”

第030章 秘密当中的秘密


    
那名幕僚道：


    
“撬出来的第一节话是，寻褐衣黑巾人。撬出来的第二节话是：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


    
福王闭上了眼睛，肥实无比的胸膛随着呼吸缓慢的起伏着，忽然，他睁开了眼睛，精光四射的道：


    
“这第一节话描述的是要找的这个人的特征，第二节话描述的是，在什么时间找这个人！那么此时我们未知道的那一节话，必然会是表述的一个地点！这三节话组合在一起，那么才能表述出完美的意思！！”


    
“妙，妙，妙！看起来四弟手中还是有能人的嘛，你们看，假如，孤目前还未知道的那一句话表述的地点是王宫正门，那么这句话实际上就完整了。”


    
“那便是：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王宫正门，寻褐衣黑巾人！这其中涉及到时间，地点，特征的三大要素当中，哪怕是随意的两个要素组合起来都不会泄密出去，将一句话进行如此分拆，哪怕是其中的两大机密泄露了，这秘密依然是被保存得极其完整！”


    
一名门下清客却是知道福王的脾气的，只要说得有道理，那么非但不会怒，反而会加倍看中，便道：


    
“王上，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若是知道地点和特征，比如说是王宫正门寻褐衣黑巾人，那么大可以守株待兔来一个抓一个。”


    
另外一名幕僚却是跳了出来冷笑道：


    
“真是愚蠢！整个襄樊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穿着褐衣黑巾的打扮，你来一个抓一个，难道不会走漏风声？若我是那个目标，只要打探到风吹草动就一定不会出现了。”


    
这名门下清客立即为之哑然，但是他的才思却是十分敏捷的，立即认真地道：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这个效果！！现在国主在王上和景王之间摇摆不定，一如两人角力，双方都是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判胜负。景王的破局方法，却是打的增强自己实力的主意。可是，我们要想求胜，未必也要学他增强自己，而是可以削弱对方啊！太后的好话可以成全一个人，但是太后的坏话却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景王此事一直都在秘密进行，我们便可以推波助澜，说是他已经找到了为太后延寿的方法！同时却是这样打草惊蛇，吓得那个重要无比的人不敢出现！哼哼，那么寿诞上面景王拿不出来相应的礼物，太后的不悦就成为了我们破局的关键！”


    
听到了这名清客的说法，福王眯缝起来的小眼睛也是为之一亮，但是另外的那个幕僚却是冷笑了起来：


    
“你的话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因为王宫门口这个地点只是王上假设的，真正的关于地点的那句话，我们还不知道呢。”


    
福王此时也是闭上了眼睛，屈起了中指轻轻的叩击着沉香木所制的木榻，舒适的靠在了塌背上面，从喉咙里面又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身后的王府管家立即对着身边的小厮严厉的道：


    
“去厨房看看熊掌好了没有，准备服侍王爷进膳！”


    
而福王此时的心情却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悠闲，他的心中忽然又生出了一股难以述说的情绪，谁又知道福王的野心？因此忍不住在心中低低地道：


    
“羽林卫啊羽林卫，你们可千万不要让孤失望啊。”


    
※※※


    
此时的渠镇上面已经是烈火熊熊，街道两边的店铺几乎都被点燃了，死伤的人除了冯家的爪牙之外，还有无辜的民众。


    
“鬼骑”名字的由来，不仅仅是描述他们的杀伤力和破坏力，也是在形容这支骑兵的军纪之败坏，行事之凶残，直若恶鬼！见血以后的疯狂，自然只能用劫掠和财货来平息。


    
田统领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昨天夜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严重的打击了他的自信，加上一夜未睡，所以显得格外的萎靡颓废，当然随之受到重创的，还有他在部下当中的威望。


    
好在他有个好爹，将后面的事情差不多都可以算计得到，因此特的派来了跟随了他二十年的一名亲信秦庆，这名老将却是对军中的一应事务都是娴熟至极，让他前来辅佐一下少主，而此时一系列正确的命令则是被秦庆以他的名义发布了下去。


    
“少爷，鬼骑不能在这里久留，卯时（早上五到七点）的点检还可以拖延一下，但是辰时（早上七到九点）的大校操则是无论如何必须到场，否则的话，捅到了圣上的面前就不好办了。”


    
秦庆对着有些发呆的田府亮低声道：


    
“您还是去给鬼骑的统领打个招呼感谢一下，以后也好相见。”


    
田府亮机械的点了点头，忽然如梦初醒的一激灵道：


    
“鬼骑怎么能走？！秦叔！我现在的手下死了至少一百来人，并且剩余的人大多都中毒了，草料场的马匹似乎也跑散了，我可不是来洗劫渠镇的啊，是来给福王殿下办差捉拿要犯的啊！现在鬼骑一走，我……我拿什么交差？”


    
秦庆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却是嘴上安慰道：


    
“少爷放心，鬼骑来的时候并不是满编的，老爷早有准备，从钱将军那边调了两百人过来，混合在鬼骑里面，这两百人是不会走的，他们加上羽林卫剩余下来的人，应该完成福王殿下的差使不成问题。”


    
田公纸田少爷看起来貌似已经被失败击溃得有些失常了，顿时下意识的道：


    
“两百人怎么够……”


    
秦庆继续在心中深深叹息，然后道：


    
“少爷，我已经去调查了，这一次渠镇里面的这些杀才之所以会对你们发起暗算，乃是因为他们将羽林卫当成了偷偷贩卖马匹的一群马匪，然后你们骑着的几百匹马成为了他们发起袭击的动力——毫无疑问这件事十分蹊跷，尽管他们已经非常的尽力去查了，但是因为当时组织这件事情的两个元凶都已经死掉，所以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不过我估计和景王那边的人脱不了关系。”


    
这时候，空气里面传来了刺耳尖锐的号角声，紧接着鬼骑的人就如同潮水汇聚那样，从渠镇的各处建筑里面涌了出来，匆匆上马，等到三声号角声停歇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在外面逗留的人！


    
这支骑兵虽然在劫掠杀戮方面败坏如斯，但是军纪却依然是如此森严，要知道，能够让粗野散漫的西戎人如此具备纪律观念，便只有刀子！并且还是染上鲜血的刀子才行！


    
没有和鬼骑离开的，还有两百余名骑兵，这些骑兵居高临下的坐在了马上，虽然不说话，但看着那些平时就未免摆出高人一等的羽林卫，眼中忍不住就露出了讥刺和嘲讽的神色。


    
而羽林卫这些人还活下来的，大多数都是因为中毒了上吐下泻而没有参战，更是连马匹甲仗此时都丢失都遗失得干干净净，真真是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几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秦庆此时则是展示了出来了惊人的手腕，尽管在做出每一条命令之前都会向着田统领请示，但是剩余下来的这些人在他的命令下就像是环环相扣的齿轮那样，迅速的转动了起来，并且效率惊人。


    
事实上秦庆这样的人，才是军队当中的中流砥柱！默默无闻，他们不是那种在前方斩将夺旗的骁将，也不是可以想出什么数千对数万然后犀利破敌的儒将，但是，他们在接受到了命令以后，便是最好的执行者和监督者！


    
很快的，秦庆就拿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然后皱起了眉头：


    
“那支商队虽然还在，但是情报上面指定出来的两个核心人物当中有一个不见了，另外一个虽然被找到了，但是确定他是不知道内情的。那么，几乎可以确定，剩余的那个叫做付一刀的江湖匪类已经跑掉了接近两个时辰，与其一起跑掉的还有三四十名亲信。”


    
听到了这个消息，田府亮田公子反而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什么，他们逃掉了？”


    
是的，田公子最为害怕的是完全毫无头绪，而他只是缺乏经验而面对挫折的勇气，绝对不是草包，渠镇附近可都是一马平川，并且地广人稀，河网交错，很多地方都是类似于沼泽之类的淤泥地带。


    
若是对方步行逃走的话，只是早逃一个多时辰，那么此时逃得根本就不远，要追击起来的话不要太简单。若是对方骑马逃走的话，那么就只能沿着几条有限的道路而行。自己麾下全部是精锐骑兵，这样的话更是毫无难度！


    
“那么现在能确定方向吗？”田统领立即追问道。


    
秦庆点点头道：


    
“他们应该是几十人一起骑马逃走的，这些人没有足够的坐骑，应该是在袭击了草料场以后才抢夺到了足够的马匹逃走，不过当时羽林卫的马匹奔驰了接近一夜，刚刚歇下来又没吃几口马料就继续出发，一定是跑不了多快的，少爷你放心，他们逃不过我们的追击。”

第031章 临穹山


    
很快的，这些军士当中擅长追踪的就确定了林封谨他们逃走的去向，一干人迅速的上马飞驰而去，而羽林卫当中只要不是中毒太厉害的，都喝过了解毒的绿豆汤以后止住了呕吐和腹泻，也是纷纷上马要去雪耻！


    
不过，就在这些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军爷”纷纷离开以后，一头瘦骨嶙峋的野狗忽然从旁边的尸堆里面拱了出来，这野狗发红的眼睛看着远方，忽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紧接着，狗王这一干人等纷纷现身了，那名顾老夫子忍不住感慨道：


    
“真没料到，狗王你的属下居然有这种本事，将渠镇的地头蛇挑拨得敢于和羽林卫正面碰上，然后金蝉脱壳，这样的心机和手腕，真的是很不一样啊，看起来当初他能够被选中作为传话使者，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谁知道这个时候狗王却是阴沉着脸道：


    
“当初付一刀这个蠢货之所以能够被选上，唯一的理由就是因为他够忠心！这样的谋划，绝对不是他自己想得出来的！可若是他成功金蝉脱壳的话，为什么不往我们来接应的这个方向逃？”


    
顾老夫子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等了良久才道：


    
“你的意思是……付一刀也可能像是那条蛇一样？？！”


    
“我本来以为是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又不像。”狗王阴沉着脸，摸着自己的光头道：“他若是真的卖了个好价钱，那么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跟着羽林卫走了？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我们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


    
顾老夫子此时也变了脸色，连自己的胡须被揪断了几根，良久才道：


    
“此时局面已经失控了，尽管景王殿下这一次的计划只是在试探并且引出福王的内应，但是，动静未免也惹得太大了些！那条蛇的背叛令我们处于很被动的地位上。”


    
“尽管目前福王拿到的消息当中有一条是假的，但是，付一刀掌握的信息却是最重要的地点！配合福王已经拿到的那条真的个人特征信息，即便他们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却已经可以事先布控，对那个地方进行打草惊蛇的干扰搜捕。他们虽然没可能成事，却可以败事！”


    
狗王冷冷的龇着白牙：


    
“我知道眼下的危局，所以不用你多说什么，若是确认了一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会下辣手的！”


    
※※※


    
而此时的付一刀，则是流着口水坐在了一块石头上面，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爬过的蚂蚁。


    
在他的旁边，一干人正在忙忙碌碌的埋设着各种陷阱，除此以外，滚木和石头之类的东西也一定要多准备一点。寺庙里面只有七个老朽衰弱的和尚，一对前来进香的母女和老管家。林封谨也无意解释什么，直接将他们锁了起来，然后抛了两锭银子进去给他们压惊。


    
此时林封谨已经对邛山一路上的山道有了很直观的了解，大概上山的山路有七八里地，这七八里当中，一共有三处险要的地方可以利用。


    
第一个地方是一条长达五六十米的直线长坡，被叫做黄牛背，这里的石阶本来就缺损了许多，一如七八十岁老年人的牙龈缺掉了不少的口子，加上日前才下了雨，坡度虽然不算太陡，但从下到上仰攻攀爬起来十分艰难。


    
第二个地方则是叫做鬼门关，依然是个上坡，此处最凶险的则是一条羊肠小道，两边都是深沟巨壑。


    
而最险恶的一线天，则是一处仰角至少达到了六十度，最多只能同时容下两个人往上攻的天险！


    
对于这种情况，林封谨显得很满意，并且老周也来回报说，他已经问了五六个当地的山民，得到的答复都是异常相似——要想从别的路绕到一线天的背后，就算是有向导带路，至少也得四个时辰，并且那山道还十分的险峻危险，几乎是采药人攀藤附葛才能走的道路，而四个时辰的时间……除非是林封谨真的打算在这里和福王的人来上一场持久战，否则的话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不要说别的，单单是羽林卫也决计不可能再在这里耗上四个时辰，否则的话，相信虎视眈眈的景王是绝对不介意抓住这个绝好的告黑状的机会的。


    
擅自调动兵马这种事情极其容易引起君王的猜忌，落在大将身上，抄家灭族的可能性都是有的。自古天家无父子，就算是福王在幕后主使，南郑的国主得知了以后心里面也一定会很不舒服。


    
因为今天可以擅自调兵“剿匪”，明天就有可能调兵“清君侧”！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无论是谁也不会错过往竞争对手的身上泼脏水的机会，削弱敌人也就等于是强大自己的意义谁都明白。


    
“三个时辰。”林封谨伸出了三根手指，前方是他这一次率领出来的家丁，同时认真地道：


    
“根据我对本朝的了解，福王哪怕是在兵部一手遮天，也决计没有办法让羽林卫的这些人离开一整天而不被发觉！这个黑锅没有人能够替他背，所以，算上他们路上返程用的时间，这些家伙在我们身上耗费的时间绝对无法超过三个时辰。”


    
李虎也随之补充道：


    
“这三个时辰当中，对方必然是第一个时辰攻势最为猛烈，所以，我们也没有打算要和他们正面交锋！黄牛背这个地方植物稀疏，路面湿滑稀烂，视野也相对开阔，所以乃是使用弓箭拦截狙袭他们的最好去处，等到对方逼近。那么我们就用长枪逼迫他们退下去。”


    
这些家丁都是些刀头歃血的汉子，此时被逼到了绝路上，也就是胆气陡生，加上又有林封谨和李虎为主心骨，并且首领说的话，制定的计划也是头头是道，没有要他们做炮灰送死的意思，一个个都是凛然从命。


    
林封谨此时却是将林德带到了旁边嘱咐道：


    
“这一战的时间拖得势必极长，我料定了敌人第一次冲击上来的时候乃是处于最为麻痹大意的时期，你的任务，便是要找到那个在队伍里面发号施令的人，将其狙杀！至少也要断绝他发号施令的能力，对了，我们目前手上的符箓箭还能用吗？”


    
林德摇摇头道：


    
“道术法术什么的被军队战阵的血气煞气正面一冲，失效得极快，只要兵丁的人数超过了二三十人效果就要减一大半，当日我们前来刺杀向烈的时候，也是先用内应将护卫在向烈身边的两三百名兵丁调开，这才派出了五德学院的人。”


    
林封谨忽然道：


    
“那我施展出来的上古秘术呢？也会在战阵当中失效吗？”


    
林德摇摇头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但是从之前策马奔驰的情况来说，我感觉主人您施展的上古秘术似乎不会受到影响，它仿佛也是为了战场而存在的东西。我之前在军队里面呆着的时候，曾经和天策府的玄甲黑骑一起奔袭过，指挥玄甲黑骑的将军乃是上将张须陀，止戈学院的高徒，此人精擅战阵之术，在奔袭的时候排出来的一字长蛇阵就能起到类似于少爷您的古秘术：烈山走的效果。”


    
林封谨奇道：


    
“哦，那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林德回忆了一下，认真地道：


    
“一字长蛇阵可以覆盖数万人，对主帅要求很严格，但是加成的效果只有烈山走的一半左右，不过也没有副作用，并且一字长蛇阵的精粹是，击尾则首应，击首则尾应，击中则首尾应，归纳起来就是，既可以快速行军，也不怕敌人的伏击突袭。”


    
林封谨点点头，听得也是很是有一些心驰神往，不过他此时也知道不是分心的时候，便带着林德来到了黄牛背下方的一处岩石旁。


    
这里看起来已经是悬崖边缘，绝无去路，但林封谨却是轻轻松松的跳了下去，只露出了一个头来。原来在悬崖的下方一米处，居然有一块横着切出来的石头可以供人立足。站在这个地方以后稍作伪装，可以很轻松的监控到二十三十米外的山道。


    
“当年穹山曾经被一伙巨盗盘踞，此时寺庙里面的一个和尚，便是昔日的那群盗匪的一份子，只是这个人心中还有善念，曾经救助过当时的主持，所以官军破贼的时候他可以托庇在庙里。”


    
林封谨这时候在山壁上面敲打了几下，青苔泥土簌簌而落，居然弄出来了一个被人工凿出来的陈旧凹孔。


    
“那和尚在山上清苦了十来年，却是有眼力的，见我出手阔绰，便找到我将这些昔日的山寨机密全部在我这里卖了个好价钱，这个凹孔可以拴一条结实的绳索，绳索的那一截则是被系在了七八丈外的大树上。”


    
“你狙射之前就将绳索拴在自己的腰间，一出手以后无论成败，立即就斩断凹孔处的绳索，整个人便可以在顷刻之间荡到旁边山崖去！然后我自然会派人来接应你。要记得，不要轻易出手，出手的话，那么一定要让对方的指挥都随之瘫痪！”

第032章 斩将


    
等到林封谨将三处狙袭的地方都安置妥当以后，羽林卫的人也已经到了山下，一干人要赶时间，可以说是跑得人仰马翻的，加上跟随而来的那百来号羽林卫的人也没空闲去收归自己的马匹，骑着的马儿也只能是由秦庆领来的骑兵提供，因此甚至有不少人都是没有马鞍的狼狈状态。


    
骑兵虽然在平原上面八面威风，但是在山地，河流等等地形当中，战马除了可以杀掉来烤着吃之外，完全就是个累赘。秦庆看着面前巍峨险峻的穹山，绕是老辣若他，也是忍不住大皱眉头。对方这群“贼寇”简直油滑得像是一条泥鳅！


    
鼎鼎大名的羽林卫死了一百多号人，连马带盔甲都丢得干干净净，鬼骑也死了十来个人，这么大的代价，却是连他们的屁味儿都没有闻着！眼下这群人显然是知道再跑下去只可能被追上，所以上了穹山，根本就不给他们在平原上剿杀的机会。


    
“不过，究竟还是鼠目寸光！”秦庆冷笑了起来，这个人做事情一直都是十分老辣，滴水不漏，在来之前甚至就考虑过有可能会来穹山的可能。


    
“穹山虽险，却是绝地！你们这些鼠辈就算是可以多苟延残喘一阵，等官兵提兵步步紧逼上了山顶，难道你们可以跳崖飞走吗？”


    
他此时掌握得十分清楚，连同匪首付一刀在内，逃上穹山的贼子只有四十六个！秦庆做事情一向都是以沉稳著称，尽管他认为敌人不堪一击，居然也是带上了一百五十人！乃是整整三倍于敌的兵力！


    
剩余下来的人自然就是看管那些不能上山的马匹了。谨慎就是秦庆的风格，直接用兵力和实力碾压敌人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然后便是上山了，尽管林封谨事先就已经做了驱赶人的工作，但是还是被秦庆找来了两个山民作为向导，知道上山三里的地方，就会遇到第一处的险地：黄牛背。


    
话说秦庆这一次带来的人手，绝大部分还是普通的骑兵，此时又要上山攀爬，肯定不能穿戴连身重铠，而是皮甲，因此探路的三个人刚刚走到黄牛背的中段，迎面就被五六张弓居高临下的指住，有两个人立即就挨了几箭，惨叫着逃了下去，剩余一个人愣了一愣，被一箭射到了脖子上面，立即瘫倒在地，半晌才骨碌骨碌的从上面滚了下来，眼见得是不得活了。


    
林封谨他们虽然乃是民，却是在草料场趁火打劫，掳掠来的都是羽林卫的一等一的好器械，此时严格地说起来若只论装备的精良，倒还是他们占据了上风。


    
李虎在回水县操练这帮家丁的时候，就将他们按照五人一伍的编制细分了出来，四十来人一共是八伍，此时第一伍射完，立即退下，第二伙抢步上前，张弓搭箭瞄准射去，这里山道地势狭窄施展不开，人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这样依次轮射反而可以保持持续射击的强度。


    
见到同伴被杀，重伤凄惨，下面的骑军也是群情鼎沸，鼓噪了起来。不等后面的秦庆上来，便有一个自视十分勇悍的伍长蒙熊发了蛮性，从旁边夺过了一张盾牌，口衔着钢刀带了十余人就往上面猛冲，后面的军士大声呐喊“灌！”“灌！”“灌！”声势惊人！


    
此时李虎全权在前方指挥，见到了这状况冷笑一声便道：


    
“你们只射其余的人，将这厮留给我。”


    
此时林封谨他们乃是从高处往下面射，黄牛背这条路石阶缺失，多的是被踩得稀烂的泥潭，并且绵延数百米，因此在很长的一段距离当中，弓手哪怕是不用抛射，也可以直接射到敌人的背部。


    
那跟随冲上来的十余人还没冲过黄牛背的中段，就有两三人中箭倒地惨叫，等到距离靠到十余丈的时候，正是弓箭威力最大的时候，瞬间又是四五人倒地。


    
这时候，李虎大拇指一按自己佩刀的吞口，鬼头刀顿时“刷”的一声从鞘中滑了出来，紧接着刀柄便被攥紧。


    
本来是普通的木头制成的刀柄被浸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和汗水，表面甚至都泛出来了一层奇异的纹理，巧妙的和手掌上面的掌纹贴在了一起。


    
此时在面对这些正规的军人的时候，被他们身上的血腥煞气一冲，李虎这才真真正正的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一头野兽苏醒了，他甚至觉得手上的这把长刀就是身体的一部分，血脉神经仿佛都溶了进去。


    
“这……才是我渴望的生活啊！大丈夫当马革裹尸，死也不能死在床榻上面！”


    
然后李虎借着坡度冲刺了下去，那气势十分狂烈，宛若一团狂风席卷而过。可以说是人借坡力，坡助人势！长刀锋刃上面更是泛出了寸余长的凄厉红光，一看就令人生出心魂震颤的惊怖感觉。


    
在瞬间的交错当中，那伙长蒙熊明明已经拔出了刀，并且还举起了盾。却是在瞬间整个人僵硬住，然后人头飞起，血光冲天！无头的尸身跪倒在地，然后扑倒。而人头还没有掉落下来的时候，便被李虎一把抓住了发髪提了起来，展示给了坡下了众人看！


    
此时的李虎血气炽烈，不怒而威，他身后的那些家丁看得酣畅淋漓。忍不住同时喊了一声“杀！”本来要继续冲前的十余名南郑军竟是被这气势所慑，忍不住倒退了两三步。


    
破军命格！果然是名不虚传，斩将夺旗若探囊取物！秦庆带的人又是普通的骑军，还是放弃了马上的优势来步战，当然不是李虎一合之敌！


    
林封谨却是看得十分清楚，那名伙长蒙熊其实也不是实力低微，在李虎一刀斩过的时候，他左手已经是举盾格挡，右手却是抽刀捅出，十分阴毒，此人的本事，其实做个伍长也是绰绰有余，估计也是怀才不得志。


    
只是蒙熊的盾牌被李虎一刀斩破，他刺出的腰刀虽利，也奈何不了李虎身上穿着的御赐景晟鳞甲，顿时划出了一溜火星滑落了开去，然后就是人头飞起，就此人的真正实力来说，抵挡个李虎三四十合是没问题的。


    
但他既然从军，便天生要被李虎的破军命格所克制，又加上使用的装备远远比李虎逊色，因此只能饮恨当场。


    
由此可见穷文富武也绝不是没道理的，若蒙熊所持的武器乃是那种削铁如泥的神兵，李虎也就决计不敢硬用腹甲去挡刀刃了，蒙熊因此纵是落败，也不至于被一刀秒杀死在这个鬼地方。


    
李虎阵斩悍将，立威当场，林封谨却注意到他呼吸有些不畅，估计是他腹部中刀，虽然有名甲护身，却依然内脏受到了震荡，因此便派人将李虎接应了上来，让他喝口水歇息一下。


    
这时候，秦庆也抵达到了一线，一看自己的人死伤不少，顿时大怒！主要是此时残酷的现实和之前心中的美好设想反差实在是太大了点，此时还是冷兵器战争，在军队里面浸淫得久了，秦庆还是有几分血勇，几乎立即就要带着自己的亲兵亲自冲上去。


    
不过当秦庆看到了前面战死的人当中居然有蒙熊以后，便顿时冷静了下来，问明白了蒙熊乃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被人阵斩，更是只用了一刀的情况下，更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贼子竟是如此的武勇！？？”


    
他马上收起了对面前这群“贼人”的轻视，沉住气吩咐手下去做两件事，第一是继续增兵，将山下留守的人再调五十个上来，顺带多带一些防护的器械，第二是就地取材做一些挡箭牌。


    
接着秦庆甚至令人收集树枝点燃篝火弄出浓烟，打算干扰对方弓箭手的视线。不过天公不作美，一般都是风从上往下吹，这一招也只能宣告失败。


    
等到小半个时辰以后，生力军到来，一干人在秦庆的指挥下便是顶盔贯甲，举着盾牌往上面冲，并且一冲起来就是连贯之势。甚至在前面全身甲胄重盾的军士掩护下，秦庆甚至调集了十余名弓箭手不计伤亡的进行仰射。


    
顿时，林封谨他们一方受到的压力就变得大了起来，也出现了伤亡，普通的护卫终究没有办法和职业军人相提并论，若不是李虎此时带着一伙人下去冲杀了一阵将对方的攻势瓦解，否则的话，搞不好这黄牛背天险都已经被突破了。


    
秦庆的这一波攻势虽然被瓦解了，但他却已经是胸有成竹，因为这一波攻势当中虽然他的手下又伤亡了十来个，但同样的，对面这群“盗匪”也死了六个！

第033章 攻防激战


    
对于秦庆这边的人来说，死上十来个人根本就不伤筋动骨，但是，对面的这群人统共才四十多人，死上六个就已经是接近五分之一的数目了。


    
并且秦庆更是算得很清楚，自己的军士可以轮番上阵休息，但对方却是因为人少，每一次都要全力以赴的动员起来，随着战斗的时间持续下去，此消彼长之下，伤亡的比例更是增长。


    
所以他马上就开始组织下一轮的攻势！


    
在秦庆的构想里面，那个披挂着鱼鳞甲手持鬼头刀的“盗首”确实勇悍，还是有可能将自己的这波攻势击溃，但是其余的贼人实际上素质并不强，因此这一波就算失败，也至少可以换掉对方十条人命！那么就可以累积到十六条人命！对方的实力便至少被削弱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秦庆更是很清楚，一旦敌人的死伤程度达到一半，军心就会瓦解得十分厉害——这还是将这群贼人的士气和纪律拔高到了正规军的素质上，那么接下来就一定会是势如破竹了。


    
在这里不得不承认，秦庆这个老行伍推算得半点都不错，对敌我双方的实力，关系，甚至是士气都是滴水不漏的算计了进去。他能够被田柱国看中来辅佐自己的儿子，确实是有几分独到之处。


    
可惜，秦庆千算万算，却不知道林封谨虽然对军旅战阵之事一知半解，但他对形式算计之精准，人心把握之精确，却是罕有人能及的。


    
此时打成这样，林封谨甚至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要是凭借一群训练过几个月的家丁护卫，就能够和好几倍的正规军抗衡，哪怕是有地利优势，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南郑也早就应该灭国了。


    
所以，在秦庆发令，让第二批人出发展开第二轮攻势的时候，林封谨事先安排的伏笔便已经发动！


    
林德默默的站了起来。


    
狼一样的眼睛闪耀着阴冷的光芒。


    
他挽开了自己的牛角长弓。


    
不能不说，十几年前山贼们找出来的这个警戒哨位是精心选择过的，哪怕此时林德做出了如此大的动作，整个人依然被隐藏在灌木和山草之间，若不仔细辨别根本就看不出来。


    
林德的右手手指稳稳当当的开始发力，弓弦开始迅速的绷紧，被雕刻上了恶鬼花纹的弓臂稳定后缩，然后三支雕翎箭被搭了上去，本来应该是锋锐无比的箭头上面，有一层乌油油的色泽，这是涂抹上了席草混合尾麻花的液汁的征兆，这种液汁进入人体以后，虽然不致命，却是可以使其迅速衰弱，昏迷。


    
三支尖锐箭头分别是指向了三个不同的目标，这三个人乃是林德仔细观察以后被认定的，他们就是这支军队发号施令的骨干，一旦倒下，必然诱发一场全面的混乱。


    
此时弓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林德又想起了林封谨“若有可能，不要对军官下死手”的话，所以略微的压了一点弓臂，然后三支箭风驰电掣的飞射了出去！


    
紧接着，林德再次反手抄起了三支早就插在旁边岩缝当中的狼牙箭，弯弓，搭箭，射出！


    
第二次袭击的目标，便是林德认定的三名十分魁梧，应该是具有“勇力”的军士！这种士卒穿戴上甲胄，作为敢死之士破阵的话，还是会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林德便一起将之解决了。


    
连续射出两轮箭支以后，林德全是心无旁骛，连出手后的战果也不查看——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他对自身箭术的自负——反手拔出短刀就斩断了旁边绷紧了的绳索，顿时感觉到腰上一紧，整个人似腾云驾雾似的往七八丈外的那颗大树荡了过去！自然有一个早就候在那边的人将他拽住，然后拉到了可以躲避起来的岩石后面。


    
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南郑军士才发觉有人暗箭伤人，惊怒无比的鼓噪了起来。他们又没有受到过后世的反狙击训练，等到从中箭的部位判断出暗算者的位置的时候，林德甚至都已经荡过了悬崖隐藏了起来。


    
而主帅骤然遭受到了袭击，前方冲到了黄牛背一半的那群人也是心中发慌，因为他们也听到了后方的鼓噪声，唯恐腹背受敌，偏偏这个时候又进入了上面居高临下的弓手射程，可以说是进退失据，勉强再冲了几丈以后见到有人被射倒，顿时心无斗志，士气大沮退了回去。


    
正所谓士气乃是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此时的这群南郑军士也是如此，被连续打回来了两次，那么想要再次恢复士气冲第三次的话，真的是需要好好的恢复一番了。


    
这个时候，伤亡也是被点验了出来，主事的秦庆被一箭洞穿了右胸，并且箭上有毒，已经是昏迷了过去。估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办法再指挥军队了，非但如此，他的副手也是中箭昏迷。


    
而死掉的四个人则是有两个伙长，一个什长，还有一个叫做“赵大胆”的壮硕军士！


    
此时在这群龙无首的状态下，所有人都是一团乱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几乎吵得和菜市场一样的热闹，好在这个时候，本来在后队，泻得脸青唇黑的田统领田府亮有气无力的撑了一根木棍走了上来，有气无力的到处喝了几声，总算是压住了场面。


    
田公子此时心中却是若明镜也似的：这一次福王交托下来的差使可以说已经是办得十分难看，若是再将这事儿办砸了的话，福王他老人家对自己的印象只怕会一泻千里。


    
所以田统领问明白了秦庆之前采取的战术以后，便很干脆的照搬的过来，前面是顶盔贯甲的重甲军士，弓箭手随着跟上，和对方拼人数换死伤。


    
不过这个时候李虎却是不吃这套了，等到对方靠近了以后，轰轰轰的居然是推下来了滚木礌石！同时后面的家丁依然在依次攒射，毫无防备的这些南郑军士立即再次死伤狼藉，惨叫连连。


    
加上此时士气衰竭，外加熟悉的将官秦庆重伤昏迷，田统领却是个拉了一裤子的孬货，所以立即就再次退却，无论田府亮如何暴跳若雷的催促也没多大效果。


    
最后，田公子只能出必杀技了，那就是银弹攻势，拿出巨额的悬赏来引诱将士奋勇直前。这样一来，总算是又磨磨蹭蹭的组织起了一轮攻势。但是这一轮攻势又被李虎的几句话瓦解了……


    
李虎的话很简单，无非就是说双方交战，各为其主，有什么伤亡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此时的山道上面应该还有好些活着的人，所以只要南郑军派出两三个没有佩戴武器的军士出来，他们也就不会发起攻击，任由他们将伤员带走。


    
这个主意却是林封谨出的，此时虽然对方士气低落外加群龙无首，但李虎训练出来的这批家丁也终究没有办法和军队当中的精锐相比，战斗到了现在，也是一个个都气喘若牛，肩膀几乎都抬不起来，快要到了极限。


    
在这样的情况下，喊几句话就瓦解对方的一次攻势，并且还争取到了更多的休息时间何乐而不为？更重要的是，一个伤员要下山的话，至少也要两个人照顾，无形当中也削弱了对方的实力。


    
而这条计谋则也是完完全全的阳谋，不怕对方不答应。若是田公子敢于阻止的话，保准部下都要闹起来造反！因此又是好一番磨蹭以后，总算可以再次进攻了，这一次吸取之前被滚木礌石袭击的教训，稀稀拉拉的队列分得很开。


    
这些人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冲击却是顺风顺水，眼见得都要达到黄牛背的隘口处依然没有人袭击，但正所谓乐极生悲，忽的一支火箭飞过来，插在地面上，一股火焰却立即从他们的脚下面烧了起来！！


    
原来这里地面上已经被泼上了火油，还有一层厚牛皮将地上的泥水隔阻，紧接着就是大捆大捆庙里香积厨的干柴被抛了过来，火势骤然煊赫腾起，蔓延四方！


    
黄牛背的隘口虽然宽敞，但那仅仅是参照了下方的狭窄而言的，也就是五六个平方米的小地方，加上火油和牛皮都是羽林军携带的辎重当中的上等货，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瞬间就是一片火海。


    
那些追击上来的南郑军目瞪口呆，只能纷纷焦头烂额的抱着头往下面逃，他们仓促来到这里，不要说没带水桶等等灭火用的器具，就算是有，上哪里去取水？就算是取到了水，从黄牛背这个鬼地方运上去又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所以他们现在就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干耗，田府亮田统领心中更是和猫抓似的焦躁！他倒是很想喝令军士上去灭火，但这厮总算还是没那么脑残将这个命令颁发下去，否则的话，下面的人抗命一定是百分百的，搞不好兵变都有可能……

第034章 搏命的田统领


    
好容易等到火势熄灭之后，林封谨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撤退到了第二道天险鬼门关处，喝着山泉水吃着干粮休息了三四十分钟，至少也恢复了大部分疲惫，李虎甚至将盔甲卸了小憩了一会儿，发出了均匀的微微鼾声，旁人见到他如此镇定，军心也是十分从容。


    
这时候早就成功撤退回来的林德站了起来，对林封谨道：


    
“主人，差不多火应该熄了，那么我就先去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小心。”


    
林德微微点头，他的身手也是十分敏捷，若猿糅一般的奔行在山道，很快就消失在了树丛当中。


    
※※※


    
从黄牛背到第二道天险鬼门关大概有四里山道，蜿蜒向上，一路上植被茂密，鲜花盛开，风景还是颇为漂亮。


    
但此时走在这山道上的南郑军却是一个个紧张无比，如临大敌，甚至走在最前面的人都是完全用盾牌遮住了身体，小心翼翼的前行。


    
因为他们已经遇到了两次突袭，突袭的却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却是个可怕的箭手！


    
他只要开弓搭箭，弓弦一响，便一定会射中人！更可恶的是，这个箭手使用的弓箭箭头上面，居然都抹了毒药，被射中的人会很快的陷入虚弱昏迷，生死不知的状态，他们的伤口又大多在大腿小腿上，因此一个伤员就要两个人将其抬下去！这样的非战斗减员怎么不令人窝火？


    
也不是没有骁勇之士想要赶上去追杀，但本来就是上山，追击起来一定就没有平地上慢，更重要的是，那个箭手相隔的距离足足有十来二十丈，等冲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足够他射出三四箭的了！这岂不是送上箭靶子去给他射一样？


    
因此连续吃了几次亏以后，田统领也发了真怒，一口气将自己的四个亲兵派了上去！这四个人武艺精熟，乃是从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冲在最前方的擅长的就是用兵器格箭，连续击落了对方两三支射来的利箭，顿时就逼近到了五六丈以内。


    
没想到这个时候那箭手转身就逃，旁人只道抓到他就是分分秒的事情，可是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追击的那四个人的速度最初还跟得上，等到奔出了一两百米以后，这里毕竟是陡峭的山道，便势所难免的慢了下来，可是逃的那箭手的速度却是从头到尾都是没变过，很快就将他们给甩开了——烈山走的威力，在这陡峭崎岖的山道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四名亲兵此时还能怎样，只能沮丧无比的慢慢往回走，就像是没抓到兔子的狗那样吐着舌头，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山崖上面忽然闪出了两个罪恶的身影，他们一脚踹在了旁边早就安放妥当的机关上，顿时，大量的石块泥土混合几根粗大的木头轰隆轰隆的砸了下来，这四个武艺精熟的亲兵都惊呆了，所以一个都没有跑掉！！！


    
庙里面的那位由山贼转职而来的大师再次立功了，这个伏击的位置当然是他告诉林封谨的。因为制作这陷阱只需要就地取材，还用刀子和银子双管齐下，逼迫着庙里面的和尚帮忙，所以也没耗费太多时间，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这四个猛男若是与林封谨的人正面交锋，那么要做掉他们至少要死七八个家丁，现在兵不血刃就解决了他们，也算是了却了心中的一桩隐忧。


    
一路上被这么骚扰袭击，并且还只能闷头挨打，此时这些南郑国军士的士气已经是不停地下跌，好不容易磨蹭到了鬼门关的时候。一干人更是惊呆了。


    
一条十来丈长的羊肠小道的两边，便是万仞绝壁，本来这里还有铁索之类的东西可以当做扶手，但是从那些崭新的斩痕上面就看得出来，对面的敌人没有打算给他们留下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那石道上面更是被水泼得透湿！


    
为了斩断这些铁链，和尚们的砍柴斧头也是被崩出来了几个大缺口，估计此事以后他们得换上新的斧头了。林封谨看着对面那些军士惊愕的表情，微微冷笑着，对方的反应也是在他预料之中的。


    
这个时候，林封谨反而生起了篝火，上面盖上了湿柴，山风将大团大团的烟雾卷向了鬼门关的山道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没有任何的干扰也有很大的失足跌落深谷的可能，何况是在鬼门关的尽头，还有四五个大汉手持着一两丈长的竹竿随意乱捅？


    
虽然削尖了的竹竿杀伤力很小，但是，一旦被刺过来的竹竿扰动了平衡，那么就只有掉下去葬身万丈深渊啊。


    
“这该死的贼子！！”快要急疯了的田府亮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但是他此时除了大骂之外还能做什么？好在这个时候羽林卫的人陆续也增援上来了些。


    
这些人没有经历之前黄牛背和一路上的袭扰，还是有几分悍勇的，便有人在重赏的诱惑下冲了上去……然后，若饺子下锅一般的刷刷刷刷掉了下去。


    
听着深谷里面传来的好几声拖得长长的惨叫，所有人的脸色都忍不住发了白。林封谨之所以不再次安排用弓箭射击的方式，则是因为这里的地势乃是贴着山边的一个拐角处，视野并不开阔，当然，好处则是同样不用担心对方的弓箭抛射。


    
眼见得时间迅速的推移流逝了过去，而自己的部下却还在磨洋工……对福王的恐惧终于全面占领了田统领的思想，他猛然举起了腰刀，狠狠地砍在了旁边一名正在推宕畏缩的军士背上，然后，在大部分的军士即将哗然鼓噪之前，传承自将门的血勇在瞬间爆发出来——田统领发狠大叫道：


    
“带种的就跟我来！”


    
说完田府亮就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因为眼下的这局势已经到了他不拼命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的地步啊！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搏命，那么时间一到，恐怕连搏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田府亮这一冲，他身边的近卫也都急了眼跟着冲了上去。此时的惯例都是主帅死，亲卫不死，那么事后亲卫全部斩首并且问罪，相反若是亲卫死主帅活，那么还有一笔厚厚的抚恤金。

第035章 失算


    
林封谨见到了这场面，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之前抓到的一些俘虏口中，他也得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当然知道田府亮乃是军方首脑人物田柱国之子，这么一个人一定是不能杀的，杀了恐怕就永远与其整个家族都结下了深仇大恨，南郑国内就不要想再立足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活捉了过来。


    
但这谈何容易？田府亮能够做到今天堂堂的正统领位置上，纵然有家族的庇佑，可是自身的几项条件若是缺失的话，那么一样无法服众！那么有一项硬性条件便是：武进士！


    
至少是武进士，才可以做到羽林军当中七大统领的位置上！无论你关系再硬，后台再强！不是武举人，武进士这么一路升上来的，立再大的功，也只能做副手！


    
事实上南郑国君第八个儿子“解侯”何等尊贵，虽然他心醉武事，但是就是因为没有通过武进士的考核，所以哪怕是从军，也只能从副统领的位置做起。


    
面对有武进士水准的强敌，并且还不能够伤其性命。这种事情林封谨知道很是艰难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派遣人上去围杀，拿人命一条一条去填！耗尽了其体力以后将之活捉。不过这样的变数太大，林封谨推开了几名要请命的人，冷静的走了上去。


    
这个时候，为了保持士气，林封谨深深的知道，不是说“给我冲”的时候，而是应该自己站出来了。


    
他已经仔细的计算过，这位田统领首先是连夜奔袭没有休息好，实力至少会削减一成吧，接下来中毒后又解毒，实力再降个两成没有问题，加上林德应该是有机会射他一箭，那么就算是中箭的部位乃是四肢这种不致命的地方，加上箭头上的毒药削弱昏迷的力度。田统领应该是只有四五成的实力迎战——这样一来的话，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山间的烟雾卷动，田府亮已经是红着眼睛猛冲了上来，他实在是已经无路可退了。


    
林德连发了两箭，一箭被其舞刀磕飞，另外的一箭射到了他的铠甲上面，滑飞了开去，面对刺过来的三条竹枪，田府亮长刀一挥便是毫无阻碍的一刀两断，六截竹竿一齐高飞！


    
不过，就在田府亮刚刚破口的瞬间，李虎已经长身暴起，一刀就当头斩了过来！田统领想也不想就举刀反架，两把长刀刀刃相撞，竟是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连串的火光闪耀而过，李虎闷哼一声倒退了三四步，而田统领同样也不好过，李虎的实力目前可能还没有他强，但破军命格本身在战场上就是所向披靡，具备极强的压制力，何况田统领此时一身的本身只发挥得出来六七成，竟也只能退！


    
他此时当然不能再退回那狭窄的山道上去，将后面的来路堵死，也不能往深渊里面踏，所以只能往侧面闪，这一退开，顿时就将他和身后支援的几名护卫分割了开来，因此也出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当！


    
一名亲信家将立即咆哮一声，一步踏上，便要与家主并肩作战！


    
但是，蜷缩在山石后面阴影处的林德却一下子长身而起！他狼一样的眼睛也早就盯住了这个契机，“嗖”的一箭就钉在随后冲刺过来的那个魁梧亲信家将的咽喉上！可怕的雕翎长箭甚至一直射穿了他的脖子，箭头在后脑勺后方颤巍巍的闪耀着寒光！


    
这名护卫一下子就僵硬在了原地，眼睛里面满是痛苦不甘之色，颤抖的双手就要去捂住咽喉，而他后面的同僚立即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抉择：


    
如果要迅速进攻的话，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马上将前面已经软倒的这同僚甩下旁边的万丈深谷去！然后举步提刀迎头就杀，这险要的隘口处就这么破了。


    
但是，但是这身前的人是生死与共的手足兄弟啊！从军十年，在战阵杀场上摸爬滚打，你救我，我援你的来来往往也不知道多少次，身前的兄弟还未气绝，至少可以听他一句遗言吧，自己怎么做得出这腌臜禽兽事？


    
便是这么迟疑得一秒，旁边已经是有两名林家的魁梧大汉抢了出来，手上已经不是盾牌，分明是从庙里面拆下来的两扇门板，很是干脆的就将那通路封了个严严实实。赶上来的家将发狂似的举刀狠剁，但起得了甚用？


    
紧接着从门板下方毒蛇也似的刺出了三五支缨枪，洞穿了来袭的那名家将的小腿和脚掌，他便是再怎么勇猛，顿时立足不稳，往旁边的山涧里面摔落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拖得长长的，在千沟万壑里面回荡，人估计都已经成了肉饼，惨叫声尤袅袅入耳。


    
但是，眼见得田府亮一个人被隔绝在了那边，其余的军士也都差不多发了狂似的往上猛扑！南郑军纪森严，一旦田府亮死了他们还活着，那就是全家老小都要一齐遭罪！


    
在这样舍命的猛攻下，林封谨这边的人也是死伤数字迅速的上升，并且有人恐惧之下扔掉武器逃走的，却是要么被李虎冷酷斩杀当场，要么死在了林德的冷箭之下。


    
田府亮被逼退入敌阵深处以后，他毕竟是将门子弟，慌而不乱，知道手下必然不敢抛下他不管，便按照平日里面父辈述说的，连续后退了五六步，直到背部靠住了石壁，避免腹背受敌的窘境这时候心中才定了下来。


    
不过就在他精神一松懈的瞬间，耳中却是听到了弓弦“迸”的一响，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到一支快箭已经奔着大腿而来。林德之前已经连续射了他两箭，都是未中，这一箭却是窥准了他的习惯和弱点，已是志在必得。


    
但就在这个时候，田府亮身上的内甲忽然散发出来了一种威严，苍茫的黄色光芒！那即将入肉的利箭居然像是射到了抹了油的钢铁上面，浑然不着力，一下子滑了开去！


    
“这……这分明是加持了高品道术的征兆啊！”李虎也是瞪大了眼睛：“战阵之上，血气旺盛，煞气翻腾，道术神通这种逆天地之力的东西决难发动！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田府亮见到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忽然胆气陡壮，哈哈狂笑道：


    
“一群土包子，也敢来和本统领作对！”


    
说完就跨前一步，即将一刀斩出，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极不自在，猛然一转头，就见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头发都是灰色的，似是未老先衰，手中握着一柄尖细的刺剑看了过来，眉眼里面却是沉凝镇定，那目光竟是若锥子一般，令人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


    
说实话，林封谨此时两世为人，头脑清晰，加上多出一世的见识，他心思缜密，又习惯谋定而后动，因此很少有犯错误的时候。


    
但是，很少犯错误绝对不代表不会犯错误。


    
比如他让自己与田府亮单独放对，那便是一个莫大的错误！纵然这位田公子在之前林封谨的算计之下狼狈百出，可是他有两点依然是林封谨没有算到的。


    
首先，林封谨虽然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依然漏算了那“武进士”三个字的含金量！纵然这位田府亮田统领借助了家族的余荫，纵然田公子中这武进士也是勉勉强强，但是，武进士就是武进士！能够翻过这个坎的，便是国家良才，代表一国气数命脉的官爵名器加身，不容轻侮！


    
更重要的是，这厮的浑身装备之精良，也丝毫都不逊色于李虎，若是算上内中那一袭居然可以在战场上面发挥作用的神秘内甲，那么真的是比起李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方普一交手之际，竟是都在抢攻！


    
林封谨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对方，然后才可以挟统领以令那些军士，而田统领同样也是在赶时间，他已经看了出来林封谨乃是为首的人物，那么便要擒贼先擒王！


    
因此一轮交锋下来。林封谨胸口已经多了一条火辣辣的伤口，只要再稍微深得半寸，就是开膛破肚的大劫！而他内里穿着的那一袭赤裘还发挥了一些作用，甚至在那一把雁翎刀闪电也似的掠过之时，林封谨都听到了赤裘上面濒死一般的哀鸣声！


    
与这位田统领穿着的内甲相比起来，林封谨从泛东流身上夺来的那一袭赤裘在这战场上就受到了压制，几乎失效了七八成。加上田府亮手中的那一把雁翎刀和李虎的鬼头刀一样，都是堪称凶刃的神兵，因此一击之下，赤裘破碎也是正常。


    
不过林封谨的天命之力却是在战阵上毫无影响，甚至他隐隐觉得，在这血腥和惨叫声此起彼伏的战场上，天命之力反而发挥得更好！在天命之力的辅助下，林封谨冒险吃了这一刀，但他也是随之刺中了田府亮的右臂，让凶之针上涂抹的毒药浸入到了对面这个敌人的体内！纵然对方乃是武进士体质强悍，但也必然会实力随之再次下降。

第036章 林德的手臂


    
中招以后的田府亮当然觉得头昏脑胀，浑身酸麻，甚至伤口处都完全失去了知觉，因此他不再采取攻势，却是舞动长刀，背靠山壁，将自身身前守得水泼不进！


    
这样一来，林封谨更是有着老鼠拉龟无处入手的感觉，要知道，田公子的本质还是怕死的，尽管不要命的冲了上来，身上的镔铁盔，冰片鱼鳞甲，云纹鳞膝裙等等装备都是上佳的精品，内里更是穿着一袭在战阵上也可以发挥强大防护作用的道器，可以说完完全全就是个钢铁堡垒似的，仅剩的弱点就是脸部和铠甲的接缝处，只要稍加注意便可以防守得十分严实。


    
最重要的是，田公子的实力本来就远在林封谨之上，两人之间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体能都相差了好几个档次，林封谨唯一的依仗就是天命之力对时间的放缓加成！


    
这时候的状况，说得难听一点，田公子的守势就仿佛是三国时候的陷阵营这种天下闻名的精锐之师全力守城，而林封谨的攻势却是一群提着锄头的黄巾贼，更离谱的是黄巾贼的人数还比陷阵营少，只是仗着一时的幻术支持，怎么可能打得下来城池？


    
于是战斗时间便无可避免的被拉长了，在对方军士舍死忘生的攻击下，林家的护卫伤亡也是日益惨重，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也是认识到了自己的实力并不如想象当中的那么强。


    
这其中最大的隐患，便是林封谨除掉了自己的天命之力以外，根本就没有掌握任何系统的剑术，甚至是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也不会！这样的话在平时还好，一旦是遇到了精通厮杀的行家，或者说是刀光剑影的混战战场，那么弊端立即暴露无遗。


    
泛东流可以这么玩，因为他乃是五德书院的入室弟子！他甚至都修炼到了“三徳循环”“生生不息”的境界，可是林封谨呢？在这个时候，他顿时感觉到了手上的牌少得可怜！！


    
眼见得自己的手下越来越少，对方的攻势也是越来越激烈，已经支持不了太久了，林封谨就要将牙齿一咬，执行自己的最后计划，那便是舍弃护卫，带着林德和李虎从山后的隐蔽小道逃走，凭借“烈山走”的威能，逃掉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这样一来，林家在南郑的家业也就势必全面放弃！


    
但就在这个时候，刷刷刷又是连续三箭射出，林德居然骤的发难！不过田府亮冷笑一声，直接伸手遮住了头脸，其余的部位毫不防护，果然那利箭一触到他的盔甲表面，便再次光芒一闪惨遭弹飞！这一件内甲的奇妙之处，确实是令人惊叹。


    
不过田统领的应对看起来完全都在林德的计划当中，他在射箭的同时，已经俯下身体，若猎豹一般的冲刺了出去！


    
田府亮冷笑一声，举刀斩下，可是林德巧妙的一旋身，同时举起手中的猎弓一套一转，便锁住了对方的手腕！那一刀居然就斩不下去，这一招却是拓跋部的不传之秘，弓锁术！


    
林封谨眼前一亮，立即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剑刺出，直指田府亮的咽喉要害！


    
只是田府亮忽然怒吼了一声，他手腕上面的一只看起来黑沉沉毫不起眼的护腕，居然上面泛出了一个“炁”字！那个字若烧红了的铁那样，从护腕表面浮现了出来！十分鲜明！


    
与此同时，田府亮的力气仿佛骤然增加了好几倍，其手腕一翻，握持的雁翎刀上精芒闪耀，本来锁住他手腕的弓弦立即“嘣”的一声断掉！紧接着他长刀一拉，在空中拽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凄厉血光，林德避之不及闷哼了半声，他的右手已是齐肩而断，血泉高高的喷射了出来！！


    
只是此人的性格极其桀骜顽强，哪怕是遭受了断手的重创，却是不退反进，用左手猛然缠绕扣住了田府亮的右臂！那双眼当中，更是疯狂而充满了血丝！


    
可惜这时候田府亮的力量竟是翻了好几倍有余，林德如此搏命，竟也只能拦住他瞬间，他的左臂骨骼“咯咯”作响，眼见得那一柄锋锐绝伦的雁翎刀落下，竟是只能束手待毙！


    
但那一刀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悬在了距离林德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那森然杀气都激得林德头皮上面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的浮了出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田统领心慈手软，而是由于林封谨那尖锐无比的“凶之针”的锋端，已经透过了下颌盔甲的缝隙，顶在了他的咽喉处！！！


    
田府亮可以十分清晰的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动一下，那一柄细剑，一定会十分坚决的刺进去！！


    
所以他只能僵硬在了原地，事实上田公子这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的场面，如此深刻真切的直面生死！！


    
所以田公子的反应就和正常人一样，首先是膀胱处传来了极强烈的尿意，接下来当然是腿软，不过脸色虽然惨白，但好歹还是顾了几分脸面，没有将“好汉饶命”四个字叫出来。


    
林封谨掌控住了场面，接下来自然就有专业人士过来接手，三下五除二的将面若土色的田统领身上甲胄之类的扒得干干净净，然后来了个五花大绑，外加两三把刀将其要害指住，径直推到了最前面去做挡箭牌！顺带林家侍卫也是吃不得亏的，还可以向着对面的那些家将叫嚣两句有种他妈有种就砍过来之类的话。而那些猛攻的军士立即面若土色，目目相觑，沮丧得几乎想要大哭出来。


    
※※※


    
林德以前所在的部落当中，每逢寒冬风雪极大的时候，便会将老弱病残赶到最外面去，内圈则是马匹羊群，最里面才是青壮妇孺围挤在一起取暖。在他的观念里面，没有价值就被抛弃乃是从小而来就根深蒂固的。


    
他离开部族的原因，则是因为那个冬天实在太难熬，所以连自己最亲的阿姆也被赶到了最外面去祭白毛风！


    
这等人间惨事，当真是令人伤心欲绝！为了摆脱这样的宿命，所以他舍弃了族长的位置离开了草原，来到了汉人的地方从军，不过他依然迷惘，甚至有一种面对命运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甚至也都生出了绝望认命的念头。


    
直到拓跋徳遇到了林封谨，这才知道，哪怕是一个人的命运，一样可以改变！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并且全力以赴！


    
但是，现在林德很清楚，自己的手断了。


    
也就是说，他耐以立足的神射从此便荡然无存！而除了射箭，他还能做什么？也就意味着毫无价值！！


    
一念及此，林德眼前就是一片天昏地暗的绝望！剧痛当中，他的眼神却若狼一般的不甘，他忽然想起了在风雪当中被冻得铁青的阿姆的僵硬的脸！这一瞬间，林德忽然痛恨先前的那一刀为什么不斩下来一了百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德忽然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首先是肩膀处的伤口被用力的扎束住，然后口唇处被塞进了酒袋的口子，他贪婪的吮吸了几口，烈酒入喉，精神顿时一振，连疼痛似乎也麻痹了。


    
紧接着他的左手忽然被握住，一股温暖的感觉立即传递了过来，半昏迷状态的林德不知道为什么，也是死死的抓住了这只手不肯放开，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然后，一个熟悉的语声认真地道：


    
“我知道，你这个时候一定是在担忧，你是怕自己没了价值被抛下吧？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是那样的人，更重要的是，你虽然没了右手没了箭术，但价值反而上升了啊，因为对我来说，可以交托腹心的人原本只有李虎一个，此时又多了一个，这等人才我只怕太少，又怎会放弃你？”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林德这黑瘦桀骜冷漠的汉子忽然泪流满面，大声哭号了起来，那声音都若狼嚎一般，林封谨拍了拍他的手继续安慰道：


    
“我的能耐你是知道的，断掉一只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现在我虽然还做不到，但是以后想想办法，让你四肢重新齐全估计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你放心养伤好了。”


    
※※※


    
林封谨一干人抓住了田统领以后，二话不说稍作休整便后撤向了最后一道关卡一线天。


    
后面那些军士大眼瞪小眼，也是没奈何只能跟随上去，却是只能远远地跟着，但到了那地头就全部只叫得苦！这地方就一条羊肠小道直上直下，仰角差不多都是五六十度，而上面一眼看上去都是堆满了滚木擂石！


    
一线天的险要，当真是名不虚传！直接一点来说，一块石头至少也可以砸翻七八个人。

第037章 神兵的来历


    
林封谨之所以不一来就选择在这里死守，第一是因为这里往上就是坦途了，无险可守，他本身的性格就不是那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人，一定要给自己留后路，更重要的是，若是一来就在这里防守的话，那么过险的地势多半会导致对方不攻，或者攻了以后也会看低自己一方的实力。


    
这一战打到了现在，已经过了接近两个时辰了（四个小时），林封谨身边的四十多人死了一大半，还剩余十七八人。但是来攻他们的这三百多南郑军，竟是陆陆续续连死带伤的也减员了一小半，死了三十多个人，伤的足足近百！主官秦庆重伤，统领田府亮被活捉！这样的战果拿出去说估计也没人相信！


    
林封谨此时则是注视着从田府亮身上缴获下来的东西，那只看似普通的手镯已经碎成了几块，似烧红的那个“炁”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是没有办法再用的了。不过那件内甲却是依然故我，用的材料非皮非铁，上面闪耀着一种古朴，庄严，尊贵的色泽。


    
“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有可以在军阵杀伐当中可以使用的道器，听闻就算是五德学院里面修为精深的隐世炼气士，面对朝廷大军也只能退避三舍，但统领身上这件宝甲为何会如此神奇？”


    
此时林封谨坐在了一线天上面的亭子里面，这里说起来还是穹山的三大风景之一，亭子旁边的石碑上颇多文人墨客留下的文字。而他的旁边不远处便是被缚了起来的田统领，旁边还有两个人一刻不停地看押着。


    
不过田统领发觉，不但自己受伤被俘虏的手下都得到了很好的救治，看起来对方应该是没有要做掉自己的意图了，所以死亡的恐惧既去，他就显得从容了不少。甚至有出声试图招揽，却被旁边的一名护卫怒喝道：


    
“我家公子一诺千金，虽死无憾，岂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公子有好生之德，我老陆却是个粗鄙的王八蛋，你再胡说八道，小心舌头割下来！”


    
此时田统领命操人手，顿时讪讪不敢言了，只能呆坐在了旁边，忽然又想到了身上的任务，忍不住长吁短叹，几乎要流下泪来，不过也没人理他。


    
此时林封谨的话自然是对田府亮所说，而后者也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的意思就是和你我一样，被锋利的刀子或者枪抵在要害上面，那么几乎是别人问什么自己就会答什么，因此田公子也只能垂头丧气的道：


    
“你说的只是一般的情况，不过还是有例外的，军营战阵当中的血气煞气虽然猛烈旺盛，有一样东西却是镇压得住的，那便是命格入帝星紫微的人！也就是皇族中人的鲜血！只要在炼器的时候用这玩意儿来进行血引祭炼，那么炼制出来的道器便是威力倍增，更是无惧战阵的血气煞气。但是，鲜血用来被炼器的皇族中人则会遭受到反噬，魂魄受损，轻则衰运当头，重则大病一场死掉的可能都有。”


    
林封谨还是第一次听闻有这种说法，不过事实就摆放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他不信，田公子却是接着道：


    
“像是我穿着的这一件龙腹内甲，就是用一头百年猪婆龙的腹皮为材料，昔年大卫蓝田侯的鲜血为引炼制出来的，虽然蓝田侯乃是皇族旁支，但是此甲也是乃是中品玄器。如果不是当年加持主动激活触发的白虎之力失败，否则的话，一定可以进入下品地器的行列当中。”


    
“不过旁支皇族，也就是命格紫微星的人血炼出来的道器，往往过一两代人效力就慢慢削弱，消失了，我的这件龙腹甲也顶多用到我这一代为止。只有真命紫微星，也就是一代帝王的鲜血拿来血炼的道器，这才是可以自行引动天上的星辰之力来滋润温养装备，因此传承千年，威力几乎惊天动地，也就脱离出通常情况下天，地，玄，黄的四大标准，被称为神兵。”


    
“不过血炼之术对取血的人大伤元气，几乎致命，所以若不是亡国之君，很少会有帝王之血来祭炼道器。不过往近处说，大卫的末代帝王卫烈帝暴毙的原因，就是因为被人取血炼器！”


    
林封谨听得田统领说到这等秘辛，顿时震惊不已，要知道，如今的南郑国主刘去，中唐国主李坚两人，严格地说起来，都应该是当年大卫朝的臣子，他们的父亲便是大卫朝正式任命的节度使！因此从这位田统领的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可信度乃是极高的。


    
“那么……卫烈帝被炼制出来的神兵现世了吗？”林封谨忍不住道。


    
田府亮见林封谨对这些奇闻异事颇有兴趣，这其实也搔到了他的痒处，所以立即投其所好的道：


    
“是的，已经出现了，西戎三年之前出动牧骑，增帐十三万于河套，北齐国主吕康遣柱国大将军顾单伐之，顾单麾下的先锋吕羽以三千人破敌两万，斩首四千余，一战成名！


    
西戎的六大头人全部战死！却是很少有人知道，吕羽手中的那一把巨剑吞蛇，便是用卫烈帝的血魄精魂祭炼出来的。而吕羽另外一个身份，则是北齐英侯！吕康的第五子！”


    
听田府亮说得十分精彩，也是很有些眉飞色舞的代入感，绝非作伪。林封谨心中也暗道此人是个妙人，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有些没心没肺，要知道，田统领此时肩头上面还有福王的交托，并且那交托眼看就要失败掉，若是换了一个人必然是忧心忡忡。绝对不可能一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如此投入。


    
略一沉吟，林封谨又道：


    
“你的那只护腕呢，又是怎么回事？”


    
田公子便道：


    
“这护腕也是用血炼之术制成的，却是当年有一员副将，命格贪狼，擅出奇兵（听到这里李虎忽然眼中光芒闪耀了一下），他有一次出奇兵被人识破因此受到了致命的重创，因为受了我家的大恩，所以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让人取血，血炼了这一只贪狼护腕出来。”


    
“炼制这只护腕的上人在里面加持了一牛一虎之力，每隔三日就可以激发一次，加持在穿戴者的身上，持续的时间大概只有七八呼吸的样子。”


    
“但是，那位上人却是说得很清楚，虽然命格贪狼，破军这种人天生就属于战阵，他们的鲜血也是可以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豁免战阵上血煞之气的冲击，却是刚极易折，没有命格紫微中鲜血内蕴的王道威严，所以炼出来的道器乃是拥有使用次数的限制的，比如这只护腕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用了五次就坏掉了。”


    
林封谨乃是知道，这种加持了永久性道术的装备武器，其中又有天地玄黄四大级别。不过那神兵利器谱却一直无缘见到，他便继续询问道：


    
“那你的这只贪狼护腕若是不损坏的话，能在天地玄黄四大级别里面排到哪一位？”


    
田公子道：


    
“论加持的威力，至少也是玄器的级别，但是有使用次数限制就只能排到黄器了。”


    
至此林封谨终于没有什么疑问了，遗憾的是，田统领这一件水灵内甲早就被滴血认主，只有他们那一系家族的人才能够使用，否则的话，林封谨一定会老实不客气的拿来弥补自己的损失。


    
此时看看天色，林封谨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暗中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听得外面一连声地喊，颇有些悲痛的气氛，紧接着便有个人冲了进来，正是李虎。


    
田统领自是在旁边偷眼观看，对李虎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知道此人不仅仅是武艺精熟，更是擅长谋略，一路上调遣手下，安排事宜可以说是头头是道，将一群家丁护卫这种草莽指挥得如臂使指，他甚至疑心这一路上的埋伏攻击都是此人的手笔，心中早就将李虎与一等一的将才画上了等号。


    
这时候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发觉这个李虎更是连老头子视若左膀右臂的秦庆比起他来，也远远不如啊，首先秦庆是个副手，为什么是副手，就是因为他在武勇方面逊色了些，没办法冲阵斩将镇不住麾下。其次若论谋略则更不说了，秦庆此时还昏迷不醒而李虎这时候还昂然站立便是最好的证据了。


    
此时这位田统领见到李虎失态冲入，立即就知道必然有大事发生了！他自也是好奇，竖着耳朵在旁边偷听，便见李虎有些慌乱有些沉痛的大声道：


    
“少爷！付爷他只怕不行了！”


    
一听得“付爷”两个字，田统领心中更是“突”的一跳，因为他来这里的任务，便是缉拿匪首付一刀，特征是光头，瘦削，颧骨高，活的抓不住，死的也可以，总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038章 招降


    
林封谨听到了“付爷”不行了的消息以后，面色也是立即大变，失声道：


    
“恩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说着就急忙走了出去，连带两个看守也是匆忙慌乱的离开，此时凉亭里面竟是只剩余下来了田统领一个，他虽然手被绑了，但脚却是放开的，心里面生出来的第一个念自然就想到了逃走，不过这时候田统领忽然多了一个心思暗道：


    
“我这时候逃出去，那狗日的一线天险要无比，守卫严密，未必就逃得出去，老子呆在这里屁事没有，若逃的话一旦被误杀了怎么办？更何况逃出去了又如何，丢了个大脸还将福王的事情办砸了！”


    
“倒是这群人看起来并没有要和官军死磕的心思，为首的这个林公子还是个一诺千金的信人，他估计也就是困于诺言，所以才会如此坚决和我为敌，若是那个付一刀死了！那么自然诺言就随之消弭……老子才不信这世上有一心寻死的人！”


    
于是田统领便站了起来，小心地跟随在了后面打算去偷窥，也没有人拦他，没走几步，便见到一群人围成了团十分嘈杂，然后就有人惶急得大叫道：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透些新鲜空气！”


    
紧接着又有人叫道：


    
“醒了醒了。”


    
这句话却是叫得田统领心中一紧，直恨不得上前去将那个付一刀这驴日的掐死当场！不过很快就见到人散了开来，他也见到了正主躺在了一块岩石上面，背后斜靠了一株松树，看起来脸色白得怕人，双眼无神，眼见得已经是不行了。


    
那付一刀双眼翻白，却是紧紧地抓住了林封谨的手道：


    
“是……是我连累了你，老子如今估计是要去见阎王了，我死以后，在这绝地你就不要再和官兵死战，能逃的话就逃，不能逃就降了吧，何苦害了各位兄弟的一条命，我做到这一步，也算得上是对得起狗爷了。”


    
“不成得好！快点死最好了。”田统领听了付一刀的话，心中更是有些兴奋激动，尤其是听到他说可以降的话的时候，更是眼中放光。


    
要知道，田统领有着他老子在军伍里面的势力帮忙遮掩，就算是除掉回程路上耗费的时间，此时还有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来进行支配。


    
若是这群人死战不退，要想在一两个时辰内攻陷这天险，可以说是痴人说梦，就连田统领的老头子亲自前来指挥，却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的。


    
不过若是他们肯投降的话……不仅仅是可以将福王交代的事情办好，更重要的是，田府亮虽然作战的经验少了点，但眼光还是有的，此时活下来的这二十来个家丁护卫，便全部都是可以用来当做亲军底子的好材料！更不要说为首的那个“李将军”有勇有谋！比父亲身边得用的亲将秦庆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此时任内正缺一个副将亲信之类的人手，要将他提拔起来的话也并不算什么难事。


    
这时候忽然付一刀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嘴巴里面都呛出来了鲜血，似乎嗓子眼里面都有一口冒着血的井！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的道：


    
“记，记住这六个字！若是真的到了危急关头，这六个字可以买你们一条命！昭明山夫子像！昭明山夫子像！！”


    
付一刀说话间声音便渐渐微弱，然后便死掉了。


    
其实付一刀此时的这一番做作和表演，都是被傀儡蛊操控着弄出来的，林封谨让本身已经成白痴的付一刀说这些话，一来就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台阶下，主动投降和被迫投降的区别，比坐台小姐和白领二奶之间的待遇差距还大得多。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更是要借着付一刀的口，将那个他理解不了的秘密宣扬出去。


    
秘密知道的人一多，也就不叫秘密了，这样的话，便可以避免可能被灭口的下场，当秘密不成为秘密的时候，灭口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付一刀死了以后，林封谨自然是要做戏做足全套，“哀痛”无比的在尸体旁边待了良久，隔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对部下道：


    
“去把那些伤了的官军都放了。”


    
李虎立即故作吃惊地道：


    
“少爷！”


    
林封谨叹息道：


    
“付爷既然已经死了，我们再和官兵对抗下去有什么意义呢？总归不过是南郑人杀南郑人而已。我已经不希望再看到有人流血，放人！”


    
林封谨那一句“总归不过是南郑人杀南郑人”也是说得田府亮的心中一阵悸动。本来林封谨拿住他不杀，好歹心中还是有几分感恩的，接下来也不辱他，只是淡淡的平等相处，这样的话又多了一丝好感，而此时的这句话更是说得很合田府亮的心思。


    
田统领忍不住便再次出声招降，而林封谨只是叹息，隔了一会儿，居然让人给他也松了绑送他出去！甚至连浑身甲胄也还了回来！


    
林封谨的这个举动顿时令田府亮本人都感觉到十分的诧异，因为此时他毫无疑问是这群人的挡箭牌，活命的希望！但林封谨居然也肯将他放走，这当真是令人怎么做也想不通了。


    
此时田府亮无论如何也是肯定先脱离险地再说，一干部下见他出来，赶忙也是七手八脚的将其接住！有人便要继续提议攻击，不过响应的也只是寥寥数人而已——这会儿田统领脱离了险境，大伙儿拼命的动力立即荡然无存！


    
看着一线天那令人咋舌的险恶环境，还有堆积若山的滚木礌石，便是再怎么骁勇的士卒在此情此景下，也是有些踟蹰不前的。


    
这时候更是有个被放回来的伙长苦笑道：


    
“大人，不是小人怕死，但我之前失足滑倒几乎要跌入深渊，还是被对方的人拉了上来，他说战场上各为其主相互厮杀那也是无可奈何，但放下刀子以后，大家都还是南郑国的子民，没有必要像是对中唐的人那样赶尽杀绝。我受了他们这恩德，又被放了回来，此时无论如何是没有脸面冲上去拿刀子对着他们的了，请大人责罚。”


    
这伙长的话一说，倒也有一小半人深以为然，田府亮此时又哪可能真的责罚他？就连他自己也是被放回来的。


    
而此时田府亮被放回来了以后，身处于安全的地方头脑顿时也就清明了许多，马上就意识到了对方其实从一开始也是在处处留手，不想将事情做绝。


    
尤其是此时回想起来，秦庆的那贯胸一箭分明是有意避让。那名箭手堪称神射，八支箭射死六个人，没可能瞄了那许久才射中右胸！


    
如今显然再打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士气低落，兵无斗志，偏偏时间又紧迫！


    
田府亮此时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终究还是将门子弟，好歹还是有几分胆气血勇。竟是不顾人拦阻，对准了那一线天扼守的天险就走了过去！大声道：


    
“放我过去，我有几句话要和你家公子说。”


    
林封谨却是料定田府亮一定会再来的，因为他若想要完成福王交托的重任，就只有上来这一条路可以走，便在上面的僧舍见他，田府亮其本质也就是个中庸之材，甚至还有些志大才疏，翻来覆去说的也就是那几句话，还真的没有什么说服力。


    
林封谨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田府亮乃是武人，看起来也没多大耐心，若是拿捏太过的话，搞得他焦躁起来，那就是恰好适得其反。他忽然长叹一声，然后将李虎和几名敢打敢杀的家丁护卫头目唤了进来，一一连名带姓的给田府亮介绍了以后，惨然道：


    
“我被付爷救过命，所以答应他这一次过来帮忙，当时只知道是出些人马运送礼物去襄都，哪里知道不小心掺和到了这么一档子糊涂事儿当中……付爷当时也瞒得我好苦！今天我带人和官军战斗，杀伤多人，罪不可赦，但这些手下跟随我家多年，可以说是忠心耿耿，田统领能否给他们一条活路？”


    
田府亮听到了这话，当真是心花怒放！他一直都在顾虑要是连林封谨和这些人一起收了的话，那么这些新附的人肯定还是会效忠旧主多些，这总归不是一件令人舒心的事情。而现在他听了出来，这林少爷话意当中竟是有求死之意，那么这些得力手下便是托孤了！


    
自己可以给他们官职名爵，还有旧主托孤名正言顺的名分，那么这些人的忠心必然收归起来就十分轻松！刚刚好在那镇上不听使唤的手下死了一大批，正好有位置来安插！


    
倒是李虎几人听了以后，顿时就跪了下来，泪流满面道：


    
“少主！！我们还有一战之力，属下护着你杀出去！”


    
林封谨却是怒喝道：


    
“胡说八道！”


    
说完以后，林封谨伸手入怀，又从怀中取出来了厚厚的一叠银票，看着田统领真诚地道：


    
“这里大概有一万三千多两银子，便是希望统领能够在官面上为我家转圜一下，不要因为我的罪过而连累了家人。”

第039章 借鸡生蛋+卧底


    
田府亮又是一阵狂喜，他虽然世代将门，老头子也是贵为柱国，但是养兵这种事情却是一个无底洞！田家的练兵方法却是有些类似于明朝时候，以九成军饷养一成精兵，以一成军饷养九成辅兵！


    
这样的话，在自家的精锐身上的投入尤大，林封谨这时候拿出来的一万多两银子，不客气地说，还真的是田府亮有生以来掌握的最大一笔财富。


    
俗话说得好，人心都是肉做的，林封谨之前虽然很是扫了田府亮的脸面，但对他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此时更是先交托以精锐人众，接下来又赠巨款。所要求的事情不过是善待自己昔日的部署，然后不要祸及家人，要求也极不过分。


    
对田府亮来说，被托付给他的这些人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拿定主意要重用的，笼络尚且不及，怎么可能苛待？


    
至于照顾林封谨的家族，对他来说更是举手之劳，田府亮本来就在主持此事，对他来说，在呈给福王的相关名单上面增加几个名字或者删掉几个名字那都是举手之劳。


    
并且于情于理，他都一定要护住林家，就算是不为别的，单单是为了让这群新附的精锐安心也值得！何况林封谨还很上道的拿了一万多两银子出来？无论抚恤还是收买，这便是什么过节也都能揭得过了。


    
林封谨将这些事情交托完毕以后，对着田府亮深深的一揖，便昂然走了出去，很快就听到有人大叫道：


    
“不好了，公子和林德一起跳崖了！”


    
李虎和那几名在房内的头目听了，便一齐跪了下去！双目垂泪，田府亮也不是真的笨，微微一愕后心中却是有些不信这位林公子舍得真死。但他马上就释然：


    
就算是这林公子借着跳崖假死遁走，他只要不在自己身边便好。如今自己有钱有权，能够给手边这些精锐封妻荫子的机会，步步高升的权利，而跟随在林封谨身边能有什么？一个家奴的身份？


    
二者之间的差距如此巨大，就连田府亮也忍不住对自己的想法哑然失笑，他接下来的事情千头万绪，一面安抚这些刚刚投靠自己的精锐，一面便唤人上来，打扫战场收拾好付一刀的尸身预备启程了，哪里还顾得上林封谨的生死？


    
※※※


    
与此同时，林封谨正带着林德两人正从山后的秘道匆匆而行，下山而去。


    
这条秘道当然是那名山贼和尚交代出来的，虽然十分险要隐秘难走，不过逃走一两个人还是毫无问题的。


    
这时候林德手臂的伤势已经包扎妥当了，并且敷上了上好的伤药，只是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好在他身手本来就敏捷，并且古秘术烈山走的效果还没消失，所以行走山间也并不显得困难。


    
看看最险要的地方已经经过，两人便停下来歇脚，林德忍不住便道：


    
“主人，你是不是对那田统领太好了些，又是送钱又是送人……”


    
林封谨淡淡一笑道：


    
“依照我现在的格局，只能在一县一地当中厮混，顶天也就是个土豪劣绅的格局，已经是没有办法让李虎更进一步的了，他要充分发挥自身的能力，那么就必须送他往更高的平台去。”


    
“这田统领只是中人之姿，却是家世渊源，无论是他家在军中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是这田统领身边正缺人手的窘迫现状，都正好可以为李虎提供他现在发展的最好平台。我这不是雪中送炭，我却是叫做借鸡生蛋！其余的人我还不大好说，但是李虎与我之间的关系，难道你是不知道的吗？他其实就是个卧底的，他在南郑军中发展得越好，那么日后对我的辅助就越大！”


    
是的，田府亮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林封谨具备逆天改命的强悍本事！就算李虎是个势利小人，也决计不可能被他开出来的条件背弃旧主！何况李虎此人本来就是十分忠义？也正是如此，林封谨才可以施展这“借鸡生蛋”的谋略，借田家的势来培养自己的亲信！


    
经此一役以后，田府亮带着付一刀的尸体回去交差，并且还拿到了志在必得的口信，其位置就应该更稳固了吧。


    
林封谨很清楚那些上位者的心态，只要将事情办成了，在上位者的心中就算伤亡惨重，那么也是艰苦奋战英勇忠诚的表现。相反若是事情办砸了，那么伤亡惨重就是无能无用的窝囊废！


    
“唔，似乎还有最后一件收尾的事情没有做。”林封谨微微眯缝起了眼睛：


    
“那条狗的踪迹露了出来，却是一直隐而不现！也不知道付一刀对他提没提过我家，从今以后南郑官面上有李虎维持，田家就是我林家的强援，白道方面几乎可以无忧，倒是那条混迹于江湖草莽的狗，心狠手辣，是个莫大的隐患！总之能杀错无放过，不除掉它，我就是外出游学也是难以放心啊！”


    
“不过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应该是时候了，李虎做事沉稳仔细，必然不会忘掉我交代的东西。”


    
※※※


    
话说田府亮孤身进入那群匪徒当中的时候，他手底下的人一半是多了几分佩服，更多的却是担心：


    
对面的这群匪徒极其凶残狠辣阴险，好不容易发了傻肯将他放出来，万一这一次田统领这拉屎到裤裆里面的废材头脑发热，语言不合将他脑袋割了，岂不是害了这里数百人的性命？


    
因此等到田府亮志得意满的带着那群“盗匪”出来的时候，并且看着那群“悍匪”俯首帖耳的驯善模样，这些官军心中的惊诧是可想而知的。


    
尤其是田府亮之前连番错着，几乎是令部下军心尽失，可以说是自家也觉得也脸上无光，几乎无地自容，而此时身边这些桀骜不驯的军官脸上的惊诧看在了田府亮的眼中，则是意气风发志气昂扬，只觉得平生快意事莫过于此。


    
他本来就对李虎十分看重，便将他随时带在身边，眼下见到了这些身边原有的手下，忽然又想到了这些人之前的阳奉阴违，桀骜不驯，心中更是不喜。


    
田公子也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物，说直白一点，还有些类似于愣头青或者二五零的风范。所以为了拉拢李虎——当然更多的是因为手边无人怕麻烦，便很干净利落的将接下来的一应杂事庶务都交代了给他去办，为了避免李虎不好上手，还特地给他派了一个亲军在身边。


    
这样当然很容易惹得那些旧部不满，不过田统领携之前不惧生死，孤身说降悍勇敌众的威势，外加愣头青二五零的倔强，又有谁能多话？偏生李虎却像是无师自通似的，将那一应军旅事务情弊都了然于胸，分派得井井有条，却是令所有人都连牢骚也发不出来半句！


    
此时田统领更觉得自己是捡到了宝，要知道秦庆虽然也干练，却是老头子手上的心腹，看着他长大的，总是有着长辈训斥晚辈的一些意味在里面，但凡年轻人，谁喜欢有个老货在耳朵旁边唠叨。


    
而李虎则是做完了事情就默不作声的回到他身边来呆着，既不多话，也是十分恭敬。越发令田府亮觉得合意。


    
一行人下山以后，田府亮此时手中阔绰，也不等上面拔银了，直接就将之前答应的赏银分派了下去，当然一干人士气大振。然后便要急忙启程赶路回营应卯，还要想办法去福王那里交差，当真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至于所谓的飞鸽传书这种事情，也就是传递不重要的消息的时候用用，在现在各种神通道术都有的时代，要拦截几只鸽子确实不算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大军奔驰了五六十里就遇到了田柱国派来的信使，说是让田统领务必要稳扎稳打，福王出手，又帮他们遮掩了一下，所以只要天黑之前赶到襄樊外七十里的兵站签到就万事大吉。这时候全军上下都是一松，此时距离天黑还足足有五六个小时，那时间可以说就是绰绰有余了。


    
大军此时本是疲乏，因此奔驰了大概三四十里就要休息一番，顺带换马，饮水之类的，趁着这个时候，李虎却是主动找到了田府亮，恭敬地道：


    
“大人，我此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觉得还是有必要报给大人知道。”


    
田府亮见他说得郑重，便也认真道：


    
“你说。”


    
“付一刀原本就是巨盗狗王的亲信，此时又身负传递机密的重要职责。他们本是约好在渠镇相见，没料到大人兵贵神速，火速赶来，所以打乱了他们的事先布局。不过，这也导致了前来援手的狗王的势力未损！加上付一刀的死讯尚未传开，末将以为，狗王这等穷凶极恶的巨盗，决计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送俘前往襄都。”


    
李虎很干脆的道。


    
田府亮不以为意的道：


    
“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会遭受到那个狗王的袭击了？”

第040章 循循善诱


    
李虎却是在江湖上面闯荡了十几年，察言观色的油滑还是有的，并且在与林封谨相处以后，田公子在他的面前简直就是像一张白纸也似的纯洁。


    
他发觉了田府亮的不以为意，便立即投其所好的道：


    
“不错，此人前来敢于冒犯大人，当然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但这厮的名气却是不小的，景王麾下一虎一蛇一狗三大臂助里面，那只狗就说的是他，若是大人稍加布置将其拿下，那么这功劳倒不说了，名声传扬出去，说是大人随手就拿下景王臂助……”


    
这句话一说出来，虽然目的同样是要小心狗王，田府亮顿时就怦然心动！


    
李虎此人与其余的那些粗鲁直爽将领不同地方就在这里，他既得了中唐校尉单勇的本事和命格，却也是在江湖奔波的生涯里面学会了委婉与油滑，二者结合起来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既有本事，又会做人。


    
并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着林封谨提供的财力支持，外加出手大方！所以这么一个人想要不出头，那真真切切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田府亮既然动心，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


    
在原本林封谨的计划里面，即便田府亮对李虎不信任不肯放权，但是至少剩余下来的那接近二十名原林家护卫还是调得动的！有着这些人手，保准都可以让狗王吃个大亏，何况此时李虎说动了田统领？


    
不过很快的，田府亮就从之前的兴奋里面回过神来，皱眉道：


    
“这样一来的话，会不会耽搁了正事？要知道福王那边可是一直都在翘首企盼着我们的消息啊。这边节外生枝的话，岂不是因小失大？”


    
李虎犹豫了一下，他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不过林封谨的话忽然又在他耳朵旁边响了起来：


    
“我已经将这位田统领的身世根底摸得清清楚楚了，所以你去了他手下以后，不要怕露锋芒，尽情展现才华就是了。田家三代将门，若是妒贤嫉能的话，万万做不出这么大的家业来。”


    
“更重要的是，你本来最大的弱点乃是毫无根底，也没有在军中朝中没有更好的奥援，此时却成了你最大的优势！这就意味着，你对田家的忠诚是无可动摇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就算是想改换门户也没有机会！所以，没有人会嫌弃手中的刀子更锋利，猎鹰更加神骏。”


    
一念及此，李虎便对着田府亮道：


    
“大人其实多虑了。从穹山到襄都虽然有足足的四百余里，但是，这其间却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那狗王虽然是悍恶巨盗，却应该也有自知自明，决计不敢正面与我们这几百名骑兵正面对撼！”


    
“所以，他要想动什么手脚的话，那么一定会选择可以克制我们人数和骑兵的机动优势的地方。这种地方要么是高山险道——不过我们必经之路上没有，狗王也没有办法将我们吸引过去，另外一种地方则呼之欲出了。”


    
说实话，田统领的脑子真的不是很好用，尽管李虎差不多都将答案说得呼之欲出了，他依然思考了好久，唤来旁人把地图拿出来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有些犹豫的道：


    
“你的意思是说，渡口？”


    
李虎立即道：


    
“大人明鉴。”


    
接着他带着有些惭愧的神色道：


    
“其实末将原本也是想不了这许多的，只是之前因为要和大军抗拒，所以也是就此仔细思量了一番……因此现在才敢于这么快的得出结论。”


    
田府亮听了以后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


    
“不怪你，不怪你，你讲得很对，那条狗若是要伏击我们，最好的地方就是渡口了，只要从水中袭击运送的船只，便可以抵消掉我们的骑兵优势。并且之前在景王麾下，这条狗和蛇齐名，那条蛇可是号称游遍长江的，所以说此人身边很可能有水下功夫极好的人手……”


    
接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反而大多数时候都是田府亮在说，李虎在听，偶尔做一些补充，便轻轻巧巧的将一套擒杀贼人的计划弄了出来，等到李虎将之彻底拟定下来的时候，就连田府亮自己都有些愕然，这么完备的计划真的是自己弄出来的？左看右看都是滴水不漏！忍不住哈哈大笑，拍着肩膀称赞多亏有李虎在这里替自己拾遗补缺。


    
其实这计划原本都是林封谨一五一十拟定的，说给李虎听了，只是李虎本身就精细，田府亮的性格又是粗疏，所以虽然他说得多李虎说得少，却是李虎都在关键的地方出声“询问”，巧妙的以此提醒。


    
纵然后面田统领也不算傻，大致还是有些明白了过来，不过想起秦庆之前的说教式劝谏，再一对比李虎的这种方式，那种感觉就像是分别面对着家中板着脸的黄脸婆和如花似玉的青楼花魁艾姜妹子感觉那样鲜明啊……


    
※※※


    
赠笛渡。


    
衡江水流涛涛，便从此流过。这里水面极宽，达到了两三百米，不过正因为水面宽阔，所以水流平缓，适合摆渡。


    
此地距离襄都两百六十里，因为数百年前，一代大家刘珂在此赠送湘妃笛给好友曾浠而得名，因为地处要道，所以在平日里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


    
在这里摆渡的活计乃是被当地的薛大户给包揽了，一共是三艘船，两大一小。


    
平时是一大一小摆渡，一艘船预备着有什么破漏修补的时候备用。不过今天，三艘船都被一起动用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来了不得了的买卖，一群军爷要渡河！


    
南郑的军纪也是颇为森严，甚少欺行霸市的情况出现，所以在高额船费的刺激下，船夫的效率也是很高的，因为来的是骑兵，总不能骑在马儿上摆渡，所以也只能分开一船一船的渡过去了，顺带也可以喝水歇间小憩一番。


    
按照正常的规程，重要人物和军中的首脑都不会当做先锋或者殿后，这一次在渡口也是这样，穿着统领铠甲的田府亮在人马渡过去一半的时候登船，他身边还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这汉子似乎重伤，脖子之间被包扎了，头上也蒙着头套，因此被五花大绑以后旁边便有人架着行走。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载着田府亮的那艘大船行到了衡江中央的时候，上游的芦苇荡当中忽然一连声的梆子响，竟是划出了五艘小舢板顺水而下，直逼了下来。舢板上面各有四五个黑衣人，看起来整肃干练，手中更是持着雪亮锋锐的器械，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而在这个时候，载着田府亮的大船也才刚过衡江中央，忽然之间，这艘大船的船身猛然剧烈震荡了一下，竟像是被水下的礁石顶了一下！但是摆渡这船工吃这一碗饭少说也是二十年了，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估计对这渡口的熟悉比自家的掌纹还熟悉些，又怎么可能在这里撞上礁石？


    
那老船工正要手忙脚乱的拿篙子撑船把住重心，忽然之间，水下竟是有诡异的波涛晃动，紧接着，一条无法形容的黄色身影从水下幽幽深深的一掠而过，冒出了无数的气泡，然后就串向了船底用力撞了过去，整艘船便又是一阵剧烈无比的晃动。


    
这老船工乃是北方人，少年时辗转了十几年才在这里安的家。这艘二十来料的大船乃是他辛苦十来年从牙齿缝里面抠出来的积攒，全家的饭碗，怎么可能坐视被毁？顿时一股血性冒了出来，破口大骂着从旁边舱板下面抄起了一柄鱼叉当头就捅！


    
谁知道鱼叉刺入水中之后，又是一道巨大黑影直扑了上来，竟是在鱼叉的杆子上面一借力！然后“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水花稀里哗啦的淋了老船工一头一脸！


    
那赫然是一只邪异至极的双头四尾的巨犬！这巨犬一头似狼一头似狈，乃是跟随在狗王身体的两大犬神之一狼狈犬！


    
这巨犬其名为神，实则是半妖！双眼绿油油的，也就是虽然还没有办法呕出内丹伤人，却已经在其余的方面堪称妖物的精怪。


    
有道行的妖怪又与阴邪鬼物道术不同，在战场上纵横自如，血气和煞气对它们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虽然也不能释放法术，却是可以吐息修炼的内丹在关键时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并且其体力，力量，敏捷都远胜同类。


    
在西戎和东夏两国当中，在军队里面跟随有妖物出征乃是常事。


    
不仅如此，中唐国王李坚的坐骑火炭兽更是天下闻名，此马已经出现在了人间一百二十年，被李坚的爷爷和老爸都骑过，每一餐要吃二十斤肉，一斤蜂蜜，两斗酒，三斤花生……若是在艰苦的环境下，则是不拘食物，除了草之外的东西什么都吃！包括尸体！

第041章 勾心斗角


    
这火炭兽妖物一旦上了战场，却是勇猛无比，浑身上下虽然披挂上了五六百斤的厚实重凯，依然奔跑起来迅若雷电，一旦有其余的马儿接近口咬脚踢头撞，再好的战马也不是其一合之敌，在关键时候更是可以张口呕出自己的内丹，若一盆炭火飞泼出去，前方十余丈的敌人尽被焚伤。


    
正因为如此，所以各国大将均是希望有妖物来成为坐骑，对其并不排斥。受此风气影响，甚至民间对妖物多半都是惶恐尊奉的态度，通常只要不是要求童男童女打牙祭的过分要求，都会尽量满足。


    
甚至传闻各大书院当中，都有秘密让弟子联手收妖驯服，然后卖给军方的将领的“纳妖司”。


    
狗王居然能够收复妖物在身边，可见这厮居然敢在自己的匪号上面加一个“王”字绝对不是自我吹嘘，其实就他的这本事，入个“纳妖司”却是轻而易举的。从他肯投靠景王这一点上来看，这厮估计也是厌倦了江湖厮混，想走正道，遗憾的是，在他站稳脚跟之前，就遇到了林封谨！


    
※※※


    
有一句俗话叫做：狗游三江，猪浮四海。这句话便是说，猪狗这两种动物都是天生的好水性，与生俱来的本能！何况是狗王调教出来的妖犬？


    
那狼狈犬在鱼叉的柄上面一借力，便轻轻巧巧的爬上了船，给人的感觉竟是若蛇那样盘曲上来那样的诡异阴险，它居然还顺势猛烈的抖毛，那毛发混合万千水珠飞溅开去，顿时将冲上来了好几人迷了眼！只能停住以后揉眼睛！脱落的毛发更是刺伤人的眼睛，令其不停地流泪。


    
等到眼睛揉得妥当了的时候，却见到那狼狈犬已是举重若轻的扑出，从那老船夫身边掠过，然后落入水中，落水的时候更仿佛是最好的运动员那样，悄然入水，阴柔得连水花也没有飞溅起半点！


    
直到那狼狈犬潜入水中，老船夫才呆滞着倒了下来，喉咙之间却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凄厉，喷射出一股一股雾状的血水，看样子竟是被这犬妖一爪子将喉管，气管，血管什么都抓破了！


    
船只失去了操控，顿时在衡江中央打起了旋，被冲往了下游去！这时候，船底又是被重重一顶！却是狗王身边的那头金毛巨獒“黄狮”仗着力大无穷，要倾覆这艘大船！


    
与此同时，上流下来的五艘舢板也已经是来得极快，预计他们赶上来的时候，大船便恰好会倾覆沉底！


    
这一套计谋相辅相成，环环相扣，果然是十分毒辣！若是没有防备的话，必然中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两岸上面的官军见到江中的同僚遇险，他们也不是死人，立即就抽出了雪亮的刀子逼着停泊在岸边的好几艘渔船和渡船一起开动，然后迅速的靠了过来。


    
这里原本就是市镇，除掉渡船之外，那些渔船也是会靠到这里来，将打捞来的鲜鱼换钱。此时的官军也不管那么多，连带渔船一起也逼着赶了过来！因此林林总总江面上至少也是十三四艘船只，看起来颇有几分千帆竞渡的味道。


    
紧接着，那艘被袭击的大船上，忽然站出来了几名军士，他们手中提着的背包看起来应该是装的军中辎重营帐之类的东西，但此时看起来，竟是相当沉重，里面应该是装满了石块之类的东西！然后“噗通”“噗通”的抛下了水去。


    
这背包却是之前渡过的军士留下来的，每渡过一批人就留下一个这种装满了砂石的大背包，若不是特别留意的话，那么极难被察觉。此时这些背包上面拴着绳索，四五个大背包抛下水去，立即就起到了船锚的作用，这里的水流本来就平缓，立即就将船只定在了原地。并且那“黄狮”妖犬也很难将船只拱翻了。


    
遇到了这种状况，水下的两头妖犬居然也会随机应变！张嘴去咬那系着大背包的绳索，但是，显然之前就有人料到了这一点，这绳索乃是那种最结实的麻搓出来的，里面还混合有铁丝，十分坚韧，估计只能拿斧头来剁才会断掉，被水一浸以后更是湿滑结实。


    
当然，毕竟这两头狗都是半妖，不过这玩意儿对于它们的牙齿来说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估计要咬断这几条“锚索”也不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也要盏茶功夫。


    
不过对于狗王这群人制定的计划来说，此时最宝贵的就是时间和突然性，他们预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直接将运载付一刀的那艘船弄得倾翻，然后两头精通水性的妖犬在水下衔了付一刀就走！


    
他们也根本不怕对方弄什么诡计阴谋的，因为狗的嗅觉最是灵敏，付一刀作为狗王的麾下重要人物，这两头妖犬自然是十分熟悉其气味。若是想弄什么李代桃僵的方法，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哪里知道，此时看起来官军竟是早有预备的样子！但这个时候对于狗王一干人来说，已经是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一的顾虑便会不会是官兵的陷阱，不过从两头妖犬的反应上来看，付一刀是一定在那艘船上的。


    
何况狗王他们也是有做好弄不翻船的准备。


    
那便是靠上前去，将船上人杀个精光再说，对于付一刀这个人而言，则是能救则救，不能救也要灭口！总之景王这边还有病倒的临侯和乐殿下知道那句至关重要的话，最多景王少了些准备的时间而已！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赶不上太后的六十大寿，那也只是讨不到好的彩头！这种长生术随便什么时候送上去，也一定是绝对的大功，奇功！


    
※※※


    
看着五艘舢板若苍蝇见血一般的对准了江心的大船围了上去。田统领忍不住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敌人一步步的踏入自己一手制定的陷阱，那种快意当真是无法形容的。


    
当然，田公子是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计划其实是林封谨精心策划构思出来告诉李虎，李虎又巧妙的“辅佐”他弄出来的。


    
田统领此时当然不在江上。


    
他当然不肯以身犯险，那个大船上的“田统领”乃是有人假扮，不过在其余的人眼中，他是被李虎一干人苦苦劝说甚至是几乎下跪，才悻悻然的放弃上船这个想法的，所以对他的“勇武”之名丝毫都没有任何损伤。


    
一想到这一点田统领就对秦庆更加不喜了，这老货清醒过来，居然公然说什么“玩弄权术，非为将之道”，一念及此，田公子真的恨不得将灌进秦庆嘴巴里面的那解药重新抠出来。若不是公子我英明神武独自说降，你他娘的还在箭毒中昏迷不醒呢！


    
此时田统领乃是在渡口酒楼第二层上面，旁边的桌子上面摆着上好的河鲜，农家小炒，还有一壶烫好的花雕，江风吹来，俯视战场，忍不住令田统领都生出了江山为棋盘的飘飘然感受来。


    
李虎也在旁边随侍着，虽然他刚刚投靠了不到一天，不过田统领对他已经是依若心腹，也不肯让他上船去冒险了。而在李虎的旁边，则放着一只匣子，匣子里面是石灰，石灰当中则是腌着的付一刀的首级。


    
这样一来的话，纵是这一场伏杀失败，田统领依然是毫无损失，而在这里更是耽搁不了多久——便是他们想拖，狗王也是渴望速战速决！


    
说到这里，便不能不提到船上的那个“付一刀”是怎么可以蒙骗过妖犬那格外灵敏的嗅觉！


    
因为船上的付一刀其实也是真的！准确的说，至少有一大半是真的，除了那个脑袋是之后被缝上去的以外！！


    
妖犬嗅到的，便是付一刀的体味和血腥味道混合的气息。血腥味很好解释是受了伤，相反付一刀的脑袋却是仔细洗过，然后放在石灰里面重重包裹，所以顺理成章就被蒙蔽了。


    
至于狗王一行人可能来镇上打探的问题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一来要考虑到，这帮人依靠妖犬的嗅觉，就仿佛是有了雷达通常就不会派人肉眼观察，二来狗王一行人未必就敢来打草惊蛇，第三付一刀缝合过的尸身也是经过了多番掩饰。所以穿帮的几率也是很小的。


    
※※※


    
见到短时间内咬不断那锚索，又得到了主人的信号，那两头妖犬便重新跃上了船头，对准了船舱当中扑了进去！撞开了船头的帘子，这样一来的话，先制造出来足够的混乱，也可以让狗王一群人跳船过来的时候没有办法受到干扰！


    
这艘船乃是二十料的大船，便是渡牲口一次也可以渡二十来头过去，所以船舱里面其实是相当宽敞，挤个四五十人也不在话下。所以这两条妖犬扑进去以后，脑海立即就像有一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若是会言语的话更是会怒吼道：


    
“干他娘，怎的这么多人？”

第042章 入彀
    
原来这一趟船当中，貌似之前在岸边上船的人不过是十五六人！可此时船舱当中却是密密麻麻的至少有三十人！
    
而且是三十名磨刀霍霍的精锐军士！！
    
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情况看起来很离谱，其实却说穿了一文不值。
    
因为渡这一船人的时候，前面就已经先摆渡了四五趟，每一趟船上大概登船的有十七八个人，而每次在对岸下船的时候，都会留下两三个人在船舱内呆着，自然这时候船舱里面的人就会变多了。
    
这江面宽阔达两三百米，谁有那么好的眼力可以看出来对面下船的时候少下了两三个？加上这船只本来就是二十来料的大船，载力极强，从吃水的深度要想看出来多载了十来个人，那真的恐怕要用尺子来量精确到厘米才行。
    
当然，施展这个伎俩之前，还是派人盘查询问过周边没有可疑人等的时候才做的。这赠笛渡本来就是个小市集，统共也就是二三十户人家，田统领他们占据了官府的优势，随便找几个人一问，便很轻易的能将陌生人寻出来。
    
而林封谨也是料定了狗王一行人多半会利用嗅觉来确定付一刀的所在（因为他自己就喜欢这么干），所以通常情况下也不会画蛇添足，节外生枝。
    
所以两只快要成精的猛犬扑入船舱以后，看到的就是接近三十名早就磨刀霍霍的精锐官军！
    
然后付一刀（尸体）就从后面被推了出来，扯掉了尸体上包裹的几层衣服，然后被猛推向了这两头妖犬。
    
这两头妖犬却是认识他身上气味的，居然很人性化的埋头将踉跄即将跌倒的付一刀尸体双双咬住，然后就按照主人吩咐的，带他下水逃走！可是，这却是一个非常恶毒的陷阱！！
    
付一刀的首级倒是被处理过，但是他的尸体上却是还有傀儡蛊的蛊虫在疯狂繁殖着，全靠外面裹着的几层药衣隔绝。此时将他推出来以后，那药衣被略通蛊术的老焦一把撕掉推了出去，这两头妖犬想要咬住付一刀跳水逃走，立即就惨遭蛊虫侵蚀！！凄厉惨叫！
    
紧接着，一干人更是将十来个巴掌大小的开口布包被投掷了过来，里面清一色全部都是花椒面，胡椒面，辣椒面这等刺激气息极大的粉末！
    
林封谨料定了狗王多半是以猛犬来攻，而他还对自己施展肺神之力的时候，忽然嗅到了布片上的狐臭的惨状记忆犹新，所以他便布置了这个机关，相信至少可以对狗王的恶犬进行困扰。
    
结果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好许多！这两头半妖立即又在这恐怖的原始化学毒剂攻击当中连声哀叫，猛打喷嚏，不停地转着圆圈。
    
这时候便有人拉动简易的机关，从船舱的顶部便刷拉刷拉的撒了下来好几张结实的渔网！将这两头妖犬给缠了个结结实实！
    
这渔网乃是在船上就地取材，暗中收集的，上面更是涂抹了渔民平时用来粘船的鳔胶，这玩意儿乃是用鱼鳔为主要成分熬出来的，粘度惊人，便是手指头被粘上去强撕的话都要掉一层皮，何况是狗毛？
    
本来以这两头妖物的身手，尤其是狼狈犬的恐怖速度，是决计没有办法捕得住它的。但船舱十分狭窄，林封谨布置下来的计划更是十分阴损，环环相扣，这两只妖犬被熏得哀叫连连的时候，网便从上面坠落下来，竟是避无可避！
    
接下来，面对两只被渔网笼住，嗅觉视力都受到重创的妖犬！船上的这几十名精锐骑兵对付起来难道还有半点困难？一拥而上枪戳刀砍，当然，很小心地避开了付一刀的尸体——这样恶毒的杀局就算是哮天犬估计也是够呛，何况是这两只狗子狗孙？
    
若是在平地上面，这两头强悍的半妖犬，估计依靠速度和蛮力至少也能杀死十来个兵士，倘是在夜间的丛林里面，则更是会成为梦魇一般的杀手，但是，现在它们连番踏入了恶毒的陷阱，这个时纵是尤斗的困兽，死得却也是不要太快！
    
所以当狗王和一干人纷纷跳上船的时候，嗅到的就是刺鼻无比的辛辣味道，然后看到的就是渔网里面两大堆血肉模糊的东西，也亏得这两头半妖犬生命力极其顽强，还在微微的抽搐尚未断气！
    
狗王自然是身先士卒的跳上去，可是他刚刚在甲板上面站稳，见到了这幅惨烈的情形，顿时若晴天霹雳一般，呆滞在了原地，面肌扭曲，双目含泪。
    
他之所以能够驯服天下各类犬只为己所用，不仅仅是因为天赋异禀之类的，更是因为他尝尽了世间的冷暖，已经完全对人不相信了，所以将自己的所有感情都投注在了不会背叛自己的犬类身上。
    
这两头身为半妖的猛犬之所以被狗王驯服，便是因为狗王将其当成了兄弟至亲！
    
也就是说，此时的狗王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爹亲妈亲兄弟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躺在了那里一样悲痛，没有扑上去抚尸痛哭已经是自制力极强了，呆上一呆真不算什么。
    
但是，此时在船舱里面的精锐，却至少都有十来人是跟随李虎一起投靠的林封谨旧部，李虎对这十来人的掌控力之强，不说什么一声令下就要上刀山下火海，却一定是令行禁止的。
    
他们在上船之前，便被李虎仔细叮嘱过，一旦将恶狗妖犬打伤或者击杀，那么见到神情不对，露出悲戚神色的可疑人物，便多半就是首脑狗王，那么就务必要立即对其进行全力狙杀，即便不能一举得手，也是要务必将其击伤，这便是赏赐最厚的头功啊！
    
这十来个人听了以后一个个精神振奋，投奔新主，当然是要立下功劳才可以站稳脚跟！更是觉得李将军真的念旧情将这事情偷偷告诉自己这些旧部，怎敢不竭尽全力？
    
在进入林家之前，这些人已经是在江湖上混过，自身的本事便首先有几分底子，所学到的东西十分驳杂，便是不会弓箭的，什么飞刺、飞刀、飞蝗石（鹅卵石）、铁橄榄（枣核箭）、如意珠、铁鸳鸯、铁蟾蜍等等暗青子也是都能来两手。
    
此时这十来个人看着一个光头大汉率先冲上来，双脚稳稳当当的踩踏在了舱板上，连晃也没晃半下，却是忽然见到了两具狗尸，立即就仿佛是基友姘头双双死亡的哀痛模样，站在了舱口一动不动，如何不知道这就是正主？
    
当然，这也就是代表着丰厚的奖赏，荣华富贵！他们早有预谋，弯弓搭箭的立即就松了弦，扣住暗器的也是猛然挥手！
    
这一瞬间，四支利箭，两发飞刀，外加枣核箭，如意珠等等暗器就猛射了过去，前方的几名满脸横肉的精锐更是毫不犹豫，狞笑着大步跨上，刀枪并举！
    
狗王纵然是及时醒觉了转来，却是只能面对两难的局面，要么朝着旁边的甲板闪避扑出，那就得硬吃已经靠近的军士狠狠剁刺过来的刀枪！要么往后跃去重新落水，便得在空中硬吃射来的箭簇暗器！
    
狗王的选择是后跃，浑身上下都蜷缩成团，护住最紧要的头脸，然后重新落水。
    
他此时已经迅速的反应了过来，自己底牌尽出，貌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眼见得已是全面败露！连两只半妖之犬也惨死当成，这必然是自己这群人里面混入了奸细，既然堂堂的“一蛇”都可以出卖景王，何况是自己的手下？
    
事实上，直到现在狗王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计谋居然会被人看破！
    
其实林封谨算计得也没有那么精，他交代李虎做出来的各种应变，其实都是万金油类适用于各种情况的。
    
比如说那几个用来做锚的沉重大包，倘若不系上绳索将之抛下河去，便可以用来应付敌人凿透船底的恶毒招数，至少可以减轻船只的重量令其多浮一会儿，撑到上下游的援军赶来。
    
又比如说在船舱里面设置的恶毒机关，便是来袭的不是那两条半妖猛犬而是高手猛将，难道就不中招了？
    
还有利用“多进少下”方法额外“存”在船舱里面的精锐，这更是奇兵，无论来的敌人是谁，也一定会因为误判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狗王其实也是个十分果决狠辣的人，他之所以选择后跃落水的主要原因，还是认定了计划完全失败，并且自己身边还有内奸，那么在船头上还有什么逗留的意义？横扑闪开的话，最后还不是要跳水逃生？
    
反正要跳水逃生，那么还不如立即行事！逃跑这种事情狗王又不是没做过，深知早动身哪怕是一眨眼的功夫，也是早多一份生机！
    
所以狗王凌空就被那密密麻麻的暗器击中！若是正常人的话，那么就算当场不死，也一定会受到极其致命的重创。
    
可是狗王身上虽然没有穿着那一件闪耀着幽幽青光的鳞甲（因为考虑到有很大可能会入水），但是披着的那一件“百纳坎肩”却是起到了惊人的效果！

第043章 狼猎术


    
狗王身上这件百纳坎肩看起来全部是用碎皮子缀成的，大的若巴掌，小的却是如筷子头，一共是四百三十七块零碎皮子。


    
这些皮子里面有鼠皮，貂皮，狗皮，猪皮，猫皮，羊皮，牛皮……一共是七七四十九种动物的皮料，号称百种，这些动物在活着的时候，都是被狗王百般折磨，几乎是痛不欲生之后，这才杀死，割皮下来阴干，最后采取秘法炼制而成。


    
就在即将被暗器打到的一瞬间，狗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本来是个魁梧的高壮大汉，露出来的皮肤上面，有一层诡异的油亮光泽，就仿佛是被抹了一层油脂似的，极有威势！但这一吸气时候，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凄厉的惨白！整个人的精神也随之萎靡了不少。


    
可是他身上的那一件百纳坎肩，却是骤的变得隐隐有血红之色！显然狗王丧失的精血，竟是被这件坎肩给全部吸纳！


    
那十余发暗器和利箭射到了这带着血色的百纳坎肩上面，居然发出了金属一般的铿锵声音，然后被射中的坎肩的那块皮子上面，忽然冒出了黑气，一个盘旋便呈现出了狰狞无比的野兽脑袋模样，将那暗器咬住，吐掉！


    
那皮子是从什么野兽的身上取下来的，浮现出来的黑气便呈现出什么野兽的形状！


    
十余发暗器击中狗王身上的百纳坎肩，那么就出现了十余道凄厉的黑气，然后化形咬住暗器！


    
更重要的是，狗王分明是在与南郑的正规军精锐交战啊！这些军士乃是堂堂南郑的正规精锐，血气煞气冲激，什么道术幻术都要被破之！可是这匪徒怎么可以施展妖术？并且这妖术邪气森森，看起来也和血炼的道器没有任何关系！


    
便是这一瞬间，狗王便重新跳水，激起来了一团浪花，便消逝不见，他对狗乃是付出亲情温情，可是对人却是冷酷冷漠，何况还猜忌其中有内奸，因此连示警的信号也不发出！那五艘舢板上的人结果按照原计划跳上船去，等待他们的却是严阵以待狞笑着的精锐！


    
等到周围的援兵乘坐船只一赶来，他们更是没有活路了。田统领他们一方是官，他们是匪，以正压邪，便是无知乡民也知道是助官擒匪！有不少渔民也下水帮忙抓贼，顿时斩首十余级，活擒二十来人，全部都是惯匪大盗！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活捉狗王，没能够拿到全功，不过此人爪牙尽失，也是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掀不起风浪了。


    
不过，只有一个人坚信，狗王必死！


    
这个人就是李虎。


    
他虽然不知道狗王的动向，也不了解这个人的性格，可是，他却是了解另外一个人的性格。


    
那就是制定这个陷阱让狗王掉下去的林封谨！！！


    
林封谨绝对不会做对自己没有用处的事情。之前制订的那个计划貌似完好，其实却有一个莫大的疏漏，那就是追杀的问题！


    
虽然说随行的官兵都不擅长水战，但是从这两百多名骑兵当中哪怕抽选出十分之一的人手，顺着两岸奔驰巡逻，对于拦截追杀落网之鱼也是有莫大的效果，因为人不是鱼，在水里面总得冒出头来换气，一阵乱箭射过去，当真是不要太歹毒。


    
林封谨制定的计划里面虽然疏漏了追杀这个细节，但是，李虎却知道，这个貌似遗漏掉的关键环节真的就不存在了吗？那倒真的未必，很可能执行这个最后一击的人，便是林封谨本人！


    
再加上李虎也反复问过对准狗王出手的那十来人，都是异口同声地说，狗王之所以能够反弹飞射而来的那些暗器，依靠的就只是他身上那一件百纳坎肩而已，倒是有五六个人都声称自己射伤了这匪首。


    
一件坎肩便是做得再大，顶多也就是一件外套，狗王便是在空中怎么蜷缩，他一个身高七尺的昂藏大汉，总不能全部都缩到坎肩后面去？所以李虎是相信狗王一定受了伤这一点，他就算不会中五六发暗器这么多，必然身上有一处会见血！


    
一念及此，李虎眼中有精芒一闪而过：


    
“既然见了血，你又怎么逃得过少爷的追踪啊！”


    
※※※


    
狗王露出水面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爬上了沙滩。这一瞬间，他浑身上下肌肉都是绷紧的，并且筹划了至少十种以上的应变方案。


    
然而预期当中的袭击并没有来到。


    
他的水性也是极好，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所以善于给自己谋退路，无论是泳技，还是马术，甚至是藏匿化妆之术，都是十分的精湛。这不是他想学，而是被残酷的现实给逼的。


    
其实此时他游出的距离并不远，甚至远远的眺望而去，还可以见到赠笛渡的客栈里面的炊烟，正在袅袅的升上天空。若是事前并没有准备的话，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登陆地点。


    
目前最好的法子，却是继续顺流而下，若是有见到渔民的船只，杀人夺舟继续漂流，直到天黑以后登岸！既可以节省体力，更是可以加速逃离当地！


    
此时通讯并不发达，距离案发的地方越远，官府发出来的通缉布告就越是晚到，所以逃得越快真的是越可以有效的逃脱追捕。


    
狗王同样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却不能不上岸，不得不上岸。因为他受了伤，而且是必须要快些处理的伤口，否则的话，恐怕这条浩浩荡荡的衡江，就是他的葬身之处！


    
因为狗王中的是两发暗器，一发叫做透骨钉，一发叫做鬼缠丝！听名字就知道何等恶毒，当然，那些出手的牲口本来就是带着“唯恐弄不死你狗日的”这种心态去做的……


    
透骨钉射在膝盖下方的位置，虽然没有钉到骨头上面，但是这玩意儿却是中空的，便是放血利器，游水本来就和奔跑一样，全身气血都要加速运转，游了这么远，这根小小的钉子放出来的鲜血至少都有好几斤了！若再不拔，流血都要流死！


    
而鬼缠丝则是刺在了他的右手前臂上，这暗器有些类似于一根缠上了丝线的针，但是那“丝线”却是用死人头发混合秘药浸泡在槐树液汁里面配置的，一旦刺入人体，那么就会见到血液就疯狂生长！这么一小会儿，狗王的前臂都是乌青了巴掌一大片，更是完全麻木！


    
这两种暗器都是绝对不能拖延，越早挖出来越好，所以狗王此时只能冒险上岸，咬着牙拔出了贴身的小刀子，他自己治伤也不是第一次了，比这更艰难得多的环境都熬过去了多次，何况是这等劣势而不是绝境？那些骑兵擅长的是沙场喋血，这追杀人的事情，总赛不过绿林上的追杀手段吧？


    
狗王用那一把锋利的小刀子割开了膝盖处的皮肉，透骨钉上面有着倒刺，所以用力直接去拔的话，恐怕整条腿都废掉了，他虽然一声不吭，但额头上面黄豆大的冷汗却是已经涔涔而下。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狗王惊疑无比的打量起四周来！


    
这里的风景其实颇为颇佳，芦苇长叶飘舞，深绿色的叶片，灰黄色的苇花不停的起伏着，不远处还有白鹭飞翔，岸边的水草新绿得喜人，水中波涛粼粼，更是有小鱼小虾嬉戏，远处的苇塘里面还有野鸭结队游逛。


    
若是挎一竹钓杆，系鱼篓在这里坐上一下午，应该也是可以满载而归吧？狗王忽然涌起了一股渴望平凡的感觉。但是，他马上望向了数百米外的一从芦苇！是的，在那个地方，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十分尖锐的威胁，就仿佛是有人正在弯弓搭箭瞄准了过来！！


    
这一刹那，狗王想到的便是被官军的探子缀了上来，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亡命逃走！在逃跑和隐藏踪迹方面，他还是有莫大的自信。


    
这一逃又是数十里，狗王也感觉到了身后那种若芒刺在背的威胁消失了，他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处理伤口，因为这两处伤口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再拖下去，就一定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可是，透骨钉旁边的皮肉刚刚割开一半！那强烈的威胁感觉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见到正主，只是知道那威胁却是躲藏在一处房屋角落处，狗王本性素来残暴，立即便猛追过去要除掉这颗碍眼的钉子，谁知道他一动，对方虽然没有用眼睛看，却是立即知晓，马上退走开一段距离，只要狗王不动，他就不动！


    
这其中的关键，便是在两个字“速度”上！狗王眼下最为劣势的就是，腿部受伤，并且连那颗一直放血的透骨钉都没有取出来！但此时狗王却是已经看了出来，对方决计不会给他从容疗伤的时间！


    
这就是野狼的猎食之术！咬伤对手后一直将对方耗到死！便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得最大的胜利！

第044章 本能的饥饿


    
狗王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所以竟是一把抓住了透骨钉的尾部，将之硬扯了出来，那倒钩针带出来的大团血肉，当真是令人触目惊心！


    
而鬼缠丝则是从旁边的农家灶台里面引燃了一支火把，然后狠狠的烧灼自己的右前臂，将皮肉都烤得吱吱冒油的同时，却是将里面已经盘根错接若丝瓜经络的那些鬼丝全部烧成了灰烬！


    
这样处理以后，虽然暂时可以说是伤势加重了，却是没有后顾之忧，接下来狗王更是疯狂奔逃，施展出来了各种江湖奇术甚至是压箱底的绝活，但是，每当以为将这对手甩掉的时候，那阴冷刺骨的感觉又再次若跗骨之蛆一般的爬了上来！


    
“这是野狼猎食的战术吧？”狗王冷笑着看了看天色：“咬伤猎物以后便一直死死跟随，不给猎物休息进食的机会，活生生的将之拖垮。你这个蠢货！偏偏在今天给爷爷用这招！”


    
跟随在狗王身后的人，确实是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听到了狗王的经历以后，总是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所以才费尽心思布下了这个局来杀他！


    
而林封谨也确实是在耐心的使用着野狼猎食的战术，他此时身边没有了李虎，林德又遭受了重创，因此表现得极其耐心，尤其是在穹山上面苦战一番，发觉了自身的不足之处以后，林封谨显得更加的谨慎！


    
因此两人一追一逃，时间也是过得飞快，林封谨也很满意的感觉到了对方越来越虚弱，因为他逃出去的距离越来越短，休息的次数也是越来越频繁，很显然，淌血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蚕食敌人的生机。


    
最后，林封谨尾随着狗王追上了一座荒丘。


    
这里也是附近居民埋葬死者的地方，又被称为是“棺山。”


    
当林封谨来到了荒丘的南坡的时候，可以很清晰的通过肺神之力确认，自己的猎物就在荒丘的北坡上，若是没有中间的山丘阻隔，两人恰好便是若照镜子一般面面相对，直线距离顶多只有不到五十米。


    
这荒丘也不高，也不陡。而林封谨忽然抬头，见到了夜空若洗，黑色深邃，繁星点点，更是有一轮冰盘大的圆月闪耀在夜空当中！他的心中最初是一惊，然后微笑了起来：


    
“啊，真是天公作美，今天竟是月中十五呢。”


    
但凡妖星命格的人，十五的满月月光便是他们的补品，也是必不可少的补充，在十五的满月下战斗，也是他们可以发挥出最强的战力的标志！


    
在若水的月华之下，林封谨也觉得身上渐渐的燥热了起来，他松开了胸前的几颗纽扣，深呼吸了几口月华，竟是生出一种飘然欲乘风归去的错觉，而他头上的灰发，也是诡异而兴奋的颤动了起来。


    
而他身上那来自妖星的汹涌气息，则也是在月光下慢慢蒸腾而凝聚，慢慢的在空中形成了一根翻涌不停的紫色烟柱，高达三十余丈，上面更是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鳞纹！


    
然后，林封谨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居然看到这棺山的对面，一道翻涌不停的紫色烟柱也是随之升腾而起！！！


    
“原来是这样……”


    
林封谨终于明白了自己潜意识的那股执意从何而来，他一听到狗王的经历以后，心中便总会生出若有若无的杀意来。之前林封谨还以为是此人可能会危及自己家人的缘故，现在看起来……那竟然是自己身体内宿命饥饿的呼唤！！！


    
林封谨心中百转千回，一步一步的登上了坟山的山顶，狼狈得仿佛是一条丧家之犬的狗王也是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狗王也看到了这个有着死灰色头发，仿佛酒色过度的少年步步逼近！


    
两人在这皎洁的月华下对望，但是眼神里面，却若两头野兽一般呈现出来了赤裸裸的欲望。


    
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欲望！


    
那欲望是如此的原始，也是如此的真切的展露出来，无由的令人联想到那原始蛮荒时期茹毛饮血的年代，为饥饿和生存的压力所逼迫的残酷年代！


    
两人尚未交战，但是头上的那两根紫色烟柱已经开始疯狂汹涌的冲击绞缠在了一起，若两头陷入死斗状态的巨蛇，它们渴望月光，所以绝不允许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现掠夺者。


    
林封谨首先发起了攻击，他反手拔出了凶之针就刺向了面前的狗王！本来一直在拖延，避免交战的是林封谨，他在等待被暗器重伤的狗王持续不断的虚弱下去，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但是在月光下，所有的妖命者都将获得额外的恢复力，可以清晰的见到，狗王大腿上面还在流淌着鲜血的伤口在月光的照耀下，已经开始慢慢的收缩，他烧伤的右臂上的水泡，也渐渐干瘪被吸收……


    
然而这种恢复力对于本来就没有伤口，保持着全盛时期的林封谨来说，至少目前是毫无用处的。


    
但是，狗王却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痊愈伤势，或许他现在的实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但十分钟以后，很可能就恢复到了六成，半个小时以后，就恢复到了八成！


    
所以林封谨在这一方面陷入了被动，他也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即出手，甚至不惜祭出了以伤换伤的打法！凶之针笔直的刺了出去，在这皎洁的月华下，甚至连所过之处的空气，仿佛也交错出了一层一层的涟漪！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林封谨的灰色头发在空中飘扬着，他的声音带着强烈无比的自信！


    
“你的妖命之力是什么？拿出来？！我已经研究了你三年六个月，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我的眼底！对于我，你又知道多少？”


    
所谓的三年六个月林封谨当然是在吹牛，但是没有被当场戳穿的吹牛那就可以起到真话的效果。


    
狗王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忍不住一沉，但看着林封谨刺来的这一剑的速度，忽然咧开嘴冷笑了起来，哪怕不说话，嘴巴里面的森森白牙也是会露出来，令人加倍的觉得他的本性就是残忍而刻薄。


    
“这样的狗屁本事，也在爷爷面前拿大？”


    
他一侧身，便打算挥出左手将面前这个小屁孩的眼珠子抠出来再说！


    
狗王的左手手掌很大，上面充满老茧，并且指甲奇长而锋锐，就像是很多流浪汉那样，指甲的缝隙里面充满了恶心的黑色污垢。


    
但是对于流浪汉和乞丐来说，这些污垢很可能导致他们患上痢疾，霍乱等等疾病，但是对于狗王来说，这令人恶心的污垢，却是他精心调配出来可以令人痛不欲生的毒药！


    
但是狗王正打算将想法贯彻成行动的时候，他的瞳孔陡然收缩了起来，因为那一支自己貌似已经闪躲开了的细剑，居然随着自己的闪避而中途调整方向继续刺了过来！


    
这令人意外的事件立即令狗王陷入了被动，他只能疾退，并且退得十分仓促而狼狈！以至于小腿上面强行拔出透骨钉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破裂，激喷出了几股鲜血！


    
狗王一个后空翻落地，为了减少小腿的负担，他甚至像狗一样趴伏在了地上，头部放低，下半身翘起，双手撑地，眼中闪动着狠毒的光芒——除了没有将舌头吐出来。


    
林封谨心中十分遗憾，自己没有一击得手，甚至连伤都没有伤到此人，但脸上却是做出了胸有成竹的表情，冷笑道：


    
“我听说你以狗为亲，以人为牲畜，甚至连人的心肝都和两头半妖一起分享过，怎么样，刚才看着自己的祖宗在渔网里面被人剁成肉酱的感觉不好吧？”


    
狗王的双眼顿时红了，他知道林封谨的用意要诱使自己抢攻，但此人的话语实在太过恶毒！他努力深深吸气才将激荡的心情平静下来，没想到林封谨又好奇的补了一句：


    
“其实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被那两头妖犬一起猛操的时候，一直趴着难道不累吗？”


    
狗王狂叫一声，立即就猛扑向了林封谨。


    
这时候，林封谨自然是处在启动了“妖命之力”的状态下，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狗王在狂叫以后，上下颌忽然咬紧，一颗牙齿忽然碎裂成了三四块，然后其中黑色的液体混合鲜血涌了出来，被狗王一口吞下！！


    
接着他此时奔跑的时候，居然都是若狼那样手脚并用，奔行奇快！并且这样的非常规的方式，很难从奔跑的细节里面判断出来扑击的方向！有一种倏忽飘渺，妖气森森的诡异感觉，在月光下甚至形成了幻象拖拽在身后！


    
就仿佛林封谨的妖命之力渐渐壮大，会获得各种妖星衍生出来的记忆碎片，上古秘术一样，狗王活到了现在，同样也是获得了一些上古秘术！


    
此时他施展出来的这身法，便是古秘术：狼骨突！

第045章 天狗食月大法


    
在上古逐鹿之战之前，北方的茫茫雪原上面就生活着一支不畏风雪的蛮荒部族，在寒冬食物匮乏的时候，他们会尝试与野狼联手，一起进行捕猎的行为！长此以往之下，他们就获得了很多与狼共存的法子，还有琢磨出来了模拟狼群猎捕时候的秘术！


    
在逐鹿之战的时候，这支叫做狼猎部族的族长也站了队，成为了支撑轩辕部族的成员，击败蚩尤以后，他们的战争红利就是在当时最适合人类生存的黄河流域分到了一块土地。


    
然后，这地方自然就没有了北方的酷寒，也用不着与野狼联手，狼猎部族的这些秘术便渐渐失传，只有一些零碎的招数和一套比较完整的训狼术陆陆续续的流传了下来。却都已经被人看成是十分珍贵的绝技。


    
比如形意拳的黄狗撒尿的腿法，少林狗拳的地伏大法，当然，那套比较完整的训狼术在后世早就改头换面，被称为打狗棒法了……


    
因为狼，犬习性相近，更是少数不多的几种可以相互交配生育正常混血后代的生物，所以狗王从获得的狼猎部族的那些秘术里面很是受益，他之所以擅长驱使犬类的根源之一，便是由此而来。


    
对狗王来说，他获得的狼猎族秘术的重要性和地位，甚至可以与林封谨获得的可以逆天换命的残缺“小衍醮”相提并论！他身上穿着的那一件百衲披肩，便是以狼猎族的妖炼邪术炼制出来的妖器！


    
只是这玩意儿纵是可以在战场上面使用，可是每次使用的时候也是需要先吸食穿着者的精血，才可以起到护体的效果，倘若是自身重伤使用这玩意儿，搞不好就已经先被吸成了人干，和林封谨掌握古秘术都是一样，必须要先付出代价，充满了森森的邪气！


    
※※※


    
看着狗王诡异无比的双手着地冲刺了过来，脸容扭曲若邪妖，林封谨冷笑了一声，将凶之针横在了胸前，摆出了守势！


    
说实话，他此时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狗王若是处于全盛状态下的话，那么自己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自己的身体素质大概是处于武秀才的范畴，那么狗王的全面身体素质却是纵然低于武举人，却也相去不远！


    
而这一次自己借助大势，引诱狗王入伏，更是以官府的力量剪除了其身边的羽翼爪牙，步步为营，营造出风声鹤唳的气氛，将其伤到了现在的地步，狗王的实力估计也就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


    
要知道，除掉硬拔暗器的重创之外，被百纳坎肩吸一下的伤害，差不多和被捅一两刀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妖命者在月光下可以加速恢复，但这也不是万能的。”林封谨冷笑着喃喃自语：“那样的话，圆月之夜我们岂不是不死之身了？”


    
狗王穷凶极恶的扑近，林封谨闻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血腥气和臭气——他就是依靠着这气息可以一直追逐狗王整整六个时辰！他手腕一翘，凶之针细长尖锐的锋锐便翘了起来！狗王这一扑就仿佛是主动撵上来撞向了剑尖！


    
林封谨的应对方法可以说是趋于完美，但是，落在了几度生死，身经百战的狗王眼中，马上就捕捉到了他最大的缺点！那便是完全依靠自身的反应战斗，招式之间毫无连贯性，根本就不熟悉任何相应的身法或者剑术！！


    
所以，面对直刺而来的剑尖，狗王居然张开了森森白齿，用尽全力的咬合而下！死死的将凶之针的尖锐咬在了口中！


    
他的实力本来就全面强过林封谨，奔跑速度是因为腿部受伤不及林封谨，但是力量却是完全碾压于对方，因此这一咬之下，林封谨竟无论是抽剑，前刺还是想要用力旋转，手中的凶之针居然都是若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狗王也算得上是胆大无比的亡命之徒！居然敢于冒着稍不注意就是被刺破头颅的巨大风险赌上这一把狠的！此时他既然赌赢了，林封谨就得陷入莫大的危机当中。


    
狗王一咬得手以后，左手已经顺着凶之针的剑身直抹了下去，他左手手掌上面尖锐无比的指甲，里面漆黑的污垢，都是充满了强烈无比的杀机！若是林封谨要避开这一抓，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弃剑！


    
虽然显得万般无奈，但林封谨也是只能松开了“凶之针”的剑柄后跃，只是他的应变看起来早就在狗王的意料之中！几乎是在林封谨后跃的同时，狗王就已经双脚离地扑了出去，似巨大的阴影一样，完全连林封谨上空的月华都遮蔽住了！


    
这个时候，双方都是处于短暂的凌空后跃状态，而狗王跃得更高，居高临下！众所周知，双脚离地的时候，便是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进行闪避的时候！


    
“死吧……”狗王阴森森的从牙缝里面挤出了这两个字：“小畜生，从你的针剑被我咬住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了现在的场面！”


    
说话的时候，狗王的脸色再次为之惨白，他穿着的那一件百衲坎肩上，再次泛出了凄厉的红色。


    
下一秒，那百衲坎肩上面总共四百三十七块零碎皮子上，同时冒出了四百三十七道黑气，凄厉哀嚎，然后融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凶厉无比的黑色狰狞狗头，张口狠狠地咬向了林封谨！


    
天狗食月大法！


    
这一瞬间，这棺山上面的荒坟之间，都因为森森的阴气而引发了凄厉无比的鬼号声，延绵不绝，此起彼伏！！


    
此时林封谨，似乎已经是处于一个全面的死局当中，而狗王此时虽是同样也在半空当中，却是被展开了的百衲坎肩护住了头，胸，腹的要害！林封谨更是失去了自己的武器，更是完全没有办法威胁到狗王的安危！


    
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似狗王这种在江湖上面打滚的人，便是在全力进攻的时候，对于自身的防护却也是滴水不漏，当真是要令人感慨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背部，激射出来一道若烈日也似的光芒，瞬间就耀遍了这寂寂阴森的坟岗，鬼物凄厉尖叫，纷纷趋避，就连那凶厉无比的黑色狼头，居然也像是遇到了无穷大的阻力，上下颚也是合不拢去！


    
这正是林封谨穿着的赤裘中自带的法术：唤离火。


    
召来一道南明离火护体，乃是阴邪鬼物的克星，但是狗王用上古秘术炼制的百衲坎肩同样也是非同小可，不怎么被克制，二者居然有僵持之势。


    
但与此同时，林封谨却是丝毫都没有闲着，狗王此时凌空高跃，虽然要害被护住，收起来的双腿却是正好在林封谨的前方！


    
林封谨双手微垂，两支隐隐泛出荡人心魄光芒的长箭顿时从袖口滑落了出来。


    
林德归降的时候从中唐那边携过来了一共五支符箓箭，在遇到了非攻书院的那名弟子万奇的时候，袭击空中的机关蝠用了一支。此时还剩余下来两支离火箭，一支火鸦箭，一支坎水箭！


    
虽然林德这时候已经残废，却不代表这符箓箭就派不上用场！林封谨此时双手握持的，便是一支离火箭，一支坎水箭！狠狠的扎向了半空当中狗王的双腿。


    
除非狗王的双脚不仅仅可以前后弯曲，还可以像螃蟹那样左右屈伸！否则的话，这一插同样是因为身在半空当中，避无可避。


    
狗王只是注重了自身要害的防护，却没料到林封谨根本就没有打他要害的主意！！


    
林封谨在开始追杀狗王之前就已经很仔细的考虑过，这种在江湖上面的腥风血雨里面冲杀闯荡过十几年的亡命徒，直接想要对其一击致命的成功几率其实是极小的。甚至不比刺杀一位官员的难度更低！


    
因为官员自身和身边的护卫总是有松懈的时候，而狗王这种人多半对危险都有着十分强烈的预感，也拥有十分丰富的被追杀的经验，所以林封谨制定的策略便是：步步为营，让这头疯狂的野兽慢慢的流血，他的血总有流干的时候！


    
离火箭和坎水箭被林封谨分握在左右手上，很坚决干脆猛刺了下去，毫无任何悬念，尖锐无比的倒勾狼牙箭头刺破皮肤，捅入到了狗王双腿的肌肉里面！


    
虽然肌肉的纤维已经因为痛楚而死死的绷紧！但是，至少狗王的能力，还未达到能够以肉身来抗衡箭锋的强大。“嗤嗤”的两声轻响，这两支箭已经深深地刺入到了狗王的双腿之上！


    
然后箭身上面镌刻出来的箓咒法决开始闪耀，吸附周围与之对应的五行之力，林封谨此时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那就是十分狼狈的后翻滚出去。


    
幸运这里乃是一座坟山，也就是说，林封谨刚刚翻滚出去一两米，就感觉到身不由己的继续往后面倾下去，然后滚到了一座坟头的后面，绕是如此，他在翻滚的过程当中也感觉到了一股炽热和寒冷交错的感觉从头皮上面掠过。


    
这时候，狗王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痛苦喊叫，他的右腿上面陡的腾起了一大团火焰，而左腿上面则是有着蓝色的光芒闪耀着，令人看起来都是不寒而栗！


    
要知道，这两支符箓箭至少刺入了狗王大腿肌肉接近二十厘米以后，这才触发了箭上面附带的特效，所以尽管看起来威力不大，其实对狗王双腿的破坏力是空前的。这就和炸药包在碉堡外爆炸和碉堡内爆炸的效果截然不同是一个道理。


    
狗王在地面上剧烈地翻滚了几圈，将腿部的火焰压灭，然后就想要往远处逃。结果刚刚站起来就摔倒在地，他的右腿上出现了一个可怕的伤口，伤口甚至能够看到被硝烟熏黑的腿骨！


    
而左腿貌似完好，可是整条腿都麻木掉了，甚至用手一抹，那碗口大的伤处就“叮叮当当”的往下面掉尖锐的冰渣子，而每一块淡蓝色的冰渣子的中间，都是一小块铅青色的皮肉！！


    
这样可怕的伤势，哪怕是妖命者，哪怕是在月光下，也绝对不可能是可以迅速愈合得好的。可以预期的是，狗王将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会遭受到双腿伤势的困扰——假如他还有未来的话。


    
林封谨一击得手，慢慢的撑起了身体，他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低下了头。只见林封谨的身上忽然红光闪耀，似乎着火了一般，很快的，那温度就上升到难以令人体忍受。


    
林封谨只能迅速的将高温的来源——赤裘脱了下来，顿时见到赤裘的背部，居然嵌着三支漆黑腐烂的尖锐牙齿，并且这牙齿还在不停地向着里面蠕动钻入！他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因为就连林封谨自己，也未能察觉到这恶毒无比的犬牙镖是什么时候射出命中的！


    
很快的，赤裘上的温度就上升到了可以点燃周围的草木的地步，熊熊的火焰卷腾了起来。赤裘昨天被田统领用凶刃一刀斩上，那上面的血煞之气就已经伤到了根本！


    
今天又被林封谨用来招架狗王的百衲坎肩的天狗食月大法，更是油尽灯枯，而那三支充满了阴森气息的犬牙镖，则成为了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赤裘在火中熊熊燃烧，越发炽烈，然后化为灰烬。不远处的狗王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状若癫狂，他坐倒在了地上，用右手紧握住从林封谨那里夺来的凶之针，阴森森的道：


    
“小王八羔子，没有了护体的衣服，你就等着被爷爷的犬牙镖射到死吧！”


    
林封谨赤裸着上身，面色平静，看着狗王一步一步的后退，然后消失在了坟山上的灌木丛中。狗王瞪得铜铃大小的眼睛里面忍不住浮出了一丝难以置信：难道敌人就这么退却了？


    
似乎要果断的粉碎他的质疑一般！下一秒，从灌木丛当中呼的一声就砸出来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卵石，直取狗王的脸门！狗王心中一凛，立即用凶之针去格，可是这一把针也似的剑擅长的是迅若闪电的斩，刺！用它来格挡，则未免有几分强人所难了。


    
卵石狠狠地砸在了凶之针上，立即就四分五裂碎成了七八块，可是它上面携带的动能也是没有消耗殆尽，卵石的碎块依然打在了狗王的脸上，生疼！


    
而碎裂出来的石粉，则是笼罩住了他的脸，令其双眼都是一阵发涩发痛，就算是立即伸手去揉，也是眼泪横流，眼前都模糊一片。


    
狗王情知不好，尽管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翻滚的应变，可是双腿上的剧烈伤势严重的影响了他的应变速度，“刷刷刷”又是两发卵石带着沉闷的风声飞掷而来，狗王尽管伸手抱头护住了脸面，但是后脑勺上的一发卵石却是砸了个结结实实！


    
狗王立即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耳朵里面也是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要说反击，就连自保都难！这时候却听见了林封谨一声长笑道：


    
“想知道你的那两只妖犬是怎么死掉的吗？接好了！”


    
无论是谁，听到了这句话以后一定是心中一凛，狗王眯缝着眼睛全神贯注，顿时就见到树丛里面刷刷连响，居然是好几颗卵石若连珠箭也似的噼噼啪啪疯狂投掷了过来，狗王狂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狼狈在地上翻滚，好容易躲过，最后新力未生，旧力已尽的时候，林封谨居然还猛砸过来一颗卵石！


    
狗王这个时候是决计不敢再启动百衲坎肩的了，否则这件妖器会首先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硬吃这一下，或者用手中的凶之针去格挡。


    
狗王很不幸的选择了格挡，所以当他发觉林封谨投掷过来的不是什么狗屁卵石，而是一个布包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在一瞬间，辣椒面和石灰粉末就扑了他一头一脸！


    
林封谨这一招已经不仅仅叫做故技重施，简直是一招鲜吃遍天！但是敌人每每都会在这上面吃大亏，原因就是林封谨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时机里面选择使用这一招。令敌人无可避免的堕入他营造出来的恶毒陷阱！！


    
此时面对双腿几乎残废，视力也是被废掉了一大半的狗王，林封谨依然是稳扎稳打，游走在坟丘和灌木草丛当中，用随处都可以找得到的石块，土块猛砸向对方，他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秒的时间，只是若鬼魅一般的浮现于黑暗当中，原因就是林封谨同样也对狗王发出来的那无声无息的犬牙镖十分忌惮！


    
拳头大小的卵石再配合上林封谨的手劲狠狠的投掷出去，并且打的还是敌人头部这种要害地方，造成的伤害决计不轻，对于普通人来说，挨上一下的话，少说半天才能够缓过劲儿来。


    
纵然连吃了几下狠的以后，狗王的鼻孔耳朵里面都流淌了出血来，整个人僵卧在了那里一动不动，但林封谨却依然并不打算靠近过去，他冷笑了一声远远的道：


    
“狗王，你想要装死诳我过去真的还嫩了点！姑且不说你头顶上的妖命气运还依然在和我顽强战斗，就算是分析你一生的经历，也一定可以知道你拥有压箱底逃脱的招数！”

第046章 狗王的妖命之力


    
“你当年被冯大将军的三百亲卫包围在了自己的宅子里面，指挥的还是铁面郡守冯摧！此人乃是法家门徒，屡破奇案，所以肯定是将宅子围得水泄不通，偏生你居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还活下来！那就只能推算出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拥有类似于龟息术之类的心法，可以在浑身烧得稀烂的情况下依然可以苟延残喘，要么就是拥有可以瞬间遁逃离开的上古秘术！”


    
林封谨说到了这里，森然道：


    
“你是休想引诱我近身的，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妖命者！你什么都可以作假，在月色下面翻腾卷涌的妖命气运，那却是做不了假的！把你最后的底牌拿出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妖命之力！”


    
狗王慢慢的抬起了头，他剧烈地喘息着，双眼竟是像疯狗那样变得通红！！口角甚至流淌出来了恐怖的涎水！！


    
此时的狗王已经激发了古秘术：疯犬附！


    
这古秘术乃是十分恶毒的巫术，使用以后无惧疼痛，恐惧，并且能够大幅度强化身体素质，更恶毒的是，在对敌人造成伤害的同时，也极容易将疯狗病传染过去！被感染者几乎是九死一生！


    
当然，对于狗王来说，施展了这个古秘术的代价也是十分惊人的，在持续时间过后，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办法见光，甚至坚决不可以沾到半点水，一旦沾到水就必死！而他现在本身就受了重创，单是这副作用也令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是林封谨竟然奸猾得一至于斯，连身也不肯近！！


    
疯犬附再怎么强化，也不可能修复几乎残废掉的双腿，让狗王奔驰若飞！


    
此时困兽犹斗的狗王依然很不甘心，努力想要捕捉林封谨的身影，但看到的只是灌木深深，鬼影重重，而林封谨头上虽然也有妖命气运，却是和狗王的交织在一起，进行着疯狂的缠斗，只要林封谨和狗王两人不离开这附近，便无法准确判定其行踪。


    
当林封谨再次投掷过来两块卵石，将狗王打得满脸是血以后，他终于绝望的狂叫了一声，发动了压箱底的逃生技能：狗洞遁！只见他身形一闪，似乎本人还趴伏在原地，却是只留下了一个幻象，被风一吹就袅袅的散去！而他的本尊，却已经诡异的挪移到了两里多远的田地当中！


    
唔，林封谨之所以能够一眼就看出来狗王逃到了什么地方去，主要还是因为此时依然是皓月当空，狗王身上散发出来的妖命气运依然是直升天穹，将他卖得干干净净！因此连肺神之力也不必动用！而狗王双腿受创，逃也根本逃不掉！


    
接下来林封谨继续采取保守战术，先确认狗王的位置，然后在附近游走，很有耐心的利用自己的特长，在不远处投掷石块猛砸过去，也是亏得此时在月下，林封谨的妖命之力持续的时间可以说得到了很大的延长，否则的话，还真的是没办法进行这种持久战。


    
狗王接下来疯狂怒吼，努力想要反扑，但双脚上的严重伤势却是令他拍马也追赶不上林封谨！他狂怒之下，甚至失去了理智，不惜左手剧烈受创，忽然蛮劲发作，狠狠的将林封谨的凶之针弯曲到了极限，最后咔嚓一声折成两段！！！对准了林封谨抛射了过来，却被后者轻轻闪过。


    
最后，当他又连续施展了两次“狗洞遁”之后，终于僵硬在了原地，口中汩汩淌血，浑身上下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林封谨看着六七丈之外正在疯狂抽搐着的狗王，却是只在冷笑：


    
“你若是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我的眼睛？真是天真！”


    
林封谨之所以这么确定狗王在装死，则是因为截止到现在为止，狗王依然没有展示出他最大的底牌：那就是此人的妖命之力究竟是什么！


    
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可以放缓时间的流速，让拥有者可以更加从容应对一切危机。正因为如此，他几乎可以在战斗当中捕捉到很多常人难以留意到的细节和破绽。妊五神心法更是可以提供额外强化五感……偏偏林封谨又是一个拥有极强分析能力的人，因此这妖命之力对他来说，当真是天作之合。


    
所以林封谨可以判断出来，至少狗王拥有的妖命之力和自己的效果不同，是的，他可以确定出这一点。


    
因为如果狗王的妖命之力同样是放缓时间的话，那么依照他的个人实力，林封谨的中距离投石攻击对他是完全构成不了威胁的。


    
此时林封谨最担心的，就是狗王的妖命之力并非是若自己这样的辅助类型，而是那种攻击类型的！！


    
并且进一步推论来看，狗王隐忍到现在也没有施展自身的妖命之力，就意味着其很可能是引而不发，但是一旦发作，那就一定是十分凄厉的绝杀！所以他宁肯小心小心再小心，也绝对不愿意阴沟里面翻船。


    
就在迅速的盘算当中，林封谨此时的心中却是忽然泛出了一股奇异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既是有些隐隐的熟悉，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他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向了天空当中，便见到自己的妖命气运竟然占尽了上方，已经若怪蟒吞兽那样，死死的缠绕住了狗王的妖命气运，开始撕裂并且鲸吞蚕食！


    
“是的，正是这种感觉啊！清晰的觉察到自己一点一点的强大，一点一点的上升！！”林封谨此时只觉得血脉当中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渐渐的沸腾了起来。


    
上一次和泛东流交战后，他是处于重创的半昏迷状态下完成的掠夺吞噬妖星命格的这个过程，所以这一次的感受对他来说，几乎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感觉着自己一点一点的变强，感觉着那宿命的膨胀，感觉着似乎来自身体内每一个细胞的欢呼雀跃！林封谨的拳头慢慢的攥紧了起来，然后忍不住在这浩浩荡荡的皎洁月色下仰天长啸！！！！


    
※※※


    
良久……林封谨才从这样的奇异境界里面退了出来，他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的妖命气运若龙，若蛇，若蟒的那样在空中的扭曲盘缠，横亘而出，然后从狗王的身体上面飘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这一瞬间，林封谨才真真切切的肯定，狗王确实是死掉了，非但如此，他的精气神乃至基因里面的妖星片段，也已经被自己汲取殆尽。与泛东流需要抓住人脑袋的吸收方式不同，林封谨的这样的吸收方式显得要斯文一些。


    
因此，此时躺在那里的，已经完全是一具很快就会腐烂并且危险的尸体——不要忘记了狗王之前曾经启动过“疯狗附”这种疯狂而恶毒的招数！那些可怕的病毒正在以他的尸体为温床迅速繁殖。


    
而获得了狗王一部分记忆片段的林封谨，也明白了他为什么没有施展出自身的妖命之力。


    
因为狗王的妖命之力和林封谨一样，乃是一种辅助性的能力，虽然也和时间有关，却是辅助得更加彻底，以至于在战场上完全派不上用场。


    
具体的来说，狗王的妖命之力发动的时候乃是不能被打扰的，发动的时候也必须与受术者进行身体上的接触。


    
发动以后，可以回溯时间，以旁观者的上帝视角身份对受术人的记忆进行身临其境的阅读，并且对其进行篡改！但是，此术对智慧越高，心智越是坚韧的生物发动效果就越差！


    
这才是狗王不仅仅可以驯服猛犬，并且对其如臂使指的真正原因！


    
众所周知的是，动物在降生以后，往往会将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件活动物体当成是母亲。狗王利用从狼猎部族学到的上古秘术，要惹得狗的亲近并不难。而他则能够利用自己的妖命之力，对恶狗的记忆进行篡改，使其记忆回溯到刚刚出生睁眼的那个时间段！！


    
这样一来，再难驯服的恶狗，也是将其当成了亲人爹妈，乖乖听话，然后狗王再对“可造之材”的恶狗灌输入一些基本的分进合击，扑咬要害的记忆，很轻而易举的可以组织起一支恶狗的大军出来。

第047章 沧桑的心


    
林封谨往深层次里面去想的话，狗王的这个能力其实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甚至仔细想的话，会强到很恐怖的地步！


    
这个能力虽然是纯辅助能力，对战斗方面毫无帮助，并且就目前来说，应用在人的身上的话，顶多也就只能阅读，篡改几天内的一些不怎么重要的记忆片段而已，并且还只能应用在意志力没有那么坚定的普通人身上！


    
但是！妖命者的能力却是可以提升的啊！


    
不难想象，倘若狗王能够一直在妖命者的道路上面走下去，一旦他的妖命之力大成，那么首先就会对那些意志薄弱的纨绔子弟进行洗脑！然后，这些纨绔子弟手中掌握的资源人脉，便已经说是被狗王一手霸占。


    
这些人手上联合起来的实力，甚至说是颠覆一个国家恐怕都毫无问题！有了这个突破口以后，狗王获得了更多的财力物力人力，又可以反过来使自己的妖命之力加速成长！


    
这样滚雪球也似的实力膨胀，最后甚至可能形成一个横亘几个国家的大势力，这些势力里面的人手五花八门，有勇武无双的武将，有神秘无比的炼气士，有尊贵无比的王公贵族……而这些人全部都对他们的首领忠心耿耿，绝对不会有任何私心杂念！！


    
“这……这是可以用卑贱之身，白手起家轻易营造出来王霸基业的变态能力啊！”林封谨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同林封谨的一来就可以极大强化本体生存能力的妖命之力比起来，狗王的妖命之力却是在未发展起来的时候帮助寥寥，但是，在充分成长起来以后，林封谨的妖命之力便是远远不如了。


    
“难怪得狗王忽然会向着福王的势力靠拢，估计他已经很快就即将到了突破妖命之力的边缘，所以才开始未雨绸缪的接触官府势力，准备开始交际认识那些可能被自己洗脑的官府中人！”


    
之前林封谨就已经计算过，如果将一名刚刚苏醒妖星命格的妖命者的力量作为一个单位的话。那么吸收了泛东流的力量以后，林封谨的峰值单位曾经达到了三点五个单位，不过为了替李虎逆天改命，已经是消耗掉了半个单位。因此在遇到狗王之前，也是只有三个单位的妖星命格而已。


    
此时差不多他已经将狗王的妖星命格完全吸收殆尽！如今简单的一看，都知道狗王至少也有五个单位左右的妖星命格！


    
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数据了，不过考虑到狗王的妖命之力成长到后期潜力之恐怖，换算下来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此时林封谨却是有一个选择，可以放弃掉此时拥有的一切妖星命格，包括刚刚掠夺来的狗王的这五个单位——进而用来更换自己妖命之力的类型，将其由“大幅度放缓时间流速”的特殊效果，更换成狗王的“回溯目标过去记忆”的特殊效果，一切从头开始！


    
更重要的是，获得的一应秘术之类的记忆碎片也都会被抹掉！


    
面对这样的选择，林封谨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直接选择了拒绝，他是一个很果决的人，情知在妖命者这条路上面，必须要分秒必争，狗王的能力貌似逆天，却是非得要运气，机遇，个人的能力都发挥到极致，才可能成长得起来！


    
而林封谨不认为自己可以命长到可以活到那个时候。


    
好高骛远的下场，在很多的书本上已经讲述得十分清楚了，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将狗王处获得的五个妖星命格单位选择了同化！


    
这个时候，外来的庞大力量与林封谨体内的力量顿时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他整个人都忽然踉跄了几步，呛咳出声，整个人脑子里面也是混乱眩晕一片，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狼狈无比的一屁股坐倒在地，在林封谨的感觉当中，至少整整有半个小时大脑都一片混乱！仿佛当机了一样。


    
——这就像是一所本来井井有条的工厂需要扩建，新购买来了大量的机械和货物，那么就得将这一系列堆放在空地上的杂乱无章东西分门别类的整理好，重新放置，安装，才能发挥出更好的效能！


    
好在这一系列的同化，整理的过程都镌刻在了妖命者的本能当中，并不需要林封谨主动去整理，所以当恢复了过来以后，林封谨强忍困倦疲乏，将狗王的尸体草草的遮掩盖住，然后便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与林德约好的客栈，倒头就睡。


    
诡异的是，身体虽然是因为极度的疲乏睡着了过去，但林封谨发觉自己的大脑的活动反而格外的剧烈，狗王破碎的记忆碎片，甚至还有泛东流的记忆碎片和那些苏醒的上古秘辛碎片若放电影一般的在林封谨的眼前闪动，无论是你想不想看，都是必须亲身一一经历！


    
经历他们人生当中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林封谨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都仿佛分开了一般。身体明明已经是在安稳的休息了，灵魂在承受着各种记忆的同时，情绪上面更是会不停的深切变幻：时而撕心裂肺，锥心刺骨，时而欢呼雀跃，欣喜若狂，时而长吁短叹，愁眉苦脸，时而怒发冲冠，狂怒若潮！


    
不过，在林封谨的片段记忆里面，最清楚深刻的幻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在云中穿梭的感觉，甚至就连寒风吹在肌肤上的凛冽，云层里面那种几乎要浸入体内的湿润，都是如此真切！


    
在这样多种多样的复杂情绪冲激下，林封谨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仿佛是一叶小舟，在铁青色的云层，闪电下漂浮在汹涌的海面上，更是大浪滔天，狂风怒号，上一秒似乎都还在波峰上面心惊胆战，下一秒就已经在浪谷深处绝望哭泣！


    
这个时候，林封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是何等的幸运，一苏醒就获得了妖命之力，而以泛东流这样不世出的天才，也未能成功的获得属于自身的妖命之力。


    
因为要在妖命者的道路上面往前走，实在是一件太过艰难的事情啊！


    
这不仅仅要有绝世的天份和机遇，还得有丰富的阅历，已经被人间的残酷充分折磨过的沧桑的心！


    
若是少年得志的话，那么既未经过挫折的磨砺，也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凄惨，那么就更是没有办法挺过这来自他人，上古的种种极端情绪的冲击！


    
林封谨之前吞噬掉泛东流的妖星命格的时候，占了心力交瘁的大便宜，精神和身体都衰弱到了极致，没能体会到这样狂烈的情绪冲击，却是等若是在身体里面埋下了一个隐患。因此泛东流的记忆碎片便在这个要紧的时候一齐爆发了出来，所以林封谨此时的感触，也是尤为深切！


    
若不是林封谨上一世的经历十分复杂……


    
若不是林封谨自身的意志也是异常的坚定……


    
若不是林封谨乃是穿越之身，魂魄的强度远超他人……


    
……


    
总之，他这次并没有像是吞噬泛东流记忆那样，昏迷整整三天，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醒转了过来，并且苏醒以后头脑出奇的神清气爽，那些将他困扰得几乎要崩溃的记忆，感情，要么就已经淡得似天际的薄云，要么就已经是驯服若绵羊一般，老老实实的呆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却是发觉自己的身体就仿佛大病了一场似的，变得格外的虚弱，似乎与魂魄都互不吻合了，又整整修养了两天才恢复了过来。


    
林封谨从自己脑海里面获得的一些信息当中了解到，这是因为魂魄剧烈受损，因此本能的动用了肉身的精血来进行消耗的缘故。


    
用直白一点的话来说，便是“炼精化气”。


    
这里的精不仅仅是指精子，而是精血，精华的统称，将肉身的精血，精华都化为精气来温养魂魄，事实上林封谨若是这两天和女人同房的话，那么就十分糟糕了，因为根本就没有精了，很可能最后射出来的都是鲜血骨髓之类的东西，势必要折寿。


    
接下来林封谨又在客栈里面温养了两三天，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以后，他便开始重新内视，便发觉自己的妖星命格也是大概重新凝聚出来了，甚至比他想象当中的都还要少很多。


    
按理说三加五等于八，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实际上能够调用的妖星命格只有六个半单位左右，产生了足足一个半单位的“杂质”。


    
这一个半单位的杂质与林封谨的本体显示出格格不入，只能储存在识海里面。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这些“杂质”却也是相当有用的，除了可以用来燃烧，施展小衍醮为人逆天改命之外，林封谨推测，应该还有一些强大的上古秘术会用到这玩意儿。

第048章 肾神现
    
林封谨此时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要点：
    
“是了，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多的不相容的杂质，估计是和妖命之力有关！我的妖命之力的性质应该是属于战斗辅助类的即插即用型，而狗王的妖命之力的性质，则是属于纯辅助的慢热型。正因为类型不同，所以我和狗王之间的妖星命格就显示出格格不入的特性。”
    
接下来经过一番审视以后，林封谨又发觉了识海里面的那颗卵已经现出了一小半出来，依然是模模糊糊仿佛是在隔了毛玻璃在观察一般，不过看到了这颗卵，总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敬畏在里面。
    
这个时候，因为林封谨本次乃是“蛇吞象”的关系，以三个单位的妖星命格来鲸吞五个单位的妖星命格，目前只是刚刚才算稳固下来，拿到的一些好处要过一两天才能够充分的显现，就仿佛是将水搅浑了要歇一段时间才会彻底的滤过，澄清是一个道理。
    
而林封谨首先感觉到提升的，便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在个人的力量和身手敏捷程度上来说，已经差不多可以达到了武举人的水准，当然，这绝对不代表他就可以去应试武举就一定通过。
    
——这就仿佛和跳得高力量大的人，打篮球和踢足球就未必厉害是一个道理，力量和敏捷只是必要的条件，可依然也是要讲究技巧和智慧的，武举人的考试也绝对不是讲究蛮力，却是更需要卓越的战斗技巧和指挥的艺术。
    
自身的情况固定之后，林封谨也就定下了心来，叫上林德一起前往狗王死掉的地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以占。
    
这一处客栈距离林封谨与狗王决战之处也还是有不短的距离，所以就雇了一匹马车，林德默默地坐在了车厢里面，看着旁人操控马匹，眼神里面忍不住也是生出了落寞的感觉。
    
林封谨看在了眼里，一时间也寻不出来什么安慰他的话，因为他知道林德现在最渴望什么，若是用些虚言来诳他，反而显得过于作伪了。
    
林德也是默然不语，相信若不是有林封谨的话作为他的精神支柱，给了他希望，此人早已彻底崩溃。
    
两人提前在两三里外下了车，林封谨丢出了一块碎银子，让车夫在这里等候着，他和林德两人走下了大路往荒野内深入。
    
此处两年前中唐南郑曾经在这里一度交战，百姓流离失所，因此大量的田地抛荒成了旷野，甚至可以在草丛里面见到有白骨的痕迹，至今依然是如此凋敝。
    
此时已是初冬，幸亏有太阳照了下来，暖烘烘的，看着周围的枯黄野草，灌木，一望无际的几乎要向天边铺开，除了荒凉之外，心中泛出来的也是荒凉。不过这里野物还是相当多的，两人走出没有多远，便惊起了两只野鸡，还有三只兔子。
    
林封谨本来以为这场面又会激起林德心中的惆怅，令他回忆起在草原上面草长莺飞，肆意射猎的日子，却见到他抬起头，双眼望着不远处几乎要倒塌的破败民居，若有所思，看起来双目炯炯，似乎想通了什么。
    
这时候，已经可以远远的见到昨天晚上的战场，林封谨走近了一些，忽然大吃了一惊，因为他竟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给狗王埋尸的地方，赫然多了一个大坑！！
    
他心中顿时惊诧莫名！要知道，狗王昨天晚上乃是一定确确实实的死掉了，并且连妖命气数也被吸收得可以说是干干净净。林封谨纵是草草掩埋了一番，他又哪里有能力爬出来？
    
“莫非是炸尸？”林封谨皱着眉头思量：“此人身上戾气极重，并且与兽为伍，十分凶悍，这样的话，死后有怨气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林德身为神射手，虽然断掉了一只手臂，但是眼力尚在，顿时便对林封谨道：
    
“主人，那个坑旁边很多细碎的脚印，不像是炸尸的表现，而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将其扒拉出来的。”
    
等到靠近了一看，林封谨顿时回过了神来，心中浮现出来了一股异样的感觉，长叹道：
    
“当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原来是一群野狗嗅到了死人味，跑来偷吃尸体，可怜狗王平日奴役狗类若奴仆，最后的结局却是葬身在狗肚子里面，也真是一饮还一报。”
    
忽然，林封谨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对着林德正色道：
    
“你要小心些，昨天晚上狗王在死前用了很恶毒的自残秘术，他的尸体上恐怕都有疯狗病的瘟疫，而那些野狗吃了它的尸体，当然也是不可能幸免，所以在这附近一旦有野狗接近，那么千万不要被其咬到。”
    
林德认真地点了点头。林封谨用带来的旧衣服包住手脚头脸，按照痕迹去寻找，没过多远就在一处避风处的草巢里面找到了狗王的尸体，旁边还僵卧着几头死掉的野狗，估计是疫病发作，当场身亡了。
    
野狗最喜欢的就是先掏内脏，再吃四肢，所以狗王尸体的惨状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值得一提的是，这厮居然右脚长着六根脚趾，难怪得如此擅长逃走……
    
林封谨仔细地翻找，但他身上除了几十两银钱之外，还有一些施法所用的邪异媒介，比如几块发黄的骨头，一个装着黑水的瓶子，放着狗牙镖的包裹，便没有其他的有价值东西了，而这些东西林封谨乃是敬而远之，碰也不敢碰的。
    
到了最后，林封谨只能将狗王身上的那一件百衲坎肩给扒了下来，不过亏得林德的经验比较丰富——他往日在中唐军中，也是去过北齐的边境打过草谷，对于搜查财物很是有一套，便见到了狗王脑袋上面的束发有些异常，取下来一看，里面原来是中空的，打开以后里面有一张布条。
    
“襄樊钱庄丙号柜台，领取口令：白狗身上肿，本口令在一个月后失效。”
    
看到了这字条，林封谨忽然回忆起来，之前干掉那墨家弟子以后，也是有着一张类似的纸条，也是要去襄樊钱庄丙号柜台，不过领取的口令却是不同。
    
只不过，狗王乃是属于景王的人，而墨家弟子同样也是被景王雇佣，那么安排在一个地方领赏倒也绝不稀奇。不过这样看来，前往襄樊钱庄也是志在必得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去寻到了自己的那一把“凶之针”，却发觉已经是被狗王强行握住剑柄和剑尖，用力拗折成了两段，看来狗王当时估计就意识到了自己难以幸免，所以哪怕是在死前，也是要损毁林封谨的随身宝物，以发泄心头之恨！
    
不过林封谨对凶之针的损毁也是保持的无所谓的态度，毕竟这玩意儿乃是泛东流的随身配剑，外加这玩意儿外形特征十分明显，损毁了倒也不是什么太遗憾的事情，也算是消弭了一个隐患。
    
俗话说，人死恨消，林封谨也就做了个好事，挖了个深坑将狗王的残骸埋了起来，免得他真的是葬身狗腹，这下场未免也太过凄惨了些，二来也是为了避免那些野狗被感染上狗王的疯狗症，以免流传开去，祸害一方。
    
※※※
    
等到林封谨回到客栈了以后，又是红日西斜了。他先找了个火盆，将身上穿着的衣服都丢进去烧了，然后洗了个澡，便重新开始练习妊五神心法。
    
这一次练习的时候，顿时本次吞噬的好处就呈现了出来。林封谨便可以成功地将心神凝聚到了指头大小，然后坚持了接近一个时辰，到达极限的一瞬间，顿时感觉那个点再次收缩，然后反弹也似的爆炸！！
    
然后，爆炸开来的心神，在林封谨一片空白的识海里面渐渐的定型，最先迅速成型的，自然是已经苏醒了的肺神，它是一团黄色的阴影，左二右三，若五片相互重叠的叶子形状，正在有节奏的律动。
    
紧接着，金黄色的光芒慢慢的转变成了黑色，又开始慢慢的凝聚，阴影呈现出来了两个对称形状的元宝形状，而且是竖起来的，林封谨顿时醒悟了过来：
    
“这一次苏醒过来的，是五神当中的肾神吗？”
    
肾脏在五行当中属水，五体属骨，五华属发，五志属恐，五液属唾，五味属咸，五官属耳。
    
肾神苏醒以后，只要是上面提到过的被其影响的方面，都获得了很大的强化，这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林封谨的听觉也陡然飙升了两三倍。
    
从此哪怕敌人是在嗅觉方面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林封谨却也可以运使妊五神心法，进而强化自己的听力，使肾神苏醒，以听觉来感知这个世界搜查敌人的下落！
    
当然，林封谨从之前的肺神苏醒的一些事情当中，也是有了一些感触和经验教训，那就是施展肾神的时候，也绝对要小心敌人针对这一点进行反制！
    
就像是林封谨之前肺神苏醒的时候，却嗅到了狐臭的衣物碎片那样，立即鼻子就遭受重创，而耳朵比鼻子更加脆弱，由此可以推断，当肾神苏醒的时候，若是忽然遇到有人在旁边大喊大叫甚至是敲锣，搞不好直接就将耳朵震聋掉！
    
肾神苏醒之后，林封谨再次内视，便发觉本来空荡荡的识海里面，已经多出来了大量的相关的秘辛和上古奇术的记忆片段，他正要仔细查看一番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顿时心中一动收功下床道：
    
“谁？”
    
外面是林德的声音，平淡而沉稳：
    
“主人，是李虎派来的人。”
    
林封谨“哦”了一声，倒是有些惊奇李虎来找自己做什么，便下了床，点燃了灯叫人进来，却见到来的人也是熟人，正是对蛊术有几分研究的老焦。
    
话说老焦与李虎本来就是亲戚，两个人更是你救我，我救你的同过生死，所以乃是李虎最信重的人，在忠诚方面是绝无问题的。林封谨看老焦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的样子，嘴唇都有些干裂，显然是长途跋涉，十分辛苦，便止住了他说话，让小二整治些酒菜上来再说。
    
话说这地方因为大战的缘故，所以地广人稀，便是只有靠着官道的地方才有集镇人气，所以野物颇多，随便下几个套子两三天就有收获。
    
近日刚刚入冬，兔子野鸡都养得一身好秋膘，整治的厨子又知道林封谨这房人手面阔，拿出来了十分本事，很快就弄了几个菜出来，然后让小二拎了一坛酒上来，又备好了烫酒的热水和汤桶，自然是得了赏笑眯眯的下去了。
    
林封谨便招呼着林德和老焦一起坐下，看老焦也估计是饿得狠了，那巴掌大的卤牛肉切得薄如纸，在旁边的花椒，五香粉作料里面打个滚便塞进嘴巴里面，咀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连吃了几块几乎没噎着，好容易才拿一口酒才冲了下去，这才舒适的叹了口气。
    
林封谨又用筷子戳着旁边的一盏雪白当中透出金黄的汤笑道：
    
“这菊花蛇羹虽然看着很没卖相，但菊花应该是旁边篱笆上现采的，下午我进门的时候见到客栈老板的二小子拎着一条黑眉进来，做法虽然粗陋了些，却都是胜在新鲜，可以尝尝。”
    
老焦却是个急性子人，先用旁边切过来的乡下大块肥腊肉就着，吃了三大碗米饭，然后才慢慢地吃菜喝酒，便从从容容的将此行的目的说来。
    
此时田统领对李虎已经是视为了心腹，什么事情也不避他，便在吃酒的时候说起了福王的事情，言语里面颇有些恚怒和抱怨。
    
原来福王这时候已经通过内线知道，这一次的拦截乃是景王布置出来的佯动试探，目的一来是要挖出自身内部的隐患，二则是要试探福王的实力，第三更是想要乘机反制，寻找福王的破绽！所以，福王这一次拿到的那需要组合起来的三句话里面，其实有两句都是假的！
    
这样一来，本来以为大获全胜的福王，顿时仿佛吃了个苍蝇一般的被恶心到了。他被恶心到了以后，满心都想要表功的田统领当然就被冷落，便少不得要抱怨几句，却被李虎听了去。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也是暗自有些感触，这些官府当中的勾心斗角确实是令人防不胜防，林封谨虽然本来也是那种善于谋划，工于心计的人，却也忍不住想想成天都要置身于这种环境下面怎么活得下去。
    
这时候便老焦喝了几杯酒，免不了就有了几分酒意，醉醺醺的念了出来：
    
“嘿嘿，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昭明山夫子像，寻褐衣黑巾人！嘿嘿！为了这他妈的三句话，来来去去少说也死了好几百人，最后，竟然他妈的是连篇假话！！那我们这些人呢？我们流的血也是假的？林德和徐凯断的手脚也是假的？？？为了这三句话死掉的兄弟们呢？他们的命难道也是假的？？？？”
    
说到这里，老焦愤愤的将酒盅往桌子上面一放，酒水溅到了身上也是浑然不觉，眼眶却是泛出了红来。
    
林封谨听着他的牢骚，给他将酒满上，微微叹息道：
    
“人一生下来就会哭，便是因为已经知道来这世上是受苦的，这世道本来就不公平，要想公平，就得努力往上爬。人生就是一场棋，那些貌似在下棋的人，其实也只是局中的棋子而已。”
    
老焦的脸色显得略微平静了些，但是依然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骂道：
    
“这该死的贼老天！”
    
但老焦心中的郁愤，看起来还是不曾减退，林德看起来对这句话深有感触，举起了杯子示意，来和老焦干了一杯。
    
林封谨却是琢磨了几下那句话——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昭明山夫子像寻褐衣黑巾人——忍不住也摇头哑然失笑。是的，他们这群人被景王和福王当成了博弈的棋子，可是景王和福王难道就不是棋子了吗？
    
他们纵然不是南郑国君刘去手中的棋子，也是欲望的棋子，也是名利的棋子！
    
林封谨此时也明白李虎的用意，应该是要请他来分辨一下这句话里面的哪两个要点是假的，然而李虎也实实在在是高估了林封谨了，目前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要平白无故的做到这一点，却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够做得到！
    
这时候外面又有脚步声，却是伙计故意加重了走路，好让客人知道自己来了，然后便来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灶下送来了一碗酸辣醒酒汤，顺便还带来了一个汤婆子，将鱼汤温在了里面，预备他们喝醉了能够喝到热汤。
    
这碗酸辣醒酒汤乃是灶头上面按照规矩“敬”的，便是免费不要钱的意思，不过现在的民风淳朴，要么就不“敬”，要么就会却是加倍的用心在这上面，隐隐约约有在表明这是本店招牌菜的意思。
    
林封谨远远的就闻到了这酸辣醒酒汤的香味，因为肺神苏醒的关系，他的嗅觉本来就灵敏于常人，顿时感觉到被酒刺激得有些麻痹了的味蕾都被这强烈的香气刺激得复苏了起来。
    
仔细一看，那汤当中最醒目的就是两三条巴掌长的无鳞小鱼，当地叫做三角锋，这鱼儿肉滚滚的身体已经被煮得裂开了，澄黄色的破裂外皮当中，露出来的是雪白的嫩肉，汤里面还有微红色的胡萝卜丁，白色的豆腐块，碧绿的丝瓜丝，只是放在汤婆子里面，便已经引得人食欲大增了。
    
这一顿饭大概也吃了一个时辰左右，等到店小二泡上浓茶来，老焦便又说起狗王逃脱的事情，并说李虎愧疚，觉得误了少主所托，林封谨也不瞒他，便将自己杀了狗王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他们听，当然，略过了妖星的环节。
    
老焦便有些动心，想要将狗王的脑袋割掉拿过去，却是被林封谨告诫说这厮的身上有瘟毒，最好还是不要去碰的好。
    
老焦听了以后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懂一些蛊毒，更是见多识广闯四方，正因为如此曾经见识过瘟毒的厉害，那是赤地千里，连全家上下传染了都要被灭门的恐怖！立即就绝口不提了。
    
老焦又说起现在李虎的情况，那便是在田统领面前是红人，不过他因为是属于“空降”下来的，而且没有武秀才和武举人的身份，所以只能担任副职和佐贰的职务——简单的来说，类似文官系统里面的师爷，没有职位和官方的俸禄，可是权势却是随着主官的信任而递增！
    
正因为这样，也有很多人在背地里面嫉恨和说小话，颇有些不合作。不过林封谨却是十分清楚，李虎此时至少也是个校尉之才，等到他的实力充分发挥出来以后，自然流言蜚语就消失了。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林封谨便带着林德一起和老焦一起出发，前往南郑国都，同时也是号称最为繁华的都市——襄樊。
    
在那里，林封谨首先肯定是去襄樊的钱庄里面领取狗王和那名墨家弟子机关师的“遗产”，然后则是要找一把合手的武器。
    
顺带林封谨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相当虚弱，因为和泛东流一战的时候，被他过度抽取留下了病根和隐疾，满头灰发便是证明，若是有良医的话，便最好要请他看看，实在不行的话，襄樊门路广阔，自己出手日月金钱也方便，用来购买一些成型何首乌或者千年人参来补一补身体的根基也可以。
    
最后，林封谨则是要趁着襄樊商旅云集，消息灵通的便利，静下心来好好的读一读书，同时规划一下未来要进入哪一座书院。
    
因为林德新近断臂，身体虚弱，所以三个人还是雇的马车。林封谨靠在了马车的壁上闭着眼睛养神，林德和老焦两人见状也不说话，唯恐惊扰了他。
    
这时候林封谨便将心神浸入到了识海里面，开始搜索自己妖星命格大涨以后，获得的那一系列的记忆碎片。
    
这一次在识海里面浮现出来的记忆碎片极多，有整整的八块！

第049章 人狩之术！！！


    
林封谨之前曾经就做过详细的研究，可以根据记忆碎片的外观，颜色来进行大致的分析，比如碎片呈现出残破竹简状的，多半都是一门秘术，而这竹简若是土黄色的话，那么多半就是人类上古时期的秘术，大概是因为女娲造人的时候便是用黄土造的……


    
遗憾的是，获得“小衍醮”这门秘术的时候林封谨乃是在沉睡当中，否则的话，又可以多一些信息了。


    
林封谨首先关注到的，就是最大的那一块记忆碎片，它的形状不是残破的单片竹简了，而是直接卷起来的一大卷的完整形状，并且乃是土黄色。


    
这就说明这玩意儿应该是属于上古人类的一整套相关秘术，林封谨将意识沉浸了进去，顿时苦笑了起来，原来这一卷秘术，便是犬王所学到的狼猎部族的秘术后，综合自己的经历改良出来的天狗食月大法！


    
这一系列大法包括了狗牙钉，百衲披肩的炼制，疯犬附的修炼，狗洞遁的运用，还有他的一系列训犬心得。


    
能够被这妖星的记忆认可并且记载下来，说明狗王也算是个人物了。


    
事实上林封谨能赢他，真的是依靠自己反复布局营造出来的形式，若是他全盛的实力和林封谨战斗，单是身边的两条半妖犬也是够他受的了，还不要说是与之正面战斗。这就仿佛是WOW里面一个兽王猎人却不带宠物和人打架，能发挥得出来什么实力？


    
尽管这天狗食月大法性价比很高，林封谨只能苦笑放弃，很显然，这套心法是配合之前若是选择了狗王的天命之力来搭配使用的，他没有获得相应的妖命之力，拿到手中能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几块记忆碎片的形态，颜色各异，有一块碎片呈现出来了刀剑残片的形状，并且颜色乃是青色的，林封谨用意识探进去一查看，顿时十分惊奇，原来这里面记载的，竟然是匪夷所思的“木炼”之术，乃是一种奇特的用树木来炼制武器的方法。


    
不过这碎片需要用来开启的五神之力也是十分惊人的，林封谨估计自己就算是马上再苏醒一神也开启不了。不过可以采取消耗目前一半的五神之力的代价，令其在识海里面多停留三年的时间。


    
林封谨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方法，对他来说，尽快的增强个人的实力才是正事，还远远没有到着眼未来进行储备的时候。他接下来继续浏览其余的碎片，一一查看以后，最后看上了一块外形是盾牌残片，颜色则是黄色的记忆碎片。


    
这应该就是上古人类用来炼制防身法宝的秘术。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是首先重视自身的防御，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继续进攻，所以对这方面还是有所偏好的。


    
不过，就在林封谨准备消耗自己的五神之力开启这块记忆碎片的时候，忽然，他又发觉了一件事，那就是实际上此时识海里面的记忆碎片乃是整整的九块，而不是八块！！


    
在狗王的天狗食月大法后面，居然还遮挡了小半块很是袖珍的记忆残片，这记忆残片却是漆黑色的！和识海空间的底色很是相似，并且呈现出来了诡异无比的半颗残缺的獠牙的形状！令林封谨完全都判断不出来这记忆碎片的来历。


    
他将意识尝试探入进去，竟然也只获得了其名称！！但是，单单是见到了这名称，林封谨的脊背上面都冒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


    
因为他的意识一进入记忆碎片，便发觉面前出现了一道乱石嶙峋的峭壁，而峭壁上面，则仿佛是用利爪抠出来了四个凄厉无比的大字，这四个字是如此的邪异，也是如此的凶残！！


    
“人狩之术！”


    
这记忆碎片里面的上古秘术，竟然是在传授如何将人类当成食物来进行狩猎，捕杀的邪异秘术！！


    
并且还残缺得十分厉害，估计只是完整篇的十分之一左右，绕是如此，它居然都需要林封谨此时全部拥有的五神之力才可以开启！！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最后很果断的选择了“人狩之术”的记忆残片，因为目前对他来说，要想获得防身类的法器却还是有途径的，至少他身上的日月金钱可以拿出来换到一件，但是，无论如何林封谨怎么想方设法，也一定拿不到这源自上古的惊人秘诀。


    
当林封谨激活了这块记忆碎片以后，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和意志一下子就涌入了他的脑海里面，既没有文字的介绍，也没有图案的说明，直接就是意识上的交流……


    
“人狩之术：皮毛篇。”（血肉篇，筋骨篇，内脏篇缺失）


    
“人类者，万物之灵是也，自然分阴阳，人亦分阴阳，自然有五行，人类有五脏……故人类的形态，也是最好的修炼形态，可以最大程度的契合入自然当中，因此以人型修炼，事半功倍，以人为食，可延年益寿！”


    
“欲狩捕人类，必先惑其眼，乱其行，迷其耳，断其嗅，识其伪……”


    
“本篇当中记载的狩之秘术，仅能对普通人类有奇效……”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方法，首先则是指点“化形为人类后”要怎么强壮自己的筋骨，与此同时却是还要使其变得柔韧无比，这上面就有一系列的药物配置方法，最后甚至是要用醋来进行搓洗，熬炼，然后在睡觉之前用树藤如何捆绑四肢！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小块的记忆残片，这些锻炼的方式变多了以后，剩余下来的具体捕杀示范就少得多了，尽管只有寥寥的几幅场景，绕是如此，仅仅是回想起来，都是令人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强烈紧张，窒息的意味在其中。


    
最简单的那一副场景，只是一道黑影围着一个人类普普通通的围绕了一圈，那个人便倒了下去。但看第一眼的话，觉得这似乎十分简单，多看一眼以后，就忽然觉得似乎那黑影绕的那个圈子充满了玄奥。


    
再多看一眼，居然又觉得似乎那黑影的步伐格外神奇，每多想一想，多看一眼，都会有自己新的体悟在里面，却是无一例外，都有着浓厚无比的原始，洪荒，凶暴，嗜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这两句诗却是昔日的才子张惊鸿所作，他少年得意，童生，乡试，县试……一路顺风顺水，中了举人以后，却是在考进士之路上整整蹉跎了三十年！！


    
直将青春少年，蹉跎成了白发中年！


    
这两句诗，便是在贴榜的时候，张惊鸿黯然自伤所吟哦的，却是因此传入了南郑君王刘去的耳中，下一科得中。


    
此时，这冠盖若云，八省通衢的襄都/樊京，便呈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巍峨的城墙，雄壮的门楼一一的落入到了这灰发少年的眼中，令得哪怕他是有超乎常人的见识，也是惊叹不已。


    
根据记载，这座巨城周长五十里，城高四丈，城楼建筑宏伟壮丽。城外有护城濠，名叫护龙河，几乎等宽于黄河。外城南面三门，东面两门，北面四门，西面三门，另有水门多座。


    
在书本上的描述当中，这座巨城可以说是日夜灯火通明，每一刻吞吐的货物都是成百上千，有词云：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


    
林封谨走入到城门洞的时候，发觉这里至少都可以容纳六辆马车并行，更是十分宽敞，虽然没有人来验看身份，但是守卫的兵丁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饱满，便是里面一些的税务官，税丁，也多是在严格办事，甚少嬉笑勒索的现象。


    
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林封谨虽然也有见到收受贿赂的情况，但是从总体上来说，还是给人以勃勃向上的氛围在里面。


    
南郑国君刘去虽然有些优柔，并且也在武事上没有什么建树，现在看起来，却是在内政的富国育民方面很是有一套。


    
无论任何时候，战争都是需要经济的支持，所以尽管南郑在军事上面处于劣势，却是一直守卫得十分稳固，民间也是富饶，因此民心可用，那么国势就不会衰弱。


    
林封谨此时忽然又意识到，虽然中唐人占据了河仓，但是，河仓在被占领的时候富庶，那么无论中唐李坚任命的县令如何清正廉明，也势必会将河仓内的财富用来支援中唐的其他地方，这就必然导致河仓贫穷，生活下降。


    
对比之下，升斗小民必然就会怀念在南郑时候的生活，因此，民心向背之下，中唐人便很难长期将河仓占据。


    
由此看来，刘去貌似个人的才能要比中唐讨伐四方，开疆拓土的英主李坚逊色得多，其实颇有“绵里藏针”的味道，只看刘去和李坚对峙二十年也没吃什么大亏，便很能说明问题了。

第050章 襄都繁华


    
继续往襄都里面走进去，大街上一路都是店铺，人山人海，随眼看过去，姜行、纱行、牛行、马行、果子行、鱼行、米行、肉行、南猪行、北猪行、大货行、小货行、布行、邸店、堆垛场、酒楼、食店、茶坊、酒店、客店、瓠羹店、馒头店、面店、煎饼店、瓦子、妓院、杂物铺、药铺、金银铺、彩帛铺、染店、珠子铺、香药铺、靴店……无一重复，揽客的声音都是此起彼伏，若声浪一般嘈杂不堪。


    
这个时候，老焦乃为军士自然是去城外的羽林卫辖地销差，林封谨身边就只得林德，连拥有后世记忆的林封谨也是颇为襄都的繁华所震撼，何况是这多呆在边远苦寒之地的林德，真真切切是目瞪口呆了，双眼都快被迷花了。


    
林封谨这时候看看时间不早，便看到旁边有个闲汉，给了他十个钱，让此人领去住宿多的去处，这闲汉便笑着在旁边领路，在小巷子里面穿了几绕，又经过了两条繁华大道，最后便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一眼望去，竟全部都是各种酒楼，客栈的青旗在空中挑飞着。


    
一路走过去，仅仅看到的就有：“白矾楼”，“丰乐楼”、“潘楼”、“欣乐楼”，“任店”、“遇仙正店”、“中山正店”、“高阳正店”、“清风楼”、“长庆楼”、“八仙楼”、“班楼”、“张八家园宅正店”、“王家正店”、“李七家正店”、“仁和正店”、“会仙楼正店”……等等等。还有旁边小巷里面挑出来的旗子，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此前林德只觉得那渠镇都是四方商旅云集，难得的繁华，这时候才知道，连襄都的小半条巷子都比不上！


    
这些酒家店铺都是至少三五层高，错落有致，之间还有装饰得十分精美的栈桥飞槛连接，使女走动，戏班子在奏乐，明处暗处都有相通的，客人进出的时候，掀动珍珠挂着的帘子，就见到里面的灯火晃荡闪耀，令人目眩神驰，只以为来到了天上的宫阙。


    
此时林封谨终于见到了死气沉沉的林德多了几分活气，心里面还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一次吞噬没有获得对林德断肢有帮助的秘术，而残缺的小衍醮虽然能用，风险却是未免太大，不到四成的成功率……若不是李虎那日垂死，林封谨真的不会去赌上那么一把。所以这一次林封谨暂时也没打算给林德用。


    
但林封谨就怕他意志消沉，所以来到了这里以后，见林德对这里的繁华动容，总算松了一口气，要是他一直沉浸在打击当中万念俱灰，那么这个人就真的是彻底废掉了。


    
林家行商，当然也避不开襄都这个巨大的经济中心，因此林封谨对这里也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便来到了听老头子提起过的任家百年老店下榻。


    
距离任家这百年老店，远远的就看到了客栈的房屋十分雄伟，门脸宽阔。走到门口就自然有小二招呼着，先送上热毛巾擦脸，接着接入内堂。


    
订好房间以后往里面走进去以后，发觉都是分成了小进的庭院，一批客人一个小院，互不干扰，其中有雕纹走廊和照壁掩映，颇有曲径通幽的感觉，但凡是窗户旁边，都有吊兰花卉兰竹，十分雅致。


    
因为林德身体还十分虚弱，旅途劳累，所以刚刚坐下就忍耐不住困倦，沉睡了过去，林封谨这时候精神还好，便信步上街游览一番。


    
这时候华灯初上，正是襄都最热闹的时节，街头上也蔓延着一股油锅爆炒的香气，同脂粉味，汗味混合在一起，配合着人头涌动的大街，有一种十分真切的繁华，令人觉得繁华就是我，我也是繁华的一部分。


    
此时林封谨的身上还有几千两银子，因此便首先走入到了一家兵器铺子，这兵器铁匠铺已经是将贩卖的铺子和打造的铺子分了开来，店铺装潢得也是颇为华丽。


    
小二看了林封谨的文弱样子，以及从方巾的边缘露出来的灰色头发，立即就将他当成了那种附庸风雅的读书人，拿上来的都是那种装饰类的长剑，全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林封谨又苦于没有办法直说老子是要拿你们的剑来杀人的，这种绣花枕头不要拿来侮辱我的眼睛——所以只能够十分郁闷的挑来挑去，然后摇头拒绝。


    
亏得伙计十分耐心，还一直不停的送上其余的“装饰剑”给他选择，顺带还不停地推销其他的东西，比如隔壁伍二哥的玉佩，旁边吴妈妈的香囊……


    
正在林封谨的耐心消耗殆尽即将站起来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帘子一掀，便又走进来了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满脸都是钢针也似的胡须，看起来十分雄壮，此人看起来乃是熟客，一名小二已经是满脸堆笑的迎了过去，送上香茶道：


    
“伍镖头恭喜发财，今天对小店有什么吩咐？”


    
那伍镖头首先就开口训斥道：


    
“上一次在你们这里订购的钢刀成色不好啊！这一次我们护镖到黑龙岭附近，遇到了一群盗匪，我们的兄弟在兵器上面都吃了大亏！”


    
那小二一听，慌乱进去报告主事的，主事的急忙出来迎接，那伍镖头冷哼了一声，旁边自然有人递送了一个包裹过来，打开以后便是叮叮当当的在桌面铺出来了，便是两三把断刀，还有一柄染血的钢刀，刃口上缺了好几个口子。


    
那管事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又从里面唤了一个人进来，这人肤色黧黑，双掌上面有着厚厚的老茧，胳膊粗大，应该是里面的打铁师父。


    
管事和打铁师父两人仔细的鉴别着桌子上的兵器，首先要确认是自家店里面的产出，然后还要辨别那一柄缴获来的武器的品质，最后那铁匠还在每把断刀的刃口上面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正色道：


    
“这几把兵刃，确实是小店出产的，伍镖头当日买的是四两银子一柄的精品吧，这批刀剑从火候到用料，却也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听到了这铁匠这么说话，伍镖头顿时将桌子一拍，怒容满面正要说话，那管事却道：


    
“不过伍镖头你带来的那一把兵器我们也看了，乃是用精铁打造出来的百锻刀，这种武器，应该是从中唐的将作监里面流传出来的，至少也是在乙等品的范围内，所以小店的精品刀在质量上面确有不及之处，估计只有特别订造的兵器才能够凌驾于其质量之上。”


    
这接下来的说话显然令伍镖头陷入到了沉思当中，中唐虽然商业不繁荣，但是与战争相关的产业，却是天下闻名。


    
中唐国君李坚之所以被称为雄主，便是因为他即位以来，虽然居于四战之地，但是发起战争的，往往都是中唐的大军！而大军过处，除了重视劫掠金银财物粮食之类，对于工匠也是十分看重，绝对不会放过的。


    
伍镖头当然知道，在山贼当中出现中唐将作监的百锻刀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此时差不多都已经放弃了武力找回场子的打算，而是考虑怎么与黑龙岭的盗匪进行和谈，缴纳买路钱来过境了。


    
不过这个时候，管事却是接着道：


    
“不过纵然有这么多原因，但小店的兵器令贵局蒙受了损失是事实，所以，伍镖头您下一次向本店订购的货物，都会给予八折的优惠，并且免费赠送一千支箭。”


    
伍镖头听了以后，便也没有什么话说，站起来抱拳拱手道：


    
“多谢贵店的高义。”


    
林封谨却是在旁边暗道这管事好精明，他一手操控，翻云覆雨，便将自家的责任推卸的干干净净——不是我卖出来的武器不好，而是敌人的武器太强，接下来的优惠条件听起来貌似都在处处为伍镖头着想，但实际上更是高明的营销策略。


    
发生了这档子事情以后，纵然店家说得天花乱坠，伍镖头多半是不会再来这里购买兵器的了，可是这管事一句“八折”，便将这回头客拉了回来。八折难道他们店就不赚钱了吗？嘴上说的是八折，到时候计算的时候随意多找两笔开支出来，也就将亏空补回来。


    
至于额外赠送的一千支箭，这却是唯一的出血之处。但是一千支箭听起来很多，实际上自己生产的话，成本也不高，以此为代价挽回一个几乎一定会跑掉的大顾客，真的是划算至极了。

第051章 垫布袋，糊窗纸


    
做完了这笔买卖以后，那名伍镖头也没有将他携带来的断裂刀剑带走，那管事便让伙计拿进去，他忽然见到了旁边站着的林封谨，而桌子上面都已经放了不少明显都是被林封谨看不上的东西。


    
精明的管事不怒反喜，正是这种肯坐下来挑三拣四的客人，才是真正来买东西的，转一圈就走的那才是走马观花纯属好奇，赚不到他半分钱，便主动走了上来迎客。


    
林封谨此时都已经打消了在这家店购买兵器的念头，不能不说之前的那几把断掉的刀剑给他的感触很是深刻，不过这名管事毕竟还是很会做生意，口中滔滔不绝的将店里面的商品介绍了个遍，林封谨随着他的介绍，忽然眼前一亮，指着旁边的一个豹皮口袋好奇道：


    
“这是什么东西？”


    
那管事便立即道：


    
“这是镖囊，之前我们的一位老客订制的。”


    
林封谨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自己在和狗王对战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四处撅着屁股若狗撵一般的到处寻找石头……他立即道：


    
“我其实想要订做几件小玩意，不知道贵店能不能做？”


    
那管事顿时脸上都要笑开花了，订做这种好事，乃是利润最丰厚的一种，提价空间极大，提价的理由也是极多，立即就道：


    
“里面请，里面请，我们这里有高手师傅七八位，都是襄都当中手艺活儿顶尖的，客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林封谨就只说自己的一个堂弟擅长用石块打猎，三丈（十米左右）内百发百中，所以希望能够打造些合手的器具。


    
第一是外形鸡蛋大小的抛掷暗器，并且杀伤力要大，第二是最好抛掷出去有线索连住，便于收回，第三则是使用起来要方便快捷，占地方要小。


    
襄都当中来往的客人极多，这些师傅也是见多识广，林封谨这个还好，甚至都有女子上面要求打造“角先生”的，这种要求才是令人瞠目结舌，所以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让林封谨给了十两银子的订金，三天后上门来看图纸。林封谨记下了这家铺子的名字，便举步出门。


    
他此时看看时间不早，便要回去客栈了，路上忽然又看到了两家临近的“药行”，一家叫做永富，一家叫做万和。


    
两家的门脸上面都悬着水缸大小的八角形大红灯笼，看起来就极是富贵，旁边的对联都是用上好的亮红纸和老墨写成。


    
一副叫做：接财接福接平安，迎春迎寿迎富贵。


    
另外一副叫做：海龙海马通四海，红花红藤映山红。


    
药行是没有伙计来门口招呼的，只有你进了门槛以后才会有人接待，林封谨便信步走了一家进去，便看到里面有一位老郎中正在对着灯火看书，貌似也是有些能耐。


    
林封谨进门以后，便说自己从小身体虚弱，前不久又大病一场，好不容易痊愈，头发却成了灰色，听说必须要用大补的药材调理才能够彻底好转。


    
那名老郎中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给林封谨“望闻问切”以后，便皱着眉头告诫他，说是少年过度亏损，日后一定不能近女色了，又是什么“采伐太过”伤了根本。见他不差钱，便开了一贴富贵方子，拣了药出来一结账，却是一百七十余两！


    
不过林封谨也不是什么连韭菜麦苗也分不清楚的纨绔子弟，所以翻检了一下，发觉最值钱的几味药物也确确实实是够分量，货色好。


    
尤其是被切片的那一株一百五十年的野山参，林封谨含在嘴巴里面尝了一下，顿时感觉先是涩味满嘴，但紧接着便开始慢慢的泛出了独特的清甜味道，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了起来，因此可能价格有些贵，但真真切切的算得上是货真价实，所以也并不多说什么，给钱提着药就走人。


    
又在街面上逛了逛以后，林封谨就打算回去，这里距离他下榻的地方还是有一两里路，他为了贪近，便走到了一条小巷当中。


    
这条小巷里面，却是有着涵洞的出口，当年在修筑襄樊的时候，便考虑到这里的气候多雨，因此城市的排水系统修筑得十分发达，乃是用巨型青石砌垒而成，林林总总的在襄樊城下怕不下数千条，分成进水道，过水道，出水道三部分，长宽超过八米，高度超过三米，四通八达，十分复杂。


    
就在林封谨路过这小巷的时候，忽然从涵洞里面扑出来了四五名手持利刃的市井无赖，前后堵住了林封谨的去路，为首的一个狞笑道：


    
“把手上的药包留下，然后自家将衣服裤子脱得干干净净的蹲在旁边，老爷看在省事的份上，便留你一条狗命喂你喝一晚上冷风而已，否则的话，就只有请你去阎王那里报道了。”


    
这无赖还在说话，林封谨背后的一个地痞已经乘其不备，举起了手中的木棒，狠狠的对准了林封谨的后脑勺敲了过来，显然这群人已经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配合得都是如此的默契。


    
只是，林封谨此时却是早就开启了妖命之力，进入到了时间放缓的状态，这一开启之后，顿时就发觉了和之前不同的地方！


    
以前林封谨就推测过，随着继续对其余的妖命者进行吞噬掠夺，那么达到了临界点以后，天命之力应该可能会被衍生出新的特性，此时林封谨就很清晰的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之前在进入到了时间放缓的状态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仿佛是完全都被裹在了那种极粘稠的液体里面，尽管思维和反应依然敏捷，但是自己身体的反应却是十分迟钝，当然敌人的速度也是同样的被放缓了。


    
但是，这一次进入到了时间放缓的状态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很清晰的感觉到，那种被裹在了那种极粘稠的液体里面的束缚感觉，却是放松了一点点！而敌人被迟滞的速度不变！


    
这就意味着，在这样时间放缓状态下，林封谨的相对速度得到了提升！


    
虽然目前还很不明显，但是试想一下，若是提升到了最高程度的话，在这种状态下，林封谨还能够用正常速度行动，那么他甚至可以毫不费力的一剑刺入到敌人的咽喉里面，从容拔剑，甚至将剑身上的血迹抹干，再远离几百米……时间这才恢复正常！！


    
在旁人的眼中，大概唯一的印象就是林封谨拔剑，然后影子一闪，他的敌人倒下，喉咙喷血，他却已经远扬几百米之外了。


    
当然，这样的变态特效，其实也只是存在于林封谨的推断当中，估计就算是存在，也不知道要吞噬多少妖命者才能够达成如此变态的能力，不过总只是开了个好的头。


    
在这样的状态下，对付几个地痞流氓林封谨自是不在话下，举手投足就将这几个人打得头破血流，并且林封谨这个人做事很是公平。先前那个地痞头子说要将他的衣服扒光，然后在这里绑上一一晚上，林封谨便是如法炮制，将这几个恶徒一个个的绑了起来。


    
此时的冬天已经很冷，却因为靠近下水道的缘故，依然有很多毒蚊，裸着在这里绑上一夜，当真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这些混蛋之前以此来折磨人取乐，这时候林封谨便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


    
那些地痞流氓除了大声呼痛之外，也是在拼命求救，声音几乎都要叫哑了。遗憾的是，这地方已经多次被他们选中，作为打劫的场所，本来就十分僻静，入夜以后少有人至。


    
至于周围的居民，虽然之前有敢于出来打抱不平的，都被他们给恶毒的报复了，现在自然是一个个都当做没听到，可谓是一报还一报……


    
林封谨在捆绑人的时候，因为肾神苏醒，所以他的耳力也是非比寻常，却是听到了一个细微的脚步声正在向着远处逃走。这人虽然脚步放得极轻，却也瞒不过林封谨的耳朵。


    
他也根本不回头看，只是深深一嗅，立即就辨别了出来……


    
“身上的汗味有些重，并且有着各种中药材混合的气息，第一条说明此人会从事一些中等强度的劳动工作，第二条说明和药铺有关，我最近接触到的人当中，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万和药铺里面给我拣药的伙计了。”


    
“这么一来就完全说得上，为什么这些地痞流氓会知道我手中的药物贵重，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有钱，哼哼，原来是商匪勾结啊。不过我倒是很是有些好奇，那个伙计逃走的脚步慌而不乱，貌似有恃无恐，他以后会做些什么？”

第052章 硬骨头


    
此时见林封谨住手沉吟的模样，那地痞头子以为他想起了什么，有些忌讳了，顿时大声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这个外乡人，爷爷找你拿钱花，那是你祖宗十八代烧了高香，还不把爷爷放了，否则的话，等下便要你去衙门里面垫布袋！”


    
垫布袋乃是那些积年的老差役弄出来的恶毒法子，将人绑得结结实实的，然后用大的布袋装上泥土，压在了人的身上，一层积一层，令人痛苦欲死却不会有任何伤痕。


    
还有更恶毒的“糊窗纸”则是将犯人绑了，用浸湿的桑皮纸糊在了口鼻上面，一层就可以令人进入半窒息状态，两层差不多就要命了。


    
被施刑的人会用浑身上下的力气疯狂的吸气，偏偏却是吸不到任何的东西，那种要命的感觉会令人终身难忘，通常能够在一层纸下挺过盏茶功夫的，都可以说意志十分坚定！


    
林封谨听那地痞头子的话委实难听，一巴掌过去便打掉了他半口牙，此人居然还要逞强，嘴巴里面骂骂咧咧含混不清，估计林家的所有女性都被他给问候了个遍，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顺手提刀就将这厮一手一脚的大筋挑断，不顾他的震天惨叫冷笑道：


    
“爷爷我现在留你一条狗命，今天就要看看哪路神圣抓我进衙门去！”


    
没过多久，外间就一连声的脚步响，紧接着两个衙役便领着一名穿着朱红色捕头服的大汉急赶了过来，拿灯笼往这边一照，就看见了一干东倒西歪的哀嚎连声的地痞流氓，还有很淡定坐在了旁边石阶上的一个灰发少年。


    
一名知道内情的衙役心中一慌，立即就大声呵斥道：


    
“大胆劫匪！竟敢在襄都内行凶！雷捕头在此，还不束手就缚？”


    
林封谨陡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衙役被他的目光所刺，居然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林封谨这才淡淡地道：


    
“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赶了几千里路，跑到这里来一个人对四五个大汉行凶？？这位差官，你的眼睛是长在腚眼上的？”


    
另外一名衙役却听得了“人生地不熟”五个字，立即就冷笑了起来：


    
“有没有行凶是你说了算的？似你这种狡言善辩的歹徒，上了堂以后老爷第一件事情就是张嘴五十下！”


    
林封谨冷笑着微微点头，也不理他，然后看着那捕头道：


    
“这几个人拦路抢劫被我制服，大人也是要包庇他们了？”


    
那雷捕头冷哼一声，忽然看到了那个被林封谨砍了一只手一只脚的地痞头子，脸色立即大变，反手就抽出腰刀狠狠的斩向了林封谨，怒吼道：


    
“凶徒还不受死！”


    
原来那地痞头子却是雷捕头的小舅子，这帮人组成了一个小的利益圈子，专门图谋有钱的外乡人。先是由店铺里面的眼线来确认“肥羊”，然后小舅子带着一帮人负责抢劫，而雷捕头则是负责装好人善后。


    
一面义愤填膺的拍胸脯说自己一定逮住匪徒，一面还将刚刚抢来的银子还几两给受害者让他们做回家的路费，受害人还免不得感激涕零，真真的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若是那受害人有实力的话，雷捕头则是随便抓个街上的闲汉来抵罪。


    
这样一来的话，几年下来，他竟然是官运亨通，外加银子也攒了几千两，上司的孝敬送得多，也是很得赏识。


    
如今雷捕头见到自己的小舅子居然倒在了血泊当中，断了一只手一只脚，昏迷不醒！怎能不焦躁无比？而且以后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搭档？这种事情又是非得至亲才放得下心的！自然是愤怒出刀！！


    
林封谨看着雷捕头的这一刀，却是瞳孔一下子收缩了起来！这厮虽然品行不良，官位不高，但此时一发难，便知道其实力真的是十分强悍，怎么可能才是个捕头？？！


    
林封谨却是不知道，这雷捕头早年也是个风云人物，乃是止戈学院肄业出来的学生，本来在军中也是叱咤风云，中了武举以后即将去考武进士的强人！


    
奈何他品行实在不堪，吃空额喝兵血做得太过，又冒领功劳得罪了同僚，结果犯了众怒，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不仅仅是官位没有保住，就连贪赃多年的积蓄为了脱罪，也全部用来贿赂便宜了旁人。


    
这时候乃是雷捕头最凄凉的时期，几乎沦为乞丐或者强盗。但人的命运起起落落，却也真的难讲，恰好当时缉盗司的总捕头乃是空降下来的，因为手下实在是缺人，几乎都要被架空了，所以便到处招揽心腹。


    
这雷猛虽然品行不堪，本事却是有的，便在几乎穷途末路的时候转了运，得到了总捕头的赏识来做了个捕头。


    
这厮官匪勾结后，也很是弄了一笔钱财，暂时也没有了什么上进的念头。俗话说，穷文富武，雷猛有了钱以后，每日里打熬筋骨，置办上好的武器盔甲，饮食方面也是多有补益，武艺精进，不客气地说，现在去考武进士也是有一半的把握！只是因为他声名狼藉，又是贪赃获罪，没有办法上礼部的名单而已。


    
所以，林封谨遇到的这个貌似官职卑微的捕头，其实力却已经无限接近武进士了！便是狗王正面对上，也只能望风而逃，单勇这种悍将复生，也是等闲四五十招收拾不下他！


    
林封谨一对上了雷捕头雷猛，立即就感觉到了压力大增，此人的武艺更是止戈学院的真传，一招一式递出，都是法度森严，森然壁立若山岳一般！步步为营，几乎要有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林封谨交手两三合，便是险象环生，被逼得连连后退，若不是这几天开始练习人狩之术的基本功，身体的灵活性有了明显的增加，搞不好都已经只能落荒而逃。


    
林封谨一个翻滚以后，拾起来了一柄地痞流氓留下的匕首，便打算抢前和雷捕头进行贴身战，哪里知道林封谨一匕首直刺心窝，对方居然不闪不避！却是当头一刀反斩了过来！


    
林封谨只感觉到匕首尖刺到他的胸前，却是刺中了一层坚硬的东西，直接令刃尖向着旁边斜着滑了开去。


    
他的心中顿时一凛，知道了对方必然内里居然着了甲！


    
但这个时候雷猛已经抓住了林封谨这个破绽，大喝一声，先是一刀凶狠横斩，等林封谨侧身闪避的时候，又是一刀竖劈，等到竖劈的时候貌似刀势已经往下斩尽，竟是将刀柄一转，刀锋已经向上！！便是猛烈无比的一记上挑！！


    
这三刀连环十分恶毒凶险，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在止戈学院当中都被称为“十字杀”！


    
亏得林封谨此时敏捷力量都是全面上升，绕是如此，也只能用匕首勉强格下了那一记反挑！可就算这样，也是被伤到了大腿，血如泉涌，就连匕首也被一斩断掉。


    
因此林封谨也只能踉跄后退，但这雷捕头的战阵经验何等丰富，手底下更是有几十条人命，立即悍然追击！


    
在他的心中三招以内，一定可以将这小子杀了，这才能消去自己心中之恨，而雷猛身经百战，越是这个时候心中越是镇定，旋身一刀，悍然追斩了过去。


    
林封谨也感觉到了敌人的咄咄逼人，他正打算施展一次“烈山走”然后逃走的时候，忽然之间，赤手空拳的他的身体居然本能的跳跃了起来，双腿在空中呈现出了“一字马”的形状，同时双手向下按去，险之又险的恰好按在了雷捕头横斩而过的刀面上！！！


    
这样诡异的躲避方式，不仅仅令雷捕头大吃一惊，就连林封谨自己也有些愕然，因为对于性格一直都喜欢求稳的他来说，是绝对不会去做出用双手按对方刀面这种危险事情的，一旦对方临时翻腕一拖，十根手指头都要废掉一半！


    
借着双手一按之势，林封谨已经将雷捕头横斩的雁翎刀狠狠地往下方压了下去，雷捕头的腕力再强，也是不可能撑得过林封谨加上体重的全力一按！


    
然后林封谨凭借着双手按下去的力道，再次凌空弹了起来，双手握拳，同时狠狠的从一左一右狠狠地砸向了雷捕头的太阳穴！后者此时完全无法防范，只能弃刀后退。


    
落地之后，雷捕头也是处变不惊，从靴筒里面拔出了匕首当胸就捅！


    
可是林封谨此时的身形已经变得若鬼魅一般的漂浮不定，一个旋身那把匕首就从他的胁下刺了过去落了个空！


    
最诡异的事情便在这一刻发生了，林封谨此时便已经是撞入到了雷捕头的怀中，并且还是赤手空拳背对着敌人！雷捕头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将他从背后抱住锁个严严实实。


    
可是，林封谨此时却是一面急退！一面双肘已经是若暴风骤雨一般，猛烈连环后撞！

第053章 恐怖的人狩之术
    
这样的攻击对他来说乃是顺手至极，俗话说，宁吃十拳，不吃一肘！可是像林封谨这样疯狂诡异的连环肘击，绕是那雷捕头身经百战，也实在是平生从未见过！他纵然是在大骇之下急退，依然鼻梁，胸口吃了两下狠的，顿时鲜血直流，胸口也是剧痛，只怕胸骨都裂开了！
    
但雷捕头的性格却是剽悍至极，并且应变能力极其了得，立即屈膝猛撞向了林封谨的下体，男人的裆部乃是人身致命要害，被他撞实了的话，战局立即便要逆转。
    
可是，林封谨此时的行动里面，竟是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杀戮和蛮荒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狼，无法形容它下一口是撕扯你的咽喉还是下阴，更是令人无法猜测下一步的动向。
    
背对着雷捕头的他居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雷捕头的膝撞刚刚使出来，便猛的双腿发力，在空中蜷缩成了一团，以迅捷无论的诡异速度一个向后的空翻跟头！！
    
这一招更是匪夷所思，既避开了雷捕头的膝撞反击，更是在瞬间反守为攻，双膝半跪半骑在了雷捕头的肩膀上！
    
两人此时的模样，居然和小孩子骑在大人的肩头“骑马马”很是类似。然后林封谨双膝陡然狠狠的夹紧了雷捕头的脖子，腰部猛的发力整个人一拧！！
    
就连七八丈外也可以听到那“咔嚓”的一声脆响！
    
这雷捕头连惨叫也发不出来，最脆弱的颈椎被巨力折断，舌头立即吐了出来，口鼻里面鲜血狂喷，非但如此，他整个人的身体都被用力凌空旋转着甩了出两丈余！啪的一声撞在了旁边的石头上面，只看脑袋与身体之间的诡异角度，便知道绝对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
    
人狩之术：屠颈！！！
    
林封谨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做出了一个华丽无比的侧旋身，用手按在了地上稳稳落地，接着猛然回头，双眼里面居然是赤红的，仿佛是猛兽狩猎成功，有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瞳孔中竟是闪耀着兴奋而恶意的光芒。
    
他见到旁边两个惊呆了的衙役想跑，心中的一股邪恶的杀意居然是无可遏制，撵上去抓住脖子，咔嚓一声就扭转了过来。
    
另外一个衙役惨叫一声，挥刀劈来，林封谨侧身闪过，明明已经与此人错身而过一米余，但右手却是忽的向后一捞！！
    
顿时，林封谨的中指食指若钩子一般反刺了回来，插进了此人的左右眼当中，深没至指根，插入脑中。
    
这名衙役被一股大力拉扯得原地旋转了几圈，声也不吭，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手中握持的钢刀当啷的一声落地，跪地，瘫倒，死掉！
    
那名一直都躲藏在暗处的煎药伙计早就被吓得瘫倒在了原地，屎尿横流，林封谨脸色暴戾，也是毫不留情，一个正空翻跟头就在空中屈膝，顶在了其胸口，肋骨立即“咔嚓咔嚓”的断了七八根，断骨刺入内脏当场毙命。
    
以徒手之力，竟是连杀四人，林封谨给人的感觉竟是鬼气森森，一招一式都是从不可能的角度发出来，匪夷所思！
    
他呆滞在了原地一会儿，忽然大口喘息着，半跪在了地上，脸色当中竟是有按捺不住的惊恐之色！
    
是的，他自己也没想到，在实战当中一危急，居然就能够将只是在识海里面演练过的人狩之术的招数施展了出来！
    
林封谨也没有想到，这招数是如此的妖异邪恶，招式本来是被人施展出来的，但是这人狩之术一旦发动，竟是仿佛是人被招数所强行控制了一般，完全身不由己，连出招者居然都要被招式里面的凌厉杀意和邪气所慑！
    
林封谨更没有想到，这招数竟是如此的强横，面前的这个雷捕头的实力几乎都已经是接近武进士，可是！竟是连人狩之术的第一招：屠颈都接不下来！！
    
他忽然回想起了总纲里面的一句话：“本篇当中记载的狩之秘术，仅能对普通人有奇效……”
    
这时候林封谨几乎要破口大骂出来，“仅对普通人有奇效！？”这就叫仅对普通人有奇效？这他妈的一个实力几乎达到了武进士的捕头也是普通人的范畴吗？
    
林封谨却不知道，在上古的时候，人类钻木生火，茹毛饮血，各种异兽恶虫都以人类为食，在天地之间苦苦挣扎，正是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面，弱小的人类早就被淘汰了！这总纲当中的普通人，指的却是不会神通的部族人！
    
而现在连蚩尤都被灭了几千年，各种异兽毒虫早就灭绝了，没有了对手的人类整体素质退化也是理所当然。
    
此时既然已经杀了人见了血，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然接下来就是灭口了，不过这帮地痞流氓在这里为祸甚烈，单是死在他们手中的外地商人少说也有十来个，也绝对不算是滥杀无辜。
    
当下二话不说，一刀一个，尸体全部抛进了旁边涵洞里面的下水渠里面，这水渠每月都要疏浚一次，宽度七八米，深度三米，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当然，在毁尸之前，林封谨也不会忘记要搜刮一番，雷捕头的那一件内甲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有些重，却是不失灵便，匕首都难以刺入，林封谨马上就套上了。
    
雷捕头的那把雁翎刀也是难得的精品，自然是被林封谨拿了去，虽然林封谨不喜欢用刀，林德还缺一把称手的兵器，除此之外，也就是几十两碎银子的收获。
    
弄完这些事情以后，林封谨忍不住就会去想识海里面的人狩之术，但是思维一接触那碎片以后，便立即感觉到头痛欲裂，精力匮乏得点滴不剩，只能遗憾放弃。
    
而他走路的时候更是一瘸一拐，这是因为之前的基础篇都没有练好，因此强行施展招数而伤筋动骨，要么就是扭了腰，要么就是撕了胯，先前剧烈搏杀的时候还好，现在则是一起发作，恨不得马上就倒在了床上叫大夫来推拿按摩一番。
    
※※※
    
第二天早上起来以后，客栈里面的小二得了林封谨的半两碎银子，早就巴结着将他的那一副药煎得浓浓的送了过来。
    
似这等大客栈的伙计，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接触过？什么怪事没有见过？在煎药方面也是好手，旁边的漱口水，毛巾，还有用来去掉苦味的蜜糖水都是齐备的，喝药的勺子也是纯银的。
    
林封谨将碗里面的药物一口饮尽以后，只是觉得肚子里面暖烘烘的——因为药汁很烫的缘故。其余却没什么变化，忍不住微微叹气，他知道自己的气血亏虚估计没有那么简单，应该是伤了根本。
    
不过这种惆怅一闪而逝，按照之前的规划，今日便要去襄樊钱庄里面取出那两件遗物的时候了。
    
这襄樊钱庄却是位于襄樊城御街之上。
    
御街顾名思义，便是对准了皇宫正门的那条大街了，宽度达到了两百多步，两边被称为是刀御廊，平常的时候，便允许小贩在这里做买卖，但是特殊日子，便是侍卫林立。
    
御街的正中朱漆杈子隔断出两行，旁边还有两道流着水的御沟，里面种植有睡莲和荷花、御沟的两边是种植的桃李梨杏。在春天花季的时候，繁华似景，为襄都八景之首。
    
襄樊钱庄一共分成了东门和西门两个入口，类似于后世的普通客户和VIP客户，保密性什么的都做得极好，并且有谨守着一项十分超前的意识，那就是绝对为储户与取户保守秘密。
    
传闻南郑先君刘远在位的时候，一名大臣贪赃，将赃款存在了襄樊钱庄，那大臣畏罪咬舌自尽，偏偏他的藏品里面却是有一副精品：沙鸥图。
    
这幅画乃是前朝著名“画圣”史途所作，刘远痴迷成狂。因此便找到了襄樊钱庄的两大主事人，要求违反一下规矩，将沙鸥图拿出来。
    
但是，刘远的这个要求，居然被硬生生的顶了回去！要求刘远拿出取物凭证来，因此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或许这是真的，或许这是南郑君王和钱庄的主事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但是哪怕如此，也看得出来襄樊钱庄对自己的名声羽毛乃是十分呵护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襄樊钱庄的声誉卓著，据说不少他国的富商和大臣都是这里的贵宾。
    
不过，令林封谨感觉到惊奇的是，这样一处鼎鼎大名的地方，东门的生意很是繁华，但是西门却是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人出入，看门面也是十分普通的，看起来和一家寻常的钱庄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不过当他走进去了以后，便发觉里面真的是别有洞天，外表的简朴与内里的繁华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照。因为来的时候逛了一下街，此时正是饭点。一名清秀小厮询问了他们需要去哪个柜台服务以后，等了一会儿便走了进来道：
    
“现在丙号柜台还有三位客人在前面等候，两位请先用饭吧。”

第054章 典当


    
这小厮一面说，一面便将他们引到了旁边的一处精室内，小厮就请他们点菜，并且这点菜方式也是稀奇，直接从甲乙丙丁等等签号当中随便抽就行了，林德随意的抽了一个“戌”签，然后，菜肴便源源不断的送了上来：


    
第一道菜便是乳炊羊，接着是羊闹厅、羊角腰子、然后是鹅鸭排蒸荔枝腰子、跟着又上还元腰子……等菜上到这里林封谨和林德两人都已经觉得不对劲了，自己两个人难道点的是腰子全席？


    
紧接着什么烧臆子，莲花鸭签、酒炙肚胘，入炉羊头签、鸡签、盘兔、炒兔、葱泼兔、假野狐、金丝肚羹、石肚羹、假炙獐、煎鹌子、生炒肺、炒蛤蜊、炒蟹……一溜烟的继续往上面摆。


    
桌子上面若是摆放不了，那么自然就会有小厮前来，将他们尝过一口的菜肴端下去，然后继续上新菜，林封谨他们不叫停，这种上好的精美菜肴就绝对不会停下来。


    
看到了这样的情形，林德在没有外人的时候都忍不住有些愤然的感慨道：


    
“主人，这一顿饭的靡费，恐怕就能够让我们的部族撑过整个冬天了啊，上苍为什么如此不公，对我的族人如此苛刻？？”


    
林封谨淡淡地道：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一个人心中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你们部族的敌人目前来说，就是严寒而已，要改善这一点当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十年之内，我便可以让你们部族冬天的时候不会饿死一个人，不会冻死一头牲口，但是这基本的生存条件满足了以后，他们就会对现状更多的不满，觉得更大的不公。像是我们汉族人同样也是如此，乱世的时候，人命若草芥，廉若猪狗，但这才不过区区几十年，便也开始奢侈到现在的地步。”


    
林德默然了一会儿道：


    
“主人？你真的可以在十年内让我们部族冬天的时候不会饿死一个人，不会冻死一头牲口？”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这再简单不过了，你拭目以待。”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便有一个清秀小厮前来，发给了他们一个“柒”号的牌子，这牌子应该就是等一下前往柜台的排号凭据。等他们吃好喝好以后，自然有人前来泡上一壶香茶，然后坐了片刻，便有人在前面引路了。


    
等到了后面之后，绕着走廊行出去数百步，便来到了一个类似花厅的门房当中，上面写着“丙号”，里面依照着当铺一般的格局摆放着柜台。里面坐的人并非是那种老头子朝奉先生，而是一名眉目姣好的女子。


    
这女子却是不怕生，微笑着对林封谨道：


    
“我是丙字号柜台三号朝奉，请问客人是要存还是取？”


    
林封谨道：


    
“取。”


    
那女子便道：


    
“请问客人取东西是依照信物还是口讯？”


    
林封谨微微一愕，便道：


    
“口讯。”


    
那女子道：


    
“那么请问客人取东西的口讯第一个字是什么？”


    
林封谨略一思考道：


    
“是白和画。”


    
那女子一愣，顿时巧笑嫣然的道：


    
“原来客人是一次性要取两件东西了？那么请稍等。”


    
说话间，她便对着后面吩咐了几句，然后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将林封谨他们引到了旁边的一处静室里面，房间很小，但是布置得十分精致，却是窗户什么的都是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


    
没过多久，便有两个侍女分别端着两个红木托盘过来，站到了墙边，托盘里面是两个包装得一模一样的竹编盒子，盒子上面的字便赫然是“白”和“画”。


    
紧接着，两个朝奉模样的人也走了过来，一个人自我介绍道：


    
“在下丙号柜台三号朝奉，当日存入白号货品的时候，口令便是说给我听的，现在距离口令到期还有八天。”


    
另外一个朝奉也介绍道：


    
“在下丙号柜台九号朝奉，当日存入画号货品的时候，口令便是说给我听的，现在距离口令到期还有八天。”


    
然后那女子询问道：


    
“客官你是要先取哪一件货物，对上口令便可以取走，你可以选择说或者写的方式，在取件的时候，我们都会回避。”


    
林封谨对狗王的东西比较好奇，便先选择了取走狗王的那一件货物，这里也像是传闻当中的那样，只要口令对上，那么便绝对不会刁难，很干脆的就将货物给你了。


    
顺利拿到了两件货物以后，林封谨也并不着急打开，而是气定神闲的坐在了那里品着茗，等到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走光了，然后才对外面侍候的小厮道：


    
“去请你们可以做主的主事来一下。”


    
那小厮并不惊奇，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没过多久，便又将那名三号女朝奉请了来。这女人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微笑道：


    
“客人还有什么吩咐？可是我们招待不周？”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还有一笔买卖想问贵东做不做？”


    
那女人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落落大方的道：


    
“那要看什么买卖了，不过客人可以尽管大胆放心地说出来，只要不是谋逆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我们就算是不合作，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风声走漏出去。”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件有些棘手的东西想要出手，但不愿意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这些东西和官府，朝廷半点关系都没有，也不会触犯任何南郑的律条，只是来路有些麻烦。”


    
这三号女朝奉顿时微笑了起来：


    
“那就没有问题了，请先生将货物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林封谨便将从那个墨门弟子万奇手中获得的图纸拿了一张出来，从中撕成了两半，然后将另外一半递给了这三号女朝奉本来脸色有些随意，但展开一看，顿时变得郑重了起来！她虽然见多识广，但机关兽图纸这种技术含量极高的东西，还是没有办法分辨真伪的。


    
“请稍等。”这三号女朝奉很快就往外面走了出去，不过整整隔了接近小半个时辰，林封谨他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匆匆赶了回来，身边却是带着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油漆味道，手上都是老茧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被她叫做顾先生，看起来就是极不耐烦的样子，对那女子反复强调道：


    
“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知道吗？下不为例！不要什么垃圾东西都要我来过目，平白无故的污了我的眼睛！”


    
三号女朝奉显然都习惯了这男子顾先生的模样，对着林封谨两人歉意一笑，便将那半张图纸递了过去。


    
那男子顾先生看到图纸只有半张，显得更不耐烦的，却忽然见到了图纸的格式，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疑惑，却还是冷笑道：


    
“这次的赝品还做得挺像的……”


    
但他的手已经忍不住伸了过去，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图纸都开始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却是他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的哆嗦：


    
“这个……这个应该是墨门内门流传出来的啊！！并且墨门一直都是提倡的非攻，侧重制造守御的机关兽，这种制造出来侧重于进攻的机关兽图纸十分罕见……我蒲他老母！！谁贱格将这宝物撕掉一半的！！”


    
最后那句脏话却是用他的家乡话骂出来的，分明是此人看不到下面的一半设计图，因此破口大骂。


    
不过林封谨却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因为这句脏话一出口，那就表示大局已定。真假的事情几乎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他微微一笑道：


    
“我想我们可以继续往下面谈了。”


    
三号女朝奉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不过这神色一闪而逝道：


    
“是的，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并非是我主管的范围了，请官人稍等。”


    
很快的，便又出现了一名中年美妇，她自称是四号主事，专门负责的就是典当这一行的事宜，而那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男子顾先生则是呆在这里不走了，看着林封谨手中剩余下来的半张图纸，眼神直勾勾的……


    
旁边有小厮想要请他出去，下场就是狠狠的一巴掌然后踹上几脚，小厮使女只能哭丧着脸退出去，看得出来顾先生在这里面的身份地位很高。


    
但是，他的存在很显然对下面的讨价还价十分不利，因此就连新来的这位四号主事也是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苦笑。林封谨则是非常欢迎这位顾先生在场。


    
“虽然之前已经听三号说过了，但是我还是需要亲口确认一下，您是有意要出手这张墨门机关兽的图纸吗？”


    
四号主事道。


    
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如果有合适价钱的话。”

第055章 强势


    
中年美妇在心中叹息了一声道：


    
“不知道公子你指的合适价钱是什么？银两，黄金？还是其他的？”


    
林封谨一听这女人的口气，就知道她的意思，想了想以后很直接的道：


    
“我小时候患了一场大病，导致身体内的气血亏虚，落下了永久的病根，所以需要那种可以弥补修复生机的灵丹妙药，比如数千年成型何首乌，具有灵性的人参，传说当中的梦幻空花，五千年以上的妖怪内丹，都是可以的。”


    
林封谨的话一说出口，这女人就开始在心里面叹息。


    
要知道，林封谨要的东西，可以说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绝对不会贬值的硬通货！俗话说乱世藏黄金，盛世藏古董。但是，无论乱世还是盛世，总会有人怕死，那么林封谨要的这种灵药就一定不会缺乏买主。


    
——不缺乏买主的意思，就是说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中年美妇为难的道：


    
“公子，这张图纸虽然珍贵，但是，却不是人人都喜欢的，懂这图纸的人，却又未必稀罕它……”


    
林封谨笑了笑，眼里面却是有讥刺的意味，淡淡看了旁边的那个脸色木然的中年男子顾先生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少给老子信口开河，懂这图纸又稀罕它的人这里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吗？


    
那中年美妇却只能继续苦笑道：


    
“公子，你说的东西实在太珍贵了，我们这里也不可能常备，重阳的时候我们这里倒是有一颗菩提果实，却都是被骠骑大将军的府上给买走了。”


    
“拿骠骑大将军来压我？”林封谨微笑了起来，忽然转头对林德道：“你身上带着火折子吗？”


    
林德点了点头，林封谨将火折子拿了过来，站了起来，在旁边踱了几步，忽然将手中剩余下来的那半张图纸狠狠撕扯成了碎片，然后晃亮火折子将之点燃！！


    
他的这个突兀的举动立即引发了一连串的惊呼，那中年人顾先生立即怒吼了起来，双眼充满红丝，便像野兽那样对准了林封谨冲了过去，但是林德马上抽刀挡在了他的面前。


    
就是这么一迟疑，那半份图纸就已经被点燃，为了防潮防蛀这图纸的质地虽然是牛皮，却是在制作好以后被抹上了油脂，浸润到了内部，一下子就烈火熊熊，化为灰烬！！


    
一干人竟是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此事发生，那中年人顾先生浑身上下剧烈颤抖，用手指住了林封谨，几乎都要哭出来一般。


    
似这等能工巧匠，往往性格行事都是怪癖，甚至带着一种戾气，所以言行异于常人并不为稀奇。


    
那中年美妇也没想到林封谨行事情如此激烈，她喝退了匆匆赶来的守卫，有些勉强地笑道：


    
“生意都是谈出来的，公子你行事何必如此激烈。”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淡淡地道：


    
“我平生做事，最不喜的就是受人要挟！”


    
他此时看着那中年人顾先生要走，便笑了笑继续道：


    
“现在你差不多已经知道我的脾气了，那么我们就接着往下谈吧。”


    
那中年美妇眼前忽然一亮：


    
“接着谈？……难道？你还有图纸？”


    
这句话立即令那名中年人顾先生希冀的回过头来。林封谨淡淡地道：


    
“当然，我手上剩余下来的最后一张图纸，比前面那一张机关蜘蛛更加珍贵！！因为，这张图纸乃是非攻书院当中的不传之谜，制造可以在空中飞翔的机关蝙蝠的图纸！！天下间流落在外的，唯有我这一张，独一无二！”


    
所谓的独一无二，不传之秘，肯定是林封谨自己杜撰出来吹牛逼的，但很显然，能够飞的机关兽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肯定比能跑的稀罕，那中年人顾先生立即奔了过来，大声惊喜道：


    
“你……你真的有制造出来可以飞翔的机关兽的图纸？”


    
林封谨一笑道：


    
“当然！而且正要请顾先生鉴定真伪。”


    
说着他便将那张图纸从怀中取出，撕下了大概四分之一，递了过去。那中年人顾先生一接过去，双眼放光，居然对着那图纸深呼吸，就仿佛对着美女的玉体那样沉醉……说实话，这图纸乃是特制的牛皮制成的，又抹了油脂，气味可以说是十分难闻，但看这中年人顾先生的表情居然是如痴如醉，甘之若殆。可见他对机关之术痴迷到了何等的程度。


    
这中年人顾先生只看了几眼，就旁若无人大声赞叹了起来：


    
“妙哉！用鹤筋接线，真是奇思妙想。”


    
等了一会儿更是摇头晃脑的道：


    
“巧思，真是巧思！！竟然可以利用石见银的柔韧度来克服这个难题！”


    
“喂，你这个蠢货站在这里做什么，给我拿些吃的东西来，五十年的女儿红，炒鱼唇，冬月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鲙、煎夹子、猪脏都给我上一份！”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厨房吩咐。”


    
“……”


    
那中年美妇很是头疼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位顾先生一旦发了“颠”，是决计没有人可以阻止得了的，但是他在组织里面的身份和作用，都可以说是十分尊贵，可以为所欲为的那种，就连钱庄的总管事只能任其而为。更不要说是她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想，现在可以不讨论真伪的问题了，进入下一个环节吧。贵钱庄能出什么价格？”


    
中年美妇苦笑道：


    
“可是我们目前真的没有公子你想要的东西……一万两银子？”


    
林封谨立即站了起来，直接用一句粗鲁的话来表示出自己心中的怒火：


    
“干你娘，少爷我的时间很紧的，没空和你说笑。”


    
这中年美妇见他一站起来，心中突的一跳，唯恐这位爷再弄一次烧图纸的举动出来，立即赔笑道：


    
“这位公子，稍等稍等，本行的生意遍布天下，襄樊的总部没有，其余一共十四个分部未必没有啊，我们还得需要时间去仔细的筛查调问，你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啊。”


    
林封谨笑了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起码也是八九千两晃了晃，然后道：


    
“刚刚的那句话还有些中听，还有，银子黄金我也不缺，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种东西了。我还有事情要办，等你们弄到了我要的东西再来找我。”


    
那中年美妇立即赔着笑道：


    
“来人！派车送两位贵客回去。”


    
※※※


    
话说襄樊钱庄的人确实是很会做事，送林封谨他们回来的马车并不招摇，但内部却是十分豪华，等到林封谨他们回房不久，便有小二来告诉他们，先前送他们回来的车夫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并且寄了两百两银子在柜台上面可以随意开销。


    
林封谨此时当然意识到，自己只怕还是低估了这两张图纸的价值，嘴角忍不住泛出来了微笑。


    
事实上，那被杀掉的死鬼万奇也是冒险在复制书院里面的珍藏，他这样胆大不怕死外加记忆力超强的，也是万中无一。此时便是林封谨再去杀十个，一百个非攻书院的弟子，也未必可以拿得到非攻书院内部珍藏的原版设计图来。


    
他此时忽然又想起，从襄樊钱庄处领取到的两件东西还没打开看过，所以便打算开启一下看看是什么玩意儿，不过这时候外面小二又来了，笑眯眯地叫道：


    
“二位爷，有客来拜。”


    
一听他叫得十分响亮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是拿了一笔厚厚的赏赐，来的客人林封谨和林德都是相当熟悉的，正是李虎，他此时虽然穿着便服，但浑身上下的武将风范已经开始慢慢成形了。


    
李虎见到了林封谨，依然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口中也是称呼的少爷，同时也给林封谨带来了一封林员外的信。这样的态度令林封谨也很是满意，笑了笑道：


    
“你来见我，田统领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


    
李虎苦笑道：


    
“统领没什么心机，一般都不会来管我的私事，哪怕是田家，平时关注的重点也是在于我与其余的军方势力接触的方面，不会干涉我私下的往来。”


    
林封谨点了点头，李虎便说起他最近感觉很是有些不妥，譬如从来都不吃鸡屁股的，忽然前天津津有味地吃了一顿，第二天回味起来却是整整恶心得想吐，看到肥胖的女人心里面居然会有欲念，又比如说总是有些控制不住爱发脾气……


    
林封谨听他一说，便知道多半是逆天改命的后遗症。并且李虎乃是普通命格，改命的对象却是拥有破军命格的人，属于是“蛇吞象”这种自身以弱吞强，自然是有些尴尬。


    
好在小衍醮里面也是对于事后的防范也是早有记载。林封谨便让李虎去找一截槐树树干，让木匠将里面的树心掏空，然后垫在枕头当中睡眠，每睡三天，就将这枕头去烧掉，重新更换。


    
槐树乃是木中之鬼，阴气很重，李虎逆天改命后虽然身为将领，又处于军营这种至刚至阳的地方，却也难免劫数纠缠，阴力缠身，用槐树木花放置在枕头里面，便可以有效的吸附这些东西。

第056章 猪婆龙瞳


    
同时林封谨嘱咐李虎睡前若是心情有些怔忪不定，便可以饮雄黄酒来驱邪定心，当然，最根本的要素，还是尽快的打熬筋骨，同时辅以补药强健身体，达到身体与魂魄早日坚固合一，再配合他的官职，自然这些异状便会消散。


    
接下来一干人便是闲谈了，又说起今天前去襄樊钱庄的遭遇，李虎却是忽然道：


    
“我倒是听说再过一天，就会有三艘大船抵达襄都，这乃是国君派遣出去为太后六十大寿筹备寿礼的船只，远航至傲来国归来，除了给太后携带寿礼之外，也会肯定附带有珍奇货物。便会举办一场供人采买的大会，少爷若是有兴趣的话，不妨可以去看看。”


    
林封谨心中一动道：


    
“倘若是这样的话，当然可以去看看，不知道要参加这个采买会有什么要求？”


    
李虎此时乃是田统领面前的红人，更重要的是，这个红人还很有手段和实力，并且貌似出手也很大方，所以，他身边纵然会出现一些满怀嫉妒的家伙，但是也有那些愿意接受事实转而示好的投机者——尤其是李虎不动声色就让两名试图看笑话的混蛋灰头土脸以后，这种善于见风使舵的人就变得更多了。


    
所以，他要搞到一张这种大会的邀请函并不难，因为这种大会本来就希望多一点人参加，届时也就可能多一个买家，所谓的邀请函，其实只是为了避免没有购买实力的人涌入而已。


    
因为军营规条十分严肃，所以李虎也就很快离开了。林员外的信却是由驿站发来的，因为田统领将李虎纳入到了军队里面，便用驿马火速传送到回水县，让当地县令搬取家眷，并且同行的人当中还有原林府的护卫，所以将一切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林员外也没有怎么受惊。


    
自然，林员外听到了这种事情也是异常惊喜，不过对独子也是更加关切，所以便寄信来询问他近况，尤其关心他在外面是否吃得好穿得暖，要钱的话尽管对家里开口……


    
看着家人的信，林封谨心中也是泛出来了一股一股的温暖，马上提笔就写回书，等到回信写好，灯油都差不多快要干涸了。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战利品”没有确认，便取过了那两个从襄樊钱庄取回来的盒子，确认了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以后，便先开启了本来应该属于狗王的那一只。


    
“咦？这个东西是？”打开了狗王的盒子以后，林封谨很意外的见到，里面乃是用包装药材的方法，下面是垫着的红色绸子，上面则是用宣纸包裹了十几层。


    
将宣纸打开以后，里面赫然是一大团褐红色的干燥东西，看起来有些类似于干鱿鱼之类的肉质东西，不过卖相要糟糕得多。


    
好在旁边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得十分清楚：疑为东海夔牛生产以后遗留下来的胎胞，干燥后成品，因为夔牛幼崽生产以后多半会进食身上的胎胞，所以十分难得。


    
效用：对五百年以下的妖物有脱胎换骨的奇效，以脐带的位置最为精华，传闻抱朴书院在炼丹方面也对此物有需求。


    
备注：有剧毒，普通人千万不可以服用，入口即死。随意携带在身上，泄露的气息容易引来妖物争抢，因此即使是要携带出门，最好严密包裹，包裹上再放置以香料以掩盖其味道。


    
看着这东西，林封谨有些愕然，很显然这玩意儿乃是狗王换来给他身边的两头半妖脱胎换骨的，而鉴于目前对妖物坐骑的追捧，此物的价格也是一定不菲。


    
接下来林封谨便又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这玩意儿应该是那个墨门弟子万奇的，林封谨估计不外就是什么金属，材料之类的东西，打开以后一看，忍不住有些呆滞，原来盒子里面居然是一个罐子，罐子上面却是贴着七八道看起来都很是古老的符箓，纸色都要泛黄了。


    
盒子当中依然有着备注：八百年猪婆龙的龙瞳，带有十分妖异的力量，普通人接触到了会发疯发狂而死。


    
林封谨皱了皱眉头，这两个盒子里面的东西都可以说是异常稀少罕见，可惜对他来说都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又端详了一会儿之后，只觉得困意袭来，便吹灯入睡。


    
※※※


    
第二天一早，李虎便派遣人将请帖送了过来，林封谨也将自己写好的回信交给了这个仆役。


    
客栈当中虽然也有早饭，但这一带的卖“过早”的小贩也是很多，林封谨也是听之前来过襄樊做生意的掌柜说过，什么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不瓜、鶏头穰沙糖、菉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等等等等，都是从五更起就有人在外面摆摊了，真真切切是价廉物美，令人食之难忘。


    
至于稀饭馒头包子，除非是特别有名的“江三不”“郑家馒首铺”这两家，否则的话，其余的都是下力气的苦哈哈为了耐饥才会去吃的东西。


    
吃好了早饭回来，林封谨便见到店小二已经笑眯眯的候着了，旁边却是坐着的那位昨天送他们回来的襄樊钱庄的车夫。这名车夫见到了林封谨，便礼貌躬身道：


    
“这位客人，我们管事说找到了符合您要求的商品，今日还请过去一见。”


    
林封谨本来就多了一世的见识，这辈子又是在巨商当中生活，做生意的手腕可是半点都不逊色，微微一笑道：


    
“真是抱歉啊，今天和朋友约好了要去相聚，确是没有空闲。并且今晚有一场盛会多半也会出现我想要的东西。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要的东西看起来贵上极是重视，所以在下觉得还是不去的好了。”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走，也根本不给车夫多话的机会，车夫看他消失在了人海当中，愣了一会儿，只能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上了马车回去复命了。


    
※※※


    
大概只过了盏茶功夫，那车夫就回到了襄樊钱庄，从后门绕了回去，将林封谨的话一五一十的回禀了过去以后。那中年美妇满脸都是愕然之色，她本来今日还想要好好的拿捏林封谨一番——因为很显然，林封谨是为了自己延命才求灵药，乃是拿来救命的一方处于被动。


    
但她却没有料到——林封谨竟然是不来！！更关键的是，这个少年竟然也知道今天晚上的那场发卖会，他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


    
事实上，这名中年美妇之所以今天敢于答应林封谨的要求，就是因为她很清楚，从傲来国返回的商船里面，便是有好些与千年成型何首乌效果类似的灵药，凭借襄樊钱庄的实力，那么肯定是可以拿到好几件的了。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既然有了新货，那么自然就可以将旧货拿出来卖个好价钱。这中年美妇没想到林封谨竟是不上钩！！


    
她此时当然是十分焦躁，若是其余的时候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襄樊钱庄的这位客卿顾先生却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以他对那张机关图纸的痴迷程度来说，若是将这件事情搞砸了的话，那么只怕自己的名字，恐怕就真的要在这位顾先生的心里面记一辈子了。


    
是的，顾先生只是个客卿，对于钱庄里面的事务没有什么发言权，但是，他却是看在了钱庄何师爷的面子上才肯前来的！！而何师爷则是在钱庄典当这一方面可以说是全面负责，一言九鼎！所以顾先生或许要成全一个人很难，可是，要坏掉一个人的前途，却真的是几句话的事情！


    
所以，对于这中年美妇来说，是决计不愿意被这位顾先生惦记上的！她此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道：


    
“你确定那小子知道晚上的拍卖会？”


    
车夫恭敬地道：


    
“我想他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中年美妇道：


    
“给我弄一张邀请函，然后将我们丙字号的库存清单调出来给我看看。”


    
旁边的一名使女露出了为难之色道：


    
“王管事，已经进入年底的盘点封存期了，现在去调库存清单……”


    
中年美妇眉头一皱，立即转头对另外一个使女道：


    
“小翠，去给我调丙字号的库存清单！”


    
那小翠立即就像是受惊的小鹿那样，急忙的躬身道：


    
“是，是！我这就去。”


    
中年美妇王管事心情本来就不好，冷冷地看了那名不听招呼的使女一眼，转身就离开了静室。那使女已经是吓得浑身发抖，可见王管事平时的排场一定不小。

第057章 炫富


    
此时按照节气来算的话，已经是小寒了，所以夜色来得特别快。


    
不过襄樊城素来都不曾宵禁，入夜以后，却是显得分外的灯火辉煌，远远地看去，甚至有“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别称。


    
因为今日晚上李虎轮值，并且为了避免田统领的猜忌，所以也只是派了个人前来招呼林封谨。这个人叫做胡三，并不是兵卒，乃是一位管家，对于襄樊城里面的三教九流等等什么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李虎此时掌管军备这一栏，管着军中的采买辎重，胡三的主家也是豪商，要打通关节就必须李虎点头，因此李虎随口提了提，马上就派遣了最得力的手下前来奉承。


    
林封谨和林德虽然人生地不熟，但是在这胡三的笑脸接待下，被招待得十分妥帖，等到下午的时候，便乘坐马车直接去了襄樊城北的正昌码头。


    
这里无论水陆，都是交通要塞，货物集散的第一繁华处，单单是在这里下力气的苦哈哈都是超过了近万人，还不提二十来个提供检修维护的船坞，更不要提这些人还有妻小，家眷，林林总总算起来的话，依靠这正昌码头吃饭的人甚至都要超过十万，可见此地乃是何等的热闹？


    
太后的寿礼，自然是一靠岸就由太监赶着送入了宫内给王上过目，其余的人也只能在船上毕恭毕敬的候着，一直到宫里面的消息传了出来，说王上很是满意。这帮人才如释重负，开始为自己的腰包打算，包下旁边的潇湘楼的大堂，预备为携回来的私活儿寻些买家。


    
这事情自然是由随船跟去的公公操办，当然，他们肯定是不便与外人交接的，只是负责打通官府的关节，发帖子请人。明面上出马的，就是护送船只出外的横波校尉的兵丁，并且开始采买的时间也不是晚上，而是下午。


    
林封谨便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正昌码头上面，他之前从一本杂记上看到过关于这里的记载，说这里“水陆要冲，极尽繁盛，往来人呵气成云，淌汗成溪……”如今一来，发觉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倒也是十分贴切。


    
他旁边的胡三也是那种大家族里面调教出来，专门接待应酬的人物，说话就感觉到温和文雅，不卑不亢，走到哪里，就会诉说当地的名胜典故，颇有一种与之交接，如沐春风的感受。


    
一干人进入到了潇湘楼里面以后，便来到了一个平时应该是听戏的地方，便按次序坐下。众所周知的是，在这种场合里面，哪怕是坐着的位置也是大有讲究的，是一个人身份，势力，乃是财力的体现。


    
林封谨注意到自己坐的位置处于靠前，并且还不是包厢，大概也就判断出了这胡三的主家在襄樊里面的地位，应该是属于那种地方的豪商进军襄都，虽然财力雄厚，但暗中势力还不足的缘故。


    
这种情况，除非是要经过好几代人的经营，或者说家族里面出一个惊才艳艳的人物，做官做到至少是正三品——也就是六部里面的堂官才可以改善的地步。


    
这潇湘楼也不是第一次承办这种事情，南郑的水道众多，因此航运业发达，国君也不是什么闭关锁国的短视君王，每个月少说这种发卖会也有两三起，所以掌柜伙计什么的都是熟门熟路，按照着之前的章程办理就是了。


    
很快的，林封谨面前的红漆茶几上面便被摆放上了一个拼盘，里面是时令的干果：榛子，腰果，白瓜子，葵瓜子，花生，莲子，松子，栗子琳琅满目。


    
要知道，这个时候物流远不如后世发达，能够弄到这么一份拼盘已经很是难得了，估计这么一个盘子里面的果品的耗费都可以供几家人的生活数月了。能够免费提供这盘小吃，可见这一场采买会的档次绝对不低。


    
此时外面还是乱哄哄的，里面的位置也才坐了一半人不到，坐下来的人自矜身份，也罕有大声谈笑的，不过也难免有一阵一阵的攀谈嗡嗡声此起彼伏。


    
林封谨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从旁边的走廊过来了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厮，对着他恭敬的递上来了一张名刺。


    
这玩意儿就是古代的名片，不过弄得十分考究，而且讲究的是个含蓄，不提倡直接就将某总某董事长的头衔印在上面，而是类似于中世纪欧洲的家徽那样，隐晦而低调的将主人的身份给显示了出来。


    
比如拜帖的封面是黄色，那主人肯定是皇族众人没跑儿了，又比如说封面是紫色，那么主人是王宫大臣的身份就比较大。不过林封谨拿到的那一张拜帖的颜色却是普通的素青，但是拜帖上却是有一个大大的图案。


    
这图案对林封谨来说，绝不陌生，因为那就是一个惟妙惟肖的日月金钱的图案，而敢于用这个图案来做拜帖的，全天下也是独一无二，那便是襄樊钱庄！


    
胡三却是十分精明，一见到林封谨这初来乍到的人居然可以令襄樊钱庄的人主动来拜，心中忍不住也是要高看他们一眼。作为已经落地生根了的豪商，他们当然知道襄樊钱庄这等庞然巨物代表的是什么。


    
林封谨也没有理会旁人的想法，心知肚明应该是自己的“钓鱼”战术发生了作用，其实主要是那位痴迷于机关之术的顾先生，将襄樊钱庄的底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加上林封谨更是摆出来了一副一言不合就一拍两散，彻底将图纸给毁掉的强硬态度，所以襄樊钱庄的人来找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跟随着这个小厮，来到了楼上的一处包厢内，这里基本上算得上是最好的位置，单是从这往下看，什么东西也是一目了然。


    
一走进包厢里面，一股袅袅的茶香就飘然而来，里面的装修走的却是素净恬淡的风格，其余的不说，单是桌面上的拼盘就是干果盘，鲜果盘，点心盘，冷拼盘等等整整七个，装盘的手法更是以排、推、迭、围、摆、覆一应俱全。一下子就将下面的规格给比了下去。


    
包厢里面却只有一个人，中年美妇王管事。她见到了林封谨进来，就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


    
“林公子可真是难请呢，非要让奴家来寻你。”


    
林封谨瞳孔微微收缩，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在襄樊钱庄处说过自己的姓氏，那就说明这女人已经开始调查自己的底细了，不过这样也好。这女人越是重视自己，说明她就越是志在必得，拿得出来的筹码就越高。


    
林封谨也就接着王管事的话头笑了笑道：


    
“没办法，性命攸关，其余的俗事都可以抛到一边了。”


    
王管事微笑了起来道：


    
“听说林公子与那位羽林卫里面新任的李总管交情匪浅，应该是从他那得到的有关采买会的消息吧？虽然这一次从海外带回来的特产里面，确实有几件是可以延年益寿的珍品，但也早就是被好几处豪门预定了，林公子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话，难度可是挺高的。”


    
林封谨看了她一眼，先是端起来了旁边的一杯茶呷了半口，赞道：


    
“好茶！”


    
然后才不慌不忙的道：


    
“俗话说，事在人为，我总不能白白的等死。”


    
两人唇枪舌战一番，林封谨却是丝毫都不肯就范，那中年美妇终于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我们钱庄里面有一枚菩提果实，擅能补益气血，你把那张图纸拿出来，加上昨天你从钱庄里面取走的两件东西。就换了给你吧？”


    
林封谨哈哈大笑了起来，对准了林德使了个眼色。林德木着脸，伸手入怀，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叠银票，最面上的一张都是一万两见票即付的，更好笑的是，便正是襄樊钱庄的银票，看那厚度少说也有几十万两！林封谨在旁边冷笑道：


    
“我不知道什么预定不预定的，但是既然主事人开了这场采买会，肯定就是本着多卖些银两的打算！若是什么狗屁东西都可以预定，他们开这个什么狗屁的会做什么？预定的人过来取货就好了。豪门的面子再大，能大得过两三倍利的银子？我他妈一个快死的人了，还顾得了豪门的面子？”


    
林封谨的话恰好就说到了那中年美妇最担忧的地方。


    
是的，有豪门预定了海外的延年益寿的珍品是不假，但是这几处豪门对这东西也不是志在必得的，至少都有两家要对林封谨这边的羽林卫后台有所忌惮。


    
而且更重要的是，林封谨的性格就很显然是那种十分狠辣的那种，涉及到自己的小命更是不顾一切，他若是铁了心要抢购的话，几乎是一定可以拿到一件海外珍品的。


    
而等林封谨买到了自己必须的东西以后，中年美妇更是十分清楚，要从这小狐狸手里面拿到那张图纸，估计更加千难万难，得付出十倍的代价！所以这也是她急急地跑来，要在采买会之前和林封谨见面的原因。


    
但这王管事却也不知道，林德掏出来的那厚厚一叠银票里面，却只有几张是真的！其余夹的都是纸……

第058章 百草炉


    
这玩意儿乃是林封谨参照了他前世的“拣包诈骗”的经验以后，特地弄出来唬人的，绕是这中年美妇王管事十分精明，可在这后世的常规骗术面前，也是上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当。


    
对于她来说，已经毫不怀疑林封谨狠狠砸钱下去可以弄得到想要的延年益寿的珍品了。而这就是林封谨想要达到的目的。


    
这时候，上面的戏台上面，已经开始站上了几个人，估计采买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王管事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自己若是再不拿点什么诚意出来的话，一旦采买会开始“出货”，那么自己就被动了。


    
所以，她的脸色也只能一下子的沉了下来，没好气的白了林封谨一眼，然后道：


    
“林公子的隐疾十分罕见，那么，你是否有把握买到了那种可以延年益寿的灵药，便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呢？”


    
林封谨一怔，他却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听这女人问出来了这个问题以后，他的心中却又是一喜，因为面前这个精明无比的女人既然这么说了，那么肯定就会抛出来相应的对策！


    
林封谨此时也不能不“配合”一下，沉声道：


    
“说实话，没有。”


    
王管事轻轻的击掌，外面便有一名早就等候的使女捧着一个匣子走了进来。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这里有一件进入了神兵利器谱的小玩意儿，不知道林公子有没有兴趣。”


    
说话间，那名使女便打开了那一只匣子，匣子的底部，居然是一层翠绿色的潮湿青苔，而青苔的表面上，却有一只白色的手套。


    
这一只手套的质地看起来很是普通，仿佛是用蚕丝编织而成的，但表面却有一层淡淡的宝光隐隐约约的流动着。


    
更奇特的是，仔细观察的话，居然可以见到有一根金线也似的玩意儿，在手套的表面上不停的无规律慢慢游动着，那种游动的规律就仿佛是蛇在水中蜿蜒一般。


    
王管事轻咳了一声，旁边自然有人端上了一盆清水，她洗净了自己的左手，然后戴上了这只手套。


    
紧接着，又有人送上了三个小竹篓子，篓子里面全部都是指头大小的枸杞，红彤彤的一看就是上品。王管事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抓起了一把枸杞子，然后微微用力，顿时就见到手套上的那一根“金线”不停的加速游动了起来。


    
很快的，握紧的白色手套间隙里面，便渗出来了一两滴鲜红欲滴的液体，滴落到了下方的洁白茶盅当中。王管事将手挪动，然后松开，大量的渣滓便跌落了下去，奇特的是，白色的手套上面居然点滴不沾。


    
等到整整将三个竹篓子的枸杞挤完，这才堪堪积满一小盏鲜红欲滴的液体。王管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喝了下去，然后将剩下的大半杯推给了林封谨，示意他尝尝。林封谨喝了下去，顿时觉得胸腹之间立即就有些温热，人也神清气爽了不少。


    
王管事这时候才正色道：


    
“这只手套的名字，林公子应该是听过的，它在神兵利器谱当中可以排到第九十四位，这就是百草之炉！”


    
林封谨立即心中一震，他自穿越以来，对于经史子集没有什么涉猎，倒是一些笔记轶闻津津有味，这百草之炉的掌故也曾经被看到过。


    
传闻在四百七十年前，有隐士在姜水（宝鸡）西三十里的开山之上，寻找到了农皇神农氏的衣冠冢，衣冠冢一开启之后，里面的物品貌似都保持原样，但一碰就全部化为了飞灰！只有三根白发却是宛若有灵，若龙若蛇，漂浮了起来，要夭矫飞去。


    
这名隐士立即施展神通将其捕捉了下来，最后确认这三根白发便是神农氏当年遗留在头巾上的落发，然后他便打算以这三根白发来炼制法器，没想到连续炼制了两次都失败了，这名隐士也是呕血而亡。


    
后来又有高人获得了剩余下来的最后一根神农发，便感慨说农皇毕生都是在心忧民生，悲天悯人，想要借助他落发当中的灵气来炼制用于攻防杀伐的宝物，自然是南辕北辙，绝不可能成功。


    
这位高人便用这根白发为根基，采集西方太白庚金之气炼成了一条庚金之蛇，然后以此为器魂，再收集各种珍罕材料，取的是金克木的意思，制成了一件十分玄奥的法器：百草之炉。可以克制天下草木，萃取其中的精髓！


    
可是林封谨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百草之炉的造型既不是炉子，也不是大鼎，而是一只雪白的手套！


    
王管事接着正色道：


    
“这百草之炉因为携有上古神农氏的灵气，更是混入了克制草木的庚金之气，所以一握之下，便可以萃取各类草木的精华，并且去其糟粕。若是拥有了百草之炉，林公子便可以大量的收购普通的补品，然后将之萃取以后服用，效果或许会比那些绝世灵药差一些，可是却是胜在可以长期服用！”


    
林封谨的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忽然道：


    
“我得看一看，亲手用一用。”


    
王管事优雅的伸出了手，用凤仙花油抹红的指甲看起来也很是美丽，她看着林封谨拿起了那只手套以后道：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夫，但也知道猛病要下猛药，缓病要下缓药的道理，林公子你的这气血亏虚的病既然拖了这么多年，那么再重也归不到猛病里面去，所以……这百草之炉，却应该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林封谨却根本就没有听她说话！！！


    
因为林封谨一触碰到了这手套以后，体内的妖星之力自然就传递了上去，接着，他立即就感觉到自己的妖星之力仿佛是一滴水落入到了油锅里面，出现了剧烈无比的沸腾状况。


    
紧接着，这百草之炉上游走的那一条庚金之蛇，居然迅速无比的疯狂游动了起来，好在这个时候包厢里面只有两个人，而王管事则是一个精明的说客，所以她在仔细的观察林封谨的表情，判断自己精心组织的说辞究竟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所以除了林封谨之外，也没有人注意到了那庚金之蛇的异动。


    
好在这异动很快地就被压制了下去——代价却是林封谨体内的妖星命格消失了整整半个单位！好在消失的是那一个半林封谨无法利用的“杂质”当中的。否则的话，林封谨便是哭也哭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这只手套发生了微妙无比的变化，并且还是那种明显增强的变化！


    
却听王管事还在继续道：


    
“……严格地说起来，百草之炉在神兵利器谱上面排位九十二，很大原因是它的用途在于辅助，其实依照它的制作材料和制作难度来说，至少也能排入前五十！”


    
林封谨此时也不愿意和她多说了，便很干脆的道：


    
“这只手套你打算怎么换？想必那张飞行机关兽的图纸是必须的了？依照你的精明，肯定还要我加些东西？”


    
王管事终于妩媚的微笑了起来，面前这个小家伙可真是难缠得很，比起那些老狐狸来说都令人头疼——因为那些老狐狸固然油滑，却是耐心十足，和你磨十天半个月都毫无问题，绝对不会做出陡然之间掀掉了桌子不玩了的激烈事情来。


    
而王管事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突发事件，所以，她此时便带着成就感和胜利者的微笑道：


    
“你昨天从襄樊钱庄里面取出来的两件东西，还是得加上来作为交易的筹码。除此之外，二十万两银子，还要羽林卫李副总管答允我们一个小小的要求。”


    
林封谨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哦？可是我只打算出两张图纸的代价。”


    
这时候，包厢的门一下子就被“哗啦”的撞开了！那位顾先生不请自来，猛然出现，就站在了门口急切无比的道：


    
“你竟然还有图纸？？快些拿出来给我看看！”


    
王管事一下子就长叹了一声，挥手叫来了小厮送来了一条温热的雪白毛巾，似乎想要敷一下发痛的额头和太阳穴，不过捂到脸上去以后看起来就不打算再拿下来了。


    
林封谨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毕竟遇到这种……那啥一样的队友确实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而反过来想的话，自己的对手有这样的队友，则是自己的幸运啊。


    
所以林封谨立即正色道：


    
“没有了，我手上就只有一张机关兽的图纸了。”


    
顾先生怒道：


    
“那你为什么说两张？”


    
林封谨双手交叉放在了胸前，很认真地道：


    
“因为若不是你们咄咄逼人，我怎么会烧掉那张机关蜘蛛的图纸？这笔账不算在你们的头上，难道由我来承担？”

第059章 霸下壳


    
说实话，林封谨此时的表情和语气，当然更重要的是说出来的话，都是如此的欠揍！若是依照顾先生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只怕是福王之类的也是立即大声呵斥甚至一脚毫不客气的踹了过去！


    
但是，此时的顾先生却只能憋屈着，点着头，赔着笑，像是个嫖妓被抓到的小市民一样畏畏缩缩的坐到了旁边，尽管额头上面的青筋已经充分的说明了他老人家的心情不爽到了何等的地步。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于林德已经面无表情的打着了火折子。


    
那个普普通通的火折子。


    
那个昨天才将制造机关蜘蛛的制造图烧得干干净净的火折子！！


    
接下来大受打击的中年美妇王管事也是无心再谈了，一番讨价还价，双方都摸到了对方的底线，也都意识到了对方乃是志在必得，最后，在一轮激烈争吵也似的谈判之后，林封谨终于点了点头道：


    
“成交。”


    
这一笔交易，林封谨付出了机关蝙蝠的图纸+剩余下来的半张机关蜘蛛的图纸+八百年猪婆龙的龙瞳+夔牛的胎胞+五钱石见银（万奇处获得），拿到了那一只进入了神兵利器谱的，业已发生了微妙的手套：百草炉。


    
然后，襄樊钱庄还得反过来给林封谨两万两银子！


    
这一笔交易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是小赚了一笔，因为别的不说，单是进入了神兵利器谱的宝物，除掉本身的价值之外，还有一种类似于后世的“名牌效应”。这就仿佛是坐台的妹子再怎么整容成明星脸，也绝对不可能和正牌货色收费一个价的道理一样。何况这件宝物还隐隐约约已经发生了变异？


    
但是中年美妇也没有亏，因为她至少是办妥了这件事，令这位客卿顾先生大喜过望。


    
与此相比起来，账面上的一些折损就不算什么了——她可以振振有词的说那两张图纸十分罕见，八百年猪婆龙的龙瞳和夔牛的胎胞更是稀罕无比的东西，自己估价溢出一些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了。


    
接下来王管事还告诉林封谨，之所以将这手套装在了封存有青苔的盒子里面，则是因为它长期不使用的话，必须要有草木之气的温养，不过若是经常都有使用的话，那么则是无所谓了。


    
交易达成以后，王管事便率先告辞离开了，留下了林封谨在这包厢里面。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并不赶时间，他也怕弄出来什么大动静和异状，也并不去查看手套的异状，因此便专注于被拉上来发卖的那些从傲来国舶来的货物。


    
此时开始进行发卖的，大多都是类似于香蕉，柚麻，鱼干，椰子等等的大宗货物，这些海边的特产运输到这中原腹地来，便是瓦片也能够卖出黄金的价格来，尤其是在襄都这种消费量极大的庞然都市里面，一过手的话，几千斤舶来的稀罕货倾销下去，连浪花都溅不出半点，真真切切的又是暴利。


    
林封谨既然无意搀和襄都的这些批发零售行业，那么自然也就没有要出手的打算，他现在的手中又有两三万银子了，如果运用得好的话，那么还是很可以做一些事情的。这发卖会上既然还没有出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那么多等一等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很快的，大宗货物销售完毕以后，便开始发卖一些单件的海外奇珍，林封谨就看上了一支绛红色的玳瑁烟斗，比老头子天天炫耀式吸着的要强出许多，不过这玩意儿看起来也是很受追捧，林封谨出价到了三千两银子就到了心理底线放弃了，结果被一直追捧到了六千银子，直叫人感慨在这个地方当真是个花钱若流水的销金窟。


    
接下来发卖的几株一人高的蓝色珊瑚树，三两上等龙涎香都是十分的抢眼，当然，成交价格也是十分惊人，不过很快的，拍卖会的高潮来临了。


    
一个几乎有两三个桌面大的巨壳被七八个力士汗流浃背的搬了上来，直接占据了大半个戏台！根据介绍说，这是一头巨鼋的壳，很可能就是龙九子之一的霸下渡劫失败，死亡以后留下来的。


    
巨壳的内部可以见到有一条紧贴的大型脊椎骨贯穿头尾，而脊椎骨的左右两侧，则分布着十七八条粗若人臂的肋骨，粗大无比，支撑着整个巨壳，大概是内部的肉还没有腐烂完，因此空气里面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道，好在楼中事前就点了熏香，所以勉强可以忍受。


    
一名看起来孔武有力的大汉走了上来，手持利刃，刺入到了巨壳的肋骨当中，一挑一剖，居然从里面剖出来了一颗璀璨无比的明珠，更是微微泛出了蓝光！滴溜溜的在银盘里面滚过来滚过去。


    
旁边的一人大声介绍道：


    
“这头霸下已经整整活了一千八百年，每多活一百年，就多生长出一根龙骨出来支撑身体，这龙骨当中便生有盈寸之珠，乃是天地之精华所聚，这龙珠放在家中可以镇压邪祟，改易风水，佩戴身上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每一颗肋骨当中生长的龙珠都有五行属性，在被剖出来之前无法判定。若是有需要的客人请出价，底价为三万两银子，每五千银子一加。”


    
林封谨本来都还是跃跃欲试，但是一听底价，马上就只能苦笑了，而周围拍卖的人都是十分踊跃，每一根龙骨当中的霸下珠都至少被拍到了五万两银子以上！这样一算下来，单单是这十八颗霸下珠就卖出了百万银两！几乎相当于东夏或者西戎整个国家两三个月的收入了……


    
这霸下珠便是这一次发卖会的高潮，完毕以后便宣布结束，此时林封谨心中忽然一动，拉动了旁边的摇铃，唤来了本楼的小厮询问他道：


    
“你去帮我问一下那些横波尉的军爷，那个剩余下来的霸下壳卖不卖，这可是一味好药材。”


    
那小厮立即就答允了，还不忘记看一看包厢的番号，显然他们的心中也是记住了各个包厢里面的客人身份，以免得罪贵人。林封谨情知会被误认成襄樊钱庄的人，不过这对他来说却是个好事，因为这个招牌的知名度显然比河仓林家响亮N倍不止。


    
所以小厮很快就给林封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千两银子就可以买到这味分量十足的药材，不过得自己找车运送走。林封谨不清楚襄樊钱庄的名头在这笔交易里面起了多大的正面或者负面效果，但是，他很清楚这个价格对自己来说很便宜。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得麻烦胡三了。而貌似一直都没有帮上忙的胡总管也很愿意效劳，所以不到半个时辰之后，这只巨型鼋壳已经被放到了乡下的一处农庄隐秘的小院当中。


    
等到了院子里面没有了闲杂人等以后，林封谨让林德监视四周，然后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妖命气运已经慢慢的蒸腾了起来，然后若巨蟒一般的缠绕到了这霸下的外壳上。可以清晰的见到，这只巨壳诡异的枯萎干燥了下去。


    
林封谨其实也不知道，这玩意儿里面的灵气居然可以被自己的妖命气运吸收，他其实只是觉得这东西可能有用，但不知道居然是这种用法。


    
吸收完毕之后，林封谨内视一番，发觉自己的妖命气运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增长，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首先捞到的好处是：


    
本来就已经很强大了的肺神之力又得到了增强，林封谨发觉自己可以在水下面呆着的时间被大幅度延长了，估计此时去潜水的话，少说也能够呆上十到二十分钟。


    
接下来的好处，就是林封谨识海里面多出来了好几块块记忆的碎片，更关键的是，这块碎片不需要耗费任何力量就可以开启，里面记载的不是什么秘术，而是丰富无比的记忆和经历，这头霸下活了一千八百年，林封谨获得了它一部分的有用记忆以后，立即眼界骤然开阔，见识也随之大增！

第060章 蛟筋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又获得了一些清晰的相关信息，首先便是关于自己的妖命者的一些奥秘。


    
首先那些被林封谨当成“杂质”的妖命气运实际上的称呼叫做“妖髓”，貌似用处不大，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珍贵程度绝对不逊色于自身的妖命气运。


    
现在只是因为自己妊五神的心法没有完成的缘故，所以真正的用处还没有显现。对于目前剩余下来的妖髓，林封谨已经打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用，务必要攒起来了。


    
其次，妖命者用来“购买”记忆当中的那些上古秘术碎片的东西，被称为是妖之精血。那些记忆残片就仿佛是被浓缩过的种子，随着妖命者的成长，就会渐渐的显示出来，而这些特殊的“种子”只有被妖之精血浇灌，培养，种植出来以后，妖命者才能够获得完整的秘术。


    
林封谨之前有些懵懂，感觉糊里糊涂的就将秘术换到手了，现在也才明白，自己用来购买培养自己想要的上古秘术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而妖之精血的获得途径有两个方面，第一，妖命气运的总量得到提升，就会获得妖之精血，其次，林封谨的修炼的妊五神心法获得提升，也会获得妖之精血。第三，在吸收其余的妖命者的妖命气运的时候，有可能会有所收获。


    
当然，除了这两点重要的信息之外，接下来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零散记忆碎片，林封谨闭上眼睛将这些记忆消化了以后，忽然面上露出了喜色，便找来了一把牛耳尖刀，然后爬入到了已经干瘪枯萎的霸下壳当中，顺着脊柱的轮廓小心翼翼的下刀，将那粗大的脊柱给挑了出来。


    
这脊柱里面当然没有第十九颗霸下珠——那些横波校尉的兵卒还不至于犯下如此基本的错误。只不过，林封谨将粗大的脊柱剥离了以后，顿时就见到紧贴着鼋壳的部分，有一条淡淡的白线贯穿上下。林封谨顺着白线剖了下去，便从中扯出来了一条手指头粗细的淡黄色筋络，长约丈余，看起来弹性极佳。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蛟筋，用来制作弓弦的最好材料。


    
若不是林封谨刚刚获得了霸下的记忆碎片，还真的不知道在坚硬的鼋壳里面会有这东西，而死掉的这头霸下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记忆，则是因为它在杀死同类进食的时候，觉得这根筋的味道，或者说是口感非常好，仅此而已。


    
“唔，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就得再麻烦一次李虎了。”林封谨看着蛟筋若有所思的道。


    
※※※


    
“我这一次来找你，确实是有些事儿的。”林封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口齿都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嘴巴里面正咀嚼着曹家酒楼的招牌菜：麻腐鸡皮，并且正打算用一口酒将这劲道的佳肴冲下肚皮里面去。


    
林封谨面前坐着的便是李虎，他此时哪怕是穿着便服，坐在酒楼上，也是腰板笔直，双手放在了膝盖上，越来越像是个混了几十年的老行伍。听了林封谨的话，李虎很恭敬地道：


    
“还要请少爷吩咐。”


    
林封谨道：


    
“听说你现在做到了羽林卫副总管的位置上了，整个羽林卫一共也只有四名总管，四名副总管，你能够在短时间内爬到这个位置上，仅仅靠着田家的支持估计也很难，应该是没少花钱吧？”


    
“是的，正好当时原来的曹总管中了风疾，捡回来了一条命，却是瘫在了床上，西营的何副总管走了兵部尚书万彬的门路乘势上位，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这种好事情只怕是五六年都难得遇到一次，我也只能去运作一下了。”


    
李虎也不避讳什么，很坦然的点了点头。


    
对于还没有武举人和武进士功名的他来说，此时也只能担任副职，能够走到目前这一步都真的是机缘巧合，加上田家也很出了一把力气，依照他的资历，估计十年内若是不打仗的话，那么是很难再次晋升的了。


    
林封谨再次给他递过来了一叠厚厚的银票，大概一万五千两：


    
“你不用为钱财的事情操心，你本来就是新人，却又来了这么龙门一跃，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对象，不宜再出风头了，也千万别在贪贿方面露出破绽。我估计你逆天改命以后的带来的运势也就到此为止了，从今以后就只能按部就班，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虎很坦然的接受了林封谨的银票，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说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局面，所以那些客套话什么的都是狗屁。林封谨又喝了一杯酒，然后认真地道：


    
“除此以外，还有两件事。”


    
李虎道：


    
“公子请讲。”


    
“你的职权当中，应该是可以管理到那些为羽林卫供应武器箭簇的工坊吧？”林封谨取出来了那只百草炉，林德则是从外面拉进来了一筐梨，林封谨便一捏一个准的开始“榨汁”。


    
“是的。”李虎道。“他们正在我的手下。”


    
“我要一个匠师，最好的，并且有老小都住在襄樊，不会泄露秘密的。”林封谨淡淡地道：“有两件东西要他做一下。”


    
“举手之劳。”李虎道：“要不了天黑，我就可以给少爷您提供十个备选的人。”


    
“第二件事情要难一点。”林封谨道：“之前你应该记得我调查过福王的下辖权限，若是有机会的话，你可以与掌全国马政及驿传的车驾清吏司，掌递送文书的会同馆的人接触一下，若是能够打通这两个地方的关节，那么，我家的生意从此就可以说是全国上下，四通八达，这件事你不需要刻意去做，但有机会也不要放过。”


    
李虎沉吟了一下，便点头应允了下来。林封谨这时候已经将整整一筐梨“萃取”完毕，结果也只有少少的半壶，三个人恰好一人半杯。饮下去以后只觉得满口满喉都是梨汁的清香，梨善能润肺，连胸膛里面都是凉幽幽的舒适，酒意顿时都散去了不少。


    
休息了一下，李虎便因为事务繁忙，起身告别，林封谨却是继续坐在了那里饮酒，把玩着手中的百草炉。


    
不过若是熟悉这只手套的人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不停游走的器魂庚金之蛇已经失去了之前的灵动，只剩余下来了一条金色的气息呆滞的流动着。


    
但是，林封谨此时却忽然将这只手套翻了过来，立即就发觉，这只雪白的手套内部却是纯黑色的！！在这一面上，器魂庚金之蛇已经被彻底的染上了妖命气运的紫意，妖异的不停游动。


    
原来，这器魂庚金之蛇的核心，便是上古圣皇神农氏的一根头发，可是，这一根头发却是已经被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所污染，使得器魂也发生了异变。


    
因此此时这百草炉萃取天地之间草木的精华就分成了两种模式。


    
正常的模式下，萃取出来的是有益于人体的补益精华。


    
但是另外一种模式下——便是将手套翻过来后，萃取出来的却是百草之毒！！当年神农氏尝遍百草，至其于死命的百草毒！！哪怕是神农的力量，也在百草毒下慢慢僵死，化为石像，可见这毒力的难缠！


    
只不过无论萃取出来的毒还是精华，都很难保存，顶多就存放一个对时（二十四小时）而已。


    
当然，更值得一提的就是，因为这手套里面还有妖星命格的力量，所以林封谨也可以尝试以特殊手法再次进行炼制，不过失败率很高。


    
※※※


    
第二日，林封谨先去之前光顾过的铁匠铺当中，将自己订制的甩手暗器：铁蒺藜给取了回来。这玩意儿根据林封谨的要求，其表面充满了倒刺，可以说是沾到边就会破皮。


    
更重要的是，还有几枚铁蒺藜经过特殊方法炼制，乃是中空的，只要对方前去格架，便很容易将其击碎，其中的毒水液体便会飞溅出来，给对方造成不小的麻烦。


    
林封谨试了试，发觉手感都很不错，加上还免费赠送了一双皮制手套，所以很干脆的给钱拿货。


    
等到从铁匠铺回来，老焦都穿着一身羽林卫的军服在客栈处等候了很久了，他拿出来了一份名单，上面全部都是那种高手匠人，并且家小都是在襄都，不怕他们多嘴泄密的，林封谨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资料以后道：


    
“我这一次乃是要找他们打造两件东西，一把刀和一把弩弓，并且要守秘，老焦你看找哪两个人合适一点？”


    
老焦想了想便道：


    
“若论打造刀剑的功夫，那么现在已经只带徒弟的黑三爷是一等一的，但制弓的手艺，却是从北方逃来的靺鞨人乌古乃最好。”


    
林封谨点点头，便让老焦在前头领路。


    
此时若论单纯的工匠，地位还是不高的，就和商人差不多——基本按照士农工商的顺序来排列的——至于非攻书院的弟子吃香，则是由于他们还是主张的先读书，再习艺，并且他们的手艺也是被归纳在了“君子六艺”之内，所以不算匠人。

第061章 廓尔喀弯刀


    
黑三爷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但人在江湖，总是身不由己，面对羽林卫李副总管的权，再加上林封谨抛出来的五百两银子的利面前，他其实是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只能赔着笑点头答应。


    
而接下来林封谨拿出来的两件东西，也都是黑三爷打铁四十七年都没有见到过的，并且哪怕在传闻当中也只听说了两三回。


    
第一件东西，自然是那一团米粒大小的方寸铁。这玩意儿混入兵刃当中以后，不说什么堪比倚天屠龙这种大杀器，但普通的兵器肯定是只有断掉的份儿了。


    
第二件东西，则是林封谨拿出来的那张打造刀子的样式图纸，黑三爷说实话，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丑的刀子，那模样，就和狗撒尿的时候撅起来的那条腿很是神似，以至于黑三爷直接就在心里面给这把刀按上了一个狗腿的名字。


    
当然，黑三爷不知道在林封谨的前世，这样款式的弯刀却是鼎鼎有名，在世界范围内都极有声誉！那便是廓尔喀弯刀！！中国人的创造力和发明力虽然世界一流，也绝对不能够忽视其他国家的文明精粹！


    
这武器在林封谨的前世，乃是尼泊尔的国刃，它的神奇强大的魅力甚至征服了高傲的英国人。哪怕是普通的廓尔喀弯刀，也完全由手工制成，四个工人要耗费整天的时间才能完成一把刀的锋刃。


    
精妙的设计在刀身底部第一次体现，那里会有小小的V形凹痕，可以将拔出后的鲜血导引，以免沾污刀柄。


    
其次刀套背面有两把小刀，开口的是用来削东西去皮的，未开口的是用来磨刀的，因外形很像一条狗腿因此又得名狗腿刀。


    
此刀头重脚轻，前宽后窄，背厚刃薄，抡砍时力量集中在刀的前部。所以具有斧子的杀伤力，非常适合肉搏砍杀和在从林中行进时开路，其前端部分是为了将重量分配在刀刃末端以增加切击时的速度及威力。


    
和其余的名刀相比，廓尔喀刀有多种用途，尖端可以刺击目标，弯曲的刀刃可以斩击或砍击目标。而其较重的刀刃能比弯刀更容易造成很深的伤口，甚至能切断肌肉与骨头。在战场上，往往一两刀就能够给敌人以惊人的重创。


    
随着林封谨对细节的一一介绍，黑三爷这等行家的脸色也开始渐渐的凝重了起来，他这一辈子可以都说是奉献给了通红的炉火和滚烫的铁毡，因此已经在脑海里面将这把凶器慢慢成型，有的时候，新颖的思路与旧方法之间其实也只是隔着一张纸，捅破了的话，那么就显得十分简单。


    
林封谨将自己的需求和图纸上面的终点反复强调了三次以后，确定黑三爷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需求，便转身出门。不过走到了门口以后又对老焦低声吩咐了几句，自然是希望保密的事情。


    
老焦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告诫了黑三爷一番，然后，他们就前往了那位靺鞨人乌古乃处。


    
乌古乃却是个老头子，如果一定要给他加一个形容词的话，那么就是泡在酒坛子里面的老头子。在前面带路的老焦走得颇有些快，苦笑着对林封谨说：


    
“我们得在乌古乃喝醉之前找到他，否则的话，就得重新寻找一位制弓师父了。我从未见过有比他更棒的制弓师，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这家伙醉死在了酒坛子里面，我也半点不会惊奇。”


    
拥有特长的人总是可以得到额外的宽容与优待，比如靺鞨人乌古乃就可以搭建一个非常具有民族特色的窝棚，舒舒服服的住在里面喝酒。


    
当林封谨看到他的时候，这老头子已经彻底的喝醉了过去，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自己兽皮铺位上，鼾声如雷，满是皱纹的脸上全都是满足和幸福的表情，胸口还有一个正在淌酒的壶，一滴一滴的将胸口的皮裘都淋得透湿。


    
“唔，还好我有所准备。”林封谨对林德使了个颜色，后者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往乌古乃长大的嘴巴里面滴了两滴。


    
这老头子本来还睡得甜蜜且幸福，但下一秒立即就仿佛变脸似的，整张老脸都骤然皱成了菊花似的，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连串凄惨的叫声，猛然弹起来以后还闭着眼睛就连滚带爬的撵到了墙角，咕嘟咕嘟的灌了两三瓢水以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酸啊！！！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林德往他嘴巴里面滴进去的液体，只是用“百草炉”萃取了五斤青橘子的精华而已。俗话都知道，醒酒最好的办法就是喝一碗酸辣汤，虽然限于条件，辣椒弄不来，但青橘子这东西周围的路上到处都是，不要钱都可以弄来几斤……


    
很显然，乌古乃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而一个醉鬼被人这样强制性弄醒的心情也一定不大好，所以他朦胧的醉眼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放在旁边的斧头，这玩意儿用来粗加工弓臂颇为趁手，但是砍起人来也是一样的好使。


    
不过乌古乃举起斧头的动作也僵硬在了半空中，醉眼虽然惺忪，但那几乎要将牙齿都酸掉的感觉还是令他可以辨认出来，面前的那个人正是新上任的焦检点！焦阎王！！


    
他若是心情不好，给自己做的成品多贴上几张“残”“次”的标签，那么下个月自己最喜欢的汾酒恐怕就喝不上了。


    
一念及此，乌古乃只能讪讪的缩回手，倒吸着气忍着酸赔着笑道：


    
“焦检点来寻我，嘶，有什么事情，嘶。”


    
老焦面无表情的道：


    
“没什么事情，让你接个私活儿。”


    
说着林德就从后面站了出来，他提着的竹编网兜里面，赫然是八坛子十年陈的汾酒！！乌古乃只觉得喉咙里面的酒虫都在蠕动了，但老奸巨猾的他却还有些犹豫，迟迟不肯表态。


    
不过老焦上任的时间虽然短，却也早就是个老油条，立即冷笑道：


    
“做得好，这个月我都不给你找麻烦，做得不好的话，不但酒没得喝，我每天都上你这里来走三遭！”


    
乌古乃立即没口子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开什么玩笑，焦阎王每天来这里三趟，那自己还有活路吗？


    
接下来林封谨就将自己预备好的蛟筋和绘好的图纸给拿了出来，他要让乌古乃制作的，却是从霸下的记忆里面获得的一种可以单手发射的弩弓，这种弩弓虽然十分小巧，但威力十分恐怖，就连霸下这种具有龙脉的生物厚壳都可以射透！正是如此，霸下的记忆才会如此深刻！！


    
这乌古乃看起来是一个醉醺醺的猥琐老头，没想到接过蛟筋一舔，马上就直起了腰，声若洪钟的惊道：


    
“这……这是蛟筋？？你们要做的这弩弓……我这里的材料只怕配不上啊！”


    
老焦笑了笑道：


    
“甲等仓库里面的材料，随便你挑，天字一号房里面的东西，你也尽可以拿来用。”


    
※※※


    
看守甲等仓库的，不是路人甲，却依然是林封谨的熟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家之前的家丁护卫，地里鬼周全，一见到林封谨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前来奉承。


    
林封谨见状了以后，也忍不住苦笑道：


    
“看来老李在任人唯亲方面，也真的是做得十分透彻。”


    
其实换做其余人的话，一上任副总管，也决计不敢这样大肆撤换，任用私人，因为这里面涉及到好几条利益链，稍微不注意，就要牵扯到好几家，得罪不少的人。


    
不过李虎却是毫无忌惮，他却是摆出一副得罪所有人的样子，只要是自己能够管得着的要害位置上，全部安置的是自己人，自己人安置不上去的，便任用田家的亲信！这种强横无比的行为虽然犯忌讳，却更是在向着田家表忠心。


    
而田家目前的主事人田武烈却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有些志大才疏，因此为了下一代着想，发觉还真的需要这么一个忠心耿耿外加杀伐决断的手下来进行辅佐，所以对李虎闹出来的麻烦虽然呵斥了一顿，但暗地里还是解决压了下来，算是默许了。


    
话说那乌古乃也确实是有几分手艺，他乃是属于那种创新力为零，但是执行力超强的家伙，很快地就按图索骥，将林封谨所要的弩弓给组装了出来，因为弓弦采用的是十分罕见的蛟筋，所以弩弓的射程和威力，竟是出乎事前的预料，达到了数百步的惊人距离，威力也可以洞穿铁甲，操作也是十分简便，套在手臂上用袖子遮住，单手就能够瞄准射击。


    
更恐怖的是，这弩弓还是连弩，尽管只能三连发，但考虑到它在其余方面的优势，已经不能不说是给人以巨大的惊喜了。


    
制造完成以后，乌古乃以十分专业的眼光进行了点评，并且还是一针见血的点评：


    
“它有两个缺点，很致命的缺点。”


    
“第一，因为采取了扭弦而不是拉弦的技术，所以，一旦射空了弩箭而敌人还活着的话，那么上弦的时间足够敌人近身并且杀掉你十次。”


    
“第二，弩弓的威力和杀伤力十分强大，差不多已经可以和加持了道术的强悍武器持平，但是，因为没有器魂的辅助，所以在远距离射击的准头上是很大的缺陷。但是，如果仅仅用这把弩弓来进行中短程的战斗，却又未免浪费了它的射程。”

第062章 谎言？？真相！！！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他忍不住望了一眼旁边浑身上下都激动得微微发抖的林德，然后意味深长的道：


    
“三枝弩箭，足够杀掉三个人，即便之后上弦再慢，那便并不重要了，至于……准头问题，我从未在这一方面有任何的顾虑，真的，即便没有器魂，但我却坚信，这把弩弓从被制造出来以后，便一定会是百发百中，永不落空！”


    
※※※


    
林封谨要的刀，在三天以后被老焦亲自送到了客栈当中，这把本来不应该存在本时空的廓尔喀弯刀，在空气当中锋芒毕露，刃口处森森的寒意似乎要直逼到人的脸前一般，混入了方寸铁的锋刃上面有一丝一丝的云纹飘逸旋转，其威力据说是连鬼魂也无法抵挡！


    
按照林封谨的要求，这把刀的鞘和刀身都被做得朴实无华，很不起眼，只是在刀柄上面镌刻着“王平”两个字。


    
这个姓名却本来是属于狗王的，在他的心中整整藏了三十年，狗王本来打算自己洗白以后就恢复本名，以便死后也能够光宗耀祖，去见爹娘祖宗，只可惜他遇到了林封谨。


    
而林封谨之所以要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刀柄上面，则是为了纪念。


    
狗王活着的时候，叱咤风云，堪为一方豪雄，但一死之后，却几乎沦为野狗的食物！


    
同为妖命者，林封谨当然会有兔死狐悲的感觉，但他没有办法扭转这局面，因为这局面就是他一手造成的，若他扭转，那么很可能被野狗拿来当做宵夜的，就是他自己，但心中的那种无奈和棋子的感觉，却是如此的强烈。


    
因此林封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将狗王的名字刻在了伴随自己的利器的柄上，甚至他在触摸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无由的会想到：若是有一天我死掉了，沦为了猎物，那么有人会将我的名字纪念一般的也镌刻在一个地方吗？


    
这样的想法令林封谨感觉到了凄凉。


    
十分强烈的凄凉。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再坚强的男人，心中也一定会有脆弱的地方。何况是林封谨这个尚未看破红尘的灰发少年？


    
所以他打消了今日离开襄樊的打算，而是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以后，极其渴切的想要出去逛逛，希望襄都当中那繁华无比的大街上的人气，可以冲淡自己心中的这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感觉。


    
为此，他拒绝了林德的同行，让他继续研究那柄如获至宝的弩弓，一个人踏上了大街。


    
但是，直到身处在人潮当中以后，林封谨才发觉，并不是人多就可以消解孤独的，目睹了旁人的欢声笑语，接踵摩肩，反而会令孤独的心境更加深刻。


    
所以，有些茫然的林封谨便随着人潮的涌动，无意识地行进着，因为他的潜意识在追逐着热闹，所以也是不自觉的开始循着人流，往着最是繁华人多的地方走去。


    
而整个襄都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御街西四里处的广场上，就是深夜凌晨，一样也是人气旺盛。


    
那个地方，人们往往称之为……昭明山。


    
围绕着襄樊城里面走了大半圈，林封谨的肚子也是有些饿了，这昭明山的繁华前面也提了，可以说是摩肩接踵，日夜不息，单是小摊贩卖的水饭摊子上面，就有爊肉、干脯、獾儿、野狐、肉脯、鶏肉等等好些下饭的菜肴。


    
至于那些小吃，诸如旋煎羊、白肠、鲊脯、（火赞）冻鱼头、姜豉（枼刂）子、抹臓、红丝、批切羊头、辣醎菜、杏片、梅子姜、莴苣笋、芥辣瓜儿、细料馉饳儿、香糖果子等等，更是应有尽有。


    
林封谨在路边的摊上要了一碗加料的馄饨，一面听旁边的花子头唱着莲花落，一面在暖暖的冬阳照耀下坐着将之吃完，顿时觉得浑身冒汗，他觉得阳光颇有些耀眼，略微一抬头，便见到了白晃晃的日头悬在了头顶。


    
日正中天，便是一天里面阳气最盛的时候，也就是所谓的午时三刻，刽子手处斩犯人，便是以这个点来作为行刑的时间。


    
林封谨此时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并且因为心中的那股孤寂感觉也渐渐的散去，所以反而生出来了一种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意味在里头，因此渐渐的变得悠闲了起来。


    
这种悠闲，直到林封谨迈着消食的步伐，经过了一个土台子的时候为止。


    
因为林封谨此时面前已经挡住了一个人，他用一种温和而随意的语气对着林封谨道：


    
“施主，可否结个善缘？”


    
林封谨随意的“嗯”了一声，掏出了五文铜钱便递了过去，顺带扫了一眼面前的人。


    
这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而且是相当的不对劲。


    
一时间偏偏又说不出来这不对劲究竟在什么地方。


    
结善缘那人却是微笑着不肯接铜钱，就这么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时候，绕是机变睿智若林封谨，也忍不住呆滞了十几秒，然后竟是生出了无法用语言表达此时心情的感觉！！


    
那种极度荒谬，极度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一瞬间，昭明山的人山人海仿佛在瞬间都被淡化，消去，只遗留下林封谨与这个人面对面的站立着！


    
站在林封谨面前的人，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褐色衣服，头上有着黑色的头巾。整个襄樊城当中，这样打扮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以说是过目即忘。


    
冬日的风混合着阳光投射到林封谨的脸上，温暖而宁静。


    
可是林封谨的心境，却是若台风过境一般汹涌澎湃！！！！


    
他蹬蹬蹬的倒退了两三步，眼神就仿佛是见到了鬼一般，不顾身后被撞到的人的怒骂，呆滞了半晌才道：


    
“你……你！！”


    
是的，林封谨此时已经回想了起来了那句话，那一句吞噬了几百人甚至包括狗王，非攻门弟子万奇等人性命的魔咒，那一句已经被证实为假话以至于要当成笑话来听的话！


    
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昭明山夫子像，寻褐衣黑巾人。


    
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


    
昭明山夫子像，


    
寻褐衣黑巾人！！！！！


    
“今天，似乎就是十一月初六……这么好的太阳，恰好就是午时三刻。”


    
“这里，应该就是昭明山夫子像……我他妈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的？！！”


    
“我面前的这个人，那他妈不是一句假话吗？我，我……我是见鬼了吗？但这日头！有鬼敢在这个时候出来？”


    
林封谨此时也毕竟经历了太多的冲击……两世为人，身为妖星，遭逢鬼物，逆天换命，出生入死！所以很快也就恢复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


    
“我……你……”


    
能言善辩，话锋若刀一般的林封谨，在这诡异无比的局面下，一时间居然都想不到怎么措辞，最后居然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意向下说：


    
“那这善缘是怎么结法？”


    
褐衣黑巾的这人忽然道：


    
“敢问施主从何处来？”


    
这一句话本来普普通通，却是暗地里意味深长，立即令林封谨浑身上下都汗毛直竖了起来！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人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一把当头斩来的剑！直要拷问入他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地方！


    
林封谨也只能佯作不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从河仓来。”


    
褐衣黑巾的这人却是立即再问：


    
“敢问施主从何处来？”


    
这第二问虽然是一模一样，却是令林封谨汗流浃背，只觉得自己的所有隐秘都被窥破了一般，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急切无比，似乎渴望着要将这问题回答出来似的，忽然灵光一闪，立即答道：


    
“从来处来！”


    
听到了这个回答，林封谨面前的这神秘的褐衣黑巾人忽然微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标准答案那样欣慰，他忽然又道：


    
“你是谁？”


    
林封谨听了这个貌似简单，其实意味深长的问题，忍不住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神秘褐衣黑巾人的问题，每一句都仿佛大有深意，每一句都直刺他的秘密！他只能涩声道：


    
“我乃河仓童生，粮商林家之子。”


    
尽管林封谨刚刚答复，褐衣黑巾人却是继续追问一模一样的问题：


    
“你是谁？”


    
林封谨被他问得额头上面黄豆大小的汗珠一颗一颗的流淌了下来，忍不住不耐烦的顺口道：


    
“我就是我！”


    
褐衣黑巾人听了以后，微微颔首，一稽首后转身便走，林封谨急道：


    
“你结的善缘呢？”


    
这人一声长笑，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依照林封谨此时的身手，居然完全追赶不上！更诡异的是，虽然两人面对面的交谈了这么久，但林封谨一回忆，居然发觉自己根本就记不清楚这人长什么样子！


    
他的脸仿佛是空白的！只有身上那股宁静，深邃的气质，却是令人越回忆越觉得博大悠远。


    
更诡异的是，在这朗朗乾坤，烈日照耀下，林封谨闭上眼睛一回忆他的面容，感觉到的竟然是一片黑暗！！一片若呆在了母体的胎盘当中的无尽深邃温柔的黑暗！


    
整整在这拥挤的人潮当中呆站了接近半个时辰，林封谨这才深呼吸了两口，咽下了一口唾沫感觉好了很多，他只觉得自己虽然只说了寥寥几句话。可是嗓子居然干涩得厉害，几乎哑掉了一般，主要这刚刚的经历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了些！


    
——仿佛鬼使神差那样，自己居然在这样的一个诡异的时间，诡异的地点，遇到了这么一个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人！这真正令人有一种在做梦的恍惚感觉。


    
重新走了几步以后，林封谨要了一份加酸加辣的醒酒汤，一口气就喝了下去，虽然酸得龇牙咧嘴，辣得眼泪汪汪，但那种真实的刺激感觉令他真正的回过了神来，此时林封谨忽然觉得背心处有些疼痒，随手去挠了几下也就没有什么异状了。


    
又在街头徜徉了一下午，林封谨终于将自己的心境收拾得平静了下来，毕竟面对这种事情，他发觉自己就算是担心怀疑也是毫无用处啊，只能默默的承受……在摒弃了一系列的杂念以后，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时候离开襄都了。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距离腊月已经不远，若是要进入书院的话，那么就得在腊月之前找寻到一处书院，然后将自己的名字，籍贯，履历，学籍给报上去。


    
当然，对于林封谨的童生身份来说，报名还是有机会被刷下来的，毕竟这个年龄段的童生已经称得上是大龄青年，毫无潜质可言。并且即便是通过了，也是开春才有可能进入到书院的外围读书成为外门弟子，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成人本科，XX培训班……否则就得等待下一年了。


    
当然，这样的规矩对于那些惊才艳艳的家伙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天才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破例的，只是林封谨再怎么自大，也是无法厚着脸皮说自己在读书方面的天分可以用“惊才艳艳”或者类似的词语来进行修饰……


    
所以，是时候未雨绸缪一番了，想来各大书院对于外门弟子的考核，还是有一些法子可以想的，若是自己效率一些，那么赶回家过年也是来得及的。


    
拿定了主意以后，林封谨又忽然想起了今日街头上背心处的疼痒，他本来就是谨慎的人，便立即裸了上身，叫林德过来看看腰间的那个位置，林德仔细查看，外带用力按揉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林封谨这时候才自嘲一笑，只道自己太过多疑。


    
这件事林封谨回去一讲，林德也是啧啧称奇，此事李虎得知以后也上了心，他这个时候也有了一些人脉关系，便再次确认，当日景王弄出来的这三句话确实是诱饵，甚至有两句都是假的，只有一句是真话！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除了苦笑和叹气之外还能做什么呢？他虽然心中纳闷，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在京师里面跑前跑后的开始运作自己进书院的事情，不过局面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乐观……

起之卷：女蛹篇


    
邪神庙中忽有护卫神秘失踪，突兀出现的巨尸是否真凶？在那个蛮荒的书院里面，却涌动着怎样的暗流？各大书院的精英，为何会因为一个大龄童生的涂鸦动容？

第001章 风雪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以至于十来年都没有下过雪的回水县城今年都是连降大雪，甚至踏入到了阳春三月的开头，整个县城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虽然街头有着顽童兴奋而尖细的“瑞雪兆丰年”的喊叫声，但对于那些经久未修的茅草房屋来说，对于那些瑟缩着在寒风当中流浪汉来说。这场雪却是下得如此的肃杀，如此的凌厉，仿佛是催命符一般要将他们撵入到阴曹地府里面去！


    
林封谨就陪伴着又胖了一圈的林员外在街头漫着步，两人脚下的雪在嘎吱嘎吱的作响，林老爷的脚印明显是要深并且阔一些，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已经令宽松的袍子无法遮掩住了。


    
“这一场雪下来，估计咱们家的粥棚又得扩建了。”埋着头的林封谨皱起眉头道。“老爹，有一句话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


    
“去去去！小兔子崽子，翅膀长硬了会飞了？”林员外很不耐烦的数落着他道：“你老子我吃的盐多过你吃的米，难道还要你提点我怎么做？做了两笔小买卖尾巴就翘到了天上去！骄兵必败，骄兵必败！”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很想和自己的老头子争辩一番自己的“小买卖”此时至少令林家的不动产和现金都翻了两番——此时林家的粮船已经接近四十艘，可以名正言顺的挂着襄都羽林卫的旗帜在南郑各地水道航行，无论是谁前来查验或者试图收税，都是由羽林卫这种禁卫军的蛮横军士出马接待，拿出来的还是兵部会同馆的印信文书。


    
当然，粮船里面大概也只装了十分之一的粮食，其余的都是在襄樊走俏的货物，五六倍利润都是少的，不过此前林封谨也仔细打探过襄樊当中“惹不起”的豪商涉及的货品范围，很识趣的没有“捞过界”。


    
这些粮船每个月产生的纯利润都要超过十万两，不过这十万两当中，林家大概只能拿到两三万两银子，剩余的利润便是要给李虎拿去打通更多的关节，收买更多的人。


    
而这些被打通的关节起到的作用也绝对不是仅仅作用于粮船方面！


    
李虎虽然暂时是升不动了，但是他的顶头上司田府亮田公子却是大有可为，在李虎打通的这些关系网的运作下，田公子在年前就再次高升，被任命为扬武将军，下辖三个统领！顺利的从田统领的位置上变成了田将军。林府之前和李虎一起进入的那十余二十名家丁，差不多一大半也升了职。


    
非但如此，整个田家也在李虎的这种活动下，政治环境要宽松了许多，之前田柱国树大招风，上朝的时候，往往都是被孤立了起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反对的人极多，就仿佛是被人紧紧的缚上了一道绳索，十分压抑。


    
此时随着李虎的银弹攻势的开展，田柱国也发觉了一些改变，那便是虽然自己孤家寡人的局面依然，不过有什么提议的时候，至少反对的声音少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肯保持沉默了！


    
这可以说是十分难得的。


    
而这些人都是拿了李虎钱的人，他们大部分都是胡子老长头发花白，总做不出来每个月一面收着田家门人的孝敬，一面做出和田柱国唱反调这种没节操的事情出来，偏生也不好意思立即就倒向田家，所以做出的最优化选择就是不说话保持中立，相信假以时日，田柱国能够投桃报李，那么收拢一批人也不成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样，整个田家对于李虎私下的活动都保持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而李虎也是十分识趣，每个月甚至会呈上一份开支详细的清单列表。双方的合作，依然是水乳交融。


    
在这样的局面下，李虎的地位再次上升也是理所当然了，不仅首席心腹的地位更加稳固，加上田公子之前本来一个月只有两三百两银子，穷的叮当响，此时李虎却每个月都会识趣的数万两银子直接双手奉上，加上羽林卫又靠近襄都，田公子不好好的狂嫖滥赌享受一下人生，岂不是在浪费青春委屈了这些银两？


    
所以他老人家自从升任以后，除了点卯的时间在军营里面，其余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什么怡红院，倚翠楼当中挺枪勒马，大战群芳。不时还要邀请同僚炫耀一番，至于手头上面的那些军务，当然是一股脑的丢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去弄了！


    
最初的时候，田公子偶尔还要前来查看询问一下军营里面的事情，毕竟这个涉及到了官位的问题，后来发觉李虎做事情确实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等到自己连续两个月都被兵部派下来的堪合评定为“优”的时候，田公子更是乐得过都不过问了。


    
田公子也是有自知自明，以往做统领的时候自己事事躬亲，一年才拿了两个优，现在有人代劳便是最好不过，总之李虎白手起家，没有后台总要依靠田家才能立足，没有背叛的风险。


    
所以此时李虎虽然是挂着一个副总管的名头，但是实际上手中的权力，至少是可以当半个扬武将军来使用的。


    
此时还有一句闲话要提，便是与那位忠心耿耿的秦庆有关。大概是田柱国也有些不放心李虎，便又让自己的心腹来“制衡”一下，便让秦庆来到田公子的身边也是辅佐，目的就是要分李虎的权。


    
不过李虎得到了林封谨的授意以后，便是全面配合，将各项大权拱手交出。当然，李总管交权，绝对不代表林家这边就要交权和全面合作，这其中的不足为外人道之处，那是只能意会的。


    
那秦庆乃是比田公子整整大了一辈的人，自觉肩头又担负起规劝少主成才的重要性。所以每天都在新上任的田将军面前倚老卖老的唠叨，一旦田公子想要去喝花酒，玩粉头，马上正色劝诫，甚至还要威胁去告状！！弄得田公子当真是窝火连天，不胜其烦，若不是看在是老头子硬塞过来的份上，早就一刀拔出来砍了。


    
最致命的一击就在月底，林家月中在账本上弄了几个小陷阱，秦庆就毫不犹豫的一脚踏了进去，正义感过多的他便在这方面指手画脚，说这样不对那样不对。


    
林家的管事当然不会违背秦大人的吩咐，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俯首帖耳的照办，当然，秦老人家也得签字盖印证明自己有下命令，结果当月不仅仅没有盈利，反而亏损了三万多两银子！


    
这一下子田府震动，因为这几个月林家商队孝敬不断的缘故，府邸里面的开支增加得不是一点半点，结果这个月不但指望不了商队这边，反而还要倒贴钱进去。


    
因此府邸里面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自然便有人前去查账本，发觉最关键的几处亏损地方的决策，都是忠心耿耿的秦庆作出，并且还签字画押……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此事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也仿佛是在秦家身上狠狠斩了几刀一般……


    
所以当田公子怒气冲冲（太久没喝花酒憋的）的在家里面砸了几个杯子拍坏两张桌子，并且以撂挑子不干来威胁老头子以后，田柱国也只能长叹一声，将秦庆重新调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一切恢复照旧。


    
※※※


    
林家两父子的关于赈灾的争论，最后以林封谨全面投降而告终，林家作为此时河仓县内数一数二的大户之一，很是慷慨的在县内一共设立了五六个粥场，整整开到了三月十三，耗费了七八千两银子。


    
这个时候，春风终于姗姗来迟，朝廷的赈济和赏赐也开始着落了下来。


    
大概是林家的赈济做得名声实在是有些大了的缘故，甚至都有两三个御史派出了家人在暗访——收买民心图谋不轨这种罪名拿来上奏的话，也可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功劳。


    
御史不就是风闻奏事，替君王监察天下的么？


    
不过，当那些老练的家人见到每个粥棚当中都摆放了天地君亲师的牌位，每次施粥之前，都有人要求领粥的灾民叩拜，三呼万岁以后，便知道这林家当中有明白人，而现在的吏治也还没有黑暗到可以信口雌黄指鹿为马的地步，所以这些御史也只能悻悻然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就是在粥棚撤销的当天，林封谨也整理好了行装，是时候准备出发了。他此行的目标乃是在南郑西南面的房康郡，那里乃是比邻硐蛮的州郡。


    
用流行一些的话说，就是少数民族和汉人的杂居地，在目前的主流文化当中，基本是被认为是荒僻流放之地。去那里做官，哪怕是升职也认为是被贬斥了。


    
不过，在几十年之前，当时的儒门如日中天，连续有王阳明，朱熹等等大儒出世，抢占中原腹地。几乎逼迫得其余的诸多派系喘不过气来，面对这种情况，纵横书院，五德书院选择了联合其余的派系硬顶，苦苦支撑当时的危局。

第002章 钻政策空子


    
在这种情况下，法家却是独辟蹊径，将门下的各大弟子召集到了一起商量之后，却是以“教化蛮夷”为名，开始放弃中原，派出书院里面的各大优秀弟子，抢占边角，纷纷在边疆地区开办法家书院。


    
这一着在当时看来，可以说是主动放弃的征兆，但在现在看起来，却是深得围棋“金角，银边，草肚皮”的精髓。


    
法家此时能够在西戎当中占据主流趋势，影响力隐隐约约能够与五德书院相提并论，便是得益于当年的这一着妙棋。


    
林封谨此时要前往的房康郡，便有一处三十年前，法家弟子申到响应法家的号召，成功建立的书院，叫做天常书院，取的就是“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这两句法家核心思想的观点。


    
当年法家虽然事实上是被儒家强势逼出了中原腹地，但他们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所以“主动前往蛮荒之地，教化蛮夷”这句口号一定是要时时刻刻都挂在嘴边的，并且哪怕是表面功夫也一定要做一做，因此书院里面一定是会有少数民族学生。


    
但是，若是真的对适龄的少数民族学生用常规的要求来考核入学的话，只怕所谓的教化蛮夷就是一句空话了。


    
说实话，当时的中原文化，确实是要远远领先于其余的边角地带。汉人子弟受到的教育，也确实要好一些。


    
因此，法家分布在中原边角的所有书院，在招收外门弟子的时候，要求就会放宽一些——这种行为和林封谨穿越来之前，少数民族的高考生可以额外获得加分的政策有异曲同工之处。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林封谨很悲哀的发觉了各大书院都对自己这个大龄童生兴趣缺缺的时候，他就从前世的高考衍生出来的各种作弊手段里面获得了启示，于是选择了最有效并且最无耻的那一种。


    
那就是改户籍……以当地的硐蛮身份去天常书院报备——尽管十七岁的童生就仿佛是三十七岁的剩女那样不受欢迎，但十七岁的硐蛮童生，则就仿佛是二十七岁的艳丽丰满少妇，还是有几分可以怜爱之处的。


    
所以林封谨现在，便已经算得上是天常书院的弟子了，尽管弟子的前面严格地说起来，还要加上“未报备”和“外门”两个状语，但无论如何，还是总算在开学之前找到了下家，说实话，这样的行为真的是和女人二十九点九岁的时候将自己嫁掉一般仓促，但也是势在必行，否则的话，就白白的蹉跎了年华了。


    
※※※


    
这一趟出门，林封谨也没有带多少人，一个书童和四个护卫是必须的，林德也是要一起跟随——这一头来自于草原上的狼，更是身心都受到了重创，整个林家只怕也只有林封谨才可以将他驯服。


    
除此之外，林德脖子被重伤的时候，照顾他的柳枝也被带上了，因为林德觉得这个女人还不错，温柔体贴不说，屁股和腰肢看起来都很好生养，柳枝出了私奔的那档子事情以后，也备受欺凌，巴不得有个遮风挡雨的男人，两人自然是一拍即合。


    
因为很多河道还没有解冻的关系，所以一干人只能坐马车前行，林家当年跑商万里，各条道路都是极熟的，知道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凶险处，也就很是放心林封谨的安危。


    
本来房康郡地处偏僻，该是有些混乱动荡，却是有法家的书院坐镇整整三十年，在当地教化民众，无论是蛮人还是汉人当中威望极高，因此盗匪也要少很多，安全自是不用担忧。


    
所以林封谨三月十四带着老头子的唠叨和姨娘们的关切出发，四月十一就入了房康郡，又从郡城处的学正处得知：因为今年天象异常，大雪封道，所以书院的内门弟子开学时间从三月十二延长到四月十五，外门弟子则是从四月十五延长到五月一日，若有延期的，那么根据籍贯而定来给予惩罚。


    
所以林封谨便放慢了行进的速度，一路上开始游山玩水，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特产方便做做生意赚赚路费的。


    
这个时候官府并不鼓励外出打工，旅游之类的，只有官员有外出的特权，否则的话，百姓都要开“路引”，否则只能在一个乡内的几十里活动。一辈子没有出过县老死在乡下的人，可以说比比皆是。


    
当然，此时交通又不发达，又不准人到处流动，那么生活必需品的交易怎么办？通常是赶集，但集市也往往是初一十五的时候才开，再说还有腿脚不便走的动道的，这期间油盐火蜡短少了怎么办？


    
所以，也就有人瞄上了这个商机，便有了货郎这个职业走村过乡，类似于现在的流行性的小卖部，什么针线，纸张，火蜡，油盐都会捎带一些来卖，生意往往很好，送货上门嘛。不过风险也大，主要是辛苦，其次是危险容易遇劫。


    
林封谨他们一行人本来就不是为了做买卖而来，加上又喜欢探幽览胜，好在请的向导黄老汉也是个“地里鬼”，之前家里拉饥荒的时候，曾经做过货郎，在房康郡走村穿乡做了十年，对道路十分熟悉，因此也不走官道，全是走的一些相对偏僻但是风景好的路线。


    
在距离书院还有四五天路程的时候，却是个大晴天，林封谨在当地的一处名胜地方珍珠泉游玩以后，贪着夕阳的温暖多赶了几里路，便错过了住宿的镇上。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这一路上虽然是硐人与汉人杂居，村庄却都是星罗棋布，根据驾车的黄老汉的经验，前面三里处就有一个硐人的村寨，硐人淳朴，在那里借宿一晚，花费反而会小一些。


    
这房康郡的地势并不是平原，却也不能用陡峭或者崎岖来形容，呈现在夕阳的光芒下的，是延绵不绝的起伏丘陵，这些带着温柔线条的丘陵表面是枯黄色的，不过凑近看的话，从枯黄的肃杀里面又已经泛出了点点的新绿。


    
在身后的丘陵上，还有农人撑住疲乏，在淡淡的炊烟味道里继续挥动锄头，在这贫瘠的土地上面一下一下的挖出梯田或者茶园的坎，他和他的先辈的人生轨迹此时重合在了一起，便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碌，同时在心中强烈地期盼着这一年的风调雨顺，然后在秋天从土地上拿走自己或多或少的收成。


    
看着这颇富有诗情画意的一幕，林封谨并没有生出来什么文人的感慨，他骨子里实际上是一个功利主义者，喜欢选择最快达到目的地的捷径。


    
对于很现实的林某人来说，就算是吟诗作赋，也一定是有着极强烈的目的性和好处，要么是用来谋取美女的芳心或者肉体，要么则是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名声，因此很是有些不耐烦的对着前面的黄老汉道：


    
“这路好像都永远都不完似的，景色也是单调得出奇，到底还有多久到地方？”


    
黄老汉呵呵的笑着道：


    
“拐过这座山头就到了，少东家。”


    
拐过这座山头大概也只花费盏茶的功夫，呈现在林封谨面前的，是一处依靠着山峦修筑出来的寨子。


    
这寨子当中的建筑都是干栏小楼的形式，以木制为主，上面覆盖了瓦片，类似于后世的吊脚楼。


    
通常情况下，楼上住人，底层关养家禽，牲畜，有的家境富裕的，底层还备有舂窝，磨坊等等，楼上的堂屋里面有火塘，在房屋的上方，多数都有富有当地特色的瓦当，看起来充满了异族的风味。


    
一干人又走了几里地，便已经来到了距离这寨子不算太远的地方。已经可以听到从那里面传来了丝丝缕缕的声音，仔细分辨的话，那是马骨胡，木叶，葫芦胡，梆子混合出来的乐声。


    
但是这夕阳下的乐器声却并不觉得悠扬，相反的是，落在林封谨的灵敏于常人数倍的耳朵里面，却是带着凄凉，悲哀，甚至是无法形容的绝望，就仿佛一个人自知必死以后凄厉的惨嚎！


    
“有些不大对劲呢。”林封谨皱眉道：“老黄，硐人吃饭都很晚吗？”


    
黄老汉疑惑地道：


    
“不是啊，除非是他们跳歌迂或者是唱师公戏，那时候便会生上大堆的火焰，在晚上烤肉饮酒，载歌载舞，但现在是春耕时节，为了省油灯，多半是要在天黑之前做好晚饭然后吃完，趁着热锅热灶将家务做完。”


    
林封谨嗯了一声，便不说话，却依然是随意的靠在了马车上。旁边的冷硬黑瘦的林德，却仿佛手臂被压麻了似的，悄然挪动了一下身躯，不知道为什么，空气里面仿佛有些紧张的东西正在悄然发酵，悄然滋生。


    
而黄老汉这时候也才发觉，前面的那个在他印象当中热情好客的寨子里面，那一个少说也有两三百户硐人的寨子里面，居然连一丝炊烟也没有升腾起来！！

第003章 三锣追魂


    
等马车徐徐地走到了寨子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了三个磨盘大小的东西竖立了起来，堵在了入寨的必经之路上！黄老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就仿佛是见到了鬼一般恐惧。


    
林封谨此时也看得十分清楚，那三个磨盘大小的东西，却是三只十分精美的铜鼓，最大的若锅盖，小的也似大盘子，保养得十分精美，在夕阳的余晖下金灿灿的，铜鼓的侧面有着呈现出锐角的太阳纹理，细长若针。


    
而铜鼓的表面则是有着清晰的浮凸蛙纹，这些被浇筑出来的蛙类形体硕大、空身扁胶，两眼间突、四足挺立，身披辫形纹带，十分精致华贵。


    
除此之外，铜鼓的中央则是有着一个身长羽毛的人在仰天舞蹈的情形，而这个人的下方则是一团被点燃了的篝火，仿佛要将其焚烧而死。


    
林封谨皱眉道：


    
“这是什么意思？”


    
黄老汉一面哆嗦着，一面狠狠的一鞭子就抽打在了马儿的屁股上让其迅速奔跑起来，本来对牲口呵护珍惜若子女的他，竟是表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粗暴与不耐！


    
“一鼓断道，二鼓锁命，三鼓断魂！！这是硐人的断魂鼓啊！”


    
看看这一座硐寨被迅速的甩在了身后，黄老汉终于缓过了几分气来，夺过了旁边的水葫芦猛灌了一汽，紧接着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最后才喘息道：


    
“那里一定遭了瘟！！而且是极烈性的死瘟！”


    
原来在硐族的习俗里面，铜鼓这东西就是类似于中原鼎器的象征，至不济也称得上是一寨之主的权威之物，十分神圣尊严。


    
一旦遇到祭祀之类的大事，便会在寨子的入口处立上一面铜鼓，以示寨子里面有大事发生，生人莫入，倘若擅自进入的后果，被鞭打囚禁也是可能的。


    
当寨口被立上两面铜鼓的时候，则是表明寨子里面有致命的事情发生，这种致命的事情有可能是将偷情的男女浸猪笼，有可能是因为争水分田的事情要和其余的寨子进行流血的械斗，也有可能是要进行罕见的活祭！在这种情况下进寨的话，那么很可能面对闯入者的，也是不死不休的命运。


    
当三面铜鼓被立在寨口的时候，则是表示这里的人都已经完全绝望了，将寨子里面所有的荣誉，权力，生命……一切东西，都完全的奉献给了他们的蛙神布洛陀神，希望神灵能够接受他们的奉献，做出宽恕。


    
但最可怕的是，如果神不肯宽恕，那么整个寨子当中，将绝对不会有活着的生物出去，否则就是对神灵的亵渎！！


    
黄老汉一年要跑三次这条商道，而他已经整整跑了十几年，在房康郡呆的时间更是超过三十年，只有近几年才改行收手，他见过很多次一鼓断道，也见过整整十来次二鼓锁命，可是，传说当中的三鼓断魂，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此时夕阳虽然还在灿烂返照，落在人身上的却不是温暖，仿佛是阵阵的寒意，那些曾经在火塘边神神秘秘的谈论，包谷酒香气里面的诡秘传说，都从黄老汉的记忆里面跳了出来。


    
他虽然一大把年纪，却还想多活几年，看到孙子娶媳妇，看到自己的草房推倒换成青砖大瓦房，因此更是不肯体恤牲口狠狠的抽了几鞭，将那一个陷入了恐怖和诡异的寨子迅速的抛离了开去。


    
※※※


    
天色已黑。


    
夕阳虽然沉入到了地平线下，但还是顽固的试图继续抵抗黑暗，所以西方的天边依然有一抹灰烬也似的红色。


    
人类先天就和飞蛾之类的东西一样，具有趋光性，唯一的不同就是知道在趋光的同时不弄伤自己，所以马车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那一抹红色，同时感觉着黑暗慢慢儿坚决的袭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却是很奇特的希望黑暗来得再快一点儿，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这种转变——这种与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相桀骜抗衡的转变！


    
这是个没有路灯也没有手电的世界，所以要想赶夜路的话，那么就只能由一个人打着火把在前面先行走着带路，即便这样，也很容易导致牲口一蹄子踩进凹陷，然后一发力咔嚓折断的悲剧，这种情况因为非常常见，所以都有一个成语来对此形容，那就是马失前蹄……


    
所以若不是有什么紧要事情的话，很少商队会连夜赶路，哪怕是在官道上，而对于林封谨他们一行人来说，便是想要连夜赶路估计也是力有未逮。


    
这是因为拖拽马车的两匹牲口虽然是林家精选出来的好马，但先前傍晚的时候本来就疲惫不堪，又被黄老汉不要命的驱役，所以此时已经是疲累无比，看那模样即便是不拉车，仅仅是再走上几里路，也会累死在路上了。


    
“不能再走了。”林封谨皱着眉头跳下了马车，对着还有些惊惧的黄老汉道：“再走下去的话，那么明天就只有我们背着马走了。”


    
“可是……”黄老汉惶恐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寨子已经远在十几里外，便是天色不黑，也决计看不到了，何况是这个很快就会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山野岭？


    
林封谨先拿过水囊给马儿喂了水，然后从车厢里面拎出来了两个半大口袋，里面全部都是炒黄豆，然后往口袋当中加了一把盐，递到了拉车的两匹马的嘴边，这两匹马儿立即打了个响鼻，贪婪的吃了起来。


    
“最近的寨子在哪里？”


    
黄老汉咽下了一口唾沫，恢复了理智的他恭敬道：


    
“就是我们背后那座。”


    
林封谨皱着眉头一挥手：


    
“那个鬼地方确实邪气森森的，我也不想回头，我指的是前面路上的寨子。”


    
黄老汉苦着脸道：


    
“最近的一个寨子也有五十三里……”


    
林封谨叹了口气，马儿温软的舌头舔在了他的手心上，不停的卷走香喷喷的炒黄豆和盐巴，因此有些暖有些痒。这种情况下林封谨没有做什么主张，而是去询问了专业人士。


    
“林德，你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林德十分麻利的从马车上跃了下来，丝毫都看不出他已经断臂。


    
对于林德来说，马这种生物在他的生命至少某个阶段占据了极重要的地位：是交通工具，是朋友，是玩具，也是食物，也是床，也是凳子，甚至可以是聘礼……他完全就是在马上长大的，所以林德靠近这两匹马一摸，便很干脆的道：


    
“如果放血，那么天亮前赶到下一个寨子是没问题的，当然前提是马儿一路上没有失蹄。一歇下来马儿必死。”


    
“如果不放血呢？”林封谨道。


    
“顶多走八九里地吧？”林德很肯定的道：“毕竟它们今天白天都拖着我们走了六十来里了。”


    
黄老汉迟疑了一下便道：


    
“前面再走两里，会有一条岔道，岔道尽头三五里本来是一个汉人的村子，可惜几年前已经荒弃了，不过顺着岔道走一里，应该是有一座供奉当地傝神的庙子，我上次见到那个庙的时候，还在里面躲了一阵撵脚雨，今天进去住一晚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傝神乃是当地硐民信奉的邪神，就仿佛是北方的黄大仙庙一样，林封谨却是听清楚了“应该没有问题”这六个字，疑惑地道：


    
“应该？”


    
黄老汉苦笑道：


    
“我是两年前进去避雨的，而且当时是白天，在里面避雨的还有一群当地的硐人，看他们的样子很是有些紧张恐慌的样子，可惜问他们却是什么话都不肯说，雨势一小马上就匆忙离开，似乎很忌讳什么东西。”


    
林封谨看了林德一眼，还有在后面跟随的四个默不作声，膀粗腰圆的家丁护卫，笑了笑一下道：


    
“就去那里吧，今天晚上多半要落雨下来，这个时节不要说人，就是牲口淋一夜雨也非得躺下。”


    
一干人打着火把又整整跋涉了接近一个时辰，才到达黄老汉所说的那一座傝神庙。区区的三里路之所以会走这么远，那是由于通往庙宇的岔道已经被荒弃成了一条羊肠小道，似乎都是由鸟兽之类踩踏出来的，若不是仔细辨认还真难发觉。


    
此处汉人与硐人混杂居住，所以信仰也是十分复杂，这座傝神庙修得倒还算坚固，正殿后殿一共三进，至少说明它的信徒在这附近还是众多的，否则的话，一个神龛就将之打发了。


    
这里荒郊野外，林封谨不能不多加小心，所以在进庙之前他深深的嗅了嗅，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有心不进去呢，但是四野茫茫，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只是若在这里留下，只怕今天晚上也不得平静。


    
不过如今的林封谨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这个时候，远方的风声也急促了起来，倘能似白日那样的仰望，便一定可以见到漫天的乌云阴沉沉的压了下来。

第004章 狩人之术：剔骨！


    
林封谨想了想在野地露宿的代价，又考虑了一下在这里留宿可能会出现的后果，最后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微微地点了点头。有了他的示意，那四名护卫才跳下了坐骑，开始卸马鞍，搬杂物。


    
不过当林封谨看着这次带队的王铁一个人往后面走的时候，便出声喝止，认真地道：


    
“这个地方也有些古怪，不过我也说不出来，所以和旁人分开的时候，一定要两个人一起行动，包括拉屎撒尿，马儿也要拴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


    
黄老汉此时的脸色极其难看，他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在林封谨面前赔着笑，可是那表情却仿佛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少爷……少爷！我们还是赶快走吧，今天晚上索性在野地里面歇了。”


    
“恩？”林封谨皱眉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刚愎的人，属下的正确意见是一定会听的。


    
黄老汉压低了声音，浑身上下都有些哆嗦：


    
“我想要将牲口拉进庙里面去避风，可是那些牲口都暴躁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林封谨微微的咦了一声，抬眼望向了那门口附近枯草足足都有半尺的神祠，庙宇的大门没有腐朽，但是只剩余下来了一半，剩余的一半不知道去了地方。


    
借着火把的光芒依稀可以见到，里面的神像雕塑得十分粗糙，和绝大多数少数民族崇拜的神灵一样，十分狰狞，青面獠牙，右手还握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这样的形象本来是有些残酷血腥的，却是因为塑工的关系显得有些滑稽。


    
这个时候，一阵狂风卷过，紧接着，几点凉意从空中砸落，雨水已经是从天而降，好在这个天气的雨水总不像是夏天的那样急骤而滂沱，能够给人足够的缓冲时间。


    
林封谨微微叹了口气，对着林德抬了抬下巴，两人便举着火把快步没入了庙宇旁边的黑暗当中，草草搜索了一番以后，就从另外的一个方向走了出来。


    
这时候，众人的头发都有些湿了，林封谨对着黄老汉温和地道：


    
“不走正门冲撞了神灵，马儿自然就乖乖听话，我们从后面进去，大家都走一起，不要落了单。”


    
所有人立即依言而行，不过一直绕到了庙后，却也只见到这时候黄老汉的头发已经有些湿了，紧贴在了脑门上，愕然道：


    
“这里有后门吗？？”


    
林封谨看着面前斑驳的墙壁，笑了笑道：


    
“马上就有了。”


    
说完以后，他就一脚对准前面的墙壁踹了上去……


    
※※※


    
盏茶功夫以后，庙宇的后厢房当中便已经篝火熊熊的燃了起来，在带给人温暖的同时，还将光芒播撒了出来。


    
而天上的雨水，也是簌簌密密的落下。


    
初春的雨水并不滂沱，可是在皮肤细微感触下，却有一种刺骨的寒凉在里面，仿佛要直浸入骨髓当中去！被这样密密麻麻的春雨浇上一宿，不要说是马，就连人也一定会大病一场。


    
被林封谨踹出来的大洞已经被一扇破门给堵上。这傝神庙的后殿颇为宽大，虽然有一个祭台和供桌，但是除了供桌上有着几根若枯骨也似的干树枝以外，祭台却是已经倾倒了大半，露出了里面混杂着谷草的难看土砖，还有一股又腥又霉的味道直钻鼻孔。


    
正如林封谨所说的那样，马匹从后面他踹出来的那个洞当中被牵进去，便不再抗拒，它们只是本能的躲避着前殿，似乎那里有什么值得惊恐的东西，以至于在廊下的马儿，也是不惜被寒冷的雨点飞溅到，而本能的要避开前殿的方向。


    
这期间，林德带了三个人去前殿查看了一番，也没发觉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只是说估计有老鼠死在了墙角当中，很是有些臭。


    
一干人都是在外露宿的老手了，并且这一次还是侍候少爷出行，时间也不赶，所以各种准备都是十分充分。


    
几个人遵照林封谨的吩咐，两两结伴，迅速而机械的做着喂马，卸货等等琐事，还就着雨水顺带将它们洗刷了一下，更是给几头牲口拢了一堆火炭这才歇了下来。


    
这些从生下来起就和人类相伴的马匹虽然也有本能的对火的恐惧，但简单的大脑里也养成了靠近这东西取暖的习惯，所以纷纷的卧倒在火炭的旁边，开始安静的反刍起香甜的炒黄豆和鸡蛋，恢复着疲惫和体力。


    
林封谨却是微微的皱着眉头，太过灵敏的嗅觉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那若有若无的尸臭无论神经如何大条，也很是影响胃口的。并且林封谨又留意到了一件不寻常的要点。


    
那就是这庙门口的道路尽头，本来应该是连接着一座汉人的村子。


    
但是，汉人村子的附近，为什么会出现一座硐人都罕有信奉的傝神庙？并且这庙的规模居然不小？


    
汉人村子的废弃，又与这庙宇有什么关系？


    
自己来路上的那个三锣追魂的硐人村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疑惑从林封谨的心中浮现了起来，不过又渐渐的湮灭，对于获得了一些狗王生平经历记忆的他来说，这样的经历实在是不值一提了。


    
外面传来了两名值夜的护卫的脚步声，他靠在了从马车上取下的软榻上，拉起了被子搭上了胸口，然后闭上了眼睛慢慢的进入了睡眠状态。


    
※※※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睡得太安稳。随着外面守夜的护卫急促的大叫出声示警，所有人都立即弹了起来，手中握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武器，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倒是林封谨看起来睡意正浓，揉着眼睛从软榻上面爬了起来，咕哝了一句道：


    
“什么事？”


    
值夜的护卫诸强手中紧握着一把雁翎刀，看着前殿的黑暗咽下了一口唾沫道：


    
“我刚刚和刘波兄弟走到这里，便听见前殿那里有些响动，远远的拿火把去照却是没有什么异常，隔了一会儿，刘兄弟说要去小解……然后竟然不见了！”


    
“现在什么时候？”林封谨却是突兀的道。


    
“应该是子时了。”王铁补充道。


    
林封谨站了起来，眯缝着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道：


    
“林德，王铁和我一起去看看，其余的人留在这里，多点几堆火，不要出火光笼罩的范围，有屎尿也拉在裤子里面。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也都在火堆旁边别动！哪怕是我们的声音叫你们出去！”


    
“是……！”


    
林封谨率先大步走进了黑暗里面，他的嘴角有一抹冷笑，在其身后王铁左手打着火把，右手却是拿着一面盾牌，而林德的手里则并没有握着弩弓，而是持着一条黑蛇也似的长鞭，这鞭子里面混合了马鬃，人发，钢丝，抽到身上的话，滋味一定极不好受。


    
雨水依然淅淅沥沥的下着，地面上已经有了些积水，林封谨走出了十余步以后，来到了一从灌木旁边，皱着眉头道：


    
“诸强没有说谎，刘波确实是来到这里，撒了一泡尿。”


    
王铁立即将火把凑近了些，这火把乃是特制的防风火把，只要不被丢到水里面，再大的雨也淋不灭。不过这时候，忽然吹过来了一阵风，宛若恬淡湖面的起伏波纹，显得温柔而友好，只是风中却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


    
林封谨脸色顿时苍白了一下，但紧接着，黑暗当中就窜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对准他这个方向直扑而来！就仿佛是巨熊狩猎一般，粗野，笨重，疯狂！


    
在这种情况下，胆子小的人相信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但是林封谨自从学习了人狩之术以后，脚步身法当中都带了一股邪异阴柔的感觉，在黑暗当中行动更是若鬼若魅。


    
他将身子一侧，便避过了这巨大黑影的扑击，让它狼狈无比的扑了个空，两者交错而过，巨大黑影已经是在林封谨的右后方。


    
非但如此，林封谨头也不回，右脚提起来往后面用力一踹，便恰好踹在了那黑影的腿弯上！那巨大黑影腿弯处传来了一股大力，竟是发出了“咔嚓”的折断声音，腿一软就只能半跪了下去。


    
紧接着林封谨原地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身，雪亮无比的刀光闪耀在了这空地上，配合残像仿佛是原地凭空出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型刀轮，四下里的灌木枝叶瞬间飘飞起来，稀里哗啦的散落在空中，然后落下！！


    
狩人之术：剔骨！


    
尽管林封谨已经很是注意的避开了周围的人，但无论是王铁和林德，都是立即感觉到一股极尖锐的风扑面而来，狠狠撕扯着自己的汗毛和头发！更是连呼吸进鼻孔里面的空气，都有一种狠狠的戳刺着肺脏的锋利感觉！


    
王铁手中的那一把“气死风”火把，更是被带起的风势席卷，在瞬间火苗被湮灭到了极致，只有一豆淡蓝色的残焰在苟延残喘的摇曳，倒是火把上面燃着的红碳部分，在迅速地往周围延伸。

第005章 小人名叫付英雄……


    
那半跪着的巨大黑影也被刀轮狠狠斩中，传出来了一声极其沉闷有力的斩肉削骨的声音，狼狈跌开翻滚了好几圈，重重的顶在了旁边的一株碗口粗的树上，那棵树立即“咔嚓”一声断裂了开来，枝叶什么的剧烈砸落，空气里面立即传出来了一股腐臭无比的血腥味道，中人欲呕！！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巨大黑影现出来了狰狞的模样，却是一个恐怖巨汉，其双眼都完全瞎掉了，眼珠子都变成了干裂的黑色葡萄皮之类的玩意儿，身上衣衫都十分褴褛，胸膛处更是有好几道已经剧烈无比腐烂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还有蛆虫拱动。


    
而他脖子上更是有一道十分恐怖的伤口，几乎连颈椎都要斩断，以至于脖子都是诡异歪斜，而从脖子的断面处正飞溅出来了一些黑色的恶臭液体，汩汩流淌。


    
但是这样致命的伤口，却并不能够阻止这一具巨尸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行为！林德一闪而过，一鞭子狠狠的抽了上去，血肉被卷了一大块下来，但对于这巨尸来说，掉落这一大块发黑的血肉，就像是随手拂掉了身上的一片叶子那样写意。


    
“是煞尸？”林封谨此时吸纳了霸下的记忆以后见识极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像啊？”


    
这头巨尸虽然遭受重创，却再次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目标却不像是林封谨，而是廊下卧着的几匹马儿，尽管后面的几匹马儿已经被吓得惊恐无比的长嘶了起来，可是林封谨却是显得很轻松，他顺手夺过了林德手中的长鞭，一矮身就再次躲过了这头巨尸的猛扑。


    
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林封谨手中的长鞭挥卷而出，缠绕在了巨尸的双腿上，这条长鞭立即“嘎吱嘎吱”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恐怖声音，只是它终究还是没有断裂，所以这头疾奔的怪物便再也难以收住脚，狠狠的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似猪拱红薯那样将潮湿的地面拱出来一条长沟。


    
而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也似的站到了它的背后，高高扬起的右手上面，那一把造型似狗腿的锋锐利器光芒一闪！


    
然后落下！


    
狗腿刀丝毫不逊色于斧头的杀伤力在瞬间爆发！！巨尸本来就被斩断了一半的脖子立即再次遭受到了重创，脑袋直飞了出去。骨碌碌的滚动了七八米，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然后弹了回来。


    
巨尸开始痉挛性的抽搐，貌似很想爬起来，双手疯狂的扒拉，可是死死缠绕在脚上的长鞭限制住了他的行动力，并且从其行动的模式上也可以看得出来，它开始像是被掐掉了脑袋的苍蝇那样迷惘。


    
林封谨见到了这模样，大步地走向了那一颗被斩下来的脑袋，然后毫无顾虑的翻检审视，最后在这脑袋张大的嘴巴里面找到了一根针。


    
这根针的针尖刚刚刺出了上颌一点点，看起来就像是一小点很正常的淤血或者尸斑，不过还是被林封谨看到了。林封谨马上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尸体的头顶，在百会穴那里发现了一个大一些的黑点。


    
他立即点了点头，来自于那只霸下的见识再次发挥出了作用，用一种很肯定的口吻道：


    
“不是煞尸，是人。”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将右手在衣服上揩抹干净——当然，是旁边苦着脸的王铁的衣服上。与此同时，林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与此同时，可以见到，在前殿当中的黑暗里面，又出现了五六条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诡异身影，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这些“人”看起来都和刚刚被斩掉脑袋的那一具巨尸类似。它们的共同点便是：都绝对不是活人。


    
可是林封谨那一句“是人”又是什么意思？


    
※※※


    
时间：一个春寒料峭，雨丝绵绵的子夜。


    
地点：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诡异傝神庙当中，方圆几十里都是荒山野岭。


    
事件：一名护卫神秘诡异失踪，紧接着就遭受到了恐怖无比的活尸袭击。


    
在这样三大要素具备的环境里面，很少有正常人可以维持战力而不崩溃的。


    
可惜林封谨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以，他可以很冷静的分析局面，凭借自己超乎想象的嗅觉和听觉，找出其中的疑点。然后，自己在前面吸引暗藏起来的敌人注意力，林德却已经悄然潜伏到了后面，抓住了要害。


    
若男人胯下那玩意儿和女人胸口那对玩意儿的要害。


    
所以一切都仿佛是若DVD摄录机那样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正张牙舞爪扑向这边的几具活尸，立即诡异的僵硬，倒地，本来沉浸在黑暗当中的前殿，也很快被照耀的火光给晃明。林德押送着一名痛得脸色惨白，浑身上下不停颤抖的邋遢道士走了出来。


    
这名道士留着八字须，嘴角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身高不足一米五，挤眉弄眼的看起来就十分油滑奸诈，第一印象就令人联想到老鼠蟑螂或者鼻涕之类的东西。不过再怎么奸诈油滑的王八蛋，在面对林德那一把连重甲也可以轻易穿透的弩弓的时候，都会变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尤其是这王八蛋的大腿上已经被钉上了一根弩箭之后。


    
“小，小，小人付英雄……爷爷饶命啊！”这猥琐邋遢道士一见到林封谨，便马上跪下痛哭流涕的道：“小人不合猪油蒙蒙蒙蒙蒙了心，想要省些事情直接驱赶尸体来吃马，顺带吓跑各位捞些油水，幸亏各位实力高强，连油皮都没有被碰伤半点，否则小人就是万死莫赎了！”


    
这猥琐道士居然是一个紧张起来就口吃的结巴，林封谨看了看倒伏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然后笑了笑道：


    
“普通的赶尸术，往往都是要以符咒为引，牵魂铃为辅，才能够让尸体僵硬行走，夜间赶路。你居然可以用一根定魂针，引那些在野外游荡还没有消散的野兽魂魄进入尸体当中，不仅可以赶路，而且还能够驱使伤人，这样的术法，应该是茅山嫡传吧。”


    
“只不过，你既然学到了茅山嫡传的驱鬼摄魄大术，又怎么可能落魄到跑江湖赶尸，赚这种肮脏辛苦钱的地步呢？”


    
话说此时也确实有茅山书院，不过其主要用途还是给书生读书，外加会灌输一些道家的理念。


    
听起来很难理解，不过想像成现在的少林寺投资开办了一所综合性大学就行了，不过也会从自己赞助的大学里面找些适合的学生来练练易筋经之类的。


    
这猥琐道士付英雄眼见得面前这位十分精明，并且见闻广博，更是一口叫破了自己的来路，为求活命，只能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将什么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这厮本来是个江湖神棍，混混一流的，靠坑蒙拐骗为生，不过世道艰难，也就只能勉强活命。


    
几年前猥琐付在一个破庙里面遇到了一个道人——当然没有发生什么猥琐付发善心救人，老道人传授绝技的狗血桥段——见那道人身染重病，上吐下泻，猥琐付知道瘟疫的厉害，所以干出了非常符合他本性的事情，那就是掉头就跑。等到这道人死掉了以后跑去发死人财，结果找到了半个小册子，从上面学到了一些半吊子术法，他的驱尸术也就是这么来的。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这么说来，你赶尸过来的目的，第一是吃马来供应尸体的血食，第二，则是打算把我们赶走好谋取些财物？”


    
付道士哭丧着脸道：


    
“是啊是啊，因为遇到了雨水的关系，偏偏距离下一个义庄还远，所以小人只能赶尸到这个临时的歇脚地方来躲一躲，看到了后面的火光，还以为是同行……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跑到了这里来，结果我赶的尸体也有两三天没有吃血食了，嗅到了牲口的味道就发了狂，那一具伙长的尸体力大无穷，我第一个就弹压不住……”


    
林封谨仔细地想了想，发觉面前这个猥琐道士虽然油滑，却也很怕死，所以现在讲的应该都是真话，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此时回忆之前的战斗场面，貌似那些活尸的目标确实是以马匹优先的，只要不挡在它们的面前，那么不会首先遭受攻击。他沉思了一下道：


    
“照你这么说，这一座傝神庙，现在已经变成了赶尸人的一个临时据点了？”


    
“不是临时。”猥琐付哭丧着脸道：“我四年前开始跑这条线，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这里落过脚了。”


    
“这个说辞和黄老汉之前的话也对得上，他说两年前在这里躲雨，当地的硐人对这里很是忌讳……”这个念头从林封谨的脑海里面掠过，然后他继续询问道：


    
“照你的说法，你是刚刚才来到这里不久的了？”


    
“是啊，是啊。”付英雄哭丧着脸连声道。

第006章 缘分


    
“最后一个问题，你上一次赶尸路过这里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了……”猥琐付唉声叹气地道：“这两年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出手阔绰的老板在他手下做事，给给给给他喂了两年狗，油水很是丰厚，可惜去年年底他还说要做官了，没想到也犯了事情，销声匿迹。”


    
“我看多半是死在了哪个角落里面，也是我见机不妙逃得快，否则的话肯定也小命不保，只能重操旧业。”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奇特而诡异的感觉，忍不住道：


    
“你的那个出手阔绰的老板，是不是和狗特别亲近？简直就像是当成了家人？”（前面有读者质问狗王将狗当成家人，又派狗去送死，历史上记载的很多名将都是爱兵如子，与其一起吃饭喝酒，还不是该上战场就上战场，该当弃子就当弃子，肯定对于狗王来说，厉害的狗感情就投入多一些，那种普通的炮灰狗，肯定就感情淡很多了……）


    
猥琐付绿豆大的王八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警惕的退后了两步，却是因为触碰到了腿上的伤口而痛得龇牙咧嘴！


    
“你……你你你你也知道狗王？”


    
林封谨也不理他，对着林德很简明扼要的道：


    
“给他拔箭，治伤。”


    
林德皱眉，难得的提出了质疑：


    
“主人，你相信他的话？”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厮一看就十分奸猾，但正因为这样，所以他就算说谎，也绝对不会说什么一戳就破的谎话！刘波这么大一个活人忽然失踪，如果是他驱使活尸做的，怎么可能隐瞒得过我的耳目？”


    
林德陡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无比的道：


    
“主人，你的意思难道是……？？”


    
林封谨眯缝着眼，仿佛是在感受冰凉雨丝打在脸上的寒凉，下一个动作却是皱着眉头从鼻孔里面扯出来两团棉花，然后道：


    
“这里的味道重了些，我进去烤烤火，你和王铁小心些，将这些事情弄妥当以后，将与刘波有关的事情都告诉付道士。如果他可以帮忙将这件事弄得水落石出的话，那么刚刚被袭击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


    
“什什什什什什么？！！”被带到了后殿当中的付道士惊愕的道：“你是说，在我赶尸到这里之前的短时间里，你们一个去撒尿的大活人就无缘无故的失踪了？”


    
“对。”林德冷冷地道：“现在看起来，最有可能就是你做的。”


    
猥琐付立即抹着脸上那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哭天喊地的发誓道：


    
“真的不是小人啊！就凭小人这点微末本事，怎么可能玩得出这种大变活人的把戏？”


    
林德冷哼了一声道：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袭击了我们是事实！我们也只抓到了你，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么你就得帮我们把做的人给找出来，如果你找不出来，那么你就得替他背黑锅！”


    
“刘波他在家族里面勤勤恳恳的做了十三年，却在今天人间蒸发，生死不知，你要是找不出他的下落，那么等着你的也就是人间蒸发，生死不知！”


    
林封谨赞赏的看了林德一眼，显然未料到自己这个属下貌似沉默寡言，真的说起话来了居然也可以如此犀利，当然，林封谨最欣赏的，还是这话语里面透出来的那股子强词夺理和蛮不讲理的味道……他接着望向了外面的深深黑暗，总是觉得有一股无法形容的肃杀妖异感觉，尤其是又想到外面还倒着多具尸体，更是觉得鬼气森森。


    
很显然，林德的威胁效果是十分明显的，俗话说赖的怕横的果真是至理名言，猥琐付确认自己绝对不喜欢被弩箭狠狠钉入肉中的感觉，因此哭丧着脸道：


    
“这位爷，那你总得领我去看看他失踪的地方。”


    
林德站起了身来，但是林封谨却是示意等一等，然后认真地道：


    
“多带两个人去！我不是怕他跑，而是总觉得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查看完马上回来，虽然我已经啰嗦了很多次，但还是必须再强调一遍，绝对不要落单。”


    
林德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便带着人手出去了，没过多久，便带着一身风雨和寒意回来，却是微微的摇头，显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那猥琐付一面瑟缩着，一面小心翼翼的往火堆旁边凑，这厮貌似还会弄狗皮膏药，腿上的箭疮被他自己弄了一张膏药贴上，居然看起来除了一瘸一拐之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了。看起来这厮还真的是个门门都会一点的万金油。


    
林封谨看着他，淡淡地道：


    
“现场也看了，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换一个说法，那便是证明你还对我有用处。”


    
付道士脸一下子就悲催的皱成了一团菊花，凄惨的道：


    
“这这这这位公子，可怜我赶尸走了四十多里，还没一口热水下肚子，又又又被这位林爷射中，流了一大摊血……”


    
林封谨眼中忽然有亮光闪耀了一下，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奸猾至极的混蛋若是没有什么发现的话，又怎么敢提要求呢？不过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道：


    
“给他点吃的。”


    
林家本来就是商贾之家，出门的经验十分丰富，何况是少爷出门，自然必须侍候周到，各种准备都是十分充分，所以很快的，猥琐付就得到了一大块被烘得焦黄的麦饼，里面明显夹着卤过的肥肉，还有油汁浸了出来。


    
这厮立即喉结上下抽动，贪婪的咬了一大口，只是咀嚼了两三下以后便吞了下去，结果毫无悬念的被噎得直翻白眼。


    
好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及时将一只半旧的皮酒袋抛给了他。付道士急忙猛灌了两口酒，结果又未料到里面的液体如此辛辣炽烈，顿时被呛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林封谨很有耐心地等着付道士吃完，然后笑眯眯的道：


    
“吃饱了？”


    
付道士的脑袋和鸡啄米似的点着。


    
“再来些酒？”林封谨继续道。


    
“够了够了。”付道士打了个酒嗝，连连摆手。


    
林封谨温和地道：


    
“那你可以讲你的发现了，请讲得详细一些，并且务必要让我满意——若你不希望刚刚这一顿乃是断头饭的话。”


    
付道士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表情有些难看的道：


    
“我……我之前赶尸经过这条线的时候，经过这傝神庙的道路还没有现在这么难走和难找，因为这条道路的尽头叫做崔家村，村子里面有三四百口人，也算得上是个大村了。”


    
林封谨眼中精光一闪，很突兀的打断了他的话道：


    
“可是，为什么在汉人的大村旁边，会修一座傝神庙？这可是连硐人也很少有人信奉的邪神！”


    
付道士沉思了一下道：


    
“我听之前的有一个同行提起过这事儿，据说是崔家村村长当年重病了以后，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了，所以便去求了硐人当中的鬼巫，鬼巫指点他信奉傝神，然后将自己的小女儿献祭就可以活。”


    
林封谨冷笑了一下：


    
“然后这座傝神庙就被修起来了？小女儿也被献祭了？不过村长也应该死了吧。”


    
“不，村长没有死。”付道士的声音居然都有些诡秘了起来：“渐渐死掉的，是全村的人，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会有人死掉，连续死了十几个人之后，村子里面便开始有人往外面逃，最终这个崔家村就废弃了。”


    
林封谨眯缝起了眼睛：


    
“真不愧是邪神，既然这个鬼地方如此凶险，你们赶尸的居然还敢将这里作为停留的地方？对了，最后村长呢？”


    
付道士苦笑道：


    
“赶尸的人都说是左脚踩阴，右脚踏阳，神憎鬼厌，生人勿近，百无禁忌，哪里会计较什么凶地死地？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有个屋顶遮风挡雨就很不错了。哪里还能计较那么多，至于村长，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封谨淡淡地对着付道士道：


    
“你要告诉我的东西就只有这么多吗？”


    
付道士立即连连摆手，急道：


    
“当然不是！”


    
他顺手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符箓上似乎还抹了鼻涕之类的诡异白色粘稠凝固物：


    
“这张符叫做探秽符，是赶尸的时候用来探测阴气的，通常情况下，尸体都应该在白天被放置在阴气较重的地方。但是，对我们来说也绝对不可以太重，否则的话，不但自身受不了，更是容易引起尸变。”


    
林封谨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你继续说。”


    
付道士一瘸一拐地走到火堆旁边，点燃了那一张探秽符，皱巴巴的黄符居然点了很久，这才出来一线火苗，很艰难的往上爬，并且那火苗还是呈现出幽幽的黄。


    
紧接着，付道士再次站起来，歪歪扭扭的走入到了阴寒的雨水里面，那符咒上跳跃的幽黄，却不曾熄灭。

第007章 他山石


    
林封谨也站起来随之跟上，直到付道士走到了刘波撒尿的地方，探秽符则一下子升腾了起来，熊熊燃烧，仿佛是一个小小的火把！林封谨虽然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付道士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满是恐惧：


    
“这位爷！你的手下已经被抓走了至少小半个时辰，而这里残余下来的阴气居然都还是如此惊人，这玩意儿……我实在是不敢想象！”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缝了起来，重新回到了火堆旁边坐下道：


    
“我对这方面不大了解，唯一打过交道的，就是一只还没有长成的旱魃，所以我希望你介绍得更加详细一点。”


    
付道士颤抖道：


    
“我这张探秽符却是真真正正的茅山嫡系术法，像是公子你之前所说的旱魃经过，也顶多能让探秽符亮一点点而已！”


    
林封谨皱眉道：


    
“这鬼物如此犀利，那么我们不如暂避锋芒，干脆留下马来吸引它？人连夜赶路如何？”


    
林德首先反对，说现在又是下雨，距离天亮还早，太危险了，接着其余人也纷纷表态，意见都很不统一，有主张继续留守的，也有人想要马上逃离这一处疯狂诡异的庙宇的。


    
乘着一干人争吵，付道士绿豆大的小眼睛猥琐的转了转，顺手拿起了旁边的酒袋喝了两口，哈出一口酒气，再偷抓了一块肉干塞进嘴巴里面猛嚼了两口，下一个动作就是无耻的将上好的皮制酒袋往道袍里面藏。


    
这贼眉鼠眼，随时都不忘记捞小便宜的奸猾样子，确实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喜感。


    
但是，就在付道士露出淫贱的笑容，再次偷偷摸摸的将罪恶的黑手伸向另外一只银勺子的时候，林封谨猛然大喝一声，一脚就狠狠踹在了这猥琐道士的脸上。


    
可怜的付道士立即连声也没吭就摔飞了出去，空中还拖着两条长长的鼻血的残像，就仿佛是一只可怜的瘦老鼠被人拎着尾巴抛出去似的，一头就撞在了角落里。


    
所有人此时的脸色都变了，因为可以清楚的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被淅淅沥沥的寒雨打湿的瓦面缝隙里面，居然伸入了好几条诡异细长的黑色触手，已经几乎要触到了付道士的脖子。


    
若不是林封谨一脚将这厮踹开，那么真的是防不胜防！


    
这玩意儿虽然一闪而逝缩了回去，但包括付道士在内的所有人都相信，被这玩意儿沾到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下场！甚至很可能和神秘失踪的刘波下场一样！


    
与此同时，付道士随手抛在一旁的探秽符顿时“呼”的一声烧得像一团火炬！


    
林封谨却是丝毫都没有迟疑，深吸了一口气，来自于上古那邪恶到将人当成猎物的秘术再次发动，他双脚交错，整个人高速旋转着掠出了门口，然后闭着眼睛狠狠地扑出，向着似乎搅动的黑暗里面狠狠斩出了一刀！


    
那把代表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国家文化精粹的狗腿刀，锋芒毕露的斩了下去，更诡异的是，刀锋上却有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芒。


    
那光芒便是气数。


    
林封谨身为童生被诸国认可的气数！！


    
这气数虽然微薄，却是带着一股浩浩荡荡，仿佛都要与山河社稷都要呼应的正道！！凌厉一刀斩入黑暗，竟有势不可挡的感觉！


    
黑暗里面却是传来了一声十分诡异的“扑”的一声，林封谨的手上感觉，则是仿佛一刀斩入了败絮和腐木当中，十分晦涩，紧接着空气里面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颤抖，那颤抖既包括了嗡嗡声，又包括了迎面扑来的一阵连绵不断起伏的风……还有恶臭！！！


    
林封谨立即若中雷击，好在他已经吃过这种亏，立即反手撒出了一把铁蒺藜用来狙袭敌人的攻势，紧接着踉跄倒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鼻子，然后从内包里面掏出来了一块石头，猛搓了几下以后靠到鼻子上深呼吸了几下，顿时恢复了不少。


    
这颗石头却是从极西之地的西贺牛州贩卖过来的，名字却是叫做他山石。


    
在极西之地，有一座山就叫做他山，在这座山当中，出产一种拇指大小的卵石，这卵石外表普通，不过将之横截剖开，便可以见到内中有着鲜红欲滴，十分可爱，这种石头就类似于中国的田黄石那样，只在固定的某个地方才会产出。


    
这石头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雕琢玉器十分好用，无论是将玉石与普通的石头分离出来，还是说对玉器进行打磨。就仿佛是蟹八件与蟹的关系一样，因此又有一句成语叫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不过当他山石长期对玉石进行琢磨以后，其内部的鲜红色就会渐渐的褪去变黄，然后就像刀变钝那样，失去“攻”的能力，慢慢变软若橡皮擦。但这个时候用手指摩擦几下发热，这石头就会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仿佛可以涤荡身心。


    
林封谨的这颗他山石就是李虎送来的，属于类似于三条腿的蛤蟆这种有钱都未必有机会买得到的东西，他连续吸了两口他山石上传递而来的温暖清香，再次用诡异而交错的脚步抢出了门去，但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黑暗里面就已经只有空旷和静谧。


    
林封谨的身形窒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将狗腿刀回鞘，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他的耳廓微微的闪动，然后这么呆滞了两三秒，紧接着松弛了下来，重新坐回火堆旁边道：


    
“那东西没死，走了。但是，他/她/它一定受了伤！所有人去搜查一下周围，寻找下线索。”


    
所有人都一齐领命，林封谨拿起了篝火上烤着的一只鸡腿，大口大口地吃着，眉宇里面有着淡淡的兴奋。


    
先前斩出的那一刀，令他充分的将这把廓尔喀刀的特质，妖异的人狩之术的特征，还有身体的所有力量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就仿佛是属于他自己的得意之作，神来之笔！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的眉头皱了皱，顺手将鸡骨头丢向了墙角，很干脆直接的“波”的一声敲在了某个正在装晕的猥琐男的脑袋上，付道士立即痛叫了一声，捂着脑袋跳了起来，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面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了过来，这么一个老货装纯，真的是令人喷饭的举动。


    
林封谨却是视若无睹，笑了笑道：


    
“我说的是所有人都去找线索，没有说你可以不去！对了，在你去之前，把你道袍里面的酒袋，银勺，肉干，都拿出来，等一下柳枝方便收拾。最后，你要是在五个呼吸内还不出去，天亮以后你就只能看我们吃早饭。”


    
“不要！”猥琐道士立即哭丧着脸尖叫一声，将自己破烂道袍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然后屁滚尿流的跑出了破烂的门去。


    
盏茶功夫以后，一干人都归拢了来，毕竟在这样的黑夜和泥泞里面寻找线索本来就很困难，何况天上还下着寒意彻骨的冷雨？不过最后回来的付道士却是哆嗦着挤到火堆旁边，然后摊开了手掌给予了林封谨一个惊喜。


    
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碎片，整体呈现出来了褐色，不过却有着红色的鲜明斑点，碎片的正面还有着一圈一圈天然生成的花纹，而碎片的内侧，则是有着蛋清一般的黄色粘液，轻轻一触便会起丝，用木棍触碰的感觉就仿佛是蛋壳，而且是加厚版本的。


    
当然，不用多说，这玩意儿很腥，也很臭，腐烂的味道极其浓郁。


    
看得出来付道士也很是谨慎，是用叶片将这玩意儿包裹着递上来的，林封谨当然也不会用手去触摸。他看着这玩意儿，探询的目光扫视过众人，却全都在摇头，表明从未见过。


    
众人仔细的观看了一会儿之后，柳枝却是很有些惊怕的道：


    
“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像是知了的壳子啊，就是爬在树皮上面的蝉蜕，似乎还可以入药的？但肯定是没这么大的知了，皮也不可能有这么厚。”


    
“对啊对啊，不过我看起来也有些像是蚕蛹。”


    
“蛆虫要变成苍蝇前，也会成蛹，和这个类似！”


    
“蜂儿子也有些像这玩意儿……”


    
“……”


    
林封谨皱起了眉头，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将这玩意儿丢进火堆里面烧掉了，然后重新坐到了火堆旁边，闭上了眼睛道：


    
“睡吧。”


    
虽说林封谨这么说，在场的人也没有一个睡得着，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了那几条灵活得若有自己生命的黑色触手游荡袭来的情形，那当真是不寒而栗。


    
而林封谨也不是真睡，他确认了在那样鬼魅一般的袭击下，便是派三人轮班值夜也没有用，那么自然就只能自己聚精会神依靠超凡的听力来判定敌人的袭击。之前他就是听到了顶上瓦与瓦之间的细碎撞击声，才来得及一脚揣在了付道士的脸上救他一命。

第008章 看破


    
但是，应该来的袭击却一直都没有来。


    
直到淅淅沥沥的小雨停歇，直到黎明到来，火堆慢慢熄灭，直到林封谨闭着的眼睛充满血丝，袭击依然都没有来。


    
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林封谨终于疲惫的呼出了一口长气，这仿佛是他一生当中过得最为漫长的一夜。有的时候他真的是在期盼袭击的来临，这样反而是一种解脱。


    
林封谨起身以后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听到了身上的骨头骨节都在“啪啦啪啦”的作响，然后其余的人也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自然是按部就班的各做各事：老黄头喂马，林德收拾货物，柳枝则是取出锅子倒些水煮粥……


    
林封谨自己则是取出那一只手套“百草炉”，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包裹里面取出半斤晒参，一把一把的抓住，然后仰起头，往自己的嘴里面滴入榨取出来的精华液汁。


    
半斤晒参说到底，也不过被挤出来了四滴精华，剩余的杂质则简直是干枯若尘土，风一吹都要消散。


    
这样的补益方式对于林封谨来说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至少他坚持了三个月以来觉得精神明显健旺了许多，习练人狩之术的时候，本来感觉很多身体极其难以做到的动作，也是慢慢的可以克服过去。


    
也是亏得林家家中乃是个殷实大户，否则的话，林封谨每次半斤晒参，每日三次的吃法，恐怕早就把家里面给吃穷得叮当响了。毕竟这里可是没有人工养殖的世界。无论药铺里面发卖的人参多小，须子多细，也一定是名正言顺的山参。


    
打理好了一切以后，林封谨看着还在忙碌的众人，以及突然变得十分勤劳，屁颠屁颠跑过来跑过去的付道士，笑了笑，然后开始出门散步，尽管道路还很是泥泞。


    
林封谨其实也走得不远，也就是围着这傝神庙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眉宇里面却是多了一丝凝重。


    
是的，没有可疑的脚印，爪痕或是其它的痕迹。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昨夜来袭的那怪物弹跳力非常强，甚至是……会飞！并且力量也一定不弱，否则的话，刘波可是一个壮汉，怎么可能就无声无息的人间蒸发？


    
一干人就着干硬的烙饼和盐蛋，淅沥呼噜的喝了两三碗柳枝煮的苞米大渣子粥以后，便望向了林封谨，看他有什么决断，毕竟一同来的护卫刘波神秘无故失踪，俗话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给他的家属个说法。


    
林封谨也是很干脆的做出了决断，上午找人，若是上午都没有任何的线索，那么中午一过立即上路，等到了前面最近的村庄以后，马上不惜代价多雇人手回来继续寻找。


    
“绝对不能再在这里过夜。”林封谨很干脆的告诉所有人：“否则的话，神秘失踪的绝对不止刘波一个。”


    
所有人都赞成林封谨的决断，哪怕是和刘波关系最好的王铁也是双手赞成。


    
王铁之前虽然受了重伤，却因为精心照顾的缘故，大概他的恢复力也是极好，所以一身的本事也恢复了七八成，依照他蛮牛也似的性子，哪怕是面对了一百个中唐府兵他也不会胆怯畏惧，敢于猛冲上去——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但至少他真真正正是无所畏惧。


    
但是，在面对昨夜那种情况的时候，王铁就悲哀的发觉自己的勇猛真的派不上什么用场，如此诡秘，如此无声的袭击，令任何勇猛都仿佛在对着空气或者棉花挥拳，变成了徒劳的举动。


    
更关键的是，勇猛这种东西是建立在对已知事物的了解上，在经历了昨天夜晚的诡秘情形以后，王铁也真是一头雾水，完全迷惘，甚至连骨子里面也泛出隐隐约约的恐惧和寒意，所以也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后，默认了少爷的做法。


    
一上午的寻找也是徒劳的，等到中午大家重新集结到一起的时候，老黄头已经迫不及待的挥动了鞭子，驱使着牲口上路了，是的，这个荒无人烟鬼气森森的地方他早就想离开了。老黄头甚至在心中暗暗发誓，跑完这一趟，龟孙子才他妈的才不改行，比如隔壁周二郎开的那个杂货铺子就不错？


    
一想到自己舒舒服服的在躺椅上面晒着太阳，喝着小酒，不时抛几粒卤煮花生给趴在旁边的那条自己喂了十年的那条老狗的场景。老黄头都忍不住憧憬并且激动了起来，所以吆喝牲口的劲头都大了起来。


    
林封谨自然是享受着少爷的特权，躺在了马车上面补觉，不过马车动了几步以后外面似乎有些说话的声音，然后马车又停下来了……


    
很快的，林德就撩开了帘子，这素来冷酷的家伙脸上的表情很是奇特，竟是皱着眉头的无奈，就仿佛是普通人踩到了大便或者是在栏杆上摸到了一手其他人的鼻涕那种……


    
“少爷，那个付道士想要和我们一起走。”


    
林封谨本来是打着哈欠坐起来的，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忽然有些精神了，饶有兴趣的道：


    
“哦？带他过来。”


    
很快的，邋遢而猥琐的付道士就到了马车面前，搓着双手，努力的让那两只奸猾的绿豆小眼睛露出真诚来，然后可怜巴巴的道：


    
“公子，请带上我一起走吧？”


    
林封谨半坐在了软榻上面，淡淡地笑道：


    
“你不赶尸了？”


    
付道士苦着脸道：


    
“公子！！小人怎么还敢在这里呆到天黑才出门啊！再说这里阴气已经十分浓郁，这些尸体浸泡了那么久，再去驱赶的话，很可能就直接尸变了，小人还没有活够呢。”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很好，看起来你也知道这个该死的地方十分危险呢，我们达成了第一项共识……既然这样的话，我准许你跟着我们走，但前提是，将你携带的宝物交出来吧。”


    
付道士大惊，便开始疯狂结巴：


    
“大大大大大大人！小人人人人人哪里有什么值钱的宝物啊！”


    
其状十分真切惶急，完全都不像是作伪。林封谨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笑意，口里却是冷然道：


    
“你可以不给，但请绝对不要说没有，因为那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见到了付道士还要嘴硬，林封谨很认真地道：


    
“我只问三个问题，你若答得上来，那么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付道士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奸猾而慌乱的光芒，表面上却是拍胸脯一口应承。林封谨冷笑道：


    
“第一个问题，你说你赶尸的手段来自于那个病死的老道人身上的小册子，而用镇魂钉赶尸也只有茅山一系的驱鬼摄魄大术，那么，你是多少岁的时候，遇到病死的老道人开始修炼这门法术的？”


    
付道士嗫嚅了半天，一会儿说是二十岁，一会儿说是三十岁，林封谨却是叹息道：


    
“据我所知，茅山的驱鬼摄魄大术乃是越往后面，越为艰难，修炼的速度会在入门后迅速变慢，堪称易学难精的典范，哪怕是门中难得的天才，将这门大法修炼到第五层，也耗费了整整三十五年，而只有驱鬼摄魄大术修炼到了第五层，才可以驱使尸体冲杀作战！”


    
林封谨的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然后只是微笑着看着付道士，他接下来的话虽然不说，但是话意却很是明显——你这半吊子的水准，为什么可以驱使尸体作战？不要说你真的修炼到了第五层？


    
付道士干笑着，额头上却是有冷汗滚滚而下，却是无言以对。


    
林封谨的眼神就像是一根刺破真相的针，举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们乃是在傍晚的时候就入住了傝神庙，但是刘波失踪却已经是子时，紧接着就是你进入傝神庙，这个时间段真的是有些巧合。你说刘波的失踪不是你做的，这句话我信，但是你又说刘波的失踪与你无关，这句话我却是不信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来了之后就出事了？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连夜赶尸的时候就被那怪物钉上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在寻找机会没有出手，然后判断出了你会进傝神庙，它便率先一步过来埋伏，结果遇到了刘波便先将他抓走做宵夜……我说得对不对？”


    
林封谨提出来的第二个问题，付道人立即叫起了撞天屈来，赌咒发誓似乎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似的，林封谨也不理会他，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会不承认，但是，付仙师，能不能解释一下，当时被那黑色触手袭击的时候，你明明是在火堆最里面，袭击的难度最大，为什么那怪物却是要舍近求远，不攻击距离门口最近最容易得手的王铁，而是来袭击难度最大的你呢？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的吸引力，是我们当中最大的，你的身上，有最为吸引那怪物的东西！”

第009章 最大的隐秘


    
付道士面对林封谨提出来的这第三个问题，脸色顿时就有些发青了，说的话一时间都显得左支右绌十分狼狈，却干脆哭喊跪地耍赖撒泼，依然声称自己依然什么都不知道呀。


    
而其余的人脸色也马上难看了起来，越想越是觉得林封谨说得很有道理！他们从天黑起到子时，在这傝神庙里面休息了整整三个时辰为什么都没遭受到袭击，面前这个猥琐邋遢道士一来就中招了，多半就是这个晦气角色将灾祸引来的！随后怪物只袭击他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见到付道士死不认账，林封谨叹了一口气，便对林德道：


    
“算了，我们走吧。”


    
林德立即点了点头，林封谨又道：


    
“若是有人敢跟着我们车队的话，你懂的。”


    
林德点了点头，狞笑道：


    
“我会将他的眼珠子射爆掉！”


    
付道士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立即哭喊着逃过来，抱住林封谨的大腿道：


    
“大大大大大爷！你们不能这么干啊！”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我不喜欢算计人，但凡是想要算计我的，往往都会惨得连内裤都要当掉。”


    
付道士的老鼠胡须翘了翘，悲催的道：


    
“好吧，少爷，若是小人将带着的宝物献给你，你就可以收留我保护我的安全？？”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如果你老实一点，那么我是一个很仁慈的人。”


    
付道士一咬牙，从怀中摸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布包，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却是一截若断指大小似的木头。众人正在纳闷这东西有什么用的时候。付道士将这木头一旋，便发觉里面若竹节那样被凿空了，里面却是放着一团若烂肉一般的青黑色东西，正在不停的蠕动。奇特的是，这烂肉反而冒出了一股冷冷的芬芳味道。


    
付道士随意请人递了一把武器过来，然后将武器的刃口在那青黑色的烂肉上面似磨刀那样抹了抹！猛的斩到了旁边的树上！顿时，只见树木被斩到的地方立即被凝结出来了一层薄冰，并且斩出来的伤口处也是发黑！这几乎是类似于附带了一层五行当中坎水决的威力了，在伤人的时候还可以附加冰寒效果。


    
“那怪物应该就是嗅到了这玩意儿上的阴寒之气跑来的。”付道士随手收起了那包裹在外面的黑布，垂头丧气的道：“我用来赶尸的镇魂钉上面，也抹上了这玩意儿的液汁，所以小人的驱鬼摄魄大术只修炼到了四层，就可以达到五层的效果驱尸战斗。”


    
“那么这玩意儿是什么？”林封谨淡淡地道。


    
付道士几乎都要肉痛得哭了出来，老脸都皱成了菊花样，哀痛地道：


    
“公子你应该听过太岁这种东西，乃是腐烂东西的气息集合生长出来的，就仿佛是血肉一般很是罕见。而我手上的这玩意儿则也是太岁，不过是在那种恰好埋在了地下的阴穴当中的古墓里面才会生长。”


    
“本来按理说埋进那种阴穴当中的坟墓，阴气都会聚集到有着血肉之质的尸体上，形成阴尸妖鬼，但这个时候，这太岁却恰好生长在了棺材的底部，尸体只能起到聚集阴气的效果，但是聚集来的阴气，却全部都先被同样有血肉之质的太岁吸收了。所以这玩意儿就叫做尸太岁。”


    
“用处我也给公子看了，将它的分泌液汁涂在武器上，可以起到强大无比的附加效果，而妖物阴鬼也是因为这玩意儿上强烈无比的阴气希望吞噬它，估计就是因为这点，那怪物才追着我不放，这树筒则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三百年老槐树的树心，槐树乃是木中之鬼，可以与这尸太岁相互温养，长久不衰。”


    
林封谨接过了这玩意儿看看，实验了一下功效，然后顺手就递给了林德。


    
林封谨他有百草炉这手套，可以萃取百草之毒，只是失效很快，抹上武器以后只能持续一个时辰，在有准备的战斗的时候有用，一旦是被袭击或者是遭遇战的话，那么就很难给予他萃毒并且给予林德的时间和机会了，现在把这尸太岁交给林德掌管，也可以令林德多了个杀手锏。


    
此时那付道士已经是满脸肉痛之色，他的样子本来就十分的猥琐，配合此时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差不多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了。


    
“少爷，现在你可以收留我了吧？”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是令这付道士若坠冰窖，脸上都露出了死灰之色：


    
“不，还不够。我们昨天晚上好好的在傝神庙里面休息，你引来了那怪物袭击我们，无论你是有意或者无意，我们的队伍折损了人手乃是事实！这尸太岁只能当做你的赔罪！要想我庇护你，就将你刚刚包裹三百年老槐树树心的那一张黑布交出来。不要和我耍花样，那张黑布若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就是十年之前，被捕杀的那头饕餮的胃囊的一部分吧！”


    
十年前，发生了一次大地震，地震当中有一头上古异兽饕餮出世，这玩意儿乃是恶兽，号称能吞天下万物，荼毒天下。各国震怒，联手剿杀，最后居然是在中唐的都城当中将之堵住，诸多炼气士联手将之杀死，此事至今还在茶楼等地方被人津津乐道当成评话来说。


    
这一次，付道士张大了嘴巴，喉咙里面咯咯作响，他自问自己从未都遗漏出任何的破绽，可是！可是面前这个灰发少年怎么可能一口叫破自己最大的隐秘！


    
饕餮号称能吞天下万物，什么法宝法器之类的照吃不误，凭借的自然就是它最为强大的胃囊。不过正所谓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当饕餮被杀以后，其胃囊也是绝佳的辅助材料。妖物鬼魅炼化了，可以道行猛增，法宝道器炼制的时候加入进去，更是可以附带上强悍无比的特殊能力。


    
话说林封谨为什么知道付道士居然如此奸猾，隐藏起来了如此重要的东西？那是由于他吞噬了狗王的妖命气运！有一些狗王破碎的记忆片段！这其中，便有这小块被简单炼制过的饕餮胃囊的相关！


    
这玩意儿乃是狗王特地给身边的两头半妖犬准备的大补之物，这两头天赋异禀的野狗本来一出生就是属于那种“畸形”的存在，艰难的活下来以后，便慢慢的会吸收天地灵气，向着妖物转变。


    
它们此时还是半兽半妖的形态，要彻底成妖的话，实际上就和凡人成仙那样，需要渡妖劫，化去代表畜生的三根横骨，便可以开口说话。这小块饕餮胃囊，便是狗王预备下的“补品”，加上狗王从景王那里拿到的“东海夔牛胎胞”，便是恰好每头妖犬都有得补。一旦两头半妖“渡劫”的时候遇到了劫难被卡住，便让它们进食，自然就可以顺利成妖。


    
没想到狗王被林封谨“狩猎”，他的势力当然就随之烟消云散，卷东西跑路的人比比皆是，没想到这付道士奸猾非常，被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捞到了这可以说是狗王私藏的东西最宝贵的一件，结果巴巴的送到了林封谨的面前……


    
付道士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忽然嚎啕大哭，尖叫道：


    
“你你你你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就可以将这宝贝拿走！”


    
林封谨哂然一笑道：


    
“我杀你做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的东西再好，我也绝不会强夺。是你要我庇护你，我才给你开了这个条件出来，答不答应在你，我杀你做什么？”


    
付道士愕然了一会儿，忽然怪叫一声，掉头就跑，很快就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荒野郊外的乱草深处。林封谨微微一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重新进入到了车厢里面补觉，沉睡了过去。


    
林德和王铁两人都有些愕然，很想问自己的少爷就这么放这猥琐道士走了？不过谁也没能直接问出来。


    
一干人谁也不想在这阴森诡秘的地方久待，所以虽然没有睡好都十分疲惫，却都还是迅速赶路，在太阳落山之前，就赶出了近百里，在前面的一个村庄里面落下了脚。


    
结果林封谨一干人还没有好好歇息，就见到那猥琐付道人屁滚尿流的从后路赶了上来，简直就连滚带爬似个泥猴似的，一身道袍被撕破了好几块，脏得不成样子了。一看到这边，马上就噗通一声跪倒在林封谨的面前，皱着一张菊花也似的苦脸凄惨道：


    
“大人！老爷！小人知错了，请收留我吧！”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


    
“你可要想清楚，要我收留的话，就得把饕餮胃囊这种宝物交出来哦，代价可不小。”


    
付道人一闭眼，脸上却是一副淌血的痔疮正被刀子猛割的痛苦扭曲表情，慢慢的从怀中将那块“黑布”拿了出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少爷您拿走吧。”


    
林封谨似笑非笑的道：


    
“哦？怎么突然想通了？不要后悔哦。”

第010章 妖炼手套


    
“不，不后悔！”付道人脸上肌肉扭曲道。


    
林封谨接过了那块被简单炼制过的饕餮胃囊，尽管表面看起来这玩意儿似一块黑布，但手指触摸到上面的感觉，却是只能用细腻来形容。轻轻一按，就感觉到上面似乎有着无数个颗粒在猛烈的反弹，愤怒的呐喊，甚至都有大量的生机在里面涌动着。


    
林封谨都颇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道：


    
“我本来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拿假货来糊弄我一下，没想到你还真舍得啊。”


    
付道人直勾勾的盯着那饕餮胃囊，肉痛的表情确实不是装出来的，看起来下一秒又会嚎啕大哭，显然被林封谨戳中了泪点。


    
林封谨还真有些怕这贱人突然扑上来，抱住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口水之类的全抹上来，这种必杀技是人都受不了，急忙沉下脸喝道：


    
“你既然打算跟着我，先去把自己弄干净点，然后换一件衣服，现在的乞丐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别丢了我的面子！”


    
呵斥完以后，林封谨为了安抚这厮，便顺手丢给他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银子一出现，付道士立即眼前一亮，顿时以一种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大姨妈也正常了的惊人速度弹了起来，马上就冲过去扑在了银子上面，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然后就大声献媚道：


    
“是是是，小人马上就去。”


    
这猥琐付道士虽然贪财，却还是知道轻重的，他既然已经被那恐怖的怪物钉上了，那么身怀宝物没有自保能力的话，那么就是取死之道。


    
这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算术题：留下宝物，那么多半会死，宝物也会被夺。相反若是将宝物献给林封谨，那么自身被追杀的祸端就没了，惶惶若丧家犬的他还有了个容身之所，小命也有了保障……


    
所以付道士之前虽然财迷心窍逃走了，可在那恐怖的旷野上面一孤单了下来以后，马上就被恐惧给弄得冷静了下来，立即对准了林封谨他们逃走的地方追赶，一路上风声鹤唳总算是追上了。


    
※※※


    
林封谨他们走的这条路并不是官道，因此村子里面的人看到来了面孔生的人，自然就是围观了上来，一方面是预备有贼先来摸点，一方面也是图看个稀奇。


    
不过这些乡野民众好歹还是有几分眼色的，看到林封谨他们一行人有马有刀有车子，气度不凡，心里自然是有些畏惧的，肯定就不敢来冒犯。


    
黄老汉乃是“地里鬼”，自然就拿了路引去和这里的村长交涉，说自家的少爷乃是进了学，所以来天常书院念书深造的。此时的村长往往都是村子里面的大户大族领头人担任，自是有几分见识，听说了以后便出来迎接。


    
林封谨也是知道当时的规矩——后世的农家乐上面明码标价三十块一个人，包两顿饭机麻茶水耍一天，过夜加二十——此时借宿的时候却是得给主人家面子，坚决不能说什么“过夜费”之类的，那几乎等于是当面抽耳光说人家不好客。


    
一挥手便让林德送上四色礼物：上好宣纸一卷，上等湖笔一支，新鲜果脯一盒，茧绸一匹。


    
宣纸和笔带着恭贺祝福主家乃是书香门第，果脯寓意主人生活甜甜蜜蜜，茧绸则是用柞蚕丝纺织出来的丝绸，质量和价格肯定是远远比不上桑蚕丝纺织出来的绸料，不过用在这个小地方送礼借宿，还是很体面的礼物了。


    
这村子叫做张家庄，村长不消说，自然姓张，并且这位张员外的兄弟似乎是在会稽郡做了个功曹，因此也算是官宦世家。


    
张员外收了林封谨的礼物以后，立即是眉开眼笑的将他请到了自家的宅子里面接待。他家的宅子修得也很是有些讲究，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家中的规矩也很大很多。


    
在晚上用饭的时候，主人自然是要出来陪客的，林封谨便将一些关键的地方隐去，说起昨天晚上的一些事情，想要探听一下究竟。


    
没想到张员外听了以后也是有些惊奇，因为他此前都从未听说过这种奇事，就连他们本村子里面的人偶尔也会从那边路过，也没有人遇到过什么遇鬼之类事情。


    
倒是他对那个硐人寨子门口插下三面铜锣的事情颇有些关注，听老黄头仔细讲过之后便叹息了一声，说他们幸好没有进去，这几年大概每隔一年半载的，就会有硐人的寨子出现这种情况。


    
寨子里面突然出现烈性瘟疫，然后整个寨子的人绝望之下，甚至会自焚，好在瘟疫也不会扩散，一寨人死干净就销声匿迹，所以又被称为是祸寨瘟。


    
不过因为这种事情只发生在硐人的村寨里面，地方官有“牧民”之责，却因为原始的种族歧视的原因，对于非汉族百姓往往都是直接忽略。


    
甚至这种思想十分普遍，从上官到下员也不会重视，更不会将这种影响自己考绩的事情拿出来到处说，所以一直都没有流传开。就连硐人愚昧自己都觉得可能是对神灵不敬引起的惩罚。


    
林封谨听了以后，若有所思，默默点头，却也不发表什么评价。只是对张员外提了下，要留下人来给钱雇佣村民去那周围找找人，这种事情张员外自然不会阻止，也答应可以给他一定的帮助。


    
张员外还是很好客的，给林封谨安排的客房也是整洁舒适，甚至还专门拨了一个丫鬟给他侍候，在当时的惯例来说，甚至是可以让这丫鬟侍寝的。


    
不过林封谨没有这种心思，让人服侍洗漱以后，给了那丫鬟一贯钱，然后就将她叫出去了。紧接着便取出来那一小块饕餮之胃，将它放在了手套百草炉的表面，用独特的妖炼之法进行淬炼。


    
话说妖炼之法虽然失败率颇有些高，不过还是要看材料的，这饕餮之胃乃是上古神兽的内脏，里面富含了灵气，林封谨用自己的妖命之力炼制起来格外的得心应手和顺畅，没过一个时辰便大功告成，但是，他的“杂质妖星命格”妖髓再次被耗费掉了半个单位，剩余下来也只有半个妖髓单位了。


    
重新被炼制以后，百草炉表面的那条仿佛被抽了魂魄的“庚金之蛇”再次无比灵活的游动了起来，手套表面也多了一层仿佛是凝固了的透明胶汁状的东西，材质开始变得十分坚韧起来。


    
林封谨反复尝试以后，感觉这玩意儿至少在材质和器魂方面被强化了不知道多少倍，此时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甚至放在桌子上用刀用力的剁，也没有任何的破损或者被毁坏的迹象。


    
看样子这一次重新炼制以后，是让百草护继承上了饕餮之胃的坚韧程度，林封谨感觉戴上它以后，至少用来空手擒抓普通的武器应该是毫无问题了。不过坏消息就是，除非以后找到比饕餮之胃更好的材料，否则的话，再次进行祭炼多半是要以失败而告终。


    
这一天晚上，林封谨自然也是睡不好，大部分时候都在聚精会神默默倾听任何异动，他可不想半夜瓦缝里面钻了几条诡异无比的触手进来，活活的将自己悄然掠走。


    
不过林封谨注定今夜又要白白失眠，他一直戒备到了鸡叫头遍，东方发白，这才终于睡去，应该来的袭击终究还是没有来，所以等到起床的时候自然都是接近晌午了。


    
对于乡下人家来说，为了节省灯烛，都是秉持着典型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标准，所以张府中人见到林封谨此时起床，当真是好生惊诧。有的丫鬟婢仆乃是羡慕无比，觉得可以睡懒觉自然是一种特权。


    
有的人比如管家知道一部分内情的，则是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林封谨，暗道这少年当真是好色无比，气血亏虚头发都灰成了这样，居然在旅途当中还要胡搞，一个区区侍寝的婢女姿色也就是一般，竟然弄到了午时（11点～1点）才起床！！只怕是折腾了一夜吧。


    
好在张员外却是先唤过侍寝的小莲先问过了，知道了相关的内情，知道林封谨昨天其实是独居的。便主动出声宽慰说道老夫早年也有“睡生床”的习惯，一旦出门在外睡到了陌生的床上，便怎么也睡不着，今天晚上早些歇下便好了。


    
虽然如此，林封谨也被周围那火辣辣的目光看得很不习惯，他打着哈欠登上了马车，想要去车上面的软榻补觉，谁知道上车的时候随手一摸，居然觉得手上滑滑的，仔细一看，竟是摸了一手鸡屎！！


    
正在愕然之间，侍候在旁边的那个付道士却是不为人知的小挪了几步，挤眉弄眼的对着林封谨小声奸笑道：


    
“主人，刚刚早上我看到了一只肥鸡！顺手拧断脖子就抛在你车厢里面了，等中午的时候烤上，最好吃的鸡屁股孝敬您。”


    
林封谨眼前一黑，忍不住想要去伸手捂住脸，却又发觉满手都是鸡屎啊……这时候，张府的管家更是义愤填膺的冲了过来，牵着一条狗，那狗更是冲着林封谨狂叫：


    
“老爷老爷！竟然有个偷鸡贼将咱们家的报晓鸡给偷了，亏得大黄嗅到了贼人的味道！！”


    
林封谨顿时呆若木鸡，脸上的笑当真比哭还难看……

第011章 抵达书院


    
最后，虽然张员外宽宏大量，一笑置之，连林封谨竭力要赔偿的鸡钱都没有要，林封谨还是羞惭无比，几乎是以夺路狂奔的形式离开了这个村庄，只是留下了诸强负责雇佣人手去寻找失踪刘波。


    
刚刚出众人的视线林封谨便一把抓住了那只死鸡狠狠地砸向了垂头丧气的付道士，怒吼道：


    
“你给我滚！！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付道士面如土色，沮丧无比，听了林封谨的话立即就哭喊了起来：


    
“主人，你不能这样啊！！你答应了要罩我的！”


    
林封谨此时已经缩回了马车，盛怒未消的他也不理会可怜的付道士对着林德道：


    
“我们走！”


    
林封谨虽然在前面先走，但猥琐的付道士当然不可能滚，而是仿佛一块牛皮糖一般，鬼鬼祟祟的跟在了后面。不过林家的众人却要么是骑着马，要么坐着马车，也将倒霉的付道士累得半死，就仿佛是一条狗也似的吐着舌头。


    
因为林封谨这帮人启程的时候走得实在有些急，所以也没有吃中午饭，等到走出了三四十里的时候便停下来打尖，一干人在野地里面生活也是极有经验的，便掘土为灶开始焖饭，猥琐付自然也是停了下来，不过像只老鼠也似的东窜窜，西溜溜，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结果等到柳枝将一锅米饭焖好的时候，猥琐付却是远远的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貌似是掐着饭点儿的……他哭丧着脸造型却极是诡异，赤着精瘦的上身，几乎风一吹都要飞走似的，排骨嶙峋，还有很多污垢，估计N年没搓过背了，背后却是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柳条，跪倒在地就哭告道：


    
“少爷随便打，只求消气就好！”


    
林封谨见了这厮惹人喷饭的造型，眯缝起来了眼睛，脸上虽然严肃，心中却早就已经哭笑不得，不过他眼珠一转，便是冷然道：


    
“是吗？”


    
猥琐付磕头若捣蒜的道：


    
“是是是！少爷随便打！啊啊啊！！”


    
立即发出了一声杀猪也似的惨叫，原来林封谨却是顺手抄起了旁边的马鞭子就是一下，猥琐付也是十分惫懒，见势不妙立即撒腿就跑，隔了老远这才抚摸着背上的血痕，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面包着一汪眼泪怒道：


    
“你怎么真打！！？”


    
林封谨愕然道：


    
“你叫我随便打的。”


    
猥琐付：


    
“……”


    
不过若是以为猥琐付是如此容易被残酷的现实击倒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大概又过了一会儿，这厮居然又偷偷摸摸的溜了过来，在马车车厢里面的林封谨虽然还没出来，鼻子里面却已经闻到一股奇香，猥琐付在外面悲伤的道：


    
“小人自知罪该万死，但要是少爷你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所以特地整治了些好吃的来献给少爷。”


    
林封谨此时肚子里面也饿了，闻到了那股肥美的烤鸡味道实在是诱人，便从车厢里面钻了出来，顿时呆滞，原来猥琐付屁股撅得高高的趴在地上，手中却是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面却是插着一块油吱吱焦黄色的鸡……屁股！


    
林封谨一脚就踹在了猥琐付的屁股上，怒喝道：


    
“混蛋，竟敢戏弄我？”


    
猥琐付揉着屁股伤心大哭了起来道：


    
“主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封谨怒道：


    
“这就是你整治的好吃的吗？”


    
猥琐付愕然道：


    
“这不是天底下难得美味吗？”


    
林封谨听了以后怒极反笑道：


    
“好，好，你把这天底下难得的美味吃给我看看！”


    
猥琐付咕嘟一声吞下了一大口馋涎，小心翼翼的道：


    
“那我真吃了？”


    
“吃！”林封谨冷冷地道。不过林封谨的脸色很快就变得惊奇，然后是无言……因为猥琐付居然真的津津有味的将那个肥鸡屁股吃了下去，并且连骨头也没吐，并且还吮着手指十分陶醉的样子。


    
“感情这厮真的对鸡屁股特别有爱啊。”林封谨顿时发觉，自己只怕刚刚是错怪了这个邋遢猥琐男，鸡屁股估计在这厮的心中，真的是美味……林封谨也不是真的想要赶走猥琐付，便冷着脸顺水推舟的道：


    
“我喜欢吃鸡翅膀！去给我拿来，然后把这只鸡切开让大家一起吃！”


    
很快的，所有人都品尝到了猥琐付的手艺，看着从泥壳里面剥出来，热气腾腾的白嫩鸡肉就很有食欲，一吃之下，感觉香滑可口，加上肚子里面本来就饿了，所以都对这厮的手艺评价很高。由此也可以推断出来，猥琐付这厮估计也没少干诸如偷鸡摸狗的事情。


    
※※※


    
接下来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奇特的事情，林封谨又跋涉了两天以后，便来到了天常书院。


    
这书院乃是坐落在房康郡南荔县北六里处，书院正面是一条弯弯的小河，河道里面从山上被冲刷下来的石块颇有些嶙峋，却衬托得溪水格外清澈，因此被唤为清溪，小河的两岸乃是荔枝林。而书院则是背靠着十万大山的支脉，习山。


    
就像是所有的南方山脉一样，习山的山脉并不是那种十分险峻峭拔那种，而是显得沉稳厚重，植被繁茂，登山的时候拾阶缓步而上，很轻松就可以登顶。


    
靠近天常书院的山峰也并不算高，顶多也就是几百米而已，不过山道曲折，清溪潺潺，风景妩媚秀丽，书院的师生也经常去上面游玩读书，还在山顶上面修筑了一处亭子，唤为“返亭”。


    
每年春天，书院门口的小清河两岸荔枝林便会挂花，绿白色当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鹅黄色，还有淡红色的嫩叶嫩芽烘托，远远望去，仿佛绿云当中氤氲着朝霞，十分美丽，若是置身其中持卷读书，鼻中也是芬芳扑鼻，更是有蜜蜂飞行的嗡嗡声穿行其中，倍加觉得林中格外幽静。


    
若是可以花些钱在蜂农处购些荔枝蜜来兑水喝，第一感觉就是清新，然后就是荔枝独特的甜香，甘美的一直从舌尖润泽到食管的深处，接下来的半天似乎呼出来的气息里面都有些芬芳的气息。


    
因为荔枝不耐久藏，所以这荔枝蜜便成了书院的特产，无论是求学的学子，还是授业的老师，在探亲访友的时候都会在蜂农处捎带上些，用竹筒装了，末端以蜡封上，可以储藏好几个月也不变质，既是实惠，也有南国独特的风味，很是拿得出手。


    
书院在这里整整经营了四十年，所以在接待学生方面也早就有一套熟极而流，行之有效的章程，当然肯定也会借鉴其余的书院的规矩，很多地方也是大同小异。


    
首先，书院当中的食宿是极便宜的，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些费用。


    
不过吃的无非就是青菜豆腐，住的地方则是将一间大房隔断成前后两进，后面做成大通铺的样式，不过还是用木板隔开，每人大概除了卧下来以后，也就没什么空闲的地方了。而前面的一进靠墙一面则是一排柜子，给学生放置私人的物品。


    
当然，若是富家子弟受不了这样的清寒环境，则是在书院的另外一边修有单人的学舍，就类似于单间，可以不必忍受同窗的脚气呼噜声和屁味儿……不过价格就是很贵了。


    
若是还想要更好一些的，便可以申请在附近赁房居住，就可以享受自己带来的仆人丫鬟的侍候了，不过这更是要缴纳更大的一笔额外罚金。而书院则会将这一笔额外拿到的收入用来补贴那些贫寒的学生。


    
至于吃饭这种问题，并不像是某些饭馆明令禁止外菜莫入，而是允许你自己带食盒进来，不过“君子远庖厨”，所以你自己做饭会被人鄙视。但是，浪费的话，会遭受很严厉的惩罚，也就是说一定不能倾倒饭菜，至少不能够当着老师同学倒剩饭剩菜。


    
林封谨来到了书院附近以后，便先是在南荔县里面客栈住了下来，然后去找的当然不是什么当地的学官之类的，而是直接寻到了县上的史县尉，先是送了一份礼，见面以后再将从李虎那里获得的修书拿了出来，可谓是堂堂正正的先礼后兵。


    
这史县尉在南荔县里面的口碑甚好，而且也连任了两次，估计也就这个位置到头了，虽然此人没有了上进的念头，对林封谨这种既识趣又有羽林卫作为后台的后辈也是不敢怠慢的，便请入当中坐了。给林封谨讲了一些当地的轶闻便端茶送客了。


    
接下来林封谨便在县尉的引荐下，又去拜访了知县，主簿等等，表达的无非就是小子从此就在治下混了，希望老父母多多照看，当然，最重要的是将自己“落籍”在这里，成为光荣的少数民族……


    
话说他一个区区童生，怎么能够对这些人想见就见？自然是因为先有人引荐，接着银两门包开道，然后分门别类的拿出一系列的书信出来表示自己的后台很多很强大，或许不能成事让你升官发财，但是坏事的本事却是有的。

第012章 书院琐事


    
比如说林封谨对知县拿出来的，就是南郑吏部的一个员外郎的书信，对县尉这种武官，肯定就是兵部羽林卫的书信。


    
总之现在李虎正在积极的为田家拓展关系网，什么侍郎啊尚书之类的书信要拿一封有难度，但是整个吏部的官员至少也是几百人，能够拿权的也有几十人吧，从这些人手中拿一封惠而不费的书信，还是很容易的，毕竟只是要让一个县份上的官员照拂一下，也用不着什么太大的官。


    
注：南郑的一个部当中，尚书一人（类似于现在的部长），正三品；侍郎二人（副部长），正四品上；郎中二人，正五品上；员外郎二人，从六品上。


    
接下来还有甲库令史十一人，亭长八人，掌固十二人；司封令史四人，书令史九人，掌固四人；司勋令史三十三人，书令史六十七人，掌固四人；考功令史十五人，书令史三十人，掌固四人……


    
先将县份上的事情打理好以后，林封谨便让人去县城的街上查看铺面，计划先拓展自家的事业，然后这时候前去打探书院规矩的猥琐付也返转了回来，将书院里面的规矩抄写了一份递送了上来。


    
林封谨看了书院的规矩以后，果断的发挥了纨绔子弟挥金如土的本色，决定缴纳高额的罚金，然后去书院外面租赁一处大些的宅子住。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既然已经是富二代，那么自然就应该有富二代的样子……


    
他这一行人当中，林德和猥琐付肯定是要留下来的，林德的老婆柳枝也肯定不会走，那么还得购买一个小厮和丫鬟，所以小一些的房舍还真的住不下。


    
好在这一年严寒，南方也是下了大雪，林封谨此时也算来得早的了，有足够的时间来绸缪这些事情，在本地找了牙行以后，寻到了一处距离书院不到两里的宅子，却是五年前一名来书院进学的士子修的。


    
此人家中也是豪富，直接在风景最佳的清溪旁边买了数百亩地以后，大兴土木修筑起来的，此时肄业以后，这士子返乡备考去了，估计也不会再回来，所以就托牙行帮忙处置。


    
只是有些尴尬的是，这宅子却是嫌赁租麻烦，所以是只卖不租，图一次交易省心，主家也不缺什么钱，因此从去年起就空置了下来。


    
林封谨此时却是不差这几百两，赶去看了看环境，然后确定了一下，觉得很是满意，便委托牙行办了文书。


    
这种大笔交易还需要到县上交割见证，平时都是要等候个几天，没想到林封谨的帖子递上去以后，办事的师爷都听东家提起过林封谨这条“过江龙”的大名，盏茶功夫就递了上来，搞得牙行中人心中都是惶恐，从中抽水（提成）的时候，都十分温柔，按照最低的标准来。


    
将自己随行的人安置好以后，林封谨这才持着花费了三千多两银子购买来的荐书，还有从县官处拿到的新户籍证明（少数民族身份证），前往书院正式的报道。隔了老远，就看到书院的大门是以青砖小瓦修筑出来的，路面乃是石板拼合，十分整洁素雅。


    
走进去以后，便见到对面的影壁以青砖白瓦砌成，十分典雅，上面写着：自胜谓之强，自见谓之明这十个字，一笔一划，十分凝重，似乎要透出石壁飞出一般。


    
林封谨在来此之前，也是临时抱佛脚温习过一下相关的书籍，知道这两句话出于韩非子，意思就是说能够战胜自己的人才是强者，能够认清自己的才是明智的。


    
等到走进二门以后，才见到前方的门楼下面挂着书院的匾额：天常书院四个字。落款的人只写了一个“启”字，这个匾额的书写者便是何启，乃是书院创办者申到的师兄。


    
此人在今日可是十分有名，相信当年他落笔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估计也未曾想到自己可以在数十年后名动天下，成为西戎的大中书，身为西戎国文官之长，与掌管全国兵马的枢密并列，一文一武主掌大权！


    
此时书院的创办人申到因为体弱多病，早已隐退，现在的山长/校长便是他的侄子申可担任，而山长之下，还有副山长三位，堂长六人，讲书十四人。


    
此时林封谨的目标，便是去寻主管外院庶务的副山长柳轻摇，找他办理入学的手续，在旁人的指点下，林封谨东绕西绕的，来到了一处小院，看得出来此间的主人颇为风雅，栽花种树，移竹运石，将这小院打扮了一番。


    
不过这时候，在林封谨之前的已经有五六个人了，都规规矩矩的在外面等待，林封谨也就只能候着，便见到了旁边竖着的一块白石上面写着：“满庭花木半新载，石自平湖远岸来。笋迸邻家还长竹，地经山雨几层苔。”这四句十分清新的诗句。


    
副山长柳轻摇却是北边东夏人，整天笑眯眯的，他虽然挂名是副山长，做的却是若管家一般的活儿，往往接待客人，招收学生便是由他出面。


    
林封谨倒是觉得这位副山长很好说话，丝毫都不歧视他这个大龄的童生，不过转念一想，学院用这样的副山长来管理外门弟子，可见也多半是采取的宽进严出的方式，应该是没有对外门弟子抱太大的期望。


    
将一应手续办妥以后，林封谨终于也算是书院学生了，虽然前面还要加一个外门和童生的状语。学生来到以后，都是随到随学，所以林封谨明日便要来书院听讲了。


    
他出门以后，便正好见到几位年轻人很是随意的挽住裤脚，肩上扛着锄头，手中提着鞋子的走了进来，旁若无人的大声谈笑着。只不过林封谨多看了几眼，那几个年轻人当中眉毛最浓的就望了过来，皱着眉头道：


    
“有什么好看的？没有见过下田劳作么？”


    
林封谨耸了耸肩膀，笑了笑道：


    
“我只是觉得在书院这种清修的地方，光着脚随意行走未免对尊长有些不敬。”


    
另外一个小眼睛的年轻人立即冷笑了起来：


    
“我等家中贫寒，自食其力，乃是山长许可半耕半读！某些不识稼墙的富贵纨绔，铜臭味熏天才是坏了书院的清净！”


    
林封谨淡淡地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走过去以后，就是韩非先圣的塑像，我虽然读书不精也不多，但也知道在先圣面前要修身，正衣，诚意，你们这么走过去，不仅仅是不尊长上了，更是对自己研修的学问不敬。这种不辨则明的简单事情，居然还有人抬出山长的名头来压人，这学问做得……啧啧……”


    
林封谨说完了就走，这几名学子怒火冲天，想要抓住他多辩几句，这厮却已经出了大门，上马扬鞭一溜烟的去了。倒是那一名浓眉年轻人沉思了一下，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其余的人都是在悻悻然的咒骂。


    
※※※


    
等到回去打听了一下林封谨才知道，原来书院的生存和发展，离不开经费，而这个时候书院提倡的是有教无类，何况本书院还打的是教化蛮夷的招牌？所以肯定就不能在学费上做文章。


    
因此书院维持运作的经费，除了从富贵人家的子弟身上筹措一笔之外，来源多依赖于学田。书院兴起之初，私人筹措办院经费，主要也是靠私人的田产或别人捐赠的田产来供给。因此想要办一处书院，不仅仅需要学问，更是需要钱财。


    
好在天常书院地处边远的郡治，所以开办的成本较低，而申到也是此地大户的子弟，所以可以维持四十年，还有蒸蒸日上之势。书院的学田经过开垦之后，早就有盈余了。


    
所以，对于某些家中极是贫寒的内门弟子，并且又确实是有才华的，书院便准许他们半耕半读，一面种田一面读书，类似现在的勤工俭学。


    
并且这种半耕也并不要求学生将挖地，播种，收割全部做完，而只是象征性的劳作一下，其余的自然有佃农去做。


    
所以能够去下地耕作的话，其实是在天常书院当中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林封谨一来就在口齿上得罪了这几位被书院看中的学长，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大好过。不过就林封谨目前的性格来说，多半是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中的。


    
第二天，林封谨来到了书院，便按照旁人的指点，来到了外门的授课教室内坐下。这教室里面修筑得十分整洁明亮宽敞，大大小小也放了接近百张书桌，书桌上面粘贴的宣纸上写着人名，这应该是避免乱坐的措施，不过大概有一大半的位置都还没有人来，想必还在路上。


    
来到书院里面，对于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学业了，每天的学习时间划分成起床后、早饭后、午后，晚上四段，每一段都有规定的学习任务。而且既有自学，也有讨论，还有老师解惑，还是很科学的。

第013章 见习


    
不过因为还没有正式开学的缘故，所以讲台上面是一位高年级学长来代班，却不是别人，正是昨天与林封谨发生过口舌的那位浓眉哥，此时他已经介绍过自己的名字：郑龚。


    
林封谨也不以为意，学院早就下发了一批书单，就是类似于教材，要学生自己预备好。家中有钱的学子可以买，没有钱的，则是书院提供范本，自己抄。


    
此时教室里面大部分的学生便都是在抄书，因为这里的外门弟子，至少也有一半都是当地的硐族学生，那是肯定买不了现成书的。而法家书院也不像是儒家书院，要研读四书五经，他们外门弟子的主要教材，则是古书《三坟》、《五典》。


    
这其中，《三坟》讲述上古的圣人伏羲，神农，皇帝的治国理念，事迹。若是能读通并且有所得，那么就会授课法家著作《商君书》，商君书研习有所得，就可以通过考试来“登堂入室”，成为入室弟子。


    
林封谨当然是不会去抄书的，便信手翻开了《三坟》这本书，一眼看去就觉得头大，一个个古字跃然纸上，仿佛一千个草泥马的蹄印那样的鲜明枯燥，好在这个时候，那位浓眉哥郑龚发觉课室里面秩序很好的时候，便对准了这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林封谨的名字，然后正色低声道：


    
“林学弟，昨日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受教了。但你初来乍到，有几样学规可能还不知道，所以今天我提点你几句，下不为例，明天就不能如此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还请学长指点。”


    
林封谨之前还以为是被针对了，但听这位郑学长正色说出来以后，便知道自己猜错了，因为没可能穿小鞋到这种程度。


    
首先书院要求学生要穿“校服”，这个校服当然不是像现在一样统一订做，只是规定要穿颜色深的长衫。这样做的目的，是和一般的民众区别开来，让学生有士人的责任感和优越感。


    
另外，书院还设专门针对学生的五薄，“请假簿”“讲簿”“德业簿”“食簿”“宿斋簿”。其中，讲簿记录山长讲学的情况，德业簿登记学生的功课情况，食簿是用来领取钱米，宿斋簿则用来领取灯油和木炭。明道书院还规定，谒祠、听讲、供课三者都需要登记，缺席三次就“罢职、住供”。林封谨今天就没有填写五薄。


    
其次，士子在书院里面求学，便不像是后世那样，有着寒假暑假儿童节青年节周末周日等等假期的，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停课。除此之外，每十天会休息一日。请假不可以超过三个月。


    
最后，为了检查学生的学习效果，书院还有考试制度，主要考查德行和学业两大方面。每个月有三次小考，考得好的，成绩在班中前三的，可以有一吊钱的奖励，并且还会累积积分，累积到一定程度则升级，只有积分高的人，才能够进入入室考试。而入室的弟子，则是通过积分的高低来获取书院的推荐信参加科举。


    
而书院的推荐信简单的说起来，就仿佛是高考加分，而且还是很变态的那种，比如天常书院的推荐信，拿到法家势力比较大的西戎去科举，那么少说也可以加个一两百分，在南郑北齐也至少能加个五六十分。


    
※※※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单调了起来，林封谨也没有受到什么欺生打压之类的事情，这里毕竟乃是纯洁的书院而不是什么黑社会。


    
接触得多了以后，林封谨更是发觉，浓眉哥郑龚也并不是什么学霸之类的，只是因为家中贫寒，自尊心比较重，旁人多望几眼就有些敏感多疑而已，其实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针对这一点，林封谨便做出了一些相应拉近关系的举动，比如某一天中午他告诉郑学长自己忘记带饭，希望郑学长请自己吃一餐。郑龚的性格也是豪爽，虽然家中贫寒却是一口答应，不过当然只能请林封谨吃青菜萝卜。


    
好在这一餐粗茶淡饭，林封谨也吃得津津有味，毫不嫌弃。然后接下来林封谨自然就要礼尚往来，回请郑学长，郑学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就去了，林封谨也没有特别准备什么大鱼大肉，而是拉上他去书院旁边的小酒馆对付了一顿，双方交往的原则就秉持着平常心三个字。


    
一来二去，林封谨又抛出了自己的藏书作诱饵，郑学长虽然自尊很强，却也抵挡不住书的诱惑，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慢慢变得不错。不说达到什么同寝同住，但交往密切是真的。


    
便发觉郑学长也有一样怪癖，那就是喜欢一个人洗澡洗脚之类的，因此经常被同窗调侃为祝英台，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和郑龚那一次同路的其余几个人心胸反而狭窄得多，尤其是那个小眼睛的卢平，还有旁边的欧起，见到林封谨就根本话也不说，昂然而去，用这群人的话来说，就是平白别让我粘上铜臭味儿。林封谨却也不会去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要来刻意讨好人。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渐渐的林封谨来到书院里面也就一个多月了，他两世为人，自然是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种，加上手中有钱并且不小气，所以在同窗之间的关系颇好。


    
此时林封谨虽然觉得念书乃是自己的苦手，亏得他的头脑乃是一等一的，好歹死记硬背的功夫也是有的，功课方面不能说是名列前茅，总算也是拿得出手——当然，那是相对外院弟子而言的。加上他还多了后世的见识，言谈举止之间，少不得就会有些新东西冒出来。


    
不过有一句话叫做步子迈得太大那么就会扯到蛋，对于现在的人来说，纵是那种渊博的宿儒，终究也是缺乏眼光见识，林封谨的那些言论提出来以后，往往都是被批驳得体无完肤，除了给师长留下了一个“颇有怪思”（请注意，是怪思，不是巧思）的印象之外，也没有任何的收获。


    
除此之外，林封谨却有另外一项古怪被人津津乐道，那就是他的字实在是奇丑无比，大概是前世用钢笔圆珠笔和键盘太多的缘故，握起毛笔写字，那当真是艰难无比。


    
当第一个月的月考过后，林封谨勉强在外门弟子的考试当中十分艰难的挤入了前十，这都是全靠他死记硬背的结果，为什么要提到前十呢？因为进入月考前十的人除了有额外的一贯钱和积分奖励之外，还可以有实习的机会。


    
此时虽然号称是百家争鸣，其实归根结底，这诸子百家还是要依靠五国的政治经济体系来实现自身的价值。那其实归根结底就很简单了，哪一家的学说对统治阶层最有用处，那么就肯定哪一家的势力就发展得越是壮大。


    
法家同样也是这样，他的授课根本目的，其实也就是要取悦当时的统治者，证明自己的学术其实是最有用处的。


    
而法家的根本，就在于“法治”，以法治国，那就决定了他培养出来的学子擅长的多半就是刑律方面。偏偏在这方面，要想培养出来有用的人才，经验便是最重要的，很难想象一个毫无经验只是将规条背得滚瓜烂熟的士子一出来就能成为明察秋毫的包青天。


    
所以，几乎每一所法家的学院，都十分重视“践”的实施，便是我们现在所称的实习。林封谨之所以要挤入外院前十，便是听郑学长说了，此时房康郡主管刑名的功曹贺大人，也是法家出身的老前辈。外院前十和内院的入室弟子每隔一段时间，便可以到贺大人处进修一旬。


    
这些人去，名为是帮忙抄写文书，整理库房，实际上就是将胸中所学和州郡当中的案卷一一对照，印证自己所学，并且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


    
同时抄写文书的时候，也会按份来拨给工食银两，算得上是性价比很高的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


    
同时，功曹也会很重视书院的学生提出来的这种意见，因为一旦发生错判，误判的话，对于三年一次的考绩影响是非常大的。哪怕普通的错判，上官的评语都只可能是中平，与优良无缘。无疑就在升官的途径上面画上一道疤痕了。


    
而那些刑房的书吏也是十分欢迎这些学子前去，因为这些学生实际上是在帮他们做工作，而现在五国争霸，国君也都是很重视吏治，收受贿赂做出冤案错案的有没有？肯定是有的，但是相对来说，却绝对不是普遍现象，因此书吏等人也不怕有什么黑幕被撞破。


    
在考试成绩出来的第二日，林封谨就接到了通知，翌日收拾好包裹，要在外面呆五天，什么衣服之类的东西要带好。等到出发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一次房康郡城的贺大人有急事公干，因此就只能临时去邻县的苍桂了。

第014章 祸寨瘟的背后……


    
苍桂县的功曹虽然不是法家中人，却是如今山长申可的同年，两人自是又有一番交际在里头，再怎么说这个面子也是要卖的，所以一干人便有了此行，不过考虑到苍桂县的那些案卷肯定是不如一个郡的案子多，所以也就只给了学生五天的时间历练。


    
天常书院的学子来苍桂县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一干衙役书吏也都是习以为常，按部就班。林封谨此时却留了个神，因为这苍桂县的下辖，便恰好包括有自己前来进学的时候遇到怪事的那个区域，甚至包括张家庄在内。


    
他又想到了硐族村寨三锣灭门的惨烈，那一夜风雨，自己护卫失踪的诡秘，隐隐的觉得似乎有一条线将之串联了起来，心中也有想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冲动，恰好此时又可以狐假虎威的借助官府的力量来进行查询，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不过，只有入室的弟子才能够接触到所有的案卷，林封谨他们这些人此时能接触到的，也就是熟悉流程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公文。这件事却是难不倒他，眉头一皱便计上心来。


    
※※※


    
这一天下午空气颇有些闷热，又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正是令人昏昏欲睡，十分疲乏的时候。


    
林封谨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提着的，却是一篮子黄得熟透了的枇杷，这枇杷却是用青绿色的竹条巧手编织成的，竹条上面甚至还剩余了青翠的竹叶，十分巧妙堪称艺术品，而枇杷更是刚刚被水洗过，上面有露珠也似的水珠滚动。顿时叫人的食欲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连瞌睡都为之一醒。


    
他一进门就笑道：


    
“真是赶巧，一出门就撞上了卖枇杷的，三文钱一斤也便宜。孟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要不要尝尝？”


    
其余的同窗都是知道林封谨为人豪爽的，何况也都是少年人没什么拘谨隔阂，便都欣然来吃。


    
听到了这边的响动以后，旁边房间带队的学正是和入室弟子呆在一起的，有些诧异，便叫人来看，听了回禀以后心中自是有些不悦。


    
不过很快的，林封谨就往这边走了过来，笑嘻嘻地给学正和入室弟子们提了一篮枇杷来，说是要献请师尊学长吃的，所以格外加倍注意，所以自己刚刚才去井旁边多洗了一次，所以才怠慢了些。


    
学正虽然不吃，但心中的气顿时就消了，虽然还是板着脸，却还是挥挥手任一帮子学生闹去。


    
入室弟子里面，也就是卢平，欧起三四人有些瞧不上林封谨，坚决不和他往来的，其余的人倒也随意，与林封谨亲厚的却也只得郑龚一个。


    
看看学正趁着学生休息吃枇杷的机会，背转身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估计是要去“寤寐午睡”一下，不过林封谨却知道这胡学正上了年纪，精神不好，一睡便是两三个时辰也是正常。


    
趁着这个机会，林封谨便对旁边那位隐然是众学子的领袖，叫做沈故的学长道：


    
“沈兄，我在外面抄写普通的文书眼都抄花了，让我在这里看看真正的刑名文书可好？学正一来我就回去。”


    
沈故犹豫了一下，不过吃人嘴短，却又不愿意被人抓到把柄，便正色道：


    
“林学弟有志于学业，力图上进，这想法是值得赞许的。各位同窗觉得呢？”


    
林封谨微微一笑，却是将沈故这个人看明白了——他先表明了支持的态度，若是其余的人都赞成，那么就算是学正怪罪下来，也是所有人一起担责。若是其余的人打破锣出声反对，那么林封谨自然也不会记恨他。


    
此人在这种小事上面都是要做得如此四平八稳，难怪可以被各位的师尊同窗青眼有加，默认成领袖，据说他明年就已经准备去西戎会试，若是中了的话，至少也是一个六品的前程。


    
话说林封谨要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郑龚和他交好，为人本来就豪爽，很干脆的道：


    
“求上进这种事情当然值得肯定，这有什么好反对的，涂学正平时不都和我们讲，做学问就得勇猛精进，舍弃其他的东西，要有窃书的精神吗？他就算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


    
沈故不反对，很有威望的郑龚一锤定音，卢平和欧起却是与郑龚一个小团体的，当然也不能出声驳他的面子，其余的人吃人嘴短，所以林封谨的要求便没人反对。


    
抓住了这个机会，林封谨便开始堂而皇之的翻阅案卷，他是有心而为的，加上还有一目十行的本事，顿时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据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一起有记载的祸寨瘟，是发生在三年前。”


    
“到目前为止，已经上报的遭受祸寨瘟的硐族村寨，已经是整整有八个。”


    
“这他妈至少是接近两三千人命的事啊！！这昏官只是因为这些死掉的乃是硐人，便漠视其存在吗？硐人一样要缴纳赋税，也是你下辖的子民啊！！”


    
“唔，竟然还有生还者？是从硐寨里面逃出来的！？这个人很重要啊，可以拿到第一手资料。”


    
“什么，这个人上月初三求见，因为要走正常操作规程排队来，所以县令拖到了初八才见？！然后初七的时候就上吐下泻感染时疫死在了客栈里面？！……唔，不消说，这个目击证人的尸体也因为瘟疫而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了。”


    
“哼哼，虽然你万般掩饰，但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那就是所谓的祸寨瘟乃是真正的老天爷降下来的瘟疫啊，那就是令人万般无奈的天意了，可是，从这些蛛丝马迹上却已经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刻意的人为痕迹，蠢货！既然被我抓到了尾巴，而且我还是在暗处，那么你掩饰得再好，也会被我抓住狐狸尾巴的！”


    
林封谨忙碌了一下午，虽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却也可以肯定一件事，那便是祸寨瘟绝对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其实在他聚精会神进行调查的时候，学正早就出来了，却看到他忙碌投入的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位涂学正的行事都有些偏激，他甚至觉得，为了读书哪怕是不择手段去做出偷盗书籍的行为，虽然行为值得批评，但是这种舍弃一切的向道决心却是值得赞许的。


    
因此见到林封谨“钻营”进来研读案卷，表面不说什么，心中还是觉得此子的行为值得期许，这种合他口味的事情肯定就不会干预，甚至是默许了。


    
林封谨将祸寨瘟的案卷调查完毕之后，那诡异的傝神庙和废弃的崔家庄也是他要调查的目标，因为那个诡异的黑影至少就在那附近出现，而自己的护卫也是在那里人间蒸发。


    
傝神庙未必有什么官方的记载，但根据猥琐付所说，崔家庄当年庄户里面连续发生了初一，十五死人的凶案，官府必然不可能不闻不问，则应该有案卷才对，不过林封谨翻检良久，始终毫无所得，最后也只能离开签押房了。


    
照理说，寻不到自己的要的案卷应该是一件坏事，不过林封谨却只是冷笑，因为这不就恰好表明此案有疑点在吗？


    
更重要的是，能够让县衙里面案卷消失的，肯定就是县衙当中的人，这便是一条明明白白的线索，找到了那个办事的人，那么很显然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抓到更多的东西。


    
“若我是那家伙的话，那么就不会做得这么明显，而是将此案的案卷重新伪造一份！只需要改掉对自己不利的细节，那才是神不知鬼不觉！”


    
一念及此，林封谨马上就出门了去。此时书院的学生在县衙里面帮忙，县衙提供的宿处依然是一处厢房，然后便是大通铺，只有山长和学正有单独的房间，不过也不禁止学生出去住客栈，当然这是要额外交钱的。


    
林封谨此时当然是选择交钱住客栈，林德和猥琐付则是在身边随从，这个时候，便是用得着闯荡江湖几十年，奸猾若鬼行事若鼠的付英雄付道士了。


    
林封谨直接丢了五十两银子给他，然后告诉付某人，无论你杀人放火坑蒙拐骗卖身搞基，总之在明天将崔家庄的案卷弄来，或者说是搞到为什么案卷失踪的相关内情，那么这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


    
当然，林封谨也列出了一份嫌疑人的名单，只有这些人是可能接触并且偷走案卷的。


    
猥琐付立即两眼放光，焦黄的老鼠胡须翘起来猛颤，便要伸手去抓那银子，林封谨却补充道：


    
“要是你弄不来，或者说随意找些东西来糊弄我，你就要倒找我五十两！想清楚再拿。”


    
眉开眼笑的猥琐付一把就抱住了银子，狠狠地咬了一下鉴定成色，然后奸笑道：


    
“主上也太小看我了！”


    
然后就看到猥琐付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没过小半个时辰，他就返回了客栈，然后写了一张黄纸头，上面貌似是某人的生辰八字……接着开始扎小纸人！接着将一撮貌似是头发的玩意儿夹到了小纸人的里面，奸笑着用鞋底狠狠地砸！

第015章 巧寻真相


    
林封谨看得都有些目瞪口呆的，忍不住道：


    
“喂喂喂？你的这邪术怎么可以对衙门里面的人施展的？”


    
猥琐付奇道：


    
“谁说我是在对衙门当中的人施展？”


    
林封谨：


    
“……好吧……当我没说。”


    
猥琐付见到了主家吃瘪，更是兴奋，笑得都露出了满嘴的烂黄牙，用公鸭嗓道：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出去用一个铜钱就打听到眼下主管刑名的孔功曹手下，一共是有六个书吏，但家里面最有钱的，却是胡书吏！都五十三了，上个月还娶了第八房小妾，哼哼，现在被我拘魂的这个家伙，就是胡书吏最倚重的管家，也是他第三房小妾的哥哥刘铁头，这厮能有什么官身？”


    
林封谨一怔以后，顿时眉头舒展了开来，忍不住赞了一个妙字。


    
话说猥琐付这贱人确实是闯荡江湖的老手，眼下官场上面，往往办事的都不是官，而是吏，那孔功曹若是要在崔家庄杀人案的案卷里面做手脚瞒天过海的话，没可能不经过手下人。因为偷换不难，难的是偷换了以后不被办事的吏员发现。


    
要做这种违背南郑律法的事情，肯定就不可能找清正廉明的手下，而猥琐付直接去打听最有钱的书吏，便是正中要害！而官与吏不同，官通常都是三年一迁，可是吏却是可以一直在当地做下去的，俗话说官清若水，吏滑如油就是这个道理。


    
这胡书吏整整五十三岁，在这苍桂县里面乃是老资格的地头蛇，相信各种关系都是盘根错节，若说他这里都连崔家庄杀人案的风声都听不到，那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猥琐付拿鞋底抽打了那小纸人一会儿，都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便瘫在椅子上歇息，不过这厮似乎一刻都闲不下来，哪怕是坐在了椅子上，也会拿手指去抠自己的烂脚丫，接着去挖鼻孔，挖几下以后又觉得很爽的样子，顺手弹弹。


    
林封谨见了后都觉得相当无言，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发白，赶忙坐远点唯恐被这厮给“误伤”到。不过此时林封谨也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奇道：


    
“我记得你用的这一招扎纸人应该是属于魇咒术当中的一种吧，这是需要旁人的生辰八字的，你是怎么拿到刘铁头的生辰八字的。”


    
猥琐付立即奸笑了起来，一面扣着脚丫一面道：


    
“是他亲自告诉我的。”


    
林封谨绕是智计百出，也完全没有想象出来这其中的波折，忍不住道：


    
“那个刘铁头……亲口把他的生辰八字告诉你？”


    
猥琐付奸笑道：


    
“我先打听了一下附近人家的基本情况，然后就告诉刘铁头，说是某家人有求于他，便打算将女儿送给他做妾，不过因为涉及到名节，目前不便声张，所以先要他的生辰八字拿去合一下。”


    
林封谨愕然了半晌：


    
“……很好，那么，喂，刘铁头应该是个光头吧，你从什么地方找来他的头发呢？”


    
猥琐付愕然道：


    
“头发？我有说那个是头发吗？我记得那本道书上写的取其毛发都可以啊！”


    
林封谨张大了嘴道：


    
“呃，那难道是？”


    
猥琐付眉飞色舞的道：


    
“毛发都可以，那么这厮没有头发，当然就是毛了！”


    
林封谨：


    
“……”


    
此时就连林德也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猥琐付，后者却是继续得意地道：


    
“我是先请刘铁头吃饭，然后灌他到半醉的时候对他讲合生辰八字的事情，刘铁头立即精虫上脑，兴奋无比的说了，接下来他喝醉了之后就呼呼大睡，我就用剪刀剪了他一撮胸毛下来……”


    
“原来是胸毛。”林封谨出了一口长气，猥琐付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一会儿两人，然后愤怒了起来：


    
“那你觉得是什么毛？喂喂喂，主人，你们这是什么无良的眼神？！！！区区五十两难道我就会去解男人的裤带吗！你简直是在侮辱我，没有一百两休想！！”


    
※※※


    
刘铁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上他性格横蛮暴躁，牛高马大，所以他平时横行霸道，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少做，很是帮他的姐夫干了些下作的活儿。


    
当然，这厮也从中捞到了不少的好处。


    
这一天忽然有人仰慕他的“威名”摆酒，并且说有人家要将女儿送给他做小妾。刘铁头自然是开心无比，喝得烂醉若泥，也不知道晕头转向的怎么找到自己家门的，倒头就睡，浑身酒臭，鼾声若雷，然后开始做梦。


    
在梦里面，这厮正仿佛顶替了自家姐夫胡书吏的位置，拿着偌大的家私狂嫖滥赌，正快活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被两个黑影夹了就走，周围的人竟是都视若无睹！而他自身的蛮力却是丝毫都使不出来！


    
腾云驾雾的在黑暗里面飞了一会儿，刘铁头不停的哀告，无意看到了两个夹着自己的黑影真面目，竟是牛头马面！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然后来到了一处极其宏大的宫殿当中，宫殿里面竟是有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差！


    
那鬼差少说也有十来丈高，若一座山也似的站在那里，这鬼差的长相，居然和十来年前就死了的朱老大类似！


    
刘铁头平生最怕的人就是朱老大，当年自家在城里面厮混的时候，一言不合，这凶神恶煞的人一刀就直捅了过来，若不是闪得快的话，自己都要被扎个透心凉！而他见到了那鬼差，惊得屁滚尿流，正要哀求，便见到巨大的怪物鬼差狠狠的举起手里面的鞭子抽了下来。


    
这一鞭子抽打到了刘铁头的身上，居然不仅仅是中鞭子的地方剧痛，而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仿佛是被一片山倒下来砸到一般，刘铁头凄厉惨叫，却是没有任何用处，整整被惨无人道的蹂躏了小半个时辰，刘铁头已经是被折磨得半死，奄奄一息。


    
这个时候，那青面獠牙形似朱老大的鬼差才恶狠狠地道：


    
“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刘铁头立即狂叫了起来：


    
“爷爷！我自然是要活的！”


    
鬼差狞恶的道：


    
“你作恶多端，阴司里面却是有冤魂将你告了！！现在发下了文书，要拘你的魂下去对质个七八日。”


    
刘铁头呆滞了一会儿，立即惨叫了起来：


    
“鬼差爷爷！！对质个七八日没干系，但我阳世里面的肉身恐怕早就生蛆了啊！我对质无论输赢，这他妈都是一个大坑等着我跳进去呢！是哪个讨死鬼来诬陷我啊！”


    
鬼差桀桀怪笑道：


    
“是崔家庄的死鬼！他们用两库金银开路，找到了你的身上。”


    
刘铁头愣住了一会儿，估计他先前心中泛出来了无数个名字，却也没有联想到崔家庄这三个字身上去，好一会儿才疯狂挣扎惨叫了起来：


    
“冤枉，冤枉！小人真的是冤枉啊！崔家庄的案子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这帮孤魂野鬼赖上我的身做什么？”


    
鬼差举起了鞭子就是狠狠的一下，抽得刘铁头在原地痛苦抽搐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鬼差桀桀怪笑道：


    
“爷爷我从不管你冤不冤枉，只是等到子时，便送你下去对质！再说崔家庄的鬼魂谁也不赖，为什么要赖在你的身上？想必是有理由的。”


    
刘铁头又愣了一会儿，立即苦苦哀求道：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姐夫曾经让我从签押房将一份案卷带走，然后将其烧掉，我也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只是案卷的开头似乎写了一个崔字！见鬼，一定就是那玩意儿害我被冤魂纠缠！”


    
接下来那鬼差反复盘问，确定了一些细节，时而还狠狠的抽打一下刘铁头，将那胡书吏的恶行一项一项的说了出来，最后那鬼差才放这刘铁头还阳，等到刘铁头重新挣扎醒来，却发觉自己还是躺在床上，尽管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伤痕，却是略微动一下就感觉到了剧痛，他也不敢声张，整整修养了四五天才好。


    
※※※


    
那青面獠牙的鬼差，其实就是猥琐付，他的邪术本质，就是召来刘铁头三魂七魄当中主管记忆的胎光魄附在了小纸人上，然后让自己的形象幻化成刘铁头心中最为恐惧的人和场面。


    
所以刘铁头会觉得那巨大鬼差的形象有些眼熟，类似于自己最害怕的朱老大了。


    
这一番逼问以后，几乎都可以确定，那个胡书吏便在其中起到了十分关键的帮凶作用，并且林封谨知道，这种积年在公门里面打滚的老货往往都会留后手，很可能会对毁掉的案卷进行存档，甚至连知县，功曹的把柄很可能都会捏在手上……


    
胡书吏虽然不入品，但是“吏”的位置，却也是在南郑的行政编制里面，所以他也会受到国家气数的庇护。对付这种人，猥琐付的半吊子偷鸡摸狗的邪术就派不上用场了。

第016章 衙门黑幕


    
不过，林德在出手之前还是有些犹豫，杀人若杀鸡的他倒不是不敢，而是因为在这样的太平环境下，杀胡书吏这么一个背景特殊的人很可能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林德自己倒无所谓，拍拍屁股一走就是，但林封谨还要在这书院里面呆几年的，并且林家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现在要全面放弃，代价也太大了。


    
林封谨闭着眼睛仔细想了一会儿，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诡秘的微笑。


    
“不妨事，你听我说，按照我的计划尽管放手去做。”


    
既然有了主人放话，林德自然就像是一头狼似的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从刘铁头处，林封谨他们了解到了胡书吏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去苍桂县城里面的一个相好处喝花酒。什么，你说他刚刚纳了第八房小妾？


    
纳妾是一回事，但是玩别人的老婆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妾什么时候想玩就玩，别人的老婆则是得撞机遇，二者之间肯定是选择后者了。


    
至于怎么让胡书吏心情好，那更简单了，猥琐付直接前去，送上一张百两银票，委托胡书吏办件小事自然就心情极好了。


    
所以，林德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便在三更时分等候在路上，将喝得醉醺醺的胡书吏截住……然后，第二日早上，便有渔民发现了被淹得似个蛤蟆也似的胡书吏的泡涨尸体。


    
※※※


    
胡书吏酒醉落水溺死的消息很快的传遍了整个县城，最初是没有人想到凶案方面去，因为捞尸起来的仵作说，胡老爷身上的钱袋里面都还有十几两银子，一文不少。


    
但接下来又传出县衙老爷义正词严的说，怀疑此事可能是仇杀不是劫杀，不过这时候，胡家人早就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的讲我家老爷是有名的大善人，一团和气，绝对不可能和人结仇。


    
县衙里面接下来又有风声猜测，凶徒有可能窥探县衙的机密，故而抓住了胡老爷逼问后行凶！


    
知道了这个最为接近真相的消息以后，连猥琐付也有些慌神，都在准备收拾破包裹打算跑路了，没想到林封谨依然十分镇定，只是冷笑。


    
果然，胡家人依然不甘沉默，这一次就很干脆的派了亲儿子胡大舌头出来，跪在衙门口大哭，说那晚上是陪着老爹一起回家的，结果在发现尸体的附近道路上去撒了泡尿就发觉老爹不见了。然后就来来回回的寻找，只是没有往失足落河方面去想，哪里有什么狗屁凶徒……


    
这其中的缘由弯弯绕绕的，明明是谋杀案，偏偏苦主的亲属反而竭力帮凶手遮掩，这他妈还有天理吗？……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不是明眼人根本就看不明白，但林封谨冷笑着说破真相，却又是如此的简单。


    
县衙真的就是有心明察秋毫想要伸冤吗？当然不是，而胡家人是受到了林封谨威胁积极配合吗？那更是十分荒谬！


    
驱动二者的，无非就是利益两个字！


    
胡书吏在这苍桂经营了整整几十年，小妾都娶了八房！家中宅院的宽广可想而知，更不要说县里的店铺至少有十来处或明或暗都有他的股子，县城周围的水浇地更是林林总总的不下几百亩！


    
胡书吏在的时候，自然将这财产护得周全，一口咬下去就会反将嘴巴给刺伤了。可是现在他人已经不在，并且还是这样连后事都没有安排的“暴毙”方式，那么这家产就真真切切的变成了一块大肥肉！


    
毫无疑问，最先觊觎这块肥肉的，便是县衙，因为贪婪的程度总是和权势成正比的。


    
但县衙总不能吃相太难看，直接就将胡书吏的财产直接扒拉过来，这就完全不符合规矩了。官府和盗匪虽然本质上区别不大，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好的，那总得找个由头来介入胡家的家事当中来。


    
——还有什么理由比查案更理直气壮的呢？


    
等到衙役上门，肯定拘押的就是儿子！为什么呢？因为胡书吏死掉以后，他的儿子收益最大啊！什么？你要证据？那些积年公门的衙役，要什么证据就能拿什么证据出来。


    
此时市面上再随便流传什么儿子与小妾通奸，被老头子发现了以后，慌乱杀父这种群众都喜闻乐见，津津乐道的香艳情节出来。不久就全县沸沸扬扬的，知县断案当然就顺水推舟，顺请民意……


    
而在这期间拘押的人犯想要被释放出来，送不送礼？想要在监狱里面过得好点，送不送礼？衙役上门办差取证，送不送礼？仵作验尸送不送礼？过堂的时候要想不挨打，送不送礼？……


    
这其中可以上下其手大捞油水的地方，可以说随处都是，若是心黑一些的县令，直接将家产当成是赃物罚没，也是顺水推舟！


    
但是，正因为胡书吏之前就干过（或者是帮凶过）许多类似的坏事，所以他的家里人就算是再傻逼，也肯定耳濡目染了不少相关的龌蹉事。所以深知这种事情围观起来很爽，但是发生在自家身上，那就只能用家破人亡来形容！


    
所以，这就是尽管胡书吏之死疑点颇多，胡家人却也是狠狠的一口咬定“酒醉落水”的真正原因！因为这么干的话，估计偌大的家业还能落下一大半。


    
若是真的点头认了凶杀这件事，只怕真凶没抓到，整个家业就先被糟蹋光了，搞不好最后出来抵命的，还是胡家的嫡亲家人！那才是最惨的报应！


    
林封谨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因此才肆无忌惮。


    
不过，林德虽然成功灭口，带回来的也只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首先带来的坏消息是，胡书吏也完全不认识那个让他毁掉案卷的人。根据他的描述，那个人穿青色的布衣服，年纪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本地口音——干他娘，这样的人在苍桂县里面随手一抓都是一大把！


    
“那个人真是狡猾呢。”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沉吟道。


    
林德点头道：


    
“我反复逼问了三次，那个姓胡的家伙的口供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他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这条线断掉了。”林封谨很干脆但是不沮丧的道：“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好消息了。”


    
林德道：


    
“那一份被毁掉的案卷其实并没有真的被毁，而是被胡书吏带走了，这家伙习惯性的做了备份，给自己留了后路。”


    
林封谨终于嘘出了一口长气，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既然胡书吏这边的线索已经断掉，而那一份案卷又真的被毁掉了！两条线索一起断掉以后，整个事件就再次变得一片漆黑，无从入手！


    
“不过那老东西奸猾得很，知道一说出来藏匿的地方就会被杀，所以我没问出来藏匿的具体地点。”林德接着道。


    
林封谨笑了笑，仿佛林德提出来的疑问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实上对他来说也真的是一件小事。


    
“这老东西总不可能单独将案卷放起来，更不可以随随便便放在被人找得到的地方，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他的金银财宝房产地契在什么地方，我们就保准可以在那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然后林封谨掏出了一张银票，顺手塞进了正在双眼乱转，正在无聊挖鼻孔的猥琐付的脖子里面，淡淡地道：


    
“胡书吏家里面貌似没有在衙门里面当差的人了，所以，我要在明天吃午饭的时候看到那一份案卷，你动作得快些，因为胡书吏多半还暗中藏着不少用来要挟上官，同僚的证据，所以当他的后人开始分赃的时候，有很大可能将这些烫手山芋连同案卷一起烧掉。”


    
眉开眼笑的猥琐付一看银票的数字，立即奸笑了起来：


    
“主人！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


    
林封谨接着淡淡地道：


    
“当然，如果你明天午饭之前拿不回来我要的东西，作为惩罚，一个月以内你吃饭都得自己掏钱。”


    
猥琐付立即有些惊恐了，开始掰起了指头：


    
“一个月？？我算一算，昨天晚上我的夜宵是三壶女儿红，五道小菜，一共是五钱六分银子，每天会吃四顿饭！！天哪，这就是说我有可能会每天都掏二两多银子出来，并且仅仅是吃饭！！啊啊啊啊！我还得连续掏一个月的钱，这还不如直接凌迟我吧！！胡家的混蛋们，绝对不允许你们碰那份案卷，不对，那份命根子！！”


    
※※※


    
在强大无比的压力和动力下，猥琐付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将他的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本领发挥到了极处，结果林封谨当天晚上就拿到了这一份案卷。


    
这一份案卷拿到了手上以后，显得格外的厚，显然是需要笔录的地方较多，林封谨随意地翻阅了一下，时间跨度是从三年前的正月，一直到去年的四月为止的，可见这玩意儿在官府手里面，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尾案，十分棘手。

第017章 真相之壹


    
尽管这案卷貌似普通，不过林封谨可以肯定的是，那幕后黑手一定在案卷里面留下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破绽！所以，才会不惜出面来毁掉这玩意儿！


    
所以自己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仔细的检查这其中的疑点，从中找到那幕后的黑手想要隐藏湮灭掉的东西！


    
蜡烛的火焰昏黄的摇曳着，案卷的记载十分驳杂，既有周边邻居的口供，又有传闻的介绍，还有现场取证后衙役的口证，还有仵作验尸以后留下来填写的尸格。


    
不过绕是如此，随着林封谨的仔细研读，一个异常诡异，凶险的故事，便在字里行间渐渐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故事发生在三年前，


    
准确的说，是三年前的四月十三日，恰好是二十四节气当中的谷雨时节。


    
那霏霏冷雨，却是直要下入到崔时杰的骨子里面去。


    
崔时节就是崔家庄的庄主，因为他曾经从军，然后做到了一任伙长以后退了下来，所以威望很高。当然，在前方搏杀留下来的箭疮刀伤留下来的暗伤，也令他往往都会在寒湿的天气里面辗转反侧，晚上几乎都没有能合眼的时候。


    
这时候，有一个游方的郎中来到这里，给崔时杰扎了几针，竟是异常见效。但这郎中告诉他，此时的这种针灸只能治标，无法治本，自己若是再继续扎上几天的话，有可能会缓解症状，却也有可能在往后发作则是病痛会更加深重。


    
崔时节深受病痛困扰，此时便是一杯毒酒摆在面前，也甘心饮用下去，又怎么能够不赌上一把？结果这名游方郎中便施针，结果崔时节却是赌赢了，病痛顿时仿佛完全消失在了身上一般。


    
游方郎中则是开了一贴药，嘱咐说连续服用十天便可以将老毛病断根，只是要切忌，在这十天内既不能喝酒，也不能近女色，崔时节自然满口答应。


    
（案卷便在这里也有批注，说是游方郎中开的药方一直都没有寻找到。）


    
但他每天饮用这郎中的汤药，最初还不觉得，但后来竟是这汤药越喝那么就对酒水越发渴望，咬着牙坚持了八天，那时候对酒的渴望，却仿佛是沙漠里面几乎要渴死的旅客对清水的渴望一般，终于破了戒。


    
大醉之后，酒色本来就是一体的，立即又拉住了旁边的小妾行房，酣畅淋漓，一泄如注，顿时将两样忌讳全部都破得干干净净。


    
结果第十天以后，那汤药服完，病痛更是变本加厉的袭来，崔时节痛苦欲死，哀号连天，好在这个时候，他派遣出去寻找那游方郎中的家丁将还在隔壁几个村子行医的游方郎中给请了回来。


    
那郎中一来，立即便埋怨崔时节怎么不遵他的医嘱要破戒？崔时节无言以对，只能拿出重金出来恳求郎中救救他，结果那郎中就说，他此时的病痛已经不是单纯的药物可以治疗的了，非得借助鬼神之力不可，便要他在村外修筑一座傝神庙！


    
崔家本来就是大户，此时对这郎中便是百依百顺，很快地就按照那郎中的话将神庙修了起来。郎中便说，要崔时节派遣血亲的女人去虔诚侍奉傝神，借助神力和药力以后，才能够奏效。


    
崔时节膝下却是有三个女儿，一个嫁了出去，另外两个却是待字闺中，听说父亲重病，便主动前去傝神庙里面侍奉，期望老父能够摆脱病痛的折磨。


    
但是，这两个女儿只去了傝神庙三天，回家换洗衣服的时候，晚上厨娘便惊恐的发现，这二小姐和三小姐居然半夜跑到厨房里面，走路的时候十分僵硬，并且偷偷的吃生肉！！


    
（案卷上面，关于二女吃生肉的地方，都用墨笔圈了出来，旁边的批注是：乡野匹夫传言，以讹传讹，疑为伪。）


    
然后村子里面就开始诡异的死人，最先死的，就是去侍奉傝神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两人是被发觉死在了傝神庙当中。接下来每逢初一，十五，村子里面都会有人暴毙，死前的表情都是木然而呆滞的。


    
（案卷上面备注，这个时候那名游方郎中已经不见了，并且是很诡异的人间蒸发那种，连崔家庄里面的狗也没有惊动。）


    
当连续两个月都死人了以后，崔家庄当中的人便恐惧了起来，两位小姐死前吃生肉的诡异事情也开始流传，便有人声称是僵尸作祟，崔时节此时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完全无法阻拦，便被乡民们将二女的坟墓强行掘开，准备抬出尸体进行焚烧。


    
但是！！他们开棺以后竟然发觉，装殓二女的棺材，居然是空荡荡的！！众人恐惧之下，一把火烧了棺材。


    
（这里案卷上也有批语：愚民！若留下棺材，此案还有几分线索）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林封谨知道的差不多了，崔家庄的人却是在继续的死着，没有人能够忍受这种折磨，乡民纷纷搬走，而这个时候，崔老头子则是忽然发了狂，砍死了两户要搬走的人家，但杀完人以后却又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崔时节被捕入衙门便是理所当然的了，案卷记载，他被关押在了丙库三号牢房当中，但他神智此时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几乎崩溃，每天要做的事情似乎就是咧着嘴巴傻笑，用刑的时候就惨叫，只有在每天中午午时三刻，阳气最盛的时候似乎才恢复理智。


    
然衙门里面呆了三天后，这老头子居然开始津津有味的啃吃自己的手指，发现的时候，双手都只剩余下手腕了，若不是及时将其绑了起来，那么搞不好连自己的两只手都要一起给啃光！


    
（案卷上此时的批语是，衙役老何说，崔时节清醒的时候却更像是一个疯子，他还是疯了比较好。）


    
然后崔时节在第四天的时候，就没有了清醒的时间，彻底的疯了，最后撑了半个月才死掉，因为他的直系亲属都死得七七八八，其余的崔家庄人纷纷逃走，也没有人认领尸体，直接抛到了城西乱葬岗。


    
※※※


    
看完了案卷以后，林封谨闭着眼睛良久，然后睁了开来，他提起笔，首先在纸上写下了“游方郎中”这四个字。


    
毋庸置疑，此人就是真凶。


    
根据林封谨的推断，他很可能是利用类似于麻醉封闭这种临时生效的办法，成功的取得了崔时节的信任，然后实施了自己的计划。遗憾的是，这厮溜也溜得极快，目击者对他的描述，都是十分大众化的东西，完全没有半点线索留下来。


    
其次，林封谨写下了“衙役老何”四个字，这个人虽然仅仅只是被提到，但作为崔时节的直接管理者，林封谨认为崔时节啃手指的血腥事件，暴毙都应该与他有一定的联系，事实上，幕后黑手只有通过他，才可能实施某些计划。不过根据林封谨的推断，依照凶手的行事，这个人应该是被灭口了。


    
然后，林封谨写下了城西乱葬岗这个地点，毕竟这是崔时节葬身之处，虽然时隔三年很难寻找，但是若能找到他的尸体，也是意外之喜。


    
那么，是否线索就到此为止了呢？林封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眼前忽然一亮，又多写上去了一个名字。


    
不过多写上了一个名字以后，他似乎灵感也随之泛滥了起来，在将纸张重新卷了起来，似乎又是意犹未尽，紧接着再增补上去了一个名字，这才吹灭了灯。


    
※※※


    
在苍桂县的生活很快就过去了，一干学子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头吏员的工作，然后回归了书院。


    
一干外门弟子对林封谨还是颇为感激的，因为分配给外门弟子的资源有限，能够提供给他们誊抄的案卷也是分到了人头上的。林封谨一来是不愿意让自己狗爬也似的字丢人现眼，二来则也是瞧不上那抄写案卷的小钱，所以说分配给自家的案卷任务，往往都是让给了同窗来做。


    
并且林封谨的态度也是很和气，并不是摆出一副“嗟！来食”的傲慢模样，而是很尊重人的先询问有没有空，然后再来请求帮忙，很巧妙的维护了贫寒士子的自尊心。


    
当然，抄写案卷对林封谨来说是小钱，对于那些穷人家的士子来说，则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所以这些同窗是很希望林封谨来找自己“帮忙”的。林封谨也是利益均沾，每个人都去请求过，所以人缘方面就做得甚好。


    
回归到了天常书院以后，按照惯例就要对各个士子的表现评分，为了表示公正，这评分乃是带领的学正来给出，但是给出的分数必须要同行超过半数的士子认可才行。


    
这其中郑龚和沈固拿到了优等的考核，但出人意外的是，林封谨居然也拿了个优。


    
更出人意料的是，这个优等居然也勉勉强强的通过了半数人的认可！！这真正是令所有的人都大跌眼球，包括涂学正在内。

第018章 有朋自远方来


    
涂学正之所以会觉得诧异的原因是：他是那种偏激的性格，外加有些内向，不善言辞，因此很是赏识林封谨为了求道求知，放下身段“钻营”的劲头，所以就给了个优等的考绩。


    
不过他心中只道这个考绩多半是通不过公议的，便算作是自己私下对这个外门弟子的勉励和褒奖了。没想到林封谨虽然是在公议会上磕磕碰碰的，居然也通过了，他的人缘显然比涂学正想象当中的还要好得多。


    
这种事情若是落在旁人身上，肯定是有些得意的，不过在旁人的眼里，林封谨却是不疾不徐的，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极是沉得住气。于是落在默默关注他的涂学正眼里面，忍不住又多给了一个“不骄不躁”的评价。


    
这些人却不知道，林封谨的沉稳功夫哪里有这么好？主要是一个区区的月考优等不被他放在眼里而已……


    
※※※


    
回到了书院以后，林封谨却至少在表面上停止了对崔家庄一案的调查，仿佛那件事情丝毫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因为他知道欲速不达的道理。


    
那幕后黑手筹划这一系列的事件，若是算上筹备的时间，时间跨度至少超过了四五年！自己一个外地人初来乍到，虽然是暗中调查，却说不准已经被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一旦那幕后黑手全力反扑，林封谨感觉自己未必就罩得住！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此时的身份很尴尬，一个刚刚入书院的童生，有什么资格来调查这种惊天动地，牵扯到了累计数千人命的恐怖案子？


    
俗话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并且此时他已经有了一定的线索，所以暂时的稳一稳，沉淀一下，顺带巩固收获才是硬道理。


    
当然，付道士这老油条都忍不住旁敲侧击了几句，其实还是希望林封谨放弃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也是知道此事估计非同小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亲眼见到的那个死寂的硐人寨子，单单是远望也能够感觉出来的绝望，林封谨的心中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


    
那是一条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整个寨子里面包括妇女小孩的人命啊！


    
林封谨扪心自问不是什么卫道士，也没有正义感泛滥，但是一个人应该有的良知，道德也是有的！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有能力解开整个谜团将真凶绳之以法，并且自己和家人都不会受到伤害，那么林封谨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下去！


    
前文就提过，天常书院的旁边便是荔枝林，林封谨来的时候，便错过了那荔枝花开得灿烂无比，若铺开的云霞一般的壮观景象。


    
不过看看在书院呆了这么久，也是到了六月（农历），天气也是炎热了起来，荔枝林当中，一颗一颗青红色的果实已经开始累累垂垂的吊挂了下来。看看就要到了可以大快朵颐的时候。


    
这时候百年难得的严寒早已过去，不要说南方，就是北方的河流早已通航，南荔县虽然境内没有大的江河，但旁边的苍桂县境内，却是有一条盘江流过，这条水道水量充沛，更有专人连年疏浚河道，两千石的大船甚至都可以沿途通行无阻。


    
交通的顺畅带来的后果有两个。


    
第一，林家在南荔县新设立的商铺开始大量的吃进货物，著名的荔枝蜜和当地的一种叫做“兰竹”的荔枝被装上了大船，迅速的顺着发达的运输河网对准了襄都运送了过去。


    
用特制的青花瓷瓶盛着的荔枝蜜卖相是十分好看的，天青色的洁净，还有雪白的瓶壁，里面盛着的是深琥珀色的荔枝蜜，清香扑鼻，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青花瓷瓶的底部还烧出来了“林记”的字样。


    
这么一瓶荔枝蜜，巴掌大的瓷瓶的成本价是一钱三厘，而里面的蜜虽然是上等货色，也顶多只能装下二两。古代的时候，糖是一种奢侈品，所以二两荔枝蜜的成本略贵一些，大概要五钱银子，因此加起来的总成本是六钱二厘。可是运输到了襄樊以后的出货价，则是五两！整整接近九倍的暴利！


    
绕是如此，这林记荔枝蜜因为卖相好，蜜质好而供不应求！旁人想要“山寨”，却顶多只能山寨出一个瓷瓶出来，里面的精品荔枝蜜却是没有办法冒充的，打开一闻就知道真假。


    
而荔枝虽然不耐久藏，可是林封谨却是发觉，这南荔县当中，荔枝的品种十分繁多，怕不下数百种，他看中的这种“兰竹”荔枝说实话，个头不大，味道也是酸甜，汁水也不多，属于荔枝里面味道中等偏下的品种，偏偏挂果的时间还长，产量也不高，优点却是耐旱，房前屋后一栽便能活，哪怕不怎么打理也照样开花结果。


    
通常农户都会在屋前屋后的闲地上面种几株，乡下人见识短，知道这荔枝拿出去品相不好，味道一般，也卖不了什么价钱，便当成是哄小孩子的零嘴。


    
但是林封谨却发觉了这“兰竹”的优点，那就是壳厚。


    
壳厚的话，就意味着耐储存！保鲜期长！林封谨验证了一下，寻常的荔枝摘下来，顶多保鲜四天，可是这兰竹摘下来以后，用火燎一下果梗的断裂处，却可以整整放到十二天左右。


    
而从这里到襄都走水路，日夜兼程，加上有军方的执照，有几个路段再不惜成本请上纤夫的话，也只要五天而已！


    
这就意味着莫大的商机啊！林封谨直接就将这“兰竹”的名字弃了不要，改成“妃子笑”，用的便是名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典故。


    
这“妃子笑”林封谨之前让手下人在乡下收购了一船，已经运了一船去襄樊探路，预先放了些风声，结果还未到码头，直接就一片黑压压的乌篷船先行二十里将船给堵了！本来冷清的河滩吵嚷得就和闹市似的。


    
这其中有三条船上面还是内宫的太监，自然是南郑国主的妃子向往昔日杨妃的风华，想要品尝一番。


    
在往年的时候，要运送荔枝，非得耗费极高的成本用冰镇住运来，便是如此，因为那些商人没有林封谨的军方背景，路途上通关过卡，至少也是得七天！运来的荔枝就算是还能吃，都是发黑发干，一看就没了食欲。所以难怪得林封谨这一船新鲜荔枝如此抢手！


    
好在当时李虎直接赶到了当场，见到现场剑拔弩张几乎要打起来的气氛有些不对，急忙宣布这一船荔枝只送不卖，最后总算是将各方势力给摆平了。


    
虽然这一船荔枝貌似没有了收益，可是送出去的那一船人情，却是钱买不到的了，因为这些来买货的人，很多都是你哭着求着都送银票过去他都不接的那种，换算下来至少是这船荔枝本身价值的十倍，百倍！


    
※※※


    
唔，水路通畅带来的第二件事情，便是山长亲自通知，后日便会有客人到访。


    
并且是一大群客人。


    
有一句话叫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很多书院都将这句话奉为至理。这其中便有兵家，儒家，墨家和阴阳家等等。


    
兵家提倡行万里路，则是因为将军必须对天文地理都一一涉及，这才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若是教出来的学生地理不明，被逼迫得让骑兵在沼泽和河滩上与敌人战斗，那就是书院的终身之玷了。


    
而儒家要出来走走看看，则是因为儒家当中也有书生投笔从戎，提剑取功名的说法，出将入相，外放边关为大将，内入京畿为良相，试问胸中没有山川丘壑，怎能一展所长？


    
五德书院要学生多出门的理由就更不说了，访龙脉，觅风水，探地气……这些事情绝对不是关在了书房里面就可以大成的。


    
墨家以守御机关著称，便也是要考察各个城市，实地测绘，然后将各种数据反馈回去，用来研发用于守御的机关上。


    
所以来访天常书院的便是几大流派的书院联合组成的学子。


    
这些学子也都是各大书院当中的精英弟子，他们的学问和修为已经做得滚瓜烂熟，到了自己的瓶颈上面，要想突破的话，便不是在书房里面苦读能够成功的，再怎么读也是闭门造车，必须要出来开阔视野，游历天下了。


    
最初林封谨还很是有些奇怪，因为有一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与谋，法家和儒家之间，闹得还是很僵的，都被硬生生的挤到了边角地带来发展，为什么书院反而要如此隆重的接待？


    
后来听郑龚师兄说了以后才知道，虽然各大派系之间都是在暗斗，但毕竟都没有撕破脸，摆到桌面上来还是一团和气。就像是朝廷里面的党争再怎么激烈，顶多冷嘲热讽也不会动手，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总不能和武人一样粗野，表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足做全，否则的话，反而会被联合起来嘲笑说是不知礼数，名声都要受到影响。

第019章 返亭会


    
再说法家的弟子往往也会参加这种“游历天下”的活动，今日你怠慢了旁人，明日就轮到你的弟子被薄待。


    
这一次书院几乎是整体动员了起来，不但现在的山长申可忙得和什么似的，就连体弱多病，久不视事的乃兄申到也出面了，在书院内到处巡视。


    
书院的师生上下，都是全部放假一日，进行大扫除，连院门外的石板也是被山泉水洗刷得干干净净，书院当中也是被移栽来了不少的花卉来，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林封谨做这些杂务事情却是十分头疼，好在他人缘极好，就连那些硐族当中的子弟，也是对他印象极好，因此隐然已是外门弟子当中的领袖人物，所以轮到他名下的活儿，往往都是被得到过他帮助，心怀感激的同窗抢着帮忙做了。


    
对于同门的示好，林封谨也不推辞，微笑着说了声感谢，然后说晚上请客吃饭，一帮同窗混得也是熟了，并不觉得他像是其余的富家子弟在炫富，都是欣然答允。


    
翌日，各大书院的弟子便纷纷乘车来到，此行跟随的这些弟子，绝大多数都是本门入室弟子里面的佼佼者，不过这批士子当中，还是以儒家东林书院的居多，然后就是儒家的横渠书院的弟子。


    
经过询问以后便得知，非攻书院和五德书院的弟子下船以后，因为听说了邻郡靠海的楚庭城十分雄奇，还有地脉穿过，便折道往那边去了。


    
不过这都是一些表面的现象，实际上的真相是，几家书院的弟子搅合在一起，争论辩解起来十分激烈，恰好其中又有几名天资佼佼者，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谁也不服谁，连同行的学正也是弹压不住，因此搞得很不愉快，所以便分道扬镳。


    
有客临门，那么按照规矩，便自然是主人要出来陪客，这其中也要讲一个身份对等的问题。即便拿现在的话来说，即便天常书院只是一处民办高校，而东林书院，非攻书院等则是北大清华的级别，也没有来了个学生教授，就要院长出来陪同接待的道理。


    
加上各大书院当中以示公平，所以率领的弟子里面虽然以入室弟子居多，却还是有外门的弟子的，毕竟此时外门弟子给予书院经济上的支持，已经是决计不能忽视的重要环节。


    
因此，在接待这些客人的时候，天常书院也是秉持的学正接待学正，东林书院入室的精英弟子，自然就是沈故，郑龚，卢平，欧起等人来接待。


    
而随同前来的东林书院的外门弟子，选来选去，却无论是学正还是士子，都觉得林封谨这个人八面玲珑，一团和气，乃是出面接待的最佳人选。林封谨本人也很想见识一下东林书院的精英是什么样子，便欣然前往。


    
读书人见面，礼仪十分繁琐的，而接下来士子与士子之间的交流，自然是少不得要游玩山水，吟诗作赋。天常书院周围能够拿得出手的风景，除了清溪两岸盛开的荔枝花之外，也就是以背后的习山返亭看起来颇有些清幽，自然是少不得要去那里游玩一番。


    
攀上习山的山路并不陡峭，加上天常书院在此四十年，也是对此风景颇为维护，因此一路上看山道旁边的清溪潺潺，路边的松柏交错，还有空山鸟鸣，也是觉得令人心旷神怡。


    
而一路同行的东林诸子在登攀的时候，虽然旅途劳顿，却都是健步若飞，指点江山当中，谈笑风生。林封谨见了以后，立即便知道市井当中的一些传言不虚。


    
若是以为各大书院精心培养出来的，乃是只会埋头苦读的书呆子，那才真正是大错特错，尤其是东林书院这种儒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书院，必然更加讲究上古遗留下来的规章传承。


    
有一句话叫做“出将入相”，便是对读书人的终极要求！外放则可以为大将拓边，入中枢则可以为良相治天下！


    
从古至今，便规定君子要习六艺。


    
即：礼、乐、射、御、书、数！


    
这其中，礼，乐，书，数四艺就不说了，单单是射，御两艺的考核都是十分艰难的。


    
射的考核标准从易到难分成五种：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白矢：箭必须射穿靶子而箭头发白，表明发矢准确而有力。


    
参连：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若连珠之相衔，就是所说的三连射。


    
剡注：既快箭，要在一呼吸的时间内弯弓搭箭射中靶心。


    
襄尺：臣与君射，臣与君并立，让君一尺而退。


    
井仪：四矢连贯，瞬间拔箭四连射，后一箭要射中前一箭的箭尾！


    
※※※


    
而御根据古礼，是要考核驾驶马车的技术，而现在则是在考核骑术。


    
御的考核标准从易到难也是分成五种：鸣和鸾，逐水车，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鸣和鸾：骑乘的时候，能够控制坐骑，使其蹄声与旁边的音乐声节拍相对应。


    
逐水车：策马在只有半尺宽的河岸上疾驰而不坠落入水中。


    
过君表：哪怕是在高速奔驰的状态下，在经过君上或者师长的面前，依然可以做到有风度礼仪。


    
舞交衢：高速疾驰的同时，以舞蹈一般优雅的姿态斩倒十一根木桩，同时驱驰自如。


    
逐禽左：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射猎到规定数量的禽兽，并且必须在骑射过程当中用左手（非惯用手）进行射猎。


    
※※※


    
大书院当中，优秀的弟子在完成学业的同时，依然需要精通六艺，这才堪能入室。


    
入室以后，才有资格传授养气的秘传，尝试与天上的星辰呼应。正所谓是：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所谓的儒家养浩然之气，也仅仅是一个类别的称呼，只是养浩然之气的流派最广，修炼的人最多。


    
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面的真气一样，若是细分的话，还有什么寒冰真气，紫霞神功等等……就林封谨此时的见识来说，法家的养气术叫做《律天下》，白鹿书院的养气术最著名的是《意不在鱼》心法……


    
只有养气功夫到了一定程度，这才有资格养望，养望有成，才说得上立德，立功，立言的三部曲。


    
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简单的说，就是做人，做事，做学问。


    
此时林封谨看这几名东林书院的诸子，显然是六艺都十分精通，甚至养气功夫都是入了门的，看他们神采飞扬的样子，沈故，郑龚等人本来也算是一方的精英，尤其是沈故已经是明明白白预约了西戎缙绅录的人才，可是一对比起来，便很明显二者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等到上了习山，在返亭当中坐下，便自有旁边相随的下人过来沏茶，此时时间尚早，还不方便摆放酒席，便奉上当地特产的荔枝。


    
天常书院身为地主，这一次拿出来待客自然是荔枝当中的珍品：“西园挂绿”，十分珍贵，当年大卫朝时候，隆佑年间，因为这荔枝实在太过有名，因此惹来贪官酷吏勒扰，百姓不堪负重，愤然将挂绿荔枝树全部砍光，结果只有西园寺后有两株幸免于难。


    
虽然这种惨事发生在数百年之前，但现在的西园挂绿荔枝因为移栽不容易，所以也是异常珍贵，听了介绍以后。东林书院的诸生忍不住也感慨几声“苛政猛于虎”。


    
此时本来也是六七月的天气，纵然山风凉爽，也是走得浑身燥热，这荔枝在冰凉的山泉里面泡了半晌，吃起来正是时候。


    
林封谨却是早就将这著名的挂绿荔枝吃了个够，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胃口。不过这西园挂绿名气颇大，也确确实实有它的独到之处。


    
一眼看上去，果实成熟之后鲜红发紫，却有一条绿线若翡翠也似的直贯到底，果蒂带有一绿豆般的小果粒；蒂两侧果肩隆起，带小果粒侧稍高，谓之龙头，另一边谓之凤尾。果实成熟时红紫相间，一绿线直贯到底，“挂绿”一名因此而得。


    
撕去外皮以后，果肉细嫩、爽脆、清甜、幽香，特别之处是凝脂而不溢浆，用纱包裹，隔夜纸张仍干爽如故。因此早就有典籍记载：“挂绿爽脆如梨，浆液不见，去壳怀之，三日不变。”


    
前朝大儒更是有文赞曰：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甜如醴酪……


    
此时山峰连绵，阳光灿烂，还有清泉潺潺，面前更是有美物佳食，更重要的是，还是一群读书人在这里聚会，所以不吟两首诗，作两首词唱和一番，那真的是怪事了。


    
不过，林封谨却不打算出这个风头，至少在这样的地方是不适合出这个风头的。


    
原因也是很简单——在目前的大环境下，林封谨自身的实力也确实太弱了些，就算是剽窃吟哦出来什么名动千古的诗篇，和别人一交往以后，肯定就不难发觉他在其余的经史子集方面却是个草包！外加字也是写得一塌糊涂，那有什么用？

第020章 不要逼我……！


    
其实严格地说起来，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林封谨便是展示出只会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其实也无所谓，主要是他穿越来的世道也很是不对的缘故。


    
毕竟此时还是乱世不是盛世，对于人才的定义，却还是看中的“实务”“才学”上，统治者最看中的，不是诗词歌赋这种“虚”的东西，而只有盛世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统治下的文治，这才会重视诗赋。


    
当然，至关重要的是，他一个天常书院的外门弟子，还是个大龄童生靠改户籍进去的！忽然搞点惊才艳艳的诗篇出来，你教那些入室弟子怎么想？你让他们的脸往哪里放？加上林封谨又明显地在策论，经史子集上面有短板，群起攻之之下，抓住你的弱点不放狠狠攻击，林封谨只怕要不了几天就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了。


    
——这种情况绝对不是林封谨想要看到的。


    
所以，在目前的环境下，林封谨目前一个区区童生的身份，就算是成了有名的诗家词家，也会被人说一声不务正业。抛出来那些千古绝唱，起到的效果却是寥寥，那是何等的不划算，至少也要等他中举以后，选准时机剽窃几首名家大作，那才是一鸣惊人，事半功倍。


    
此时东林书院的才子便纷纷即兴投壶，赋诗，场面一时间也十分热闹，这其中林封谨注意到，有一名颇为傲气的士子名为司马法的，才气最高，从不起眼处着手，即兴见到众人吃荔枝时候剥掉的皮和壳，便信手拈来：


    
曾向南州画里描，胭脂淡扫醉容消。


    
盈盈荷瓣风前落，片片桃花雨后娇。


    
白玉薄笼妖色映，茜裙轻裼暗香飘。


    
嫣红狼藉谁收拾，十八闽娘裂紫绡。


    
此人平时沉默寡语，但一出声，便要震惊诸人，外带镇压全场，他的这一首诗一出来，其余的人便顿时没有办法继续唱和下去了，东林书院的人倒是纷纷大笑，鼓掌赞美，继续投壶。


    
但天常书院的人却是脸上无光，因为这文会一开始，便是东林书院的士子相互唱和，天常书院的几人竟是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卢平自称是天常书院第一才子，此时照样也是只能在旁边干瞪眼，他想要争一口气，从众人一开始出题便苦苦思考，搜索枯肠，好不容易才拼凑了半阙，结果这司马法的咏荔枝壳一出，顿时将他打击得面若土色，长叹一声连续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东林书院为首的那一名士子任墨便觉得立威也够了，毕竟天常书院的这些士子接待招呼还是颇为热诚，他便轻轻巧巧的岔开了话题，将话锋往旁边转，不想让对方太过尴尬。


    
没想到他们这一先声夺人，便貌似彻底将天常书院几人的信心都给彻底击溃，因此连插话的勇气也没有。这时候沈故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便顺着任墨的话锋转到了一路来的风土人情人，这时候尴尬得要死的气氛才慢慢地缓和了些。


    
但天常书院的士子毕竟是年轻人，心中不免就有一股好胜心，缓过劲儿以后暗道诗词歌赋我们比不过，总不成刑律方面还会输给你？


    
于是和卢平交好的欧起便有意无意的提起了刑律，并且还隐隐约约的有挑衅之意，与他对答的东林诸子以无意对有心，因此最先的几句对答被他占了上风，欧起小人得志，立即冷笑，什么“好大的名头”“不过如此”的傲慢句子都说了出来！


    
这一来却是惹了马蜂窝，东林书院的人微微一笑，以眼示意，竟是让一名外门弟子来接欧起的话！


    
此人名叫孙向，居然对刑名方面的事情十分了解，更是非常熟悉各国上古的官职，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谈到后来，欧起竟是脸色苍白，只有抹汗的份儿！


    
东林书院的人见到欧起居然还不自量力前来挑衅，暗道这群人给脸不要脸，便也不给他们留什么面子了，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就大了起来。


    
这帮人聚集在一起，也确实是堪称英才荟萃，林封谨就记得，有一名叫做钱力的，思维便捷，博览群书，可以说是触类旁通，机变百出，什么奇闻异事，市井消息，张口就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还有一人叫做顾羡的，语言幽默，擅长用比喻来说服人，什么书中生僻的典故如数家珍，记忆力超群，但嘴巴有时候也有些刻薄，居然大赞南荔县学“文气盎然”——县学文气盎然，令旁边的天常书院情何以堪啊！！！但天常书院的士子难道好跳起来说县学弄得一塌糊涂？


    
这顾羡言语之间，几句轻飘飘的话旁敲侧击，就将天常书院的人脸都臊得通红，却是根本发不出脾气！


    
话说此时还能在席位上安坐不动的，就只有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荔枝上面，大吃特吃的林封谨了。他既然打定主意了不搅合这事，当然就是闷声大发财绝不多话。


    
没想到欧起这厮却是将东林诸子的傲慢给激了起来，自是要痛打落水狗，因此林封谨想要低调，旁人却未必容得下他，任墨见到了满不在乎的林封谨，便看了过来，微微一笑道：


    
“这位贤弟从我们开始吟诗起，就一直在大快朵颐，想必是我们师兄弟的拙作没有办法入你的法眼了。有佳作何不赐教几篇，值此美景与大家共赏。”


    
林封谨“扑”的一声吐出了一颗荔枝核，哈哈一笑道：


    
“在下学识浅薄，拙作实在入不得大才的法眼啊。”


    
东林诸子当中的顾羡却是嘴巴很是有些刻薄的，立即接过了话头的“好心”的道：


    
“这位林兄弟可千万不要如此说，须知道，你乃是被贵书院的学正选出来和我们交流的，既然如此，你能够入得了贵学正的法眼，必然有过人之处，在此时就不应该谦逊了，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贵学正识人不明，有眼无珠？”


    
顾羡这一句有眼无珠说出来，顿时令得旁边的天常学院诸子都是怒目而视，却也将林封谨逼到了没有办法退却的悬崖边上。


    
林封谨既然下了决心要守拙，又要应付这局面，其实当真是两相为难。要当面打脸没问题，却是不符合自己的规划，但若是继续守拙下去，未免连推荐他来的涂学正脸上也不好看。


    
林封谨虽然打定主意想要蹈晦，却也是被这顾羡说得心中有些恼怒，正要说话，却听到了那卢平在旁边低声不屑道：


    
“涂学正也是老眼昏花，居然叫了这废物来，现在真真是丢人现眼，今后我等见到东林二字都要退避三舍了。”


    
这句话说得林封谨心中的火一下子腾腾的就燃了起来，你他妈的自己丢人现眼，老子在这里吃荔枝惹到你了？居然倒打一耙在我身上？周围的这些文人青春年少风华正茂，难道我他妈的就是个老头子就没有半点脾气？


    
不过林封谨却是极沉得住气，若论机变应酬，他难道就输给了人？便深深地望了那卢平一眼，叹了口气道：


    
“不瞒各位，我从小身体就很差，所以去年才勉强考中了童生，资质驽钝，承蒙学正格外开恩，还在官府那里作弊改了户籍这才被收为了外门弟子，既然各位才华横溢，就想拿心里面的一个困扰很久的问题向各位请教一下。”


    
东林诸子听了林封谨的话，顿时都觉得有些无言，仿佛踩到了一团臭狗屎一般……早知道这厮是个外门弟子加童生的身份，就真的不和他计较了。


    
天常书院的外门童生弟子，就连东林书院的外门弟子孙向和他辩论起来都觉得有些丢人！居然这厮还要靠改户籍才进来！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现在林封谨划出道来当做没听到。那孙向见到了众学长的悻悻然模样，也只能出来接口，冷笑道：


    
“既然如此，小弟虽然在东林书院当中一贯考绩都是末等的，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出来指点你一下了。”


    
一直都沉默的司马法却忽然道：


    
“君子习六艺，于贱役不涉，这位林童生你出的题目应该是在六艺之内吧。”


    
其余的东林诸子顿时点头称是，暗道差点上了此人的恶当，要是他随口问一句请问你爹我昨天吃了什么，或者爸爸今天上了几次大号……这种问题东林诸子又怎么答得出来？


    
林封谨虽然也没有这耍赖的心思，却发觉那司马法应该才是东林书院此行的领袖人物，或者至少也是和任墨并驾齐驱的双壁，平时沉默寡言，却是不失峥嵘，在暗中拾漏补缺，心思缜密才华横溢，实在是一等一的人物。


    
面对司马法的询问，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个自然，是一道我从书上看来的古题，恰好在六艺当中的算学里面。”


    
东林诸子听了立即心中大定，同时望了一眼钱力，诸子当中，以他的算学最为精湛。其师大儒黄宗羲著《算经十三问》的时候，便是钱力在旁边协助！孙向见到师兄钱力微微点头，顿时心中大定道：


    
“你说题目吧。”

第021章 那一屁的风骚


    
林封谨便唉声叹气地道：


    
“哎，那我就说了啊，大家记得我开始说了噢，这道题目困扰了我太久啊，是在去年看到的，几乎让我绞尽脑汁晚上睡不着觉……噗！”


    
说到这里，林封谨忽然放了个长长的响屁出来，坐在他附近的卢平顿时变色，站起来就捂住鼻子就闪得老远了，旁边的人立即也是马上掩住了鼻子，大皱眉头，林封谨脸上露出了舒爽之色，却是接着道：


    
“那一天的天气很不错，早上我吃了一碗有些辣的阳春面以后，觉得肚皮里面油水不足，就去了市场上想买些肉祭祭五脏庙，结果见到市面上有若干只鸡和兔子同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有35个头，从下面数，有94只脚……”


    
此时他还没说完，天常书院的士子都一个个恨不得将手捂住了脸，再也不放下来！


    
诸人一听“鸡兔”两个字，就知道这多半是孙子算经上面著名的鸡兔同笼的题目，流传极广！面前这个二逼絮絮叨叨的加了些伪装，就以为别人认不得了吗？


    
那孙向更是耸了耸肩膀，翻了一下白眼，哈哈大笑了起来，暗道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就看过这道题目了，这可怜的大龄童生居然还拿出来堂而皇之的请教，没文化真可怕。


    
却听林封谨接着道：


    
“请问……”


    
孙向已经不屑抢先道：


    
“听好了，兔十二只，鸡……”


    
他却忽然说不下去！脸庞一下子就紫胀了，几乎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因为林封谨接下来居然慢条斯理的道：


    
“请各位大才指点，我刚才放屁以后一共说了多少个字？？”


    
所有的人一齐呆滞了……孙向嘴唇张合了半晌，若是鸡兔同笼的原题，他还可以依靠自己的记忆力，默记数数给一个答案出来，可是林封谨在前面絮絮叨叨的扯了这么久！从他夜晚睡不着扯到天气不错，然后又扯到他吃的阳春面有些辣……有谁他妈在无意当中记得他放屁以后说了几个字啊！


    
隔了一会儿，顾羡才正色道：


    
“林童生，你的诡诈之术当真是炉火纯青啊。”


    
林封谨却是继续非常非常谦恭的道：


    
“请各位大才指点，我刚才放屁以后接下来一共说了多少个字？”


    
顾羡脸色再变，此时林封谨说的“大才”两个字，却是落在东林诸子的耳朵当中分外刺耳！他忍不住又张口道：


    
“你……”


    
话还没说出来一半，林封谨更加谦恭的道：


    
“请各位大才指点，我刚才放屁以后接下来一共说了多少个字？”


    
孙向怒道：


    
“这叫什么狗屁问题？”


    
不过这个时候，天常书院的士子难道就是泥塑木雕？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此时正好乘势发作了出来！只觉得林封谨先前的那个屁当真是放得风骚无比！与林封谨交好的郑龚词锋也是不输给人的，立即冷笑道：


    
“原来有的人说的话比放屁都不如，让你数一数多少个字，难道不是算数？难道就不在六艺当中的算经行列了？”


    
沈故虽然性格老成，先前总也有一口气咽不下去，也淡淡的帮腔道：


    
“子曰：知之为知之……”


    
后面半句话却不往下说，但在场的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这句话出自论语，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正是夫子骂人的话：


    
你狗日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暗喻做学问态度要端正，也指做人要诚实！


    
东林书院诸子大怒，便纷纷打算出来理论，却无论他们怎么说，林封谨却是翻来覆去的只是反问：“请各位大才指点，我刚才放屁以后接下来一共说了多少个字？”这句话，便将他们噎得两只眼睛都似癞蛤蟆一般的鼓胀了起来！


    
林封谨此时的风范，深有金大师笔下的令狐大侠任你千变万化，我以独孤九剑尽破之的犀利……


    
但这时候，东林书院带队的士子任墨却是忽然出声，看着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林童生的问题实在深奥，我们答不出来。”


    
东林诸子，却一向都是以任墨马首是瞻，能够让这些心高气傲的才子服气，此人自然是有过人之能！


    
顾羡与他交好，也是机变百出，立即将任墨认输的话头轻轻巧巧的岔开，对着旁边的师弟叹道：


    
“是啊，在下一路行来，风流人物也见识了不少，没想到天常书院的一流人物，却是在外门当中啊。”


    
另外一名东林士子胡问立即也接口道：


    
“恩师曾经教诲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不是今日亲见，也真难相信顾师兄的话才是真真切切的至理，可见世事无常，珠玉也是常在瓦砾当中被埋没。”


    
顾羡和胡问两人对答几句，配合无间，天常书院的其余士子脸色都同时都变得难看了起来，尤其是以卢平和欧起为甚！


    
林封谨心中更是凛然，这些东林精英果然名不虚传！


    
自己最初示敌以弱，故意抛出来了鸡兔同笼的幌子占据了上风，之后便抓住了这上风的优势狠狠进攻，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半带讥刺的“实在深奥，答不出来”便化解了。


    
这倒也罢了，那顾羡察言观色，已经发觉了卢平和欧起两人心胸狭窄，便立即抓住了之前东林诸人将天常书院诸人辩得哑口无言的要害，顺利的用了离间计，一方面高高捧起自己，一方面将天常书院的诸人猛踩。


    
如此心机，可以说是十分阴损，已经是摆明要林封谨日后在天常书院当中毫无立锥之地了！


    
所以林封谨之前才会定下蹈光隐晦的策略，就是不愿意招惹这些破事儿上身，他微微眯缝起了眼睛，心中却已经是颇有些恚怒，暗道老子不来招惹你们，你们这群混蛋却是苦苦相逼，莫非真的当老虎是病猫？


    
一时间，林封谨的心中业已转过了无数念头，他也是有急智的人物，猛然之间想到了一事，眼前一亮，顿时便有了计较，哈哈一笑道：


    
“像我这种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家伙，在天常书院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怎么敢和列位师兄相比？倒是各位的师长带你们出来游历，想必就是要开阔眼界，怎么到了现在眼界都还这么浅薄，见了我这种大龄童生的俗物也要当成个人物？”


    
东林书院的诸子听了林封谨言语里面的冷嘲热讽，眼高于顶的他们当真像是吃了个苍蝇那样，极不舒服，但要和林封谨激烈争论的话，依照他们的“江湖地位”，那实际上无论输赢都已经太失身份。


    
因此这场聚会竟是不欢而散，本来还说要赏玩天常书院七大景观的“返亭夕照”，双方也都是没有了兴致，匆匆下山。


    
这场本来可能成为文坛盛会的聚会，便被林封谨一个屁给搅了……


    
不过在下山以后却见到整个书院里面人声鼎沸，申到老头子居然又颤巍巍的站了出来，他不是已经都重新回去静养了吗？


    
林封谨一问才知道，原来本是在半路上分道扬镳的非攻书院和五德书院弟子也过来了天常书院这边。


    
他们本来是打算去楚庭城的，却是在半道上听说那边下了暴雨，山洪冲刷以至于道路截断，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只怕是修不好，并且哪怕是修好了的话，估计也是要面临泥石流随时爆发的危险，所以带队的学正也觉得不能拿自己学院精英的小命来开玩笑，只能按照原计划来拜访天常书院。


    
林封谨他们此时归来，也恰好是赶上了这迎接的场面，一个个的只能喝口水便整肃衣冠，再次列队欢迎，仓促之间，居然也凑齐了迎接用的礼乐，锣鼓编钟也是一应上场，总算是没有失了体面，不过看申到申老先生颤巍巍的强自站立的模样，估计也是元气大伤，事后少不得要大病一场。


    
见到了这样的情况，林封谨顿时微笑了起来，正所谓天时地利，借着目前的这个势头，只需要巧妙的运筹帷幄一下，岂不是比自己之前拟定的另外一个计划要顺水推舟得多？


    
于是林封谨先是找来了猥琐付和林德，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们赶快依言行事，然后便抽个空子去寻涂学正。


    
恰好路过走廊的时候，就恰好见到在旁边的院子里面，涂学正和副山长殷青月站在了一起，两人脸上都有些焦躁和为难之色，正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林封谨知道这副山长殷青月乃是最不苟言笑的一个，十分铁面，几乎见人就要训斥，并且对外门弟子也有些偏见歧视，林封谨也在他那里吃了不少的排头。所以他先整理了一下衣冠仪容，然后走了过去便听到了殷副山长皱眉焦躁的道：


    
“五德书院和非攻书院的人也是的！居然都不事先知会一声，眼下真真切切的叫人为难！现在南荔正是荔枝的收获季，商贾云集，哪里有多余的住处？我连城里面的客栈都去问了，竟是只有一家还有大通铺……你这个学生好不懂事！有什么事情？若不是紧要的事情，不要来烦我！”

第022章 顺势谋划


    
殷副山长后面那一句话，却是对着林封谨说的，后者则是恭敬道：


    
“山长，弟子见到学院预备的房舍似乎都已经住满了人，后来的这一批来访的士子，恐怕仓促之间容纳不下啊。”


    
殷青月怒道：


    
“我难道不知道这事？不正为此发愁吗？”


    
林封谨却微笑道：


    
“其实这件事情解决起来也很容易。”


    
殷副山长正在焦头烂额，听了林封谨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道：


    
“你有什么法子？”


    
林封谨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涂学正应该是知道的，学生的家中颇有资产，所以也没有在学院内住宿，加上租房颇有些困难，便干脆在清溪旁边购置了一幢宅院居住，我见到师长们对接待远客颇有些困扰，便是来为长上分忧的，我那一处宅院里面，也可以帮忙接待七八名士子。”


    
殷副山长平时颇为厌恶林封谨这种富家的纨绔子弟，但这时候却顿时喜道：


    
“不错不错，懂得为师长分忧，你是叫林……林？”


    
涂学正立即道；


    
“外门的弟子，叫做林封谨。”


    
“对对，林封谨！我记下你的名字了。”殷副山长道：“好好接待客人，书院会记你一功的。”


    
林封谨却是不走，继续微笑道：


    
“山长，除了弟子之外，还有五六名同窗也是在外面或购买了宅院，或者租赁下了四合院的大屋，我想他们也是乐意为书院分忧的。”


    
殷青月顿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猛然击掌，向林封谨询问了其余的书院弟子的姓名后，大步走了出去。林封谨看着旁边的涂学正微笑道：


    
“那么，弟子就去延请外来的客人去做客了？只是这样恐怕会误了晚课。”


    
涂学正哪里知道林封谨别有用心，勉励道：


    
“去吧，目前是以不能损了书院的体面为优先，这几天的晚课你都可以不来，务必要将远客招待好才对。”


    
林封谨得了许可，便趁着学院还没想到要统筹规划入住，直接到前面来请人，笑眯眯的说因为仓促之间，书院供给有限，所以各位大概只能去“陋室居”休息。不过自己则是在外面购置了宅院，若是各位不嫌弃自己招待不周，那么也可以去自己的家里做客。


    
几乎各大书院都会招收很多贫寒的士子，所以“陋室居”这种地方各大书院也都有，并且大同小异都是大通铺，十分艰苦。谁不知道陋室居是什么地方？


    
此次出来开阔眼界的士子，绝大多数都被认为是书院当中下一代的菁华，便是家中贫穷的，为了让他们安心读书，哪怕没钱书院也一定是待遇优渥，加上旅途劳顿，谁还愿意去和人挤大通铺听别人的呼噜闻脚臭吸屁味儿？


    
而听林封谨的自我介绍，显然是家中豪富，书读到哪里，房舍就买到哪里，这等财力乃是何等雄厚？而且林封谨这种富二代各个书院也不是没有，差不多都是不学无术却是极讲究享受的，所以他的接待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本着这样的心态，林封谨去邀请人居然是无往而不利，十个里面倒是有九个都愿意去他家里面“叨扰”。


    
在他的邀请面前，甚至之前曾经有些口角的司马法和任墨两人也犹豫了一下，点头应允了，这两个人乃是有洁癖的人，便是宁愿这一晚上不睡，也绝对不想去“陋室居”挤上一夜的。


    
林封谨按照自己的设想，邀请到了七八名士子以后，便在书院当中等待上面的吩咐，结果这一等的时间就长了，直到诸多的杂事弄妥当了，书院下令休息，徐学正才过来唠叨叮嘱了一番，要林封谨务必要好好接待外来的师兄们，绝对不能丢了天常书院的面子，这才允许林封谨带着他们往往自己的宅院内行了过去。


    
林封谨本来也善于交际，邀请的士子当中也不偏重于哪个书院，而是每个书院都请了两个人，所以一路上谈笑风生，指点景物，就算是之前与东林书院有些口角，却是绝口不提，竟是面面俱到没有冷落任何人，待人接物间颇有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就连与之有隙的司马法和任墨也挑不出来什么错。


    
林封谨现在的这处宅子却并非是他修的，当时修宅子的人乃是个盐商的儿子，排场比林封谨大多了，甚至带了个戏班子入住，因此这宅院的宽阔可想而知，再多住个七八人真的是半点儿都不拥挤。


    
当然，也是因为这宅子乃是盐商的儿子修的，就意味着不差钱，不差钱就代表着无论选址，还是做工设计，都是上上之选。


    
此时隔了数百米，就见到一处飞檐斜挑在了浓密的荔枝林当中，还有点点红果点缀其间，清风徐来，更是清脆的铃声袅袅，颇有些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等到走近了些，便有房屋叠嶂在林溪之间，可以说是融入了清溪荔林的风景里面。


    
林封谨将众人引入到了宅子里面以后，便由柳枝使唤着几个婢女走在前头，带领安排各人的宿处，并且沐浴洗尘，将此事忙完，各人草草的梳洗一下，就已经是红日西斜，炊烟四起，显然便是吃饭的时间。


    
在佣仆的带领下，这些士子们就来到了后院，这里的视野便是十分开阔了，顺着细碎的白石铺成的小径，可以来到一个精致的大荷塘旁边，而大荷塘上面又有水榭，在水榭上面坐着的话，清风徐来，荷香阵阵，既可以远眺习山柔和的弧线，也可以近赏清溪的清澈和荔枝林的妩媚。


    
这一帮被林封谨邀请来的士子沐浴以后，洗去了一身的风尘，换上仆人送来的招展迎风的宽袍大袖，脚下是透气的木屐，又眼看青山绿水，还有荷花素雅，荔枝甜香，顿时浑身上下都觉得舒适通透，也对主人多了几分好感。


    
众人齐聚在荷花池周围，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却是迟迟不到，他们便自行赏玩起风景来，有的向着水榭走去，有的则是贪看枝间累累的青红荔枝，有的则是眺望远山……


    
前面就已经说过，东林书院的人与非攻书院和五德书院都格格不入，而林封谨这一次邀请的客人当中，却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东林书院，非攻书院，五德书院，横渠书院当中，每一处书院都邀请了两人。


    
这时候见到大多数人都去了水榭，东林书院的司马法和任墨两人便不去凑热闹，沿着荷花池旁边散步，享受着习习的凉风，两人走了不到半圈，却是忽然听到了凉亭那一边居然有些嘈杂。


    
这种情况两人本来是不以为意的，只当是在谦让座次之类的，没料到隔了一会儿，嘈杂声竟是越发的大了起来，任墨便忍不住转头去看，便见到一干士子居然都没有呆在凉亭当中，而是站到了水榭的外面走廊，对准了凉亭的门口两根柱子在指指点点什么！


    
他顿时好奇心大作，忍不住轻轻的碰了一下司马法，示意他留意一下，在东林诸子当中，任墨具有领袖气质，但若轮决断和才华，司马法却还在他之上。


    
司马法得了任墨的提示以后，他却是有些近视，眯缝眼睛看了一会儿也是不以为意，但那嘈杂声是分明入耳的，此人秉性本来就是孤高，冷笑了一下道：


    
“区区一个荷院旧亭，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这些人的养气功夫都到哪里去了？再走一走我就回去了，让婢女将饭送到房里面来吃，懒得和这些人应酬。”


    
任墨却是微微皱眉，感觉到应该没那么简单，忽然又见到了对面的水榭外有人对着自己招手，看眉眼乃是横渠书院的谢挺之，这人也是才华出众，行事沉稳，和任墨一见如故。


    
任墨本身却是北齐世族子弟，其父在北齐当中贵为三品令丞，一路上同行的时候已经是力邀谢挺之，请他明年前往北齐科考出仕，可见两人的关系此时已经不仅仅是相互欣赏，更是有利益纠葛在一起。


    
见了谢挺之相邀，任墨也不能不给这个好友面子，便对司马法告了个罪，信步走了过去。司马法孤单一人也觉无趣，更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去和五德书院的人拼斗词锋，便径直回房，让旁边的仆人一个时辰后送酒菜进来。


    
但是司马法回房以后，刚刚翻开携来的《付荆川文集》读了几页，正在渐入佳境的时候，外面就响起了一连串的敲门声，并且极其急促！司马法不悦的站了起身道：


    
“谁？”


    
他在读书的时候，是很讨厌有人来打断思绪的。结果立即就有人急促的回答道：


    
“是我。”


    
司马法立即听了出来是任墨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毛便去开门，打开门以后，却是一惊！


    
因为平日里最注重仪容的任墨，竟是有些头发凌乱的感觉，还在喘着气，看样子竟是小跑过来的，而任墨此时脸上的表情则更是复杂，有惊艳，有惋惜，有难以置信，有不甘……司马法与之同窗七年，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任墨如此失态！！！！

第023章 婊子和牌坊


    
“怎么回事？”司马法忍不住询问道。


    
任墨却只是苦笑，摇头，然后郁闷愤然地道：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司马法便是再怎么想看书，此时好奇心也被诱了起来，便跟随着任墨大步走了过去，却是重新返回到了荷花池旁，然后顺着木头搭建的水榭一直走向了湖心的凉亭。


    
那水榭修筑得也别有意趣，凑近了看的话，周围的扶手栏杆上的树皮都没有剥去，最初司马法觉得有些简陋，但是久看了之后，却觉得有一种“野渡无人舟自横”的田园清新，远离市井的喧嚣繁华。


    
等他来到了凉亭的前方，便发觉受邀来的士子十有八九都聚集在这里，却是在指点议论着凉亭两旁的槛联。司马法在诗词方面却是才华横溢，而但凡擅长诗词的人，对联方面也往往不凡，因此他便带着几分傲气将目光投注了上去。


    
这一看之下，司马法的第一反应就是大皱眉头，忍不住出声道：


    
“好丑的字！”


    
是的，那槛联上的字当真是东倒西歪，奇丑无比，便是有的蒙童练笔之作也能胜过去，以至于司马法往往要连猜带蒙的才能准确的判定出究竟是什么字。


    
见了这丑字，他心中更是轻蔑，便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上到下念了下去：


    
“风声，田声？哦不对，应该是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这上联一读完，司马法脸上还带着不以为意的神色，但是，当他看到下联，并且慢慢将之读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一点一点的变成了震撼，等到读完，便已经骤然动容：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这！！！！”司马法连续念了几遍这对联，整个人都蹬蹬蹬蹬的倒退了好几步！几乎要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若遭雷击！再细细的咀嚼这对联当中的含义，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此时的书院往往都有自己的校训，比如横渠书院的校训，同样也是流传千古的句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又比如白鹿书院的校训：日月两轮天地眼，诗书万卷圣贤心。


    
而自视甚高的东林书院弟子却是觉得这些书院的校训太过直白，太过功利，半点都不知道掩饰。


    
但是实质上东林书院当中，却是正好缺少一条可以一针见血，镌刻入这东林一脉文人骨子深处的校训！！！


    
因此，若是其余的学派见了此联，顶多也就是赞叹敬仰一番，但对于主张谦冲，恬淡，却又在政治上野心勃勃的东林党人来说，这副对联却是直接刺入了他们的深心里面去！


    
赤手缚住苍龙，白身参赞天下就是他们的最高理想。


    
看了这一副对联，顿时东林书院的人都觉得，那是真真切切的将他们的宗旨，原则，甚至是学问的历程，都浓缩入了这副对联的二十二个字当中！说得粗俗一点，将东林党人那种又要立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心态述说得淋漓尽致！


    
古书有云：朝闻道，夕可死！


    
对于东林书院的诸子来说，这幅风雨对联，便宛然若他们心中的道一般！！！


    
这怎能不让才华横溢的司马法痴了？


    
就算是东林书院如今的山长大儒杨时亲自前来，一样也要失态动容！


    
※※※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副对联乃是林封谨很不客气从自己的记忆里面抄袭来的，在他穿越过来的前世，此联为明东林党领袖，大儒顾宪成所撰！


    
顾宪成精研儒家典籍，却没有写出来什么传世的书籍，唯一有些名气的《顾端文遗书》也仅在小圈子内流传。


    
但是，顾宪成能够名垂千古，便是因为他将毕生的学问和自己最浓烈的感情，都浓缩在了这一副千古名联当中！


    
仅凭这副对联，他就可以完成儒门的立德，立功，立言三大步骤，可见这副对联的意义之深，地位之高。


    
这上联将读书声和风雨声融为一体，既有诗意，又有深意。下联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风对雨，家对国，耳对心，极其工整，特别是连用叠字，如闻书声琅琅。


    
林封谨此前就对各大书院进行过调查，很惊奇的发觉，东林书院居然没有这一副堪称可以贴在他们骨子里，甚至是魂魄里面的标志性对联。


    
这对于林封谨来说，就仿佛是看到了李宁的广告却没有看到那一句“一切皆有可能的”的著名广告词一般奇特，所以紧接着他调查以后就发现，这应该是由于东林书院虽在，但大儒顾宪成还未出世的缘故。


    
在林封谨的历史上，东林书院分成两个时期，北宋存在了一百多年，然后废弃，在四百多年后，明朝万历三十二年才被顾宪成等人重建，所以林封谨估计眼下的这个东林书院应该是历史上应该属于北宋那个，所以顾宪成还未出现，自然就没有了这幅著名无比的名联。


    
所以此时林封谨就毫不客气将这副对联祭了出来，成为了破解目前危局最为有力的武器！


    
※※※


    
毫无疑问，林封谨这里一下子就变得门庭若市，真真切切的是门槛都被踏破了。


    
在得到了同门的急切通知以后，这些士子们络绎不绝的上门强势围观，一来是带着快意，想要看看东林书院的那些眼高于顶的士子们此时那失魂落魄的表情，二来则是冲着林封谨的那一手丑字来的。


    
因为无论是这副对联或者说是林封谨的字，都给观看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主要是二者之间的反差太过强烈了。


    
打个比方说，就仿佛是你遇到了一个十分清纯的妹子，却愕然发现她的中指既不涂指甲油，并且连中指的指甲都精心修剪得很短是一个道理。（此句含义：女性一般自慰都叫柔道，因为中指比较长，要是不剪中指指甲的话，容易抠伤。要是上了指甲油的话容易感染。）


    
所以已经来过林封谨这里的人，在和别人交谈的时候，必然就会下意识的讲述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对联的优秀是个读书人都品味得出来，但是林封谨的字差到了什么程度，却是只能亲眼目睹才最直观。


    
此时更是搞得人人都有了津津乐道的话题：为什么做出如此名传千古对联的大才，字却是写得他妈的比狗爬还烂啊！！


    
这一副对联就仿佛是一块沉重无比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了湖面之上，掀起的冲击波之激烈，甚至就连始作俑者林封谨也完全未有想到过。


    
本次东林书院的出行队伍当中，本来是以一位顾副山长为主的，不过在临走的之前，书院的一位避世三十年的老前辈却也忽然动了游兴，要往广南拜访一名老友，因此一路同行。


    
这位老前辈乃是海内闻名的大儒之一，名为阮咸，精擅剑技，并没有出仕，是属于那种神通与儒道同修的宗师级人物。此时他的修为已经是完全都无碍于外物，无论冬夏身上都只穿一件麻衫，若轮辈分资历的话，就连创办天常书院的申到江湖地位都没他高。


    
此老至情至性，放达任诞，狂浪不羁，酒醉以后往往裸身舞剑，又与侄子的婢女私通。最著名的是有一次，他的亲友在一起喝酒，他也来参加，不用酒杯，而是用大盆盛酒，喝得醉醺醺的。当时有一大群猪走来饮酒，阮咸就和猪一起喝酒。他一面饮酒，一面鼓琴，反而玩得不亦乐乎。


    
此时是没有QQ和微信的年代，所以林封谨搞出来的这一副对联虽然是震惊诸人，但是消息传到了前来的学正，山长耳中的时候，也是深夜了，所以尽管很多人都极是想要前去一观，顺便看看写出这等句子的是何等英才，也自矜身份没有连夜赶去。


    
但是，阮咸却并非是这样，他乃是至情至性的人，说得难听点就是老倔驴，想到就一定要做，一听到了旁人口传的这副对联二十二个字，马上痴在了原地，竟是比司马法都沉迷得更久！


    
一清醒过来，立即连夜赶了过去，根本不顾旁人的劝阻，揪了一个学生的脖子就让他带路！


    
阮咸站在凉亭外面，看着林封谨那狗爬也似的一手烂字，又看着那将东林书院秉持的大道至理诠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槛联，七八十岁胡须头发都白了的人，竟是忽然伏地大哭，用头猛撞着亭子的柱子涕泪横流，嘴巴里面反复念叨着：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此时不知道阮咸性情的那些他院士子，便是纷纷的在这里看稀奇，指指点点，但是知道阮咸性情的东林士子，在无可奈何之下，却是深深的觉得这位长上的话还真的是有几分道理。


    
这一联的内容，用倾城倾国的佳人来形容也是贴切，但承载这一联的字，却是如此难看不堪！

第024章 不是我写的……


    
更有甚者，它的出处据说还是个天常书院的童生，并且这童生还是依靠改籍入学的方式才能勉强入外门！！因此仔细咀嚼奈何做贼这四个字，当真是觉得恰当到了极处。


    
就在这整个天常书院的人和事都被林封谨这歪歪斜斜，随随意意的一联给搅动风云的时候，身为当事人林封谨却是神秘失踪了。学正和副山长派遣人来叫他，仆人却说是南荔县衙门传召，公子只吩咐了要好好接待贵客然后就出去了。


    
没想到林封谨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夜不归。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书院点卯的时候才掐着时间姗姗回归。


    
其实南荔衙门哪里有找他，只是林封谨深谙吊胃口的至理，要将众人的好奇心发酵一夜之后再出现，这样的话才能够将自己抛出这一联的优势发挥到了极处。


    
不消说，林封谨一来肯定就做不成早课了，但他本来就是百无禁忌的机变之人，刚刚被师长唤去，旁人询问的话还没有出口，林封谨却就已经先发制人的愁眉苦脸的道：


    
“弟子早上走得有些急，在马上被风吹了小肚子要出恭……”


    
涂学正和副山长两人面面相觑，总不能真的让他拉在裤子上，那就干脆天常书院的招牌都可以扯下来砸掉了。所以除了苦笑点头还能怎样？


    
等到林封谨以便秘的龟速出恭完毕，那本来是早课讲堂的地方早已是人山人海！尤其是以东林书院的士子居多，连不喜热闹的司马法都早早的来了。


    
不消说，这些人除了强势围观之外，都肯定是要来追问林封谨那槛联的出处的。


    
说实话，在场的都是英才荟萃，说实话，就算是五六岁就发蒙成童生的天才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好夸耀的，因为这种在普通人眼里面的怪物此地可是比比皆是！


    
依照林封谨的履历，比如十七岁才考了二十名堪堪进学成为童生的光辉历史，还有就连进入天常书院外门都要改户籍的手段，十个人当中有九个半都不相信这绝世名联是他作的。


    
可是问题就出在了这个地方！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饱读诗书，就连扫地的仆佣兴起了的话，也可以一面扫树叶一面摇头晃脑来几句子曰。何况聚集在这里的士子师长，都是堪称天下英才，要寻找出来一本他们没有读过的书真的是几乎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说林封谨抄袭，总得举出抄袭的哪一本书，这本书是谁作的，原作者是谁！可是偏偏就没有人能够说得出来！


    
还有的人怀疑是背后有人做枪，可是能写出“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二十二个字的人何须做枪啊！


    
如此才华，将此联抛出去，名扬天下指日可待！要多大的手笔才请得起这样的枪手？


    
正因为此事纠结了如此多的矛盾和不同寻常，所以围观的人数量惊人也就理所当然了。不过当林封谨施施然的哼着小曲提着裤带从茅厕里面走出来以后，却也是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很是淡定的推开了外面趴在了门口围观的人，告罪着说了一句让让，然后站到了自己的师长面前。


    
涂学正咳嗽了一声，正色道：


    
“《礼记·中庸》云：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林封谨，你可要如实回答，你家凉亭上的槛联是不是你写的。”


    
此时四下里一片寂静，明明好几百人围观，却都屏住了呼吸，便是落一根针在地上也听得见，林封谨看了看四周，挠了挠脑袋，惊奇地道：


    
“确是弟子写的，怎么？难道还有人冒充吗？弟子的字素来都是不怎么工整的……旁人便是想要临摹，也未必能学到弟子的神髓。”


    
在场的人当中，便是能够开宗立派的书法宗师都是有几个的，听到这厮居然将自己的字与“神髓”二字联系在了一起，顿时都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偷笑了起来。


    
涂学正听了林封谨的回话，顿时有些愕然，却是明白了自己的问话林封谨会错了意思，副山长柳轻摇咳嗽了一声，严厉的道：


    
“涂学正是要问你，那一副对联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你休得顾左右而言他！”


    
林封谨“哦”了一声，很干脆的道：


    
“不是。”


    
他的这两个字答得十分干脆，并且也是众望所归，这时候，一干人等的脑海里面，都纷纷开始脑补，不约而同的浮现出来了一位清正矍铄，却是目光炯炯以天下为己任的隐士大儒，淡泊名利隐居山中，然后，这位高人在闲暇时候撰写一联，却被一个猥琐男给偷窥了去……


    
接下来柳轻摇自然是问出了众望所归的那几个字：


    
“不是你作的，那是谁？”


    
林封谨“咦”了一声道：


    
“怎么？这联写得很好吗？我看也就一般啊……”


    
听到了他这前半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恨不得将林封谨抓过来狠狠的几巴掌……尤其是东林诸子，眼睛里面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听林封谨接着道：


    
“那我得想想，这么久都要忘记了，似是在一次饮宴上听到的……哦！我想起来了！”


    
此时所有人再次看向了林封谨，恨不得将他抓过来狠狠的摇晃一番将答案倒出来。林封谨一击掌，恍然大悟的道：


    
“好像是卢平师兄写的！”


    
听到了“卢平”两个字，天常书院的师长都是狂喜，因为此时书院在照常开课，所以急忙叫人唤卢平卢大才子来，而东林书院的人则是大皱眉头，心情更是跌落到了谷底去，其余的士子则是好奇，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说是要结识一下这位英才。


    
此时在等待卢平前来的过程当中，其余的人倒也罢了，偏偏昨天经历了“返亭会”的那几名东林才子心中便生出了疑惑，那孙向率先皱眉低声道：


    
“天常书院的卢平……昨日我们不是见过？眼睛很小，气量不高的那人。”


    
顾羡的应变也是极快的，他立即就回忆了一下道：


    
“奇了，那卢平我也与之攀谈了几句，资质学问也就是寻常，举人之才而已，只是在天常书院这种地方才能脱颖而出，实在看不出来此人居然可以写出如此经典，难道昨天他实际上是在藏拙？”


    
任墨忽然沉声道：


    
“我研习麻衣相术已有十年，一个瓜的好、坏、生、熟、苦、甜，看看它的形状与色泽就知道了；一匹马力气大小，走得快、慢，看看它各个部位是否均匀，毛色、神态与气息如何，就知道它是良骥，还是驽马。人同样也是如此。”


    
“那卢平由字脸归于火性，偏偏双眼偏小，狭长若鱼，乃是水火相冲的局面，此人鼻骨更是短小歪斜，主少年游荡中年破败。这种面相显示其气量十分狭小，并且心性不正，他要是能写出如此名联，我宁肯将自己两眼剜了。”


    
不过任墨说完这句话以后，却是忽然深深地望了旁边的郑龚一眼，然后低声地道：


    
“天常书院的诸子，我看不透的就是郑龚。”


    
顾羡道：


    
“郑龚此人给我的感觉，擅长决断，并且做事沉稳，他和法家的特点却是相得益彰，所以这种契合，可以使得他将来的成就提升一个台阶，若无意外的话，应该是进士之材。但是，但是……此人体内有一种磅礴的感觉，偏偏又是短命之相，真是奇怪。”


    
任墨忽然道：


    
“司马，你是我们当中唯一的天命已显的人，你命格为司禄星，便能辨识命格归星的人，为什么不说话？”


    
一直都显得冷冰冰的司马法忽然道：


    
“申到先生的命格应该是天刑星命，大概是命中有破败，所以任官只有三年，其余的人都是命格目前还不显，但是，如果说天常书院里面有士子命格归星的话，那么郑龚一定算得上一个……这个林封谨给我的感觉却是奇怪，无法形容，混乱无比，大概他是很罕见的命格双星的人，命格里面双星摇摆不定，互相征伐，所以要中年后才能够发迹。”


    
这时候，卢平已经被叫了进来，因为前去请他的书童催促得颇急，加上走过来也就是一条走廊，路程又短，因此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是有些茫然地走了进来，然后就呆住！


    
此时不消说，卢平一进来就是万众瞩目，卢平说到底，不过是举人之材，面对这样的大阵仗，自然是一下子就惊呆了，脑海里面一片空白自然是必须的。因此副山长殷青月连续唤了他两三声都没有回应，最后多亏唤他来的书童扯了一下卢平的衣角才反应过来。


    
这些细节旁边的人当然是了然于胸，很多人忍不住都有些暗暗皱眉，心道这人实在上不得台面，反而先前那个天常书院的外门弟子显得从容不迫，落落大方。

第025章 真不是我写的……


    
殷青月显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咳嗽了一声，对着卢平温言道：


    
“虽然书院平日对你们的要求是多涉经典，多做实务，但是君子六艺却也是必修的，你既然在填词作对方面有所才华，何必要藏藏掖掖？”


    
卢平听了这话以后，却是更加茫然，愕然道：


    
“我……我……”


    
他错愕的神情落在诸人的眼里，便觉得极其逼真，这位殷副山长哈哈大笑道：


    
“卢平你真是深谙君子谦退之道，之前瞒得我们好苦，只是现在未免也迟了些，林封谨都已经全说了，你是在和他饮酒时候所作的这风雨一联！”


    
“我……是在和他饮酒时候所作的这风雨一联？？”卢平呆呆的重复了一次。那风雨一联此时乃是天常书院第一热门话题，卢平如何不知道？气量狭小的他甚至暗中想过，要是这一联是自己所撰的那该多好！没想到竟是心想事成，天上掉下来了个偌大的馅饼来！！


    
此时卢平看着周围的艳羡目光，而那些目光的主人，本来是自己要仰视的目标啊！一时间意乱情迷之下，便要点头承认。


    
好在此人像是顾羡所说的那样，终究还是有举人之才，因此在即将张口承认之际，忽然想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明明和此联无关，林封谨为什么要将这种好事推给自己？


    
接下来卢平立即又想到，若是点头应了此事，那么接下来必然各种文会自己都是在必邀的行列当中，各种考校，刁难都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一念及此，他打了个寒噤……可是昔日自己梦寐以求的声望和荣耀，便就摆在面前，点点头就是！真是叫人难以决断！


    
卢平性情本来就有些优柔，所以站在了原地，心中天人交战良久，终究还是颓然叹了口气，艰难的道：


    
“我根本就没有和林封谨饮过酒，这，联，不是我撰的。”


    
听到这句话，林封谨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没阴到他，如果卢平当时承认了的话，身败名裂只在分分秒！因为他之前就说了，是在一次饮宴上听到的这对联，而依照卢平和林封谨的关系，两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坐在一起单独喝酒的！那就是说肯定旁边还有其余的人！只要旁人一深问，卢平上哪里去找其余的人来替他圆这个谎？


    
听了卢平的回答以后，众人立即哗然，但也有不少人看卢平的眼光就有些鄙夷了，因为君子之道在于诚，便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坦荡和果断。


    
卢平若是上来就一口断然否认，那么很多人都要高看他一眼。但此人犹豫踌躇了半天，才艰难否认，显然是起了要冒认的心思！这样的行为，就不容于很多人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的理念了。


    
殷青月显然也未料到卢平会矢口否认，顿时有些灰头土脸的狼狈感觉，因此他尤自不死心的严厉道：


    
“卢平，此事可是关系到书院的脸面！不是谦退的时候，你不要自误！”


    
卢平长叹一声道：


    
“山长，确实不是我作的。”


    
殷青月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的道：


    
“林封谨！林封谨呢！！”


    
一个书童走了过来，面色古怪的低声对他道：


    
“刚刚林师兄说他早上吃坏了肚子，又告罪去出恭了。”


    
“……”殷青月满肚皮的怒气一时间竟是找不到宣泄的地方！而这里群英荟萃，他又不可能有半点失礼之处，只能生生的咽下去。


    
而其余的人见到事情居然峰回路转，越发觉得有趣，何况那“风雨”一联的出处未明，其余人倒也罢了，东林书院一干士子大儒若是不得个究竟，只怕真的是死了也不闭眼睛！


    
不过眼下的情况说起来也是好笑，一干年轻俊彦，耄耋宿儒齐聚一堂，却不是在开办什么文会，遗留下什么传世的佳作。而是在等候一个十七岁的大龄童生出恭完毕！诡异的是，还没有一个人打算走的，反而人越来越多。


    
这种情况不要说出去，就是一天前有人告诉他们本人会发生这种事情，估计都会直接被一口呸到脸上去，直接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等待了足足一刻钟，就在殷山长恨不得叫人去将林封谨揪出来的时候，这厮终于姗姗来迟。


    
推开门以后，林封谨显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脸上还是做出了无辜愕然之色，他正要说话，殷副山长已经怒喝了起来：


    
“林封谨！！你说那风雨一联是卢平和你饮酒的时候所作，但现在卢平在这里却是矢口否认，你怎么说！！”


    
林封谨面对副山长的怒喝，却是咦了一声，反问卢平道：


    
“真不是你写的？”


    
卢平此时如何不知道乃是林封谨在故意整治他，阴沉着脸，冷冷地道：


    
“卢某可没有如此大才。”


    
林封谨叹了口气，便对着殷副山长赔笑道：


    
“山长，想来是学生酒醉以后认错人了……”


    
林封谨的回答立即引发了场下的一阵哄笑声，虽然是强自压抑，却是十分明显，殷青月眼前一黑，若不是要在这么多客人面前顾及体面，搞不好这时候都要请戒尺，上家法！他咬牙切齿的道：


    
“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认错人？”


    
林封谨不解地道：


    
“山长，一副对联而已，而且我还喝醉了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殷青月听了，更是怒气勃发想要说话，却听林封谨有些黯然的道：


    
“再说学生的记忆力一向都不大好，否则怎么会十七岁才考上童生。”


    
殷副山长顿时觉得自己几乎都无话可说了！他本来是想要痛骂林封谨你是个白痴吗？哪里有人把自己的耻辱事情天天挂在嘴巴边上的？


    
但林封谨都自己承认确实是很驽钝——否则怎么会十七岁才发蒙，可是他这么先行自污，旁人想要再拿这一点攻击他，便毫无威胁了。


    
不过这个时候，一个人及时的出现了，总算将殷青月副山长从失态的边缘处给挽救了回来。天常书院的正派校长申到，终于来到了这里，他既然来了，其余的人自然就只能退居二线。


    
申到是一个清矍的老人，天常书院虽然名气不大，但申到的名声却是一直都长久不衰，在担任天常书院山长期间，他连续著有“问法”“论古律”等等著作面世，甚至都可以影响各国刑律的修改，堪称大家。说是名震天下也不为过。


    
此时的申到看着林封谨半晌，却是和蔼的道：


    
“刚刚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认可你的说法，但现在你有没有想起撰写风雨一联的人呢？”


    
林封谨继续干脆的道：


    
“真不是我写的……我想起来了，和我一起喝酒的并不是卢平，而是王铁。我是从他的口中听到的。”


    
申到微微一笑道：


    
“王铁是谁，他此时在什么地方？”


    
林封谨很爽快的道：


    
“他刚刚从苍桂乡下收了几百斤荔枝上来，正在家里面歇息。”


    
众人开始哗然起来，这王铁乃是个商贾！！并且看起来还是林封谨的家人仆佣一类的，怎么可能会作出风雨一联？？便鼓噪了起来，说要请他前来一会。


    
申山长看着林封谨和蔼的道：


    
“那么能不能叫这位王铁先生前来一下呢？”


    
林封谨道：


    
“没问题。”


    
于是很快的，王铁就作为特邀嘉宾来到了现场，这一看就五大三粗的江湖汉子听了询问以后，也是很爽快的道：


    
“我半个月之前贩运货物前去广南楚庭，路过广积寺的时候在寺庙里面借宿，便在香积厨（寺院的饭堂）的白照壁上面看到了这一联，墨色很新，看样子是刚刚才写上去的。”


    
众人立即呆滞了，这尼玛是个死无对证的答案啊！！为什么非攻书院的人和五德书院的人会半道返回，便是因为暴雨引发的泥石流冲毁了前往楚庭的道路啊。而非常不幸的是，广积寺也正是毁于那场泥石流当中，此事一路上被传言得沸沸扬扬：


    
有的人说是庙里面的秃驴不守清规戒律佛祖的惩戒，有的人说是当天晚上听到了龙吟也似的古怪声音是龙王爷降临，有的人还说广积寺下面其实是镇压了一头妖魔，结果趁着雷雨逃了出来。


    
但无论寺院毁灭的原因如何纷纭，事实却是只有一个：广积寺毁掉了，那么王铁所说的在白照壁上看到的这一槛：风雨联究竟有没有，从此便埋藏在了千吨万吨的泥土砂石之下……


    
是的，这就是林封谨的精心安排，用一个死无对证的借口来掩盖掉可能出现的后患。但是，无论如何，只要有人提到这款风雨名联，便就得无可避免的提到林封谨的名字。相当于林封谨既不必背上那些繁琐的后遗症，也是让自己的名气小小的上扬了一次。


    
当然，他这样的做法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在里面，不过这应该是被作为底牌这种东西来使用的。若是现在林封谨就贸然使用的话，那么就真的是伤人伤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林封谨是不会这么干的。

第026章 访客


    
关于“风雨”联引起来的一系列争论，貌似就尴尬的暂时中断在了那场该死的泥石流当中。不过它引发的深层次效果，却还是在持之以恒的酝酿，发酵着……


    
来访的这些士子在南荔逗留了七天，访问了当地的名胜古迹，然后相互之间又进行了学术上的交流，接着便打算动身告辞了。天常书院又即将恢复到了昔日的宁静当中。


    
在临行之前，肯定有一个送行的纪念活动，不过林封谨此时已经被殷副山长他老人家深深的记恨在了心里面，所以理所当然被排除在了欢送的名单当中，由另外一名有些木讷但是听话的外门弟子代替他的工作。


    
这种事情是早在林封谨预料当中的，此时他和卢平两人已经势同水火，而卢平至少也是个举人之材。毫无疑问，在一名举人之材和一名大龄童生之间要做出一个具有明显倾向性的选择，这几乎是不用考虑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林封谨归根结底还是个少年人，总会有些淡淡的失落的情绪。信步走到了凉亭处，就让猥琐付去弄了些小菜来下酒，很快的，厨下就整治好了送了过来。


    
酒是好久，乃是从顾州那边运送过来的有名的梨花白，此酒只能用当地观雾峰下的一眼泉水酿制，清澈甘冽，若是煮热了喝的话，那么别有一股梨花的甜香。


    
而林封谨平日里也是很重享受，所以虽然是仓促整治出来的菜肴，也是相当的不错。


    
两个冷盘一个是用盐水腌的花生米，花生米是当地刚刚收上来的红皮花生，虽然个头很小，花生米和外壳之间的缝隙极是紧密，越嚼越香。


    
另外一道菜却是清溪里面的渔翁网出来的寸余长的小鱼“船丁子”，裹上灰面五香粉，然后在菜油里面炸到金黄酥脆，一咬就是满口油香，咔嚓咔嚓的酥脆可口。


    
除此之外，一个腊拼盘里面，是用从襄樊运来的周家腊猪耳，顾家山鸡细细地切成丝混在一起的，蒸热以后油汪汪的端了上来，肥而不腻。


    
最后一道糖浇嫩藕也是就地取材弄出来的，嫩藕就在荷塘里面掘出来，用水洗干净以后，脆生生的白嫩，仿佛是小孩儿的手臂。巧妙的是，厨子将加热了的荔枝蜜灌入白嫩无比的藕节当中，然后端了上来，一咬之下，藕的清香和糖的甜美混合在了一起，若是不知道的人，更会有一种格外的惊喜。


    
林封谨喝到了三分醉意的时候，心中的些许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更是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来。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心中一动，望向了右边。


    
此时夕阳已落，晚霞都谢了，不过天色还有些明亮，整个世界都沐浴在了一种炎热而安静的气氛里面，远处似乎有风吹过，荷塘当中的荷叶叶子挤得密密实实的，然后就形成了一阵一阵若浪也似的起伏荡漾绿海，将隐藏在里面的粉红色花苞推搡得若隐若现。


    
三个人影顺着荷花池旁边的道路轻快的走了过来，这三个人林封谨都很熟悉，东林书院的诸子领袖任墨，精通律法的外门弟子翘楚孙向，还有机变无双的才子顾羡。


    
这三个人来到这里，林封谨也是不能怠慢，便站了起身来，走到了水廊当中迎接三人的到来。


    
对于林封谨的行为，任墨还是觉得很满意的。因为这代表着某种程度的尊重，并且是很重要的尊重。


    
林封谨若是看到他们来坐着不动，那么按照当时的规矩，则只能是仇敌或者极亲密的朋友至亲才能享受这种待遇。若是他直接从酒桌旁边站起来并不移动脚步，则是表明他不欢迎来客。


    
不过林封谨乃是站起来以后，走出了凉亭，并且走的总步数超过了七步，便被称为是“降阶相迎”，算是很热情的了。当然，更尊重的是在宅子的门口迎接，不过往往只有长辈或者高官来访才有这种待遇。


    
这就是当时文人的潜规则，官场上的潜规则更多，最有名的就是“端茶送客”的典故了，和上司谈事请的时候，无论你再怎么兴致勃勃，若他端起茶杯请你喝茶，意思便是你快滚蛋不要浪费老子和小妾的做爱时间……那么你就得马上走，否则的话，就没有下一次了。


    
身在这个圈子，就得去适应这个圈子的规则，否则的话，就寸步难行。


    
迎接出来的林封谨还没有开口，任墨就已经抢先微笑道：


    
“这一次来访天常书院，在林贤弟的府上叨扰了这么久，承蒙你的盛情接待，明天就要走了，所以特地要前来感谢一番。”


    
林封谨微笑道：


    
“客气了，我只是有些惶恐没有将各位接待好。”


    
任墨笑道：


    
“哪里哪里。”


    
说话之间，林封谨已经将三子让入到了凉亭当中，然后唤来下人撤下残羹冷盘，重新上一桌新的酒菜，东林三子却是看着那一副槛联感慨了一番，自然当着林封谨的面不好意思说他的字写得丑，言语里面却是在撩拨林封谨的话头，继续旁敲侧击的询问槛联的出处。


    
但林封谨此时装疯卖傻的功夫已经进入了化境，这三人绕过来问过去，最后结果还是发现自己翻来覆去的扯了一大通废话，只能苦笑。然后任墨咳嗽了一声，对着林封谨正色道：


    
“其实我来到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请林贤弟成全一下，只是未免这个要求有些夺人所好，所以难以启齿。”


    
林封谨微笑道：


    
“好说，好说，任兄请讲。”


    
任墨踌躇了一下道：


    
“那一槛风雨之联，实在是深得我东林书院的要旨，因此我们都怀疑是某位隐世的东林老前辈撰写出来的。奈何根据林兄是说法，此联第一次现世乃是在广积寺当中，可是，广积寺却已经被毁于天灾。因此，林贤弟的这一处水榭，就成了此联第一次现世的地方。所以，应本门尊长所托，我们想要将这一对槛联带走，以备书院师长垂询。”


    
这对槛联却是写在了这凉亭的廊柱上面，却是林封谨定计以后，自己撰写出来，让猥琐付找了七八个木匠临时刻上去，反正字丑也不需要讲究什么雕工了，因为表面上刷了油漆，所以外行人也看不出来是刚刚才弄好的。


    
任墨的意思，竟是要拆了这亭子将廊柱带走。那么当然就不难发觉槛联乃是新弄的秘密，不过这个秘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林封谨心中不以为然，但继承了林老爷的奸商本质却在此时发作，却是沉吟着露出了为难之色。


    
就在这时候，凉亭上面忽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小辈，真是好生吝啬，我老人家难道会白白要你的东西不成？”


    
话音未落，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便从凉亭的顶上一下子就翻动了下来，林封谨只觉得眼前一花，竟然已经多了一个人坐在了酒席前面！此老不是别人，竟是东林书院那至情至性的大儒阮咸！


    
他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要知道，这里视野开阔，莲叶田田，占据了方圆数公里，要上这凉亭更是只能从水榭过来！何况此时天色还十分明亮，连盘旋在天空当中的孤鹜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林封谨就连此老的靠近也没有觉察到，更不要说是发觉他什么时候躲避在凉亭上的了。


    
阮咸与一干晚辈同席，却是毫无避忌，旁若无人的先是端起了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猛喝了几口，哈出来了一口酒气赞道：


    
“十五年的梨花白，在这里能弄到也是难得了。”


    
接着拿起了一只灌蜜藕咬了一口，赞道：


    
“浑然天成，自有本地的特色风味，很好！”


    
林封谨见到了阮咸的举动，却不以为意，微笑道：


    
“先生若是喜欢，不妨多用些。”


    
阮咸怪眼一翻道：


    
“我要喜欢自会吃，不用你劝，怎么？我老人家想要你的这一对槛联，你拆不拆？”


    
林封谨苦笑道：


    
“原本这东西拆了也不值几个钱，何况是长者有命怎敢辞？只是，这槛联上的字虽然在列位的眼中不堪入目，对我来说却是难得的巅峰精华之作了，这本来是打算拿来作为纪念，预备传给子孙……”


    
任墨等人听了林封谨的话，真的是忍笑忍得不要太辛苦，看林封谨那狗爬也似的一笔糟糕字，居然用“巅峰精华”来形容，更是要“传给子孙！”顾羡都心道你这字也能传世，那我的字岂不是要被天下读书人都拿来日日膜拜了……


    
阮咸听了林封谨的话，又喝了一口酒嘿然道：


    
“你这小子滑不溜手，宛若泥鳅，要想让你吃点亏可真是不容易，这样吧，我老人家今天也喝了你几杯酒，吃了你的菜，便发善心点拨你几句。”


    
林封谨喜道：


    
“请前辈明示。”


    
阮咸本来是拿着一只卤得红亮亮的猪手在啃，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怪眼一翻，将那只油腻腻的手在自己麻袍上面擦了擦，然后将手一虚抓！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封谨眼前一花，竟然一下子就连人带凳子坐到了阮咸的旁边去！

第027章 君臣佐使妖


    
这一下转换可以说是令林封谨都有些瞠目结舌，目眩神驰了，结声道：


    
“这……这是什么？”


    
阮咸哈哈大笑，捻须得意道：


    
“老夫治学七十年，也算是有几分悟性，没有成为书蠹，却还是从书中领悟到了一些微末的天地之间的道理。”


    
林封谨恭敬道：


    
“愿闻其详。”


    
阮咸傲然道：


    
“《论语·为政》当中讲道，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圣人的语录，当真是字字珠玑！我东林门下有养浩然正气的上古奇术，再结合圣人的语录来进行修炼，便可以顺应天命，悠游世间！”


    
林封谨迷惑道：


    
“可是我还是不大懂。”


    
任墨含笑解释道：


    
“阮师修的是出世之道，他主修的儒门经典为论语，将论语配合本门的《文心雕龙》养气心法，便可以练成各种神通。”


    
“修炼到第三层而立境界的时候，便能够辟谷，无需人间烟火物便能自立于天地之间，第四层不惑境界的时候，便可以看破万物的本质，不被任何的幻术妖法迷惑，第五层知天命境界则是领悟到天地物理的根本规律，进而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第六层耳顺境界的时候，千里之内的事情都无法隐瞒过耳朵，最高的第七层境界，就是随心所欲的改变一些天道的规律和法则，比如林贤弟之前是坐在阮师的对面，他用手一招，你便违反了天道的规律直接被挪动了过去。”


    
林封谨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讲述这方面的道理！


    
虽然任墨没有往深处说，但是，林封谨却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面前被推开了一扇门！


    
一扇全新的大门！


    
以前的林封谨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却是若无头苍蝇一般的乱闯乱撞，但终究和这个世界当中，隔绝着一扇无形的透明玻璃，而现在，这一扇玻璃虽然还在，林封谨却可以看到了进入那个世界的道路究竟在什么地方！


    
阮籍此时仔细的端详了一下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看你少年灰发，必然是有过精血严重亏虚的经历，并且还不是因为女色造成的，除非你是遇到了那种十分恶毒的采补妖狐或者是魅鬼。不过看你此时的气色还好，应该是在天天服用大补的药物缘故。”


    
说到了这生死之事，林封谨也是严肃了起来，正色道：


    
“前辈说得一点儿也不错，还请指教。”


    
阮籍此时的两只眼睛里面精光四射，仔细看去，却是若婴儿一般的乌黑清澈剔透！哪里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他接着正色道：


    
“只是你现在的身体，却是亏虚太弱，怎么经得起大补大热的药物虎狼一般的进补？就仿佛是一个饿太久的人直接给他吃大鱼大肉，必然就会一下子撑死是一个道理。”


    
林封谨诚心悦服的道：


    
“受教了。”


    
阮籍接着淡淡地道：


    
“你家中虽然豪富，但也不可能经常都能够服食千年人参，成型何首乌这种东西，所以你身上应该有一件提取草木精气的法器吧？是药王杵还是神农炉？依照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我指点你法器的正确用法，用来换你的这一副槛联如何？”


    
此时任墨等人都有些动容，毕竟阮籍叫出来的两件东西，都是神兵利器谱上的东西，虽然排位不高，却也已经是稀世奇珍！


    
林封谨被阮咸一口叫出来身怀重宝，最初也是大惊，但是一转念之间就想得十分明白：以阮咸目前的实力，要杀人夺宝举手之劳，自己做出来任何的反应也都是无济于事。


    
何况似阮籍这种出世的大儒，首要就是修心，儒家的经典可没有教人杀人夺宝，阮籍若真的这么做，只怕道心被破就是顷刻之间！所以林封谨接着也就是十分坦然的道：


    
“我手上的法器是神农炉，正要请前辈指教。”


    
阮籍点点头道：


    
“你将平时萃取草木精华的过程给我演示一下。”


    
林封谨有些愕然，心道这有什么好演示的，带上了神农炉，便让人取了些晒参来榨汁，顺带混在了酒水当中敬了顾羡三人一杯。顾羡三人也是啧啧称奇，神农炉这东西顾名思义，便是个炼丹炉！哪里知道是一只手套？？


    
阮籍端起了混入人参精华的梨花白，却是微微的抿了一口，对着东林三子哈哈大笑道：


    
“这小子虽然滑不溜手，却也是见识太浅书读得太少被人坑了一回，这杯酒你们得慢慢地喝，否则的话，药力太猛散发出来，要么今夜就得御女，要么就得鼻子流血不止。”


    
顾羡看起来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闻言微微呷了半口后，眯缝着眼睛回味了一会儿奇道：


    
“很正宗的老山人参啊，这味道和药效应该不会逊色八百年左右的老山参了，若不是当面看到林贤弟施展，真是不敢相信如此神奇，神兵利器谱盛名之下，果然名不虚传。阮师为什么会说他被人坑了？”


    
阮咸眯缝着眼睛，看起来有些醉意的道：


    
“神兵利器谱上的器具，每一件都堪称是夺天地之造化，必然会有它自身的运用方法，使用得好的话，那么可以发挥出惊人的效果，但是使用方法不当，不要说天器，就连地器都未必比得上。（天地玄黄四大级别）。”


    
“这只手套确实是神农炉，但是卖给他的人却是没有告诉他禁忌和使用的方法，不是坑他是什么？不过卖家也应该不是故意的……我想想，这只手套的前主人，却应该是东夏的大萨满博额，唔，他是在初平十一年的时候战死的，所以正确的使用方法也应该是随着他的死而失传了。”


    
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外加勃然大怒，难怪得襄樊钱庄的那中年美妇肯吃些亏将这神农炉换给自己，原来是因为这玩意儿没有使用说明书啊！！老子以后见到非得捡她几次肥皂！但他立即又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询问道：


    
“那您老人家？”


    
阮咸一声长笑道：


    
“我恰好就是知道这只手套正确用法的人，这世上估计除了我之外，估计就真的没人知道了！因为神农炉在五十年前，本来就是家兄阮籍所有！之后他修炼到了辟谷的境地，自然就再也用不上这东西，恰好东夏大萨满博额肯拿他们的萨满秘术来交换，所以才换给了他！”


    
林封谨却是知道，阮咸这种人肯定是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面撒谎的，所以听了以后，精神一振道：


    
“那么就要请教前辈了。”


    
阮咸道：


    
“你戴上手套，然后将那只手掌伸出来。”


    
林封谨依言而行，阮咸便道：


    
“一只手要握住东西，缺了大拇指的话，便是万万不能！春秋战国的时候，很多国家俘虏了敌人的士兵，采取的刑法就是砍掉俘虏的大拇指然后将人放回去，便是给敌国增加负担。所以，大指的作用最大，因此在五指当中处于君的地位。”


    
“而要让手做精细的工作，那么就必须要动用到食指，因此食指为臣！”


    
“中指和无名指的作用，则是在辅佐食指，使其把握得更紧密，那么中指为佐，无名指为吏。”


    
“唯独只有小指最没有什么用处，你们想一想，生活当中有什么事情必须是小指来完成的？没有！所以小指为妖！


    
你之前使用神农炉的时候，居然是五指一起来进行萃取，君不君，臣不臣，尊卑不分，榨取出来的精华因此毫无主次，混淆一团！要知道，良医用药，尤讲究的是君臣佐使生生不息，所以，你这样误榨出来的精华，服用了对身体有害无益，若不是你本身体质亏虚，这么长期服用的话，早就缠绵病床上了。”


    
阮咸不愧是大儒，完全不像是那些未“明道”的冬烘先生，满口的酸话之乎者也，将本来很浅显的道理都搞得十分复杂。


    
而阮咸讲解的，本来应该是十分深奥的东西，讲出来的道理却是深入浅出，并且是从生活当中的实际经历入手，不由人不信服！林封谨自然也是叹服的。却听阮咸接着说道：


    
“若是那种急病脱阳的，使用百草炉的时候，便只用拇指和食指搓捏，萃取出来的药物精华，便是至阳至刚，病人服用下去，便犹若君王的严厉旨意，交给国之重臣来执行，雷厉风行，一扫沉珂。”


    
“但若是像你这种长久亏虚的，使用百草炉的时候，便只能将药物放置在掌心当中，然后用中指和无名指徐徐的揉搓，就仿佛是国家要休养生息，那么就得颁发温和的法令，由可以下达到民间基层的佐官，使吏来执行，这才能徐徐增强国力。”


    
“用这方法制出来的草木精华，便是药力缓徐，若和风细雨那样，可以慢慢的滋润身体，并且我看你现在的模样，体内的药物燥热之力已经堆积得很多了，所以，最好是刚日就停服药物，柔日才徐徐进补，这才是养生的道理。”

第028章 什么是道


    
林封谨听了解说以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禁追问道：


    
“什么是刚日，什么是柔日？”


    
阮咸深深地望了林封谨一眼，充满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却是对着任墨道：


    
“你来答他。”


    
任墨有些为难的道：


    
“阮师！此乃本院的不传之秘！”


    
孙觉也是立即道：


    
“是的，哪怕是外门弟子，也是必须入门两年，书院当中的学分要累计到十五分才有资格得授。”


    
阮咸一挥手道：


    
“这是我答允了这小子的交换条件，若不给他讲清楚，岂不是说我老人家哄他？”


    
任墨苦着脸道：


    
“师尊若知道，我必受责罚。”


    
阮咸不悦道：


    
“有什么问题我自然去和他分说！”


    
任墨没有办法，只能对着林封谨严肃地道：


    
“刚日柔日有许多说法，但是我们东林门下，都是以晴天为刚日，阴天为柔日。”


    
林封谨点头受教，他忽然又道：


    
“那雨天呢？这个算什么日？”


    
任墨顺口道：


    
“雨天则为淫日，古书上有记载：淫雨霏霏……你！！哎，林贤弟你也太工于心计了！”


    
林封谨哈哈大笑，却是安慰任墨道：


    
“我就是随口一问，任墨兄不必在意。”


    
他接着又问阮咸道：


    
“刚刚听阮师教诲，顿时豁然开朗，不过这手套的用法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提到小指呢？若是使用小指的话，那么萃取出来的补益精华有什么用处？”


    
阮咸叹息摇头苦笑，却是对着任墨等人笑骂道：


    
“你们现在的才华远胜于这小子，但是有一件事情却应该学他，那就是脸皮的厚度！你们在求道的过程当中，便应该学一学这小子死缠烂打不要脸皮的精神。”


    
然后阮咸转过身来，对着林封谨道：


    
“看在你的问题还是牵扯到百草炉的份上，我就再答你一次，不过答了这一次之后，交易就算是完成了。再想要问我问题，就得拿某家瞧得上眼的东西来换！”


    
林封谨微笑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


    
阮咸便道：


    
“小指为废，为妖！那么用它榨取出来的草木精华，便对人来说是没什么用的。”


    
林封谨敏捷的留意到了“对人”两个字，立即本能的重复了一遍道：


    
“对人没有用？”


    
阮咸捻着胡须道：


    
“对，若你遇到了妖鬼之流，便是会对此十分喜欢。我听说药王杵便是在中唐国王李坚的手中，他的坐骑火炭兽每日都要服用药王杵用类似方法榨取出来的精华，所以才会一直的甘心为李氏王族的坐骑。”


    
林封谨点了点头，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


    
“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听说过妖炼的秘术？”


    
阮咸怔了怔道：


    
“这倒是听说过，只是据说这门秘术流传极其罕见，属于见效奇快，但负面效果也是奇大的异术，犹如饮鸩止渴。”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这里便有一件用妖炼之术炼制出来的妖器。”


    
说着林封谨便远远的招呼下人，让林德将自己收藏起来的那一件属于狗王的百衲坎肩拿了出来，然后呈现在了诸人的面前。


    
似任墨等人倒是完全看不出来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处，阮咸却是哦了一声，伸手一抓，这件坎肩便直接飞到了他的手中，此老一面喝酒一面吃着花生，研究了一会儿便道：


    
“果然有些奇妙。”


    
林封谨却慎重的道：


    
“前辈小心，此物虽然威力奇大，但在施展的时候要先吸蚀穿戴者的精血！”


    
阮咸摆摆手道：


    
“无妨。”


    
却是对着任墨顾羡和孙觉三人道：


    
“你们一齐朝着这件坎肩上刺一剑。”


    
东林书院的弟子未必都是文武双全，但此时这东林三子是作为书院的脸面派遣出来游历，都是一书一剑可走天下的人物，配在腰间的剑可不是什么摆设！


    
此时他们按照阮咸的吩咐拔剑刺了过去，阮咸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三子就见到了那黑气腾腾，化为森然诡异黑气，将他们的剑尖死死衔住，不得寸进的情形！林封谨却是关切的叫了一句道：


    
“小心！”


    
不过阮咸呵呵大笑，将手一摆，顿时什么异像都消失了。不过东林三子却是显得有些吃惊，显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邪门的东西。阮咸饶有兴致的把玩了一会儿这百纳坎肩，然后一挥手道：


    
“这玩意儿虽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胜在罕见，你小子想做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


    
林封谨正色的道：


    
“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要求前辈为我解疑。”


    
阮咸想了想，哈哈大笑道：


    
“你这个小家伙却是奸猾得很，几个问题……几个问题，你先说说什么问题？”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在前辈您的心里面，道究竟是什么？我的第二个问题……”


    
“打住打住！”阮咸这老狐狸听了林封谨的话都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还好我先听了听你的问题，否则的话，一定会上你小子的套！我老人家可惜不方便反口……这样吧，这件坎肩只能提一个问题，你愿意的话，那就问，你要是不愿意，就将这玩意儿拿走。”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好！这件妖炼的百纳坎肩就是前辈的了，我问的问题还是第一个：什么是道。”


    
这个问题困扰了林封谨太久的时间了，哪怕是他两世为人，更是拥有了现代人的智慧，却是依然无法明白这其中的涵义。


    
阮咸呵呵一笑，忽然将衣袖轻拂，林封谨此时已经使用了自己的妖命之力，将时间的流速迅速放缓，却也是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浑身上下的空气就仿佛变成了气垫也似的，卷着自己和这阮咸对准了不远处的楼台顶部直飞了过去，飘然若有凌风飞翔的感觉。


    
就在楼台的屋顶上，阮咸负手而立，花白的须发在风中悄然飘动，良久以后，才抬头看着天边的一抹新月对林封谨道：


    
“月亮没有盈满的时候，亮光一天一天增加，就是‘天道’。天上降雨，落到了地面，满了以后就向低洼的地方流，这就是‘地道’。而人道千变万化，各行其是，我行的人道，则是在三十岁的时候读《易经》有所心得，明白了恶盈好谦的至理，‘恶’就是厌恶，就是‘怕’，怕‘盈’，怕自满，好谦虚，便是我的人道！”


    
“天道，地道，人道合一！便是大道！”


    
林封谨本来在修炼人狩之术的时候，十分艰难晦涩，哪怕是有进步，都像是一个人强行从狭窄无比的岩洞里面挤向前方似的，浑身上下都被摩擦得遍体鳞伤，而此时听到这句话以后，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为天底下的至理大道，原本就是殊途同归。


    
说完这几句话，阮咸便在林封谨的眼前飘然而去。


    
真的是飘然！！林封谨甚至在这一瞬间，觉得这个老人仿佛有溶解入了风的错觉，而他更是看到，这一阵风更是吹向了荷塘当中的凉亭，然后，最令林封谨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这凉亭本来是用干透了的木头搭建的，上面为了防蛀，还刷上了漆，但是阮咸飘飞而过的时候，这凉亭的木料竟然焕发出来了生机，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的生出了树皮，根系，还有枝条和绿叶，更是有青藤缠绕其上，竟形成了活亭的奇观！


    
紧接着，书写着“风雨”一联的两根廊柱自行脱落，然后被风裹挟着飘然而去！但是失去了两根廊柱的亭子因为有青藤缠绕，还有活过来的树木枝叶支撑，却依然没有倒塌。


    
“顺应大自然的规律，并且融入进去，这就是阮咸神通的来源啊。”林封谨喃喃地道。


    
他在屋顶上面呆了一会儿，忽然大叫了起来：


    
“林德！付英雄！！给我抬梯子来，这么高要我跳下去，那岂不是要摔断腿？”


    
※※※


    
阮咸一去，东林三子也纷纷告辞了，不过走之前任墨也是拉住了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林贤弟，若是你的那个仆人王铁又记起来了有关风雨联的东西，可务必要通知我啊。”


    
林封谨也是脸皮极厚的人，立即义正词严的道：


    
“这个自然是一定的了！”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又询问任墨道：


    
“阮前辈如此神通，在东林书院里面，应该是数一数二的翘楚了吧。”


    
任墨微笑道：


    
“阮师性格谦冲恬淡，游戏人间，修为自然是高深，不过，若轮书院当中杀力最强的，还是人称万古云霄一羽毛的海公子，还有顾羡的师祖，九渊先生！”


    
“九渊先生以读春秋入道，后佩剑披发入山，磨砺三十年，从战国七雄争霸的史实当中领悟出来剑技，便是鼎鼎有名的七国剑，顾羡当年的一位师伯被五德书院的炼气士所伤，九渊先生一怒之下找上了五德书院在东夏的分院，剑斗五大炼气士，阵斩三人，至今五德书院的弟子见到我们，也要退避三舍！”

第029章 万古云霄一羽毛


    
“万古云霄一羽毛……”林封谨咀嚼着这话中的意味，有些惊奇地道：“这位海公子年纪轻轻，居然能够获得如此的赞誉，究竟何德何能？”


    
此时顾羡微笑了起来：


    
“林贤弟，若论辈分的话，你们天常书院的申到先生也要叫海公子一声前辈。他老人家去年刚刚做了一百二十岁的两甲子大寿，只是他年少时候风度翩翩，便习惯了被称为海公子，因此也不让我们改口了。”


    
听到这说法，林封谨奇道：


    
“那么，神通有成的高人通常能活多大？”


    
这事情却不是什么秘密，顾羡道：


    
“道门的秘术往往偏重养生一些，最著名当然是寿八百的彭祖，还活着的有道门的希夷先生陈抟，有人说他四百岁，有人说他七百岁，精通易经，创下大睡心法，门下四大弟子分别修炼他的四门神通：《指玄篇》、《观空篇》、《胎息诀》和《阴真君还丹歌注》。儒门的秘术以求知和辨别天地之间的大道为主，不过活三四百岁并不稀奇，并且身体的机能一直可以保持在四十岁的状态，直到死前才会迅速的衰退。”


    
林封谨叹气，苦笑，然后和他们挥手道别。


    
等到送走了这些人以后，林封谨便站在了凉亭里面一直在沉思着，最近猥琐付一直都被他使唤在外面奔波，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因此见到夜深了以后，便只有林德前来，低声道：


    
“主人，是休息的时候了。”


    
林封谨摇摇头，眯缝着眼睛微笑道：


    
“看来东林书院的这帮人的决心，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大啊。”


    
林德肚子里面早就憋了许多问题，十分难过，此时便忍不住问了出来道：


    
“主人，那个老头子真是太强了，虽然坐着不动，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他瞄准，他的人明明是坐在那里的，可是我的感觉当中，他坐那个地方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林封谨笑了笑道：


    
“儒门若是不强，那么怎么可能在三十年前几乎能够独霸中原，以至于要其余的几门联手？现在虽然看起来实力萎缩，但谁知道是不是在默默的积蓄力量？而东林书院作为儒门当中的翘楚，嘿嘿！”


    
林德听得似懂非懂的，便又问道：


    
“今天我看他们来的目的，一是向你辞行，主要还是想要带走这亭子里面的槛联——我真就不懂了，这槛联一共加上木工工钱，也才花了三两四钱银子，怎么他们就有这么大的兴致？”


    
林封谨听了林德的话，哈哈大笑道：


    
“你说错了，今天这帮家伙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既不是辞行，也不是买这幅字写得狗爬一般的槛联。”


    
林德奇道：


    
“那么他们是要做什么？”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意味深长的微笑道：


    
“他们是在下饵，并且还是采取的太公望的方法，下的是直钩呢。”


    
这一夜，林封谨房中的灯一直都没有熄灭，就在天亮鸡叫头遍的时候，本来一直都在呆呆坐着的林封谨忽然站了起身，然后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喀拉喀拉”的响着。


    
紧接着，站得笔直的林封谨忽然慢慢的弯下了腰，先是伸出了手按住了地面，然后猛然一发力，在双腿伸直的情况下，额头竟然“蓬”的一声砸到了地面上！


    
林封谨慢慢的直起了身来，嘴角终于露出了微笑，那一件百纳坎肩没有白费。阮老头子也没有藏私，听到了他的那一番对“道”的诠释以后，加深了林封谨对人狩之术那艰难晦涩无比的语句理解，因此林封谨也成功的取得了突破。


    
根据人狩之术的记载，能够成功施展出“屠颈”这一招，那就代表着对这一门秘术“初窥门径”。而能够在双腿伸直的时候，成功地将额头撞击到地面，则表示已经达到了下一个境界“略知一二。”因此林封谨可以施展出来的招数也就变得更多更恐怖！


    
※※※


    
这一次来访天常书院的，也不仅仅是东林书院的士子，非攻书院，五德书院也都有士子前来。


    
说实话，这些士子虽然不像东林书院的人对“风雨”一联的热衷，却也是很好奇林封谨能够鼓捣出这样的佳作出来，想要与他结交的人不在少数。


    
可惜林封谨自家心里有鬼：他杀了非攻书院的万奇，更是将五德学院的天才人物泛东流变成了补品，唯恐对方有什么可以近距离缉凶的秘术，所以心怀鬼胎的林封谨看到了这两个书院的人，就直接是绕道走，绕不过那么宁肯调转身走回头路，真是令那两个书院里面的人到临走的时候都大失所望。


    
不过外来的客人一走，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殷副山长就将林封谨抓了过去，随便找个借口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紧接着。林封谨发觉自己在天常书院里面的地位也忽然变得相当尴尬了起来，那些本来还有说有笑的同窗一下子变成了陌生人，而本来的陌生人见了他之后，更是像躲瘟神那样避之不及。


    
倒是那些平时受到过恩惠的硐人子弟十分记情，对林封谨依然十分尊敬，虽然受到了威胁，当面讪讪的不敢和他说话，但是林封谨每天上课之前的桌椅凳子，都有人替他擦得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准确一点来说，林封谨是被孤立了。


    
说实话，此时天常书院当中，深恨林封谨的，无非就是卢平，欧起这几人而已，可是以他们现在在书院里面声望大跌，说实话还很难做得到发动群众将林封谨孤立起来了。


    
但是，他们的背后还站着默许这一切发生的殷副山长。所以林封谨的麻烦未免就有些大了，日子也觉得挺难过，若不是他早就未雨绸缪，搞不好呆不下去了走掉都有可能。


    
不过林封谨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多事之秋，平时对自己最为友善的涂学正却是让人来找了自己，奇怪的是，去了涂学正的学舍以后却是没有人，但桌子上面却是有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八个大字：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八个字写得极好，白纸黑字，墨色浓郁鲜亮，一看就觉得有凛然之意扑面而来，看字体更是觉得瘦骨嶙峋，有铮铮铁骨几乎要支撑起顽强的精神，笔力几乎透出纸背之外。


    
林封谨一看就知道，这八个字绝对不是涂学正写的。


    
涂学正虽然是十分博学，更是身有举人功名，但能够写出这样神意兼备的一手字的，非但是要苦功，更是要阅历，还得要天分！而整个天常书院当中，有才华写出这八个字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虽然林封谨的字写得和狗爬一样，但是他的心机城府，却是上上之选，看到了此时的景象，略一思索便知道了背后的深意。


    
这一副字应该是申到或者申可写的。


    
很显然，自己关于“风雨”一联的出处进行的解释，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的。自己身为天常书院的外门弟子，申可或者申到都一定会想：倘若此子真的有这个才华那么怎么办？


    
所以，按照正确的应对办法，自然是宁杀错，勿放过，先招成入室弟子再说。


    
此时各大书院当中都有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外门弟子的流动是正常的，就仿佛是一个坐台的妹子昨天晚上在张三家睡觉，今天晚上却跑到了李四的床上就寝，最多张三抱怨几声，也不会多说什么，属于正常的交流范畴。


    
但是，入室弟子则不一样，倘若还是拿先前的例子来做比喻的话，入室弟子就仿佛是张三的老婆，昨天晚上还在张三的床上，今天晚上却跑到了李四的床上去的话，这个事情就大条了！！！涉及到了尊严绿帽等等问题，逼急了的话，流血动刀子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一旦成了入室弟子，往往来挖墙脚的就很少了，成为了入室弟子，便等若是正式拜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有天地君亲师的说法，在此时的道德氛围下，若是入室弟子转投他处，就会被升华成道德问题，被天下的读书人鄙视。


    
既然是这样的话，肯定就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将所有的外门弟子都招纳为入室弟子呢？这其中的道理就更简单了，大道不可轻传，还要考虑学生的品行等等，更重要的是，教育资源不够。


    
徒拜师不易，师傅收徒同样也不容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箴言不仅仅是在告诫学生要尊师，更是在提醒师尊要将学生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


    
天常书院目前入室弟子只有不到二十人，但是外门的弟子，却是超过了整整三百人！


    
外门弟子需要给钱才能在书院深造，每天只能听一个老师讲课，只允许提一个问题，遇到了入室弟子更是要称呼师兄。


    
而天常书院的入室弟子来说，他们就可以随时向师尊提问，衣食住行都无需担忧，更是可以享受学院的各种优待……

第030章 隐藏的线索


    
而天常书院的入室弟子来说，他们就可以随时向师尊提问，衣食住行都无需担忧，更是可以享受学院的各种优待……


    
当然，最关键的是，在科举当中还可以得到天常书院山长的亲笔推荐书，这种东西就类似于保送生名额似的，十分稀少。


    
若是全部收成入室弟子，想一想吧，单单是为了争夺那一份荐书，就一定会抢得打破头！


    
林封谨此时就敏锐的把握到了申到或者申可的心态：


    
那就是已经听到了某些风声，惜才的心态有所意动，可是自己之前表现出来的一系列谋划，无论是在返亭上面和东林诸子针锋相对，还是在讲堂里面算计报复卢平，都显示出来了自己的桀骜不驯。


    
对于申可来说，肯将林封谨招纳入室的唯一理由，便是他有写出“风雨”一联的才华，但是若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林封谨在讲堂内的一系列谋划，又都显示出来了他工于心计，报复心很强。


    
无论什么年代，老师，甚至是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儿子乖乖巧巧，平平安安，老老实实的。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学生或者儿子桀骜不驯，到处惹事，将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很显然，若是将林封谨招纳入内门，卢平和欧起怎么想？他们必然会起冲突，申可不可能不顾及这一点，而他更担忧的是，卢平和欧起这两个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林封谨的对手！这样一来的话，只怕从此天常书院当中就永无宁日了。


    
所以，申到或者说是申可便是在纵容书院当中的士子对林封谨孤立，打压，为的就是要磨砺观察一下他的性子，看他是否能够忍受得下来，若是觉得林封谨有这个气量，那么就收他入门。


    
但是又唯恐他年轻气盛，猜测不到自己的用意，愤然离开，所以就打了这么一个哑谜，要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摒弃一切外物和闲话，专心读书。


    
面对申到和申可的深意，林封谨只是笑了笑，他之前每做一件事，包括将“风雨”这千古名联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抛出来，都有他自己的用意。此时几乎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可能为了申到或者申可的这个举动就临时做出改变？


    
而此时，林封谨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外出的付道士，终于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因为他根据林封谨从案卷里面找寻到的线索，拿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


    
※※※


    
当日在看完了案卷以后，林封谨写下了三个突破口要点，最后又补充上了两个。


    
第一个要点是：游方郎中。


    
第二个要点是：衙役老何。


    
第三个要点是：城西乱葬岗。


    
这三个要点已经被暗中查证了，城西乱葬岗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找不到崔时节的尸体，而那个最大的疑点，游方郎中则是毫无头绪，衙役老何则是两年前就举家搬迁回了数千里外的老家，都全部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好在林封谨后来又找到了另外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案卷上面根本就没有记载，只能通过推理出来：那就是崔时节其实是有三个女儿的，送去傝神庙出现异变的却是明明白白的只写了有两个女儿！


    
为什么？


    
原因是大女儿早在事发之前的两年就出嫁了。


    
崔家大女儿，就是林封谨写下来的第四个突破口。


    
其实林封谨早就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崔家庄惨案事发之前，这郡中却是从未出现过整个村庄都要被灭绝的祸寨瘟！


    
而三年来，随后的祸寨瘟一共出现了八起，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硐人的村寨遭殃！而这八起祸寨瘟当中，有整整四起是在去年的十月到今年的一月里面出现的。


    
若是这背后有人操控，那么不消说，祸寨瘟的目标针对硐人，便是瞄准了当地官吏甚至是整个朝廷歧视硐人的死角。


    
若是有汉人的村落连续发生烈性瘟疫，不要说八起，就是连续两起地方官都会立即重视起来，连郡守也必须优先处置。而硐人的死活，县令却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自家私下调查，绝对不会上报去影响自己的考绩，并且郡守也不会重视。


    
这里就有一个十分诡异的问题了，幕后的黑手既然知道其中的厉害，那么为什么还要对崔家庄——准确的说，是崔时节这个庄主一家下手呢？为什么崔家庄惨案之后，便只针对硐人？


    
仔细一想，便可以推论出，崔时节一家处，一定有幕后黑手想要获得的某种东西，所以，他才会不顾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力而悍然下手。而他得到了某种东西以后，便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因此就只对硐人村落下手了。


    
崔家村惨案其实从头到尾，也大概只死了二十来人，剩余的村民都在恐惧当中星散了，要么投亲，要么是融入其余的村落里面去，林封谨已经暗中派人调查过，从他们身上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东西。


    
所以他派遣付道士去特地寻找的人，便是崔家的大女儿。


    
虽然崔家的大女儿早在两年前就出嫁了，但是，她毕竟是在崔家庄里面生活了十几年，本案的关键人物崔时节是她的父亲，还有那两个侍奉了傝神庙以后突然行为诡异，吃生肉的女人是她的妹妹。


    
那么，她就是目前还活在世界上，对他们了解最深刻的人！因此，林封谨觉得从这个大女儿的身上，至少可以了解到一些关于崔家庄的大致情况，这很可能就会成为很关键的突破口！


    
林封谨的猜测是对的，付道士虽然行事猥琐，会的都是一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手段，看起来极上不得台面，用在这方面却是无往而不利！


    
他假扮了一个游方道士——或者也可以是本色演出，便跑到了崔家大女儿出嫁的村落去，拾起了算命老本行，挑起来了一面“铁口直断，超度冤孽”的旗帜便开始装神弄鬼。


    
因为付道士有林封谨的财力支持，加上他自己还是会一点半吊子的茅山术，一来是价廉，二来装神弄鬼也是像模像样，所以很快地就取得了当地村民的信任。


    
这老油条本来就是有备而来，将崔家大女儿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然后一阵糊弄，便将她说得头晕目眩，说她死去的老头和两个妹子在阴间受苦。


    
崔家大女儿立即就大哭了起来，然后求付道士超度冤孽，付道士便在她的家中摆设了个灵堂，趁其半夜跪拜睡意蒙眬的时候，便点燃了一支特制的香。


    
这种迷魂香的本来用途十分龌蹉，却是这贱人是用来迷昏房屋的主人，然后做贼用的，顺带奸骗妇女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干过，此时却是只给这崔家大女儿吸了少许，让她处于一种用现代术语来说，就是类似于酒醉了以后意识不清楚的状态。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猥琐付再施展了迷魂术双管齐下，在崔家大女儿的眼中，便是城隍老爷一般的存在，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从她的口中，果然是探问出来了一些崔家不同寻常的地方！


    
※※※


    
“崔家每年在祭祀的时候，祖宗牌位上面，竟然都还会额外放上一尊塑像？”林封谨皱起来了眉头，拿笔记录下来了这一点。“你继续。”


    
猥琐付在其余的人面前十分油滑奸诈，但是在林封谨的面前，却是显得十分的老实，立即就道：


    
“崔家每年都会过两次年节，一次是明着过，便是汉族人的大年三十，但另外一次，却是在每年的九月初九背地里关起门来过，却是要吃坨坨肉，喝杆杆酒。”


    
“什么！！”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一下子就吃惊的站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那是因为猥琐付提到的吃坨坨肉，喝杆杆酒正是当地硐族人过他们的新年的时候的习俗，就像是汉族新年的放爆竹，贴春联一般！


    
他的脑海里面迅速旋转了起来，这就是说，崔家，至少崔时节一家人，很可能并非是汉族人啊，至少，他们虽然表面像是汉族人那样的生活着，其实骨子里面依然没有忘记自家的硐族人的身份！


    
从周围人完全不知道崔时节一家人乃是硐族人身份上可以看出，崔时节这一房人加入汉族的时间，至少也是超过了三代人，接近百年，才会遗忘到这种程度，连官府都没有明文记载。


    
此时要想改换民族却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不是说硐族人想要汉化，那么你就是汉族人了，而必须是由统治者来进行封赏恩赐！这一点，就连少数民族本身，也是觉得理所当然。


    
比如历史上宋朝的时候，某个西夏的部族首领投靠宋朝，皇帝赵项大喜之下，便给这个部族首领赐姓何，表示你们从此就是汉姓人了，再努把力，那么就可以成为光荣的汉族人，不过这个部族首领却是仰慕包青天，所以请求改赐姓包，被皇帝准许了——想要和皇帝一样被赐姓赵，至少也得是西夏的皇族！

第031章 彼其娘之……


    
又比如清朝的时候，汉人想要成为旗人，则是必须“抬旗”，这个典故大概可以从铺天盖地的清宫戏里面得知，那也是一个十分艰难的事情，当时被“抬旗”的人，也会将其视为极大的荣耀，便是从奴才变成了主子……


    
所以，崔时节这一支硐族人成为汉人，必然也是经过了这么一个“恩赏”的过程，虽然时间的跨度可能达到了数百年，但是一定在府县志上也是有迹可寻的大事！！


    
纵然这期间曾经历了大卫朝分析崩溃的乱世，文化典籍在兵火当中损失极大，可像是房康郡这种中原的边角地带，反而应该是被摧残蹂躏得较轻的地区。所以林封谨很有信心找到数百年前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尤其他此时还是在天常书院当中，这里的藏书之丰富，估计便是州郡当中也是远远不如的吧。


    
※※※


    
于是接下来的好几天，林封谨虽然是身处闲言蜚语的漩涡当中，却是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频繁的在讲堂和图书馆里面往返，旁人说什么，只当放屁。


    
这样一来，还真的让人觉得干瞪眼，拿他真是老鼠拉龟无处下口。因为要打击一个人，最好的就是针对他最在乎的东西，这些书生讲究的都是君子绝交不出恶语，顶多就把席子割一条缝隙都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书生就算是要在强烈的愤慨下想要来一句国骂，都是得文言文话的“彼其娘之”，这样对林封谨有什么杀伤力？


    
再说林封谨吃饭也不去饭堂，自然有家人送来大鱼大肉，住自然回自己的大宅子消受锦缎厚被，更不会和人去挤大通铺，旁人想要阴他又有什么机会，难道是在学堂里面吗？


    
此时便必须要感谢天常书院的山长申到了，三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为书院收集书籍，在第七天的时候，林封谨终于从一册四十七年前的诗文集《揽霞园诗会》当中，找到了一条相关的线索。


    
这个文集《揽霞园诗会》可以说是一群附庸风雅的老头子在相互唱和的作品，其中几乎全部都是平庸之作。看上去也不知多久没人看了，拿出来都是灰尘混合纸屑纷纷而落。


    
林封谨好容易耐住了性子，终于在一首诗里面看到这样的句子：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崔将军！


    
这个文集便是当地的一群老头子所办，这帮人当中，官职最大的也就是做到了一个县的吏目而已，在这首诗里面用了一个“崔将军”的典故，便是要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得懂，否则的话，岂不是对牛弹琴？


    
那么，这崔将军对这些学问做得一塌糊涂的老头子来说，这就应该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就仿佛我们现在一说周天王，肯定第一印象就是周杰伦，不是周星驰/周传雄/周华健/周渝民等周某某……


    
可是林封谨之前就查遍了史料，历朝历代能够十分著名，流传青史的崔将军，还真的是没有！只有李广李将军，狄青狄将军！


    
那就只有一个推论可以成立，这位崔将军便应该是本地人，或者长期在本地呆过，所以只是在一个地方有名到家喻户晓的程度，但是在全国范围内就寥寥了。


    
这就类似于四川的谐星刘德一，沈伐，李伯清之类的，在四川内的名气极大，只是放在了全国就是名声不显。历朝历代的封建王朝一共出现了状元几百名，但去成都市新都区一说状元公，便必然是当地的才子，明代杨升庵。


    
“哼哼，崔将军……崔家庄！还有崔时节在每次祭祖的时候，都会将一个雕像放在祖宗牌位之上！”林封谨很轻易地就将这几条线索给串联了起来。


    
他拿到了线索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将这本已经破破烂烂的归还回了书架上，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怔了怔，又深深的回头望了望书架，若有所思。


    
※※※


    
林封谨接下来便针对“崔将军”开始进行调查，很快的，此人的生平就渐渐的浮现。


    
此人叫做崔抗，原名叫做纳玛林松，便是苍桂县本地的人，虽然是硐人的身份却是难得的秀才，也算得上是极有才华的了。


    
当年一场大旱席卷了整个南方，加上又是蝗灾接踵而至，可以说是荼毒人间，加上还遇到了贪官污吏吞没救灾的粮食，便有一个叫做达波的少数民族首领揭竿而起，裹挟灾民迅速的席卷了开来，恰如燎原之火，瞬间就席卷了整个房康郡。


    
大卫朝当时也是吏治腐败，派遣出来了数支军马也被打败。就在整个时候，本来是在外地应试的崔抗听说家乡遭受荼毒，很多寨子都被叛乱席卷屠戮，愤然投笔从戎，最终依靠他的名气号召硐人，成功平息了这一场“南乱”。


    
崔抗因此建功，被卫帝赐姓崔，乃是当时皇后的姓氏，也是十分荣耀。崔抗一生也是东征西讨，最后在四十七岁的时候因为生病而致仕，回归家乡苍桂县以后，在五十一岁的时候因为瘟疫而病逝，那瘟疫十分烈性，所以崔抗全家人都是全部都没能活下来，自然也是无后。


    
令林封谨注意的是，往往这种地方上的名人都会被当地人长期怀念，凭吊。当然，怀念肯定是要有一个依据的，要么是他的故居，要么就是他的坟墓，尤其是以后者居多。


    
诡异的是，林封谨查遍了资料，却都没能找到这位崔将军的坟墓在什么地方！这就有些诡异了，就算是因为烈性的瘟疫致死，那么火化后的骨灰应该有吧！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当时人们实在惧怕瘟疫不敢去收尸，衣冠冢也应该修一座吧。


    
林封谨在自己的书房里面枯坐良久，渐渐的，一个大胆的推论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面！林封谨更是发觉，若是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自己路过苍桂的时候，护卫刘波神秘失踪便也有了极好的解释！！！


    
但是，要证明自己的这个推论是正确的，就得行动起来，用事实来证明一切！


    
一番苦思以后，林封谨很干脆的做出了决定，那就是旷课。本来他是打算请假的，但此时讲究的是“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良相治国，良医治人。”


    
书院的老师，一个个都是将《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都是倒背如流，所以若是请病假的话，一定是瞒哄不过学正，那还不如不去。


    
第二天，林封谨便带上了林德，猥琐付这两名手下去了南荔县，打算叫些家人来帮忙。谁知道这时候恰好林家的商队抵达了过来。


    
要知道，此时林家从南荔县运去襄樊的特产赚到的利润之惊人，就连那位田柱国也吃了一惊。以至于这老狐狸此时都开始认识到，林家的商道，再发展下去，恐怕就是田家的大动脉！！


    
大动脉是什么概念？？那就是说，这商道若是出什么意外，搞不好就相当于是在田家的脖子上抹了一刀！恐怕就得等死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危言耸听，因为不仅仅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更是因为有的事情是做了就不能停的。


    
比如田家现在每个月悄悄地送给御史的“炭火钱”，当然就是让这御史有事情要帮田家说话，但是，若田家突然停了这个钱，并且以后都给不出来了呢？


    
很显然，双方之间的关系决计不可能就重新回归到了中立的局面上了，搞不好集体弹劾田家都是有可能的，民间的俗语：一碗米养恩人，一斗米养仇人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自从林家的商队出了一次事，被田家的政敌以借口扣了下来之后，田柱国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即下令自己田庄当中的“庄客”赶去了林家，充实护卫队伍！


    
这些“庄客”是什么？全部都是田家从自家的掌控的军队里面挑选出来的老兵精锐，然后随随便便的找些理由让其修养，变成自己的家丁，然后在庄子上面养了起来！偏偏这些人还可以在兵部挂一份职，吃一份饷！


    
田家这么干也不是为了谋叛什么的，而是南郑的君主有些多疑，经常让将领在军队当中频频轮换。


    
这样的好处是将领如此一来，很难彻底的掌握一支军队让其完全听命，谋反的几率变得极小，负面效果便往往会会导致“将不知兵”“兵不识将”。


    
因此有这些庄客存在的话，一旦是要上战场的话，田家的将领就可以带上几百名“庄客”，然后借助这些老兵，迅速的充实到了麾下部队里面去。这样一来，对麾下的部队就可以迅速的如臂使指，迅速提升战斗力。当然，根据官职的不同，可以荣养的家丁数量也是有限的。


    
林家商队自从纳入了这些“庄客”作为护卫，什么盗匪什么设卡的官军，都是六亲不认拿刀子长枪说话，就连田家的政敌蔡家故技重施，派遣了门下的一个指挥使跑来拦截林家的商船，这些“庄客”二话不说，狞笑着叼住刀子冲上去就一顿狠杀！

第032章 谜团揭开后的谜团


    
这一场仗打下来，虽然庄客里面有人约束，手下留情没有闹出人命，但那指挥使手下的缉盗羸弱官兵，又怎么抵挡得过这群凶横无比的军汉？统计下来的话，断手断脚的都二三十人！！可谓是血流成河，杀声震天！


    
蔡家怒火冲天正要去和田家在御前打官司，第二天四个御史就联名拜表，参劾蔡家“御下不严，名为缉盗，实为官匪”，将其弄得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田家？不消说，这四个御史肯定是收了田家炭火钱的。


    
所以，林封谨看到了自家的商队抵达以后，便是大喜，以二十两银子一人的报酬，在这些庄客里面随意叫了叫，便轻轻松松的雇到了二十余名满手血腥，杀气腾腾的彪悍军汉！


    
而这些军汉也是极满意的，随着这个小公子走一趟来回不过三五日，既不会误事，又有这么一笔平日都要赚半年的外快落袋，便是让他们去杀人放火屠村都是二话不说，事成以后拍拍屁股上船走他娘的，谁找得到襄都田柱国的庄子上？


    
※※※


    
于是林封谨便同着付道士和林德，外加这二十来个如狼似虎膀粗腰圆的军汉，赶向了那一处苍桂县境内的恐怖傝神庙。


    
这一次他们骑马过去，并且目的性很强，因此只用了一日便赶了过去，当晚就找了个村子随意歇息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便重新回到了这一处阴森森的地方。


    
看得出来，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这里依然是人迹罕至，傝神庙当中，甚至连付道士赶尸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尸体都历历在目，尤其是被林封谨收拾了的那一具巨尸，虽然几乎都已经化成白骨，却依然显得狰狞猛恶。


    
林封谨此时到达这里以后，却是忽然爬到了傝神庙的顶上去，然后眺望四周，林德自然也是随同陪伴。


    
这里的地势平缓开阔，又是中午，采光极好，林封谨在这高处放眼眺望四方，看着看着，忽然微笑了起来，然后他的笑声居然抑制不住，从微笑也变成了哈哈大笑！


    
林德有些紧张，唯恐林封谨“中邪”之类的，却不想想，旁边有这么二十几个满手血腥煞气冲天的剽悍军汉，还是在正午，有什么邪物敢靠近？


    
林封谨大笑了一会儿，终于停歇下来了，喃喃地道：


    
“只缘身在此山中，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林德依然有些迷惘，林封谨却已经指着远处的旷野道：


    
“你看看，这傝神庙西面的这片旷野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此时乃是八月，草木十分繁茂的季节，林德本来目力十分锐利，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似乎那一片旷野上面草木都被野火烧过，都生长得十分矮小稀疏，很明显的，那旷野周围的草木就要繁茂许多。”


    
林封谨冷笑道：


    
“野火？？嘿！若是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站上来望一望，搞不好刘波也不必死啊！”


    
他轻轻松松的跃下了房顶，然后寻找了一下，便来到了那日刘波去小便的时候神秘失踪的地方，这里已经连续半月都没有下过雨了，所以说地面上十分干燥，甚至都已经板结裂缝。


    
林封谨便让人去不远处的小河当中打两桶水来，同时对着林德淡淡道：


    
“上一次刘波失踪，一来是因为下雨，二来是由于之前我们曾经遭受过机关蝙蝠的袭击，所以一见到人无缘无故失踪，便总是会往天上袭击的方面想，遗憾的是，这种想法可以说是大错特错。”


    
等到手下将水打来以后，林封谨便用瓢舀水泼到了地面上，随着他的泼洒，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明明院内有一处地方的地势较高，泥土微微隆起若龟背，可是泼出去的水偏偏就是要往那个地方流过去。仿佛是逐高而流。


    
“很奇怪是不是？”林封谨冷笑道。“其实说破了就很简单，这地面貌似高些，其实下面是空的！表面的虚高，只是因为填上去的泥土多了些而已！其余的地方乃是实心，那个貌似高一些的地方下面却有空洞，所以看起来自然是水往高处流了。”


    
“而为什么傝神庙西面的旷野会草木不繁？那就更简单了！因为下面估计有着一个大型的墓葬，墓葬的时候，往往会大量放入水银，雄黄，硫磺之类的东西防腐防虫的药物，因此植物在上面生长的话，就会遭受到严重的伤害。”


    
接着林封谨便对那些军汉道：


    
“各位准备开挖吧，不过各位仔细些最好，我怀疑这下面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应该就是一座大墓！这墓的主人，便是昔年大卫朝的一位将军！”


    
“里面的陪葬珍宝我一概不要，只取一件事物！只是列位须得小心墓地里面的机关，不敢做这件事的军爷我也不勉强，马上转身离开也无所谓，我还再送上二十两银子路费，只求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就好了。”


    
这些军汉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军士，浑身上下裹着凌厉无比的血气煞气！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几条十几条，听说是来掘墓并且林封谨还只取里面的一件东西，更是百无禁忌更有动力。至于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哪里会放在眼里？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一个个更是奋勇雀跃，唯恐落在人的后面珍宝被抢去了，相互聊天之间都是兴奋大笑：


    
“怪道不得老子这一趟出门右眼跳个不停，原来是着落在这里发一笔财！”


    
“陈老三狗日的还叫我不要来，等老子回去白花花的银子在他面前一摆，直叫贼厮鸟将馋涎都要流淌一地去！”


    
“我家婆娘早就瞧上了隔壁乔老三的那五亩水浇地，就是有些钱不凑手，这一次回去总算就能找乔家签契约去。”


    
“……”


    
林封谨也早就带有掘土的家什，几名彪形大汉一发力，几锄头下去，果然若林封谨所说的那样，仅仅挖掘了不到半尺，便发觉下面有木板垫着，然后一锄头下去便啄破了那木板，发觉底下是个空洞！此时仔细看那木板，却是个十分隐秘的暗门，做成了活页的模样，可以伸手推拉的，一旦拉上，表面还有一层厚厚泥土，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蹊跷。


    
一干人七手八脚的将空洞扩宽，发觉下面空气也是很新鲜，率先跳下去的一名军汉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到地面上去摸了一下，便拿了起来一柄刀鞘，那刀鞘上面虽然沾满了干透的泥土和锈，却依然很是眼熟。


    
那正是失踪的刘波的随身佩刀的刀鞘！


    
原来，他小解的时候，竟是被来自这个洞中的怪物突袭，然后被拖入了地下的这个洞里面！紧接着，那怪物将上方都是泥水淋漓的木板机关给重新关闭，便是天衣无缝，难怪林封谨他们立即赶来也没有发觉任何的线索。


    
林封谨叹息了一声，却是眼神深邃的看着这通道的深处道：


    
“现在很多我原本不明白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也似的被贯通了。不难推断出，百多年前，那位崔将军满门死绝以后，他的一位亲兵或者是苟活下来的忠仆，便冒着极大的风险将其埋在了这么一座坟墓当中，而掩埋者则是跟随了崔将军的姓氏，在墓地的旁边结庐而居来守墓，慢慢的，其子孙繁衍了百多年，就形成了崔家庄这么一个地方。”


    
“那个游方郎中之所以要对崔家庄的人下手，第一，估计是要从崔时节一家处得到些东西，这些东西估计就是初代的守墓人代代口传下来的，第二，则是要将崔家庄的人统统吓跑，这样的话，四下里都是荒僻无比，他盗墓的行为便更是神不知鬼不觉！第三，这座傝神庙的建立，目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祭祀供奉，而是修建在了墓地的旁边，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盗墓的挖掘！”


    
付道士和林德两人也是听得连连点头，林封谨的分析丝丝入扣，不容置疑。不过林封谨接着又皱起了眉头道：


    
“不过我还有几件事没有想清楚，第一，这崔将军既然有坟墓，为什么不树碑立传，连坟丘都没有？？究竟在顾虑什么？要知道，此人死去的时候。大卫朝依然是威望无两，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于去对朝廷的将军墓无礼？？”


    
“第二，此时看这座墓地的规模，竟是足有十来亩（一个足球场大小）地！这样的话，加上地下建筑，已经是十分惊人了。很难想象在崔将军死后，一个忠仆有能力营造出这样大的地下墓穴！但这地方若不是他建的，又是谁？”


    
这个时候，一干剽悍精锐已经将洞口彻底挖开了来，露出了一条黑洞洞的通道，这通道居然出奇的宽大，人直立行走也没有太大的问题，看方向便恰好是通往傝神庙的西面的旷野下面，里面还不时都有冷风吹来，带着一股难闻的腐臭腥味。


    
这条通道的存在就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傝神庙确实是被修筑出来掩人耳目盗墓的，此时的这条通道估计便是盗洞。

第033章 诡异的巧合？


    
按理说，在此时这种一片漆黑的环境里面行走，感受都是相当瘆人的，不过这些厮杀汉都是在战场上刀山血海都滚过来的，等闲的时候连枕着死人睡觉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胆气十足，一个个都是混不吝，拿着刀子打着火把就往里面走。


    
不过这些人也是粗中有细，走在最前面的两三人手中都举着一面军中制式的鸢盾，盾牌的表面更是用漆绘制出来了狰狞的狻猊图案，威猛绝伦。看似走得大步，其实却是每一步迈出去落地以后，都是踩得十分沉稳。


    
此时有人开路，林封谨自然也不怕有什么危险，便整理准备了一下也随之跳入了洞中。


    
他的观察力却相当敏锐，仔细的查看了一下，便发觉洞壁上面有两种凿痕：左右两边的洞壁上，很明显是用锄头和铲子挖掘出来的痕迹，但是上面的顶壁上，留下的痕迹却是尖锐细长，却仿佛是用什么爪子强行拓高了似的。


    
这种情况应该便是最初打出来这个盗洞的时候，是人在做这活儿，但是后来抓走刘波的那妖物看起来也从这里进出，进退不便，所以便用爪子将之挖高。


    
大概顺着这盗洞走了近百米，前面忽然就传来了喊叫声：


    
“到了到了到了！”


    
然后便有人先抛石头探路的“骨碌骨碌”声音，接着便是有人跳下去的声响。林封谨跟随着队伍前行，不多时候就来到了坟墓的外墙处。


    
林封谨仔细一看，这外墙居然是用一种灰黑色的石块砌成的，每个石块都差不多有桌面大小，上面居然还雕刻出来了呈灵芝状的云朵，偏偏那云朵还有人的笑脸，在这样的环境下，顿时觉得邪气森森！


    
而林封谨心中的疑惑更甚，如此规制的墓葬，不要说是一介家仆，就是那个崔将军全族人都在享受荣华富贵，也修不出来这样若王侯一般的大墓啊！


    
再仔细地看那盗洞，乃是将一块外墙的石头缝隙给挖松动了，然后用蛮力推搡进去，这样一来的话，若是洞口离地较高的话，那么被推进去的那块石头还可以当成是垫脚石使用。


    
林封谨顺势也就跳了进去，发觉盗洞距离地面还有整整两米余的高度，那些军士都是纷纷四散去寻找金银宝器去了，若不是林封谨身手敏捷，非得摔个结结实实不可。


    
此时借着四散开去的军汉火把，林封谨已经对周围的环境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他此时置身的墓室之大，少说也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在墓室墙壁上面应该是全部都有壁画的，却是因为盗洞被打通了很久，所以被氧化了，并没有五彩缤纷的状况，只有一团一团的漆黑，却也可以想象得出当年的金碧辉煌，但现在看起来却是直若鬼魔乱舞，十分邪异。


    
大概是为了墓穴的安全，所以这厅堂当中，若水桶粗细的石柱林立，在厅堂当中，摆放着一个一个似棺木似柜子一般的黑色东西，长约两米宽约一米，阴森森的立在了那里格外的令人觉得诡秘。


    
最靠近的一个黑色柜子却已经被军士给粗鲁的一脚揣倒，然后撬开，歪倒在了旁边，林封谨举着火把靠近去看，发觉这柜子里面竟是充斥着大量的灰白色薄膜，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并没有什么随葬品，连衣服也没有一件。


    
林封谨行事谨慎，唯恐柜子里面的东西有什么毒，便让付道士用他的那根打狗棒去扒拉了几下，便有干透了的森森白骨从里面滑落出来，然后便是骷髅头咕噜滚出，撞到了旁边的石柱上便碎裂了开来。


    
而这个时候，林德却是忽然沉声道：


    
“小心！石柱上面似乎有些古怪！”


    
林封谨仔细一看，顿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原来那石柱上面仔细看去，凹凸不平，竟仿佛是有什么粗长的异物缠绕在上面！而此时林封谨猛然想起，自己的背后半米处就是一根石柱啊！！！


    
他猛然弯腰向前翻滚扑出，同时反手拔出自己随身佩着的狗腿刀一记狠狠回斩！


    
顿时“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狗腿刀当中混入了方寸铁，竟是斩入到了石柱当中足足三指深，刃口却是丝毫不损，只是将林封谨的右手震得生疼。


    
这时候所有人都围拢开看，才发觉那石柱上面，原来是用浮雕的手法雕刻出来了一条形似蜥蜴的四脚龙，长达十数米，蜿蜒盘曲在了石柱之上，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连嘴唇当中吐出来的红信都巧妙的刻画了出来，将那种凶残狰狞刻画得惟妙惟肖。


    
这些军汉们却是知道林封谨身份的，一个个表面上不说什么，肚皮里面却已经笑破了天，觉得这少爷毕竟还是胆子太小，风声鹤唳的，还非得下来受这种罪，不如请他去上面呆着，咱们把他要的东西搜到了送上来不好么？


    
林封谨虽然闹了个笑话，却变得更加谨慎了起来，被人笑笑也不会少一块肉，因为毕竟只有他才和那只怪物进行过正面的交锋，能够令刘波那样的一个护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被拖走的，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此时再往这墓穴深处靠近一些，便可以发觉厅堂的正中有一处石块砌成的高台，高台当中也是放了一口若棺木若箱子的怪异东西，不过这玩意儿却是被漆成了朱红色，壁上更是有些奇特的花纹图案，仿佛是在被其余的奇特箱子朝拜似的。


    
这时候，好几名胆子大的军汉撵了上前去，将高台上面的那似棺似樽的玩意儿一脚就踹了下来，紧接着两三锄头就将之似劈柴一般的掘开，顿时众人哗然，里面竟是洒出来了诸多的金银首饰，立即惹来了一干人进行哄抢，纷纷往怀里面揣。


    
这个发现立即令所有的军汉都激动无比，鼻子里面呼哧呼哧的若好斗的公牛一般，看到了什么东西都仿佛是红了眼一般要撵过去狠狠的翻找一番。


    
林封谨此时却是等到他们劫掠完了以后，这才过去仔细查看那口朱红色的箱子，好在这玩意儿的木质极其坚硬，却是有些脆，因此竟是虽然被毁坏了，重新拼合起来也是很容易，顿时见到，这口箱子应该是被特制过的，分成了上下四层。


    
仔细的辨认一下，每一层都应该是墓主生前陪葬的衣服，而这些军汉争抢的金银珠宝，则是衣服腐朽以后脱落下来的。箱子的周围，却是有着诡异的图案，依然是那种若灵芝一般的人面笑容云朵，只是这一次云朵里面，却是有若蛇若虫的肉身蜿蜒扭曲着，在其中穿梭。


    
“如果说这箱子是陪葬人喜欢的衣服的话，那么，为什么不穿在尸体的身上？”林封谨忍不住又泛出了一个疑问。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附近的情势，心中一动，点燃了四五支火把插在了附近，然后举起一只火把往上方看去。


    
林封谨顿时见到，那墓穴的顶部，竟是有着一幅一幅绚丽的图案，仔细看去，那些图案居然不像是手绘出来的，而是用珍珠美玉一点一点的拼出来，因此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褪色，看起来便是墓主的平生经历！


    
林封谨本来在天常书院里面查阅书籍，对附近的历史也是颇为了解，加上吸收融合了那霸下活了千多年的记忆经验，所以居然是能看懂这壁画，顿时发觉，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崔将军墓？？分明是数千年之前，在这里立国的“盘国”的一个王侯墓葬！


    
这盘国当年乃是集合了戎人，硐人，梭梭人，多邦人等等建立的国度，但是在数千年之前，被汉朝开拓疆土的大军所灭，灭国的时候杀得血流成河，硐人率先反叛盘国投靠汉军，因此现在这房康郡才全部都呈现出来了硐人/汉人杂居的状况。其余的蛮族要么被灭，要么被同化，到现在已经完全消亡了。


    
根据林封谨的辨认，墓主的名字叫做僳王干波，乃是盘国国君的哥哥，前面几幅壁画上面主要的介绍，就是讲述他如何强大，如何残暴，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毫无意义的，一概不论，林封谨也是看得很快。


    
但是，关键性的东西从第五幅壁画上面出现了。


    
在盘国当时流传着一个传说，盘国的国君是被巫神护佑的，巫神居住的山峰上，云朵都要呈现出灵芝状，而巫神的身躯，则是可以穿行在山脉和云朵之间。


    
很多少数民族的传说里面都有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足为奇，但是！！林封谨看到的下一个信息，却是将他惊呆了！


    
盘国之所以信奉巫神，则是巫神真的可以为虔诚的信徒延长生命，并且保持青春，直到死前才会迅速的衰老。


    
具体的方法，便是将卑微的奴隶的生命通过某种神秘邪恶的仪式，进而转移到信徒的身上，但是，每个人一生当中，只能进行一次这种延长寿命的方式！

第034章 魅影现


    
看到了这一点，林封谨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的南郑国福王和景王的那一场闹剧！


    
那个隐匿在海外大岛上的娲蛇神，做的事情岂不是和这盘国的巫神一模一样？


    
他忍耐住惊异的心情，继续看了下去，便发觉这名干波当然也有这个实力去奉献足够的祭品，因此他的生命也得到了延长。


    
但是生命延长归延长，人还是总是要死的，这干波一生享尽了荣华富贵，怎么甘心就这么死掉？因此他在身患重病的时候，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办法，再次成功求见了巫神，献上了惊人数量的祭品以后，得到了另外一个炼制药物来延长寿命的方法。


    
此时干波已经是重病缠身，得到了这个方法以后，虽然是竭力在进行筹备和运作，但是药物生效需要一个月的缓慢时间，干波服用了这药物以后，却是等不了一个月了，但是在死掉之前，他本人和他的一干家人亲信坚信药物一定会生效的。


    
所以殉葬干波的都不是普通的奴隶，而是干波的亲信家人，他们当然也服用了炼制出来的药物，他们认为随着干波的复活，他们也可以追随着干波来到这个世界上！！


    
林封谨环顾四周，周围的这些似棺非棺的箱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干波的亲信家人了，事实证明，他们没能复生过来，而是化作了枯骨。那么干波的棺材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时候，其余的人看到了顶部的那些翡翠珠玉，一干军士顿时鼓噪了起来，纷纷想要想办法爬上去，用刀尖将这些玩意儿撬出来，但仓促当中哪里找得到垫脚的？


    
林封谨肯定也不愿意这样乱下去，便找到了这群军汉当中两名伍长，告诉他们这个地方十分凶险，目前还是不要乱，顶部的这些财宝自己一概不取，希望他们稍安勿躁，先稳定下来从长计议，这么多的财宝，每人均分的话，也是一笔横财了。先将这个鬼地方探明白再说，总之附近没有人家，大可以慢慢行事。


    
这两名伍长听了以后也觉得这个林公子讲得很有道理，于是便散布到了各处，凶神恶煞的拔出腰刀，拿刀鞘挨个猛砸了过去，同时怒骂了起来，不过这两个人看起来显然威望不足，喝骂了半天才勉强将部下约束住。


    
话说这帮杀人不见眼的厮杀汉虽然呆在了一起，有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眼中已经有了凶恶之意，相互之间挤眉弄眼，勉勉强强的来到正中央集合。


    
这里林封谨插了四五支火把，将四下里照得敞亮，结果一个伍长正要说话，却有一个叫做王九哥的军士不甘的叫嚷了起来：


    
“伍长伍长！赵狗蛋这个杀才没来，他妈的乘着我们在这里的时候还偷着做私活！！”


    
听了这句话，林封谨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十分难看，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刘波无声无息消失的事情，但其余的兵卒却不这么想，一个个都骂骂咧咧起来，都在痛骂赵狗蛋不讲义气，抓到他驴日的非得将皮扒掉不可！


    
但是，随着一干人提着火把将这墓室找了个遍，所有人的脸色也都开始难看了起来，因为那个赵狗蛋居然就仿佛人间蒸发也似的在墓室里面失踪了！


    
这么一个大活人，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剽悍兵卒。若是有人可以一照面杀了他，那么这并不稀奇，可是要一照面就杀了他，却是还不发出半点声响，连痕迹都不留下半点的诡异，却是真正超出了这些人的想象。


    
林封谨此时却是展示出来了前所未有的镇定，他站在了中间的那一处高台上面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再次抬起了头，用火把照耀着墓穴的顶部然后道：


    
“这地方之前有人进来过。”


    
林德顺着林封谨的眼神望了上去以后，仔细辨认了一下，便见到了洞顶居然有着七八个深深的孔洞，他顿时恍然道：


    
“主人，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干波的棺材，其实是被吊在了空中的？”


    
林封谨点点头，认真地道：


    
“没错。”


    
这时候，到处乱串想要去捞些油水的付道士也跑了过来，脸色有些青白的道：


    
“主人，主人，我发觉一个地方阴气好重！”


    
林封谨循着付道士的指点走了过去，发觉那地方乃是在整个墓穴的西侧，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实际上走过去都觉得阴寒逼人，此时本来是盛夏的暑天，来到了这地方汗水似乎都缩了回去。


    
此时听说这里发现了线索，本来有些惶恐胆怯的那些军士也都是聚集了过来，纷纷散开寻找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门。


    
林封谨此时却冷冷地道：


    
“不用那么麻烦，让人带两桶水进来就可以了，不过大家千万不要分开，最好三人一组，不要给暗中的那怪物以可乘之机！”


    
很快的，便有水被抬了进来，林封谨将水泼向地面，然后仔细观察，发觉水流最后都全部流向了左侧的一块墓砖下面，不等他吩咐，自然是一群人涌了上来。


    
连撬带挖之下，顿时就发觉至少有七八块墓砖居然表面上是拼合起来砌成了墙，但实际上却是浑然一体，只是在上面雕刻出来了墓砖的分割线和花纹而已！应该是一扇伪装得极好的暗门。


    
众人便要动手毁墙却被林封谨制止，毕竟这里乃是墓穴当中，万一用强的话弄坏了承重结构，大家都被活埋在这里就不好了，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淡淡地道：


    
“很显然，那位赵兄弟是在瞬间遇袭，然后被拖进了这里面，可见从外面多半就有快速开启这一扇秘门的方法。”


    
他便弯下腰，在地面上一块一块的砖头敲击了过去，却没有什么收获，忽然见到旁边的柱子上面在火光的照耀下似乎有些闪亮，便急忙举着火把凑上去看！


    
前面便提到过，这石柱上却是有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四脚龙，林封谨仔细辨认以后顿时发觉，那柱子上居然有被缠绕过的痕迹，那痕迹上更是有若鼻涕状的粘液，粘稠透亮，被火光照耀着所以有些反光。


    
林封谨心中一动，便让一帮军汉做好厮杀的准备，站在前面的人都是必须持着刀盾，然后便用衣服裹住了手，按住了被缠绕的那个位置用力一推，顿时感觉手中有什么机栝向下方微微一弹，那一扇石头秘门立即就无声无息的向着旁边滑了开去！


    
这秘门一开，所有人的耳朵里面陡然响起来了连绵不绝无法形容的凄厉尖叫，就仿佛同时有一千个小女孩在一齐哀嚎！


    
而里面也陡然冲出来了两道扭曲无比的黑影，还有一股无法形容几乎要吹进人骨髓里面的阴寒气息！


    
然而门外是什么人？乃是南郑国的百战精兵，正值壮年，刀头歃血的精壮剽悍军士，每个人手上都有几条，十几条人命，猛恶狰狞，血气煞气在身边汹涌激荡，更是严阵以待！根本就不会有仓促遭受到袭击的慌乱。


    
一见到有异状，为首的那名伍长立即拔刀狠狠斩向了前方，怒喝道“杀！”


    
挡在门口的这十几人剽悍兵卒同时也狂吼道：


    
“杀！”


    
这一声吼出来，前面几人擎住的鸢盾上面绘着的狻猊图案都随着发出了炽烈的红光！吼声更是在相对密闭而空荡的墓穴里面引发了风云激荡，震荡得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而这十来人身上的煞气血气也是疯狂爆发了出来，那连绵不绝的凄厉惨叫声立即就哑了，而迎面吹激来的阴寒气息更是在瞬间化为乌有，飘散而去。


    
除了雷霆之外，军中的阳刚血气煞气，也是一切鬼物阴物的克星。民间传说当中，什么寺庙，旅店，房屋，甚至是宫殿内闹鬼的传说可以说是比比皆是，但什么时候听说过军营里面闹鬼的？


    
因此，冲出来的两道扭曲黑影也是立即若中雷击，摔落了下来，在地面上翻滚，发出了尖细无比的惨叫声，却只是惨叫，没有那种荡人心魄的恐怖。显然邪术已经被破了。


    
这时候因为墓穴当中光线十分微弱，只能依靠火把来照明，所以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外加古墓当中灰尘浓重，所以依然看不清楚两条黑影究竟是什么样子，只知道那种扭曲无比的姿态，决计不是人类可以做得出来的动作。


    
有一句西方的俗语说得极好：最大的恐惧就是来源于未知。


    
林封谨带来的这些兵卒本来就杀人不眨眼，胆大包天，本来还对这完全未知的玩意儿有些恐惧，可是见到自己这群人一声怒吼，两只诡异无比的妖物便已经痛苦无比，显然惨遭伤害。这些虎狼一般的军士胆气陡然都壮大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嘿嘿大笑着迈上前去，举起手中的长刀，拿出战阵上面的本事就是一阵猛劈！那两条黑影虽然疯狂挣扎扭动，也是被狠狠斩到了几下，顿时腥臭无比，惨绿色液汁到处流淌，碎裂掉的硬壳四溅！

第035章 麻痹


    
但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两条黑影从通道里面冲出，一条黑影忽的匍匐在了地面上，顿时就见到了好几条黑色的触手贴着地面蜿蜒爬行了过来！


    
这情形林封谨半点都不陌生，正是那一夜在傝神庙当中从瓦隙当中伸出来黑色触手袭击的翻版！


    
一名军士杀得兴起，跨前一步狠狠一刀就斩向了前方的怪物，冷不防脚下有这陷阱，一下子那触手灵巧无比的爬过脚面，将他脚腕缠住，顿时就见到他整个人都一下子僵硬了，那模样仿佛在刹那之间就化作了石像，立即僵硬无比的仰天栽倒。


    
只是那黑色触手缠绕住他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以见到一股一股的青烟从触手缠住脚面的地方冒了出来，显然那怪物接触到这军士身上的血煞之气也是绝不好受。但无论如何，众人措手不及之下眼看似乎都要抢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拖拽进那深邃黑暗的通道当中。


    
好在此行之前林封谨就做好了准备，何况他此时也是开启了天命之力，那黑色触手的行动貌似闪电一般无从捕捉，落在林封谨的眼睛里面，却是清清楚楚。


    
因此就在这军士即将被拖入进去的时候，一个血水四溅的皮袋子被林封谨准确的打在了那军士的脚腕上面！


    
这皮袋子里面却是盛的黑狗血，撞破了以后黑狗血立即飞溅了出来，不过看上去效果并不好，飞溅在了那黑色的触手上以后，貌似只是让其移动的速度变慢了一些，就像是触手下面被糊了一层胶水。


    
就这么缓了一下，一直貌似都怕死无比缩在后面的付道士忽然奸笑了一声，从一个极其猥琐龌蹉的小角落里面跳了出来，他右手一抛，将拿着的那支火把顺势就扔了出去，火把在空中旋转了几圈，一下子就砸在了那黑色的触手上！！


    
立即，火焰一下子就“呼”的一声升腾了起来，至少跳跃了半米多高，简直仿佛那火把不像是掉到了头发上，而是落入了烈酒汽油火药当中似的！顿时，那缠绕住军士的黑色触手就被拦腰烧断，空气里面也陡的多出了一股焦臭的味道。


    
借着陡然窜伸的火焰，光线也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众人也是看得清清楚楚，顿时感觉到自己头皮发炸！那地面上蜿蜒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黑色的触手！而是头发！！


    
一根一根若丝若虫的黑色头发，密密麻麻的铺在了地上，每一根头发都仿佛是有自己生命似的在蜿蜒扭动！


    
不过见到了火光以后，面前的这几条奇诡妖异的黑影一下子就退缩了，以一种蜈蚣或者蚰蜒的方式扭曲着逃进了黑暗里面。


    
其余的人想要追击，林封谨却是叫了一声，让他们停下来稳住，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切忌冲动，步步为营是最好的原则了，总之这片墓葬面积顶天也就十来亩，要搜索起来不要太简单。


    
让这帮桀骜不驯的军士缓下来了以后，林封谨便让付道士去看那名被头发缠绕到的军士，这人浑身上下都在哆嗦着，牙关上下都在不停地敲击，发出了“得得”的轻声，仿佛现在不是暑热的八月，而是数九寒冬似的。


    
因为墓穴里面实在是漆黑一片，很不方便救治，所以林封谨叫了两个人一起，就将这名军士给抬到了上面去。此时还是下午两三点，太阳正是火辣辣的，被烈日这么一照，这军士立即就缓和了许多。


    
付道士在这方面看起来很有经验，叫人将这名军士的裤腿割掉，鞋袜也除去，顿时就见到了他脚脖子上面还有一团缠绕得死死的黑色头发，被太阳一晒就萎蔫了，却依然是深缠入肉。


    
付道士拿了裤带将军士的小腿死死缠住，然后往上面喷了两口烈酒，让人将这军士按住，用火把在上面一燎，顿时那黑色头发嗤嗤嗤嗤的冒出了青烟，那军士立即大声惨叫，满头都是豆粒大小的冷汗，仿佛烧的不是妖发，而是他的神经似的，不过此人却是十分硬气，一面叫一面咬着牙齿破口大骂：


    
“爽！真他妈的爽！痛得好，总比开始麻木的滋味强。”


    
等到将那团死黑色的头发给完全烧尽以后，付道士却又再用烈酒冲洗掉灰烬，便见到这军士的脚脖子上面满是大团大团青黑色的痕迹，赫然已经肿胀了起来。


    
付道士也是见多识广，皱起了眉头，便用湿糯米贴到了军士的脚脖子上，贴上去的时候只听得“吱吱”有声，仿佛是水珠滴落在了烧红了的铁毡上面似的，这军士却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大口喘息着抹了把冷汗道：


    
“舒服多了，刚刚仿佛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往骨髓里面钻一般！”


    
付道士想了一想，便让旁边的军汉杀了一匹马，将这马匹拖过来开膛剖肚，洗掉糯米，用马匹腥臭而温热的肠肚裹在了他的脚上。同时烧了一道符咒，将灰混合在烈酒里面让这受伤的军士喝下去。


    
渐渐的，便看到这军士的脚腕处，居然钻出来许多黑色小虫似的玩意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根根断掉的头发丝，灵活无比的纷纷往马匹的血腥肠肚里面钻了进去！！


    
众人见到了这样的状况，无不啧啧称奇，等了一会儿见到脚脖子里面不再有头发丝钻出，便急忙找些柴火将那马匹的内脏给烧掉了。


    
付道士这时候则是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在这军汉的脚腕上面划了个十字，往外面挤出血液，直到血液变红这才罢手，然后再次裹上湿糯米。


    
这受伤的军汉自从脚放在马匹内脏当中以后便昏睡了过去，此时鼾声若雷，连付道士割肉放血都一概不知，反而睡得更加舒坦了。付道士这时候才站了起来，愁眉苦脸的抹了把汗叫道：


    
“可累死道爷我了！”


    
林封谨此时正在担心下面的动静，忽然见到一名伍长率了七八个人钻了出来，他还以为下面出了什么事情，一问之后才知道，原来中招的这军汉叫做齐大牛，在这帮子人里面人颇有威望，所以都要上来看看他顺带透透气，喝口水吃吃干粮。


    
呆在墓地里面的军士这时候也知道凶险，不会冒进，而是在密道口处点燃了几个大火堆严阵以待，等到他们休息完以后再去换班。


    
很快的，林封谨就知道了这帮军汉之所以要上来，却还有一个目的，估计这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原来他们念念不忘墓顶上面镶嵌的那些珍宝，便在想办法将这傝神庙给拆了下来，然后用木料来做成架子方便支起来挖掘。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也没多说什么，他此时也不在乎钱财之类的东西，这帮军汉也不是自己的手下，在林封谨的心里面，只要这帮人肯冲在前面做炮灰帮自己挡灾就行。


    
大概休息了一会儿，林封谨便带着林德重新跳了下去，但是刚刚通过那盗洞进入到古墓里面的时候，猛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怒喝声，兵器破空声和呻吟声！


    
林封谨心中顿时一紧，反手就拔出了狗腿刀，锐利雪亮的刃口在黑暗里面依然是若隐若现，同时他也从上面拿了一面鸢盾下来护住了身前，脚下加速疾冲了过去！


    
顿时就见到，那密道的口子上面虽然燃着熊熊的一堆篝火，可是却没有任何的用处！因为密道不止一条，除了林封谨发现的那个地方之外，墓穴顶部，墓墙旁边，竟然还有两三个出口！


    
那些阴邪妖物竟是从这些出口涌了五六只之多出来，里应外合的和剩余下来的军士混战成了一团！这些军汉分兵以后，形成的血煞之气便大幅度的削弱，对它们的干扰也就降低了不少。


    
好在它们的两大妖术“魔音灌耳”和“尸骨之寒”之前用出来就惨遭破掉，而这帮阴邪妖物的智力也是顶多只有八九岁小孩的水平，所以便不敢再用，绕是如此，也是逼得这些留守的军士险象环生，已经是伤亡了三四人。


    
幸亏得这帮军士在分兵之前点燃了两三个大火堆，此时可以利用这些怪物怕火的特性进行闪避，否则的话相信早就全军覆没了！


    
这时候，一头阴邪妖物已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居然是攀爬在墓穴的顶部，若蛇若蜈蚣那样，蜿蜒着身躯对准了十余米外的林封谨冲扑了过来。


    
付道士吓得尖叫了一声，拿出了一张符箓猛的撕掉，然后做出了狗吃屎也似的前扑动作，瞬间就像是一只大老鼠似的钻入到了黑暗里面瞬间消逝不见，这便是付大爷自创的变态招数“鼠遁”，只要老鼠能够逃得掉的地方，他老人家就一定不会陷入危险当中……


    
林德却是站立原地，连头也没抬，忽然抬起了手！


    
嗤嗤的两声轻响，袖子里面的弩箭却已经激射了出去，狠狠的钉在了那阴邪妖物的头部，可是后者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林德皱了皱眉大声道：


    
“小心，没有眼睛这种要害！”

第036章 巨骸


    
这阴邪妖物刚刚冲到了林封谨的面前，林封谨却是脚步一错，随之移动了开来，他的这一动之后，竟是显得极度的诡秘妖异，甚至比面前的这阴邪妖物还令人感觉到无法捉摸！！！


    
此时林封谨的人狩之术的基础篇已经修炼到了第二层的境界，林封谨的身体貌似扭了扭，那阴邪妖物明明是头发扑出想要缠绕住他，最后缠绕住的却是那石头柱子，还呕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液体，飞溅到石头上竟然都是冒出了无数的气泡，吱吱作响！


    
林封谨此时却是像鬼魅的出现在了这阴邪妖物的身后，他伸出了左手，左手上面戴着的却是百草炉这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手套，抓住了这怪物滑腻扭曲的头发狠狠一撕，然后右手的狗腿刀便闪电一般的斩了下来。


    
这一刀斩出，林封谨的手上几乎都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便是将这阴邪妖物活生生的一刀两段，连脑袋也剁了下来！诡异的是只洒出来了一泼黑色粘稠液体，无头的躯体却是若离开了水的虾那样疯狂挣扎，将那些陪葬的木头棺材都轰隆轰隆打坏了不少！


    
林封谨早就闪避在了一旁，却是看向了左手，发觉还有几缕断掉的头发在手心中不停的扭曲蠕动，却是丝毫都没有办法钻入到百草炉那坚韧无比的外层里面。


    
开玩笑，此时加持在百草炉外面的乃是饕餮之胃，天下间能够突破这玩意儿的防御的真是屈指可数，若是被轻轻巧巧的破掉那才怪了。


    
不过林封谨这一系列精彩的动作都是在远处进行的，加上墓穴黑暗，火把的光芒也是影影绰绰，战况也是紧张激烈，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林封谨的出手。


    
眼见得不远处的那些军士被逼得左支右绌，十分狼狈，甚至都出现了连续的伤亡，林封谨便对准了冲突得最激烈的地方快速奔跑了过去。


    
他掠过火堆的时候顺手将左手伸入到了火焰当中，将污垢蛇发一起烧掉，然后从火堆里面抽出了几根燃烧着的柴火就猛烈的投掷向了这些阴邪鬼物！


    
林封谨投掷的准头乃是十分精准的，因此有两三头阴邪妖物一不小心，那诡异若触手一般的头发就被燃烧着的柴火点燃！！瞬间就蔓延到了全身，这怪物立即阵脚大乱，与之对阵的军汉也是战阵上的精锐，猛然用盾牌顶在了前方，然后便是乱刀齐下，瞬间就将一头阴邪妖物剁翻在地，然后将点燃的火把抛上去，顿时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时候，在上面歇息的那群军汉也赶了下来，眼见得局势瞬间逆转，剩余下来的两头阴邪妖物立即尖叫了一声，跳上了墓壁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旁边便出现了一个暗门，它们便一下子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见到这样的状况林封谨却只是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阴邪妖物身上的阴气极重，现在正是盛夏的七八月，那烈日炎炎炙烤之下，温度可想而知，它们若是逃到地面上去，死得估计比离开水的鱼都快！这墓穴总共也就这么大，要找到这些逃走的家伙不要太简单。


    
此时林封谨让人拖过一具阴邪妖物的尸体，仔细打量了起来，这时候才发觉，这怪物只能看出来貌似人类的轮廓了，虽然四肢躯干都在，但是头部已经变成了三角形，四肢也为了方便落地爬行变异成了蜈蚣状的肢足，尾椎骨也是诡异的疯狂生长，因此体型看起来变长，多出来了一条尾巴。


    
怪物的表面上有着隐隐约约的黑黄色鳞片，却不像是鱼鳞那样被刀一刮就掉的疏松，紧贴在躯体表面上，有一种花纹也似的错觉，还有一层泥鳅似的粘液附带在身体的表面，值得一提的是，这怪物胸口的乳房和下阴都呈现出来了雌性的征兆，因此若是要总结的话，就仿佛是人和蛇杂交出来的怪物。


    
付道士忽然颤声道：


    
“这是蛇鬼！我似乎听人说过这玩意儿！”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多点火把，步步为营的推进，加上这一次进入以后，又带上了之前准备的渔网什么的，就算是有这怪物出来偷袭，也是先投火把，再抛渔网，紧接着就是乱刀分尸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为首的那一名伍长主动告诉林封谨说，他觉得这些怪物的实力也是有强有弱的。


    
最初出现的那两只怪物，无论是力量，速度都比后面出来的这几只要强很多，甚至它们的指甲都可以与钢刀对撼，所以对付起来的话，也是感觉到十分艰难，而现在则是明显感觉到轻松得多。


    
林封谨点了点头，跟随着一帮人继续往前走，他没有任何要身先士卒的想法，当然，这些军士也没有要让林封谨打头阵的意思，一干人往那密道当中大概走了不到七八丈远，林封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马上用火把去照两旁的洞壁。


    
火把的光芒下，照耀出来的竟然是干透了的泥土墙壁！这说明什么？那就说明这里已经出了墓穴的范围，这条通道并不是当年修建陵墓规划出来的！林封谨再仔细一看以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看这土壁上面留下来的痕迹，貌似是用铲子弄出来的，但是仔细一看，那貌似铲子留下来的痕迹，竟然是两三条并行在一起的！！哪里会有工匠来干这么无聊的事情？所谓的铲子，分明就是巨爪用力抠抓以后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毛骨悚然！能够将这样的一条通道硬生生的用爪子挖掘出来的怪物，单是力量都是何等恐惧？！！


    
局面已经是完全失控了，林封谨绝对不认为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局面下干得过这样的怪物，他一直都是个谨慎的人，说得直白一点，就还是商贾之家的后代，有大风险的事情不做，所以很干脆的萌生了退意。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前面打头的人已经嘈杂而慌乱的叫嚷了起来！究竟要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够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职业士兵发出这样的叫声？


    
林封谨的心中都顿时一沉！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转身跑路，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给钱请这些军汉来做什么，还不就是给自己开路的？


    
不过林封谨仔细一听，发觉那些叫声里面有惊叹，有恐惧，有慌乱，却没有惨叫和痛苦的号叫，也没有兵刃交战的声音，便沉住气往前面走了上去，借着火把照耀的光芒一看，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出现在这密道尽头的，赫然是一具十分狰狞诡异的巨大骨骼！


    
那骨骼长度达到了十余米！虽然已经散乱，可是大致也看得出来形状，上半身有些类似于人的骨架，但单单是那个生着独角的骷髅头，便庞大若澡盆一般！其脊柱上面更是生满了一块一块拳头大小的骨瘤，粗若人的大腿。


    
骨骼的左右两边散落的本来应该是手臂的骨骼，但是这玩意儿此时却是畸形的变异，化作了若蝎爪那样的东西，很显然，这宽阔的密道就是这对爪子硬生生挖掘出来的。


    
骨骼的下半身则与人类完全不同，就是若尾巴那样，呈现出来了慢慢变细的一根脊椎骨，盘曲蜿蜒着，不过其长度也至少也两三丈，看着这巨大的骨骼，就差不多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人首巨钳蛇身的怪物活着的时候是如何的恐怖诡异！估计比蝎子王还要强壮邪恶令人恐惧！


    
在这巨大骨骼的前方，却是有着一面凹凸不平的墙壁，上面纵横交错的，全部都是十分恐怖的划痕，毫无疑问，这些划痕都是巨大怪物的爪子造成的。


    
面对这种情形，所有人都啧啧称奇，林封谨和那两个伍长看上去好奇心也有些重，因此都是靠近了那墙壁仔细地看了看，然后还摸了摸，忽然眼神有些闪烁。


    
原来这“石壁”仔细看起来的话，竟然是一块巨石的一部分！不知道为什么深入到了这地下来！


    
此时一干人冷静下来以后，看到了这场景都感慨了起来，很显然，这巨大怪物应该是从这古墓当中诞生的，不知道什么原因，疯狂的挖掘地道想要逃到地面上去。


    
可是，在它接近到地面的时候，前方却仿佛若天意一般，忽然多出来了这块巨大的岩石，死死的堵住了它前行的道路，这巨大怪物挖掘到这里，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却陡然遇到了这种事情，改道挖掘都已经来不及了，最终力竭，死在了这里。


    
尽管前方是被这块岩石给挡住了，可是在这密道的左右两边，又被挖掘出来了两条通道出来，虽然通道比较小，却是依然可以让一个人直立进出的，里面黑暗深邃，腥臭逼人。看样子就不是那巨大骸骨给挖掘出来的了。


    
不过这个时候，两名伍长忽然碰了一下头，诡秘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是发觉他们的眼神忽然变得若狼那样的贪婪和冷酷。

第037章 陨金


    
然后这两个人便召集了其余的军汉，与之商量了一下，便忽然很干脆的告诉林封谨，他们不愿意再继续往下面探了。因为左右两边的通道实在是太过狭窄，无论是一个人进去还是十个人进去，一样施展不开，只能和那阴邪无比的怪物单对单的战斗。


    
林封谨顿时皱起了眉头，这可是和之前的约定不大一样！林德立即站了出来，冷冷地道：


    
“你们这帮家伙，难道收了钱想要赖账？”


    
为首的那一名伍长对林封谨说话还有几分顾忌，但是对于林德却是毫无避忌，立即破口大骂道：


    
“你他妈的这残废，爷爷说话要你来插什么口？”


    
他一发话，身后的那几名桀骜不驯的军汉立即冷笑着拔出了刀子逼了过来，那伍长更是阴森森地怒道：


    
“是的，你们是出了钱，可是却没有告诉咱们有这些鬼东西！现在我们兄弟来了二十多个，都已经死了五六个，伤了三个，他娘的你们给的钱，连抚恤金也不够！”


    
林德立即反唇相讥道：


    
“我家少爷可没说这次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当初一说二十两银子的酬劳，是谁他妈的马上像狗一样的摇着尾巴来奉承？现在见到事情不妙马上就要做缩头乌龟，我呸，便是最下三滥的镖局也做不出来这事！”


    
为首的那名伍长却是忽然冷笑了起来：


    
“很好，很好！我本来想要留你们一条小命的，既然这样的话，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这么一说，林封谨很明显地看到了其余的普通兵卒脸上都出现了疑惑和为难的神色，显然他们有些愕然，见到了这种场景，林封谨此时却是忽然眯缝起来了眼睛，冷笑道：


    
“只怕我这个仆人刚才一个字不说，你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吧？”


    
那伍长的脸色变了变，林封谨却已经大声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哼哼，你之所以要灭口，大概就是因为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宝藏，所以你才想要竭力的打算灭掉我们的口！”


    
林封谨的这一句话猛然就令那伍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其余的兵卒脸色也是十分精彩了起来，他正要说话，却被林封谨再次抢先转身，指着那块充满了抠抓痕迹的巨大石壁道：


    
“这里本来是山间平原的地势，周围没有山，又没有什么河道经过，怎么会突然在地下突然多出来这么大的一块巨石？并且我已经仔细的观察过，这巨大怪物的力量和爪子应该是十分惊人的，用来营建墓藏的石砖也是上好的材料，坚硬非常，却在这怪物的爪子下若豆腐一般的被破坏，丝毫都没有阻挡住这怪物的挖掘，为什么就奈何不了那块巨石？”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块巨石非同凡响，而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林封谨说到这里的时候，看对面两个那伍长眼中喷火的模样，几乎都想要冲上来将他的嘴巴捂住一般。


    
可惜却已经有两三个看起来就桀骜不驯的兵卒已经有意无意的站了出来，挡在了伍长和林封谨之间，并且冷冷的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林封谨此时变得从容不迫了起来，冷笑道：


    
“你们一定很想要证据是不是，没问题！”


    
他说着就拾起了旁边的一把钢刀，用刀背敲向那块岩石，所有的人眼睛顿时都瞪大了，因为那墙壁上面发出来的，隐隐约约竟然是有金铁交鸣的声音！！


    
林封谨热切的道：


    
“知道了吧，这块石头乃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陨金啊！估计是老天爷特地坠落下来灭绝那妖怪的生路，所以哪怕是如此巨型的妖物，也没有办法伤损它的本体，若是将这石头敲碎了请高手铁匠来熔炼打造兵器，一定就是天下知名的神兵利器！！”


    
“你们想一想，这么大的一块陨金，可以打造多少把神兵利器？？？那不是宝藏是什么，至少比等重的金子还要值钱，独吞了这玩意儿，子子孙孙可以说都可以富贵绵绵，所以你们的伍长才要想办法灭口！等到弄死了我，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们！”


    
那两名伍长立即声嘶力竭的道：


    
“这小子血口喷人！”


    
林封谨却是冷笑道：


    
“我血口喷人？那为什么告诉大伙儿陨金秘密的是我，不是你们？他们两个藏着掖着干什么？”


    
林封谨的回问显然是正中要害，一干人正在即将内乱，剑拔弩张的时候，忽然外围的人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黑暗里面就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紧接着就见到林封谨他们进来的这条密道的后方墓穴当中，居然两三道秘门再次打开，又冲了出来十余头这阴邪无比的蛇鬼！以扭曲的方式从地面，墙壁，甚至是顶上展开了立体的进攻！


    
林封谨他们本来是处在了这条密道的尽头，那巨大恐怖骨骼的旁边，而那些请来的剽悍军汉则是隐隐约约已经在外围将三人围住，此时这些蛇鬼一冲入，这些剽悍军汉反而再次成为了林封谨他们的挡箭牌！


    
这些蛇鬼的切入时机可以说是恰如其分，抓住了这些侵入者远离了最令他们惧怕的火堆的时机，更令人感觉到匪夷所思的是它们的数量。


    
算上之前被杀掉的那七八头蛇鬼，加上现在出现的这十来头，那么总数量都接近二十头！


    
倘若这些诡异的蛇鬼在第一次袭击的时候就聚集齐全，二十来头一拥而上的话，那么林封谨他们这帮人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这些怪物很明显还有着人类的智慧，并且看它们的行为模式，也是习惯于群进群退，没道理会出现这种分批进攻的场面啊。


    
林封谨脑海里面也闪现过了这个念头，他立即意识到了一件事：


    
“除非，新来的那些蛇鬼……”


    
面对蛇鬼从上下左右疯狂扑来的立体攻势，林封谨雇请来的这些精锐兵丁立即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虽然已经及时结阵，但是当头顶上面不时都有恐怖生物扑击下来的时候，阵型也是迅速的被打乱！而蛇鬼最恐怖的地方就是，那头发一旦缠到人，就很容易导致对方完全失去战斗力。


    
更诡异的是，有两三头体型较小的蛇鬼更是不顾一切的扑向了点燃着的火把，哪怕它们的头发十分易燃，这样一来的话，随着火把渐渐的被扑灭，一旦彻底的陷入到了黑暗当中，那么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


    
很快的，惨叫声和疯狂的咆哮声就响了起来，被攻击的这些精锐军士也是刀山血海里面滚出来，更是知道面对这些怪物若是退缩，那么下场只怕比死还可怕，因此一个个也都不顾一切，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疯狂了起来，红着眼睛摆出来了以命换命的打法！


    
而这个时候，本来躲藏在后方的林封谨却是冷笑了一声，悄然的带着付道士和林德往左边的密道钻了进去。


    
这一条密道其实并不长，大概只走了二三十丈就走到了尽头，可是一路上弯弯曲曲的，却是绕得人头晕。好在此时林封谨此时开启着妖命之力，并且蛇鬼虽然在黑暗里面爬行的时候几乎是无声无息，但身上的气味十分浓重，因此在这双保险下，林封谨遭受突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忽然之间，林封谨觉得脸前有一种浓重无比的腥风扑面而来，他果断从怀中掏出了两粒除秽醒脑的药丸塞在了鼻子里面，然后往前面连续走了几步，顿时发觉自己又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洞室当中，而呈现在火光当中的一幕，更是令林封谨三人被直接惊呆了！！


    
原来这个洞室里面，竟然若屠宰场那样，倒吊着一个一个若麻袋般的黄色东西，体积就和倒吊起来的半边猪肉类似，并且还在微微地蠕动着，从里面更是会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仿佛有虫子在吃着桑叶一般。


    
林封谨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就见到了一个“麻袋”上，发出了“卡勒卡勒”的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上面就若被敲碎的蛋壳那样，纷纷有东西脱落了下来，最后裂纹迅速增大，从里面一下子掉落出来了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然后还有腥臭扑鼻的黑水！


    
那黑乎乎的东西喘息了一下，便开始迅速的伸展身躯，借着火光可以清晰地看到，这黑乎乎的东西赫然就是一只蛇鬼！不过它看起来和那些刚刚蜕皮的昆虫一样，此时还正是处于一种十分虚弱的境地里面，只能恶狠狠的对准了林封谨吐了吐信！


    
林封谨的瞳孔遽然搜索，他之前心中的一个疑问顿时豁然开朗，那就是为什么他们最初进来的时候，不是同时被二十来只蛇鬼围攻！因为那时候这墓穴里面，也确确实实是只有那几头蛇鬼的！


    
刚刚发起突袭的那十余头蛇鬼，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刚刚从这个充满了污秽而邪恶的地方临时孵化出来的！这也可以完美的解释之前那个伍长为什么会说这些蛇鬼的实力有所差距，新孵化出来的蛇鬼很显然实力会逊色很多。

第038章 女液


    
林封谨此时当然不会傻等着那头刚刚孵化出来的蛇鬼恢复战力，冲上前去一刀就将之脑袋砍了下来！然后他在这个房间里面走动了几圈，顺带点亮了几支火把插在周围的墙壁上，顿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上面冒了出来。


    
是的，悬挂在这房间当中的，竟然全部都是一只一只巨大的蛹！！！


    
表面有着黄色硬壳的巨蛹！！


    
这些蛹表面有着粘稠的液体，还有若蚕丝一般的丝囊，可以稳稳当当的将巨蛹粘在了洞顶上面，便是用脚踹用手推，也绝对不会摔落。


    
这个时候，林德和付道士也没有闲着，便用火把将那倒吊在了洞顶上面的系带点燃，这些巨蛹便纷纷的摔落了下来，易碎的表面纷纷破裂，形成了大条的裂缝，从其中更是流淌出来了黑红色的粘稠浆液，味道极其刺鼻，中人欲呕。


    
随着掉落砸碎的女蛹越来越多，林封谨就可以发觉，这些巨蛹当中，最初赫然装着的是赤裸裸的女人，这些可怜的女人最初的时候居然还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识，甚至林封谨看到有一个新生成的女蛹在摔落以后，里面的女人甚至看着自己流淌出来了血泪，眼神都分明在哀求自己结束她的痛苦！


    
接着，这些女人就会在诡异的蛹当中慢慢的产生异变，最初是脸颊变尖，牙齿变长，然后头发却是若蠕虫一样的诡异生长，最后则是彻底蜕变成蛇鬼！


    
将所有的女蛹都给捣毁以后，林封谨索性放了一把火，女蛹破裂以后，流淌出来的粘稠液体似乎也有油脂的成分，所以很快就烈火熊熊，黑烟滚滚，恶臭扑鼻。


    
林封谨当然不会留在这里等剩余下来的蛇鬼来找自己气急败坏的算账，而这个孵化室里面也有好几个出口，林封谨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自然是往蛇鬼气味淡薄的出口迅速逃走，很快地就消失在了这恐怖而诡异的洞室当中。


    
这个出口的通道走起来就比较长了，林德忍不住有些担心，频频的望向后方，林封谨觉察到了他的举动然后安慰道：


    
“不用紧张，我们没那么快被追上的。”


    
林德忍不住皱眉道：


    
“可是，我们对这地下的通道路线也是一无所知，我最怕的就是走了半天，然后一头撞进那些鬼东西的窝里面！”


    
林封谨笑了笑，他的笑容在这个时候顿时就给人以很稳定的感觉：


    
“放心，我们走的路很正确的。你想一想，那些女人总不可能是自己跑到了蛹里面去！她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怪物？这肯定是有原因的，说得直白一点，肯定有一个加工的地方，所以，我选择的这条路，可不仅仅是因为蛇鬼的气味最淡薄，而是由于这边有着很淡的胭脂水粉的味道！那里很可能就是女蛹的诞生地。”


    
付道士此时也接口道：


    
“虽然我不知道主人你说的对不对，但至少我觉得是距离危险越来越远了。”


    
林封谨正要说话，前面忽然吹来了一阵风，将火把都吹拂得不停的摇曳闪动，一干人不惊反喜！因为有风吹来，则是代表着出口快要到来了，他们脚下加紧，很快的，前面却是出现了一堵明显是人为修筑出来的墙壁。


    
林封谨将手按了上去，发觉这墙壁却是可以推动的，他使用了肾神之力仔细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这里没有人，便手上加力，推开了这一道墙壁。


    
随着墙壁的滑开，呈现在林封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类似于屠宰场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已经颇有些时间没人来了，地面上都有一层灰，在房间的中央则是摆放着三张台子，台子上面有着浓浊的黑褐色凝结物，一定就是干涸凝结的鲜血了。


    
林封谨的判断半点都没错，看起来下面的“女蛹”便是在这里调制成型，然后被运送到了地下去，慢慢孵化。


    
甚至可以见到，在墙角处堆放着大量的衣衫，裙裤等等东西，一看就是硐族女人的装扮，而林德就在这些杂物里面，找到了刘波那一日失踪的时候穿着的衣服……看起来他很可能就被当成了那些蛇鬼的食物。


    
这里已经有了油灯之类的东西，并且灯油都还有一半，这说明幕后主使出这种惨事的，竟然真的还是人！否则的话，蛇鬼用得上什么灯油？


    
将这里的几盏油灯点亮了以后，顿时发觉在旁边还有一道门，推开门进去，却可以见到一处布置得有若书房的地方，有书桌，书架，甚至还有一铺床。不过，这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一口上面缠绕着巨大铁链的恐怖巨棺！


    
这巨棺虽然显得十分破烂，明显是已经碎裂以后被拼凑出来的，但是，从其表面的一些雕刻和纹理就可以看出来，它在崭新的时候可以说是经过了十分精心的雕琢，甚至可以说是美轮美奂！


    
林封谨看到了这口巨棺，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刚刚出来的墓穴顶部的诡异，那几个深深的黑色孔洞，若是用来容纳悬挂这口巨棺的铁链，则应该是刚刚合适。


    
他的心中顿时浮现出来了一个念头：这口巨棺本来呆着的地方，便应该是那墓穴的中央，被这铁链死死的绑在了半空当中！


    
那么这口巨棺的主人就应该是那位“干波”了，可是他的棺材为什么会破裂得如此惊人，又是谁将他的棺材摆放在这个地方的？


    
正在感觉到谜题难解的时候，旁边的付道士却早就在书桌上面翻翻拣拣，偷鸡摸狗，不过忽然在下面的抽屉里面发现了一些卷宗。


    
付道士这厮本来是对任何不值钱的东西都是漠不关心，不过好在他还是识字，看了两眼以后，顿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就叫了林封谨来看。


    
随着林封谨对这些已经残破不堪的卷宗的阅读，尘封在历史上多年的这些诡异，恐怖，血腥的谜案真相，终于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切事情的源头，还是源于盘国僳王干波的欲望。


    
他能够被那位巫神眷顾，延命一次，按理说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但人心不知足，既然多活了五六十年，总就还想继续多活七八十年。


    
干波竭尽全力，找他们巫神找来的第二次延长寿命的法子，血腥而邪恶。


    
那就是炼制一种秘药，这种秘药分成母药和子药，服用母药的人会像是蛇那样不停的脱皮，最后蜕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卷宗当中将其称为巨虺！长生不死！


    
而服用子药的只能是女人，男人服用了的话很快就死掉了。女人体质属阴，服用子药以后若是不死，便会化为女蛹，女蛹孵化后出现的蛇鬼就会负责到处去猎食成长。


    
等到蛇鬼成熟猎食之后，胸部就会若哺乳期的妇女那样膨胀起来，分泌出若乳汁一般的液体，叫做女液。


    
巨虺如果要想活下去，那么不仅仅要进食血食，这种女液也是必不可少，对他们来说，仿佛是饮水一般重要，只要六七天不喝，必死无疑。


    
林封谨他们之前在墓穴当中见到的那些似箱似棺的东西当中，装着的就是干波的亲信族人，他们也是服用过母药的，所以那些箱子里面的很多薄膜状的东西，便都是他们脱掉的皮，遗憾的是，没有人来唤醒它们，所以它们最后只能默默的化作了枯骨。


    
而同样服用了母药的干波，却是因为他之间已经接受过巫神的延命手段，成功蜕变！！化作了巨虺！


    
干波死而复生以后，撑裂了那口入殓他的巨棺，试图从墓穴当中挖掘出一条通道，然后去外面捕捉女人，培养女蛹，遗憾的是，他蜕变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偏偏在挖掘的道路前方，竟是横亘着一块巨大的陨金！终于将之逼入了死地！


    
林封谨他们见到的那一具诡异巨大骨骸，便正是干波异变成巨虺之后的遗骨。


    
干波既然不幸死掉，陪同他一起服药的亲信族人当然也就无法被唤醒，这个秘密，便从此被密封在了历史的最深处，本来是永远应该被遗忘的。


    
而干波的墓地的地上部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慢慢的消蚀变平，然后和其余的荒地毫无区别。


    
但是，这个墓穴却再次被人发现了。


    
这个人便是数百年之前，掀起史称“南乱”的少数民族首领达波，此人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古盘国当年被攻灭的后裔。


    
达波野心勃勃，一直都想要恢复古盘国的荣光，所以在战争的中后期，可以说是哪怕焦头烂额，绞尽脑汁也是要努力继续维持自己手下军队的存在。


    
战争打的就是粮草辎重后勤，达波虽然一度占据了房康郡，但是他手下烧杀掠抢却是无法避免的，因此很快他就要面对一个问题，发不出军饷弄不到军粮。


    
百般无奈之下，作为古盘国的后裔，达波还是知道一些秘闻的，这些秘闻当中，就包括了很多王族人的墓葬！当年祖宗给他留下这个消息，却是希望后代子孙可以经常去拜祭一下，没想到达波这不孝子居然是打起了里面陪葬品的主意，要想将这些卖掉来充当军资。

第039章 真相之末


    
达波连续挖掘了五六座大墓以后尝到了甜头，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不过当挖入到干波墓地当中的时候，却是被干波死后异变的巨大骨骸，还有壁画上面记述的长生不死的事情给惊呆了！什么也不敢干就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干波阴魂不散，还是掘墓的时候里面阴气太重，达波当天就病倒了，还做噩梦说胡话，急忙派人去墓穴当中重新整理过，然后拜祭上香才慢慢好转。


    
这就是林封谨他们看到的墓穴里面很整齐的原因，事实上干波化作巨怪复活的时候，是将墓穴里面弄得一塌糊涂的。


    
达波虽然病势慢慢好转，可是卫朝的大军也随之杀到，还有崔抗这硐族人的内奸进行分化，里应外合，所以很快就击破了达波。而达波最后却是落到了崔抗的手中，当时他为了乞求能活下来，便对崔抗吐露了干波墓中有着可以长生的秘密。


    
在达波的心中，应该是没有人可以拒绝得了这个秘密，事实上达波病好冷静下来以后，若不是卫国的大军来得太快，他也是会继续追查墓穴当中的秘密。


    
结果崔抗问明白了干波墓的具体位置以后，就很干脆的杀了他，将这个秘密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面崔抗因为身为异族人，在卫朝里面的军队也是呆得郁郁不得志，所以就提前的辞官回乡。他却不是要从此就养老，而是惦记着达波这个王族后裔告诉自己的秘密，为自己追求长生之道！


    
崔抗带着自己的一个亲信崔武，便对干波墓进行了一个全面的搜索，当然，那时候这墓地里面既没有女蛹，也没有蛇鬼，只要胆子够大，那么就没有任何危险，在搜索的当中，崔抗便从入殓干波的铁链巨棺当中，找到了巫神子母秘药的配置方法。


    
然后，崔抗吸取了干波失败的教训，他觉得必须要先制造出足够多的女蛹和蛇鬼，先做好了粮食储备和后勤保障，自己再服用母药的方法是最稳妥的。这样即使自己没有办法蜕变成巨虺自行苏醒，蛇鬼也可以唤醒自己。


    
只是，要制造蛇鬼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乃是年纪越大，失败率越高，最好就是十六岁左右的处女，身体的发育基本成熟，并且还是纯阴之体，绕是如此，成功蜕变成女蛹的几率也顶多在十比一的低概率。


    
崔抗将自己家中的女奴全部害死，也才制造出来了一个女蛹而已。所以他接下来便利用女蛹头发的恐怖毒素，巧妙的在附近的村落制造出来了一场大瘟疫！


    
女蛹头发的恐怖毒素，就是会令人在瞬间僵硬，貌似死亡，但实际上是进入冬眠状态，还能存活很久。有一点类似于蜾蠃之类的毒素，将猎物麻痹，却可以让它一直活着变成幼虫的食物！


    
但当地的乡民不懂这些，所以见到亲人“死掉了”就直接下葬，可是下葬以后崔抗就让手下的蛇鬼悄然挖掘出地道盗尸，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崔抗很快地就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准备服下“母药”。


    
不过因为女蛹的智力也不高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因此崔抗肯定是不放心将自己的小命交给这些怪物的，而他则是有一个绝对信任的人，那就是家仆崔武。


    
然而崔抗一服用了母药进入了休眠，崔武就背叛了他，将他连人带棺材一把火烧成了灰烬，而蛇鬼也是因此而陷入了失控的状态，杀了崔抗的全家！！


    
崔武之所以要这么做，则是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正义，都有良知！崔抗之前制造出来的那场大瘟疫，大屠杀当中，便有崔武的亲人，朋友，崔武每天晚上做梦都要梦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在哭诉惨嚎！！！


    
这件事深深的触动了崔武的内心，颠覆了他的人生观。崔武觉得若是任由主人这么发展下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所以他觉得不能再发生这样的惨事，因此崔武背叛了主人，将蛇鬼聚集了起来全部烧死，然后又将服用了母药的崔抗的棺材也是一起烧掉，因为他一个人实在没有办法修墓，将崔抗的骨灰灵位就摆放在了那块陨金前的右方通道当中。


    
做了这些事以后，崔武却又觉得自己做的固然是为国为百姓做了好事，可是于主仆的道义来说，他却是无耻的背叛。


    
也看得出来，崔武本来就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内疚之下所以崔武决定，自己和自己的子孙也都要为崔家守灵，世世代代都做崔家的奴仆来补偿和忏悔，从此就在这墓地旁边扎下了根，这就是崔家庄的由来。


    
※※※


    
看到了这些记录以后，林封谨总算也是对这整个历史有了一个完备的了解。尽管接下来的事情没有记载了，但是，都不难推断得出，肯定有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获取了崔抗曾经拿到过长生之道的方法，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崔家庄的头上！


    
此人心机深沉，化作成为了游方郎中，也不知道采取了什么方法从崔家庄庄主崔时节的口中探听到一些线索，然后便设计将崔家庄的人吓跑，使这里荒废掉。


    
等拿到了巫神子母秘药的配置方法以后，不消说，崔时节的两个女儿就是率先遭殃的试验品。从那以后起，每隔一段时间硐人的村寨也就会发生“祸寨瘟”这种惨事。


    
这很显然就是那个游方郎中搞得鬼，看起来全村人都死得被埋葬了，其实在下葬后不久，便都被善于在地下打洞的蛇鬼将“尸体”盗走！女人用来继续制作女蛹，男人则是作为新鲜的血食来喂养蛇鬼！


    
目前林封谨没有弄懂的就是，巫神子母秘药明明已经拿到了那游方郎中手中几年，为什么那游方郎中还迟迟不服用母药？


    
唯一比较可靠的解释就是：他发觉了这母药当中也是有极大的隐患，所以一面在生产女蛹和蛇鬼，一面则是在尝试对母药的药方进行改良。


    
接下来林封谨又看到了一些相关的记录，其中有一条便是写着，女蛹和蛇鬼都是至阴的邪物，非鬼非妖，阴气逼人，活人与之长期接触的话，对健康有极大的损害。


    
所以幕后这个主使者平时就给蛇鬼限定了活动的范围，若非很有必要，那么往往一个月甚至是几个月才会过来一次。


    
林封谨在阅读这些案卷的时候，林德则是警惕的在他们进来的那个密道墙壁处守护着，而付道士则是奸笑着到处翻翻找找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厮眼光十分毒辣，几乎看中的东西都是值钱货。


    
此时林封谨看完以后，林德便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两人从这书房的旁边走了过去，见到有一条走廊，然后走廊的尽头貌似是死路，但走到了尽头以后就发觉是置身于一口枯井的底部，只是枯井的上方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仔细辨认的话，就可以见到枯井的井壁上面镌刻着一个个凹坑，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掏井的人方便上下的，林封谨爬到了井口伸手一推，哗啦一声蒙在井口的芦苇席子便翻倒了开来。


    
然后热辣辣的阳光一下子就晃得林封谨几乎是睁不开眼睛！此时大概是下午五点多的样子，日光已经有些颓废了，但是蕴藏在其中的热度，却还是一下子令人的汗水狂涌而出。


    
接下来林德和付道士两人也麻利的爬了上来，他们两人在阳光的照耀下面，身上甚至冒出了一丝一丝淡淡的黑气，仿佛是水蒸气那样地氤氲着。


    
这是因为在下面那种阴气过于浓郁的地方呆久了的原因。此时幸亏有烈日这么晒上一晒，否则的话，身体虚弱的人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此时打量周围的地形，却是赫然在废弃的崔家庄当中，林封谨三人此时干脆将浑身上下的衣服什么的都脱了下来，任阳光好好的晾晒了一会儿，将自己身上的那些阴气都晒得干干净净后，这才返回傝神庙那边，因为马匹和辎重等东西什么都在那里，若不回去的话，那么就得走路到五六十里外才能够投宿了。


    
可是来到了傝神庙外面还有一里路的时候，林封谨的鼻子里面就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他立即深吸一口气开启了肾神之力，听觉立即无限放大，马上就听到了傝神庙当中的兵刃交击声，痛苦呻吟声，还有惨叫声，怒吼声！


    
林封谨立即示意停下，然后三人慢慢靠近到四五百米的时候，便不再前进，在这个距离上，依照林封谨的耳力，可以将傝神庙里面的响动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他听了一会儿便已经了然，其实也就是很老套的剧情——从墓穴里面逃出来的那些军士认为已经安全，然后顺理成章的发生了内讧。


    
此时就连林封谨也感觉到了惊异，他请来的这一帮军汉确实是身经百战，刀山血海里面冲杀出来的人物，在先前的那种情况下，他们居然亡命搏杀，冲杀出了那群蛇鬼的包围圈，两名伍长虽然都死在了墓地当中，却还活下来了八个人！

第040章 内讧


    
这八个人苦战之后，又是在如此诡秘的环境当中，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被消耗到了最低点！所以哪里还敢在这个地方逗留？更不要说去搜查林封谨三人的下落了，便纷纷顺着原路回归。


    
没想到刚刚才喝了几口水喘息了一下，素来都显得十分耿直大方的周胡子就伙同他的两个义兄弟对其余的五个同伴下了手！！


    
周胡子三人骤然发难，他们都是将杀人当成职业的精壮汉子，又是下手极其狠辣的存心偷袭，所以剩余下来的五人措手不及之下，立即被杀死一人，重伤两人！


    
并且重伤的两个人都是属于重度残废的情况，决计没有办法再战了，就算是伤势被养好，很可能都要在床上躺一辈子的那种。


    
接下来周胡子三人则是从从容容的以三对二！


    
在双方都是知根知底，并且每个人的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多一个人差不多就要占据决定性的优势！


    
最后战斗的结局并不出人意料，周胡子三人杀掉了剩余下来的两名军士，但他们也有一个人受到了重伤。


    
周胡子和自己的两个义兄弟成功完成了目标，三人对视，哈哈大笑，十分欢畅，一副友情荡漾的模样。紧接着周胡子脸上就洋溢着欢畅的笑容，冷不防一刀就剁翻了那个还有一战之力的义兄，又狠狠地割断了受伤的义弟的脖子……


    
这厮能不笑么？在周胡子的心里面，知道那个陨金宝藏秘密的，这世界上便剩余下来了面前这瘫倒一地的三个重伤号，要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的，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秘密，下半辈子的奢侈生活，子子孙孙的富贵指日可待！


    
至于林封谨主仆三人，周胡子早就将他们当成了死人，一个未老先衰的书呆子，一个断了一支胳膊的残废，再加上一个瘦得风都能吹跑的臭道士，在那鬼气森森的墓穴里面，只要一只被重创的怪物也能收拾了他们！


    
连续杀了四个人，周胡子也有些体力不支，不过他也不急，大可以喘口气慢慢来，面前的三个伤号当中，状态最好的就是那个最先被蛇鬼的头发缠住脚脖子受伤的军汉，但他此时整条右腿都是麻痹的，不要说逃，就是能站起来都难。


    
其余的两个伤号更是虚弱，估计只要不包扎救治，不动手都自己会死。


    
所以对于周胡子来说，便是缓一缓，休息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喝了几口水，终究还是怕夜长梦多，所以就拔出钢刀逼了上去。那名脚脖子受伤的军士怒骂着坐在地上拔刀抵挡，只是几下便已经险象环生。


    
就在这个时候，傝神庙的门一下子被推开，林封谨三人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便照耀在了这血腥的傝神庙当中。


    
周胡子见到这情况，心中最初是一凉，不过看清楚了来人以后，便是狂喜！因为在他的心目里面，林封谨这主仆三人根本就不被放在眼睛里面，杀他们简直就若是杀鸡一样的简单！


    
所以抱着唯恐对方逃走的心态，周胡子立即兴奋的大喊一声，举起了钢刀就对准林封谨他们冲了过来，不过下一秒，周胡子就见到了那个断臂的残废林德像是一头凶残的狼一般的看着自己，然后手一抬对准了自己！


    
周胡子丝毫都没有惧怕之类的感觉，他在战场上厮杀了十五年，就是天上漫天飞舞利箭的情形也不知道见到了多少次，何况是一个残废？


    
所以他继续凶狠的前冲，但是，只是冲出了两三步，周胡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脚下为什么会很软很不对劲的感觉？


    
接着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喉咙里面似乎多了一根东西很不舒服。


    
然后他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虽然还想要竭力的举刀砍向前方，却也已经是力不从心。


    
最后，周胡子在极度的不甘当中闭上了眼睛，最后嘴巴里面居然还喃喃的在重复三个字：“为什么……”想必若能给他一面镜子，就可以看到那一根钉在了咽喉上的弩箭，周胡子也就不会在死前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来了。


    
林封谨慢慢地走向了那三个伤员，将手伸入了怀中，这三个人也是剧烈地喘息着，警惕地看着他。


    
不过林封谨掏出来的不是刀子，而是伤药，他笑了笑道：


    
“你们的伤都很重，先治伤，然后我再和你们谈谈，放心，我这个人一向都很讲公道，就算是最后没谈好，我也绝对不会要灭口之类的。”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这三个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是暗自感激，因为他们也是很清楚，就连周胡子都在瞬间被杀掉，林封谨三人杀他们更是举手之劳。


    
等到三人包扎好了以后，林封谨便道：


    
“下面那一块陨金的价值确实是比等重的黄金高，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玩意儿要变成钱，要经过多少道工序？？首先，要雇佣人将其挖出来，然后将之敲碎了冶炼，最后还要请名师大匠来打造！”


    
林封谨这些话说出去，顿时这三个人眼睛都直了，却又发觉对方说的却是极有道理，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林封谨却是继续道：


    
“那么你们有没有算过帐，请人挖出来要投入多少钱，冶炼又要投入多少钱？最后打造出来的工序费，请大师的费用又要花多少钱？你们拿得出来这一笔钱么？就算是把神兵利器做出来，你们有没有这个销售渠道，有没有后台？比如说你们的恩主田柱国找你们要这武器，你们敢不敢不给？”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三个人的眼睛都发了直，这些粗鲁军汉本来就是直肠子，哪里想得到那么多的关窍？忍不住唉声叹气了起来。林封谨此时对付道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趾高气扬的站了出来道：


    
“我家少爷的为人你们现在也很清楚了，他看在你们好歹也是拿命来拼的份上，就给你们一个选择。”


    
说到这里，付道士比出了一只巴掌诚恳道：


    
“你们每个人拿五百两银子，外加十亩上好的水浇地，一水儿的青砖大瓦房三间，陨金的秘密你们就得烂在肚皮里面，同时，今天的这件事情少爷让你们怎么说，你们就怎么说！若是觉得这个条件不合适的，我们也不会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从此也当不认识你们罢了。”


    
这三个人都是属于那种比较忠厚老实，否则的话，也不会被人阴到重伤的地步，加上林封谨三人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而付道士开出来的条件，哪怕是他们三人瘫痪掉了从此不能下地，下半辈子娶个老婆也足以做个小地主衣食无忧，因此哪里有不肯答应的？更何况这墓地里面还有一笔横财，外加死掉的同伴身上还有几百两可以分分？


    
林封谨此时又给他们包扎了一番，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战况，虽然那时候墓中黑暗外加混乱，不过三人也差不多能够确认，他们至少杀死了接近十头以上的蛇鬼，对于这个数据林封谨是相信的，因为后面前来袭击的这些蛇鬼很显然都是通过某种方法，强行催熟成长的，因此其战斗的能力绝对不能与最初的几头相提并论。


    
看了看时间以后，林封谨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决定再次进入古墓当中去将剩下的蛇鬼给彻底除根。


    
因为那些产生蛇鬼的女蛹已经被统统的摧毁干净，所以根据林封谨的估计，下面顶多也只有两三头刚刚孵化出来不久的蛇鬼而已，并且还个个带伤。


    
古墓当中的黑暗对其余的人来说恐怕有些棘手，但是对拥有超凡的听力和嗅觉的林封谨来说，却是并没有太大的阻碍。


    
这一次进入古墓里面以后，因为基本的路径都已经熟悉，林封谨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里面重新钻了出来，将剩余下来的两只蛇鬼成功斩杀，彻底将这古墓当中的毒瘤扫清。


    
林封谨还顺带去了一下巨型陨金右边的那条通道，去观看了下那位崔将军的埋葬处，其实也就是很简单的一抔黄土而已，还有一个简单的石头墓碑，应该就是当年的那位仆人崔武立的。


    
只是林封谨却发觉，大概是因为左边的孵化室已经即将塞满的缘故，所以那些蛇鬼都已经打算将这边的墓穴当做是预备的孵化室，所以崔将军墓地的墓碑都被蛮力拔了出来抛在了一旁，并且那坟土也是被扒拉开了一大半，露出了里面的棺材。


    
估计林封谨他们今天要是不来，这里估计都被蛇鬼给彻底铲平了。


    
林封谨走近查看了一下，当年崔武埋葬崔将军的时候，仓促之下能有什么好的棺材，都是一具薄棺，在地下埋了百多年，早就腐朽，所以外面的棺土被扒拉开以后，腐朽的木头都掉落完了。

第041章 墓碑当中的秘密


    
这个土室当中虽然宽敞，却是十分空旷，里面的东西物件寥寥，林封谨一眼看过去，发觉里面有一个陶瓷的骨灰坛子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并且这个墓看起来也应该是被那个游方郎中挖掘过，然后草草的掩埋了一下，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东西。


    
见到毫无头绪，林封谨微微叹息了一声，便转身向着外面走了出去。这里一片漆黑，虽然他举着火把，却还是要聚精会神的倾听周围的动静，所以一脚踏出去以后顿时觉得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那东西就“咔啪”的断裂了开来。


    
林封谨自然是要去低头看一看的，顿时就发觉自己却是在无意当中，踩踏到了崔将军的墓碑，他也不以为意，正要往外走，忽然心中有些微微的疑惑——古代的墓碑至少也是有两三块青砖那么厚，就算是拿来当成小溪上面的便桥，农人担着数百斤的粮食从上面过也不会踩垮，而自己这么一踏怎么就会裂开呢？


    
因此林封谨立即就将火把插在了地上，蹲在了地下仔细去看，立即发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崔将军的墓碑居然下方有一小块部分是中空的！


    
这中空的部分隐藏得十分巧妙，大家都知道，墓碑的下半截是必须要埋在泥土里面，墓碑才能够竖得稳当，而那个中空的部分开口，就是在墓碑的最下端横截面上！


    
大概是用凿子凿出来了一条长约三寸，宽约二指的口子，深度大概也就只是向内部掏了大概有两三寸而已。


    
呃，用形象一点的话来说，就像是在墓碑的底部截面上开了一个光驱，然后将要隐藏的东西塞进去以后，再用黄泥将底部糊起来，再竖立起来插在坟前，因此当真是伪装得天衣无缝。


    
因为墓碑已经被风化了一些，又被蛇鬼挖了出来随意抛弃在了一边，所以林封谨就恰好一脚踩在了“光驱”的上面，所以墓碑因为下方的凹陷就很干脆的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藏起来的东西。


    
这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东西，却也貌似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小半块残缺的石片，看起来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敲下来的。


    
这样严密保护起来的东西，竟然就是小半块石片？？？


    
林封谨凑过去一看，顿时发觉，原来这小半块残缺的石片并不稀奇，可是，上面却是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却不是汉字，乃是古代盘国的硐文。


    
林封谨因为之前在查阅这附近的史料的时候，便大致了解了一些，他仔细一看，这小半块残缺石板上面记载的，便是一个药方，乃是人被女蛹或者是蛇鬼的毒素误伤了的救治方法。


    
而这小半块残缺石板的旁边，还有一小段残缺的话：


    
“以醋浸泡三个时辰后，服用母药，再用盐巴猛烈搓动浑身皮肤，才能将药效完全发挥。”


    
林封谨此时仔细地想了想，他此时手中掌握到的资料已经太多，顿时恍然大悟！当年巫神赐下来的子母巫神秘药的配方，就应该是被雕刻在了一块石板上。


    
而此时的这小半块残缺石板，便是从那配方石板上面被硬生生敲下来的。


    
他此时心中最后一个谜团也解开了，那神秘郎中之所以一直都在持续的进行女蛹的实验，不是他在改良母药的成分，而是因为他拿到手的母药配方，根本就缺失掉了这块残缺石板上面的最后一句服用的方法！！


    
所以此人只能不断地去尝试，不断拿活人的人命来实验！！


    
将这残缺石片藏在墓碑里面的人，毫无疑问是宋武。他的用意其实也是很明显的，一个很浅显的逆向推理就OK了——要在什么的正常情况下，才会发现这块石片？


    
将墓碑从坟前挖出来砸碎的时候！


    
有什么人会对已经死掉的崔将军怀着如此大的怨念？


    
毫无疑问，应该就是受到过崔将军荼毒的民众！他们带着如此的怨气前来，这块石片上记载的解毒方法应该就会对他们有所帮助吧，因为中了女蛹或者蛇鬼的麻痹之毒，就相当于进入了介于假死和冬眠之间的状态，生存的时间可以达到一个月之长！


    
大概是当年宋武没有将崔将军饲养的蛇鬼一网打尽，他害怕自己死后蛇鬼女蛹死灰复燃，所以就布置下来了这样的一步暗棋。


    
宋武当时的想法多半只是想要将石劵上面记载救治方法的部分敲下来，但是众所周知，敲石头若不是专业人士，很难做到像是撕扯纸张那样精确的定位。所以，巫神子母秘药的制造方法的最后一句也同解药一切被敲下来……这很可能只是个意外。


    
至于宋武为什么不彻底的毁掉记载着这巫神子母药配方的石板……很显然，是当时人对鬼神的敬畏。


    
林封谨拿到了这块石片以后，也不声张，顺手将墓碑毁掉以后便回到了傝神庙去。


    
此时虽然已经彻底的将这些邪物清除掉，护卫刘波的失踪死亡原因也水落石出，但是，那个游方郎中却是依然没有被抓住。


    
林德便询问林封谨，要不要派人来盯住这个地方，一旦有人进入崔家庄废墟的古井，那么自然就可以逮个现行。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却是否决了这个提议，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游方郎中自身都很少来这里，未必就有人可以盯得上他，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已经大致有了锁定的目标！那又何必让手下来冒风险打草惊蛇？


    
※※※


    
一干人回归到了林家的货船那边以后，田家跟随来的管事忍不住大吃了一惊！二十来个锐士被林封谨带了出去，回来的竟然只有三个，并且还受到了重伤！


    
要知道，田家的这种精锐就是家族的根基，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人，估计田柱国那里都不好交代。


    
不过林封谨给出来的解释却也是很干脆，说是自己实际上是去请他们护送自己去收一笔货款，但是在半路上，周胡子和一个伍长见财起意，勾结了起来联合三分之一的人突然发难，想要杀人劫财，结果双方火并之下，便伤亡惨重，只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颇为合理，更重要的是，田家跟随来的这个管事也是了解这些丘八大爷的。林封谨点出来的两个人也确实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那个伍长性格就残暴好杀，曾经因为用平民百姓的头颅来冒领功劳被惩罚。而周胡子则是外表豪爽，内心却是十分阴毒，此人本来都已经升到了伙长，但在一次战斗当中，他为了自己活命，在战败的时候居然一刀砍死了自军的一名哨骑，目的居然是要夺马逃走！


    
所以林封谨一说出来这事，那管事就信了几分，何况还有活下来的三个人证？


    
这三个人对于嫁祸给周胡子却也是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之前这王八蛋还想要他们的命！因此毫不客气的破口大骂，将这罪过坐实在了周胡子他们的身上。


    
这管事接下来又问起其余人的尸体在什么地方，此时讲究的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入土为安，林封谨却是早有对策和安排，便说当时三名伤员伤势十分沉重，他也只能本着救人要紧的心态，没来得及收殓其余人的尸体，接着就告诉了这管事尸体应该都是在黑风垭。


    
这位管事人生地不熟，按照林封谨给出的地址带着人去搬尸的时候，却只见那黑风垭在荒山野岭当中，前不着村后不落店，而事发的地点则是遗留下来了大量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显然尸体早就被山中的野兽给拖走了……不过若是有先进的仪器探测一下就知道，那些血根本就不是人血，而是猪血鸡血等等混合起来的。


    
面对这种情况，这管事也没辙了，只能将这件事先这么搁着，等回到襄樊的时候再禀告田柱国让家主自己拿主意吧。


    
对于这个结果林封谨也是无所谓，不要说田家那边有李虎作为遮掩，单是林家此时的商业活动与田家结合得如此紧密，两家此时已经完全形成了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的局面，因此田柱国也肯定不会/不能深究这件事，这老狐狸纵然会起疑心，也必须要慎重的考虑林家的感受了。


    
※※※


    
将这边的事情弄妥当了以后，林封谨还是回了天常书院，因为在县上耽搁了两天，所以他这一次旷课的时间就达到了恐怖的六天，犯下了这样的错误，早就够得上开除的资格了。


    
不过林封谨也是早就未雨绸缪做好了准备，此时的他便觉得现在把自己开除了也无所谓。


    
不过出乎林封谨意料的是，涂学正见到了林封谨以后，自然是恨铁不成钢的狠狠痛骂了他一顿，接着却只打了林封谨十戒尺。


    
这种处理方式算得上是极轻的了，乃是十分典型的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若是换成了其余的人，那么一定是开革出门。而作为外门弟子来说，一旦是被开革出门的，那么其余的书院也照样会对其十分排斥，就真的很难继续读书上进了。

第042章 又见祸寨瘟


    
林封谨虽然是对自己的未来早有安排，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进行旷课，但心中却是知道涂学正大发雷霆的本意是为自己好，所以心中还是颇为感激的，便十分惶恐的认错道歉。


    
涂学正长叹了一声，看着林封谨心中真的是百感交集，他所教过的学生当中，若论聪明才华潜力，就算是在入室弟子当中，林封谨也是首屈一指。


    
只是若轮顽劣狡诈，次子也是当数第一！这样飞扬跳脱的学生，涂学正自己觉得都是束手无策，面对着都感觉到心力交瘁，更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将之调教成为良才美质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顾不上涂学正的复杂心情，他此时忙着要去找一个人，遗憾的是，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个人居然请了假。


    
正在踌躇之间，一名平时里和林封谨关系还不错的硐族弟子叫做孙问的忽然走了过来，满脸都是为难之色，嗫嚅了半天都不开口。林封谨极擅察言观色，便立即笑道：


    
“怎么了？孙问，是不是家里有事情钱不凑手？”


    
似这种硐族的子弟，要想求学真的是比汉族的子弟要艰难许多，孙问的家中乃是真真切切的一贫如洗，他身上的长衫都是涂学正穿旧了送给他的，此子读书也是极其刻苦，然而悟性终究也要差上太多。


    
根据涂学正的估计，孙问考秀才问题不大，但是想要中举就难了，以后只能走副贡路线——考举人不中的，还有一个副榜，名列其上的就是副贡，便有资格在衙门里面打杂，学监当中做些事务。


    
孙问此前曾经无故晕倒过，林封谨当时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每天将学堂当中供给的饭食都只吃一点，剩余下来的都是用叶子包了回去供奉双亲。因此林封谨就借了五两银子给他，此时他见到孙问前来，便以为他遭遇了急事，仓促之间只能来寻自己。


    
孙问见了林封谨开口，终于鼓起了勇气道：


    
“林师兄，我想问你借十文钱……可是我上次找你借的五两银子都一直都还没还上，这十文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你……只是，只是胡为他两天前忽然请假回家，脸色极不好看，又在旁边的角落里面嚎啕大哭。”


    
“当时我没注意，今天才知道，他家的寨子当中，竟是遭遇了祸寨瘟！！同窗一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坐视，我必须要去看看，就算是去出把力气搭把手也好，否则真的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什么！！！”林封谨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双眼圆睁。


    
那胡为林封谨也是认识的，同样也是个硐族士子，为人极是开朗并且乐于助人。他家中的条件却是比其余的硐族士子好得多，老爹就是一个硐族大寨的寨主，对于同窗的硐族贫寒士子却并不欺凌，也是全心全意的帮助。


    
林封谨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豪爽大方，但是胡为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是在豪爽大方之余，更是会热心肠的去主动帮助他人，这就真是难能可贵了，所以又被很多人笑称为“胡孟尝。”


    
此时的林封谨自然知道所谓的祸寨瘟是什么东西！暗道难怪在古墓底下没有捉到真凶！原来这帮混蛋在筹划这个，此时听说了这个消息，便是素不相识的寨子，冲着里面的妇孺老幼林封谨也要去管一管，何况还是牵扯上了这么一个热心的同窗！


    
他立即站了起来，面沉如水的道：


    
“你去能做得了什么用？”


    
孙问却只当是林封谨在拒绝他，却是失望的哀求道：


    
“林师兄，林师兄，六文钱，我只借六文钱好不好！我少吃两顿饭都行！”


    
林封谨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外面走：


    
“同窗有事，还是生死的大事！我们怎能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当然是我和你一起去！其实我家里面这一次商船过来，便有人带口信说襄都那边昔年也曾经流传过类似祸寨瘟的疾疫，却有太医出手开了个极高明的验方出来，只要用药正确抢救及时是治得好的，只是少不得要辛苦了！你怕不怕辛苦？”


    
孙问听了林封谨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子就流淌了出来，半晌才哽咽着强声道：


    
“我当然不怕辛苦！”


    
林封谨点点头笑了笑道：


    
“那好，我这就去叫人用马车收购一些药物，你趁着这时候问问同窗，还有没有人愿意去胡为的寨子里帮忙的，有的话，大家禀明师长一道前去！”


    
※※※


    
没过多久，林封谨派人去购买药材的马车就来了，顺带还雇佣了三架马车，便是用来装载愿意一同前去的士子，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孙问只是去简单的叫了下人，却是没想到来了整整接近二十个。


    
不得不说此时的学风还是十分淳朴，古道热肠的学子也是比比皆是，最令林封谨意外的是，来的人不仅仅只有外门弟子，还有沈故这种很快都要做官的学生领袖，入室弟子来了都有七八个，就连与自己不睦的欧起也要一同前往。


    
一干人上了马车以后，孙问在前面的那一辆马车上面指路，林封谨却是和沈故，欧起两人坐在了一个车厢里面，马车在路上摇曳着前行，沈故却是有些严肃的询问林封谨道：


    
“林师弟，你可是真的有办法克制那祸寨瘟吗？要知道，救人固然是义不容辞，可是我也绝不能看着学院的同窗一个个感染上可怕的瘟疫！”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


    
“沈师兄，小弟今年十七，两代单传，无兄弟姐妹，家中不说是什么豪门巨富，却也是略有薄产——我会一直都和大家一起的。”


    
一直都是以严肃端方形象示人的沈故愕然了一下，却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摇头苦笑道：


    
“林师弟，你的天分是极好的，就是性子飞扬跳脱了些，若是要师长们青睐的话，真的得改改才好。”


    
林封谨挑了挑眉毛，微笑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对了，欧师兄也有这空闲来，你不是马上要去东夏应考了吗？”


    
欧起板着脸冷冷地道：


    
“不要以为天底下只有你认识胡为！不要以为天底下只有你心里面的血才是热的！我告诉你，若不是卢平有急事请假离开了，他今天一样会来！”


    
林封谨笑了笑，却不说话，只是他意味深长的笑容里面，却是藏着许多没有人读得懂的东西。


    
※※※


    
胡为的寨子位于天常书院西面百里处，几乎已经达到了南荔县的边境。


    
胡为是书院的师长给他取的汉名，他的本名叫做阿格多，寨子的名字叫做巴罗，在硐族语里面，就是珍珠的意思。


    
在傍晚的天色里面，依靠着缓缓山坡修筑的巴罗寨子当中冒起了袅袅的炊烟，山势逶迤而延绵，远山秀丽若眉黛。


    
山下还有一弯碧蓝碧蓝的湖水，幽幽深深的，将山坡上的蓊郁树木倒影了进去，这寨子确实是美得若镶嵌在山势当中的一粒珍珠，通往寨子的岔路便若穿起珍珠的银链。


    
四辆马车便从远处的道路上面迅速地奔驰了过来，然后在岔路口停下，赶车的车夫很是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摆放在岔路中央的三面铜锣，铜锣上面象征吉祥如意的蛙神图案似乎在瞬间都显得格外的狰狞扭曲了起来。


    
车夫的声音甚至有些惊惧的发颤，对着车厢内道：


    
“客人！我们不能往前走了，真的不能进这个硐寨，是三锣断魂啊！！！只怕是祸寨瘟！”


    
林封谨从车厢当中跳了下来，满不在乎的道：


    
“恩，我们知道里面是祸寨瘟，所以也不勉强你继续往里面走，这里是二十两银子，足够买你的马和马车了吧，你可以先回南荔等着，也可以在附近找个地方先住下来，等我们办完了事情以后，就来拿回你的马和车子。”


    
车夫呆滞了一会儿，却是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各位小官人，那可是祸寨瘟哪，每一次发生的时候，整个寨子都是从人到家畜到老鼠，统统死得干干净净！你们都是书院里面的文曲星，怎么能去那种凶险的地方？”


    
当然，这位好心车夫的劝说是毫无用处的，林封谨很快就将不肯进去的车夫请了下来，给了他们一笔钱，然后让自己的家丁驾车，很干脆的将那三面挡在路中央的铜锣移开，然后开始向着山坡上的巴罗寨子进发。


    
在距离寨子不到百米的时候，便可以远远的见到寨子周围的田地当中，起了至少十来座新坟，黄土宛然，坟墓上插着竹竿，竹竿上面系着硐族特有的黄白两色相间的招魂带，被风吹得凄凉无比的哗啦哗啦飞舞着，天虽然还没有黑，就一副鬼气森森的景象。


    
更令人感觉到凄凉的是，路上竟然有不少火盆，火盆里面全部都是烧给死人的冥钱，还有纸人什么的，仿佛这个寨子里面已经根本没有了活人，成了事实上的鬼蜮！

第043章 救治


    
再往里面走了少许路程以后，便见到寨子里面冒出来的烟雾哪里是什么炊烟，而是在寨子的广场正中央，堆积着大量的衣服之类的东西，正在被熊熊的烈火吞噬。


    
这却是当地的习俗，凡是患上了疾病死去的人的衣服和被褥，都要烧掉避免传染他人，从这被焚烧的衣服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寨子里面死亡——唔，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假死过去的人数已经是相当的惊人了。


    
等到达了寨子的门外，更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的是，居然已经在这里面看不到一个活动的人了！！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有的完全是死气沉沉的绝望！完全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等死！！


    
寨子的大门可以说是一推就开，甚至都没有人出来看看是谁进来了！阴风阵阵，一干士子们也都被这样的恐怖气氛吓得有些手足无措，脸色都是有些苍白，面面相觑。


    
林封谨却不说话，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举动，在这个时候，却是最考验一个人的勇气和品行的关键时刻。


    
率先跳下车的，乃是沈故，无论从年龄还是成熟的程度上来说，他都起到了表率的作用，第二个跳下车的却是欧起，并且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打量四周的环境，第三个下车的则是孙问，他一下车就直接大喊起来了胡为的名字，很显然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好朋友的安危。


    
随着一帮人的喊叫声，慢慢的，周围的竹楼当中开始出现了一些人影，可是这些人影的目光却是呆滞茫然，甚至是充满了绝望！紧接着，就有人疯狂的大叫着让他们离开，甚至开始叫骂。


    
可是这疯狂，这叫骂当中，却都是蕴藏着怎样的善意啊……


    
林封谨不理他们，一挥手，运载药材的那架马车上面的伙计便开始帮忙，往下面运送药材。这些伙计都是林封谨调来的极干练的人物，令行禁止的那种，没过一会儿，已经是在寨子当中的晒谷场上面挖了一口大灶出来，然后便用小孩子都可以跳进去洗澡的大锅开始熬煮药物。


    
这个时候，脸色苍白的胡为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面，他此时已经急速的消瘦了下去，手背上的青筋都是一根一根的鼓胀了出来，见到了一干相熟的同窗，胡为的嘴巴张合了一下，猛然跪倒在地，狠狠地揪扯着头发，痛苦而绝望大叫了出来：


    
“天哪！！你们怎么都来了，是我害了你们啊！！”


    
沈故皱眉，急忙走上去要扶他，胡为却立即像是见了鬼一样，一面疯狂倒退，一面歇斯底里的狂叫了起来：


    
“别碰我，别靠近我！！沈师兄，你们快走，快走！！！趁着刚刚进来可能瘟神还没有注意到你们！”


    
林封谨却是大步走了上去，抓住了胡为就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认真地道：


    
“振作点！我们知道这里是祸寨瘟，而襄都那边也出现了这种瘟疫，御医一起开出了灭瘟方，灵效若神！我家的伙计押货从襄都过来便带回来了这个药方，大伙儿连夜兼程赶回来，就是特地救你们命的！”


    
胡为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惨白的嘴唇都在哆嗦着，眼泪都在眼眶里面滚动：


    
“你们……你们！！真有灭瘟方？”


    
林封谨不耐烦的道：


    
“没有的话，你当我是醉风楼的香玉姑娘吗？非要和你同生共死！你想得太美了！”


    
胡为勉强咧嘴笑了笑，那模样真的却是比哭还难看，眼泪却是忍不住哗哗流，林封谨一巴掌就把他推到了后面去：


    
“赶快去那边等着，第一灶的药物开了以后，马上就喝一碗，可以立即将病情控制住不再恶化。我们今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让寨子里面所有的人都喝上一碗药！！令尊呢？我们在这里没有什么威望，估计还是得他老人家出面组织大家最好。”


    
一说到这事，胡为就两眼泛红：


    
“他老人家都昏过去一天了，眼见得就要断气了，我……我也觉得心浮气躁，心神狂乱，你们若是不来，恐怕也撑不过今天晚上。”


    
这时候大灶当中的中药已经熬得咕嘟咕嘟的沸腾了起来，胡为急忙赶到了空地的大灶旁边，端起药来不顾滚烫猛喝了一大碗，脸色数变以后，忽然哇哇哇的大口呕吐起来，呕吐出来的却全部都是腥臭难当的黑水，黑水当中更是仿佛有小虾之类的东西在跳跃，不过仔细看上去又是粘液，正是阴气郁积到了极致，然后开始化形的表现。


    
胡为呕吐完了以后，精神却反而好了许多，林封谨倒了一碗酒给他，让他一口气喝干。此时已经陆续有胆大还能支持的硐民出来，见到是少寨主的同窗，更是闻到了药香，便强撑着病体出来讨药喝。


    
这时候士子们就派上了用场，纷纷动手帮忙，而林封谨则是舀了一大罐滚烫的药汁，提着然后跟随着胡为直接去了他家的竹楼。


    
为了显示寨主的身份，所以胡家竹楼的附近都用一层竹篱笆围了起来，并且还是三层，胡为还没有进门就大叫了起来：


    
“阿姆，阿妹，是我的同窗找到了破瘟方，来给我们送药来了，你们赶快出来喝，我去喂阿爹！”


    
随着他的喊声，从竹楼里面勉勉强强的扶着墙走出来了一个硐家的女孩儿，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眼睛大大的，脸色却是十分苍白虚弱，似乎随时都会晕倒的样子，她带着哭腔道：


    
“阿哥！！阿姆也昏过去了！”


    
这女孩儿遇到了这种事情，完全是六神无主，十分慌乱，林封谨却是拿出了两个药碗，分别倒了大半碗药汁进去，然后对胡为道：


    
“你先去喂令尊，他老人家醒过来了以后，才可以借助他的威望和组织，让全寨子更多的人得到救治，眼下整个寨子乱不得！我来照顾你妹妹和令堂。”


    
胡为微微犹豫了一下，便立即感激地道：


    
“那么就多拜托林师兄了，阿西，要听林师兄的话！”


    
说着便提着药罐子到竹楼上面去了。


    
林封谨看着面前这个瘦弱当中带着惊恐畏惧的小姑娘阿西，微笑道：


    
“我是你哥哥的同窗，我们找到了消灭瘟疫的药方，你先把这碗药喝了，然后我去照顾你妈妈。”


    
这小姑娘仿佛是怕羞的小鹿，林封谨靠近一点，她马上就往后面缩一点儿，等到背后退到被墙壁挡住，已经是脸色涨红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似的。


    
虽然硐族的阿妹性子热情，但那是对于本族的人而言的。何况这些汉人看起来都是穿着书生的衣服，阿哥已经在寨子里面是了不起的人，却还要对面前的这人唯唯诺诺，怎么不怕这小姑娘阿西惊羞得连话也讲不出来？


    
林封谨此时却还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做，哪里顾得了这小姑娘的心思，直接走过去，仿佛是拎小猫小狗那样的将她拉了出来，倒了一碗药给她，发觉用软的那一套貌似无效，马上就沉下脸黑着脸道：


    
“喝！”


    
阿西此时已经是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了，貌似下一秒就要大哭，林封谨却是认真的冷冷道：


    
“你的阿姆现在已经昏迷了过去吧，我看着你喝完药，才能去救他，你要是想你阿姆死掉，那么尽管在这里哭好了。”


    
小姑娘阿西一个激灵，立即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说起来也怪，她感觉自己喝下去的药仿佛是炭火一样在肚子里面滚热着，然后忍不住就恶心了起来，林封谨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然后指着院子中央道：


    
“吐地上！”


    
阿西早就忍耐不住，哇哇大吐了起来，林封谨见到她的呕吐物当中也没有成型的虫子，只是阴气浓郁，便给水让她漱口，紧接着就去楼上救治她的阿姆。


    
对于昏迷过去的人，则是只能用毛巾蘸了药汁，慢慢的往嘴巴边缘浸进去，这可是个水磨工夫。正在浸药的时候，却听到了旁边的胡为大声焦急的叫了起来：


    
“林师兄，林师兄！！！我阿爹醒了过来，可就是不吐啊！”


    
林封谨站了起来，对阿西道：


    
“你学着我的样子给你的阿姆浸药吧，我上去看看你阿爹。”


    
女孩子做这种事情本来就细心一点，何况是给自己的阿妈，所以小姑娘阿西就顺利地将药物接了过来，因为知道可能要呕吐，还特地将木盆拿了过来。


    
林封谨见到了她的模样，心中一宽，便去了旁边的房间，见到了胡为的老爹，他没有汉姓，被称为丹尔老爹，外面都管他叫做丹尔头人，虽然满面病容，依然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度，此时虽然说不出话，皱眉痛苦的样子，却是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林封谨拱了拱手，然后走了过去询问胡为道：


    
“你给令尊喝了多少药？”


    
胡为道：


    
“我浸了大概小半碗，阿爹就醒转来了，然后又喝了整整一碗。”

第044章 实务


    
林封谨想了想，然后便对着丹尔头人道：


    
“伯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胸口憋闷得很，并且有火烧火燎的剧痛感觉，仿佛是有东西在里面窜来窜去？”


    
丹尔头人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


    
林封谨立即对胡为道：


    
“弄一碗血来，除了人的，必须新鲜。”


    
胡为立即就跑下了楼去，然后就听到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结果他忙活了半晌，最后还是小姑娘阿西怯生生的捧着一碗鸡血走了上来，后面的胡为气喘吁吁的，脸上既有鸡毛，身上还有鸡屎，手上还有被抠出来的血印子，果然这厮在家里面也是从不干家务的。


    
林封谨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倒了一碗烈酒给丹尔头人喝了下去，喝下去以后，丹尔头人脸上的痛苦之色更加严重了！胡为担心地看着林封谨，林封谨却是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然后将鸡血放到了丹尔头人的嘴边，只让他张着嘴，却不让喝。


    
就这么隔了一会儿，丹尔头人脸上的痛苦表情越来越重，忽然，他张开了嘴巴似乎想要打个喷嚏似的，但就在这一瞬间，从他张大的口腔当中竟是快若闪电也似的飞跃出来了几只黑影，飞跳进了那装着鸡血的碗里面，仔细看那黑影，却仿佛是黑色的胶质状的蜈蚣和蛇似的，扭曲狰狞！


    
然后丹尔头人立即双手都在到处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林封谨急道：


    
“盆子，盆子，他要呕吐。”


    
盆子一拿来，丹尔头人立即就吐了个翻江倒海，这一次他吐出来的东西里面，大量的粘液都形成了虾，虫的形状，不停地跳跃翻动，令人望而生畏。


    
等到丹尔头人呕吐完了以后，顿时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精神也是健旺了起来，这老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躺倒了下去，感觉着体内的病痛都在瞬间消失的快意。


    
隔了一会儿却是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胡为，双手交叉按在胸口，对着林封谨深深的行了个礼。


    
林封谨却是知道，硐人不喜欢将感谢之类的话说出来，而是记在了心中，这丹尔头人行的这个大礼，却已经是硐人的最高礼节了。单单是救他的命还摊不上这样的感激，应该是在感谢救了他的儿子，女儿，全家！


    
林封谨急忙还礼，然后道：


    
“伯父，现在您得辛苦一下了，我们终究是外来的人，说的话硐民未必就信，这祸寨瘟虽然发病激烈，但真正要人命却要等到十天以后，所以全寨子的人若是听从安排的话，却是都可以救得回来的。”


    
“真的？”丹尔头人闻言惊喜道：“真的能救？那十八乡的硐人都要世世代代的感你的恩！”


    
林封谨听了丹尔头人才知道，原来硐人也有自己的节日，这一次便恰好是他们的“梭注”节，这个节日有些类似于汉族的政协会议+五四青年节的混合体。首先是各个硐寨的头人会面，商量一些大事，然后就是青年未婚男女“非诚勿扰”的时间段。


    
因此，此时的寨子里面，实际上一同中招的，还有方圆百里内的十几个硐寨头人，以及按捺不住激情提前到来的几十号硐族未婚男女。


    
因此林封谨他们在来路上见到的那些火盆和烧掉的纸人纸马，就是这些前来硐寨的客人在染瘟以后，他们的家人痛苦无比的前来拜祭时候烧的。


    
至亲的家人，很可能明明还活着，就给他烧这些阴司使用的物事，这是何等凄厉的人间惨事啊。


    
随着丹尔头人的醒来，林封谨他们接下来的救治工作就方便得多了，在丹尔头人敲着铜锣的大叫声当中，很多意识还清醒的硐族人都纷纷的走出门外，开始喝药，因为往往年轻人的抵抗力都比老年人都好得多，所以首先得到治愈的便是年轻人。


    
然后林封谨宣布了几个规定。


    
第一，绝对不可以再喝生水或者是井水，尤其是井水，煮开了的也不行，饮用水必须从湖泊里面去挑，或者是溪流的源头活水去舀。


    
第二，所有人这几天都不能吃生，冷，腥的食物，每个人能喝酒的话，就多喝一些，以不喝醉为限度。


    
第三，死去了的人，即使是没有呼吸，也不要埋葬，因为他们是处于假死状态当中。


    
林封谨的这些规定是具有强烈针对性的。


    
因为他知道，女蛹的毒往往就是下在了井水当中，因此就导致全村上下在同一时间内诡异中毒。而女蛹的毒……或者说任何毒物放在流动的水里面，效果都是很差的，所以在源头上卡住了毒物，避免二次感染，就绝对不会出现病人越治越多的状况。


    
而多饮酒则是因为酒水乃是属于阳和一类的食物，女蛹毒乃是至阴的东西，所以可以有效中和阴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要求前来救治的人越来越多，药物也开始出现了短缺的现象，不是说药材不够，而是因为硐寨处于半山坡上面，又不能动用井水，所以煎药的水就只能去下面的湖泊里面挑。


    
此时刚刚恢复的硐族青壮都是大伤元气，手脚酸软，挑不动水，只能由天常书院的士子来做这些粗重的事情，而他们显然对此不算是很精通的，所以效率不高。


    
然后开始短缺的就是新鲜的牲畜血，要救治重症患者，就必须要像钓鱼那样，用新鲜的牲畜血液作为引诱，将已经化形的阴邪之气引诱出来。


    
可是既然寨子当中的水井中招，牲畜自然也都随之被感染，用被感染的牲畜血来引诱，效果很是不好。一时间林封谨也只能派人去周围收购些家畜来。


    
此时随着恢复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哀求士子们先救自家的人，有人开始嚷嚷肚子饿了，有人则是打算帮忙挑水却是摔倒在地……


    
更夸张的是，这祸寨瘟可以说将所有的人都折磨得几乎是风声鹤唳，在恐惧当中等死，因此渐渐的，居然哪怕是获救了的人都不愿意再回到黑暗，阴冷的竹楼里面去，而是自发的聚集在了药灶的周围，似乎这样靠近士子们，瘟神就不敢靠近，他们也会有安全感似的，根本劝也劝不走……局面的混乱因此只能用一锅粥来形容，人声鼎沸里面混合着呼号哀痛的声音，面对面的说话几乎都听不见了。


    
这个时候，在居中统筹调度的欧起和沈故两人都已经是忙得是焦头烂额，声音都喊得嘶哑了，偏偏各种事情弄完了这边，那边却有更多的问题冒了出来，而且很多时候他们还要面对硐人的哀求，偏偏他们对这边的话语还听得一知半解的，搞得欧起恼怒之下几乎都是恨不得马上和学弟们挑水去，也恨不得脱离开这一团乱麻。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办完了自己的事情出来，他见到了眼前乱糟糟的情形，也见到了旁人的束手无策，立即就叫上了胡为，让他带上象征头人的铜锣和蛇皮鞭子。


    
接着林封谨走到什么地方，就敲两下铜锣，将硐民的目光吸引过来，不愿意回到自己的竹楼里面去的并不强迫，而是直接给他们在这晒谷场的边角地方划出了一个范围。


    
这个范围并不大，但是足够让人铺上席子躺下了，并且规定这就是他们呆着的地方不许乱动，有不听话的就一鞭子抽了上去。


    
这时候硐人的生活方式还是半奴隶制半雇农的形式，被头人抽几鞭子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本地氏族的势力之大，甚至可以判死刑而官府都不闻不问，比如将奸夫淫妇浸猪笼等等，所以根本就没人有反抗的心思。


    
有的硐人挨了两鞭子，见到抽的人是胡为，旁边还是前来施药的书院士子，虽然痛得龇牙咧嘴的，却还是只能点头哈腰老老实实的守规矩，顿时秩序也就为之一清。


    
然后林封谨又针对人手短缺的问题，吸纳了一些看起来心灵手巧的硐族女子来加入治病的行列，这其中便有胡为的妹子阿西，让她领头管事。


    
女子比男子心细得多，因此做这种细碎活儿和照顾病人都不难。尤其是阿西在林封谨面前简直是羞怯得不得了，但让她来带领其余的硐族女儿，却是十分干练，极有效率。


    
人手充分了以后，林封谨就将治疗人手分成了两批，一批人手较少，是给神智清醒的人煮药去服的，另外一批人手较多，便是救治已经昏迷不醒的人的。


    
紧接着，林封谨又依样画葫芦，用鞭子和大声的呵斥让那些还围在药灶旁边的硐人学会了排队进行救治——事实上这比苦口婆心的温柔劝说要效率十倍——顿时杂乱无比的局面立即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不守规矩，并且还是在寨主和救命恩人的双重权威下，挨了鞭子的硐人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捂住被抽出来的鞭痕忍痛吸气，老实听话，不敢有什么二话。

第045章 顺藤摸瓜


    
然而林封谨在处理这些事情的同时，居然还要批拨银钱购买牲畜，同时安排组织人手前去运水……随着他的指令被一一随口吩咐下去，很快的，一切都变得秩序井然了起来，令旁边的沈故和欧起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沈故见了忍不住都对欧起道：


    
“尽管这位林学弟的心眼有些小，但现在看起来，硐民也是民啊，他做实务的能力，只怕是咱们学院当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欧起默然了一会儿，冷冷地道：


    
“我可不是心胸狭窄之徒，他在民治这一方面确实是非常厉害，大概是家学渊源，见多识广，但是就凭他的那一笔狗爬的字，想要考中进士真的是千难万难。”


    
沈故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但是笑容很快就收敛了下去：


    
“你我都知道，写字这东西其实就在于一个勤字，当然，仅仅依靠勤学苦练就写成一代大家，那肯定是休想的，不过要练习到考官不至于一见面就弃卷的地步，却真的并不难。”


    
“更重要的是，林学弟虽然性格飞扬跳脱了些，从他对待胡为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他的心肠是热的，拥有着一颗爱民护民的赤子之心。”


    
“所以？”欧起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沈故带着公心，认真地看着他道：


    
“我决定在各位师长面前推荐林学弟，让他成为入室弟子。我不管旁人怎么看，但是我的本心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欧起默然，他知道沈故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他听的，并且从很大一部分上来说，是要讲给没来的卢平听的。沈故作为入室弟子之首，并且很快就会入仕，他说话的分量就很重了。


    
在这种情况下，卢平和欧起两人若是站出来唱反调，那就完全是要站在沈故的对立面上。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


    
等到深夜子时的时候，整个寨子里面的人八成以上都得到了救治，那些呕吐物之类的在林封谨的要求下，被集中指定倾倒在了一个固定的地点，日后要用泥土将之深埋起来，日后上面还要撒上雄黄，石灰等等来消毒。


    
寨子里面的晒谷场当中支起了两口大锅，下面是烧得熊熊的火，大锅当中熬煮的，乃是加入了桂圆，红枣，荔枝等等热性食物熬煮出来的热粥，那些身体虚弱年老的硐人，便可以舀来喝了补补身体。


    
而另外一口锅里面则炖着的是大块大块的狗肉，狗肉温补，里面还加入了胡椒，花椒等等辛辣的东西，足足炖上了两个时辰，早就稀烂，醒过来的年轻人身体强健的，就舀一碗狗肉来吃着下酒，最是补益身体。


    
吃饱喝足的人觉得困乏了，却没有什么人回家去睡的，都是自发的在打谷场上面铺一床席子露天而睡，似乎这样才能够驱赶掉对黑暗的恐惧似的，好在这时候乃是七八月的天气，只要不下雨，就算是露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大部分的士子此时都忙得筋疲力尽，草草的喝了点稀饭就倒在了床铺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林封谨此时却是带着林德挑着灯笼四处巡视。


    
此时绝大部分的硐人都知道，这一次的药材，组织，都是多亏了林封谨，就连灭掉瘟疫的药方也是他带来的。


    
硐人淳朴，加上这里本来就封闭而迷信，天常书院里面的士子都被他们认为是星宿下凡，见到了林封谨今天指挥若定，因此林封谨所过之处，虽然有吃了他打的人，却没有一个记恨的，更诡异的是，竟然有稀稀拉拉的人对他跪拜行礼，将额头都磕得鲜血淋淋的比比皆是，竟是十分虔诚！！


    
林封谨见到这样的情况，只是觉得好笑，急忙去拉，只是这边拉了那边又开始跪拜，哪里又拉得起来？到了后来也只能听之任之，说实话，心中还是有几分虚荣感的。


    
但在接受了这些硐民的叩拜以后，林封谨的背部却开始慢慢的浮现出来了一颗红痣。这红痣也就是针尖那么大的一点，不痛不痒，就算是林封谨赤裸上身走在路上，他后面的人也是很不容易发觉，因此更不要说是他自己了。


    
诡异的是，随着这颗红痣的形成，林封谨腰部附近的血管居然也开始慢慢的生长出来了分支，向着这红痣延伸了过去，仿佛那里变成了第二个心脏，当然，这一切都是缓慢形成的，就像是刀伤的愈合那样，人体往往都感觉不到。


    
更诡异的是，还记得林封谨在离开襄樊之前去昭明山夫子庙逛了一次，居然真的遇到了一个黑衣褐巾人吗？他见过那神秘人以后，背心处忽然疼痒了几下，后来仔细查看却没有什么异常。


    
而现在这颗红痣生长的位置，便恰好是那一日林封谨感觉到疼痒的地方！！


    
※※※


    
夜已经深了。


    
虽然天空当中的月亮只露出了一半，但是月光依然若薄纱一样，温柔的披在了竹楼上。


    
几乎所有的人都睡着了，无论是那些刚刚被治好的病人，还是书院的士子。


    
林封谨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面精芒闪耀，哪里有一丝睡意？


    
寨子外已经有些风，风中带来了一丝凉意，盛夏的晚上是热闹而繁忙的，蟋蟀在猛烈地摩擦着背甲吸引着雌性，蝈蝈在花丛里面和促织比拼着嗓门，哪怕是在黑暗里面，山槐叶也是有着芬芳的气息，还有散发着甜丝丝味道的木麻花。


    
林封谨站在了寨子的门口，双眼微闭，似乎在养神，但是他此时五神之二的肺神和肾神，却是运转到了极致！


    
终于，他听到了在那几乎热闹得沸腾的昆虫的鸣叫声里面，地下传递而来的模糊挖掘声音！而林封谨的鼻翼也是随之轻轻地扇动，在盛夏的夜花芬芳里面，嗅到了一丝几步可辨的腥臭气息！


    
“果然来了。”林封谨的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官府的不作为令你越来越大胆了吧，制造女蛹成功率最高的，就是十六岁左右的处女，你抓住了这一次硐人的‘梭注’节发难，若是成功了的话，收获足足可以顶得上你屠灭好几个硐寨了……可惜，你遇到了我啊。”


    
林封谨深深呼吸，在这荡漾的月色下开始弯着腰奔跑了起来，掠过黑暗的影子就像是一头猎食的野兽。


    
他并没有去阻止蛇鬼的行动，因为蛇鬼去盗尸的目的也并不是进食，而是用来喂养子药，所以肯定被盗窃的“尸体”生命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他现在的目标，则是要追溯蛇鬼的来源，去看一看那幕后的黑手，掀开那个在这房康郡掀起了腥风血雨郎中的真面目！


    
蛇鬼虽然擅长在地下挖掘，但也不可能让它挖几公里长的地道去盗尸，顶多就是将出入口掩盖一下而已。所以林封谨没有耗费什么力气，就循着蛇鬼身上独特的那股腐臭气息找到了它挖掘洞穴的入口。


    
然后，因为蛇鬼身上就仿佛是鼻涕虫和蜗牛那样，所过之处都会有粘液滴落，在肺神之力的指引下，林封谨追溯其来头出了五六里地，发觉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处黑洞洞的宽大建筑。


    
距离这处建筑大概两三里地的地方，就是一个集镇，它为什么会孤零零的被修在这里呢？


    
那是因为，这里是一处义庄。


    
古时候讲究的是叶落归根，在外地死掉的人，最好还是要安葬在故乡，可是当时交通不便，既没有打折的机票，也没有会出事的高铁，更没有顺丰，圆通，申通，中通，宅急送等等便民服务，运一具尸体回到家乡，哪怕是只有几百公里也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和钱财的大事。


    
所以，客死异乡的人的家属若是感觉到钱不凑手的，便会将尸体和棺材临时找个地方寄存，却不埋下去，这种地方就叫做义庄。而义庄往往也是赶尸人白天睡觉的场所。


    
林封谨此时又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几年“游方郎中”是怎么将那些被麻痹了的受害者运回古墓去的，那便是佯作赶尸人！！


    
在夜晚用蛇鬼背负着受害者一路上摇着招魂铃行走，普通的百姓避之不及，哪里敢上前去查问？难怪得付道士会说那傝神庙也是赶尸者停留的场所！那就分明是对方掩人耳目的方法啊！


    
林封谨本来想要悄悄的潜伏过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对方一个惊喜，但他刚刚接近到了百米之内，心中陡然就生出来了一个明悟：


    
“自己被发觉了。”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林封谨就在这盛夏的天气里面，感觉到了一股凉飕飕意味从浑身上下掠过，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就仿佛是太平间里面被冻硬了的尸体手指掠过皮肤的感觉。


    
然后，从义庄的后面慢慢的转出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出现得很慢，却是很悠然，仿佛是在闲庭漫步。

第046章 是他！


    
两个人都是并肩而立，因为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所以只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邪气在涌动着，而林封谨的瞳孔却是在瞬间收缩，因为他赫然看见，从义庄后面的小河湾当中，竟是涌出来了大量的光点，便是星星点点铺天盖地的萤火虫，然后纷纷聚集向了其中的一条身影！！


    
那光点，便是萤火虫。


    
古书云：腐草化萤，腐肉化蛆。


    
萤火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生活在腐烂的淤泥里面，追逐阴气才能够活下来，由此可见，那身影居然能吸引大量的萤火虫扑来，可见他的身上阴气之浓郁到了何等的程度！


    
千百只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光芒虽然熹微，却也照耀四周，有一种妖异的美丽。


    
在这光芒下，林封谨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我真希望我看错……虽然我猜到了书院当中很可能有人参与了这件事，但没想到竟然是你……不是卢平！”


    
那张熟悉的脸，此时看起来赫然是如此陌生，因为他竟然是郑龚！


    
天择书院七大入室弟子之一郑龚！


    
隐然要接班沈故的郑龚！！


    
甚至连眼高于顶的东林诸子，也评价为命格归星，进士之才的郑龚！！


    
对林封谨极是友善的郑龚！


    
但是，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便是只能说明，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郑龚，直到今天，才真真正正地暴露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你知道吗”郑龚叹息道：“当我看到大家都赶来了这里的时候，真的是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了孟真人，让他就此收手，将被埋葬了的尸体收集了以后便离开。”


    
此时的那些萤火虫已经迅速地向着那位孟真人的手心当中聚集了过去，竟是慢慢的形成了一把剑的形状！郑龚却是接着有些哀伤的道：


    
“林师弟，本来你我之前还是有情分的，我也真希望看错，来的不是你！因为我们正在进行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的，一旦被人发现，就只能够灭口了。”


    
郑龚一面说着，一面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此时讲究的是书生出则为将，奉召入朝则是为相。何况郑龚身为天常书院的入门弟子，又是极受重视，肯定是得到了门内的真传！


    
要知道，虽然天常书院的名声不显，但是，创办书院的申到在隐退之前，却绝对是一个天下闻名的人物！


    
他当年也是身为法家的代表弟子之一，法家的宝典《韩非子》当中的绝学必然研习过，法家的弟子，一样也善于养气，只是与儒门所养的浩然之气不同，法家弟子的养气法门便叫做“律天下！”


    
而郑龚则是将这门法家的秘传法门，已经修炼到了小成的地步！


    
郑龚持剑，虎视眈眈，步步逼近，不远处还有一名邪气冲天的孟道人！林封谨此时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糟糕。


    
很显然，此时无论是郑龚还是孟道人，都觉得自己吃定了面前的这灰发少年，孟道人此时忽然道：


    
“等一等，问清楚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的搜魂大法极耗元气，若是能不用的话，尽量少用。”


    
值得一提的是，孟道士似乎根本没考虑过林封谨会不说实话这一点，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面，几乎所有的人在直面了恐怖的蛇鬼以后几乎都立即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硬的一个男人，也顶多撑到了被蛇鬼吃完了一只小腿后就精神崩溃，全面招供。


    
郑龚走到了距离林封谨三米的地方，很认真地道：


    
“你应该听到了刚刚孟真人的话了吧，我真心的劝你赶快的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要遗漏，那么，或许可以在死前少受些痛苦。”


    
很显然，郑龚和这个孟道士看起来还不知道他们的老窝已经被抄了。


    
林封谨低着头，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整张脸都似乎溶入了黑暗里面，听他的语气却是有些慌乱地道：


    
“我，我出钱买我的命可不可以，我保证不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郑龚微笑了起来：


    
“林师弟，你说笑了。对了，你说你早就猜到了书院里面有人参加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我查到了崔时节当年的案卷被毁掉了以后，就一直在想，毁掉案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幕后的人物若不是确定了案卷里面一定有泄密的东西，是不会这样大费周折的。”


    
郑龚“哦”了一声道：


    
“所以？”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那幕后的人一定是亲眼看到过崔时节案卷的内容，这才会下手，而能够亲眼看到崔时节案卷内容的人并不多，若那幕后的人是官府中人的话，那么何必要假手他人，买通一下书吏自己来做这件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所以，答案都呼之欲出了，不是官府中人，却可以合情合理接触到案卷的，便只有经常去衙门里面协助抄录书卷的天常书院的士子了。”


    
“除此之外，更明显的是，我在查找崔将军线索的时候，是在书院里面的一本集子上查到的，但是，那一本集子在我之前也有翻动的痕迹，嘿！这就更坐实了书院里面有内鬼的线索！”


    
“真是精彩！”郑龚赞赏的道：“难怪老头子都被惊动了，想要仔细地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可造之材。可惜他再怎么欣赏你，也是没有用的。”


    
“或许，我可以用钱来买自己的命？”林封谨忽然恳切地道：“十万两银子怎么样？”


    
本来那道士听到了“用钱买命”的四个字，脸上露出的是嗤之以鼻的神色，但是接下来一下子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貌似古井不波的眼神一下子也炽热无比了起来：


    
“十万两银子？？”


    
是啊，金钱这种东西的魔力就在于此！就和女人胸部尺寸一样，一旦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便足够令人震撼惊叹！因此一直都在扮演世外高人的孟真人听了也忍不住惊异地道：


    
“你哪里来这么多银子？”


    
林封谨立即道：


    
“郑师兄是知道的，我家里面乃是粮商，书院外面的宅院也是家里面为了我读书方便购置的，单是今年在南荔县贩运荔枝去了襄都，也是赚了七八万两银子，拿十万两出来绝对没有问题。”


    
可是郑龚此时却忽然站了出来泼冷水：


    
“你打算怎么把这十万两给我们？用银两还是银票？用银两的话，十万两银子，整整一万斤！怎么交割？用银票的话，这么大面额的银票，恐怕没有几个钱庄可以一下子拿出来。”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我家和襄樊钱庄关系还行，那边的银票的信用你们应该是很了解的吧。”


    
郑龚盯住了林封谨，眼中忽然绽放出来一字一句的道：


    
“不对！这不是你的性格！你，在，拖，时，间！”


    
郑龚这句话一说完，他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逼近！


    
但是林封谨却已经捕捉道了那个“孟真人”听到了十万两以后的犹豫，还有贪婪，他是那种一旦抓到了对手的弱点就一定绝不会放手的人，立即大叫急声道：


    
“我在家里面乃是三代单传，二十万两银子，二十万两银子！！！！我老爹为了保住我的命，倾家荡产也是愿意的！”


    
“二十万两银子！！”这一个数字砸下来，只有两种人能够在这个数字面前还能够保持清醒的，第一种人是随手就能够拿得出来二十万两银子的人！第二种人则是完全用不着银子的人——就是类似于死人，女蛹这种……


    
林封谨叫出来二十万两银子惊人高价，目的也是很简单，就是要那个孟真人在对自己发动攻击的时候心中有所顾忌，不至于下死手！


    
因为活着的林封谨值二十万两银子，死了就一文不值！只要他犹豫这么一下，那么这一战的局面很可能就会被全面改写。


    
郑龚此时满脸森然，完全都不给林封谨再说话的机会，“唰”的一剑就从上到下的斩了下来，这一剑气象万千，法度森严！深得法家的精微大义，更诡异的是，夜空当中忽然有星星闪耀了一下！似乎在与郑龚的出招相呼应。


    
紧接着，这一剑斩到一半，上面居然有隐隐约约闪耀的光芒，就仿佛是星光在这一瞬间凝聚其上！


    
“这是，天命之力？”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仔细往天空当中看去，辨别诸天方位，顿时就判断了出来。郑龚确实是命格归星的人，并且他的本命星，便是南斗第十星恩光星！


    
郑龚此时的这颗本命星“恩光”乃是属于乙类星，主命中有贵人相助，官运亨通，而李虎的破军星则是属于十四主星之一，貌似比恩光星都要强势许多，不过郑龚此时看起来竟是深得“恩光星”的加持，竟像是恩光真命的命格！


    
此时郑龚全力发难，天空当中的本命星辰便开始与他遥相呼应。郑龚不知道林封谨乃是天命妖星，但天空当中的星辰却是在隐隐的有所察觉，努力加持，所以郑龚浑身上下气运蒸腾，竟有全盛之势！

第047章 五刑剑术


    
林封谨此时脚步一交错，便迅速后退，但绕是如此，胸口衣衫竟是“嗤”的一声轻响，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出来！只需要差得少许，便是开膛剖肚的结局！


    
郑龚一剑削出，无功而返，下一剑竟是动用了法家剑术的杀招！五刑之剑术！


    
笞剑！杖剑！徒剑！流剑！死剑！


    
此时的郑龚，在星力的加持下，手持长剑，凛然正气，宛若化身于堂堂正正的刑部大臣，威严无双，一声令下，裁决天下！主掌罪与罚！


    
无论是狠狠的用藤条鞭子抽打，或者脱掉裤子打板子，又或者是丢进苦狱做牛做马，抑或流放千里至瘴疠之地，或者是押上法场吃断头一刀……都是在他随心所欲的一念之间！


    
首先来的就是笞剑，一剑刺来，那气势宛若狂风暴雨，无数的鞭子就狠狠的抽打了过来，劈头盖脸，还携带着官府的堂堂威严，令人心中都生出了只能束手待毙，无法抗拒的感觉！


    
面对这一剑，林封谨眼中光芒一闪，反手拔出了狗腿刀，斜斜上撩，竟是一下子击中了郑龚那把剑的本体！！这一瞬间，仿佛整个星辰都为之炸裂，炫目无比。


    
郑龚的笞剑的剑势，居然一下子就偏斜了，刺到了旁边的一株大树上！


    
妖星之力，紊乱天下！祸水东引正是拿手好戏！


    
顿时，那大树表面木屑横飞，嗤嗤嗤嗤的乱响，竟是仿佛被几十条钢鞭狠狠抽打，大树若中雷击，本是在盛夏的时节，叶片都是纷落若雨！落地以后赫然都已经枯黄了。


    
本来郑龚一击失手，林封谨就应该乘势抢攻，但他那一挑的时候，手上居然传来了“触电”的感觉，竟是半边手臂都麻痹了，忍不住退后了数步，因此这一招笞剑虽是被林封谨破去了，他也没有讨得什么便宜。


    
“好厉害！这就是本命星力和法家的修身剑术结合起来的惊人实力吗？”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这个郑龚此时还是白身没有官职！！若是他身居官位，拿的是国家的俸禄，本人的精神气质再与官职的威严结合，这剑术的威力必然会再次拔升，虽然肯定是不如神通那样惊人，但可以说斩将杀敌也是绰绰有余！难怪班超一介书生，投笔从戎，就可以扬威西域！”


    
但此时更吃惊的是郑龚，他此时以白身来驾驭本命的星力，没有官位气数的护佑，那就只能拿自己的生命力来硬抗！民间的简称就是折寿，可是这志在必得的一剑，却是被林封谨轻描淡写的反手挑开，怎能不叫他意外？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孟真人”却是在旁边站着作高人状，伸出了左手，万千萤火虫在他的左手掌上面起起伏伏，十分绚丽壮观，反而丝毫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其实也很正常，因为郑龚和这位孟真人之间，也有着复杂的关系，并不是精诚合作的那种，比如林封谨之前叫出来用二十万两银子买命，这位孟真人就很有兴趣。


    
但是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儿也不懂得什么是敬老！对于这种完全忽视自己意见的行为，孟真人心里面并不痛快。


    
孟真人相信，这个郑龚是看出来了自己对那二十万两银子有意思，可是他还是悍然出剑，要当场杀人！孟真人自然不好阻拦，但绝对就不代表他是赞成这种做法，更不要说是让他出手相助了！


    
在这个老道人的眼里面，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指掌之中，他甚至巴不得这个桀骜不驯的郑龚吃些亏！自己也好教教他什么叫做姜是老的辣！


    
可是，在场的人都无法看到，此时林封谨头上，一股粗大的氤氲紫气已经升腾了起来，高达数十丈！这氤氲紫气若蛇，若龙，不停地翻滚扭动！


    
虽然今日不是满月，但月色依然皎洁，却正是林封谨的妖命气运对郑龚身上日益加持浓郁的星力做出的回应！！


    
你要战！我便战！


    
而郑龚一剑落空，心中的杀意却更是沸腾，不可遏制！因为他本来就对林封谨存了杀志，更重要的是，他的本命星辰感应到了林封谨身上的妖星之力，便立即本能的生出了敌对心理，也将源源不断的杀意灌入他的心中。


    
刹那之间，剑光一闪，然后消失在了剑鞘当中。


    
紧接着，郑龚已经是高高的跃起，然后双手握持住了剑鞘，将之当头劈下！


    
杖剑！


    
这一招施展了出来以后，空气都在震荡轰鸣，似乎有百十个衙役在同时低声吟哦着“威武”两个字，林封谨瞬间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种诡秘的力量所操控，逼迫他要磕头认错。


    
你有罪！！！跪下！！！


    
但这一跪下去，郑龚的剑鞘就会狠狠的抽打在他的头顶，脑浆四溅，当场毙命是唯一的下场！


    
束缚林封谨的无形力量，便是郑龚的本命星“恩光”加持的星力，若是郑龚本人已经仕官，那么更是会和官位本身的气数联合，威力倍增。不过郑龚却是相信，尽管自己没有出仕，可对方也是白身，他就不信自己压制不了对方！


    
然而林封谨就这么轻轻巧巧的闪避了开去。


    
因为拥有本命星辰加持的，可不只是郑龚一人！！


    
林封谨乃是妖命者，而妖星是没有什么真命一说的，所有的妖星命格，一觉醒都是很公平的一个单位的妖命气运，要更多天命妖力的话，不是依靠上天眷顾，而是去杀！去抢！！去掠夺！！！


    
杀得了，抢得到，那么自然就该你的妖命气运壮大，杀不了，抢不到，就活该成为别的妖命者的食物！


    
可是也正因为是这样，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是自己抢来而慢慢壮大的，运用起来就如臂使指，格外灵活。


    
若是郑龚具有司马法那样的天命之力的话，就可以看到，林封谨的妖命气运已经掠到了战场上面，以君临之势笼罩了下来，“恩光”星加持的星力，在林封谨的淡紫色妖命气运的笼罩下，变得模糊不堪，四处扭曲弥散！


    
妖星之力，便在一个“乱”字上！


    
郑龚运用星力，想要束缚林封谨，却是被渗入了妖星之力紊乱了目标，束缚之力被转嫁到了旁边的石头上，当然不可能对林封谨造成任何的麻烦。


    
而这个时候，林封谨也是且战且退，进入到了旁边的芦苇荡当中。


    
此时正是七八月，芦苇生长得十分繁茂，足有一人多高，那位孟道人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他此时当然已经看了出来林封谨敢于追踪过来，其实是有几分能耐和凭依的。


    
但这个孟道人完全不在乎这一点，因为他已经很仔细的分辨了出来，前来的这个灰发少年自身不具备任何的神通。


    
而孟道人则是在四十二岁的时候考中举人，却是在同一年看破红尘，披发入山，至今苦修三十年，他修炼的更是茅山术当中最为诡秘速成的五鬼术，虽然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修炼十年，就可以与修炼二十年的五德炼气士相抗！他此时苦修三十年，便可以一己之力正面硬撼五德炼气士里面的宗师！


    
孟道人唯一惧怕的，便是军队里面动用血煞气息翻涌的那种精锐来对其进行围剿！


    
血煞破万法！


    
可是他针对这一点，刻意苦修了五鬼之力，哪怕是自身毫无觉察，修炼的五鬼也依然可以对方圆一里内的埋伏情况了若指掌。


    
因为敢于来暗算他的，往往都是带着煞气而来，尤其是阳气越是炽烈的，越是容易被提前发现。比如李虎这种命格破军的罡煞之人，本来就是血气阳刚，官位更是和破军星力结合，他只怕还在十里之外，无论再怎么掩饰行迹，在孟道人眼中也是若一轮烈日一般，便已经提前觉察到了。


    
所以此时在孟道人的眼里面，神通之下，皆为蝼蚁，他甚至还盼望着林封谨能够给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子吃些苦头，最好打得他屁滚尿流的寻求道爷的庇护，那才是感觉到极度的快意。


    
郑龚两剑落空，加上心中杀意沸腾，立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长剑重新出鞘，点点星光再次附带在了剑刃上面，但就在他即将出手的时候，林封谨冷不防就是一扬手！立即就见到了一点寒星对他直飞了过来。


    
正是林封谨在襄樊城内精心打造的暗器铁蒺藜，后面还有一根极细的绳索相连，打出去以后收回也是很容易。


    
但是郑龚平平削出，在半空当中斩中了那铁蒺藜，立即点点星力将之裹住，发出了十分清脆的碎裂声，一下子就炸裂了开来，里面藏着的毒液竟是若撞到了一把无形透明的伞似的，全部被逼开！


    
林封谨瞳孔微微收缩，他也没料到郑龚的实力如此之强，普通的凡铁在他凌厉的攻势下，真的是完全不值一提！相信自己的这把狗腿刀里面若不是掺杂入了方寸铁，那么先前那一挑也是武器都要毁掉。

第048章 上古五刑剑术！！


    
而这个时候，郑龚并没有给林封谨太多的考虑时间，他双眼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的长剑，然后对准了林封谨迅速冲击了过来，林封谨正要闪避，忽然发觉自己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光芒圈子，禁锢住了自己的行动！


    
“画地为牢！！”


    
这便是法家五刑剑当中，“徒刑剑”的标志，先困住你，判你徒刑困你入狱，再慢慢收拾！


    
这一剑神不知鬼不觉，就仿佛是官方精密调查，布设人手将犯人的住处围住，然后等到一脚踹开门的时候，犯人才醒觉被捕，可此时却已经是在天罗地网当中！再怎么反抗也是无济于事！


    
尽管妖命之力在瞬间再次生效，紊乱掉了徒刑剑的束缚之力，但是郑龚的那一记横斩已经到了林封谨的面前！此时已是避无可避！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也只能拿出来了自己的真本领，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喀拉喀拉”的一阵乱响！！黑色的瞳孔里面，倒影出来的竟然是远古凶兽隐匿一旁，疯狂捕猎人类的景象！！


    
此时的林封谨的人狩之术，在东林书院的大儒阮咸的点播下，也已经上升到初窥门径的地步，面对那一刀横斩，林封谨忽然将身体向着后方一躺，顺利直接倒地，然后在地面上不停地翻滚了起来，同时狗腿刀竟仿佛是毫无章法规律的疯狂挥出，却是结合着自身“跌，扑，滚，摔”的动作，直奔郑龚的下三路而去。


    
他的这应变方法，貌似狼狈不堪，却很有些类似于武术当中的地趟刀，可是若按照对付地趟刀的法子来应付的话，那么只怕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而对于郑龚来说，法家的五刑之剑他也就仅仅练到了徒刑剑而已，下面的流刑之剑和死刑之剑则根本没有炼成，因为他乃是白身，无法领悟到大权在手，一言可将人流放千里，甚至是操控生死的感悟，自然无从说起。


    
所以林封谨一来不受画地为牢的束缚已经令郑龚手忙脚乱，而那狗腿刀在下方连连削来，一时间更是搞得郑龚有些招架不住，极是狼狈！


    
此人长啸一声，眼中掠过了一丝狠毒之色，却是慌而不乱，猛然跳开，长剑一错，却是施展出来了另外一套剑术！


    
这套剑术在法家当中却都是禁忌之术，因为法家演绎到今日，也是时时刻刻都在进步，包括五刑剑也是如此。


    
五刑剑对应的是当今通行于世的五种基本刑法，各国都是以此来作为法律的基本，那便是笞刑，杖刑，徒刑，流刑，死刑，天下刑法，都是依据这五刑来定的。


    
可是，在上古的时期，五刑却是要残忍得多，残虐民众的意味极其浓郁。


    
分别是黥刑，割鼻，断耳，宫，剐！！


    
因此上古时候法家研习的剑术，便是上古五刑剑，却是依此为依据，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法家内部肯定也有所争执改变（类似于华山的剑宗和气宗）。


    
这上古五刑剑过于残忍，所以一度产生了激烈的纷争，当然，最后是主张改易的一派取得了胜利，自然法家弟子明令严禁修炼这上古五刑剑。


    
而此时的郑龚施展出来的这套剑术，便是这套上古五刑剑！！只求杀伤刑虐不求宽恕的剑术！顿时四下里都阴风阵阵，仿佛有鬼哭神嚎的声音在凄厉地呼喊着！单单是这气势，就远胜于之前的五刑剑术！


    
他一剑刺出，剑尖居然嗤嗤作响，化作了碗口大小的一个光团，这便是上古黥刑剑，所谓的黥刑，就是在人的脸上刺字，偷东西就刺个盗，抢劫就刺个匪，通奸就刺个奸，搞基就刺个基……一旦被施刑，一辈子脸上都要有终身污点，一辈子都不给你宽恕的机会让你在人面前抬不起头！！


    
体现在剑术上，一旦被碰到，那么就不是被刺一剑或者划一道口子的问题了，剑锋在瞬间斩刺到敌人的同时，剑气瞬间爆发，就仿佛是与一个被每秒超过三千转的螺旋桨接触，立即就是血肉横飞的恐怖下场！


    
林封谨也是没有认识到这一招的厉害，狗腿刀从上至下就是凌厉无比的劈了下来，要依靠自己武器的锐利来硬吃对方，谁知道在与这光团接触的时候，空中立即就响起来了惊人的噪音！一如两个正在高速旋转的电锯的锯刃在对撞似的！


    
下一秒，林封谨就感觉到狗腿刀上面竟仿佛同时被一万把斧头猛烈砍中似的，他一时间竟把不稳这一把狗腿刀！！


    
非但如此，从狗腿刀刀柄上传来的力量竟是惊人的大，并且还在以几何倍数递增！在林封谨意识到自己应该果断的放开刀柄的时候，他的虎口已经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长流，更恐怖的是，右手手腕的腕骨，更是咔嚓一声被折断，呈现出了一个恐怖的畸形角度歪斜了开去。


    
脱手而出的狗腿刀也被疯狂的甩飞了出去，在空中急速飞旋，一路上斩飞了数百米远的芦苇从，被斩断的枝叶纷纷扬扬的飞起，然后徐徐落下，极其凄厉，也是极其壮观！


    
剧痛立即蔓延遍了林封谨的全身上下，他一下子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狼狈无比的在地上翻滚了开去，一路上也不知道压倒了多少芦苇草丛。


    
只是与此同时，刀剑交击的刹那，郑龚握持的那一把长剑也是在瞬间片片碎裂！！


    
这把长剑虽然也堪称利器，却是绝不可能和混合了方寸铁的狗腿刀相提并论！二者之间的碰撞就仿佛是摩托车去撞压路机，不管你这摩托车是嘉陵125还是哈雷还是赛摩，时速不管摩托车超过两百公里甚至是四百公里，必然是摩托车倒霉得多！


    
可是在这个时候，貌似郑龚大占优势，重创了林封谨，但是实际上的局面却是林封谨和郑龚都同时没有了兵器。


    
郑龚手中一旦没有了剑，顿时就像是没有了牙齿的老虎，可是林封谨虽然右手被废掉，他的绝技人狩之术，却正是在空手的状态下使用最好！何况林封谨的左手上面，还戴着刀剑不入水火难伤的那一只百草炉？


    
只见林封谨几乎是在一回过气来的同时，左手已经抓住了两枚铁蒺藜飞掷向了郑龚，这经过特制的暗器飞旋射出，已经是将郑龚逼得十分狼狈！


    
不过这时候，郑龚已经是在忙乱之中大叫了出来：


    
“孟真人救我！！”


    
那孟道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忽然之间，他空着的右手猛的摊开向天，对准了半空当中虚抓了一下，诡异至极的事情便发生了，林封谨前后左右的地面上，立即就出现了一阵剧烈的蠕动。


    
紧接着，湿润的泥土纷纷自动粘合在了一起，凸出地面，形成了一张巨大笨重的泥土手掌，而林封谨便恰好处在了这泥土手掌的掌心当中，下一秒似乎就要被一把攥住！若一旦被攥住，那么整个人都只可能露个头出来。


    
然而林封谨此时早就启动了自己的妖命之力，时间的流速被放缓了以后，对附近的异状感受得清清楚楚，面对这种异变，他反而是有一丝得计的窃喜！


    
是的，林封谨并不是没有见过炼气士的神通，无论是泛东流，还是拦截向烈的五德炼气士，都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面对神通之下，举手投足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面前的这个老道士也是个炼气士，他却采取了这样的神通来对付自己，而不是什么茅山的天师符，五雷符来把自己轰杀至渣！这足以说明，自己先前的那二十万两银子的攻心战术是生效了的。


    
只要这孟道人是抱着要活捉自己的心思，那么林封谨就没有生命危险，那么接下来就还是大有可为的！


    
在林封谨看来，无论道行多深，修为多强，只要还是人，还有弱点，那么就并不可怕！


    
比如东林书院的大儒阮咸就被他抓住了弱点，林封谨从他身上获益匪浅，连人狩之术也是触类旁通，因此提升了境界。又比如面前这个孟道士林封谨随便便的叫了二十万两银子出来，这老杂毛就不敢下死手了！


    
要知道，从这厮可以拿女人来做女蛹这方面来看，一定就是个心肠狠毒，不择手段的家伙，可是他被林封谨抓住了弱点，一句话就封杀了他绝大部分的法术！


    
面对身下地面陡然出现的异变，林封谨并没有半点惊慌之色，而是很干脆的向前扑出，似疯狗一般的咬住了正在迅速逃开的郑龚的尾巴。在狩人之术当中，当然会有猎物受伤以后慌乱遁逃后捕捉的技巧！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奔跑追逐！只是他的动作却是诡异到了极致，因为他竟然是趴伏在了地上，手脚着地一起在奔跑，虽然因为右手受伤而没有办法触地，但是他奔跑的姿态依然是异常的诡异，就像是一头在雪地里面追逐奔跑的猩猩，在奔跑的过程当中，重心高低起伏都是极大。

第049章 郑龚末路


    
尽管这种奔跑的方式看起来极是别扭古怪，但是，速度却是异常惊人，几乎是在几个眨眼的时间内就赶到了郑龚的身后。


    
郑龚此时当然不敢再逃，转身一拳就打了过来，只是林封谨此时猛然就向着后面倒了下去，看起来极像是被这一拳击倒了下去，可惜只有郑龚才知道，他的拳头距离林封谨的鼻子却还有很短的一端距离，可以说是一拳击空！


    
然后，貌似仰面朝天摔倒的林封谨一下子伸出了左手，支撑住了身体，紧接着做出了一个倒“侧手翻”的动作，双腿迅速无比的从下到上反撩出了一道弧形，狠狠的踹在了郑龚的下巴上。


    
就在郑龚晕头转向的时候，林封谨又再次扑前，在地上一个翻滚之后，双腿交叉一剪，这是一个类似于街舞当中“托马斯回旋”的动作，已经是若钳子一般的夹住了郑龚的左腿，他的腰部猛然发力，便将郑龚摔倒在地！便要扑上去将其痛打。


    
只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感觉到了身下的泥土再次变形，扭曲，显然是那个孟道人又在施展神通，他很干脆的中断了狩人之术，一个有些狼狈的翻滚就脱离了那只巨大泥土手掌的抓捕，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逃走。


    
郑龚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和泥土，浓黑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他看着逃走的林封谨，咬牙切齿的道：


    
“丧家犬！我要让你这个王八蛋生不如死！！”


    
法家其实也和儒家一样，十分讲究练气养气的功夫，试问一个法官经常都被犯人激得暴跳如雷，又怎么能明察秋毫？


    
依照郑龚此时将五刑剑术都修炼到了很高境界的修为，养气功夫也是一定很了得的，而他此时却忽然爆了粗口出来，可见其心中对林封谨的恨意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


    
但是郑龚忽然觉得又有些不对，怎么嘴角和鼻孔边还是有些湿湿滑滑的？自己不是刚刚才抹了一把吗？


    
他立即又去抹了一把，而且还是不顾体面的用衣袖去抹。


    
这一抹之下，借着漫天的星光，他发觉自己的衣袖上面竟全部是赭色的液体，那竟是鲜血！


    
自己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只是下巴上被林封谨踢了一脚啊？！！


    
就在郑龚犹豫的这一瞬间，他又觉得口鼻之间的温热感觉越发浓郁了起来，他伸手一抹，眼中所见，竟全部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这……这！！！我被暗算了！”


    
郑龚立即像是发疯了一般的审视自己的全身，最后发觉自己的左脚似乎都开始不听使唤，他撕开裤脚一看，左脚的小腿肚子上，赫然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可以说是刚刚破皮恰好见血！


    
这一条划痕自然是林封谨弄的，他在出发之前，自然早有准备，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铁蒺藜上面抹上了刚刚萃取出来的百草之毒！而林封谨自己则是有刀剑不入的百草炉保护手掌，所以，在郑龚晕头转向被摔倒的时候，林封谨就对郑龚此人下了毒手，然后转身就逃！然而那个时候，郑龚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暗算了，反而还在嘲笑林封谨是丧家犬！


    
他立即就以最快的速度用匕首在伤口处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开始猛烈的向外挤压毒血，可是这么做要是有用的话，百草毒又怎么可能连神农也束手无策？？


    
郑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口鼻里面的鲜血在狂涌，在茫然当中，心中却生出了莫大的恐惧！他在绝望当中忽然见到了那孟道士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急忙嘶声道：


    
“真人！！救命！！”


    
孟道士此时还是十分淡定的，他依然是做出了仙风道骨的模样，心中却是无比快意，甚至已经在想象着怎么拿捏一下这个小王八蛋了，于是淡淡地道：


    
“有本真人在，你慌什么？”


    
说着手腕一翻，便有一道闪耀着蓝色火光的符箓贴到了郑龚的伤口上，这符箓看起来也是异常的有效，郑龚抹了一把脸，立即就觉得那种体内血气激荡，疯狂奔涌的感觉在瞬间都消失了。


    
可惜他紧张的心刚刚放松，那一张蓝色的符箓居然一下子就“烘”的燃烧了起来！！化为灰烬，而郑龚更是若被重锤轰到，哇的一声又喷了一口血出来。


    
孟道士的脸色有些凝重了，他接下来一口气换了三张符箓，可惜没有一张可以坚持过十息的！而孟道士的本领已经是黔驴技穷！


    
他平时是看郑龚这个内应很不顺眼，可这却也绝对不代表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此人死掉！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孟道士自己也很难交代。


    
这时候眼见得自己已经束手无策，孟道士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像是锅底灰一样，仔细的蹲下来给郑龚检查了一下伤口，他蘸了一点伤口处的鲜血，在手指上面细细的摩挲，然后放到了鼻子旁边深深的嗅了嗅，忽然脸色大变道：


    
“竟然……竟然有青草的味道？这难道是传说的当中的百草毒？！可是百草毒只可能从那一件神兵里面才能获得啊！！那就是神兵利器谱里面的扶桑根！难道那小子身上有这一件宝物吗？？”


    
一念及此，孟道士眼中立即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对于他来说，若是有了二十万两银子，不，两万两银子，再加上可以令其实力大增的扶桑根！他还在这里和那些恶心肮脏的女蛹打什么交道？？道士也是人，也喜欢醇酒美食，也喜欢高官厚禄，喜欢人间的一切享受啊！


    
所以他很干脆的一脚就踹在了郑龚的脸上，让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马上滚蛋离自己远一点，不要妨碍道爷办正事，那个油滑得像条泥鳅的灰头发小子已经快要逃出自己的五鬼感应范围了！！


    
至于郑龚的死活，孟道士已经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当然，他肯定是不愿意承认，就算是放在心上也是束手无策，在他的潜意识里面，中了百草毒就和等死完全画上了等号。


    
不过孟道士却不知道，林封谨这个百草毒严格地说起来，还是山寨版本的，与能够将神农都毒死的正版还是有区别，若是说完全没有办法解倒也不尽然，至少林封谨就在牲畜身上试过，中毒以后只要手脚麻利，然后戴上百草炉来用力挤压伤口，依靠手套的萃取之力，还是有很大把握将毒液挤出来救活人的。


    
遗憾的是，孟道士并不知道这一点，或者准确的说，这世界上目前只有林封谨和他的亲信知道这一点。


    
孟道士为了追赶林封谨，不惜元气，立即就架起了五鬼遁法，他整个人都漂浮在了半人高的空中，脚下是一团氤氲的黑气，然后也不见如何，身边便有狂风席卷，所过之处，树叶纷飞，鬼气逼人！


    
那黑气当中便是孟道士豢养的五鬼，扛着他声势惊人的冲刺而去，更诡异的是，后面还跟随着一条长长的萤火虫尾巴，简直就仿佛是鬼将出巡，先声夺人！


    
林封谨此时竭尽全力跑路，好不容易拉开了一段距离，一回头之下就见到这孟道士风卷残云也似的奔袭了过来，身后鬼声啾啾，凄厉凶残。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见到了前方似乎有什么异动，却见到付道士正在一里外的地方，鬼鬼祟祟紧张慌乱的不停对着自己招手！


    
这一瞬间，林封谨的脑海里面闪现过了无数个念头，他当然不可能蠢到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这里。因此林封谨眼下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最为稳妥，那就是打出早就预备好的烟火信号求援。


    
此时乃是凌晨，万籁俱寂，这烟火信号扶摇上天的时候，还会发出凄厉无比的鸣叫声，这里距离侗寨也就是三四里地的样子，天常书院的诸子看到了以后，一定会前来帮忙。


    
不要说别人，单是沈故此时就已经被西戎的吏部登录上了名字，虽然还没有正式授予官职，但也已经得到了西戎气数庇佑，加上他的法家五刑剑的修为一定是在郑龚之上，此人一来，这妖道就得退避三舍。何况还有好几名入室弟子也会前来！将他克制得死死的。


    
但是，用出来这一招以后，非但留不下来这个孟妖道，估计就连郑龚身上的好处也捞不到了！今夜的埋伏就等若是完全失败！


    
而另外一个选择，就是相信付道士和林德，往他们指点的地方冲过去，可是，他们能起什么用？更何况冲过去以后一旦失败，那么想放烟火信号出来也是行不通了！


    
一刹那之间，林封谨的心中千回百折过许多念头，但他最后的选择，竟还是向着邋遢而猥琐的付道士指点的地方奔跑了过去。


    
尽管这混蛋胆小贪财好色怕死，尽管这家伙油滑无赖好吃懒做，但林封谨心中总是觉得，这家伙不会背叛自己，因为道理也很简单，自己要是倒霉死掉了，这厮上哪里再去找这么好一个主人？

第050章 陷阱


    
更何况林封谨也没有看到林德，在这个时候，隐藏起来的林德比现身的他要可靠得多！


    
当然，林封谨也知道后面那孟道人拥有变态无比的感知，虽然他叫不出来五鬼搜魂大法的名字，但是也认为隐藏起来的林德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发觉。


    
纵是这样，林封谨依然选择了信任自己的两个手下。因为自己若是信任对了的话，回报也是很丰厚。


    
更关键的是，林封谨觉得自己就算是信错了一次，自己有之前叫出来的二十万两银子护身，所以也绝对不会被马上干掉，只要不是当场死掉，那么他就很有把握可以从这孟道士身边逃走，不过付出的代价恐怕是要损失百草炉了，但那有如何，只要能活下来，万事就一切皆有可能。


    
林封谨几乎是竭尽全力，大汗淋漓，累得像条狗似的吐着舌头，这才跑到了付道士指点的那个地方。


    
这里十分阴森，连月光和星光也是变得冷冷了起来，因为这里是一处乱葬岗，上面到处都胡乱生长着槐树和榆树，在这种地方，更是孟道人的主场，他隔了林封谨整整十余丈的地方就猛然挥手，顿时，黑气翻涌，泥土疯狂卷动，形成了一只已经出现过的巨掌，一把就捞向了林封谨。


    
林封谨依然凭借狩人之术的强悍步伐成功逃脱，可惜这个时候，跟随着孟道人飞过来的那千万只萤火虫也是来临了，它们若恐怖的轰炸机一般铺天盖地而来，此时的这些小昆虫丝毫都不会令林封谨生出美感，而是完全被晃花了眼！


    
更恐怖的是，孟道人身上的阴气也感染了这些疯狂的昆虫，使它们变得极有攻击性，而萤火虫却是和蜘蛛一样的进食习惯啊！将毒牙咬入蜗牛的壳里注入毒液，然后溶解对方的身体，吸吮液汁！


    
林封谨被那铺天盖地的光点围住了以后，顿时眼花缭乱，紧接着浑身上下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传来了麻痒的感觉，他竟是被萤火虫围住了疯狂叮咬！


    
在林封谨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那只泥土巨掌就带着一股浓稠的腐臭味道贴地卷动而至，一把抓住了林封谨！！


    
林封谨此时的力量也就是个准举人的水准，被这神通形成的泥土巨掌抓住，只觉得眼前一黑，当真是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硬生生的抓了起来。


    
孟道人也是个老奸巨猾的贱人，居然在这个时候都不靠近林封谨，远远地站在了四五丈外，桀桀怪笑道：


    
“你这条小杂鱼，在道爷面前能够逃到什么地方去？？”


    
林封谨的脸容看起来都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十分惶恐的大叫了起来：


    
“道爷饶命啊！！”


    
孟道人阴恻恻的道：


    
“你杀了本真人的同伴，竟然还敢要我饶命？？？”


    
林封谨急声道：


    
“那厮恃才傲物，眼高于顶，有什么资格做仙长的同伴？道长神通广大，小人却真的是望风而遁，不敢有丝毫冒犯的地方，道长若肯放过我，我家三代单传，一定愿意拿二十万两银子来给我赎身！”


    
孟道人冷笑道：


    
“区区二十万两银子？根本就不放在我的眼里，先将你萃取百草毒的扶桑根交出来吧。”


    
林封谨愕然道：


    
“什么扶桑根？”


    
这一次，林封谨却是难得的老实了一次，因为他真的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这毫无作伪的表情落在了孟道人的眼里，却是咯噔的一声，仿佛是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落了个空，或者说落到了地面摔得粉碎一般，顿时又急又气的道：


    
“那你手上的百草毒是从哪里来的！别他妈告诉道爷是买的！我告诉你，百草毒最多也就只能放一天而不失效！”


    
林封谨踌躇了一下道：


    
“是用百草炉萃取的。”


    
孟道人瞬间呆滞了一下：


    
“百草炉？你放屁！那明明是只能用来萃取药草精华的东西！！”


    
林封谨苦着脸道：


    
“可是真的是百草炉萃取的啊，我现在还戴在左手上，不信你看？”


    
此时林封谨乃是被那泥土巨掌一把抓住，仿佛是被五花大绑，手脚都不能动，自然左手戴着的手套是看不真切的，孟道人眯缝了一下眼睛，那只泥土巨掌松了松，却是恰好只将林封谨的左手给解放了出来，其余的地方却是依然被握得死死的。


    
“你把左手拿起来给我看看。”


    
林封谨依言举起了左手，却是手背朝着孟道人，手心朝着自己，孟道人眯缝起眼睛却是看得似是而非的，因为林封谨拿到了百草炉以后本来就经过了重新强化。孟道人左看右看，没有办法确定是真是假，忍不住怒骂道：


    
“换一面，手心这边给我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到林封谨深深吸气，仿佛要将一生一世的气息都吸尽似的，以至于脖根处的静脉都凸出了皮肤表面，肺脏在这瞬间都诡异的将胸膛撑大了好几倍，然后怒吼了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无法形容，仿佛是远古时候的凶恶野兽在疯狂的咆哮一般！！！


    
而他头发上面蕴藏的“烈之血气”，也在这一瞬间消耗殆尽！


    
那声音肆无忌惮的在周围上纵横肆掠着，攻击着所能触及的所有东西！而本来凝聚在了林封谨身上的淡紫色妖命气运的柱子，也在这瞬间轰然炸裂！


    
这就是林封谨肺神苏醒后获得的第一个能力，本来叫做肺神啸，现在随着肾神的苏醒，威力也随之提升，变成了肺神炮！恐怖的音波和空气从林封谨的口中钻出，直接轰击向了孟道人的脸！


    
非但如此，这肺神炮的余波泄露了出来以后，盘旋萦绕在附近那千万只萤火虫就遭了大殃！它们在被林封谨的吼声音波触及到了的同时，便完全失去了生命！顿时纷纷扬扬的似雨点一般的从空中跌落，然后掉到了潮湿肮脏的泥土上，草丛当中。


    
首当其冲的孟道人更是不堪！哪怕是像獐头鼠目在法术方面半吊子的付道士，竟然也看到孟道人被正面击中以后，身体后面竟然是有一条黑影被强行的吼飞出了身体，连三魂当中的“幽精魂”也是被吼出了体外！整个人自然就僵在了原地！


    
其实林封谨自己不知道，他的这一招肺神炮其实在上古的时候，乃是极常见的攻击招数，比如上古的时候周朝代替商朝的战斗当中，就有不少将领都具备类似能力，一声怒吼或者说叫人名字，或者祭出法宝直接攻击敌将的三魂七魄，让其暂时昏迷的，后面才有人依据这些史料写成封神演义。


    
当然，林封谨的这一吼效果奇好还有一个极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孟道人修炼的功法。


    
前面就已经提到过，此人是修炼的茅山术当中最为诡秘速成的五鬼术，修炼了十年，就可以与修炼二十年的五德炼气士相抗！他此时苦修三十年，便可以一己之力正面硬撼五德炼气士里面的甲子宗师。


    
但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又要修炼得快，又要威力大，又要不付出额外的代价？


    
倘若真有这种事情的话，早就是茅山道术一统江湖，还有其余的炼气士混的余地吗？


    
五鬼术最大的弊端，就是这门术法不仅没有办法像是儒家养气那样延年益寿，却更是因为要整日出没于坟地，山谷，义庄这种阴气浓郁的地方来培养五鬼，所以反而对健康的伤害格外强烈！


    
修为越深，身体就越是虚弱，就算是借助茅山的各种符箓来支撑身体，培养元气，也很难活到寿终正寝的一天。


    
因此这个孟真人若是没有道术的保护，那么身体一定是比同年龄的人要差许多的，所以猝不及防之下，依然惨遭林封谨暗算。


    
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林封谨纵然又感觉到了肺部传来了撕裂一般的剧痛，但还是咬着牙，一扬手就是两发铁蒺藜狠狠地砸了过去，在这个时候不乘他病要他命，更待何时？


    
可是那两发铁蒺藜砸到了距离孟道士身体周围大概半米的地方，忽然就像是打到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幕上，然后那飞行的速度迅速的被放缓，尽管还在努力的前进，最后却是像射入到了一层无形的淤泥里面，最后动能耗尽跌落了下来！


    
很显然，孟道士的身上，也穿戴着可以强势阻挡远程攻击的法器！不过他的这一件法器的效果似乎并非是反射，而是迟滞。


    
比如敌人要是用昂贵的符文箭来射他，那么看这架势，多半这支箭最后就会被孟道士给完好无损的拣起来收入囊中了。不过若是流星锤之类的玩意儿，那么估计就很难迟滞住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这机会左手迅速伸入口袋里面，连连挥手，又是五六发铁蒺藜激射了过去，他此时距离孟道士的距离足在五六丈外，只能抛掷这种后方没有拴着细线的铁蒺藜。

第051章 牺牲！


    
但孟道士身上蓝光连闪，竟是全部将林封谨的铁蒺藜迟滞了下来，只是最后一颗铁蒺藜飞射过去的时候，闪耀的蓝光也是极其微弱，看起来林封谨再抛掷个几枚便可以翻盘了。


    
然而这个时候，孟道士却是成功的从肺神炮吼出来的呆滞当中醒了转来，他立即怒吼了出声：


    
“小辈，你竟然暗算道爷！！！！你这是找死！！”


    
伴随着他的吼声，攥住林封谨的那只泥土巨掌便骤然发力！！


    
可是在这瞬间，孟道士的双眼一下子就睁得滚圆，甚至可以见到惨白色的眼珠子上面还挂着几缕血丝，然后他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和抽搐了起来，右手一下子就伸到了脖子后面，疯狂的抠抓着！！


    
可是没有用！！


    
紧接着，他的身体再次巨震了两下，然后一切都平静了，孟道士浑身上下都是僵硬着很干脆的从半空个当中摔了下来，面朝下着地，死掉了。


    
他的后颈，后背，后脑勺上被硬生生的钉了三根弩箭进去，这三根弩箭上面蕴藏的力量之大，直透孟道士的喉咙，心脏，还有大脑！因此他的生命才是流逝得如此迅速，如此的干脆！


    
这样凄厉无比的重创，不要说是衰朽之躯的孟道士，就是李虎这种悍将受到如此重创，也必然是一下子都会失去任何动弹的能力！


    
随着孟道士的气绝，抓住了林封谨的那一只泥土巨掌也是凭空哗啦哗啦的跌落了下来，瞬间解体。


    
林封谨此时却有些诧异，因为在孟道士死前，分明是已经施法让那只泥土巨掌狠狠一抓，自己也确实是在瞬间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挤压了过来，却没有受到任何的痛楚，反而耳朵里面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不过林封谨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身上，一个黄色的小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飘落了下来，然后片片粉碎，显然是这玩意儿代替自己承受了那一攥的巨力。


    
紧接着就是付道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下子蹦了出来，皱巴巴若橘子皮一般的脸上老泪纵横，用难听的公鸭嗓子哭嚎道：


    
“我的六丁六甲护身符！！！天哪，材料都值三百四十七两五钱二厘啊！！！！竟然就这么破了！杀千刀的畜生，禽兽！”


    
林封谨此时也顾不得付道士，也顾不得处理右手的伤势，皱着眉头就往孟道士尸体后方冲了过去。


    
毫无疑问，林德就是潜伏在那后面，用弩箭射杀了这孟妖道！可是孟道士的五鬼搜魂术却是十分强悍，极擅感应活人的阳气，那么林德又是怎么躲避得了五鬼的搜查？？


    
林封谨正是猜到了其中的缘由，所以脸色才是十分凝重，连自己的伤势也不管，直接冲向了林德的藏身之处！


    
三下五除二的扒开泥土，林封谨立即发觉自己的猜想半点儿不错，林德乃是将自己浑身上下埋在了泥土里面，身上还佩着两张付道士特制的阴符来掩盖气息。


    
但更重要的是，林德竟是在自己的大腿上面刺了一刀！放任鲜血流淌，因此已经进入到了濒临死亡的弥留状态！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德差不多已经是半个死人，呼吸心跳的什么都十分微弱，还有付道士的符咒掩饰，更重要的是，这里乃是乱葬岗，阴气更是浓郁，才能够将林德微弱的阳气给掩饰了过去，不被五鬼发现。


    
这孟道士也是个如奸似鬼的角色，可是也万万没有料到，有人竟是如此剽悍顽强决绝，不仅仅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所以才栽在了林德的手里。


    
当然，若不是林封谨的那一声肺神炮震慑住了孟道士，并且随之而来打出来的几发铁蒺藜将其身上穿着的道器法力耗尽，林德便是流血流到死，也绝不可能暗算得这个神通广大的妖道。


    
林封谨的奇兵，林德的隐忍，还有付道士的辅助，这三者可以说是缺一不可，若齿轮一般的环环相扣，这才是孟妖道死亡的根本原因！


    
此时林封谨三下两下的将林德从泥土里面扒拉出来，给他灌了一口药，好在他此时也早有准备，事先萃取了一些山参的精华放在身上，尽管一个对时后就会失效，总归是有备无患，没想到现在正是派得上用场。


    
山参这种东西，正是在人体垂危的时候使用的，善能吊气，用在林德身上可以说是正是对症，很快的，林德就睁开了眼睛，人在大量失血以后，体内的器官都会产生恐怖的剧痛，他死死的咬着牙，浑身颤抖，强忍痛楚看着林封谨气息微弱地道：


    
“主人……”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没事的，调理几天，又是一条好汉。”


    
此时药力已经渐渐的发散了开来，林德的精神稍微有了些气色，苦笑摇头道：


    
“主人，我是不成的了，流血流得太多，就算是活下来了也是个废人……我的安答当年就是这样，中了四刀以后勉强活了下来，多强壮的一个汉子，连最剽悍的公牛也可以摔得倒，可是伤好了以后连腰也直不起来了，便是一个小孩子也可以推得倒他！当年冬天就自己走出去祭了白毛风，我，我不要过那样窝窝囊囊的日子，主人，给我一个痛快吧。”


    
林封谨怒道：


    
“说什么屁话！你的部族还要你去兴旺发达，你的族人还等着你给他们带来幸福的生活，摆脱那恐怖的厄运！！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


    
林德却是淡淡的笑着，却不说话，但是眼神都已经涣散了，对于他来说，在胳膊断掉的那个时候，生命的火焰就已经熄灭了一半。而现在的他，却已经毫无求生的念头了。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匆匆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右手的手腕，然后将林德背了起来，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终于认可了林德，将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提升到了与李虎同样的高度。


    
因为，在林德发觉自己处境不妙，在付道士的提示下毅然给自己放血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郑龚的存在，更不要说知道郑龚乃是恩光真命的命格！


    
在狠狠地往自己的大腿上刺下刀子的时候，林德难道没有想到过自己安答的下场吗？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但是他依然毫不犹豫！依然义不容辞！


    
就冲着这一点忠心，林封谨也决计不可能看着林德眼睁睁的去死！


    
“振作点。”林封谨看着已经开始闭上了眼睛求死的林德，“啪”的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脸上，粗暴的道：


    
“别他妈的这样窝囊像个娘们！算你运气不错，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被我毒倒的那个混蛋恰好命格归星，可以作为逆天改命的对象！”


    
听到了林封谨这句话，林德的双眼一下子睁开了，本来疲惫空洞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幽深而炽热！！


    
满头大汗的林封谨却是一面背着林德往前走，一面忍住右手的疼痛，狠狠地咬着牙道：


    
“坏消息是，那个郑龚却是恩光真命的格局！走的是文运的路线，和你自身的命格可以说是格格不入！所以如果要施展逆天改命的话，成功的几率非但不高，就算是成功了，更是多半会出现命格转移的现象！”


    
“唔，我知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命格转移，那就是说你无法继承他的真命格局，不过在这个过程当中，却可以令适合你的星辰注意到你，主动归入你的命格！但是这个过程则是相当于脱胎换骨，再次投胎一般，痛苦无比！你挺得过来，就是新生，连你的胳膊也可以重新复生，要是你他妈的还是死气沉沉颓废不堪，就不要浪费老子的精力！！”


    
梦寐以求的机会忽然从天降临，而且还是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林德此时只觉得鲜血直往头顶上面冲，一股狂喜的心情在胸膛当中疯狂冲激，以至于呼吸也是为之浑浊！！


    
这一瞬间，整族人蜷缩在了一起躲避白毛风雪的凄凉，阿姆冻僵以后的扭曲面容，还有妹妹干燥脱皮露出了血口子的手掌似放电影一般在林德的眼前闪耀而过，他脖子上面青筋爆绽，一字一句的咬着牙齿道：


    
“主人，你睁开眼睛仔细地看着我！！我要是在那折磨面前吭了半声，你马上拿弓弦绞了我的脖子！我连死也不怕，痛这种东西算他妈的什么东西啊！！”


    
林封谨此时却松了一口气，只要激起了林德的求生欲望，那么一切就好说了，他心情一放松，立即就感觉到此时右手手腕折断的地方却都已经痛得麻木了，反而背上的几条无关紧要的小伤口却是被汗水沁得龇牙咧嘴的疼！


    
在这七八月的燥热夜晚里面背着一个男人走，自己还是刚刚被痛揍了一顿，遍体鳞伤滚得像是个泥猴儿似的，这感觉真他妈的难受！


    
很快的，林封谨就带着林德来到了之前的战场上，郑龚这位浓眉哥已经完全的瘫软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不过林封谨却是可以肯定他没有死。

第052章 改命


    
因为林封谨实验过这种百草毒，一旦进入人体以后，最初是会迅速的剥夺一个人的行动能力，让他大出血，在短时间内就虚弱得无法站起来。


    
接下来毒力却会放缓，开始慢慢的蚕食人体，以中毒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出现麻痹的症状，然后慢慢向着周围扩散，等扩散到了胸口的时候，那么心脏停跳肺部麻痹，这才死得不能再死。


    
这就是百草毒最恐怖的地方，它的毒力是慢慢的进行蚕食！正因为慢，所以才有落地生根一般的恐怖腐蚀效果，因此无懈可击！


    
所以，这个时候郑龚实际上是意识很清醒，并且之前的孟道人的那几张符箓虽然对百草毒束手无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补益了他的身体。


    
因此郑龚乃是眼睁睁的看着林封谨将一个黑瘦的独臂男子扛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林封谨老实不客气的在他的身上割了几刀，蘸着鲜血二话不说就开始在地上绘制法阵。


    
四下里一片安静，郑龚却是已经感觉得自己几乎都要被逼疯掉！这一切都是因为未知，博览群书的郑龚，惊恐的发觉自己连林封谨想要做些什么事情都是一片茫然！！


    
而他艰难的一偏头，就见到那同样是倒在了地上的黑瘦男子正在盯着自己！


    
饥渴的盯着自己！！


    
那眼神，就像是一头在寒风狂雪当中饿了整整十天半个月的野狼！如此的野性，如此的贪婪，也如此的顽强！！


    
郑龚从未见过！不，甚至是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一个男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另外的一个男人！那简直是将自己当成了猎物，食物！！


    
这令他从心中感觉到了恐惧。


    
所以郑龚本来一直在心中默念诸如“君子坦荡荡，小人藏鸡鸡”，“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等等励志的话，此时却忍不住对着林封谨大叫了起来：


    
“林封谨，你这混蛋要杀就杀，装神弄鬼做什么！”


    
林封谨充耳不闻，他唯一的回应就是又跑来郑龚身上割了一刀，因为绘制“小衍醮”的血不大够用了。


    
这样的沉默和死亡的恐惧狠狠的折磨着郑龚，他终于崩溃了，狂叫了起来：


    
“林师弟，林封谨！！！你究竟想要什么，给我一个痛快吧！”


    
这句话一说，林封谨终于转过了头来：


    
“我要天常书院传授给你的养气法决，还有五刑剑的剑典和上古五刑剑的剑典！”


    
郑龚绝望的道：


    
“这不可能，要是天常书院知道了的话，你和我都要死！”


    
林封谨不理他了，直接在他的身上再开了一条口子取血，然后继续用沉默来对待他。


    
撑不下去的自然是郑龚，因为他的心理堤坝早就在首先叫出声来的那一瞬间就彻底崩溃，很快他就屈服了，大叫道：


    
“好，你要的《律天下》养气术，五刑剑的剑典都可以给你，但是上古五刑剑的剑典却是残缺的，我也只有前三式的修炼方法！我拿出了以后，你放我走！”


    
林封谨忽然冷笑了一声，走上去就将他搜了个精光，顿时，郑龚脸色大变，原来为了时时揣摩研修，林封谨要的东西他都是随身携带！这一搜之下，立即就原形毕露！


    
此时已经将一切准备工作都安置妥当，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给了郑龚后脑勺一下将他打晕，然后五花大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是必须排除意外，不容有失。


    
一切的准备都和李虎上次逆天改命的程序类似，目睹过一切的林德早有心理准备，尽管清晰的感觉到身体残破不堪，心中更是有一种疯狂的炽热。


    
“终于轮到我了！！终于可以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林封谨在开始仪式之前，将林德扶了起来，枕在了自己的腿上，给他喂了几口烈酒然后认真地道：


    
“我要开始了。”


    
林德不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这一次逆天改命，可以说是十分仓促，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们这边，你不仅仅要面对的是各种不利的局面，更可能遭受到郑龚自身意志的强烈反扑！！而你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毅力！！你现在若是中断的话，还来得及，真的，你至少可以再活十年，难道十年内我都找不到一个合适你逆天改命的对象吗？”


    
林德摇了摇头。


    
坚决的摇了摇头，然后很缓慢而直接的道：


    
“在床上躺一天，我也会疯掉的，主人，草原上的小马一生下来就会扬蹄奔跑，因为如果不会奔跑的下场就是被狼吃掉，当马儿失去了奔跑能力的时候，就是它的死期。”


    
林封谨叹息了一声，却听到了林德忽然讲出了一句连他都没有办法反驳的话！


    
“更重要的是，主人，看起来一切都不利于我，似乎天意都不愿意要我成功，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却正是在逆天行事啊！！”


    
听到了林德这句话，林封谨呆了半晌，忽然微笑了起来：


    
“说得好！！”


    
然后他将酒袋子里面剩余的烈酒，还有萃取的山参精华统统给林德灌了下去，最后往他的嘴巴里面塞了一块木块进去：


    
“咬住，待会儿你应该用得着这玩意儿。”


    
做完了这些事情以后，林封谨对着不远处叫道：


    
“出来！”


    
付道人立即就像是一只受惊了的灰猫老鼠那样溜了出来，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的在转：


    
“主人……有什么吩咐？”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劝你不要看。”


    
“为什么？”付道士奇道。


    
“因为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林封谨认真地道：“若你看了的话，那么以后想要离开的话，几乎就不可能了，在我的心中，只有死人才是最能够保守秘密的。”


    
“啊！！这么严重？”付道士立即惊叫道：“好吧，好吧，我不看就是了。”


    
说着这厮就溜进了黑暗。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开始念诵小衍醮那晦涩玄奥的文字，他的声音由低到高，渐渐的就响亮了起来，周围渐渐开始出现了浓密的白色雾气，更是仿佛从时间的深处传来了沉闷的吼叫声，仿佛上古的神兽在大声的咆哮！


    
与此同时，那迷离的白雾开始尝试将四下里十来丈的地方包裹了起来。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当中的一颗星辰却是陡然的射出了淡而微弱的光芒，笼罩在了郑龚昏迷的身体上，更是开始努力的驱逐周围的白色雾气，似乎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林封谨此时在念诵小衍醮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倍加的艰难，就仿佛是每多念一个字，都要付出比之前多一倍的力气！这样的后果，则是林封谨的妖星命格都在疯狂燃烧！


    
他在吸收了狗王的妖星命格以后，本来是有一个半单位的“杂质”妖髓，但是在刚刚触碰到了百草炉的时候，就已经耗费了整整半份单位的妖髓，然后在用妖炼之术炼制百草炉和饕餮手套的时候，又耗费了半个单位的妖髓。


    
此时那小衍醮念诵到了一半，剩余下来的半个“杂质”妖髓就已经燃烧殆尽，林封谨此时也是骑虎难下，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接着念下去，这时候，林封谨自己都没觉察到，他背心中间的“红痣”，诡异的闪亮了起来，似乎在影响着什么。


    
在这“红痣”的影响下，林封谨此时体内的妖星命格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在巨大的压力下出现了第二次提纯的效应！


    
最直观的结果就是，林封谨吸收了狗王的妖命气运以后，进行内视就可以见到一颗露出了接近四分之一的卵，却是模模糊糊的。


    
此时他的妖星命格在进行了二次提纯以后，这卵的面积缩水到只露出了五分之一，但那一层模模糊糊的感觉就消失了，呈现出了清晰无比的模样：


    
这颗卵呈现出诡异的浅蓝色，蛋壳上面居然还有一层粼粼若波光一般的花纹。可以感觉到里面有着旺盛无比的生机正在剧烈的孕育，浓缩着。


    
二次提纯却是再一次给林封谨弄出来了一个单位左右的妖髓，全部用来燃烧供给了小衍醮，他的妖星命格总单位下降到了四个单位，却是更加精纯牢固，可以说看起来有若实质！


    
而林封谨头顶直冲天际的那根妖命气运柱的高度降低到了十丈不到，但紫气氤氲翻腾之际，柱上竟是会生出了鳞片，隐隐约约还有爪牙呈现！


    
强横无比的“小衍醮”终于完成了，


    
尽管它还只是残篇，


    
尽管催动它的，只是区区一个半单位妖髓！！


    
但是，堤坝的溃塌，万千吨洪水混合巨石汹涌而下，诱因却也可能只是由于一个小小的蚂蚁巢穴啊！


    
天上的星光终于被全面的隔断，浓郁的白雾卷涌扭曲，谁也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林封谨此时忽然觉察到了什么似乎的，伸手揪下了旁边的一片树叶，发觉已经有很明显的萎靡痕迹，并且还打着卷，这说明这树木的生机，已经被小衍醮抽吸而去。

第053章 玩大了……


    
但是当林封谨奔跑到了数百丈以外，一看脚下的草木，竟然也是呈现出了枯萎的迹象，林封谨的心也顿时沉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恐惧！！是的，就像是孩子在山上玩火的时候，看着烈火居然开始熊熊的蔓延了开来！！


    
“卧槽，这一次似乎玩大了呢……”


    
林封谨开始苦笑，此时因为还是夜晚，所以他看不到天空当中的乌云甚至都开始迅速的聚集，否则的话，林封谨当真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


    
是的，这一次林封谨玩大了！


    
上一次他给李虎逆天改命的时候，李虎乃是武人身份，而单校尉也是武人。


    
这一次郑龚却是文人，士子，而林德却是个异族外加武人！


    
上一次单勇只是破军命格的格局，而这一次郑龚却是恩光真命的格局！！


    
上一次他给李虎逆天改命的时候，那单勇已经是只差一口气就死的植物人，三魂七魄散掉了一大半，所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单勇只能本能的抗拒一下，然后就从了。


    
但这一次，郑龚却是活生生的！虽然人处于极度衰弱当中，可是一被小衍醮的光芒笼罩以后，立即就感觉到死亡的威胁醒来了，头脑却是出奇的清醒！自然是疯狂抗拒！


    
什么，林封谨为什么不将郑龚打成植物人？……因为他还真没这个把握，要知道，一旦彻底死亡，那么就没有办法逆天改命了。要将本来就中了剧毒奄奄一息的郑龚折磨一番，却不弄死，只弄成植物人，这难度真的是比弄死十个人还要大得多！


    
在林封谨穿越来之前曾经见到有人做过统计：世界上每天正常死亡的人是十五万，但每天出现植物人的几率是零点七！这个数据应该很能说明问题了吧。


    
之所以会觉得植物人多，是因为媒体总喜欢拿沉睡了X年的植物人被爱唤醒这种小概率事件来说事儿，还有肥皂剧的结尾也喜欢搞点植物人被唤醒的噱头，就和空难一出必报道搞得貌似民航极不安全是一个道理。


    
正因为出现了这么大的差异，所以事情很显然……闹大了。


    
打个比方来说，李虎上一次逆天改命，就像是林封谨在黑夜里面偷偷的摸进一个地主的家里面，将他家里面的几个月大的熟睡侄子抱走，换了个年纪，肤色都差不多的小孩子过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而这一次林德的逆天改命，却像是林封谨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脚踹开了一家普通农户的门，悍然要抱走人家正在哇哇大哭的亲儿子，并且拿其他的小孩子来顶包！更关键的是，林封谨抱来顶包的小孩子还是他妈纯正的非洲血统！！这种事情能不闹大吗？


    
此时林封谨知道很是不妥，却也只能干瞪眼，小衍醮一被完成，他就完全插不上手了，只是短短的瞬间，林封谨发觉有激烈的风从远处横扫而来，不知道卷飞了多少纷纷扬扬的树叶，然后天边有凄厉的闪电撕破天穹，紧接着才是闷雷的咆哮声……仿佛连天地，也变得格外的暴躁愤怒了起来！！


    
一听到雷声，旁边的树丛立即就传来了一声尖叫，然后付道士就神出鬼没的跳了出来，脸色惨白的道：


    
“主人，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林封谨没好气的道：


    
“难道就抛下林德不管？对了！我他妈叫你不要偷窥，你藏在这里做什么？”


    
付道士立即委屈的咕哝道：


    
“最多我以后就不走了啊，真是小气，看一眼难道会少一块肉吗？”


    
林封谨也不理他，微微闭上了眼睛，头顶的妖命气运化为大团的淡紫色雾气，卷动漂移向了不远处的白色浓稠雾气……这时候，狂风暴雨已经是疯狂的席卷而来。


    
天空当中电蛇狂舞，便聚集在了这附近，有好几道闪电都是狠狠的下击，却是在接近白雾的时候，被一股淡淡的紫色雾气诡异的偏斜了准头，然后炸入了地下，激起大量泥水，地面上还有残余的电蛇发出吱吱的声音。


    
“妖星之力，果然是以乱为主，就连天地自然的威力也可以使其紊乱，失去准头，但是我只能做到这些了……保护你不受雷击。”林封谨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甚至是血水！在心中默默的道：“林德，剩余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狂躁的暴风雨和怒雷闪电都在一一炸响！却是全部都集中在方圆七八里的地方！附近的居民更是惶恐无比的，缩在了被窝里面不停的颤抖。有些年老的人则是在不停的叨叨着“妖精渡劫”“妖精渡劫”，嘴巴里面不住念佛。


    
恐怖的炸雷轰鸣了整整大半个时辰，这才慢慢地停歇了下来。


    
笼罩在附近的白色雾气，也开始渐渐的消散！！


    
这一次小衍醮抽取的生机范围之恐怖，远远超过了林封谨的想象，数百里内的人在这一天早上起床以后，都感觉到腰酸腿疼，萎靡不振，方圆百里内的庄稼连续歉收了四年，明明是十分肥沃的土地，不知道为什么贫瘠得仿佛是乱石滩一般，至于枯萎的杂草和树木则是不计其数了。


    
此时就连南荔县的县志上在几百年后都有记载，说是“雷霆满天，草木枯萎，绝收三年。”


    
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人往上面捅，因为这是属于“天降灾厄”一类的凶兆，除非是相位更迭，或者说是夺嫡的时候才是绝佳的借口。


    
现在南郑朝廷里面四平八稳的，做官的都秉持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谁吃撑了往上面报这注定要触霉头的事情？


    
※※※


    
整整大半个时辰以后，在轰然炸响的雷声当中，随着白色雾气的消褪，一个人影艰难而吃力地爬了起来，从另外一个人的尸体上。


    
这就是逆天改命的残酷，只能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用另外一个人的生命，精血，命格来作为自己的养料！


    
这个人身影瘦削，尽管爬起来是极其艰难，但是每一个动作都有一种狼一样的孤僻和顽强！！


    
正是林德！


    
他终于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然后从嘴巴里面往外呕吐着东西。


    
仔细看去，乃是一团一团的木屑。


    
林封谨在施术之前，往林德的嘴巴里面塞了一块木头给他咬住，这木头此时竟被他反复咬嚼，摩擦成了一团木屑！！可见林德之前受到的痛苦乃是何等惊人。


    
然而他却是挺过来了。


    
付道士此时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接着就想要过去搀扶林德，林封谨却一把扯住了他，同时对准林德大叫道：


    
“别动，呆在原地别动！！脑子里面什么也别想！你命格应该是属于杀伐之类的，恩光星与你格格不入，所以换命失败了，不过，你现在脱胎换骨，又继承了郑龚天生大运和八字，就仿佛是一个新生的婴儿，应该有很大的机会有其余星曜会选择你！”


    
此时林德的情况貌似难以理解，但直观一点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大家族当中争夺遗产的时候，一个私生子干掉了嫡子成功上位，拿到了法律规定的遗产，但是家族不承认私生子的地位不认他。


    
可是，这个私生子毕竟是拿到了一笔家产，已经有了一笔可观的财富，所以自然就有其余的风投或者家族打算看上他吸纳他。


    
风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眼之间，乌云散去，又是月朗星稀。


    
林德不自觉的抬头仰望，却是觉得这一夜的星光加倍的刺眼！！似乎要穿透自己的灵魂当中去！就仿佛冥冥当中有无数只眼睛在注目自己，然后又纷纷若泡沫一般消散。


    
紧接着，他竟是见到了有一大片彩云，飘摇凝结成了宝盖的形状！对准了自己当面罩来！纵然林德的心志早就被锻炼得坚韧不拔，也忍不住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再睁开的时候，发觉周围的云淡风轻，夜色温柔，繁星满天，哪里还有什么幻象？


    
但是林封谨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在那一瞬间，有星光照耀而下，在林德的头顶上凝集成了丈余宽的宝盖，更是有星光凝聚成璎珞，宝珠，垂下。


    
“竟然是华盖星！”林封谨喃喃自语的道：“这……这可真的很难说好坏了。”


    
华盖星和恩光星一样，并非像是贪狼和破军这种主星，但是看林德之前的模样，应该十有八九都是真命华盖了，这样的话，他星座当前对命格产生的影响，反而要比李虎强大得多——就仿佛是一个普通富商的嫡子得到的关爱和资源，肯定比那些豪门巨户的旁支庶子要多得多一样。


    
华盖是半凶吉的星辰，甚至还偏向凶星多一点，以至于有人经常拿“命交华盖”来形容自己走霉运。


    
但是林封谨一想，华盖的特点却是真的十分适合林德呢。

第054章 华盖


    
华盖的负面影响首先主孤僻，亲人凋零——林德的母亲早年就被祭了白毛风，父亲貌似也去世了，只有一个妹妹在部落当中艰难挣扎，他孤单一人离乡背井出生入死，这命运已经是十分孤僻，亲人凋零了。


    
其次，命带华盖的人往往多才多艺，但是这种艺术却是在主流文化当中不被重视的——林德大字不识，但射箭的技艺十分杰出，一身马术更是精湛，却也依然不是很受重视，之前在中唐军中备受排挤。现在各国的主流，还是讲究的文武进士，不是进士出身，连正职都不能做！


    
因此，华盖星的各种弊端反而对林德影响不大，就像是完全黑暗的环境貌似对一场战役都有决定性的作用，可摊到了一个瞎子身上来说，却是真的毫无影响。


    
相反此时林德有了华盖星的庇佑，他的箭术和马术却是还会更加精湛！并且林德必然会获得一些属于郑龚的记忆碎片，他在“杂学”方面也肯定会因为真命华盖的原因十分精通。


    
直到这个时候，林封谨也才感觉到自己身体上传来的深深疲惫，还有右手手腕的强烈痛楚。


    
与之恰好相反的是，刚刚被逆天换命的林德，不仅仅断掉的右手重新生长了出来，更是显得精神焕发，精力饱满，他此时甚至感觉自己可以一箭都将天穹射一个洞出来！！


    
这个时候，林封谨也没有什么精力来盘点自己捞了些什么好处，他相信付道士这个猥琐贱人肯定不会辜负“付扒皮”的外号，这厮在饭馆里面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是要经常偷偷顺几双走的，你说依照他的性格，那孟妖道能落得了好吗？


    
至于郑龚，他的尸体已经在一道雷击里面化为了灰烬。


    
不过此时林封谨还得先返回那一处义庄，他此时显得如此狼狈，总得找个借口来搪塞住，更重要的是，那头蛇鬼盗挖的“尸体”还必然是活着的，林封谨总不能见死不救！而那头蛇鬼的尸体，则是可以成为最好的借口和解释。


    
那一头蛇鬼显然也是被之前的雷霆狂轰给惊吓到了，所以一直都缩在了义庄的某个角落处，根本不敢动弹，那煌煌天威，本来就是阴邪鬼物的最恐怖的克星！


    
林封谨凭借自己灵敏的嗅觉，没费太大的力气就辨别出来了蛇鬼的位置，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要太简单，付道士从那死鬼孟妖道的身上搜出来了不少的茅山符箓，这厮虽然不会制造这种高档货，但是用起来还是毫不费力。


    
在林封谨将位置指点清楚过后，付扒皮奸笑着一个天师符砸过去就将其定住，然后就是五花大绑起来，直接捉了个活的。


    
然后四处找了找，林封谨先是拾回了自己的狗腿刀，发觉并没有什么伤损，而义庄的看守者都被杀死了，不过有一头毛驴还被拴在了不远处的小树林当中，消除了一下现场的痕迹以后，便用这毛驴拖着那头蛇鬼向硐寨返转了回去。


    
三人刚刚起步走了十来米，一直都沉默着的林德忽然对林封谨道：


    
“主人，我想要改个名字。”


    
林封谨一路上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喜悦，而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因此林德又再次重复了一次这句话他才听清楚，然后笑了笑道：


    
“没问题，改姓这个东西只是形式，你的忠心我都看在了眼里面的。”


    
林德犹豫了一下道：


    
“我不是改姓，我是改名，我不想叫林德了，我以后就叫林龚吧。”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你确定？”


    
林德很坚决地道：


    
“是的，我有了他的一些记忆，正因为这样我才知道，无论他做过什么事情，却都是为了自己母亲去做的，为了尽孝！！我当年没能好好的孝顺自己的母亲，那是我一辈子的伤痛，所以，郑龚的寡母，我也会奉养起来。”


    
林封谨此时也不知道林德和郑龚在逆天换命的剧烈冲突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却是可以设身处地的理解林德的心情。林德对自己的母亲，大概心中都有着无法形容的愧疚吧，而郑龚的事母至孝则是打动了他。


    
因为林封谨也是穿越过来的人，他也曾经因为脑海里面的记忆而彷徨失落过，但最后林封谨的选择是包容和接受，勇敢的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沉默了一会儿林封谨道：


    
“恩，我知道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郑龚就便宜他了，他的事情就不用说出真相，我们就得想办法给他编造一个故事，林德你的手臂重新长出来这件事也需要掩饰一下，那死掉的义庄看守人身上的衣服比较宽松，你去换上，然后把右手绑在背后，应该很难被发觉……”


    
※※※


    
又走出了四五里地以后，林封谨一行人就遇到了出来寻找他们的天常书院的士子，他们的狼狈无比令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然后就发现了那一头被绑在了毛驴屁股后面拖着的怪物，立即就本能的吹响了求救的牛角号。


    
接下来自然是整个硐寨的人都被惊动了，林封谨很干脆的就佯作昏迷了过去——事实上他自己也确实是累得半死不活的，并且右手的伤势也是格外严重。


    
讲述整个故事经过的，自然是激动无比，口沫横飞的付道士，无非就是他们两人跟随主人巡夜，然后发觉坟茔那边居然有动静，自然就跑去查看，发觉有这怪物盗尸，便随之追击了上去。


    
接下来追到了义庄附近，就来到了这怪物的老巢，林封谨他们一番苦斗几乎不支，这时候，却是忽然有郑龚出现前来帮忙，眼见得就要杀出重围，却又被一个姓孟的妖道偷袭，郑龚便重伤当场，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天降雷霆，清除妖孽，郑龚师兄不顾一切，最后与孟妖道在天雷当中化为飞灰，同归于尽……


    
林封谨他们编造的这个故事真真假假混合在了一起，却又将一切事情都解释得合情合理，若不是亲眼目睹的人，可以说很难找得出任何的错处来。


    
第二天林封谨醒来的时候，都整整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却是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重新换过了衣服，手腕的伤口也被重新包扎了，浑身上下十分清爽。


    
要知道，林封谨乃是妖星体质，恢复力乃是常人的好几倍，俗话说断骨伤筋一百天，在他而言，恢复到正常状态也只需要四五天！更何况他还不差钱，因此普通的药物随随便便的可以购买来萃取精华，借助百草炉力量的话，甚至可以缩短到三天。


    
而此时的整个硐族寨子的喧哗热闹程度，更是令刚刚起床，走出竹楼的林封谨瞠目结舌。


    
首先，昨天天常书院的一干士子的疯狂忙碌可不是在白费劲，他们让每个硐民都成功的服下了对症的药物，经过了一夜的充分休息，还有足够的食物滋润以后，无论男女老少都恢复了活力。


    
而这个时候，林封谨却还带回来了一头“妖怪”！这怪物据说正是祸寨瘟的根源！！


    
这个说法一传出去，四乡八里立即沸腾了！这几年来，哪个硐族寨子不是被笼罩在了祸寨瘟的阴影下面？听说元凶被抓到了，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看？这个消息一传出去，立即就是扶老携幼的赶了过来。


    
此时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了之后，本来这一次的“梭注”节就在胡家巴罗硐寨举行，硐人却又深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道理，否则为什么这几年遭遇祸寨瘟的寨子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有巴罗硐寨得救了？肯定是蛙神赐福了的！


    
几个因素之下，今日一天，硐寨里面便涌入了近千人，预计在两三天内还会达到高峰！


    
好在此时天气炎热，硐人对这样的集会又是很有经验的，大片的芦苇席子一卷一搭，便成了上好的遮阳棚，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在芦席上面，衣服一搭，凉爽而通风，随意地在山边扯些艾草来烧便可以驱蚊。而晚上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则是保留节目了。


    
林封谨醒来以后，让林德给自己找了两根树枝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夹板，然后将手吊在了胸口，大老远的就听到了付道士那猥琐的公鸭嗓音：


    
“一文钱！一文钱就可以去地窖里面看看那个引发祸寨瘟的妖怪！但只能远远的吐口水，否则的话靠近了接触到也会被传染到瘟疫……这只妖怪可是我家主人断了一只手才抓到的哦……”


    
林封谨又是好奇又是好笑，走过一看更是哭笑不得，狗日的付道士赚得盆满钵满不说，居然还在旁边弄了一幅画像挂着，虽然那画像十分简陋草率，乃是用烧焦了的枝条草草画出来的，却是颇有些传神，看得出来林封谨的眉眼神韵。


    
付道士每吆喝几句，就指着那画像炫耀介绍，这就是我家少爷哦！亲手抓住妖怪那个。

第055章 唇枪


    
而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又想到了自己救回来的那个女人，她可是处于假死状态，不要又被埋下去才多事。结果林封谨一赶过去，便哭笑不得！因为她的家人正准备继续这么干，将这倒霉女子重新埋将回去。


    
林封谨急忙前去阻止，不过硐族人的风俗一样是讲究入土为安，何况家里面死了人，并且还是个年轻女孩子，当然心情肯定就不大好，若不是在这巴罗寨子里面，汉人的威望大涨，说不定都直接要一拥而上群殴林封谨了。


    
好在这个时候，一个路过的硐人走过来看热闹，顺带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很是粗鲁的一把拉住了林封谨的肩头，然后将他扳了过来，林封谨皱眉怒道：


    
“做什么？？”


    
这硐人看明白了他的脸，立即吓得魂不附体，马上就对准了林封谨跪倒，然后二话不说就连连磕头，梆梆直响，很快额头就血肉模糊一大片……


    
林封谨都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想了起来，这人的全家中了祸寨瘟以后，都是他亲手治好的，属于“脑残粉”这种，昨天晚上就已经对他跪了一次，现在这样做作也不稀奇。


    
有了他的帮助，林封谨的话终于有人肯听了，他便走过去指着那可怜的被麻痹的硐女道：


    
“她真的没死！你们想一想这是什么天气？按照正常情况，她若是死了的话，加上下葬的三天，整整都四天了，为什么身上还没有味道？”


    
林封谨的话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这硐女的老爹愣了一会儿，也立即跪倒对准林封谨不停的磕头了起来，林封谨只觉得哭笑不得，急忙搀扶人，然后就去寨子里面找药物医治这硐女，不过对于她来说，恢复意识问题不大，但阴毒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只能慢慢的治疗，估计要在床上躺两个月了。


    
不过当这个硐女躺在床上，流着眼泪叫出阿爹名字的时候！这寨子里面此时的接近两千名硐民都全部惊呆了！


    
在他们的眼里！那个手断了的灰发少年竟然连死人也能救活！！！！


    
不消说，那几座新埋在了硐寨外面的坟墓，立即也是被家里人毫不犹豫的重新挖掘，将里面的“尸体”搬了出来，主动抬到了林封谨的面前，不过这其中也有正常死亡的林封谨便是束手无策，但只要是中了蛇鬼之毒的，他倒是都有办法能救活。


    
因此亲眼目睹这种“神迹”一般的事情的震撼程度，对于这些愚昧而迷信的硐人冲击之大可想而知，毫无疑问，这两千多名硐人至少有一大半来自其余不同的地方，他们再一传十，十传百下去，这传言必然就更加夸张。


    
由此而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在南荔县这附近的愚昧无知的硐民，竟然纷纷出现了给林封谨塑牌位，立生祠！！并且为数不少！


    
众所周知的是，活人被供牌位，立生祠这种事情都极其不祥，就连真命天子皇帝，也决计不敢在活着的时候就雕刻上自己的模样让人供奉——便是再昏庸的君王也不敢这么干——因为那是供奉阴神的规格！


    
历史上无论是有心或者无心，被立了生祠的可以说下场都不怎么好，最著名的就是屈原，岳飞，刘瑾，魏忠贤等人。


    
这些事情林封谨自己却是不知道的，不过当这些生祠和供奉的排位竖立了起来以后，他腰间的红痣却是再次的诡异变大了些，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而这件事他自己却也是不知道的！！！


    
※※※


    
等到林封谨忙空了以后，忽然欧起走了过来找他，说沈起有事情找他，请他过去走一趟。


    
林封谨也没有料到有什么别的事情，便跟随着欧起来到了一处竹楼当中，却是迎面见到了脸色有些难看的沈故，还有两三名和他关系一般的入室弟子，沈故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林封谨有些诧异的时候，从竹楼的上面却是“蹬蹬蹬”走下来了三个人。


    
这三个人林封谨都认识，为首的赫然就是书院的副山长殷青月，他的左右两旁乃是两名书院的主讲，也算得上是他的心腹。


    
一见到林封谨，殷青月就脸色铁青的道：


    
“给我拿下！”


    
林封谨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被一名书院的崔主讲逼近了身，他此时严格地说起来也绝对不是不能抵抗，可一旦抵抗了的话，即便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这里这么多人出手，他一样只能束手就擒的命！


    
所以林封谨只能又惊又怒地道：


    
“你们要做什么？”


    
殷青月大声怒道：


    
“你问我要做什么？你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吧，怎么暗算郑龚然后将他害死的经过！”


    
林封谨立即心头巨震，他心中猛然若电光石火的闪耀出一个念头：


    
“被搅进了女蛹事件当中的，竟然还有人！！！”


    
不过林封谨尽管心情动荡，但他是什么人，非但面上没有出现一丝慌张，立即表现出激愤的模样怒骂了回去：


    
“你放屁！！我和郑龚学长素来都关系交好，这一次并肩作战他不幸丧生，我也是十分悲痛！你就算是身为副山长，也绝对不能够血口喷人，信口开河！”


    
殷青月冷笑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也不和你废话，把他给我捆起来，塞住嘴！抓回去慢慢审问！”


    
林封谨眼中闪耀过一丝寒光，忽然看着沈故愤怒道：


    
“沈师兄！好，好，好！！！若不是他们说你找我，我会来这里吗？我不服！！这殷狗贼摆明就是因为我让他在东林书院面前大丢面子，所以此时借题发挥，要用莫须有的罪名来害我！！”


    
沈故此时也皱起了眉头，正要说话，殷青月只是冷笑道：


    
“巧言惑众，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林封谨看着沈故，一字一句的道：


    
“沈师兄，姓殷的读了几十年的书都他妈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你是天常书院的入室大弟子，法家的传人！！！你说他这样做符合律法吗？符合你的毕生所学吗？殷狗贼！你说我杀了郑学长，你拿证据出来，人证，物证！你他妈要能拿得出来一件，我都无话可说！”


    
这时候那名崔主讲已经一把抓住了林封谨，便要将他推倒在地塞嘴绑上。但这个时候，沈故却是面沉若水的隔开了崔主讲，一字一句的道：


    
“敢问殷副山长，林师弟若是真的做下了那罪行，我自是不会饶过他，但沈故自进入书院以来，整整十四年，学的学问的便是依法行事，看的书籍都是要以法入罪！尤其是凶杀案，更是要反复审核！”


    
“殷副山长在我面前这样行事，实在是与我平生所学格格不入！甚至与我法家的大道悖逆，虽然林师弟乃是外门弟子，但终究也入了我天常书院的门，更是在各大书院来访的时候为本门争了光，今天殷副山长的行为，我实在是不敢苟同！”


    
沈故的身份却是非同寻常，可以说他隐然都是天常书院下一代弟子的领袖人物，更是深得申到的赏识，马上就要出仕，那名崔主讲脸色阴了一下，却终究还是退了开去。


    
殷青月被沈故这样硬顶了一下，心中也是恚怒，立即沉声道：


    
“怎么？？你是不信我了？”


    
林封谨在后面大叫道：


    
“你说我谋害了郑龚师兄！好，我问你，杀人必有动机，官府的案卷上多有判决，要么为情杀，要么为财杀，要么为仇杀！”


    
“我和郑师兄两人可有共同爱慕的女子？？？情杀是不可能的了！我家中虽然不算豪富，但也是衣食无忧，而郑师兄家中清寒，他财杀我有可能，我为了财杀他？？那这个的说法便是笑话！！我在书院当中人缘确实是不好，但郑龚师兄却是与我交好，有目共睹……我为什么要杀他？”


    
沈故此时却道：


    
“凡事必有隐情，林师弟你的说法看似有道理，但背地里你们之前是否有什么纠葛也很不好说。也就不能因此而排除你真的就没有嫌疑了。”


    
林封谨立即道：


    
“是，你说得不错，但是证据呢！我所举出来的例子，人证物证都是俱全的，奸臣污吏可以用莫须有的说法入罪于人，但是沈师兄你猜测我背地里与他有所纠葛，有什么证据？”


    
沈故默然了一会儿道：


    
“没有证据。”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却是一字一句的道：


    
“若我可以拿出来我根本不可能杀得了郑龚师兄的证据！！那么沈师兄你今天能不能不畏强权，主持公道！还我清白？”


    
林封谨见到了沈故脸上露出了犹豫为难之色，立即就激道：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己无愧！！！哈哈哈，难怪得天常书院被人看不起！”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己无愧！”这句话乃是讲的读书人读到了圣贤书里面的道理，并且身体力行去做了，那么从今以后对人对自己都是问心无愧的意思，也是大儒文天祥的绝命作。

第056章 舌战


    
此时林封谨说出这句话，却是他在讽刺沈故这群书院弟子白白身为法家弟子，此时还没当官就如此势利，狠狠抽脸！


    
听到了林封谨最后一句话，在场所有的天常书院的弟子脸色都黑了下来，甚至包括对林封谨观感不好，希望他倒霉的欧起在内！


    
此时的这些士子还都是年轻人，哪里经得起如此撩拨？？只觉得心中血气翻腾上涌，欧起率先站了出来，咬着牙齿道：


    
“好！林封谨，你要是真能拿出证据，我就算是不要了这条命，也是不容你被人冤枉，但是你要拿不出来，或者说拿出来的东西不容信服，我就要禀明山长，当众掌嘴五十把你的满嘴牙打掉！”


    
林封谨冷笑道：


    
“我既然敢这么放话出来，自然有我的把握！只不过这其中牵扯到的干系太大，我怕有人不让我说！郑师兄当时被那妖道逼到了绝路上面，也就露出了他压箱底的本事……”


    
“住口！”喝出声来的正是殷青月！他此时脸色更加难看，对着旁边两个主讲怒吼道：“你们还不去把他的嘴巴堵上？”


    
但这个时候，天常书院的诸士子的情绪已经被调动了起来，被林封谨拿言语逼到了实在是退无可退的境地上！若是真的让林封谨今天的嘴巴给堵了，那么他们真的心中的那股信念都要倒塌崩溃掉！


    
因此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沈故，接下来诸弟子纷纷挡到了林封谨的面前，沈故很是坚定的一字一句道：


    
“住手！！让他说话，五国律法当中，也没有哪一条是禁止犯人自辨的！我们法家弟子，难道都不能给同门一个将话讲清楚的机会？？殷副山长，我不是针对你！即便今日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位申山长！我一样会这样说，这样做！！”


    
“韩非先圣传授给我们的大道，第一篇第一页就要我们做到勿枉勿纵，倘若我们连大道都要背弃，那还做什么法家弟子？谈什么依法治国？”


    
殷青月此时脸色已经黑得和锅底似的，但他此时除非是拔出剑来把面前的人杀光，否则的话，已经绝对没有办法制止林封谨将所有的话讲出来。可是他要敢于动手的话，旁边的两名主讲就算是他的心腹，也决计不敢这样做！


    
在光天化日之下，悍然出手屠戮法家的多名内门弟子……天常书院虽然名气不大，但是法家的势力却是不小！敢这么做的人，无论逃到哪个国家也一定会被法家死死追杀！因为这种事情完全都是在断绝法家的根基了，在往法家的要害上门狠狠捅刀子！犯了最大的忌讳！


    
这个时候，竹楼的门一下子又被推开，胡为等剩余的天常书院士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全都蜂拥了进来，林封谨心中却是在暗喜，他此时只怕事情闹不大，水搅不浑！正是要人越多越好！


    
此时进来的都是和林封谨关系较好的，一见到他竟是如此狼狈，胡为率先就去给他松绑，其余的士子都沸腾了起来。


    
这些天他们却是将林封谨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的，在他们的心中，林封谨都隐然是外门弟子的领袖了，见到他如此遭际，怎么不义愤填膺！


    
在了解到了一切的情况以后，所有新来的士子都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殷青月，同时开始声援林封谨：


    
“林师兄！你讲！”


    
“我支持你！”


    
“从古至今，只有阉党才做得如此下作的事情！连话都不要人说！！”


    
“官场黑暗污浊，竟然连书院都被污染了！”


    
“……”


    
在这样的局面上，林封谨已经是胸口成竹，却是一副愤然遭受到了极大的冤屈的模样，苍白着脸道：


    
“我之所以会说郑龚师兄不可能是我杀的，那是因为他的实力，他的真正实力，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只能仰望的高度！士子讲究的是出为将，入则为相，我在他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估计一剑就削了过来，比杀鸡还麻利！”


    
说到这里林封谨歇息了一下，看着沈故道：


    
“外门弟子估计是不知道本门的秘密，但我却亲眼见过本书院的养气诀要，当真是非同小可，我见到郑师兄施展出来的五刑剑术，气度森然，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极大的威力，一举就斩杀了妖道身边的三头鬼物。而郑师兄接下来施展出来的上古五刑剑术，更是将……”


    
“什么！！！”


    
“不可能！”


    
林封谨刚刚将“上古五刑剑术”这六个字叫出来！几乎所有的入室弟子都脸色大变，连同旁边的那两名主讲也惊呆了，因为这六个字就完全是天常书院，甚至是整个法家的莫大禁忌！


    
但凡能够从法家的经典当中领悟出道理，然后成材的人，都是属于那种严正端方，一丝不苟，铁面无私，眼睛里丝毫都容不得沙子的人物！连帝王的威严在他们的面前，也远远不及捍卫心中的正道重要。


    
所以法家当年的学派之争，真的是一旦出现，那么就无法调和，双方都带着“殉道”的神圣感，杀了个血流成河，也正是因为这样，产生了极其深刻的仇恨，这种仇恨代代相传，再影响到了学生的身上，同样也是耳濡目染！


    
沈故大口喘息了几声，立即就走到了林封谨的面前大声道：


    
“你，你怎么知道郑师弟，哦，不，郑龚是施展的上古五行剑术？”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却是那个妖道吃了大亏，然后一口叫破了出来。”


    
沈故焦躁的在竹楼当中来回地走了几步，然后猛的抬起了头：


    
“那你告诉我，郑师弟施展出来的上古五刑剑术是什么样子？”


    
此时沈故还抱着一丝希望，总觉得林封谨是在信口开河，但是林封谨却是一字一句的道来，更关键的是，这厮当时根本就不是在“观战”，而是切身感受招架着郑龚的猛攻，印象极其深刻，要想说错都很不容易！自然是每一句都讲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这个时候，林封谨刻毒的看了那殷青月一眼，发觉此人还要说话，心道老子铺垫了这么久，还不是一直都在给你驴操的挖抗，平日在书院里面就没少受你的气，今天又想把老子抓走任你宰割……不就是比下限吗？老子不要脸起来更彻底，咱们今天就来算个总账！！！


    
一念及此，林封谨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成了惨笑，此时当然不会缺少有人来追问一句“何故如此？”


    
林封谨之前所说的一百句真话，便是为了此时的这一句假话进行全面铺垫！


    
“我之前还一直蒙在了鼓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殷副山长一定要把我暗中带走，必要置之死地而后快，现在看起来，是郑龚师兄连累了我啊！他在死前留下的遗言一是要请我们帮忙照顾他的老母。”


    
“第二个遗言，就是带给殷副山长的，也只有三个字……放手吧！我本来什么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只是觉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现在将各种事情结合起来一看，立即发觉什么都清清楚楚，水落石出！”


    
林封谨只说了三个字，但是这三个字“放手吧”结合今日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杀伤力一下子就爆表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林封谨说出来这句话以后，本来是殷青月心腹的两名主讲，也是一齐倒退了好几步，仿佛他身上有什么瘟疫一般。林封谨凭着这三个字，便是要将殷青月朝死里面整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若是林封谨真的今天被殷青月带走的话，那么他的下场也一定是十分凄惨！


    
“你，你这个畜生！！竟然血口喷人！！”


    
殷青月听了这句话以后，冷汗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他知道郑龚去学习了上古五刑剑术！并且郑龚剑术的来源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他怎么能将这秘密说出来，怎么敢将这秘密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


    
因此他尽管知道林封谨在借着死人的嘴巴往他的身上泼大粪，并且也不敢将这种罪名坐实了，却也立即大声驳斥，只是这时候的驳斥未免显得有些过于苍白。


    
林封谨此时占据了主动，却是得理不饶人，看着殷青月一字一句的冷笑道：


    
“很好，殷副山长若不是因此想要来灭我的口，那么请解释一下，你今天带着两个人就要匆匆把我绑走的目的？”


    
殷青月确实是为了女蛹事件来找林封谨的，因为此人精通上古的“鬼卜”之术，加上郑龚有放置他的本命牌位在他那里，所以昨天晚上郑龚一死，殷青月就知道这边出大事了。


    
此人便立即不惜耗费巨大代价，终于唤回了那茅山孟道人身边饲养的五鬼之一，但人鬼殊途，并且这头五鬼遭受了雷霆余波轰击，也是即将消散，殷青月用“鬼语术”与之反复交流，终于知道林封谨此人在郑龚之死的过程当中起到了极其重大的作用！于是便兼程赶来……

第057章 比下限？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出来在这里说？？？


    
殷青月敢吐露实情，那要不要说女蛹的事情？说了以后，聚集在巴罗寨里面的硐人就敢把他的皮扒了！


    
什么？他敢悍然仗剑屠杀？身负神通绝对不代表就可以将苍生当成蝼蚁来践踏，杀得了十个百个，难道杀得了千个万个？


    
一头两头冤魂连林封谨也不怕，但是事情闹大了，百头千头缠绕上来的话，任你神通再高，也是要忌讳三分！何况还有土地，城隍这种阴神存在？


    
往深处说，硐人本来就是极其团结，一旦知道那祸寨瘟乃是人为的，民变便是在顷刻之间！这种事情一发作，为了平息民怨，房康郡守，南荔县令官位必然不保，搞不好脑袋都要搬家，何况一个区区的天常学院副山长？


    
※※※


    
林封谨这一问！便直将这殷青月问得心中焦躁不已，冷汗都涔涔而下！林封谨冷笑道：


    
“圣人云：君子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难道殷副山长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你闭嘴！”殷青月被林封谨激得额头青筋爆绽！竟是反手握住了自己的佩剑，抽出了半尺多长！屋子里面的气温顿时仿佛降低了十度！


    
但他这行为一下子就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其余的人也只当他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天常书院内门诸子竟是一齐将佩剑拔了出来，就连殷青月带来的两个主讲也是连退了七八步，对殷青月的戒备之意呼之欲出！！


    
这两名主讲与他关系是不错，但是关系到了此时这种“站队”的大是大非上面，那就可以说是什么私情都没得说了！他们还没有做好要被整个法家弟子追杀到天涯海角的打算。


    
殷青月怒极之下，拔剑出来本来是下意识的反应，此时没料到却成为了导火索，而他眼见得自己都成为了公敌，心中念头连闪，忽然弃剑长叹道：


    
“罢罢罢！沈故，这其中的事情关系颇多颇大，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一一详细述说，这样吧，你把我和林封谨这个叛徒一起绑了，把我们押回书院去，我们到申师兄面前去分说明白！”


    
既然殷青月肯束手服软，他毕竟乃是书院的副山长，积威之下，一干士子当然也就不能多说什么！便全部都以沈故马首是瞻。


    
沈故想了想，也并不做出绑缚这种事情，而是让林封谨和殷青月分别乘坐两架马车，自己陪着殷青月，让欧起带着几名与林封谨不睦的内门弟子去了另外一辆马车，这样才免得授人以口实，然后向着书院返程回去。


    
※※※


    
这里到天常书院足有八九十里，就算是骑着快马也要半天来回，不过沈故此时已经有些心力交瘁，应付不来的模样，因此也就不顾一切，要求启程赶路，连夜赶回去。


    
不过正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沈故就算是再怎么心急，也得给马喂料，一干人吃了饭再出发。林封谨看着监管自己的欧起冷笑道：


    
“我本来身体就十分虚弱，二十岁都没有到，就未老先衰头发都灰白了，昨天又受到了断臂的重创，这时候要仆人给我煮药服用！欧师兄不会公报私仇在这些小事上面为难我吧？”


    
欧起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些言语，冷笑一声道：


    
“你想要怎么做都可以，只要不逃，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逃得掉的话，那么也可以试试。”


    
说着便是大袖一拂转身便走，完全都没有将林封谨放在了眼睛里面，其余的几名内门弟子也是这样，转眼间这竹楼里面就空无一人了。


    
林封谨哈哈大笑，他算准了欧起这一帮人心高气傲的弱点，果然一激以后便是水到渠成。然后林封谨请外面的硐人将付道士和林德两人叫了过来，面授机宜，两人自然是心领神会……紧接着便有林家伙计上马疾驰而去。


    
等到林封谨吃好喝好以后，他也不去竹楼里面被软禁，而是故意的在巴罗硐寨里面散散步，和那些硐人打打招呼关心几句，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旁人见了也只能感觉到他十分坦荡，根本就没有做贼心虚要逃的意思。


    
※※※


    
很快的，一干人便准备好要上路启程了。


    
但是这里却遇到了个大难题，那便是根本就找不到搭乘的马车！


    
寨子里面当然有马车，却是林封谨带来的，依照林封谨此时和殷青月势成水火的关系，怎么可能将马车借出来？


    
沈故知道这一点，也不去自取其辱，只能去硐族寨子里面借，没想到付道士早就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自家主人昨天晚上去捕捉妖怪，竟然有人拿这事情来陷害他……


    
硐人性情本来就是直来直去，并且十分凶横，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便是造反的大罪也可以包庇下来！林封谨一文钱不要，冒着生命危险来解救硐人的“祸寨瘟”，这种事情可以说极是收买人心，因此即便没有任何人发话，即便是沈故也参加了对硐人的救治，竟然也没有硐人肯借！


    
沈故后来有些焦躁了，索性出钱买，出到了五倍，十倍的高价依然没有人肯卖！！！硐人却一个个都是用诡异鄙夷的眼神望了过来，没有一个人肯行动的，这时候就算是有人心动，也绝对不敢交易，否则的话，被人戳脊梁骨指着呸一辈子！


    
看看时间迅速过去，沈故此时也是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他凑了凑以后，发觉一共有七匹马可以乘骑，加上林封谨可以自备坐骑，那么就是八匹马。


    
沈故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入室弟子当中，也不是每个人都着修炼五刑剑的天分，能够帮得上手的，也就是六七人而已。


    
他若是带上五名关系亲厚的内门弟子，控制住殷青月和林封谨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而只要一到书院，那么则是将责任给交卸了开去，所以他一咬牙，便决定骑马赶回去——而这便恰好是林封谨乐见其成的一幕。


    
因为骑马的速度比马车要快得多，这样的话，大概傍晚时分就能够到达书院附近，林封谨之前布置的棋子这才能派得上用场！


    
不过若是要用马的话，就得多歇一个时辰左右，为什么呢？因为殷青月和那两名讲师就是策马疾驰而来的，这个时候他们在盛夏赶路七八十里，那三匹马儿自然是十分疲惫，必须要用黄豆拌盐和草料好好喂养补一补，并且歇息足够的时间才能够再次上路，否则的话必然就半路上倒毙了。


    
好容易等到了一切妥当，沈故一干人接下来上路以后自然是策马扬蹄狂奔，林封谨也是老老实实不弄什么幺蛾子出来——当然，在其余人的眼中，他又能弄出什么名堂来？


    
一路上歇息，喂马，打尖的时候，沈故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始终都警惕着风吹草动，可是他意料当中可能出现的变故，却始终都没有发生。


    
渐渐的，已经是红霞满天，炊烟四起，习山温柔的弧线甚至都出现在了诸人的面前，随着路程的靠近，连习山山顶上面的返亭轮廓都是被看得清清楚楚。沈故心中的石头终于开始落了下来，寻舟渡便是在前方百米处。


    
这里出现了一条岔路，顺着官道往西三里，便是南荔县城，而从寻舟渡口过去两里，便是天常书院，正因为如此，这个岔路口也有一件茶舍，两处食肆，甚至都还有两三户人家。


    
因为大多数时候的书院的厨子都喜欢贪图路近，来这里采购些蔬菜，所以一来二往这里就成了一个小小的集镇，加上又邻近官道，所以渐渐的就繁荣了起来，还有一个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子会开到天黑才收。


    
沈故便在这里下马，招呼相熟的船家过来摆渡，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身上那沉甸甸的担子也真真切切的放松了许多。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的食肆里面涌出来了一群人，挡在了沈故的面前。


    
这群人很好辨认他们的身份，因为他们都穿着青黑色的皂隶衣裳，腰间挂着腰牌，怀揣铁尺，绳索，气势汹汹，小民见到了以后可以说是畏之如虎，正是南荔县的衙役捕快，率领他们的乃是史县尉。


    
此时的县衙役定额为：门子2人，皂隶16人，马夫12人，禁卒8人，轿夫与伞扇夫7人，灯夫4人，库卒4人，仓夫4人，民壮50人。但实际上的衙役数量，都大大超过了编制。一般来说，一名正式衙役，手下往往有三四名“白役”。所以若是一个县当中的人全体出动的话，实际上十分惊人的。


    
但这一次出动的，史县尉乃是一县当中的二号人物，相当于现在的公安局局长带队，带来的人手也是倾巢出动，可见一定是有十分重大的案子出现了。沈故的心中微微诧异，他却是认得这位史县尉的，顿时出声询问道：


    
“敢问老父台，可是有什么大案要案发生了？”

第058章 林封谨的过墙梯


    
史县尉此时脸色凝重得紧，往日只有州郡当中的顶头上司来了才能见到他脸上会如此凝重，此时也来不及和沈放这位天常书院的高足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林家出了五百两银子的赏格来买他做这件事情，目前只预付了两百两，还有他娘的三百两没有到手，怎么能不小心翼翼？要知道，眼热这笔钱的人多得很，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怪事也不是没有。


    
这时候旁边的几名衙役忽然大叫了起来，那声音当中自然是欢快无比，一块大石头落地感觉：


    
“在这里了，在这里了！”


    
“林家小官人，哦不对！上官严令缉拿的嫌犯林某正是在此，还不快快拿下！！”


    
紧接着二十多名衙役立即一拥而上，若见到了臭肉的苍蝇，立即将林封谨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老油条虽然嘴巴上说的都是些什么“该死嫌犯，还不束手就缚”“大胆贼子，你的事情犯大了”“混账还不跟我们回衙门去”之类的话。但是看他们挤眉弄眼，嬉皮笑脸的表情，却简直就像是一群摇着尾巴的狗在找主人家要骨头似的！！


    
因为林家也有许诺，成功将他们的少爷请回县衙，每人五两银子！这笔钱足可以在醉香楼叫两桌上好的花席了，还能请出沈姐儿这种花魁来唱曲儿呢。


    
一干东林书院的士子遇到了这种事情，当然是又惊又怒，怎么会知道出现这样的状况？他们看着林封谨被一群衙役簇拥着就往县城方向施施然就走了过去，连根象征性的绳索都没有套，尤其是欧起，立即就怒喝道：


    
“喂！！你们这群王八蛋想做什么？”


    
这句话立即犯了众怒，一干衙役立即鼓噪了起来，连史县尉也是脸色十分难看，踱着步子迈了过来张口就骂道：


    
“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哪个裤裆里面露出来的玩意儿？敢这样对老爷说话！”


    
欧起指着林封谨怒道：


    
“此人怎么可以被你们带走！再说本人乃是初平五年的秀才，明年就要应举人试，如何骂不得你们这帮阿臜泼才？”


    
史县尉之前还微微皱眉，听完了以后，一个满脸都是奸猾之色的老公差已经是勃然大怒，一泡浓痰就对准了他吐了过去：


    
“放你娘的大屁，初平五年，那是中唐贼的年号，你拿着中唐贼的秀才告身来我们南郑耀武扬威，招摇撞骗拿楞大的架子，爷爷若不是今天有事，就一铁链把你套到黑牢里面去让你尝尝开菊花的滋味！”


    
欧起脸色陡的涨红！却是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各大书院的约定当中，对各国的考试也是一视同仁的，比如中唐科举的秀才在其余四国的书院流通，都是承认这些学历！哪怕是做官的事情，就像是拿着清华大学的毕业证去国外应聘，大多数时候也是承认的。


    
但是，秀才享受的一系列特权，比如免赋税，见官不跪，则是只能在本国内通行，没有办法跨国享受的了，尤其是此时中唐才吞并了南郑的河仓，两国关系紧张，那更是休想。


    
沈故算是比较圆滑的了，拉着史县尉走到了一旁道：


    
“这林某人实在是犯了书院的学规，老山长和山长都等着见他，实在是不能让他走，还请县尉通融一下。”


    
一面说着，一面就塞了一锭十两的银子过去。


    
史县尉心中大叫犯得好，犯得妙！若不犯这狗屁学规，老爷我怎么会凭空掉下来五百两横财？？立即就拿出公门人“拔屌无情”的手段！笑嘻嘻的将十两银子收了，立即就把脸一板！反手就将沈故的手打开，冷冰冰的道：


    
“什么叫做实在不能让他走？？我告诉你！林某人乃是上面指定要缉拿的要犯！！申到和申可两位先生在故乡教书育人，自然是令人敬佩敬仰，但就算他们在这里，我也要斗胆问一句，是我南郑的国法大还是你们的院规大？你们天常书院的弟子乃是法家的高徒，这个答案想必是知道的了？”


    
最后一句话顿时问得在场的所有书院弟子面面相觑！


    
史县尉这老狐狸在肚皮里面哈哈大笑，暗骂一群酸腐文人想在老爷面前玩花样，真是做他娘的千秋大梦！脸上却是做出了凛然正气的神色断喝道：


    
“把嫌犯带走！”


    
此时无论是殷青月还是欧起都急眼了，同时拔剑怒喝道：


    
“谁敢！！”


    
那二十多名衙役人多势众，也是又惊又怒，立即拿出了铁尺绳索，纷纷喝骂道：


    
“好狗胆！衙门缉拿盗贼，竟敢拘捕？！”


    
史县尉却是个老油条，哈哈一笑直接走到了殷青月和欧起的面前，斜着眼睛看着他们道：


    
“本县尉乃是吏部任命，主管南荔县水土治安缉盗事宜，如今要在南荔县境内带走天常书院士子嫌犯一名，有人居然敢于拔刀相向！这是要谋逆还是要造反？？尔等竟然抗拒国法，不知道各位在我南汉官居何职？”


    
“带人走！！”史县尉对着手下喝道，然后对着面前的殷青月和欧起冷笑道：“老夫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剑刺过来！！嘿嘿，天常书院的弟子好威风，好煞气！连朝廷命官也是说杀就杀，好个法家，好个天常书院！”


    
殷青月和欧起脸上肌肉扭曲，手中当中沁出来的汗水却是几乎要将剑柄给浸湿了！他们明明是一伸手就可以杀了面前这个人，但是！杀这个人容易，杀了这个人之后带来的恐怖后果，却真真切切乃是他们不能承受之痛，那是对南郑一国的悍然挑衅！！！


    
所以他们不敢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封谨被一干衙役带走！！！


    
林封谨此时也没有什么举动，只是老老实实地向前走，落日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可是林封谨的双眼却是盯在了自己的双手上，嘴角的那一丝笑意，却是如此嚣张！！


    
“养气功夫好又如何？”


    
“擅长五刑剑剑术又如何？”


    
“副山长，学生领袖又如何？？？在国家的强权之下，他们连个屁也不敢放，尾巴也只能夹着走！”


    
“这些王八蛋再怎么彪悍强悍，一样要被老子玩弄于股掌之上！！”


    
※※※


    
毫无疑问，史县尉就是林封谨下出来的一手好棋！


    
斯时吏治相对来说还算得上是清明的，史县尉平时顶多也就是在丈量田地，邻里纠纷这种小案子上搞搞鬼而已，真正的人命大案，则还是不敢上下渔利的。


    
不过林封谨的人却是拿出了五百两银子，请他找个罪名把自己少爷拘捕带走，关到牢里面去！！这种自己污蔑自己的事情，说实话，史县尉还从未经历过！


    
不过史县尉却是明白两件事，那就是林家这么干，对他自己来说是合情合理合法，完全在他职权范围内的举手之劳！就算林家后悔了，身为苦主出来闹腾，顶天也就是个拘押不当的罪过，就像是公安局请你去做个笔录，算什么大事？何况还是林家自己主动要求的，就根本没有苦主！


    
所以史县尉收银子是收得心安理得，办起事来也是理直气壮，任是上官来质问也是无懈可击！


    
林封谨进到了县衙里面以后，径直进了大牢，不过他住的地方却是衙役们值夜的班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牢门都根本不上锁的。


    
这些牢头早就被银子喂饱了，而且也知道这位林公子却是犯了天常书院的学规，畏惧师门的处罚特地的来衙门里面躲灾，心中一个个都感觉到十分好笑！却也没有一个人敢于将这位财神爷当成是犯人看的。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在大牢里面和付道士与林德两人一起盘点着上一战的收获。


    
付道士是负责清点收缴孟妖道的遗物的。


    
这厮修炼的是茅山五鬼术，修炼的时候，要长期在阴气浓厚无比的地方和五鬼接触，一来二去以后活人的身躯被阴气浸入，腐蚀骨髓，十分虚弱，所以孟道人练成了五鬼术以后，便不再求精进，而是将修炼方向往“降神术”和“符箓术”两个方向倾斜。


    
这就是林封谨他们会发觉那蛇鬼盘踞的古墓当中只是偶尔会有人去的原因。


    
主要负责第一线操作此事的，就是孟道士，他因为修炼的术法和身份的关系被委以重任，然而这厮却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已经十分衰弱，所以此人若不是逼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去那种阴气森森的地方的，那就意味着有可能会继续折寿，更不会与蛇鬼多加接触。


    
这也是墓穴当中那颗巨大陨金一直都没有曝光的原因，因为当年探测墓穴的时候，孟道人因为身体原因，直接是让五鬼下去探索的，他用“心眼”附在了五鬼身上查看，自然是走马观花，一晃而过。怎么分辨得出来那巨石乃是天外陨金？


    
而茅山降神术是可以增加修炼者的道力，比如抓住林封谨的那只泥土大手，就是降神术修炼到第五层的衍生法术，并且对五鬼术也是有加成的。

第059章 追赶


    
举个例子来说，孟道人若是继续修炼五鬼术，那么他召唤出来的五鬼就会越来越厉害，从恶鬼变成鬼兵，鬼将……而他多修炼降神术以后，召唤出来的五鬼的实力始终都是恶鬼级别的，却可以召唤出来额外的恶鬼数量，变成六鬼，七鬼，八鬼……以数量取胜，也不用再在阴气逼人的地方继续修炼，避免伤害身体了。


    
同时茅山的符箓术既可以用于进攻，也可以用于治疗，调养，对于已经被阴气蚀入骨髓的身躯来说，能够获得额外的滋养作用。


    
付道士本来就修炼一点茅山道术的残篇，所以孟妖道的战利品当中，倒是有一大半他用得着的。除了茅山五鬼术因为孟道人修炼完成了，法决没有携带在身上以外，其余的降神术和符箓术的修炼心法都被记录了下来。


    
茅山弟子行走江湖，身上往往都会携带有一具拇指大小的桃木人偶，虽然只有一两寸长，却是五官宛然，栩栩如生。这不仅仅是类似与墨家的双痕戒的身份证明。这桃木人偶更是可以记载秘术的修炼方法，只要是知道口诀，便可以令它开口说话，背诵灌注入的密咒。


    
付道士这厮不知道用了什么偷鸡摸狗的方法，居然突破极限，让这本来属于孟道人的玩意儿乖乖驯服，开口说话。


    
林封谨就见过这厮奸笑着用鞋底猛抽小木人，然后用蘸了女人经血麻绳捆绑，或者将其装在臭袜子里面，或者丢在尿桶下面……可怜这桃木人偶一个时辰都没坚持下来就屈服了。


    
林封谨也想要学习一下茅山道术，不过他却发觉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那就是连入门的吸附天地灵气的第一步都完成不了！


    
林封谨在修炼的时候，明明可以吸收到大量的天地灵气到身体里面，这表明他的资质还相当不错，但一旦停止行功，那些灵气马上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那秘术上也有记载，便是担任了朝廷的正式官职，身上便有了举国的气运，而举国的气运则是由万万千千人的执念构成，自然与天地灵气这种东西格格不入。


    
但是令林封谨摸不着头脑的是，他身上明明没有担任任何的官职啊！这个问题苦思不得其解以后，林封谨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什么。


    
而林德那边的收获也是极其丰富，虽然郑龚死后在雷霆当中化为了飞灰，但林德也获得了他的一部分记忆，这其中，便有五刑剑和上古五刑剑前三式的练习方法！而上古五刑剑术的来历，则是郑龚在隶属的组织里面习得的。


    
遗憾的是，与郑龚隶属的组织的相关记忆，全部都缺失了，根据付道士的说法，因为这世上确实是有搜索魂魄的法术神通，所以便也衍生出来了在关键的时候有保护秘密的神通，所以郑龚的相关记忆缺失并不是巧合，而应该是必然。


    
尽管五刑剑与上古五刑剑需要法家的养气心法《律天下》配合，而养气心法《律天下》的修炼方法却是残缺不堪，但林德对这些千锤百炼出来的招数当中的精微奥义细细思考以后，将其与自己部落里面独特的“弓战之术”结合了起来，自成了一套十分诡异强悍的独特招数。


    
林封谨此时听林德一一转述五刑剑和上古刑剑前三式的精微奥义，觉得也可以与自己的狗腿刀结合起来，形成独特的战技。


    
大概到了凌晨的四更时分，忽然有林家的伙计进来通报了几句。林封谨听了以后立即就站了起来，带着林德等人离去了，一干牢头都笑嘻嘻的恭送林公子出去，还很是得了点彩头。


    
林封谨一出县衙的门，便发觉外面停着一长排马车，全部都是林家商行的私人运货马车，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上了一辆马车，然后整条车队都开行了起来，长龙也似的向着邻县苍桂驰去，在苍桂便有了水运码头，顺流而下便很难追得上他了。


    
不过林封谨刚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县衙外面便响起了一连串的蹄声！打破了暗夜的寂静！为首的人正是天常书院的副山长殷青月，他脸上带着一抹刻薄而冷酷的笑意跳下了马来，径直闯向了县衙大牢！


    
这个时候值守的牢头自然不可能让他进去，殷青月却是啪的一巴掌打掉了他满口牙，让这厮在地上翻滚惨嚎，然后殷青月冷笑道：


    
“叫史国柱出来见我！！”


    
史国柱自然就是史县尉，他接到了有人要劫狱的消息，急忙带着一干人赶了过来，殷青月却是不和他多废话，很干脆的将一封信丢在了他的脸上！


    
史县尉疑惑的打开信封，看了几眼立即脸色都惨白了，两条腿都开始哆嗦了起来，殷青月按着剑昂然走入了县大牢里面，得到的却是林封谨在半个时辰之前就离开的消息！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林封谨竟是仿佛将他的每一步棋都算到了，处处都可以抢先一步占据先机！殷青月铁青着脸色，一把揪住了一名牢头将他扯了起来，然后追问清楚了林封谨什么时候离开的，马上就大步撵了出去，飞身上马追赶了出去！


    
林封谨是乘坐马车出发，速度一定是比快马加鞭慢得多的，殷青月估算了一下时间，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说林封谨这纨绔子弟真的是贪图享受，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要乘坐马车，便对着随行的五六人吩咐了一声，一干人快马加鞭的就对准了苍桂县的官道上追逐而去，因为能够连夜通行马车的道路此时也只有官道，所以一干人也不怕追错了路！


    
※※※


    
南荔县出城七里，有一棵树龄数千年的黄桷树，枝叶繁茂，高达十余丈，单单是地面隆起的板状根，都宽阔若桌面。这黄桷树枝叶繁茂无比，几乎要阴凉住亩余的地面，而新叶展放后鲜红色的托叶纷纷落地，甚为美观。


    
因此在这里夏天便有人在此摆个茶摊，卖的茶水是用苦丁茶熬出来的，又在旁边的老井里面拿井拔凉镇着，一文钱随便喝，当走得口干舌燥大汗淋漓的时候，在这里坐下喝一碗凉茶，靠着黄桷树的板状根打个盹儿，便是上好的美事了。一来二往，哪怕是冬天这里卖茶水的改成了卖包子馒头的，也是管这里叫做黄桷树茶摊。


    
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出城也刚刚走了七里，便传令下来在这里休息。令得赶车的车夫和一些伙计都是有些费解，这大天黑的在此处歇什么脚？还不如趁早赶路，到苍桂的码头上面恰好四更刚过，在码头上喝几碗豆浆吃几根油条，便正好在船上补觉。


    
但这个命令是林封谨下的，所以也没有一个人敢于在嘴巴里面多嚼什么蛆，被人听到的话，轻了都是要吃二十下皮鞭，还是用蘸了水的鞭子抽！重的就是扣了这个月的月钱直接赶出去！因此谁敢多嘴，于是按照惯例喂马的喂马，休息的休息，竟是没有人敢于高声喧哗的。


    
林封谨见到了这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李虎看起来也是在自己的商队上很是下了一番心思。自己定下来：用治军的手段管理，用高的薪俸来压制怨气的原则，总还是得有人将这个原则执行下去。


    
忽然之间，林封谨眉头微皱，他的耳力此时本来就异于常人，在这静夜里面可以说是听得更加的远，便在车厢当中拿起了筷子，对准了自己旁边的茶杯敲了一下。


    
这“叮”的一声轻响立即就传了出去，袅袅不绝，黑暗当中也是立即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那样，有着微微的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只是这黑暗里面忽然就多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就仿佛是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有一头猛兽正在沉睡着，但是身上的杀戮血腥气息，却是在随着一呼一吸的过程渐渐散发了出来！！


    
※※※


    
殷青月此时的心中也是格外的焦急，仿佛隐隐约约有一团火在烧着，他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更是讨厌目前扑朔迷离，错综复杂的局面。


    
“五鬼道人是否还活着？郑龚是从哪里学会的上古五刑剑术？那一夜的疯狂闪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郑龚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殷青月急需要确认的，遗憾的是，唯一知道那一夜真相的人，却是即将脱出他的掌控！！这种事情他怎么容许发生？一旦发生了，他又该如何交代？


    
所以他一定要抓住林封谨！！


    
至于抓住以后，殷青月甚至有一种疯狂的渴望，那就是希望这个小王八蛋嘴巴硬一点，这样自己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收拾他！要知道，法家的主张就是以法治天下，而执法的过程，则是必然会充斥着“刑！”


    
刑和法两个字，本来就是水乳交融，紧密相连！


    
所以法家的杰出弟子，往往也会得到与“刑”相关的传授！

第060章 对撼


    
而殷青月此时都已经在憧憬着抓到林封谨以后，无论他如何哀求，也是二话不说，先施展自己毕生所学，将脑海里面如脑箍、烙铁、灌鼻、钉指、“一封书”、“鼠筝弹”、“拦马棍”、“燕儿飞”等等等一十九道酷刑在他身上过一遍再说！


    
盛夏的夜晚并不凉爽，反而格外的燥热，这一夜更是无星无月，策马奔驰的殷青月的心中，也是有一团焦躁的火在熊熊着，他当然知道前面是黄桷树茶铺，那庞大的黑影直接被殷青月忽略了，此时的他眼睛完全是眺望在了前方，也没有留意到黄桷树的巨大阴影下面那影影绰绰围成圈的大团黑影！


    
不过，他忽略了车队，却没有人忽略他。


    
在殷青月距离此处还有五十来丈的时候，便立即有人点亮了火把，大声喝道：


    
“什么人！”


    
火光陆续燃起，林家的十余辆马车若长蛇盘曲一般的卧在了黄桷树的下面，还有二三十名伙计打扮的人围坐成了三四个圈子似乎在吃着干粮。而林封谨则是在最内侧的圈子当中和人说笑着，也没有看过来，殷青月的心中顿时涌出来了一股狂喜，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大喝一声，跳下了马来，急切得连马儿都没有拴上，直接就对准了林封谨大步走了过去！手按在了剑柄上面！脸上的神情是狂喜而扭曲的，仿佛林封谨已经是囊中之物！


    
林封谨身边的这二三十名下苦力的伙计，殷青月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何况他为了持重，还特地带了六名亲信，这六个亲信当中，有两人是他的师弟，和申到同辈的人物，还有四人是他的入室弟子，五刑剑都修炼了二三式的！


    
对于普通的镖师，护卫来说，殷青月觉得自己这六人一起上的话，便是一百来人也是杀着玩儿似的！因为根据他们的经验，只要展现出来了压倒性的实力，杀个三四个人，自然其余的人就作鸟兽散了。


    
远远的，隔着三十余丈的距离，殷青月就已经冷笑着阴测测的道：


    
“姓林的，在那硐人寨子里面，你巧舌如簧从我的手底下逃脱了第一次，在渡口的时候，你仗着有几个臭钱居然贿赂了县尉，又从我的手底下逃过了一次！事不过三，这一次我看你他妈的再逃给我看看？”


    
林封谨转过了头来，叹了口气道：


    
“殷副山长，在硐人寨子里面，我看在各位同窗的面子上，忍了你第一次，在渡口的时候，我看在天常书院近在咫尺，忍了你第二次，可是你竟然连夜赶来送死，事不过三，你有没有听到耳朵旁边那些硐人冤魂的哭号？”


    
林封谨的语气极是平淡，但是最后那一句话却是深深的戳入了殷青月心中最避讳的地方！正所谓恼羞成怒，他“刷拉”一声长剑出鞘，法家的“律天下”养气心法运行到了极致，长剑表面也是嗡然作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猛然似大鹏一般的长身而起，对准林封谨直扑而来！


    
那些商队的“伙计”貌似稀稀拉拉的站在了周围，但殷青月一动手，所有人挪动了几下脚步，居然在瞬间就以三人一组的形式，变成了七八个三才阵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顿时，一股宛若铜墙铁壁也似的森然气势一下子就升腾了起来，仿佛面前哪怕是千军万马，也势必要在这一堵墙壁面前撞个稀巴烂！


    
殷青月心中陡然一惊，但他一生身经百战，却绝对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顿时长啸一声，一剑斩下！已经是施出了法家五刑剑当中的“笞剑”！


    
林封谨定眼看去，发觉殷青月的攻击当中虽然没有本命星力的加持，显得朴实无华，但是！剑势上面携带着的磅礴暗劲，却是汹涌翻腾，远在郑龚之上！


    
被殷青月剑势所笼罩住的人更是苦不堪言，纷纷觉得周围的环境都在地动山摇，狂风汹涌当中，仿佛是有无数充满劲道的藤条不问青红皂白的疯狂抽打而来，劈头盖脸！


    
首当其冲的第一个三才阵顿时就被冲散得七零八落，殷青月脸肌扭曲，更是毫不留手，长剑一抹而过，顿时有两名“伙计”踉跄倒退，死死的捂住了喉咙，终究倒地身死。


    
殷青月望向了林封谨恶声道：


    
“这就是待会儿你的下场！小杂碎！”


    
林封谨也不理他，端起了一杯茶呷了半口，然后示意旁边的人给自己满上。


    
殷青月击溃了第一个三才阵以后便继续前冲，但这一次，他便发觉前方，左方，右方竟然全部都是敌人！！


    
并且还是结成了三才阵势的敌人！


    
而他更是发现，自己下了辣手杀了两个人以后，这些“伙计”竟是平静得出奇，平静得可怕！依然安静而无声的对准了自己靠近了过来，仿佛刚刚两个被割喉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同伴，而像是两只被割了脖子的鸡！


    
这一瞬间，心中本来就憋着一股怨气的殷青月立即就涌出了嗜血的感觉。


    
那种要疯狂屠戮的感觉！！


    
你们他妈的不怕死？那么就杀杀杀杀杀！！杀到你们这些贱民们怕为止！刑不上大夫，但你们这些泥腿子就活该被践踏在最低层的淤泥里面！


    
他一念及此，立即就施展出来了五刑剑当中煞气最重的一式！


    
死刑剑！


    
陡然之间，殷青月高速旋转，在这旋转的过程当中，他的长剑竟是收入了剑鞘之内，而周围的“伙计”纷纷出刀攻击，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荡漾了开去。


    
紧接着，殷青月长啸一声，握紧了剑柄，剑鞘上面都隐隐约约有光芒泛出，然后他借着旋转之势，拔剑，横斩而出！雪亮的剑刃在身前划出了一道惊人的锐利轨迹，竟若血月降临，所过之处，鲜血怒激而出，竟是有两个人的头颅被一剑斩飞，还有两人被连胸带肩劈成了两半！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殷青月猛然也觉得背后一凉！他也是应变极快的人，立即就往前方一跃而出，却依然马上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刺痛传来，立即就醒悟到自己中了一刀……


    
按理说中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俗话就说得好，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


    
但殷青月的反应，却是猛然浑身上下巨震！


    
“我中刀了？”


    
“我受伤了？？”


    
“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在来之前穿着的是珍藏了多年的一件道器犀皮内甲，这件内甲上面被加持了六丁六甲神术，分明都达到了中品玄器的级别！就算是拿菜刀剁一天也很难弄坏……”


    
“可是自己竟然还是中了一刀！！”


    
“难道这些王八蛋伙计都是他妈的七品官？用官运气数来破神通道术？”


    
“难道……他们竟然是军中的精锐？？！！！血气煞气对神通完美克制？？！！！”


    
就在殷青月心中连续巨震的时候，一名“伙计”忽然怒吼了一声：


    
“杀！”


    
其余的人也是异口同声，踏前一步，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殷青月，殷副山长，怒吼道：


    
“杀！”


    
这一声杀字出口，殷青月身上的那一件犀皮内甲上的光芒本来就被压制得异常微弱，现在更是直接湮灭了！紧接着就是一大片森然刀光劈头盖脸的剁了过来！


    
这就是战阵杀人之术与技击剑术之间的巨大区别！


    
战阵上，更多依靠的是阵势和彼此之间的配合，一刀斩出，一往无前，直接判定生死！


    
而技击之术则是依靠单打独斗，比如殷青月刺出一剑，考虑得更多的就是对方如何闪避，闪避开以后怎么应对，他此时面对上了这些操练战阵娴熟无比的锐士，立即就本能的嗅觉到了死亡的惊人威胁！！


    
此时殷青月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和气度了，狼狈无比的一个倒地翻滚，若狗吃屎一般的爬了起来，绕是如此，头上的发髻都被斩断了，披头散发的仿佛厉鬼！


    
而哪怕是这样，殷青月的背上和肩头也中了一刀，血涌如泉，瞬间就湿透了半边衣服，他冒着冷汗大口喘息着直起了身体！脸上的筋肉不停地跳动。


    
殷青月踌躇满志的冲入了面前的这群“伙计”当中，甚至还悍然杀死了五个人，可是打到了现在，反而是他率先崩溃失去了信心！


    
是的，无论是养气功夫多深湛，个人的技击之术再强，也绝对不可能在战阵上能够与百战精锐硬撼！你杀得了一个，十个，总杀不了百个千个！


    
这就和神通再强的炼气士，也决计不会去和身具万千黎民百姓意志的官员正面对抗是一个道理！


    
忽然，战场上传来了一声惨叫！殷青月忍不住往那边一望，顿时发觉自己的一个师弟竟然都已经血溅当场，被乱刀砍翻在地，看起来似乎还没死，却已经被押住五花大绑了起来。

第061章 天机决


    
非但是有人被擒，就连殷青月带来的其余的几人同样也是陷入到了苦战当中，被好几个不停游动的三才阵死死的困在了中央，动弹不得，眼见得落败也是顷刻之间。


    
而殷青月这个时候冷静下来才发现，尽管表面上林封谨身边只有二三十个伙计，但十余辆马车上面，居然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手不断跳下来补充新血！现在参战的人数都接近五十来人了！


    
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五十来人无一例外，都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伙计”，而是军队里面的精锐！训练有素的百战精锐！要想战胜这些武装到了牙齿，以杀人为职业的壮汉，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派遣更多的军士来和他们厮杀！


    
至于具备神通的炼气士或者说是殷青月这种精通技击的修士，估计逃应该是能逃掉，想要在正面的战阵杀伐当中击败这些人，却只能做梦！


    
可是就在殷青月动了逃走念头的时候，林封谨此时却已经看了过来，淡淡地道：


    
“他们现在差不多想逃了。”


    
随着林封谨话音落下，本来隐没在了暗处的七八个人同时现身出来，这七八个人的共通特点便是眼神锐利，双手奇长，肌肉虬结，并且背上还有一把长弓！并且或是在车厢上，或是在黄桷树顶，纷纷占领了制高点！


    
这些人分明就是军队里面的“白羽”精锐！从弓箭手里面挑选出来的精锐！


    
此时殷青月他们想要从三才阵的重重包围当中杀出来，要想强行硬来杀出一条血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是实力最强悍的殷青月，或许他可以继续暴起杀人，但是在出招回气的同时，却绝对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不受伤！一个人有多少血可以流？随着伤势的加重，殷青月的战力必然呈现出直线下降的趋势！


    
所以他们要想逃生，最好的办法就是提气飞跃，身穿甲胄的军士很难追赶得上。


    
可是林封谨却仿佛早就将一切都考虑得清清楚楚，因此预备下来了七八名军中“白羽”精锐，人只要是跳在空中，无从借力，那么就相当于是个活靶子！加上在场的军士都接近六七十名，法术神通都被削弱得几乎没有的地步！像是殷青月他们穿着的道器防御力便毫无用处，因此威胁力不问而知！


    
不过置身于混乱的战场当中，又有多少人能够细想得这么周全，眼见得深陷刀阵重围，不逃是个死，逃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名前来用黑巾蒙面的书院弟子骤的将长剑一横，闪电也似的斩出，剑芒更是若冷电一般，久久都没有消散！


    
这一剑立即逼退了面前的三名军士！更是将一名军士的盾牌斩破，连手臂都断掉了！


    
然后，此人就抓住了这个大好时机，长身而起，凌空高速旋转着，几乎是以一种在半空当中斜躺的方式旋转着飞了出去，顿时有一箭射向了他，却是被身体周围的气劲给激飞。


    
这样诡异的轻身功夫，只要两三个起落，就能逃出重围！！


    
可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深吸气导致身形一窒的刹那，三支军中使用的狼牙箭便不疾不徐的飞来，呈现出了品字形状，那书院弟子连番躲闪，却是只闪过了一支，另外的两支箭准确无比的洞穿了这名书院弟子的双腿，鲜血飞溅当中，他整个人都被弓箭上的大力带出了两三米，然后惨叫倒地似一颗被伐倒了的树……


    
随同殷青月前来的人心中更是惊慌，因为他们都看了出来，射来的这几支弓箭最可怕的地方，绝对不是因为它们的快，准，狠！相反却是因为它们的慢！


    
只有让懂得让自己射出的箭簇慢下来的弓箭手，才会明白和同伴配合的至理！伤人的箭一支就足够了，其余的射不中的箭，便是要压制对方的躲避空间，让敌人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这个时候，殷青月却是忽然怒吼了一声，将自己手中的长剑深深地刺入了地下，直没至柄，然后挥舞剑鞘，招架格挡周围军士的攻击。不过他的双脚竟然还能够在这百忙当中疯狂的划动，仿佛是围绕着刺入地下的剑柄在绘制着什么图案。


    
战场上血气旺盛，煞气森然，破万法神通，不过像是法家五刑剑这种开发自己身体潜能练习的剑术就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除此以外，若一个人本命就有星辰护佑，那么在战场上星力加持，那么也是百无禁忌。


    
身处在重重包围当中，殷青月身上又是平添了两道凄厉的血光，但是他深深呼吸，脚下的法阵已经绘制完毕，紧接着，天上有星光一闪，深深刺入地下的剑柄上，居然浮现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绿光！！


    
这就是法家的独门秘诀，天机诀！


    
法家的创始人韩信便是真命天机星，而天机星与破军，贪狼都是为紫薇十三主星之一，天机星为南斗三星，五行属乙阴木！


    
因此韩信就为后世弟子创下了这个一门术法，可以使得命中没有星辰眷顾的人，暂时性的获得天机星之力的辅助，当然，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法家的五刑剑术，本来就是要和星力配合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只见殷青月一把握住了剑柄，怒吼一声将之拔了出来，剑身上的天机星之力已经是宛然流淌，似水荡漾！


    
此人看着不远处的林封谨，眼里面全是怨毒之意，看起来竟然是要不退反进，疯狂搏杀！


    
林封谨见了以后，忽然心中一动，站了起身来。因为在这一瞬间，林封谨虽然感觉到了殷青月身上的星力浩浩荡荡，汹涌奔腾而来，但是，这星力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失控的一般，乃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更直观的一点来说，这力量却是属于可以被自己的妖命气运同化吞噬掉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根本就不多说什么，立即翻身上马，扬起了鞭子就策马逃走！见到了这种情况，殷青月当真是目眦欲裂，他不惜耗费十年寿命，用法家神术天机诀借来了星力加护，哪里知道这个小王八蛋竟然如此胆小猥琐，一见不对竟然转身就逃！！


    
“啊啊啊啊！！！”殷青月急怒之下，甚至是狂叫出声，一记笞剑斩出，将前方的三名军士斩得东倒西歪，踉跄倒退，他深吸了一口气，竟是以惊人的速度对准了林封谨逃走的方向追逐了过去，他的身后拖拽着点点的绿色光芒，仿佛彗星飞射，极其壮观。


    
不过只有林封谨和林德这种同样是命格归星的人才知道，殷青月此时的状况貌似好看，其实是因为他借来的星力与本体格格不入，无法水乳交融！就像是一匹良驹，却是在边跑边流血，这样的尴尬情况能够坚持得了多久？


    
在马上疾驰的林封谨手腕一翻，已经是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纸符：传音入密符！


    
这张符咒却还是那孟妖道留下来的高档货色，乃是将周围的阴气聚集起来，形成一只临时的小鬼，可以无声无息的进行传声。林封谨撕开了这张纸符以后，嘴唇微动，便开始对着付道人和林德暗中授意：


    
“这个时候，我在前面跑他在前面追，五刑剑当中用来留人最好的招数，便是徒刑剑的画地为牢！只要他使出这一招，就是我们的机会！你们要这样配合我……一定要将其速杀！否则的话，时间一长，他身上借来的天机星力就散逸得越多，我能够吸收到的就越少了！”


    
林封谨疾驰出了大概两三里地以后，他胯下的坐骑忽然一歪斜，看起来竟然是马失前蹄，将他整个人都甩飞了出去！这时候殷青月已经拼着又中了三刀，冲出了重围。


    
他此时身上已经被斩了好几刀，虽然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可严重的伤口整整有五条之多，只是那不停地淌血，便已经将其衣衫染成了赭色！正在绝望之际，忽然见到了林封谨被摔下了马，立即强提了一口气直追了过去。


    
林封谨从马上摔下来了以后，立即就拐了个弯继续逃走！看他冲刺的速度，也是颇为快速，殷青月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封谨，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在缩短！


    
殷青月却没有留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在激烈的奔跑当中裂开了，疯狂淌血，以至于一步踏出，便是一个十分鲜明的血印！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你这个小杂碎，受死吧！！”殷青月咆哮了起来：“法家徒刑剑！”


    
他猛然举起了自己的长剑，上面光芒闪耀，来自天机星的纯正星空之力在瞬间翻涌沸腾，然后若潮水一般的奔向了林封谨！


    
那感觉浩浩荡荡，更是充满了凌然正气，整个野地里面的大片草木，都仿佛大海那样的波涛汹涌起伏了起来。

第062章 吞噬


    
在地面上先是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绿色圈子，然后从圈子上面迅速生出了一根根笔直的绿色光柱，将林封谨给困在了当中！


    
画地为牢！


    
这笔直的绿色光柱乃是天机星力凝聚而成，在殷青月的印象当中，除非是自行散去，否则的话无论是神通还是个人的力量，都决计无法将之摧毁。


    
然后这男人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急速的旋转，长剑在空中掠出了一道惊艳的莹绿光芒，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斩了过去。


    
殷青月显然还没有失去理智，若是一剑杀了林封谨，那么他估计也活不了，不过看他这一剑的歹毒去势，赫然是要将林封谨的双腿给斩断后，再进行挟持。


    
但殷青月这志在必得的一剑斩过去以后，他的眼珠子陡的都要鼓出了眼眶外面！因为林封谨一矮身，身上有淡淡的紫色气雾腾起，简直就仿佛是油滑无比的泥鳅一样，两转三转便脱出了法家徒刑剑的绿色光柱囚困当中！


    
但是林封谨的嘴角也是陡的沁出了鲜血，甚至连内脏都遭受了莫大的重创，妖星之力确实是以混淆扰乱为主，有些类似太极拳的味道，运用得当可以四两拨千斤。


    
可是，当来袭的力道是两千斤，三千斤呢？那么就算脱出了去，自然就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因此，林封谨在面对郑龚的法家徒刑剑的时候可以脱出得游刃有余，可是面对殷青月借助天机主星之力，施展出来的法家徒刑剑的时候，那就是格外的吃力了。


    
不过他总算还是脱离了开来，狼狈的逃出了那个“画地为牢”的圈子！


    
殷青月也同样不好受，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剑落空，立即就仿佛本来就背负着千钧重物，在楼梯上一脚踩空，难过得几乎想要吐血。而且他的天机星力乃是借来的，根本就不如自身命格天机那样与之水乳交融，应付自如，所以更是心气浮动，眼前金星直冒。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了凄厉无比的啸叫破空声，便是有三支狼牙箭飞射而来，箭簇本来是要暗中伤人，这种带着破空啸叫声的箭簇一般都是拿来当令箭或者是号箭使用，可是开弓射箭这个人却是故意要用这发声的箭簇来伤人，可见他对自己的箭术乃是何等自信！！


    
看着三支射来的利箭，殷青月因为之前的一剑落空，所以已经失去了闪避的可能，不过他一剑撩出，便挑飞了两支利箭，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张口一咬！


    
居然将迎着脸射来的那一支利箭箭头咬住，牙齿一用劲，便咔嚓的一声将之咬断！然后“扑”的一口将之吐到了地面上。


    
殷青月冷笑着看向了林封谨，他就不信此人还能够逃过自己的手掌心！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有两支箭头，箭身，箭尾都完全涂黑的利箭鬼魅也似的射到了他的面前！


    
原来之前的那三支响箭，根本就不是要表示光明正大或者说是射手不屑暗算的意思！而是要借着这响箭破空的呼啸声音进行掩盖！！


    
掩盖什么？自然是掩盖接下来弓弦拉动后弹动发出的“嘣”的那一声脆响！！


    
连珠箭！


    
这时候射到了殷青月面前的两支箭，才是林德全力出手，几乎只是一闪，就鬼魅也似的刺到了他面前！


    
可是哪怕在这样的状况下，殷青月依然大叫一声，强行旋身拧腰努力的竭力进行闪避。


    
他此时进行强行的扭曲，可以说对身体产生了极大的负担，林封谨甚至都听到了他腰骨上发出的“咯”的一声脆响，不过付出代价的后果，却是眼见得这两支鬼魅也似的偷袭箭簇也会被闪避掉。


    
不过谁也没有留意到，就在这个时候，殷青月脚下的泥土一阵蠕动！居然化形成了一只猥琐无比的小小泥掌，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脚腕！


    
这只泥手可怜巴巴的小，几乎是与孟道人弄出来的那只巨掌无法相比，可是，它就是在一个龌蹉的时间点当中出现在了一个猥琐无比的地方！


    
泥手抓住了殷青月的脚腕以后，被轻轻一挣之后就粉碎掉了，可是这只手的存在已经破坏掉了殷青月的重心，他的旋身闪避顿时徒劳无功！！！


    
林德射出的两支箭簇发出了“波”“波”的两声轻响，一支钉在了他的胸膛上面，刺入了整整一尺多深，另外一支却是毫不客气的直入咽喉！！瞬间就将他的生机剥夺得涓滴不剩，一干二净！！


    
殷青月连续错步，蹬蹬蹬的踉跄倒退了十多步，然后右手拼命的摆动着，似乎要维系自己身体的平衡似的，却是终究无法抗拒生死的力量，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然后无力的仰面瘫倒，双手都在用力的捂向自己的喉咙，挣扎了一会儿以后，双目无神的望向了天空，便就此僵硬不动。


    
貌似林德杀死殷青月十分简单，但是，仔细的想起来，殷青月却是先被一群精锐士兵联合伏击，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中五刀，竟然还浴血奋战杀了六七个人，紧接着又被林封谨引诱，师出无功，最后还要付道士配合暗算，这才一击得手。


    
若是林封谨没有召集来锐士，用血煞之气来破神通，那么真的要被殷青月杀个血流成河！


    
而殷青月身上借来的天机星力，则是随着他的死亡开始渐渐凝聚了起来，凭空化作了一片翠绿色的小巧叶子，脉络纹理十分清晰！然后淡淡的变得若有若无，紧接着就要变成点点星光，重新回归天机星上去。


    
林封谨怎么可能放弃这大好机会，他百般布局，岂不是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将手一拍头顶，自家的妖命气运立即猛烈的窜出，若水银泻地也似的化作一团朦胧的紫色氤氲雾球，将那片天机星力形成的翠绿色小巧叶子包裹在了中央！！


    
此时的情况很是特殊，在正常的情况下，天机星力——或者说其余的任何星辰的力量，都仿佛是被放在了银行保险柜里面的钞票，你明明白白是知道它们存在的，但是，要想打这钞票的主意，那就得面对各种可以将人轰杀至渣的恐怖力量！


    
但是，现在的这天机星力，却像是殷青月采用合法的贷款手续从天机星那搞来的，林封谨干掉了殷青月，若是可以在这天机星力回归之前将之搞定，那么就能顺理成章的将之据为己有。因为归根结底的说起来，妖星之力其实也是属于星辰力量的一种，不过比较特殊而已。


    
大概整整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林封谨才勉强将那天机星力炼化，这么说其实也并不准确，具体的一点来说，应该是用自己的妖星之力将其压缩，隔断了其与主星之间的联系。


    
此时林封谨内视的话，就可以见到自己的妖星之力若蛇一样的蜷缩在了一起，紧紧的裹住了一颗翠绿色的种子，一点一点的将之蚕食，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根据林封谨的估计，自己至少都需要两个月才能够将其彻底炼化，而这天机星力将会令自己的妖命之力的总量提升到接近十个单位，不过却有三个单位左右提纯出来的“妖髓。”


    
对殷青月的尸体搜索了一番以后，他身上的那一件道器犀皮软甲自然是被扒掉了下来。


    
这玩意儿虽然都被军阵当中的血煞之力完全克制，所以貌似被砍得破破烂烂的，但它实际上比林封谨曾经拥有的赤裘都要高出一个档次，所以只要将它用日月精华温养——好吧，其实就是出太阳的时候晒晒，出月亮的时候晾晾，可以很快的恢复原状。


    
搜尸这件苦差事却是被付道士抢着来做，貌似这厮可以从中找到格外的快乐，每一次都觉得无比的开心。忽然，付道士奇道：


    
“这人怎么有六根脚趾？我记得上一次给那个孟妖道搜尸的时候，也发觉那道士也是六根脚趾。”


    
听付道士这么一说，林封谨忽然回忆起了一件事，那就是狗王的尸体似乎也是六根脚趾！这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当中有什么安排呢？他皱起了眉头，蹲下去仔细的查看，发觉殷青月的右脚上面确确实实是六根脚趾，比常人要多出了一根出来。


    
不过，林封谨仔细检查以后，发觉那一根多出来的脚趾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他用手指仔细的捏过，也没有发觉有任何的异常，他叹了口气，站起了身来，有些不甘心的再次望了那具尸体一眼，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一时间又说不出到底不对劲在哪里。


    
这时候，林德已经解除了警戒，率领这些精锐的，却是李虎新收的一名心腹，叫做伍方，他本来是有些桀骜不驯的，但此时已经完全被折服了，看着林封谨沉吟不语，便站在那里恭敬等候着，连话也不敢多说半句。

第063章 前因后果


    
经过了上一次探访“女蛹墓”的事件以后，田家也开始重视起了林封谨的安全来，因此这一次被林封谨调集来的精锐，都是李虎挑选出来的，都事先被叮嘱警告过一定要听命林封谨。不过这些桀骜不驯的军汉之前总是有些口服心不服，直到此时才被彻底折服，因此丝毫都不敢怠慢。


    
林封谨回头以后，见到了伍方站在面前之后便道：


    
“兄弟们的伤亡怎么样？”


    
伍方叹了口气道：


    
“死了四个，伤十来人。剩余的凶犯都已经束手就缚，不过却有一人依然试图顽抗逃走，被一箭破脑死掉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的走回了黄桷树茶摊那里，此时来袭击他的人一个个都被五花大绑丢在了那里，用刀子抵住了喉咙，头上的蒙面黑巾全部被撕了下来。


    
这些人里面，林封谨看到了好几个熟脸孔，当然最熟悉的，就是卢平和欧起。


    
欧起的双腿都被狼牙箭洞穿，此时脸色惨白，显然流了不少血，而卢平落在林封谨脸上的眼神则是变得刻毒而疯狂，等到林封谨一走过来，便立即咬牙切齿的道：


    
“你竟敢杀了殷副山长！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今生今世……”


    
卢平没能说下去，因为林封谨眼皮都不夹他一下，便干净利落的拔出了狗腿刀就砍断了他的半边脖子！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刀……鲜血激射而出，卢平双眼鼓出，喉咙里面咯咯作响，手指疯狂痉挛着，似乎至死都不明白林封谨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杀他！


    
看着卢平那充满血丝的鼓胀眼球，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一向都很有种。”


    
接着他环视全场，看着面前这几名俘虏平静的道：


    
“还有没有人要试试看我有没有种的？”


    
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欧起忍痛怒道：


    
“他明明都已经束手就擒，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封谨对欧起却没有什么恶感，虽然两人之间的矛盾也是极深，但至少欧起做事情的事情，还能够秉持公心。他淡淡地道：


    
“卢平这个人是你的好朋友，难道你还不了解他？此人心胸狭窄，完全都不明事理，却是本事不小，十分固执，和殷青月是一种人，我不杀他，难道留着他以后羽翼丰满了来杀我不成？”


    
欧起正要说话，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你们连夜赶来做什么的，难道自己都不明白吗？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搞不好现在横尸在地的就是我了！要想杀人，那么就得做好被人杀的心理准备！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我多说？”


    
林封谨这一番话说出来，立即也顶得欧起有些哑口无言，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廉耻和公心的。林封谨此时却是对着旁边的伍方道：


    
“你留下来处理这件事，将这些嫌犯和咱们死掉的人手都带到南荔县县衙去！羽林卫在这里采买军资，却是夤夜被一群歹徒袭击，让知县秉公办理！”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被俘的这些人都怒骂鼓噪了起来！要知道，此时乃是乱世，乱世就用重典，所以袭杀军队乃是一等一的大罪，已经可以被归入“株连三族”的严重范畴！关键是他们确实又杀了人！这种事情被坐实了的话，那就是一辈子的玷污！


    
林封谨却是懒得和这帮人计较许多，他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的人，更没有心胸宽大到别人要来杀他还笑脸相迎的地步，若不是看在之前天常书院的香火情分上面，根本就不费这个事情，咔嚓咔嚓几刀杀掉了省心妥当。


    
这时候，林封谨无论是作秀还是真心，也都去看了看这一战的伤员，毕竟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才受到的伤害。自然，林少爷也不是什么只会说些虚头巴脑废话的人，每个伤员都根据伤势的情况，拿到了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的一笔钱，整个队伍里面的气氛也是热切了起来。


    
看着一名伤员因为失血过多因此有些苍白的脸色，林封谨的心中忽然一动！他猛然想起了之前看着殷青月尸体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了！


    
是的，失血！


    
殷青月也算是十分剽悍的人，居然可以硬生生的从军中精锐的三才阵当中杀出一条血路，但是，他毕竟也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那就是身上的重伤也达到了五六处，伤口翻卷的皮肉都因为流血太多而发白！


    
殷青月的尸体本来也是要送去县衙作证的，所以林封谨立即将之拦截了下来，让林德把这尸体抬进了马车，然后重新检查！这样一来顿时就可以发现，殷青月在死前大量失血，所以皮肤都呈现出了苍白色，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的右脚的中趾颜色却是显得红润如常……


    
林封谨与付道人同时都破口大骂了起来，觉得这个秘密藏得真的是太他妈的猥琐了，即便是有人发觉了殷青月六根脚趾的秘密，肯定是会翻来覆去研究那多出来的第六根脚趾，谁会想到真正的秘密是藏在了这貌似正常的中脚趾上？？？


    
付道士啧啧称奇的同时，却是吐了点口水在自己的手指上，貌似是避免手滑，然后就去摆弄那根中脚趾。林封谨尽管对那根脚趾貌似也很有兴趣，但被付道士这么一搞，立即就只能翻着白眼在旁边干看着。


    
研究了一会儿之后，付道士抓住了脚趾一拔，便将这根中脚趾拔了下来，原来殷青月本来的中脚趾都已经被齐根切掉，这根假脚趾却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粘上去的。也亏得这玩意儿做得如此惟妙惟肖。


    
紧接着，付道士就发现中脚趾的趾骨是中空的，从里面扯出来了一个丝绸小卷儿，上面写着三个字：


    
指间沙……


    
这三个字歪歪扭扭，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巨蛇扭曲要择人而噬的诡异！


    
除此以外，便没有别的任何信息了。


    
林封谨看着那张丝绸小卷儿，发觉上面除了写着三个字以外，还在旁边发觉了好几条看起来很是有些奇特的花纹，除此以外，将这个丝绸小卷儿摊开抹平，就发觉它应该是从什么地方被强行撕下来的。


    
“这玩意儿既是在传递某种信息，也是一个信物。”林封谨很干脆的做出了判断：“从殷青月将之藏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来看，它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这玩意儿若是只为了传递这么一个口信的话，殷青月大可以将这丝绸小卷儿上的内容看了以后就可以烧掉了，要记住指间沙三个字有什么难度？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丝绸小卷儿本身就一定存在的价值！”


    
林封谨接下来又研究了一下子这个丝绸小卷儿，然后将其交给了付道士，这厮一看就仿佛是一只十分奸猾的大老鼠，把东西交给他收藏显然十分可靠，当然，前提是你得有拿捏得住这家伙的魄力和实力。


    
此时付道士看着殷青月的尸体即将被带走，忍不住老鼠胡须一翘，试探性的道：


    
“主人……斩草要除根啊。”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女蛹这件事荼毒民间，为祸十分酷烈，此时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做这件事的绝对不仅仅是他们几个人，而是一个巨大的组织！”


    
“你不妨想一想，殷青月他们为什么能够准确的前来追杀我们？他们一定是从南荔县衙得到了消息！可是南荔县衙明明被我们用银子喂饱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殷青月他拿出来了县尉无法抗拒的力量，逼得他只能实话实说！这力量很可能就是来自官面上的，并且估计就是县尉的顶头上司！”


    
林德听了林封谨的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主人，难道你的意思，女蛹一事，竟然是房康郡当中都有官员参与？？？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之前在翻阅案卷的时候发觉了一件事，那就是祸寨瘟本来是半年一发，可是在去年却是一连发生了四起，算起那时间，恰好和去年我们在襄都呆着的时间重合……那段时间可是个十分巧合的时间点呢？”


    
林德在这方面很不敏感，倒是付道士十分奸猾，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一转，忍不住颤声道：


    
“女蛹的根源，却是在于求长生上，去年乃是南汉太后的六十大寿，难道说？？？！！”


    
林封谨冷冷地道：


    
“讨好了太后，自然是升官发财，荣华富贵什么都有了，这样一来，官员作案的动机也是水落石出！只是这些王八蛋还是知道要脸面的，所以不敢直接出面，只能让殷青月，孟道士，郑龚这种趋炎附势，利欲熏心的家伙来助纣为虐！”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千算万算，最后还是算漏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被灭门的崔时节在死亡之前，虽然每天只有不到一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余的时候便是疯癫，可是，他依旧有办法将自己的冤屈和秘密泄露出去……那便是，与崔时节关押在一起的犯人！！”


    
“虽然我调查了案卷，与崔时节关押在一起的丙库三号牢房的犯人全部都被灭口了，可是，靠着他牢房隔壁的丙库二号牢房的犯人，还有丙库四号库房的犯人也是有可能听到崔时节的话语！尽管被关押在丙库里面的都是重犯，不过总还是应该有活下来的。我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终于获得了最关键的线索，直指幕后的那个元凶！！”


    
林德嗜血的舔了舔嘴唇，冷然道：


    
“被这人盯上也不是什么好事，要不主人，我去把他斩草除根了？”


    
依照林德现在的能力，要暗杀一个人真的是上佳人选，但林封谨苦笑道：


    
“你们难道没有发觉吗，从硐人寨子到天常书院一直到现在，我都是没有主动出手，而是选择了被动防御，为的就是此事的影响已经是到了我们能够控制的极限内！一方面要让那个幕后的人物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另外一方面，也要让他明白我也就只会到此为止，不会再进一步。”


    
林封谨说到这里，有些不甘心的道：


    
“我们目前的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弱了些，田柱国的力量只能当做锦上添花，绝对不可能为我家雪中送炭。仔细的想一想，事情闹大了的那，即便是官面上幕后那人会被斥为荼毒民间，残害百姓，但是！他的动机却是在迎合太后，那就依然会给国君太后留下忠心的印象！”


    
“无论是什么人，担任的什么官职，只要能够被上位者打上忠心的标记，那么他就一定不可能倒霉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他的日子好过，那就意味着我的日子难过了！所以，现在把事情闹大对我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那么我就只能忍了，但那人的爪子敢伸过来一次，我就敢将之打断一次！”


    
林封谨虽然没有说“那人”的名字，但很显然已经呼之欲出，将矛头直指房康郡的郡守杜亮！此时的郡守位高权重，仅次于大卫末期的节度使。若这女蛹事件有他在背后暗中授意，那么林封谨真的去硬碰硬乃是极不明智的！


    
不过杜亮坐到了这个位置上面，行事也绝对不可能肆无忌惮，他也要和这种沾染到就要臭大街的事情划清距离，估计手下人去做也就是个默许的态度，连点头也不敢，否则的话，若是他全力支持，崔时节的案卷又怎么可能需要买通外人来销毁？


    
林封谨也就是看准了杜亮的这个弱点，所以才做出了息事宁人的姿态，他相信自己亮出了羽林卫的招牌以后，对方也不是傻子！有一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杜亮在房康郡可以一手遮天，但是，林封谨的根基却是在襄樊，他便是鞭长莫及。


    
当然，对于林封谨来说，他的损失也很大，因为若是不出这一档子事情的话，相信他要成为天常书院的入室弟子也并不会太难。而现在的话……天常书院的人见面不拔刀相向破口大骂已经是很有涵养的了。


    
当然，林封谨还有一些猜测性的顾虑没有说出来：


    
郑龚和孟妖道外加殷青月这三个人，必然是属于一个神秘的组织的，并且殷青月的位置应该比这两人高一些——很显然，地位高的人才不用亲自出马去办事，支支嘴就行。


    
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为什么实力低身份貌似也矮一辈的郑龚居然会秘传的上古五刑剑术，而实力更强，身份更高的殷青月却不会这个？


    
由此林封谨就推理出来了几条线索。


    
第一，这个组织当中，捞好处的机会并不是由身份决定的，至少不全是。


    
第二，这个组织的纪律很森严，否则的话，殷青月大可以威逼利诱郑龚教他上古五刑剑术。


    
第三，这个组织露出来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为什么这么说？毫无疑问，能够学到上古五刑剑术，还有杜亮的推荐肯定是郑龚加入这个组织的重要原因，那么，比他资历更老的孟道人又是被什么吸引的呢？殷青月又是被什么吸引的呢？


    
虽然林封谨不知道，但根据他的推断来说，吸引这两个人的东西，应该是绝对不会比上古五刑剑术的珍贵程度低！


    
而拥有这些东西的组织的实力应该有多恐怖，那么就不难想象了吧。


    
当然，林封谨的这些猜测并没有太多的实际证据，所以这些东西也只能算成是推断，他更希望自己的推断是错的，这样的话，自然会是令人心安一些。

承之卷：妖脉变


    
东林书院的邀请，草原上传来的噩耗，上应星象的坐骑，还有那隐藏在斡难河边的秘密！便是这一卷要描述的东西。

第001章 种马


    
林封谨回家已经有两个月了。


    
他此时既不是身在襄樊，也不是在回水县，而是到了距离襄樊一百三十里之外的福陵县。


    
这县城恰好比邻在长江的繁华水道上面，每日过往的货船客船数以千计，林封谨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出现了一件林家的大事，那就是“认祖归宗”！


    
话说当年林封谨的爷爷在六十多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便是从这福陵县的码头上搭乘一艘货船前往河仓县，开始他这辈子简单而平凡的人生的。


    
他老人家乃是大族林家的嫡脉，之所以会离家出门，背井离乡，却没有什么被族中恶棍族长欺凌的狗血情节。而是因为他老人家乃是个情种，爱上了一个丫头，然后在家中坚决不允许的情况下私奔。


    
唔，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关键是当时林家祖奶奶（林封谨爷爷的老妈）身体又不大好，估计有脑溢血，冠心病这种受不得情绪刺激的疾病，又急又怒之下，就溘然长逝了。


    
这种气死老妈的行为在现代来说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在当时便是“忤逆”的重罪，林家便决定将他给驱逐出了氏族当中，这件事情也一直都是林老爷子的毕生遗憾，死前的最大愿望就是认祖归宗，埋回祖宗坟墓里。


    
当时林员外则是跪在了破床旁边，抹着眼泪答应了老头子的遗训，此时见到林封谨也长大了出息了，便开始努力的运作这个事情。但是福陵县的林家却是在当地赫赫有名，林家此时无外乎就是有钱，还能够借上田家的一些势，却还真没有被林家的族长看在眼里。


    
这是因为林员外这一辈里面，福陵县的林家也若雨后春笋也似的出了两个人才，一个是在北齐担任五品官，一个却是在中唐做到了四品的位置！虽然这两位都是在外朝任职，但哪怕是福陵的县令也要敬重林家三分，南郑缙绅能够享受到的特权也不敢短少了半点，这却是现在天下的潜规则。


    
因为虽然现在还是五国并立，但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规律大家都清楚，说不准五国最后是哪个国家可以成功问鼎，现在做些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万一南汉不成了，也有个香火情分在里头。


    
正因为有两尊大神在这里顶着，所以林员外的银弹攻势也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这事情就这么一直僵着，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北齐那一位林家长辈忽然写了一封信回来，说什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话。


    
他乃是在外面当官的，自然话语权很有分量，有了这封信帮衬了一下，那么僵持的局面马上就被打破，林家老爷子的遗愿自然就水到渠成。林封谨从南荔县返回以后，便赶上了回乡祭祖这档子事情，作为唯一的独苗男丁，当真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正式归宗那天，林员外都折腾得瘦了十多斤，五十开外的人却是抱着林老爷子的灵牌悲喜交集哭得和个泪人儿似的，都当场晕倒了几次。旁边的人见到了也很是有些感慨。


    
而反对他们归宗最厉害的，就是林老爷子的弟弟，如今已经七十三，见到了林员外哀痛的样子也是长叹一声，林员外在他老人家面前跪下以后狠狠磕了七八个响头，满眼都是泪水，说了声三叔我爹咽气之前还老念着欠你一个蛐蛐笼子……接下来就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老人家本来的倔强和恨意瞬间就被这句话击溃，想起了昔日的兄弟情义，老泪纵横，将他扶了起来，算是认下了他们这一房，算是林家族中的第十房，将以前的事情全部都抹平了。


    
不过等到林员外忙空了下来以后，忽然就生了疑心，追问林封谨明明都认祖归宗完毕了，为什么还不回书院去念书？？要知道，他老人家平生惦记的就是希望儿子做官，自己好做个官老子！前些日子忙着林老爷子的遗愿，现在肯定就开始操心自己的心愿了。


    
林封谨却是早有预备，立即就诉苦说自己在天常书院读书已经有些心得了，不过那地方实在有些偏僻，并且还有瘴气，自己过去水土不服也很是病了几场，现在还没恢复，打算在家里面调养一段时间再去。


    
林员外听了自己儿子的说法自然是十分担心，同时也知道这儿子十分狡黠，因此干脆就叫了个大夫来瞧瞧，结果这大夫一来诊断，便说林封谨确实是肺脉受损不轻，一定要好好调理！并且连续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是异口同声的说法。


    
这时候林员外顿时就有些发慌了，再也不提读书的事情，却不知道林封谨这些日子都是在做一件事，便是全力炼化那被困在自己体内的天机星力。


    
他本来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大功告成，但没想到这天机星力也是被他越炼越精纯，越是炼制到后面，那么需要的难度就是与日倍增，看起来至少也是需要半年时间了。


    
可是这样一来，林封谨因为施展出肺神炮所震伤的经络就有些恶化，好在林封谨发觉得早，有百草炉来萃取药物精华来进行慢慢的调理，但愈合的过程便会十分缓慢，这就是林封谨敢于理直气壮装病的原因了。


    
不过林员外这边却不知道有这么多的关窍，因此格外的操心，要知道林封谨少年灰发，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偏偏林员外这一支还是单传，所以背着林封谨早就有人劝说林员外要多生几个——可惜林员外拼命耕田，却也是毫无起色。


    
于是老头子便忽然动了曲线救国的心思，之前还觉得要让林封谨专心苦读，现在却发觉不要本末倒置，书没有念出来人先没了怎么办？于是觉得是时候给林封谨讨老婆了，倘若儿媳妇的肚皮争气一点，最好能够生个十个八个的来开枝散叶，那么岂不是老怀大慰？


    
于是林员外便立即放出了风去，便还是陆续有人家前来说亲，在其余人的眼里，这刚刚归宗的林家也是相当不错的：


    
家中十分殷实，在襄都那里也吃得很开，并且还是独子，自家的女儿嫁过去以后妯娌都没有，自然少了许多是非，听说林家小官人虽然身体骨弱了些，却是读书人，读书人的身子本来就不能与那五大三粗的庄稼汉比对不对……


    
这种事情林封谨虽然蒙在鼓里面，但他的几个母亲却是早就闲得无聊，听林员外一松口，立即就开始热闹无比的张罗了起来。这时候却是讲究的父母之命的，真真切切的是盲婚哑嫁，林封谨都是无意当中被人道喜，这才知道竟然老头子在做这种事情！！


    
林封谨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马上心急火燎的去见林员外，苦苦哀求请他收回成命。没想到老头子这时候却是犯了倔，甚至摆出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随便林封谨怎么说也不管用！


    
百般无奈之下，林封谨只能叹了口气道：


    
“父亲大人你不知道，这一次去了天常书院，孩儿还是很得到了一些同窗的赏识，所以估计明年开春，就会有书院来主动延请我去进学了。若是现在成亲的话，说不定这事情就有变故。”


    
哪里知道，林员外这一次却是出奇的执拗，长吁短叹的道：


    
“你就算是进了书院，也是个外门弟子，能做得了什么官？去了那个书院一年不到，唯一的收获就是被你跑了一条商道出来！我算是看明白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就是和我一样，天生就不是个读书的命啊，相反在做生意上还是块料！”


    
说着说着，林员外都有些愁眉苦脸起来，不过最后语气却是十分严厉：


    
“罢了罢了，我就认命了，断了你能做官的念想，却不能断送了祖宗要香火的念想，所以你就乖乖的呆在屋子里面，娶个老婆讨几个小妾，安安生生的在家里面给我呆着，读书的事情以后再说，也没听说成了亲就不准考秀才举人的吧！”


    
林封谨一听脊背上就是一股恶寒，这感情是要被圈养起来当成种马种猪来使唤的节奏啊！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咬了咬牙道：


    
“老爹！若是东林书院请我去呢？”


    
“什么？！”这一次被惊到的是林员外了。


    
东林书院名气之大，可以说是远超人想象的，就连最近几十年崛起的五德书院与之相比也是有些根基不稳的意思。天下四大书院当中，东林书院便是当仁不让的龙头老大，其次则是儒家的白鹿书院，然后才是非攻书院和五德书院。


    
与东林书院相比起来，五德书院虽然来势汹汹，在近年挤掉了止戈书院进入天下四大书院之一，却也真的也只能算是个后起之秀。


    
林员外一听说是东林书院，而且还是“请”自己的儿子过去，怎么可能淡定得下来？

第002章 陨金


    
在林员外的心目里面，哪怕是在东林书院做个外门的弟子，也可以沾染些书香文气，比天常书院的入室弟子都要强出许多。所以给林封谨找媳妇的心思也一下子就淡了下来，急道：


    
“真的有这事？”


    
林封谨在脑海里面反复算计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很干脆的咬了咬牙，点点头道：


    
“没错！”


    
林员外却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狡黠，却是绝对不会在自己面前弄虚作假的，若说是背地里有事情瞒着自己有这个可能，不过只要是亲口答应了的事情，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水分，顿时想要做“官老子”的野望又升腾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道：


    
“真的？”


    
林封谨拍着胸脯道：


    
“开年了就见分晓！”


    
现在已经是十月底，距离开年也就三个月不到，林员外立即就吃了个定心丸子，笑眯眯的就背着手往外面走，再也不提做媒的事情了。林封谨算是嘘出了一口长气便往外面走，总算是将难缠的老头子打发过去了。


    
林封谨一面走一面想，忍不住又开始寻思是不是先找个借口出去避一避，天天和老头子在一起见面，估计他也到了更年期的年纪，否则的话折腾起来没个完怎么办？


    
这时候对面却是走来了原来屋子里面的大丫头柳枝，她八岁被父母卖给林家，看着林封谨长大的，所以也并不害羞，便直接走过来有些胆怯的道：


    
“少爷，我家里的请您过去用饭。”


    
柳枝早就被林德给收了房，而柳枝当年虽然是跟那个死鬼孙俊私奔，却是因为林家规矩森严，人来人往的没有被得手。所以跟了林德的时候还未破身，因此也就是名声不好听而已，只能做林德的妾。


    
此时李虎一走，林德自然就开始隐隐约约取代了他的位置，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行情看涨自然有人巴结做媒。


    
林德却不像是林封谨那么挑剔，草原上的男儿十分豪爽可不仅仅表现在酒量上，只要是有人来做媒说亲的，都是无论美丑，来者不拒，出手也十分大方，十足的种马行为，而家里面也不分什么妻妾之类的，都是一样大，有相互争宠哭闹的就马鞭子伺候……


    
这么弄下去，旁人不好说三道四，居然家里面也没出什么大问题，而柳枝的性格温和，又算是和林德共过患难的，待人接物也是她出面，因此渐渐的就有了大房的意思在里面。


    
林封谨听得柳枝来邀，也不推辞客气，便直接往林德家去了。林德作为他目前手底下的一号人物，当然不会亏待了，单是住的就是三进的大宅院，每一进都有五六间房，除此之外，还额外有三十亩水田，六十亩旱地，这还没算上林德每个月支的月银。


    
不过林德自己平时也是懒得理这些账务支出什么的，总之领到钱就往柳枝那里一扔，没有钱直接就问柳枝讨，幸亏柳枝乃是在林家做了十几年大丫鬟见过世面，懂得一些理财收账收租的常识，否则的话还真的给林德管不下这个家。


    
林德虽然是离开了部族十来年了，不过现在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以后，依然还是没有忘本，直接将自家大宅院后面的花园假山什么的都平了，顺带将围墙扩宽，圈了后门老大的一块菜地进去弄了个演武场，约莫都有小学操场大小。


    
这厮此时逆天改命，便是雄心壮志，平时闲下来就在上面策马骑射，有客人来的时候也不喜欢在桌子上面招待，而是直接在演武场上面支起架子烤肉，有酒饭的话，则是摆放在旁边搬过来的桌几上，讲究的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则是别有风味。


    
远远的林封谨就见到了一个猥琐的身影坐在了桌子旁边，正在海吃猛塞，却正是被自己派出去办事的付道士！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他一回来必然就是来林德这里蹭吃蹭喝，大家都是习以为常了。


    
听到了脚步声付道士立即回头，然后马上就用惊人的速度切换了表情！！破烂的道袍袖子在眼眶那揉吧了两下，立即就红了，不过林封谨估计是袖子上顺手擦嘴时候抹上的孜然粉和胡椒粉的功劳，紧接着付道士就猥琐无比的对准了林封谨深情的扑了过来：


    
“主人！可把我累死了，啊！”


    
林封谨果断的在这厮近身之前将鞋底踹到了他的脸上，然后在旁边的马扎上施施然坐下数落道：


    
“少来这套，不就是想多要几个赏钱吗？你先告诉我交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付道士苦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委屈道：


    
“这不都办好了吗？”


    
要消灭掉付道士的怨念再简单不过了，几两银子就足以让这厮眉开眼笑，原来林封谨让付道士办的事情不是别的，便是在女蛹墓里面发现的那一块巨型陨金！


    
这玩意儿放在那里始终是块心病，林封谨回家以后也调查了一下，发觉现在的提炼工艺也已经颇为先进，应该是主要有神通存在的原因，可以利用各种符咒，所以他随之请教了几名老铁工，将这事掐头去尾的说了说，便发觉可以先对陨金进行粗加工，将里面的石质给去掉，然后将其运回来再说。


    
林封谨委派付道士的，便是让他带人去做这件事，总之那附近几十里都荒无人烟，小心一些也不怕走漏风声。


    
此时付道士便眉飞色舞的说起他的经历来，原来那陨金貌似坚不可摧，连那怪力无双的妖物也是对其无可奈何，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在资深的铁工眼中，这庞大若小山的巨型陨金，真的就和一大团豆腐那样毫无区别。


    
说起搞定这陨金的方法也是再简单不过，在下面点起柴火烧几个时辰，然后浇上冷水，重复几次自然上面就满布裂纹，接下来用钢钎顺着裂纹插进去，几个壮汉拿铁锤一撬，顿时就哗啦哗啦的滚落了下来。


    
因为林封谨同时还要追求速度，所以在开炉进行初加工的时候，便去采购了二十几张“南明离火”符咒，贴在了铸炉上面可以使温度大幅度升高，所以在付道士的监工下才会完成得这么快。


    
这一次初提炼出来的铁锭大概有十来块，接近两千斤重，估计还得进行二次提纯，三次提纯，此时都放在了船舱当做是压仓石，为了掩人耳目，只有晚上去偷偷起回来，而付道士则是嫌船上吃食要自己掏钱，所以忍着饿直接跑到了林德这来吃白食了。


    
这时候，林德却是已经拿着五六条烤得焦黄的鱼走了过来，长约半尺，老远就闻到异香扑鼻，林德对着林封谨道：


    
“上一次见到主人在酒楼里面吃酒，似乎很是有些喜欢这种鱼，我就叫人在码头上面盯着，今天却是从五条渔船上搜罗到了一些，所以特地请主上过来吃酒。”


    
话说林德拿着的这鱼便是有名的长江四鲜之一的刀鱼。


    
长江四鲜指的是：银鱼、刀鱼、鮠鱼和鲥鱼。在林封谨穿越之前的年代，差不多都已经绝种了。那个时候整条长江一年的野生“四鲜”产量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吨（指纯正的长江货，不包括太湖，洞庭等等地方出产的）。想一想这样可怜的产量，再分摊一下当时可怕的人口基数，所以能吃到正宗货的几率之小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却是没有什么顾忌，这些鱼只要肯出钱，不仅仅是能够卖到，而且还可以挑好的，要吃这种河鲜就得去靠江的山野小店，最好店前面都系着五六条渔船的那种。


    
上一次林封谨吃到了酱烧刀鱼，已经是惊为天人，只是当时只吃了两条没有尽兴，林德那天留意了一下，便让家人去码头上特意的收购了些来请客。


    
林封谨此时自然是欣然就坐，付道士更是从不知道谦让是什么东西的人，比如和他打招呼，都一定不能问吃饭没，一问的话，他必然会立即回答没有吃，然后估计就要在你家蹭吃蹭喝一个月——三人坐下以后，林封谨吃了一条烤鱼便开始喝酒。


    
只有付道士狼吞虎咽的，很快就把盘子清光了，最后他居然对林德道：


    
“你这里的烧烤味道是很不错的，可惜就是货不大正宗。”


    
林德乃是极好面子的，闻言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拍大腿怒道：


    
“什么？管家竟敢买假货来骗我？拖出去打死！”


    
林封谨急忙制止，笑道：


    
“这也不能怪他，我记得你的管家乃是从河仓那边跟过来的，并非是这边的本地人，所以应该是不知道这刀鱼的奇特地方，只要是回流过上游镇江流域，下游过南通天生港开始，其口味就会奇异变化，身价大跌，虽说是共饮一江水，但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所以不是内行，很难看出地道的刀鱼与冒牌货的分别的。”

第003章 返回襄都


    
付道士更是用脏兮兮的道袍抹了抹嘴巴，懒洋洋的道：


    
“还有，这刀鱼虽然味道极美，细刺却也是极多，所以最痛快最适合的吃法，还是勾上了淀粉在油锅里面去炸，火候拿捏得好的话，酥脆香嫩，本来令人恼火的细刺全部都被炸得酥脆无比，令人回味无穷啊……”


    
林德听了一会儿，忽然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林封谨道：


    
“少爷，我听说你又拒绝了老爷子给你操办婚事的事，莫非你……真的像他们所说的好男风？”


    
林封谨的脸色一下子就发了青，恼羞成怒道：


    
“谁他妈的胡说八道？”


    
林德翻了翻白眼，有些尴尬的道：


    
“主人，也不能怪旁人嚼舌头，你现在也是快二十的人了，为什么有娘们不玩？有老婆不娶？草原上面最强壮的马王，屁股后面跟随的母野马都是最多的。你成天就带着个书童到处招摇……搞得我们做属下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绕是林封谨能言善辩，也忍不住被气得翻起了白眼，一时间居然无话可说：


    
“……”


    
倒是付道士吧嗒了两下嘴奇道：


    
“主上，你是拿什么理由把老爷搪塞过去的？”


    
付道士这么一说，林封谨立即醒悟了一件事，马上对着他道：


    
“你不提我还忘记了，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要你操持着办，这事儿可得赶紧了。”


    
付道士道：


    
“什么事情？”


    
林封谨道：


    
“我要你在外面放出风声，就说我明年前去五德书院念书。”


    
付道士愕然道：


    
“这事不靠谱啊，主上，连天常书院的外门你都呆不下去了，五德书院又不是傻子……哎哟！哎哟，主人你消气！”


    
林德见惯不惊的道：


    
“主人这消息……难道是说给东林书院听的？”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我还是有自知自明，之前念出来的风雨二联虽然是千古名联，而且正好契合他们书院的主旨，但要说凭借一副对联就让他们刮目相看，哭着喊着要招收我为入室弟子，那是白日做梦。”


    
“不过，拿一个外门弟子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来将我笼络住，东林书院的这一笔生意还是做得的，要知道，东林书院可不像是天常书院那样小打小闹，每年都要招收几千名外门弟子，分成上院，中院，下院，在旁边还有两处别院！”


    
“姑且不说现在书院秉持的遇到潜在的人才就宁杀错，勿放过的道理，单是我入门以后，他们就可以将那风雨二联堂而皇之的挂起来作为书院的标志和口号，那这笔买卖就十分划算了。”


    
付道士恍然道：


    
“是了，要是主人你不入东林，那么他们就算是面皮再厚，也不可能将这对联挂起来宣扬说自己东林的宗旨，否则人家一打听作出此联的人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那真的是羞也要羞死。”


    
“而主人你如果加入了东林的外门弟子以后，有人问起的话，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是在东林某大儒点拨下，某某门人所作！这样一来自然面子里子都有了！而且主人你当时说对联的出处是在寺庙的影壁上看到的，你加入了东林书院以后，直接说找到了撰写此联的人就是东林当中的某隐世大儒，旁人也很难说什么闲话出来。”


    
林封谨点点头道：


    
“你说得对，在把握人心这一方面，林德还是终究不如你，尤其是在东林书院的那群人离开天常书院的时候，还特地跑来我那里告辞，并且那位大儒阮咸也是给了我不少的好处，他们虽然是表面上还挂着矜持，但是示好招揽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过……我最后离开天常书院的时候，反击手段也是过于凶狠凌厉了一点，不仅仅内门弟子被干掉了两三个，连副山长也惨死当场，虽然这件事在明面上他们是袭击羽林卫被反击致死，但是，各大书院的势力若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最后的内情一定也会被了解，虽然说错不在我，但也一定会给人留下极不好的印象。”


    
付道士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吱溜”的一声喝了一盅，哈出了一口酒气眯缝着眼道：


    
“其实也没有主人你想的那么严重，你本来就是外门弟子，没有正式拜师。其次，这件事情的疑点也是很多的，可以说是越调查的话，谜团就越多，有能力的人一刨根问底，不难猜测出这件事的根源，既然主人你的动机是为了百姓，那就反而可圈可点了。”


    
林封谨却还是皱着眉头——主要是老头子那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要是真的去不了东林书院，估计就真的只能呆在家里面做种马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给东林书院一点压力好点，便让付道士依计行事。


    
三人用过酒饭以后，便有账房来请少爷点帐，林封谨在家里面的时候却是个甩手掌柜，小事杂事自然有刘老管事做主，大事有林员外拿主意，自然不会操这些琐碎的心思。不过林封谨倒是对那提纯出来的陨金很感兴趣，便直接去了富陵县的码头上。


    
富陵这个地方也是交通水路的要道关口，码头上那些出出入入的船只密密麻麻的，大小都有，靠着码头就是一排货栈和商铺，这里也算得上是水陆的枢纽，交通的集散地了。


    
林封谨三人来到了自家的货船上面后，直接去了底舱，因为陨金要掩人耳目，所以上面都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壳子，看起来就和石头似的。将泥土扣掉以后，用蜡烛一照，就可以看到这陨金的铁锭表面有一层朦胧的光芒，仿佛是星光，又仿佛是月光。


    
不过仔细看去的话，还会发觉陨金里面还有许多的杂质，大概是熔炼的关系，所以若丝一般夹杂在里面，若是用手一摸则更加明显了，陨金的铁质冰凉，几乎要将人的体温都吸收进去，但是有杂质的地方就没有这效果。


    
根据付道士的介绍，接下来这陨金还要经过二锻，三锻等等工序，才能够彻底的将杂质祛除，接下来还要“明性”，就是将猛兽的血液滴在烧红的陨金上面，用来辨别它的物性，进而确定其具体的器魂……


    
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以这玩意儿要想变成一件武器的话，没有几年的时间估计都没准，尤其是“明性”这一栏，弄个十年八年的都是可能的。就像是古史上记载的著名宝剑：干将莫邪，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尝试过了，都不符合它的物性，最后铸剑师将自己的指甲和头发投进去，这才符合了它的物性成功铸成。


    
不过，付道士可以肯定，这陨金的品质乃是极好的，若是千锤百炼以后，可以说用来铸造神兵都够格！


    
最明显的证明就是，最初林封谨他们是耗费了巨资请了一名铸造名师去指点熔炼这块陨金，但现在情况却是倒过来了，那位铸造名师居然是哭着喊着要求加入铸造的工作，宁愿倒贴钱都成，若不是这位名匠很肯定这把武器铸造出来后，有很大的可能名垂青史，又怎么会做出如此的举动？可见其品质之难得……


    
※※※


    
接下来林封谨在家里呆得实在是无聊，便乘着年节之前在附近搜罗了搜罗，他们本地的笋干，黄花，还有银丝碳都是一绝，便满满的载了四船，打头那艘船只才是装了半舱小米，然后挂上羽林卫辎重船的招牌便往襄都赶了过去，当然还带了十万两现银。


    
这一年林家赚得可是盆满钵满，此时额外拿出十万两现银也仅是将利润摊薄了三分之一。他却是考虑得很清楚，眼下乃是年关时节，这时候官宦家里到处都是忙着置办年货，给上官送礼，银子可以说用得若水淌一般。这时候行贿的话，一两银子可以当做二两来使，雪中送炭的机会也多，自然是事半功倍。


    
等到了襄都以后，林封谨先去把货贩了，他此时已经借助卖荔枝的门路，形成了一条有效的贩运通道。羽林卫当中也不是田将军一手遮天的，和林封谨交易的，便是羽林卫当中另外一位实权人物，费将军的小舅子费通。


    
林封谨给他的货物，无论本钱多少，全部都是以襄樊市面上货物的六折算起——因为林家的商船一路上都是挂着羽林卫的招牌，那些收税的卡子都是不敢拦截，所以林封谨在其中依然是暴利——然后这位小舅子再去一层层的打通关节，最后分销到一级的消费市场上，则是九点五折。


    
这条利益链上面此时受益的官员和人物差不多已经是有好几十人了，这就是林封谨乐于见到的，只要这个经济体系建立起来，从中收益的官员就要自觉的维护，那么林家哪怕是不赚钱或者倒贴钱都是心甘情愿，何况现在还可以狠捞一笔？

第004章 会柱国


    
买卖做完了以后，林封谨这才去见李虎，两人一细谈后林封谨也就把握到了一个确切的数字，那就是自从林家开始依附田家以来，依靠自家产生的利益衍生出来的巨大网络，已经盘根错节的牵扯了接近一百多名官员进去！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是有些骇人，其实严格地说起来还少了，因为这其中有直接受益人和间接受益的。比方说一个七品的都御史收了田家的银钱，这笔钱他有可能是用来消费，但也有可能是用来孝敬上官。


    
如果说用来孝敬上官，上官自然就要领他的情，那么此人的话语权就会随之变重，进而当这个七品都御史帮田家说话的时候，他的上官就不能不考虑相关的意见，做出对田家有利的行为。那么这个上官自然就是间接受益人，不知不觉的就被田家拿出来的银子给拖下了水。


    
毫无疑问，这个关系网络的延伸之快，也真的是超乎了林封谨的想象，而根据李虎的分析，林封谨这一次送来的十万两银子，再加上贩货赚到了一万八千两银子，也确实是雪中送炭，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之后，便对李虎道：


    
“你安排一下，我想见田柱国一面。”


    
李虎愣了愣，当日林封谨是在田统领面前假死脱身的，虽然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可是这一层纸却是没有捅破，林封谨突然提出来要去见田柱国这个老狐狸，他安排一下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却是有些担心林封谨的安危。


    
林封谨看出来了李虎的犹豫，哈哈一笑道：


    
“你不要有什么顾忌，我像是那种愣头青吗？只是我上一次在房康郡那边引起的风波估计也刮到了襄都这边，田老头子老奸巨猾，要是不给他加加码，说不准就要过河拆桥了。”


    
李虎虽然对林封谨说的话似是而非的，并不是很明白，却也知道林封谨乃是那种谋定而后动的人，便依言去联系田家那边，结果传来的消息的田柱国也很有兴趣见林封谨一面，便约在了下午。


    
※※※


    
田府修得并不怎么富丽堂皇，唯一的特色就是占地宽阔，因为里面也是没有花园什么的，而是有一个夯实了的演武场，不失将门本色。说实话，田家在之前一直都是清廉自守，所以日子也就过得有些紧。


    
当林家挂靠上田家的时候，田柱国还不知道这档子事情——因为河仓被中唐人攻袭了之后，产生了一系列的战局变幻的连锁反应，所以他也被南汉国君调到了第一线去。


    
结果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手头宽松的家里人又好说歹说的瞒了一个多月，老头子发觉府里面的开销陡然多了几倍，并且在朝廷当中那驴脸卢御史居然也不和自己作对了，俗称应声虫的赵侍郎也不知道转了什么性，居然在朝会里面声援起自己来！外号陈老虎的陈翰林在自己面前驯服若猫……这个时候，田柱国才知道了林家的存在。


    
可惜知道又能怎么样？之前就说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哪怕是田柱国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顺势而为，难道田老头子此时就敢和林家撕分了开来？所以他也早就想见一见此事的始作俑者，便让下人将林封谨带到了他的书房当中去。


    
田柱国却是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老头子，圆脸，只是有几根抬头纹，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体态肥胖臃肿，其政敌胡中丞都曾经写诗挖苦他说“痴肥若老妪”，完全就不像是杀戮四方的大将。


    
林封谨见到他的时候，居然是在持笔画腊梅，一副悠然的模样。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这老头子的和气背后，藏着的是十分残酷的无情手段！


    
他十年前曾经坑杀了四万降卒，早年的时候，更是在有一场战斗里面抛弃了自己军队里面的所有伤员，然后绕到敌人背后将其全歼！除此之外，此人麾下的精锐战力鬼骑确实是一等一的强，但破坏力也是一等一的大！这种人只要是觉察到了前面有什么绊脚石，那么就一定会冷酷无情的将之一脚踹开！


    
林封谨就恭恭敬敬的站在了这老头子旁边看他画梅花，直到田柱国满意的叹了一口气之后，然后搁下了毛笔，这才往前一步，双手奉上了礼单。


    
田柱国随意一看，似乎也没有将那礼单上的十万银子放在心上，只是微笑着指着旁边的椅子对着林封谨道：


    
“坐。”


    
紧接着田柱国就指着那一副梅花图，笑问道：


    
“贤侄觉得我这一副梅花画得如何？”


    
在两个月之前，田柱国就用同样的方式，同样和蔼的语气询问了一个管家同样的问题，那个管家乃是跟随了他三十年的老人，却是贪污了五千两银子。


    
管家当时都吓得魂不附体了，当然只能说好。田柱国就笑眯眯的要将这幅画卖给他，八千两。


    
这管家倾家荡产弄了七千五百两来，田柱国就吩咐手下，将欠的五百两给他灌到嘴巴里面去，结果只灌了五十两不到就直接将这管家弄死了。


    
林封谨此时还不知道这个事情，他盯了一眼那副梅花图，立即道：


    
“很一般。”


    
田柱国微微诧异，却是笑着追问道：


    
“一般在哪里？”


    
林封谨很爽快的道：


    
“拿刀的手用来握笔，能好到哪里去？”


    
田柱国忽然将脸色一板道：


    
“胡说八道！”


    
林封谨却是毫不在意，微笑道：


    
“忠言素来都是逆耳，若柱国只有这样的器量，又怎么可能为我南汉柱石？”


    
田柱国愣了愣，忽然脸色一变，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还真是有趣——赶着见老夫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不慌不忙的道：


    
“小子确实是有一件事情要和大人商议一下，那就是明年我家的抽水分红的比例。”


    
田柱国脸色顿时一变，他此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虽然目前势力大涨，但根本原因却还是在于林家源源不断提供的金钱上面！而无论是作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还是优秀的军事家，田柱国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乃至自己的家族目前都已经很依赖于来自林家的“输血”，可以说是无法摆脱了。


    
在这种情况下，把这条生命线还放在外人的手上，岂不是相当于将男人的蛋放在了其余人的手心里面，什么时候想要让你疼你就得疼？


    
因此，当南方房康郡的消息传来，田柱国发觉林家貌似也并不是那么安分守己以后，他就已经在绸缪考虑找亲信家人取代林家的问题了。当然，田柱国也深知这条线的重要和稳定是不容轻忽的，所以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自己的亲信在取代林家的同时，还要至少保证每个月的利润不打折扣，那么田柱国也是绝对不会发难的。


    
可是此时林封谨却跑来和田柱国谈明年的抽水分红！看样子是对现在林家取四成利的分配方式不满了？田柱国心中顿时涌出了怒意，什么时候一个卑贱的商户都敢于来和自己来这套？难道真以为老夫是好脾气吗？


    
但这时候，田柱国听了林封谨的下一句话以后，绕是他老奸巨猾，却有几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林封谨接下来的话居然道：


    
“小子琢磨了一下觉得，目前我家居然要分四份红利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所以从明年起，林家就只拿一成红利吧，剩余下来的九成，全部都归田府。”


    
田柱国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的震撼却是十分强烈，再想到这震撼却是一个年轻人带给自己的！！心中更是格外的警惕，不过这老狐狸依然是不动声色的道：


    
“那么你想要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什么都不想要，若是一定要说什么想要的，那便是想请老爷子省省心，不用再考虑用其余的亲信取代我家就行。”


    
田柱国眯缝起了眼睛，若是真的林家从此只取一成利润，那么田家就真的是冒不起这个换人的风险了。


    
俗话说，术业有专精，田柱国的夹袋里面，忠心的人很多，却根本没有人擅长此道的！但是忠心绝对就不代表不会把生意搞砸，做生意本来就是一门很大的学问。


    
更重要的是，换了人以后，那负责的人可以保证只取一成的利润吗？田柱国稍微算了一下，林家若是只取一成利润的话，那么每一年给田家注入的资金高达五十万两！换个人的话，能不能保证就可以完成这个数字？


    
好一会儿，田柱国才转身过来，冷冷地道：


    
“据我所知，你们林家现在也是家大业大的，若是只取一成利的话，那么每年就刚刚收支平衡，连积蓄也没有！我不相信你们能够为我们田家做到这一步！”


    
林封谨微笑道：


    
“老柱国是担心我们拿着田家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是吧？那么我们可以做个约定，但凡有什么违法乱纪，欺男霸女的事情，田家可以不出面怎么样？”

第005章 不言利


    
田柱国冷笑道：


    
“这世上的事情，不是说你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若是现在出去提刀杀了人，就算是老夫将你马上抓到衙门去，御史第二天也一定会弹劾我！”


    
林封谨的脸上笑容更甚道：


    
“那小子也是无话可说了，不过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利润越大，风险越大，要想半点风险都不冒就可以安享其成的事情有没有？当然有，不过可遇而不可求，而要想半点风险都不冒就可以每年入袋五十万两银子，只怕一辈子做梦都梦不到几次吧……咳咳，小子就不做评价了。”


    
“放肆！”田柱国忽然怒喝了一声，紧接着就有四五人冲了进去，冷冷的看着林封谨，立即要拔刀相向！


    
林封谨此时却是叹了一声。


    
“有的事情不是不出面就可以抹得掉的，比如你今天从我家走出去杀了一个人！就算老夫亲自将你绑去衙门，明天就一定有御史会弹劾我驭下无方！”口气道：


    
“杀了我容易，依照柱国的能力，便是林家覆灭也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但是灭了林家，要想找到我家这种忠心耿耿又能干的合作对象，恐怕就不大容易了。小子再说一句冒犯的话，即便是柱国您从此和我们一刀两断，依照之前我林家在襄都打出来的名气，愿意和我们合作的皇亲国戚也是不在少数啊。”


    
这时候，书房门一下子又被推开了，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回府的田将军田府亮，他一看到周围侍卫剑拔弩张的阵仗，立即大惊道：


    
“爹！！你这是要做什么？”


    
然后田府亮急忙对林封谨道：


    
“林兄弟，你年少气盛，说的话估计冲撞到我爹的忌讳了，快赔个不是这事情也就算了，大家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出去出去出去，这里是什么地方？需要你们拔刀子出来吗？”


    
田将军后面的话却是对着那几名侍卫说的，几名侍卫对望一眼，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今天小子年少无知，几句胡言乱语可能会冲撞到了柱国，柱国大人大量，想必是不会和我们计较的。至于明年林家只取一成红利的提议，确确实实是真心话，柱国要是觉得不妥，或者是觉得林家不堪驱使想要换个合作对象，或者是有什么提议，一个口谕小子就来上门聆听教诲。今天就先告辞了。”


    
田府亮急忙就陪着林封谨送他一道出去，话说田公子虽然有些志大才疏，好在待人不弄虚，说直白一点，是个实诚人，所以在京城里面的口碑也是不错。


    
要知道，尤其是他这种情况，未必就需要多有才华，只要占住了六个字：能容人，能用人，那么不说什么把家族发挥广大，至少守住这一份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也是毫无问题。


    
将林封谨送走，田府亮便去找老头子急道：


    
“咱们家现在正应该是对林家笼络为上，大人又何必对他们这么苛刻？”


    
田柱国在自家儿子面前也就不避讳什么了，显出了老态来，叹息一声道：


    
“哎，林家这个小子油滑得像条泥鳅！林家掌握的这条商道对我们来说太过重要，我只是想想是不是换个心腹人来掌管这事，连任何人都没提起过，竟然被他抢先猜到！还反将了我一军！”


    
田府亮奇道：


    
“难道爹你说的反将一军，就是先前林家只取一成红利的事情？”


    
田柱国叹息道：


    
“不错，他这么一来，我还怎么换人？换谁上去也不敢打这包票！最关键的是，我根本还看不透此人背后的动机在何处！商贾之辈，无利不起早，他让出了这么大的一块利润来，肯定就要在其他的地方给找回来！可是我已经放话了出来，违法乱纪的事情，我田家一定是会袖手旁观的，那么此人顶多就只能借我田家的势而已……可是借势又有什么大利呢？”


    
田府亮皱着眉头想了想，他老头子想不出来的东西，他当然就更是一头雾水了，不过田将军有一桩好处，那就是想不通的地方就绕过去，往自己能想明白的地方动脑子，沉吟了一下便道：


    
“眼下爹你最担心的，还是那商道已经变成了命脉掌握在林家手里吧？”


    
“不错。”田柱国道。


    
田府亮道：


    
“如果明年林家让出九层利润的话，那么一年下来怕不会少于五十万两银子，我们就大可以拿十万两银子出来做本钱，栽培信得过的人来开辟另外一条商道来，这岂不就是两条腿走路了？”


    
田柱国眼前忽然一亮，自己儿子这法子，颇有些以不变应万变的意思在里头。父子两人顿时就热切的商议了起来，最后连管事到伙计的人选都是一一商量妥当，当真是热火朝天。


    
不过父子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手下的那一帮大头兵杀人放火正是拿手好戏，却哪里知道什么商机，一开始就是看襄都里面缺什么就去贩什么，恰如头疼医头，脚痛治脚的庸医，然后等到采购的货物运回来以后早就时过境迁，贩卖回来的货物跌价跌得连运费都回不来，还说什么本钱？结果第二年一盘点，丢进去的十万两银子亏得只有两万两……


    
※※※


    
林封谨出了田府以后，自然又去李虎那，一来是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二来则是顺带将五刑剑的剑谱也交给他，这剑术乃是集合了法家几代，十几代人的心血所聚，就算是没有相关心法，只是琢磨其中的思路也是大有收获。


    
两人晚上便对坐小酌，李虎自然是要问起今天去田家谈得怎么样，却听林封谨说明年林家只取一成红利，也当真是吃了一惊，立即道：


    
“主人千万不可以这样，我现在擢升的速度已经到了顶，田家也帮不上忙！”


    
林封谨懒洋洋的笑了笑，笑意却是十分深邃：


    
“和你没关系，我问你，田家有了我额外送过去的几十万两银子？会怎么花销？”


    
李虎犹豫了一下，他人本来就精明，对朝政也是十分清楚，立即道：


    
“用来买房置地自己花销的，恐怕只有少部分，田柱国这个人野心还是有的，只是隐藏得很深，所以绝大部分也都会花销出去，用来建立和笼络人。现在朝中的田系派别已经隐隐约约小成气候了。”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


    
“是了，我要的就是这个田系派别壮大起来，越大越好！这个田党的规模越大，那么我们从中捞到的利润就越多！而且这是没有本钱的大利，比起行商之类的风险要小太多！”


    
※※※


    
新年前，京师南门附近最大最体面的五六处客栈当中，也是人满为患，这附近还有七八个会馆，同乡馆，热闹非凡，几乎比最大的菜市场还要热闹，在这里住着的人，十停当中倒有七八停和官员沾得上边儿，是来襄都办事儿的，什么？你要问办什么事情？这其中的门路门道道就多了。


    
有的是满了三年的官儿回京述职的，有的是考中了进士举人以后，等待着户部开始“诠点”选官儿的，有的是官员犯了事儿，家人急得焦头烂额上京来打点的，有的是与同僚不睦，想要找个法子陷害他的，有的是被陷害了跑来伸冤的，有的是被罢官以后指望“复起”被举荐的……


    
这些破事儿可以说是千奇百怪，样样都有。有的人或许会觉得言过其实有些离谱，其实只要想一想，哪怕是后世智能手提电话普及到人手一部，微信陌陌都可以约炮的信息爆炸年代，华夏的京师当中还整整有六百多个“驻京办”，就知道这其中的事情有多繁忙浩大。


    
不过最近在这个圈子里面，却是隐隐约约吹起了一阵风声，说是有个叫做“不言利”的商社颇有些神通广大，尤其是对于那些找不到门路的人来说，便是雪中送炭一般，也开始有人忍不住打听了起来。


    
这是时候正是过午时分，这里最大的“青云酒楼”里面就来了三个客人，看穿着打扮就是有身份的，这三个客人坐下以后点了菜却不让小二走开，直接给了他一贯钱，和颜悦色的道：


    
“听说这附近有个叫做不言利的商社，店面在什么地方？做的是什么生意？”


    
小二立即眉开眼笑的道：


    
“是的，各位官人，这商社却是年前才新开的，表面上是卖的字画，不过那位林掌柜的急公好义，交游也是广阔，有的官人要去上面办事儿没有门路，托到他老人家门路上，不说是什么心想事成，但至少也是有一条道走吧，便往往可以得偿所愿。”


    
“哦？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该不会是坑蒙拐骗的人吧？”一名客人道。


    
小二很干脆的道：


    
“这绝不可能，就小的知道的，这条街上找过林掌柜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若是坑蒙拐骗的，哪里还敢在这里立足？更关键的是，是不是招摇撞骗的，客官去了店面上一看就知道了。”

第006章 中介


    
那为首的浓眉客人听小二说得言之凿凿，便问了这“不言利”商社的地址，直接寻上门了去。小二自然是欢天喜地的指点了方向，因为他介绍这单人去，便还有额外的一贯钱落袋，加上客人先前的一贯赏钱，够半个月的开支了。


    
这浓眉客人来到了那“不言利”的书画铺子，见到这里还是装修得十分典雅，仔细一看墙上面挂着的字画更是吃了一惊，按理说这些字画也是平庸，只是下面的落款却是令人咋舌。


    
挂在中堂的竟然是吏部杨侍郎的大作，除此之外，还有刑部的顾堂倌，赵翰林，胡御史等等……官衔都是林林总总，令人目不暇接！


    
这铺子里面大大小小挂的百余张字画，可以说琳琅满目，并且襄都当中若是有人敢于将这些人的赝品字画拿出来招摇撞骗的，根本就等不了天黑，不说襄樊的衙役，就是那些横行霸道的家人都敢于直接上门将主人打了个臭死，然后脸上刺了字去南方海岛上去喂鱼。所以作伪的可能几乎是没有的！


    
浓眉客人观赏了一会儿，忽然见到里面就走了出来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物，正和一个中年胖子有说有笑的，那管家手上便拿着一幅字画，再三道谢，喜笑颜开的去了。


    
那中年胖子一眼见到了这浓眉客人，便立即招呼请在了旁边的暖阁里面坐了，笑眯眯的问起来意。


    
这名浓眉中年人犹豫了一下道：


    
“在下姓罗，乃是受人委托进京而来，却是遇到了一件麻烦的事情……听说这里的主人林掌柜神通广大，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帮我这个忙？”


    
中年胖子笑眯眯的道：


    
“在下就是林掌柜，怎么当得起神通广大这个称呼，只是官面上的人情相熟些，朋友们也肯卖这个面子帮衬帮衬。罗师爷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妨说出来让我参详一二，肯定是会代为守秘的。”


    
罗师爷便道：


    
“在下的东主乃是句闻县的县令，已经整整在任上呆了七年，被上司压制无法升迁，东主叫我来京师里面寻他的座师王大人想要找些门路，没想到王大人已经是在年前告病了，叫我好生为难……”


    
林掌柜听了罗师爷的话以后沉吟道：


    
“贵东家是想要升迁，还是换个肥缺？”


    
罗师爷听得有门路，立即道：


    
“两者都可以。”


    
林掌柜便对里面的人叫道：


    
“这件事应该是要着落在吏部上面，看看吏部的哪位大人本月还没有开张的？”


    
很快就有人报了信息出来，林掌柜便笑道：


    
“真真是巧了，我有一个拜弟就有吏部焦郎中的门路，不过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当，就算是兄弟在这里头也不能白忙。眼下有两个方法，第一个办法是，五十两银子的引荐费，我包罗师爷你见到吏部的焦郎中，接下来你们慢慢谈，至于谈到什么程度，事情究竟是谈崩了还是谈差，就完全不关兄弟的事情了。”


    
这罗师爷想了想，他每天在襄樊里面的开销都要五六两银子，这林掌柜报出来的五十两银子也真是不贵，但他也忍不住询问道：


    
“还有一个办法呢？”


    
林掌柜笑眯眯的道：


    
“那就是这件事情包在我们身上，办成了以后吏部下了调令再给钱都可以，不过价格肯定就……呵呵，还有就是我们也会去调查的，若是贵东家在民间搞得天怨人怒，民怨沸腾，那我们是不包办的。”


    
这罗师爷想了想，最后选择了“引荐”这条路。


    
接下来这罗师爷给了五十两银子，果然就见到了这焦郎中一面，将自己的事情一说，焦郎中当场就打了几句官腔，说是无论升迁还是调任都是在本官职权范围内，一定会秉公处断，然后站起来就走人了，留下家里面管家来和这罗师爷慢慢的谈价，最后谈妥是一千三百两，罗师爷的银钱却是凑手的，便立即要掏出银票来给付。


    
不过，这时候管家却是不肯收钱了，告诉罗师爷说他们家老爷一直都是十分清贫，三年前画出来了一副巅峰作品，却是迫于衣食无着，去典当给了不言利那边，至今每次说起来十分叹息。


    
这个罗师爷十分愕然，见到给钱居然不要，多问几句，那管家就翻来覆去的将这几句话拿来说，总归就不离我家大人的旧作，典当，不言利几个关键词。搞得这个罗师爷十分的茫然，心想这个焦郎中也不是什么文名遍天下的大儒，一幅字画能卖得了几个钱？在这里做什么怪？


    
于是罗师爷便问明白了那幅字画的典当日期，还有写的内容是什么，便出了这焦府重新赶去了“不言利”，打算将这字画拿几十两赎回来，再与银票一起送进焦府里面去，总应该满意了吧。


    
结果罗师爷重新去了“不言利”一问那幅字画之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那幅字画要赎回来的典当价格，竟然是要足足的一千五百两！！一文钱也不肯少！！


    
此时那位林掌柜也不出面了，只是派了个笑嘻嘻的小厮在旁边招呼侍候，端茶送水上点心，任你怎么发脾气说好话，都是笑眯眯的一口价一千五百两。你要是站起来作势要走，人家马上殷切无比的卷帘子送人出去，笑眯眯的让出门外，让你有气也发不出来！


    
罗师爷有心换一家，但他要有门路，又何必耽搁在这里这么久？更重要的是，他一千三百两银子都肯花了，额外出两百银子也就绝对不是什么负担不起的开销。到了最后还不是只能乖乖的就范！


    
最后不消说，罗师爷的上官心想事成，不言利额外得两百两银子中介费，焦郎中自然是收下不言利送去的一千三百两！这样弄的话，焦郎中不过手银钱，双方的交易主体却是“字画”，说破天也捞不到他的破绽！


    
※※※


    
类似的故事在这两个月里面，已经不知道在这“不言利”当中上演了多少起。


    
不消说，不言利背后的老板，便是林封谨。那位林掌柜却是他从本家请动的一位族叔，乃是一位监生，在外面辅佐了两任知县的，当时林封谨请他的时候，家里面穷得叮当响，现在短短两个月，据说买房子置地的已经发了起来。


    
当那日林封谨从田府里面出来以后，身上还有贩货赚到连本带利开的一万八千两银子，便问了李虎以后，拿了田将军的拜帖，以送节礼的名义上如今的田系官员处走动。


    
他一来有着田将军的拜帖这便是有“势”了，二来有着丰厚的年礼开道，那些官员要么看在钱的面子上，要么看在了田家的面子上，十有八九还是肯见他一面的，然后林封谨就顺势求字画！没有了字画来取信于人，那“不言利”就必然没有了生意。


    
此时有人上门来求字画还是一件很风雅的事情的，就和现在的找人要签名是一个道理，近乎于拍马屁了，所以林封谨也没有耗费什么心思，便将几乎所有“田党”官员的字画收集齐全。


    
接下来便是收买附近的闲汉，酒家的店小二等等，这些人最是消息灵通，外地人有事情必然是找他们打听，因为“田党”涵盖了朝廷的诸多方面，所以业务范围也很广，于是很快的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林封谨这时候便将这人的要求问清楚，然后备下礼物，去相关的“田党”官员处去探探口风，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清廉无比的，否则也不会被田家拉下水，如此一来有钱赚的事情，自然是一拍即合。


    
现在“不言利”的生意都已经上了正轨，官员们都喜欢这么折腾，因为安全！从头到脚，这官员明着也只是从客户手头收了一幅字画，而且还是自己的字画，就算是闹到御史台前面去，也决计不叫个罪名的。


    
而且“不言利”接买卖的时候，也是很谨慎的，林封谨更是定下了三不接的规矩：荼毒百姓的不接，人命关天的不接，风险太大了的也不接。被求上门的官员要办的事情也大多都是顺水推舟，很少有要他们违反律法的时候。


    
因此，即便是有心人暗中窥探，要想拿住证据，就只可能去查抄“不言利”，拿到里面的账本！可是，不言利现在是什么地方？？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要知道，“田党”当中的官员有遇到吃不了的业务，那么他也有自己的关系网络，便可以再转手卖一次，看自己的同年，朋友或者上司有没有兴趣吃这笔外快的。


    
因此，现在与不言利有业务往来的足足有一百多个官员！！你要动这地方，就相当于是要同时拣这一百多个人的肥皂！因此这种事情能保密吗？这群人他妈的能坐以待毙吗？遇到的阻力将会有多大？更可怕的是，一旦没有成功，然后被这一百多个官员群起而攻之……南汉朝廷当中能承受得起的真没几个！

第007章 购物


    
更何况不言利的大账本也根本就没有搁在那个破店里面，而是丢在了羽林卫当中，掌柜的和二掌柜的只负责写日账本，然后每天交上去。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自从林封谨开了这“不言利”之后，“田党”门下的官员捞到的好处是往年的好几倍，当然，林封谨的进项也是十分惊人，为什么，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供求双方关系被理顺了而已。


    
这个月在林封谨的授意下，“不言利”的掌柜也开始尝试备一份厚礼，向那些在与田党关系中立的官员“求字画”。


    
此时“求字画”什么意思，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差不多明白了，就和各位观众差不多都知道减肥皂是啥意思一样的普及率，所以这位掌柜面对的往往是两种待遇。


    
要么是对方连礼也不收直接请你走人，要么就是被邀请进去，至少也是管家接待。


    
出人意料的是，结果居然有一半的官员都肯“赐字画”，这就代表他们愿意被拉下水！可见银子的杀伤力还是非常强悍的。


    
而林封谨的下一步，则是还会向与“田党”敌对的官员求字画！每被自己拉下水一个官员，那么相当于“不言利”的实力就壮大了一分，林封谨相信，政敌是一码事，但是谁他妈又和白花花的银子有仇呢？因此有钱大家一起赚却又是另外一码事。二者并不是不能共存的。


    
至于田柱国的反应，林封谨此时都根本不用在意了，刚刚就已经分析得很清楚。谁动“不言利”，那就是打算捅那百多个官员的屁眼，田柱国位高权重，也决计没有这个胆子来试一试犯众怒的威力。现在动林家的后果，田柱国已经是真真切切的承受不起了啊！！


    
※※※


    
因为一直都在忙“不言利”的事情，加上襄樊钱庄有个惯例，年底封账之前，往往都会出手一批“死当”（就是过了典当的期限主家没有来赎的东西）来弥补一些亏空，这却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因为林封谨之前和襄樊钱庄也做了一笔较大的生意，所以这一次拍卖也有请他，这一次林封谨却是被襄樊钱庄狠宰了回来一次，因为他看上了的两件东西都是价格不菲。


    
第一件东西乃是个貌似普通的玉坠子，却是叫做天地一心坠，那玉坠子里面，却是凝着一滴冰露，这玩意儿传说是天地之间的精华所聚集的，戴上这玉坠子，可以迅速的排除杂念，凝定心神，对于读书，修炼功法什么的都很有帮助。


    
第二件东西，却是一对护腕，这护腕却是南郑的缉妖司在搜寻妖物坐骑的时候，杀死了一头不肯降服的熊妖，剥掉其心口要害的白毛皮做成的，又请来了隐居在终南山上的炼气士青木老祖出手，做成了这对厚土护腕，根据评估，乃是中品玄器级别，可以给佩戴者额外增加一人之力。


    
虽然林封谨的攻击方式是以灵巧为主，但是，这对护腕对于擅长射术的林德来说，却是可以十分宝贵的，额外增加了一人之力之后，射程，射速，还有持续战斗的时间都会出现质变。


    
所以林封谨为了拿到这两件东西，咬了咬牙，只能将那一枚生钱（日月金钱）拿了出来，外加还搭上了十来万两银子，这才如愿以偿。


    
正因为这么多的琐事，林封谨整整在襄都里面逗留到了腊月二十七这才上船启程回家，算一算时间，赶回去只怕也是堪堪过年了。


    
那个时候过年，比现在还要重视得多，乃是要在一起开宗族大会的，就算是在外面做官的，回不来都必须要派人郑重说明理由，尤其是今年林封谨这一脉人刚刚认祖归宗成为第十房，所以更是加倍看重。


    
林封谨这一次接近正月二十九才回来，不免就有人在旁边说闲话，搞得林员外都很被动，本族里面意见也很大，林家族长也在心中暗骂此子不晓事，为了平息风波只能在宗族的聚会上提出来讲。


    
林封谨归来以后，先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将骂自己骂得最凶的两个糟老头子“四伯”和“七伯”记了下来，然后才大剌剌的站了出来道：


    
“各位长辈，在下之所以晚归，其实还是有自己苦衷的。”


    
最不对付林员外的那老头子便是四伯，却是个仇富的，立即板起了脸骂道：


    
“什么苦衷，还不是为了在外面赚点黑心钱，连祖宗和孝顺都不要了！我林家诗书传家，招你这种铜臭熏天的亲戚回来做啥？”


    
林封谨也懒得理他，从怀中掏出了三张空白告身递给了族长道：


    
“其实侄子刚入腊月的时候就可以回来了，只是听说吏部那边似乎年前炭火费还没发，似乎和户部那边有些摩擦，户部就迟迟不拨款子过来，心中就寻思这里头可能有些便宜。”


    
林家虽然是个大族，但现在的社会风气都是如此，很多人连县份都没出过，眼界很是浅薄，却听林封谨在上面平平淡淡的一口一个户部吏部什么的，心中首先就觉得肃然起敬，对他便有些敬畏了起来，却听林封谨继续道：


    
“所以小侄就一直在襄都守候，果然最先吏部就沉不住气，他们一共都是三百多号人等着置办年货，便将明年的监生和贡生的名额放出来了二十个（监生和贡生本来就有制度，可以拿钱出来买名额，俗称是纳监，拔贡）出来发卖，小侄想着咱们族里好歹也有十来位秀才公，就拿了几千银子出来买了三个名额，所以耽搁了些。”


    
此时秀才考中举人的比例也是千难万难，一个县能够有两三个中举的已经很了不得，所以林家大族里面的这十来个秀才，还指望继续考举人的也就只有两三人而已，其余的人则是巴不得去念了监生或者贡生。


    
因为监生/贡生肄业之后虽然做不了正职，却就已经有资格到官府里面谋求个学正（教育局局长），户曹（民政局局长），钱粮主簿（财政局局长）等等，便可以上下其手，混些油水，既有实权又有实惠。


    
这个时候，能够参与宗族大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能够中秀才的在宗族里面也算是一号人物，自然也是有权参加。


    
虽然古时候有“百无一用是书生”“穷酸措大”等等挖苦秀才的言辞，但若是因为这个将秀才看低了，那就真是大错特错。因为但凡这么叫的，都是贩夫走卒，屠夫差人之流，叫出来的时候都带着强烈的醋意。就仿佛我看着那些出入高档夜总会一晚上消费几万的男银都会恨得牙痒痒的说一句小心得艾滋是一个道理……


    
实际上在当时中秀才以后，就可以免除自家直系亲属的赋税和徭役，不交税当然是好事吧？而徭役则更变态，往往是要你自备干粮和工具跑到几十公里外去义务干活……


    
这听起来也不算什么，但细细算起来，古时候是不实行计划生育的，兄弟姐妹七八个那再常见不过了，算上爹妈，十来个家庭都会因此受益。因此若没有那么多好处的话，十年寒窗苦读又怎会有足够的动力？


    
所以秀才的威望，绝对是在宗族里面叫得上号的。


    
听得林封谨竟然掌握了三个监生名额，在场的秀才大部分都立即眼珠子都几乎要红了，若不是还顾忌着读书人的斯文，只怕马上就要打了起来！


    
这时候，一人忽然出面，乃是林家九叔，忽然出声称赞道：


    
“这样说起来，林贤侄无过有功啊！处处都在为了我们族人着想！”


    
这个族老九叔貌似家里面没有秀才，因此说出来的话秉持公心，其实他膝下没有儿子，就指望自己的侄子养老送终。而他的侄子不是别人，便是襄都里面此时混得热火朝天，长袖善舞的“不言利”的林掌柜，只是知道的人不大多而已。


    
有了九叔带头，风向一下子就变化了过来。


    
话说林员外家里面豪富，出手也是大方，当然也有人要趋附他，而但凡家里面有秀才，或者是与秀才沾亲带故的人，也立即纷纷点头，异口同声的说林封谨的好话来，顿时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倒是刚刚那个出声的仇富四伯脸色都紫胀了起来，他之所以夸耀自己诗书传家，就是因为他自己是个秀才，家里面的五个儿子有两个也是秀才！结果当真是现世报，哪里知道林封谨居然翻云覆雨能够搞到监生名额？这时候要他出声服软，却哪里舍得下这脸皮？


    
仇富四伯窝了一肚子气，回家后连煮的红薯稀饭也不想吃，早早就上床躺着，老太婆听几个儿子委委屈屈说了今儿族里的事情，立即就撒泼哭闹，说糟老头子自己是个废物，竟然还要挡着子孙的前程，新认祖的十房是穷是富关他鸟事情，若是他闭着那张鸟嘴不发话，自家屋里面三个秀才总能分到一个监生吧！

第008章 安内


    
这老太婆也是出身书香门第，见事情分明，她的话真的是若刀子一般狠狠的戳老头子的心，羞愤交加之下就爬了起来给了她两耳光，结果老婆子爬起来就要去大哭撒泼上吊，搞得这小年夜的闹得家里面鸡犬不宁。


    
这时候好在家里面的老大还有几分主意，立即便拉着气得捶胸顿足的老头子说“二桃杀三士”，意思就是指林封谨只有三个监生名额，却是要分给六七个秀才，人不患贫患不均，搞不好他人情做不成，还要反过来得罪人！


    
老头子眼前一亮，顿时腰也不痛了气也不喘了大姨妈也通畅了，剩余的几个儿子也是要奉承老头子，你一嘴我一句的，将林封谨几乎是贬成了无知小儿！


    
老头子立即就欢喜了起来，胃口也来了，便舀了一碗冷掉的红薯稀饭，夹了一块豆腐乳吃得津津有味的，不过吃了几口又觉得肉痛。因为家穷嘛，一块豆腐乳都是全家人早餐时候的下饭菜了，所以又夹了小半块回坛子里面去……


    
这老头子吃了一碗胃口大开，还想吃第二碗，又想到今年年关有些难过，能省则省，便只好去拿了个米糠窝窝头嚼着。这时候一家人好不容易风平浪静，却听到门外孙子大哭，这却是老头子的心头肉，急忙抱了进来，却听到这孙子脸上都是混合了油腻的灰尘，擦也擦不掉。那孙子一边哭一边道：


    
“三房的红嬷嬷拿了块肉给我吃，结果三房的小五小六见到了就来打我，还把肉抢了回去，说是爷爷你之前曾经骂过他爹！”


    
这四伯性情古怪，加上家里面三个秀才，所以平时也很是惹了些人，就没少闹过事，这时候当然不肯善罢甘休，气势汹汹的去找三房理论，还没走到就听到里面欢天喜地放鞭炮的声音，透过简陋的木头栅栏，可以见到里面围坐了两三桌人热闹喧天的，旁边的锅里面咕嘟着冒着白泡，香气扑鼻，还有血肠和大块的白肉翻滚，显然是正在吃杀猪菜。


    
这时候老头子忽然有些奇怪，要知道，这三房素来都比他家还穷，他家里面至少还能吃饱饭，三房每年都要举债过日子，年关过得简直和鬼门关似的，这样还过得半饥不饱的。今年雪灾，三房差点没被冻死，若不是族长出面估计都耐不过今年春天的——他家哪里有钱来杀这过年猪？？


    
老头子一犹豫，他的儿媳妇就已经扯着儿子冲了进去大骂撒泼，要三房拿个交代出来。三房的媳妇难道就是省油的灯，加上如今不知道为什么气势更盛，一口唾沫就呸了过去说你们家的小贼种跑来偷我家的肉吃，丢人现眼，竟然还敢跑上门来闹？


    
这一句小贼种实在是将四房的人都骂尽了，但那三房媳妇却是言之有物，说得振振有词，并且在这里围着吃杀猪菜的还有平时与三房亲厚的五房，六房，虽然是在旁边劝，却都是说的“小孩子嘴馋吃点肉不算偷”的话……直将那四伯气得眼前直冒金花，嘶声说那肉是三房的红嬷嬷拿的！


    
结果三房的媳妇“嗤”的一声耻笑，说今天下午就打发了五两银子给红嬷嬷送回去过年了，她娘家在五十里外，难道是飞回来的？那四伯立即知道不对，扯住自己的孙子就厉声喝问，结果小孩子被一逼，就立即说了老实话，大哭说自己两个月没吃肉可，在三房厨房里面拿了一块肉……


    
这四伯此时当真是羞愤难当，好在这时候三房主事的林谦林秀才就出来打圆场，好歹也是自家族人，加上他此时春风得意，割了半斤肉用油纸包了递送了过去，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也就渐渐的缓和了下来。


    
这个时候，四房的所有人的心里面都是充满了嫉妒，不甘，愤怒等情绪，哪里肯要这块肉？因为三房一直都是比他们的日子过得坏，如今却是一下子翻身骑到了他们的头上！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确实是一瞬间很难接受的。


    
这时候，四伯的大儿子林理就忍不住问道：


    
“谦弟，你这是挖到了宝物了？怎么有钱过年杀猪？”


    
两人都是秀才，林谦当然听得出来对方言语里面酸溜溜的味道，不过他的性子软，正想要笑笑敷衍几句，他的老婆却受惯了四房的鸟气，女人嘛，都是喜欢炫耀的生物，立即就上前接话抢白道：


    
“他倒没有这个本事挖到了宝贝，只是好心有好报，秉公直言而已！所以开了年就要去做监生了。”


    
原来等到族会一了，林封谨就在府上设了席，将今天出声帮忙了的六位族亲秀才请了来，然后就说了自己新来乍到，不明内情的苦衷，然后将这三个监生位置拿了出来，便和他们共同商议分配的办法。


    
最后，年纪最大，都差不多五十三岁的那位老秀才拿走了一个监生的位置，不过他要拿出一百两银子来作为补偿，接下来家境最贫寒，还有寡母要赡养的一个秀才拿走了一个监生的位置，条件是到任以后，要提携一位族弟，最后一个监生位置则是被家中条件最好的一个秀才拿走了，他拿出了一百亩水浇地来大家分。


    
这样一来，六个秀才当中，分到了监生位置的人自然没二话，即使没有拿到的人也是有了一笔额外的收入，也没有伤了和气，算是皆大欢喜了。


    
这时候，六房里面家境比较富裕的林三儿便站起来笑道：


    
“正要恭喜哥哥，往后得了实缺还要哥哥提携。”


    
林谦便是因为家境贫寒拿到了一个监生名额的那位，而林三儿则是他日后有了位置要“补偿”的对象，这林三儿却是极会做人，家中也是有钱，知道三房这边家境困窘，马上就拿了二十两银子，牵了一口肥猪过来巴结着做年礼，要雪中送炭。


    
听到了这么一说，那四伯才知道，原来这一场受辱的根源，竟然还是在那十房的身上！并且听这么一说，自己之前以为分赃不均会反目成仇真的是空想！！虽然只有三个监生名额，那六个秀才却全部都要对林封谨感激涕零！他终于眼前一黑，仰面朝天喷出一口鲜血就倒了下去。


    
※※※


    
林封谨不动声色，小施手段，便将这个四房的倔老头子气得卧床不起，并且旁人还寻不出他的过错。其余的族人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这新来的十房不仅仅是有权有势，只怕还是手段极厉害的人物！再说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林字，又何必一定要和他们作对？所以渐渐的，新年过后，族中差不多人都转变了态度，就连四房这边也是吃了苦头后收敛了许多。


    
不过，只有那个七叔反而变本加厉，仗着自己是举人的身份每次见到林员外就要呵斥，让老爷子行礼！并且还是派遣家人盯住了林员外的行踪，一出门就要赶过去故意碰面，以此为乐趣。


    
林员外整天憋在家里面不出门，心里面焦躁烦闷，肯定就要呵斥林封谨不争气读书，跟着就要逼问怎么东林书院还没有音信。林封谨做了这出气筒，还面临要被揪住耳朵圈养在家里面做种马的威胁，心情自然也是不会爽快到哪里去的。


    
最厌恶的是，这七叔是个举人，付道士的邪术便整治不了他，而他说起来还是自己的族人，拿自己在襄都的关系出来收拾他的话，还容易被人说嘴，动粗的话更是会闹得人声鼎沸，林封谨倒无所谓，老头子偏偏很是重视这声名，仿佛失心疯也似的忍气吞声，林封谨也只能强忍这口气下来。


    
这一天林封谨正在演武场当中练习狩人之术，面前便是一排碗口粗的木桩，整整十五根，都是一大半都深深的埋入了地下。他在地上扑跌摔翻，忽然借助双掌拍地的力量，横着诡异跃起，两腿一夹便钳住了一根木桩，然后猛然发力腰部一甩，便将一根木桩拔了出来！


    
这一招貌似乃是狩人之术的第一式：屠颈，但是比屠颈多了几分阴柔之意，屠颈乃是直接爆发巨大力量出来，将对方的脖子拧断。但是林封谨反复琢磨，总觉得这一招当中还有意犹未尽的意思在里面，越想越是觉得回味无穷。


    
遗憾的是，林封谨获得这狩人之术的时候，也只拿到了人狩之术的皮毛篇，后面的血肉篇，筋骨篇，内脏篇都是缺失了的。所以他就只能自己琢磨，将这屠颈的刚猛力量锁定在颈骨处，然后尝试化为柔力，不过他终究因为要将自己的绝大部分力量都用来炼化星力，所以做得十分勉强。


    
这时候林德脸色有些难看的再次走了进来，对林封谨道：


    
“主人，那老贼又去码头上面堵老爷了。”


    
林封谨也不是什么胸怀宽广的人，闻言大怒，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让付道士这搅屎棍出马，给这个狗屁七叔点颜色看看，不能直接搞他，至少也要这厮家里面鸡犬不宁吧，没想到此时外面忽然有家丁送了一封信来，林封谨一看，眉头立即舒展了开来，然后就将付道士叫了过来叮嘱商量。

第009章 算计VS算计


    
付道士这厮也是满肚皮都是坏水，偷鸡摸狗弄得人家宅不宁乃是他最拿手的了，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就立即奸笑了起来，为主人拾漏补缺，林德在旁边听着都是冷汗涔涔而下，暗道以后还是不要得罪付道士这个贱人为好，否则的话家宅不宁鸡飞狗跳都是轻的了。


    
※※※


    
这一天天气甚好，久违的太阳从云层里面露出了脸来，温暖的阳光将人的骨头似乎都要晒得酥了。


    
林七爷就背着手在外面的小道上踱着步，眯缝着眼睛，就仿佛是一条老狗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似的。


    
他暗道林家新来的那第十房怎么最近都不出来了，那浑身铜臭味的商贾居然仗着有几个臭钱，舔了几个官员的腚沟子，居然就敢来折辱书香门第的老四，害得他现在就卧床不起，也不知道过不过得了这个年！老夫无欲则刚，身为举人家境富裕，见到你这商贾贱种就要折辱你一次，看你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忍气吞声？


    
此时林七爷忽然见到自己的家丁哭丧着脸从码头方向走了过来，他立即将这家丁喝住，斥骂道：


    
“在外面摆出这模样做什么？莫非老爷我克扣了你的工钱不成？”


    
那家丁一见到了自家主人，便诉苦了起来，说是已经被老夫人给骂了好几次了，她老人家喜欢吃冰糖甲鱼，但码头上这几天却是有人特地在收这个，渔船一靠拢马上就用高价收购，自己今天发狠在这里等了三个时辰，好容易撞上了一个卖甲鱼的，却依然被人用两倍的高价收走了去。


    
林七爷怒道：


    
“是什么人故意在和我家作对？”


    
那家丁诉苦道：


    
“小人打听了一下，便是十房的那群人！小人今天买那只甲鱼，已经说妥当了价钱都要过称了，十房的一个狗贼过来，直接丢了三百文出来，那卖甲鱼的便不肯卖了！”


    
林七爷勃然大怒，便要去理论，忽然又想起林家同样也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更可恶的是那些贩货的家丁都是身强力壮，用嘴巴理论这种东西真的有效吗？


    
听说四房有个镖师亲戚平时做事情就有些蛮横的，前些天便带了一群人故意去找他们的麻烦，结果下场是被一顿狠揍以后丢进了旁边的粪坑里面，动手的断手，动脚的断脚，而且每个人都被敲了五两银子，否则的话就得继续泡在粪坑里面不能出来！！


    
他林七爷要是被丢进了粪坑里面，不消说，肯定是羞愤而死。虽然这十房必然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被撵出去，但林七爷很显然觉得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的话，自己一定是大亏而特亏的。不过若是让他今天就这么忍气吞声，那口气怎么咽得下来？


    
一念及此，林七爷的心情更加的烦躁了，似乎连冬天的太阳光晒起来都如此的炽热。此时他忽然见到不远处的街角，林封谨正在对人交代着什么，然后那个人就往旁边的酒楼《江上舫》走了过去，那里也是码头附近名气最大的酒楼了，专门有一条大船可以浮舟江上，丝竹奏乐，颇有野趣。


    
“咦？这小杂种是要派人去预定位置吗？”


    
林七爷忽然有了兴趣，因为那个酒楼实际上他是有六成的暗股在里面，所以他很快就叫人去打听了一下。


    
“什么？那暴发户是在定下明天的位置吗？”


    
“似乎是要接待很重要的人？”


    
“订金都是十两银子，并且还反复强调来的都是贵客，干系到他们家一笔大生意，不能有差错？”


    
听到了这个消息，林七爷顿时大喜，这他娘的真的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上来！比起见到他就像是见到鬼一般躲开的林员外，林七爷最恨的就是林封谨这个一肚皮都是坏水的小瘪三。


    
此子见到他虽然会行礼作揖，表面十分恭敬寻不出任何毛病，却是不卑不亢，背转身就是和部下窃窃私语，阴阳怪气，偶尔泄露几个字出来，竟然全部都是什么“老王八”“扒灰”“不举”“软蚯蚓”等等最忌讳的话，偏生还会拿眼角瞄他！


    
有一次林七爷忍不住大怒，揪住问他，林封谨却又十分恭敬外带装无辜扮可怜，等到围观的人一多，立即就满脸无辜的矢口否认，顺带很恭敬的请问自己究竟骂了什么？林七爷怎么可能讲得出口，说你骂老子“老王八”“扒灰”“不举”“软蚯蚓”？？


    
江上舫的管事察言观色，知道这暗中的大老板对林家心中有芥蒂，便道是不是要将林家的定位给推拒了。林七爷听了以后怒道：


    
“胡说八道，这种事情怎么能推？！！这码头上河鲜酒家没有十家也有八家，难道我们推掉了他的买卖，他不会上别家去！”


    
这老头子沉吟了一会儿，脸上便露出了狠毒之色，冷笑道：


    
“你们不但要将他接待得妥妥帖帖的，明天他们宴客的雅间旁边，更是要给我预备下一个阁子，方便我偷听。到时候我请来三五个好友等到他们的生意谈到紧要的时候，便以酒楼掌柜的名义走进去，将这暴发户的这笔重要生意搅得做不了，哈哈哈，到时候再来看这小畜生的嘴脸！”


    
江上舫的管事便唯唯诺诺，他虽然是个管事，但面对这林七爷哪里有发话的权利，便自去安排明天的事项。


    
林七爷则是晒着太阳继续踱步，顺带安排人手去布置一切，想到明天将十房的那小杂种狠狠羞辱一番，顺带搅黄他家的生意，将其弄成一个穷光蛋的快乐，便忍不住心怀大畅，这老头子不举都四五年了，只觉得此时心中的快意简直比行房的时候还要痛快一百倍啊一百倍。


    
话说当天晚上林七爷兴奋激动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在床上若煎饼一般也不知道辗转了几百下，老婆子抱怨了两句被他一脚踹下了床。第二天早上刚交四更天，根本就没怎么合眼的老头子就起了床，跑到了江上舫去候着，然后又将自己安插的人手早早的唤了过来。


    
这一等真正是漫长无比，林七爷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的转来转去，结果林封谨下午两点的时候客人才到，却是两个貌似穷酸的书生，在订好的雅间坐下以后，小二便去问上菜的事情，却听说还有两位客人要来，先上茶和果盘，暂且等一等，急忙飞也似的跑去告诉已经蠢蠢欲动的林七爷。


    
林七爷暗道自己差点小不忍则乱大谋坏了大事，便只能继续忍着，他此时闲在那里也是十分无聊，便干脆去到林封谨他们订的雅间旁边的房间里，要听听这帮人在说些什么，但这阁子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只有将耳朵贴在板壁上才能够勉强听清楚，结果一凑过去，马上就听到林封谨居然在恭维人：


    
“……依照司马兄的本事，什么大家闺秀，二八娇娘，燕瘦环肥，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


    
那司马兄听了以后，呵呵一笑，竟然是坦然受之！林七爷立即瞪大了眼睛，原来这小王八蛋的朋友里面竟然都还有采花淫贼！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又道：


    
“怎的伙计手脚这么慢？茶水点心都不上？我去催催？”


    
林七爷心头有鬼，林封谨一起身他便赶忙缩了回去，等了一会儿才重新贴上去倾听，这一次更是听得心里面无名火大作，原来林封谨已经换了个话题，转到了一个“老厌物”身上，讲此人性格如何如何古怪，如何善于伪装，实质怎么怎么恶毒……旁边那两个年轻人竟是还在纷纷叹息附和，甚至另外一个书生说这种人死了都是便宜了他，活该千刀万剐……


    
很自然的，心中有鬼的林七爷马上就代入了主角模板，将这一系列的脏水全部套到了自己的头上来，并且连带那两个纷纷赞同的书生一道痛恨上了，咬牙切齿的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这小畜生关系好的也全他妈的是一群畜生王八蛋！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林家的家丁来报，说贵客来了，隔壁的几人便纷纷出门去迎接，林七爷压抑了这么久，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终于到了他出场扬眉吐气搅局的时候，便也开门走了出去，迎面就见到林封谨在前方引着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却是长得有些和蔼和亲，笑眯眯的，不过衣着却是简朴。


    
林七爷一看之下，心中就将其打上了“穷逼”两个字的烙印，当下更是肆无忌惮，迎面就指住林封谨大骂了起来：


    
“你这孽障，家门不幸怎么会出了你这畜生？整天游手好闲危害乡里，还在这里悠哉悠哉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苦主到处告状，都找上了我的门来了！”


    
林封谨立即十分配合的露出了林七爷最想看到的表情，就是那种茫然，惊愕，还有愤怒交织的神色，呆了一呆才道：


    
“七叔你这是说哪里话，小侄怎会做这种事情？”

第010章 狗官


    
林七爷准备了一天，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早就思虑得十分清楚，肯定是不容林封谨狡辩的，一挥手便恶狠狠地道：


    
“带苦主来。”


    
苦主一来，便是一个三十上下的汉子，看起来就忠厚老实，指住林封谨就大哭道：


    
“小人一年到头饲养的打鸣鸡，上月就被他偷来吃了！”


    
林七爷感觉有些愕然，因为和之前的台词不大一样啊？他明明教这人说的是强买田地，不过一转念之间，觉得给林封谨抹黑成偷鸡摸狗的罪名也不错，便借坡下驴气势汹汹的大吼一声道：


    
“小王八蛋，苦主在这里，你怎么说？”


    
在旁边陪同的两个士子错愕之间，也有些哭笑不得的味道，他们对林封谨了解还是颇有些深的，知道林封谨家中豪富，若是做出鱼肉乡里，强买强卖，欺男霸女的事情很有可能，但说这位两代单传的大少爷居然会跑去偷鸡吃……那真正便是有些奇葩了。


    
紧接着又有个苦主跑出来，这一次居然说林封谨霸占了他的老婆，那婆娘跪在后面干嚎，却是个四十上下的胖大妇女，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不停的颤，不时还会从手指缝隙里面抽冷子看这边动静的。


    
林七爷也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他安排叫冤的人罪名明明是要控诉林家霸占他家女儿的，不过这老头子一看到林封谨此时的尴尬纠结表情，真正仿佛是便秘了一般的难看，立即就感觉浑身舒坦，继续怒吼道：


    
“你这畜生，简直是玷污我家的门楣！”


    
旁边的那两个士子却是真正是忍俊不止，两人笑够了，又听林封谨叫他做七叔，知道是林封谨的长辈，便劝解说这位老前辈不要误会了。没想到林七爷还惦记着这两人之前一起痛骂“老厌物”，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事情，直接一口就呸了过去，大骂道：


    
“你们这两个小淫棍从哪个裤裆里面跑出来的，也配叫我老前辈？和这个小王八蛋裹在一起，都是他妈的腌臜货！”


    
这林七爷骂得是痛快，好好的出了一口气，却是将面前的所有人都骂了进去。林封谨脸色也是变了，怒道：


    
“七叔，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好歹也是个举人，怎的说话这么恶毒？”


    
林七爷今年六十八，却是整整四十年前中的举人，之前却是个杀猪的，只是娶的老婆娘家有钱。那时候因为南郑初建，国家财政有些窘迫，所以也就允许“捐纳”，意思就是拿钱买个举人的身份。但也是有个名目，叫做贡举。只能享受身份相应的特权，却是不能够拿来当成做官的资历。所以他老人家不读书，说话粗鲁也是很正常的。


    
而那两名士子被骂成小淫棍，林封谨旁边的那中年人被骂成是腌臜货，脸色陡然也大变。旁边立即就有一个随从站了出来怒喝道：


    
“好狗胆！竟敢当面侮辱朝廷命官？”


    
这句话一落入到耳朵里面，林七爷心中顿时打了个突，要知道，这时候刑律却是很考验咬文嚼字功夫的，“侮辱朝廷命官”和“当面侮辱朝廷命官”两个罪名貌似差不多，但实际上判的罪区别就大了。


    
按道理来说也是这样，就像是偷偷搞搞婚外恋啥的，说不定老婆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直接带回家当面搞，估计当场就能发生血案，第二天就得上法院去。


    
林七爷还在琢磨，却见到了在外面候着的好几个人就直逼了过来要拿人，不过他也是有备而来，预防着林封谨恼羞成怒翻脸，加上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店面，立即喊了一声，马上就从后面冲出来了十几号伙计提着铲子扫帚对峙住。


    
而且林七爷也听说过林封谨家的护卫什么的十分凶悍，唯恐抵挡不住，自己被拖出来打个臭死，所以早早的就派了人出去守着，一有不对就上这里衙门去请公差，话说这富陵县的衙门距离码头这里也不远，也就是三五百米，眨眼就到。


    
双方正在僵持，却见到林封谨走了出来，叹息了一声道：


    
“七叔，你又何必这样？当年我爹不就是喝花酒的时候没有叫上你，你就惦记到现在。快来给罗大人磕头认错，否则的话，就难以收拾了啊。”


    
这林七爷听了他的话，更是恚怒！感情林封谨竟然是绕着弯儿说他因为妓女争风吃醋来捣乱？？他本来就是那种心胸狭窄外带固执无比的人，外加功名也是捐来的，在乡下窝了几十年，能有什么见识？


    
此时更是火上浇油，要他磕头认错，岂不是要当面对林封谨这小辈服软？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看那和蔼中年人的衣着简陋后，更是在心中将其看低，立即冷笑道：


    
“小王八蛋少来这套！拿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来吓唬我？当面侮辱朝廷命官不过是张嘴三十，流三百里！老爷我是举人身份，不过罚几十百把两银子而已，我看你把老子的屌咬了？”


    
林封谨拿这林家七房最头大的地方就是这点。虽然现在“不言利”在襄樊里面长袖善舞，出卖风云雨露生意十分火爆，但要收拾林家七房还真有些尴尬，原因就在于他有个举人身份。


    
弄点风流罪过的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若是罪名栽赃得大了，自家和他又是一族的，要小心被株连不说，而且很容易走漏风声。而这个时候的社会风气很诡异，根本没有包庇罪一说的，一个人犯罪了的话，亲戚朋友去告他反而有罪，包庇他反而是被舆论接受的，一旦这风声一流露出去，肯定就没办法在族内呆了，林员外估计就得要死要活的。


    
林七爷就是倔驴的性格，见到一干人都拿他没办法，而且料想林封谨要谈的这生意被这么一搅，估计是黄定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得意的道：


    
“老夫还要回家去喂狗！没空陪你们聒噪，有能耐衙门见。”


    
说着转身就走，林封谨却是叹了口气，对着那两个书生和中年人长揖道：


    
“家门不幸，出此恶人，叫两位和大人见笑了。”


    
那两个书生只能苦笑，中年人顺带安慰了他两句。林七爷此时刚刚走开五六步，便见到自己之前去请的几名公差来了，心中一动，便塞了一锭银子过去，打算再让公差去恶心人。


    
这公差自然是不敢惹林封谨的，可是旁边的外乡人却是可以拿捏一下，正要上去喝问，没想到旁边一个随从已经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先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腰牌，然后拿出了公文给他看。差官立即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下道：


    
“见过督台大人！”


    
林七爷正在得意的往外走，忽然听到了这“督台”两个字，正如晴天里面在耳朵旁边炸出来了一个霹雳！！两条腿都为之一软，几乎都要往后面倒下去。


    
因为林七爷虽然不学无术，却也知道按照南郑的官衔，只有一州的学台，才能够被称为督台，全称就是提督学正，别称学台！！主管的就是教育科举，而学台的一项杀手锏就是——革除功名！


    
通常情况下，要革除秀才的功名，那么县学的学正就有这个权利。要革除举人的功名，则是要州郡的学台出面，天底下读书的人，还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而去的，而学台将这生杀大权操在手上，乃是何等威风？


    
林七爷横行乡里三四十年，依靠的还不是脑袋上那个举人的功名？他却是昏了头，对一省的学台直呼腌臜货，那真的是进茅厕打灯笼找屎（死）了。


    
正在惶恐茫然之间，忽然又出来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猥琐道士，却正是林封谨身边的伴当，这厮对着林七爷迎面唱了个肥喏，奸笑道：


    
“令郎在县上骗奸良家妇女，估计明天就要被革除秀才功名，刚刚员外又大骂一州学台，白身指日可待！恭喜员外，贺喜员外，从此无官一身轻啊！”


    
林七爷听了以后眼前一黑，便直接晕厥了过去，等他醒转来以后，发觉全家老小都在围着床哭，凄凄惶惶的若自己做了鬼一般，连口热水都没得喝，一问之下，才知道老爷一晕过去后外加功名被革掉，所以就连底下的仆佣都知道树倒猢狲散，一个都没了，纷纷卷了家产跑路。


    
此时再一细问，连带来投靠他免租免税的那些佃户家人，都跑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举人这个头衔，就没有了各种庇护下人免税免徭役的特权，谁他妈的还在你这糟老头子下面受气？？赶紧去寻找自己的下家出路是正经事！


    
林封谨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用得可以说是十分漂亮，先将这死老头子的功名去了，等到你成了个白身老百姓，到时候白道黑道，阳道阴道都是可以随意鱼肉他了，最终还不是在掌心当中来来回回，要搓扁就搓扁，要捏圆就捏圆？

第011章 联袂


    
话说前来拜访林封谨的，却是之前和他有过交往的东林书院外门弟子孙向，另外一人却是司马防，他却是和孙向籍贯相邻，所以回家过年以后两人就联袂同行，胖胖的赵学台却是孙向的舅舅，因为要携带家眷新来这边上任，所以也同路，他乃是带着家眷一起上任的，所以琐事有些多，加上总是长辈身份，因此就晚到这里一步。


    
安排这位赵学台和林封谨见面，同样也是东林书院的安排示好，同时也是在显示东林书院的实力：你看你们州的学台都是我们的人，也是在告诫林封谨不要三心二意去什么五德书院了……


    
话说司马防这种严肃的人，又怎么会和林封谨聊起女人，引起林七爷误会的呢？却是林封谨苦心积虑，巧妙营造出来的气氛。因为林封谨之前却是在和两人谈论科举的事情，便故意说起个话题：


    
“在我眼里面，官位和美人一样，都是有共通处的。”


    
女人和官职，对于意气风发，胸有才华的青年来说，必然是最有诱惑力的两件事，所以孙向和司马防听他说得好奇，便愿闻其详。林封谨就道：


    
“先贤就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又有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还要排在金榜题名的前面，是不是有共通相似的地方？”


    
两人听林封谨这么说，就哈哈大笑。而此时林封谨已经凭借自己超凡的耳力察觉到隔壁林七爷已经跑来偷听，便说道：


    
“……依照司马兄的本事，什么大家闺秀，二八娇娘，燕瘦环肥，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


    
他此时话意里面的“大家闺秀，二八娇娘，燕瘦环肥”，其实顺着前面的话意来理解，就是在恭维司马防才华横溢，朝廷当中的官职可以随意摘取的意思，司马防本来就自视很高，当然是坦然受之了。


    
而三人后面谈论的“老厌物”，却是林封谨在说那个引发祸寨瘟的孟道人……他说得模棱两可的，孙向和司马防两人听到了自然是以为说的是孟道人，而旁边偷听的林七爷自然会对号入座到自己的身上……


    
※※※


    
被林七爷这么一打岔，一干人自然是换了另外一处酒家，坐下以后便又谈起天常书院的事情来，林封谨也不隐瞒什么，便只将要害处瞒过，其余的将来龙去脉都一一说了。


    
东林书院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将之与林封谨说的一印证，便知道他说的话语没有什么水分。


    
孙向便叹息说果然人言可畏，东林书院的各位师长回去读到了那“风雨”二联，无不叹服，有不少人都想要问询请教一下，结果天常书院就传出来林封谨“弑师”的消息，令人震惊。


    
林封谨立即大喊冤枉！便又将上古法家五刑剑的事情说了出来，暗指自己成了法家内部争斗的替罪羊。听到了“上古五刑剑”几个字，司马防也是被这个爆炸性消息搞得有些震惊，和孙向对望了一眼，便说任墨师兄承蒙林封谨的盛情款待，就委托他们顺道邀请林封谨前往东林书院去“访友”。


    
其实此时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东林书院冲着那“风雨”一联，便招揽的意思，林封谨本来就是天常书院的外门弟子，还挂上了“弑师”这种恶毒无比的骂名，所以肯定是不可能回去的了，此时也是单身。双方就是干柴烈火一拍即合的。


    
只是东林书院家大业大，好歹也要几分面子，吃相不能太难看，所以才死活都是要打着任墨邀请林封谨去“访友”的借口。这就和念初中高中的时候，一个妹子老是来红着脸问你1+1等于几这种数学题是一个道理。


    
林封谨也是早就等着了这一步了，马上就表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和任墨师兄好几百个秋天没见了，实在想念得很，所以这就回家收拾行装去。孙向和司马防自然是上船去等他，两人见到了林封谨如此上道，总算也是嘘出一口长气。


    
他们两人最怕的是这厮讨价还价，奇货可居，一口咬定必须要入室弟子的身份才肯去，否则就威胁要去五德书院或者是非攻书院，那就十分棘手了，倘若给校方留下办事不力的印象，那么总归就是个污点。


    
林封谨这边一走不久，后面就来了个獐头鼠目的猥琐道士，司马防却认识，知道是林封谨的管家，这人其貌不扬，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送的礼物却很是投其所好的味道。


    
孙向家里面有钱，送他的便是一块罕见的田黄石。


    
司马防家境贫寒，林封谨送上的则是一套文房四宝的标准版：湖笔（六枝）、徽墨（十二枚），宣纸（二十四斤），端砚（一方）。这玩意儿就类似于和现在大学新生入学时候的苹果三件套差不多，不过还要更加珍贵一点，属于那种很是实用并且让人很难拒绝的那种礼物。


    
至于赵学台则是干脆省事了，在襄都里面的“不言利”对大多数官员的底细都是了解得清清楚楚，知道赵学台乃是那种表面刚直不阿，背地还是可以通融那种，便直接递上了一盒当地特产的麻饼，价值七文钱，不过背转身告辞的时候就问明白了赵府的心腹管家，然后很干脆的送了五千两的银票过去，说是压惊费。这管家乃是赵学台的二叔，真正的至亲，象征性的推让了两下还不是收了。


    
当然，猥琐付没有忘记扯住管家，说是今天族人无状冲撞了赵大人，万分惶恐抱歉，不过这“惊扰费”是我家少爷出的，和肇事者半点关系都没有，大人不要有什么顾忌，务必要秉公执法，从重从严，以儆效尤。那管家当然是心领神会……


    
林封谨这时候将家族里面的腌臜事情一一清理妥当，然后便持着赵学台的名刺得意洋洋的去见老头子。林员外一看是四品学正，立即就已经有些眼晕了，更何况是本省的主管学台！急忙赶着去船上拜见，当然有着之前的五千两银子铺垫，宾主俱欢。


    
然后林封谨便说起要去东林书院的事情，老头子当然是笑眯眯的一口答应，并且因为东林书院乃是在北齐境内，乃是要出国，心中免不得还是有些担忧，而他老人家解决担忧的方式就让林封谨多带钱去……然后又是后宅里面的几位母亲听说林封谨要急着走，都是舍不得他，哭哭啼啼的拉着不让走，最后要不是林员外不耐烦出来打岔，林封谨估计还真的就走不了了。


    
※※※


    
当天，林封谨就跟随着孙向和司马防顺江而下，第三天便和赵学台分别了。


    
他们来到了江防重镇湖口以后便弃舟登岸，然后往北方进发，在通过边关的时候，因为孙向和司马防两人都有东林书院的凭证，所以说也没有人敢于难为他们，十分顺利就过去了。若是按照正常情况来走程序的话，那么估计在这里耽搁三五天再普通不过了。


    
三人一路行走，便会谈到东林书院，林封谨这才知道了一些关于东林书院的常识：


    
此时东林书院当中的师生资源，大概分成了四层，最高端的那一层，便是隐贤，便是指的那些已经避世，不再传授弟子的大儒，他们便已经是隐居起来的贤人了，在四方隐居，镇压天下的文墨气运！


    
隐贤又分成大隐，中隐和小隐，有传闻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林封谨见过的阮咸，便是小隐。


    
然后接下来就是儒门当中的宗师，又被称为是鸿儒，这些人的学问和实力，未必就比隐贤弱了，区别就在于他们或者还在著书立言，或者还在开门授徒，郑玄，周敦颐，杨时，陆九渊等人便是属于这种人。


    
接下来的一层才是大儒，这些人乃是书院的主干力量，绝大部分都是在书院留守的鸿儒的衣钵弟子，此时已经成长了起来，在教授学问的时候进行“立德，立功，立言”的三大步骤。


    
最后一层则是弟子了，也是书院的心血未来，弟子当中依照受到教育的程度严格划分的话，那么还要分成衣钵弟子，入室弟子，外门弟子。衣钵弟子就是师傅倾囊相授，传承自己的衣钵，类似于叶问之于李小龙，霍元甲之于陈真这种，而入室弟子则只能得到大儒的教导。


    
不过还有一种划分的办法，那就是按照学业完成的程度划分。


    
即将肄业的弟子被称为初代弟子，可以理解成大四学生，比如他们之前提到的边寿民，任墨，就是初代弟子，他们的学问已经足够了，在师长处也没有什么可以学的东西，必须要通过实践来完成自己的理念和道。


    
若司马防和顾羡等人，就是第二代弟子，他们是属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书院里面学习，并且有所得的人。


    
当然，第三代弟子就是进入书院里面以后，还在积累学问，寻找自己的道的士子。


    
这样的划分和入门的时间关系不大，还是要看自己的天分和学问，比如任墨入门仅仅四年，就已经是被认为初代弟子了，而孙向入门七年，也仅仅是外门弟子当中的第二代弟子而已。

第012章 开源之辩


    
三人联袂而行，一路上也有仆人伺候，并不觉得路程艰难。不过这时候还是一二月的天气，越往北方走的话，便越是见到冰雪满地，尤其是北方此时已经没有南方富庶了，所过投宿的地方，每天早上起来就会见到有被冻死的“路僵”被打更的拖到化人场去烧掉，而旁边的居民都是习以为常了，可见民生之凋敝。


    
孙向和司马防两人看了以后，心中也是恻然，在吃早饭的时候谈起所见所闻，便说日后自己倘若为地方官，当不让治下的子民有冻饿的困窘，更不能够出现这种死人的状况，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十分热络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嗤”的笑了一声，意思很是有些不屑。


    
司马防个性傲然，面对这种事情可以淡定，置若罔闻，但孙向却是没有那么好的涵养，立即便站了起来冷笑道：


    
“刚才我师兄弟哀痛民生疾苦，是哪一位觉得这种事情值得一笑的？要如何的狼心狗肺，才在这种惨事面前笑得出声？”


    
他这话夹枪带棒的，旁边立即就有了一个少年站了起来，这少年相貌俊美，不过单眼皮，嘴唇很薄，一看也很是有几分心高气傲，立即道：


    
“没有人觉得路僵这种事情好笑！只是你们两个的想法太天真了惹人发笑而已！”


    
孙向怒道：


    
“好！我就要问一问，我们师兄弟两人的想法如何好笑了。”


    
那少年冷笑道：


    
“腐儒之见，如何不好笑？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我就问你，这八个字做起来简单，但是每年上司下达下来的夏税秋粮的任务怎么完成？”


    
孙向立即道：


    
“若是将一部分百姓都逼到冬天都没有口粮的重税，那就是苛捐杂税！我等自然就应该上书上谏，规劝圣君，这是我等臣子应做的责任！”


    
那少年立即道：


    
“好，若是按照你所说的那样轻徭薄赋，那么我且问你一句，赋税少收了，国库就自然贫瘠！国库贫瘠就会令在前方奋战的将士衣食无着，一面在拼命，一面还要忍受冻饿，最后军心涣散溃败千里，敌国那些若豺狼一般的兵马便顺势长驱直入，奸淫掳掠，残虐百姓！是这时候死的人多，还是冬天冻饿而死的人多？”


    
孙向也算是能言善辩的人，一时间却是找不出来驳斥他的话。但是司马防乃是何人，堂堂东林书院的入室弟子，马上就冷冷地道：


    
“轻徭薄赋便会导致国库贫瘠？阁下的诡辩之术当真是炉火纯青了。”


    
这少年立即道：


    
“轻徭薄赋说起来好听，难道不是让国家的收入减少吗？国家的收入减少了，难道不是国库贫瘠吗？”


    
司马防冷笑道：


    
“又是一个读书一知半解的！轻徭薄赋体恤民生，绝对不是建立在损害国力的基础上，若是行使的政策导致国库收入减少，那么为官者以天下为己任，自然就要想方设法的为国家将少收的钱弥补回来！”


    
那少年又是“嗤”的一笑道：


    
“真的是无稽之言，我问你，怎么个节省法？”


    
司马防对答如流：


    
“在我看来，一个县衙门要顺利运作起来的话，目前官制的一半人手就够了，那些冗官，冗吏，自然就清除出去！这便是好大一笔开销，除此以外，官员上下之间的节礼，岁贡等等东西，也给民众带来了好大的一笔负担，能省下来的当然就应该省下来。”


    
“刚刚你说到了最重要的地方——军队！没错，那里是冗费最多的地方！！应该是以精锐为主，老弱病残的就该裁汰回家，如今各国军队吃空额的现象也是比比皆是，无非就是轻重而已，将这些水分挤掉以后，将我说的这些东西一一实践去做了，我就不信腾不出给百姓轻徭薄赋的空间来！”


    
“天真！”那少年之前是不屑，现在更是愤怒的道：“就是你这种腐儒误国！！我且问你，五国当中多少才智卓越之士？难道偏生就只有你看到了军队当中吃空额的问题？普天之下的将军，难道个个都是贪赃枉法的畜生？？”


    
“当朝宰辅，对于冗兵的问题，那是能管！想管，却是不敢管，或者说重一点，根本没有脸去管！”


    
这少年说到这里，忽然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他顿时便坐了下去，却依然是气鼓鼓的。咳嗽那人却是个中年男子，脸色蜡黄，但是双眼极是有神，一看就是那种做事十分坚决，不达目的不止的。


    
只是那少年住口，对于孙向和司马防来说却是个煎熬，东林书院能够雄踞天下四大书院之首，培养出来的精英弟子当然不可能没有求道之心。素来高傲的司马防便站了起来，对那少年施了一礼道：


    
“理越辩越明，这位为何不将话说完？”


    
那少年看了一看旁边中年男子，却是若个闷嘴葫芦只吃饭不说话了。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他一路上也感觉得到，无论是孙向还是司马防，对他的态度也是有些淡淡的敷衍，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在他们的眼里面，自己始终都是个大龄童生，在学问方面始终就会被看低一眼。林封谨同样也是个有傲气的人，此时便笑了笑道：


    
“其实刚刚这位兄弟说的东西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估计他应该是家中有亲戚在军队当中，所以感触有些深刻。”


    
“哦？愿闻其详！”听林封谨一说，司马防和孙向都有了兴趣，就连那少年忍不住都看了过来，不过他的眼神肯定就不那么友好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冗兵的根源，是在于制度，在于现在风气对普通的士兵看得太轻太低了的缘故！目前普遍存在的吃空额现象，多出来的这一笔钱，有一部分是被军官私吞了，但是我相信绝大部分，还是用来被分给了下面的军士。”


    
“什么？”司马防和孙向奇道：“怎么会这样？”


    
林封谨认真地道：


    
“现在普通士卒的军饷乃是一两三钱，这还没有扣掉火耗，领了这笔钱，就意味着随时要准备上战场去，拿命去拼，拿自己的身体去赌博！并且这笔钱还有拿不到的危险——据我所知，现在拖欠辅兵军饷的事情不在少数。”


    
“等到上了战场以后，刀枪无眼，据我所知，战死者的抚恤为军饷的十倍，由军法官发还给家眷，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这笔钱大概只有一半的家庭能够拿得到。但是，最关键的是，战场上最常见的就是受伤！还有残疾！偏偏在这最关键的地方，国家的制度却是有意无意的遗漏掉了！那些为国出力而伤残的士兵，下半辈子都可能面临衣食无着的命运！偏偏就没有任何的补偿！”


    
“目前吃下来的空额银两，应该有很大的一部分花在了这些人的身上。”林封谨总结道：


    
“这些军士还活着，所以他们的影响力和声望都在，他们若是堵在了军营门口，每个士兵都会兔死狐悲，担心自己的未来就是他们的现在，不可能对他们给予任何的处罚，谁敢这么干，就得面对军队哗变失控的巨大风险。所以当朝的诸公都纷纷默许了吃空额的存在，便是这个原因。”


    
司马防和孙向顿时恍然大悟，叹服道：


    
“果然高见。”


    
“高见个屁！”那少年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拾人牙慧！还不是我先提出来的？”


    
林封谨笑了笑道：


    
“询之君，解之臣（提问题那是君王的事情，解决问题才是臣子做的事情）那敢问阁下对冗兵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仅仅是司马防和孙向，就连那蜡黄脸的汉子忍不住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拿现在的话来说，林封谨刚刚的这句话确实是极有水准的。六个字，将君王和臣子的责任诠释得淋漓尽致，更是还隐隐约约包含着劝诫君王的道理在里面。能够听懂他们说话的，可以说都是饱学之士，都知道从古到今，也有不少人凭着一句话千古留名。而林封谨今天说的这句话，隐隐约约就已经有了这个味道在里面。


    
那傲气少年都怔了一怔，忍不住反问道：


    
“我如果有的话，那么还会呆在这里？早就去进言去，怎么会还在这里？难道你有什么解决的方法不成？”


    
林封谨微笑道：


    
“虽然不敢完全说有了方法，但头绪还是有的。”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立即就全场寂静，杀伤力之强可想而知，要是之前他讲这句话，旁人肯定当他是在吹牛逼，但询之君，解之臣这六个字说出来以后，就可以说是珠玉在前，便很有说服力了。


    
司马防立即深吸了一口气道：


    
“正要听一听林贤弟的高见。”


    
以司马防的心高气傲，居然能够说出“高见”两个字来，可见他对林封谨的印象已经彻底改观了。林封谨要的也就是这个，坦然道：


    
“要解决冗兵的问题，就得从根子上解决一件事，那就是开源！”

第013章 入院


    
林封谨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个烙饼，举了起来道：


    
“目前国家的财力，就仿佛是这一块饼，在民生上面多分配些，那么军费上面就得少些，偏偏现在五国争霸，军费绝对不可以少，便只能牺牲民生，但是民生若是没有时间休养生息，反馈给国家的财富便会越来越少，这就会形成恶性循环，那就是百姓被压榨得越来越狠，收上来的赋税越来越少……”


    
此时众人都在听林封谨说话，简直是落一根针在地上也能听得到，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哈哈一笑道：


    
“小子几句糊涂话，列位就不要当真了，喝粥喝粥，吃饭吃饭，等下还要赶路。”


    
他这个时候来这么一手，其余的人真的很想动手打人！但是林封谨笑眯眯的不接话了，旁人拿他有什么办法？等到了路上，司马防和孙向也是心有不甘，轮番套话，总是能够被林封谨将话头给岔开去，实在逼急了，林封谨便故技重施，祭出了他让无数人无言的绝技，便说是某日喝醉了听人说的……


    
已经领教过这招的孙向和司马法两人面面相觑，只能心有不甘的不提这个事了。这一路上接下来也没发生什么事情，等到进入到了北齐境内以后，东林书院的弟子更是通行无阻，一路上走县过府，有一次城中的客栈住满了，司马防凭借他东林入室弟子的身份，甚至连官府的驿站也可以住进去，可见东林书院在北齐国内的渗透力度之深。


    
※※※


    
东林书院乃是依着峭拔壁立的岱山而建，距离北齐国都五十里，当时初建的时候，一来是为了山景秀丽，二来则还是因为附近的山田便宜，购置下来便于充当院产，支撑书院的经济。


    
当然，此时东林书院已经完全不需要田产来支撑书院的运作了，并且历经六次扩建，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占地五千二百余亩的庞然大物，这还没有算上支撑近万名师生衣，食，住，行，娱乐，工作等等的配套设施！


    
书院内的主要景色便有石牌坊、泮池、东林精舍、丽泽堂、依庸堂、燕居庙、三公祠、东西长廊、来复斋、寻乐处、心鉴斋、小辨斋、再得草庐、时雨斋、道南祠、东林报功祠等等等等，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到了现在，东林书院的面积和人数实际上差不多都已经超越了一个普通的县城了，区别就在于没有城墙之类的东西而已。


    
而当林封谨他们到达东林书院的时候，便已经是落日时分，温暖柔和阳光照在了书院修筑出来的广场上，但凡来到这里的士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广场上面高达十米的孔子造像，然后便是背后的牌坊，牌坊下面有着一条白石大道，牌坊上面写着东林书院四个黑底金色的大字，两边则是一副名联：


    
“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


    
一看到了这副对联，司马防和孙向忍不住就拿眼角去看林封谨，那真正是毫不掩饰的嫉妒眼神，因为他们两人都知道，只要林封谨点头进入东林书院，那么，这牌坊上面的对联必然就会被换成“风雨”一联。


    
这就是东林书院的特点，处处都要追求尽善尽美，毫无瑕疵，也是凭借着这种精神，东林书院才能够雄踞天下第一书院的宝座，经久不衰。


    
东林书院的各种设施比起天常书院来，那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周围客栈至少都有近百家，酒楼，妓馆也有五六十处，甚至还专门形成了一条商业街，繁华无比。孙向和司马法将林封谨在一处专门接待宾客的客栈处安置好了以后，便去往自己的师尊处报到，顺带说明已经将人带来了的事情。


    
看看天色都快要黑了，显然各种事情不可能今天办妥，所以林封谨也就安心的住了下来，然后派出付道士和林德去打探消息，自己也信步在四处游逛一会儿，熟悉熟悉环境。


    
不过林封谨正要出门，忽然脖子上戴着的“天地一心坠”闪亮了一下，他浑身一震，然后就传开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轻松感觉，似乎浑身上下有一层无形的束缚被很干净利落的解开了。林封谨顿时醒悟了过来，应该是剩余下来的“天机星力”被自己完全炼化了的缘故。


    
自己的妖命气运本来是包裹住了“天机星力”，此时却是一下子若潮水般的反卷了回去，充斥到了林封谨的四肢百骸当中，徐徐流淌，然后开始聚集到林封谨的肺脉处修复伤势。林封谨此时顿时生出了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就仿佛是负重登山走了好几天，一下子登顶成功，又将身上的重物卸掉的那种由衷舒适。


    
此时林封谨发觉自己的妖命气运从之前的四个半单位提升到了七个单位，识海里面的那一颗卵也是呈现出来了大半的模样，甚至可以感觉到它的呼吸跳动。


    
随着最本质的妖星命格的提升，在识海里面果然又浮现出来了几块关于上古秘术的记忆碎片，不过令他感觉到遗憾的是，大概这一次提升乃是通过非常规手段吞噬天机星力来获得的，并非是走的吞噬提升的正途，所以获得的记忆碎片秘术都没有什么新的。


    
比如“天狗食月大法”就仿佛钉子户一般的扎根在那，仿佛你不要我我就不走一样，林封谨最想要的狩人之术后面的三篇全无音信，唯一有些用处的，就是出现了已经习得的古秘术烈山走的进阶版本，这进阶版本又分成了三个，烈山驰，烈山冲，烈山袭！


    
烈山冲主要是继续强化奔跑的速度，可以让受术者“快逾奔马”，根据林封谨的深入调查，差不多就是将奔跑速度提升到骑兵奔驰的速度，持续时间延长到了七个时辰，并且消耗的烈之血气则是只有之前的一半。


    
而烈山驰则并没有强化奔跑的速度，而是开始往此术的持续时间上做文章，持续时间整整延长了一倍多，达到了一整天之多，并且只要在持续时间完毕以后，在小腿的脚跟处割开一条口子放血，只需要休息盏茶功夫就可以再次施术一次。不过第二次施术以后就必须好好的休息三天，否则的话两条腿就残废了，长途奔袭是最好不过。


    
烈山袭则是开始偏向于战斗方面了，首先加速的持续时间延长到了十个时辰，其次，受术者的精神会一直保持在最佳的状态，就类似于一直都在喝咖啡抽烟打兴奋剂，不过这种状态会随着受伤，流血等等情况而慢慢衰减。


    
林封谨觉得这一次出现的记忆碎片颇为鸡肋，所以便将妖之精血存了下来，等到以后有心动的再说，他知道妖命气运既然再次增加，那么妊五神心法便会在近期内突破，天地一心坠的清心能力确实也是十分强大，所以便不出门，在客栈里面继续修炼了。


    
※※※


    
第二天一大早，孙向便来请林封谨到书院各处游玩。他乃是这一届外门弟子当中领袖学生之一，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此时北齐这边气候还颇为寒冷，但是书院这边前来求学的士子已经是络绎不绝，很多人都是希望获得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不得其门而入。林封谨看着此时书院当中的热闹气氛，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前世的大学生涯，心中还是有些感叹的。


    
这时候两人又见到了学舍的外面往往都会钉上一个类似于邮箱的东西，上面写着“书箱”两个字。林封谨忍不住就好奇询问这玩意儿的用处，根据孙向的介绍，现在书院当中每隔三日，就允许外来的士子在外面旁听一日。


    
每隔一个月，书院里面就会公开一道题目，任何人都可以做了这题目然后投递作业，老师也会进行批改，若是有三次作业都获得了优的，那么就自动获得了外门弟子的身份，并且衣食住行都是由书院供给。


    
相反，若是外门弟子三次作业累计都获得了差评，那么就会被警告，第四次获得差评的话，就会被降等，被剔出外门弟子的行列当中去。这样严格的制度用在了外门弟子的身上，说实话，天常书院当中入室弟子的考核也不过如此了。


    
在孙向的一些隐晦的介绍下，林封谨也知道了东林书院当中，同样是存在有不同派系的区分，不过这种派系的区别对于普通的弟子来说，是很轻微的，主要还是在于书院的大儒当中，并且派系当中虽然有纷争，却也是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会像是法家那样因为理念的不同，那么就水火不容，甚至是不死不休。


    
游逛了一日以后，林封谨回到了客栈，他自己因为有着后世的经历，所以也没觉得怎么样，但跟随前来的林德和付道士两人却真的是开了眼界。在他们的眼里面，东林书院这样的地方，处处都是假山，花园，充满了宁静悠闲意味的地方，却是充斥了生气勃勃的士子，已经是令人惊叹了，而随处可见的小吃，客栈也是错落有致的坐落其中，给人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第014章 神物孟子像


    
这种地方他们不要说是看，就是想都没有想到过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所在，那种清雅，蓬勃，却是有一些烟火气的氛围，恰好使得整个东林书院氤氲着一股超然，却又美得十分人间。


    
第三天孙向没有来，林封谨继续在客栈里面苦练妊五神心法以求突破，付道士和林德两人便继续出去闲逛，下午林德先回来，便聚在一起闲聊，林德的眼神极是锐利，便说见到了路上客栈当中偶遇的那少年人，似乎姓王，正在办理手续，并且还是新来的入室弟子。


    
林封谨听了以后吃了一惊，东林书院的入室弟子，往往都是要进入书院后一年仔细看其品行，才华从外门弟子里面拔擢出来。无论是哪个书院，讲究的都是大道不可以轻传。


    
若是一来就能跻身入室弟子的行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已经在君子六艺当中有了极高的成就，并且父兄师长本来就是东林大儒之流的高人。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付道士又回来了，走过来就两眼放光色眯眯的道：


    
“主人，这书院里面有女学哦！刚刚我见到了好多美女散课下学……”


    
林封谨却是知道这件事的，作为接受过后世教育的人来说，男女同窗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候，若不是东林书院处处要争天下第一，流露出领袖气势意味，书院内部的开明风气极浓，还真的很难顶住压力开办女学。


    
为了开办女学这事，大儒朱熹，程颢都愤然出走，加入白鹿书院，形成了独特的程朱理学派系。


    
不过，女学的开创，还是迎合了北齐，中唐，南郑等等地方的主流风气，尤其是中唐，处于四战之地，男丁缺乏，有的时候守城，耕种都需要用健妇上阵，妇女的地位颇高。为此，中唐当时的国君李渊曾经手书“敢为天下先”，连同自己的三位公主一起送到了东林书院就学，自此奠定了东林书院天下第一书院的位置。


    
林封谨此时却是精血亏虚的状态，虽然有着百草炉的补益，却是勉强支持着不影响健康，尤其是“妊五神”心法，更是要大幅度的消耗自身的精血，所以他自从进了天常书院以后都不碰女人，绕是如此，林封谨却是从未有遗精的现象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知道小命要紧，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女人，自然对老头子做种马的要求视为洪水猛兽，此时当然也是将付道士所说的东西一笑而过了。正所谓美女虽好，也不能贪欢……


    
接下来孙向又来陪了林封谨一天，然后便又不来了，算下来便是每隔一天就来陪客一次，看起来也是极有耐心的。林封谨心中也是早有盘算，不愿意在这里和他们耗下去，便在第四天愁眉苦脸的对孙向道：


    
“实不相瞒，今天是要来向孙兄辞行了。”


    
孙向大吃一惊，他也不知道上面的师长是怎么想的，但至少目前他身上的“陪客”任务还没有交卸掉啊！若是林封谨就这么走了，那么自己肯定是得不到什么好评价的，所以急道：


    
“难道是我招待不周？林贤弟为何急着要走？”


    
林封谨叹着气道：


    
“孙兄应该是知道，我在女蛹一事当中，曾经进入过千年之前硐蛮王族的坟墓当中，然后意外的获得了一些奇怪的骸骨之类的东西，唔，五德书院貌似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让我开年以后去那边读书。”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林封谨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牙齿，不是别的，正是那变异以后的硐蛮王干波的牙齿，他异变成了巨虺后的牙齿！看起来确实是十分凶悍诡异。


    
孙向情知林封谨在表达不满——人家五德书院好歹给我开价都是个外门弟子，你们东林书院把我千里迢迢的叫来，却是将人晾在了这里是什么意思？他此时也完全做不了主，因此只能先好言好语的稳住了林封谨，这就回去上报师长以求定夺。


    
林封谨本来以为自己的不满传递上去，至少明天才会有结果，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下午的时候便有了个熟人过来，正是之前曾经会过面的顾羡，他先和林封谨寒暄了一阵，然后就开门见山的道：


    
“林贤弟，并不是书院将你拖延在这里怠慢，而是书院这些天本来就发生了大事，所以拖沓了些，加上内部对于你还有一定的争议，主要是因为你在天常书院的时候弑师的行为有些不妥，便有人说你天性凉薄，为人狠毒，便是才华再高都不能收录。”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是很清楚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信？”


    
顾羡笑了笑道：


    
“这种事情若不是当事人，又怎么可能讲得清楚？所以书院决定给你一个自辨的机会，你这就随我去吧。”


    
林封谨松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能够给我开口说理的机会，便是再好不过了。理越辩越明，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顾羡却是笑道：


    
“这一次你的运气却是很有些好，我的师祖九渊先生最是嫉恶如仇，性烈若火，若他老人家没有远赴关外，你能不能有这个机会还很难说。”


    
※※※


    
很快的，林封谨就跟随着顾羡在书院里面穿行，东弯西绕了半天，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开阔的石板道。


    
这石板道路足可以供十辆马车并驾齐驱通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道路两边更是有鲜花绿草装饰。而石板道路则是笔直的通向了前方，到了这里以后，游手好闲的人便少了起来，见到的往往都是拿着书踱着步，在吟哦背诵的书生。


    
顾羡带着林封谨顺着石板道往前一直走，便见到前方的房舍渐渐稀疏，最后出现了一处小广场，在那小广场上面，赫然就有一尊雕像，这雕像外表呈现出古铜色，虽然只有两人高，雕功也是普普通通，仅能看得出来是个面目模糊的老者在持卷吟哦。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看到了这雕像以后的感觉，竟然会是觉得自己忽然变得渺小了起来，简直就像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似乎天地之间只有这一座雕像，瞬间就能够充斥自己的身心，然后整个世界都是出奇的安静，似乎在这尊像面前，除了肃穆之外，其余的任何念头和感觉都会被干脆的洗涤掉！


    
良久……林封谨才回过了神来，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都被涤荡过一般，十分清爽明快，顾羡似乎早就料到林封谨有这样震撼，所以也不出声催促，而是安静的在旁边等待，直到林封谨回过了神来，这才微微一笑道：


    
“林贤弟这边走，这座塑像就是本院的镇院之宝之一，孟子像。”


    
林封谨顿时肃然起敬，东林书院不愧当得起天下第一书院的名气，孟子像这种神物也毫无藏私的念头，直接就放在了广场当中任人瞻观受益，与之相比起来，天常书院立即就显得藏着掖着的小家子气了。


    
两人绕过了孟子像以后，这里的路途开始有了曲径通幽的感觉，又走了十余分钟，远远的就见到前方的一处楼阁当中有一群人，仔细一看，这些人当中多数都是高冠儒服，意兴悠闲，似乎聚集在了一起在谈论什么。


    
来到了楼阁前面以后，便有一名童子拦住，顾羡走了上去与之说了几句，那童子便示意让他上去。林封谨宁心静气在这里等候了一会儿，忽然发觉顾羡没有出来，然后那童子忽然对着这边招手，示意他过去，然后笑道：


    
“海公子手植的一盆春兰开了，各位大儒齐至赏花，正好要见你，还不赶快过去？”


    
林封谨听了以后，却是并不举步，而是看了这童子几眼，这童子奇道：


    
“尊长有召，你还不赶快过去，老看我做什么？难道不怕迟了被尊长斥责吗？”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大概也只有六七岁吧，我记得我六七岁的时候，还和一干顽童在河沟里面捞鱼抹虾，上房揭瓦，看到了陌生人就会哇哇大哭，从未见过我的舅舅跑来抱我，被我一口咬在手上，一个月才好……你……哎，你真是有些可怜。”


    
这童子一怔，能够被选来这里随侍的，都是属于那种天才儿童，可以说拿出去童生试手到擒来，便是秀才也是有很把握考中。陪侍在大儒身边，能够日日与之接触，不要说是普通人，就连那些入室弟子，身居高位的官员，一个个都对他羡慕得很。


    
——可是林封谨却是回忆了一番他自身的无聊生活后，却是对他说，你真是有些可怜！！！


    
这童儿大怒之下，想要出口反驳，却又意识到这里不是斗嘴的地方，但又发觉自己在听到“和一干顽童在河沟里面捞鱼抹虾，上房揭瓦”以后，一时间又发觉自己的心中居然也生出了些期待。

第015章 舌战群儒


    
迷茫之间，林封谨已经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发觉几位大儒都在围着一盆兰花品鉴，没有人理会自己，便长揖到地，大声道：


    
“河仓县十八岁童生林封谨应召前来拜会各位前辈。”


    
林封谨这么一说话，旁人便不能无视他了，这就涉及到礼节问题，就仿佛是两国交战，双方都恨得要死，但是使臣之间会面也会互相行礼一个道理。


    
林封谨一揖到底之后，却也并没有做出胆怯畏惧的模样，而是直起身，很平静的看向了几位大儒。


    
这时候侍立在旁边的顾羡已经是惊呆了，若是他的话进来以后，一定是悄悄的站立在了旁边，等到了列位大儒赏花完毕以后，出声发问才敢回话，可是林封谨竟是这样反客为主！


    
这个时候，顾羡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正要上前，旁边的一个瘦小老者已经饶有兴致的望向了林封谨，他须发如银，但是眼神就仿佛闪电一般凌厉迅捷，注视了林封谨一会儿道：


    
“你就是弑师的那个法家外门弟子？”


    
林封谨踏前一步，很坚定的道：


    
“还未请教尊长名讳。”


    
这瘦小老者哈哈大笑：


    
“我的名字，已经七十三年都没有提起过了，你叫我海公子吧。”


    
林封谨心中一动，原来此人就是被称为“万古云霄一羽毛”的海公子，乃是东林书院当中最有名的几位大儒之一，他心念闪动，回话却是丝毫不停：


    
“海公子前辈刚刚的话，我实在是听不懂，弑师二字，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而来。”


    
海公子微笑，他的笑容竟然若顽童一般，令人有天真无邪的感觉；


    
“天常书院不是传出消息说，法家的殷青月，天常书院的副山长就是死在了你的手下？”


    
林封谨淡淡地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殷青月身为副山长，不要说我，就是任何的一名外门弟子也从未听他讲过任何课程，传道授业解惑六个字从何说起？？这个师字，又是从何而来？”


    
“其次，殷前辈的法家五刑剑术修炼通神，更是可以用秘术牵引天机星的星力入体，威力无穷，悍然斩杀南郑羽林卫九人，最后死在了乱箭当中，晚辈一直狼狈闪避，连手也没有还过，这个弑字从天而降，砸在了我的脑袋上面，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遭受这种不白之冤。本来我以为谣言止于智者，现在看起来也未必啊。”


    
林封谨词锋犀利，旁边已经有两名大儒微微皱眉，隐隐有些不喜，却还有两人饶有兴致的听他说话，这就是个人的秉性问题了，林封谨一来也打定了主意，务必是要不走寻常路，面面俱到其实就代表着流于俗套，何况唯唯诺诺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性？


    
海公子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却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有一个大儒拈须微笑，对着林封谨道：


    
“我是郑玄，你刚刚在外面和我的童儿说了什么？竟然让他心绪不宁？他虽然年幼，但养气功夫已经略有所得，你居然能够寥寥数句破去他的心境，不要说任墨，就是边寿民也做不到啊。”


    
林封谨便请那位书童进来，然后将之前的对白一五一十的说了。海公子率先啧啧称奇的道：


    
“你为什么会说他可怜？”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因为他的人生失去了一部分。婴儿一出生就要哭，就要吃奶，这是婴孩与生俱来的天性，而顽劣调皮，幼稚无知，嬉戏打闹，从古至今本来就是童子的天性，可是，他人生当中的这一段实际上就已经被强行剥夺消失了，所以我说他可怜。他的心境不是我破的，而是他自己的天性破的——他毕竟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总会有嬉戏玩耍的欲望！”


    
林封谨说的话听起来很没有道理，顾羡都很有出声反驳他的欲望，但那五个大儒听了以后，仿佛在他们的观念当中，明明是谬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意犹未尽感觉！


    
这是因为林封谨的思想领先了这个时代数千年的原因，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许多步，就是白痴和疯子了。所以他在天常书院说这些话的时候，便很干脆的就被看做是“怪物”“呓语”，奉承他的人顶多也只能说他“颇有怪思”。


    
但是，现在的林封谨来到了东林书院以后，他面前的这些大儒皓首穷经，实在已经是这个时代站在最前列的思想家了，而且林封谨还有“风雨”一联来为他铺垫，所以他说的话，至少会有人肯去深思一下，这样一来，顿时便会琢磨出那隐藏得极深的韵味来。


    
郑玄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居然对着林封谨道：


    
“你可不可以说得再详细一些？”


    
林封谨认真地道：


    
“各位先生可能觉得，像是顽童时候的懵懂，少年时候的轻狂这种东西，实在是对人生无益，所以说能够抛弃就抛弃对吧？但是，有没有人想到过，那本来就是人的一生当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呢？没有错，怎么会有对？”


    
说到这里，林封谨看向了另外一位看起来就是一丝不苟的大儒，行礼道：


    
“这位前辈应该就是爱莲先生了，我早就听闻先生严肃方正，一丝不苟，但也曾经读到过先生少年时候的诗作：海誓山盟空相许，真情尽出皆云烟。那时候的先生，应该是风华正茂苦恋一女子而不得吧？”


    
爱莲先生乃是一代大儒周敦颐，他听了林封谨的询问，本来古井不波的脸容上一下子也有了涟漪，微微的叹息了一声道：


    
“是的……那时候，还是年少轻狂了些啊。”


    
他的这首词，其实只有他自己深心中才知道，乃是写给了一位有夫之妇的，两人之间的感情却是深深纠缠，此时佳人早已一抔黄土，但是午夜梦回之际，常常会想起当年的酸楚，当年的甜蜜，当年的旖旎……


    
林封谨又看向了其余的各位大儒，很认真地道：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先生，也都有自己的初恋，自己仰慕的女子，曾经从心中激荡而出来的冲动和天真吧？所以，我觉得，顽童懵懂，少年轻狂虽然看起来耽搁了人生宝贵的做学问的时间，但是，我们的人生也才因此而完整，我们的生命才因此而精彩！这些经历带给人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回忆，最宝贵的回忆和一旦回忆起来后，心中荡漾出来的涟漪！”


    
“而我觉得最可怕的事情，反而是人生就只有一味的苦读，因为生命当中有的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永远都不会回来，像是我现在可以放下面子却摸鱼抓虾，可以去上房揭瓦，却再也不可能从中获得那由衷的愉悦。像是各位前辈此时也可以去召来姬妾侍寝风流，可是，却也永远永远都寻找不回来那第一次爱慕上少女的青涩……和快乐。”


    
林封谨的话说完以后，整个房间内完全是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还有兰花淡淡的芬芳。


    
顾羡却是汗流浃背，他从未想到过，一个人竟然可以用这样的口吻和这样的语气，对这些名满天下的大儒谈论这样的内容！！


    
他却不知道，林封谨来之前就精心策划过，每个人在青春的时候都不会珍惜，但是一旦失去了，却是会不断的回忆！人越老，回忆过去的时候就越多，能够让这些老东西动容的，深入触动他们内心的东西，除了青春还有什么呢？


    
只要能够让这些人当中的一个被触动，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些不大一样，那么来这一次就成功了。因为林封谨的目的不是想要被许多人争，只需要有一个人能够看中自己那就OK。


    
良久……郑玄才淡淡地道：


    
“今日兴已尽，我且归去，真是荒谬……”


    
说完便扶着拐杖慢慢的离开了。


    
“荒谬？没错，真是荒谬！”接下来走掉的是周敦颐，素来都显得古井不波的他难得的恼怒了一次，似乎要加强语气似的，在离开之后还甩了甩袖子，重重的说了两个字；


    
“荒谬！”


    
很快的，其余的大儒都纷纷离开，大多数都赞成式的着重强调了“荒谬”两个字，只有海公子继续呆站了一会儿，因为他游戏人间，乃是平生不近女色，此老忽然走到了林封谨的面前，看着他有些抓狂的道：


    
“喂，小子，如果你说的是对的话，那么我他娘的人生岂不是比别人少了一些东西？我老人家不是大亏而特亏了？”


    
林封谨愕然了一会儿：


    
“唔，貌似是这样。”


    
“胡说八道！！！”海公子很干脆的喷了林封谨一脸的唾沫，然后很恼火的干脆的转身走掉了。“我会有比别人少的东西……荒谬！！”


    
林封谨在原地呆滞的站了一会儿，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厅，然后叹了口气，苦笑着自言自语的道：


    
“貌似我又搞砸了。”


    
顾羡这时候才哭笑不得的走过来，拍了拍林封谨的肩膀：


    
“林贤弟，你……哎，你好自为之，我这就送你出去，不过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五位先生难得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林封谨除了苦笑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第016章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他跟随着顾羡回到了客栈，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一时间连妊五神心法也懒得去练了，只能自嘲的笑了笑，安慰自己说……失败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德忽然冲了进来，呼吸很是有些急促，看他的表情也是异常的激动，忍不住喘息了几声道：


    
“主人，我，我看到了族人的马匹。”


    
林封谨看他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激动，便让林德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酒慢慢平复下心情，然后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半个时辰之前就在大街上面，林德忽然见到了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牵着两匹骏马走过。


    
大家可以理解林德对于马的感情，就仿佛很多人听到“雅蠛蝶”的声音就会去下意识的寻找声源一般——所以林德便多看了那两匹马两眼，发觉马背上托着行李，而那两匹马当中的一匹，则是臀部上烙有拓跋部族的独特印记！！


    
最重要的是，那匹马儿乃是族内最神骏的几匹马之一，对于爱马若命的拓跋部族而言，这匹马一定会拿来当成是种马使用，卖掉它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意味着部族当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


    
“你不要急。”林封谨很干脆的道：“根据你的描述，这个人应该是刚刚来到书院报道的，还带着行李。而现在已经是午时了，按照书院现在的规章制度，办理入学手续的堂长和杂役都去吃饭去了，并且还有一个时辰的午憩。”


    
“所以现在他应该是也找了个酒楼吃饭，我们现在马上赶过去，顺着那条路找酒楼和饭馆，应该不难找到这个人。”


    
林德听林封谨说得头头是道，也顿时就安下了心来，和林封谨一起出门去。因为书院目前还没有正式授课，所以开张的酒楼也并不多，很快的，他们就在一座叫做“太白楼”的地方找到了林德所说的那一匹马。


    
这是一匹浑身上下毛色都火红的高头大马，结实的筋肉从皮肤下面鼓胀了出来，哪怕是被拴在了酒楼前面的马桩上，也是无时不刻都在甩着蹄子，不时的偏偏头拉扯一下缰绳，显示出它的暴躁坏脾气，这样的一匹马用良驹来形容可以说都是有些亏了。难怪得林德说自己部族绝对不可能卖掉如此神骏的马儿。


    
林封谨走入到了酒楼里面，此时已经过了饭点，而且书院也没有正式开学，所以很轻松的就看到了外面的那两匹马的主人。林封谨走了过去，便和这个皮肤黧黑的魁梧汉子攀谈起来，切入点自然是门口的那匹好马。


    
这个汉子看起来也是豪爽的人，更关键的是，在东林书院里面的警惕性也是很低，所以林封谨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他乃是四胜关守将栾总兵的独子，叫做栾铁，刚刚来到书院报道，这匹马儿是草原上面的一个叫做鸠丸部落请求开放互市送过来的礼物。


    
林封谨便去询问林德认不认识所谓的“鸠丸”部落。林德也是一脸茫然，但是他此时心中的挂牵，却是越发的不可收拾。林封谨想一想，觉得自己估计在东林书院当中是没有什么戏了，还不如去草原上散散心，顺带帮忙解决了林德的心事，所以干脆叫上了付道士，算还了房钱店钱，便在当天离开了东林书院，往三百里以外的“四胜关”疾驰了过去。


    
※※※


    
可是，林封谨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东林书院的同时，一场以他为核心的风波正在迅速的扩散当中。


    
东林书院当中，往往都会为大儒提供专门的用餐地点，还有膳食，先前聚集在一起赏兰花的几名大儒既然是一起到的膳堂，很自然的就会聚集在一起吃饭。


    
但是，这一天的吃饭，却是一反常态的出现了沉默的现象，若是平时的话，那么往往海公子都会和周敦颐两人开始辩论起来，吵得十分热闹。


    
隔了一会儿，郑玄才似是有意无意的道：


    
“刚刚那个狂生应该是叫做林封谨是吧，这个混账居然破了我童儿的道心，估计没有一两个月都恢复不了，我此时身体也不行了，不能被一些琐事所累，不如就让他将功赎罪，来侍候我一个月怎么样？”


    
郑玄话音刚落，便立就有人提出了异议，正是海公子，他很是有些不耐烦的“嗤”了一声道：


    
“高密先生缺少人侍候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对并蒂莲的使女，赠送给你吧，倒是那个该死的小王八蛋就拿给我好好的收拾一番吧。”


    
但这个时候，周敦颐居然站了出来插了一脚，他老人家慢条斯理的道：


    
“玉不琢不成器，林封谨此子小聪明还是有一点的，我也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学生了，忽然有了点兴趣，想要看看他还有些什么奇思怪想……”


    
林封谨若是在这里的话，只怕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在大厅里面一个个貌似眼高于顶，将后脑勺留给自己的大儒，居然会为了争夺自己几乎要吵起架来！


    
原来林封谨的表现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事实上，对这些做了几十年学问的大儒来说，他们仿佛是在向山顶上冲刺跋涉，每往前方迈出一步，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可是，忽然出现了林封谨，他独特的思维方式一下子就打破了大儒们的思维定式，简直就像是一阵清新的风扑面掠过，令得各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林封谨所讲的东西，不要说是内容，就是他的思维方式，也可以说是在这些人的面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切入点也是十分巧妙，让这群暮年的大儒忽然回想起青春的初恋，立即就可以说是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至于先前在赏花的大厅里面不表态，当然是各位大儒实在要讲究养气功夫，也没有这个脸皮在众人虎视眈眈下直接出声招揽，这样的话，真的有失大儒的身份，而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赏兰会其余的两名大儒虽然没有出声，却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动心了，只是性格问题，不屑与人争夺而已，那个叫做林封谨的大龄童生所说的话貌似普通，但你仔细去想一想，就仿佛嚼着了什么东西，每咀嚼一下便会多出一股味道来。


    
最后一干人说来说去，你争我夺，终究还是觉得这样有失东林书院的体面，海公子便提议，先将林封谨招成外门弟子，然后他要投入谁的门下，那就各凭本事。


    
这个提议几位大儒觉得还是不错的，谁肯服输觉得自己的吸引力会输给别人？所以便一致认可，私下里便准备派遣心腹弟子去先和林封谨认识认识再说。


    
这时候顾羡自然也是要回去侍候他的师长，其师叫做闵真，名声虽然不显，学问却是十分精深。更重要的是，闵真之所以名声不显的原因，是因为其师九渊先生的名气太大了的缘故！生活在了巨人的阴影下面，自然就是有些委屈了。


    
话说林封谨此时的知名度颇高，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字和那副“风雨”联实在是太有话题了的缘故。便有同门问起顾羡，上午他带林封谨去被考察，最后的结果怎样。


    
儒家当中虽然有“食不语”的说法，却是已经去了白鹿书院的程朱理学派的观点，事实上饭桌子上谈生意，谈诗赋，泡妹子都是流传了几千年的国粹了，哪里有那么好纠正。


    
闵真的性格是很温和的，所以也不禁弟子谈笑，他对“风雨”一联也是相当激赏，所以也不免有些好奇林封谨的事情，便也望着顾羡等他说话。


    
顾羡便苦笑着将林封谨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然后道：


    
“他这人的性格未免也是太过特行独立了些，在众多尊长面前，居然也是这样放浪形骸，肆意妄为……你们想一想，爱莲先生乃是何等端凝方正的人？便是见到了山长，也是不苟言笑，居然被他拿出来调侃少年时候的感情，他也真是，真是……哎。”


    
一干师兄师弟纷纷轰然大笑，都觉得这个林封谨真是胆大包天，连闵真也忍不住哑然失笑，不过他师从陆九渊，而周敦颐和陆九渊同为鸿儒，算是闵真的长辈，所以一笑即止，绝对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物。


    
但闵真此时隐然都是同辈当中的翘楚人物，一面吃着饭，一面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面总是回想着之前顾羡所复述的几句话，尤其是那一句“没有错，怎么会有对？”，他本来不当一回事的，但是越想就觉得这其中含义无穷，眉头慢慢就皱了起来，吃饭的动作和频率都是放慢了。


    
一干弟子看着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师尊不是从来都不碰臭豆腐的吗？怎么今天转了性子，连续夹了五六筷子了？脸色也怎么变得严肃了起来，难道是有人说错什么话惹到他了？

第017章 鬼才


    
但这时候有谁敢多说什么的？只能安静的等着呗？好一会儿闵真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回过了神来，忽然看着顾羡道：


    
“林封谨说完这些话以后，那些长辈的反应你再给我说说？要详细，不要遗漏。”


    
顾羡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一五一十的都说了，闵真隔了一会儿才长长叹息道：


    
“这样的一个人，难怪得十七八岁才考上童生！我估计他能中童生估计里面都是有水分的……”


    
顾羡忍住笑道：


    
“师尊明鉴，我们当时也去调查了，河仓县当时只取二十名童生，林封谨就是在第二十位上被取中的，这个排位确实是可能有些水分。应该是使了钱的。”


    
其余的学生也都一齐笑了起来，但是，闵真的脸色却是更加严肃了，他的下一句话却是令顾羡等人都大吃一惊：


    
“这样一个鬼才，连我也要翻来覆去琢磨这么久，才能够摸正他话当中的思路脉络，剖析出其中的一些深邃含义，而那些判童生试的考官也就是中庸之才，怎么可能明白此子要表达的真正意思？并且据说林封谨写得好一笔丑字，这样的话，更是不堪入目，果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啊。”


    
“可惜了，可惜了，若是师尊不出外的话，那么一定会起惜才的念头的。”


    
这其中，尤其是以顾羡的惊异最甚，尤其是他不像孙向和司马防两人，见识过稍露峥嵘的林封谨，在他的印象里面，林封谨始终还是只有小聪明，却是上不得台盘的人物，但现在一看起来，竟然是大智若愚。


    
他正在将信将疑之间，外面忽然有人找，却是郑玄门下的弟子，来打听林封谨住的地方，顾羡刚刚说了几句，爱莲先生门下的弟子也找了上来，问的问题还是一样的，最后顾羡只能苦笑，带着来访的几个人去了客栈当中，一问之下却是傻了眼，听小二说，那位公子回来以后就闷闷不乐了半天，紧接着就算还了房钱连午饭也不吃就上路走了！！！


    
这一下顾羡倒是无所谓，那几个老家伙却是有些慌神，没想到这一拿捏架子，煮熟的鸭子似乎都要飞掉！林封谨说他要去五德书院乃是在信口开河，但别人不知道啊！若他这一走跑到了五德书院当中去，估计不会比当年放走东山羊的遗憾小多少。


    
※※※


    
就在书院当中凌乱不堪的时候，林封谨和林德主仆两人却已经快马加鞭，奔出了七十里外了。他们的马匹本来就是精选出来的良驹，还有林德照料，此时放开缰绳，真正算得上是一路狂奔。他们走的这条道虽然有些荒僻，但是根据林德的说法，可以少走几十里路，还是很划算的。


    
付道士虽然骑术低劣无比，但他最近研究茅山术法颇有心得，又弄了个半吊子五鬼遁术出来，五鬼扛着走，付大爷顺便还可以偷懒补觉，可以施展遁术跟随着他们，林德身上的尸太岁阴气很重，付道士跟随着这玩意儿的气息追踪，便落不下人。


    
北齐的邺都虽然靠近边境仅有两百余里，仿佛要“以天子守国门”，却是有两大雄关扼守住咽喉要冲地带，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天下闻名，似危实安。


    
有史记载：邺都形势，北倚雄关，南压中原，真乃金城天府，万年不拔之基。


    
大概看看天色将晚了，三人也有些饥饿，忽然见到前面路边有个鸡毛店，大喜之下也不顾捡漏，就在当中歇息下来。


    
这里店面极小，其实就是支撑了几根柱子，旁边用芦苇席子卷了起来就当成板壁，风一吹那瘆人的声音就不说了，单是那股子寒意就仿佛是幽魂似的，绕七绕八的直往身上钻，这时节冰雪初化，还是很是有些刺骨哆嗦之意的。


    
店里面就两个人，一个是看起来就忠厚老实，一棍子半个屁都打不出来的老板，另外一个却是个老得几乎牙齿都要掉光了的老头子，脸上的皱纹足有一寸深，披着一件快没毛的羊皮袄子在旁边打下手，貌似做什么事情都是慢吞吞的。


    
而老板卖的主食乃是又干又硬的炊饼，少说也有两三指头厚，死硬死硬的，牙齿一咬下去都要撕扯半天，仿佛是在嚼岩石，好在他旁边还支了个三角灶，上面是一口能将人都囫囵煮了的大锅，里面咕嘟翻滚的是雪白的汤水，香气扑鼻。


    
这锅汤里面究竟炖的是什么，那却是看老板上一天收到的什么牲畜来的。


    
小地方，人烟稀少，平时都是初一十五才有肉卖。若老板头一日收到的牲畜是狗，那么就用隔夜的老汤煮上，客人喝的就是狗肉汤，若是驴的话，那么就是驴肉汤，不过平时还是以牛羊肉居多。


    
来这里打尖休息的人往往都是要一碗汤，然后在旁边掐几根野葱洒上，然后将那又干又硬的炊饼撕成小块泡涨，淅沥呼噜的喝下去，很轻易就可以哄饱肚皮，浑身也是发热，混身上下的疲乏一扫而空。


    
林封谨知道林德估计是心急如焚，所以也打算连夜赶路，长途跋涉的话，喝些肉汤吃些干粮怎么够，便问掌柜的有什么荤菜，掌柜的便说只有羊肉，林封谨便叫他先切了两斤羊肉来先吃着，吃完了以后再打包些，半夜赶路的时候饿了再吃。


    
老板答应了一声便去整治，不过这乡下地方能有什么手艺，端上来的羊肉咀嚼得十分艰难，并且腥臊味道很重。林德吃得也是很不尽兴，见到旁边还有小半只羊，赤了胳膊就提了刀子上去片肉，借老板的地方来整治一番。


    
没过多久，一大盘层层叠叠、热气腾腾的羊肉就摆在林封谨面前了，林德弄出来的这盘羊肉肉赤膘白，肥而不膻，色泽诱人，用刀割吃，虽然吃得嘴油的手滑，但仔细品味，爽而不腻，油润肉酥，质嫩滑软，滋味不凡。


    
也难怪得他是做羊肉的好手，游牧民族都是逐水草而居，以牛羊为食，天天做，日日做，便是再笨的人烹饪羊肉的方法也是炉火纯青了。


    
主仆两人正吃得酣畅淋漓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三个穿着北齐军中服饰的汉子跳下马来，还没坐定就一叠声的催促着要酒要肉，为首的一个鹰钩鼻子的汉子目光里面很是有些阴骘，不停的来回上下打量林封谨主仆两人，然后看向林封谨他们的马匹的时候，眼睛里面已经有了贪婪之意。


    
林封谨也懒得理会他，继续吃肉喝汤，结果没过多久，那老板便端了一盘子肉上来，又舀了半盆子热汤到那三个军汉的面前，诚惶诚恐的侍候着，不过这老板整治羊肉的手段也确实不怎么的，这帮军汉吃了几筷子，却是闻到林封谨他们桌子上面的肉扑鼻的香，忍不住就一拍桌子骂了起来：


    
“李癞子，你竟然敢拿隔夜的馊肉给大爷吃！”


    
那老板战战兢兢的靠了过去，陪着小心道：


    
“各位军爷，我家的肉一直都是这个味道，那桌客人的肉是人家自己整治的，小人没那个手艺啊。”


    
那鹰钩鼻子的阴骘汉子忽然道：


    
“那个鲜卑蛮子！过来给爷整治几斤羊肉，做得好了有赏。”


    
林德此时却是有着郑龚的记忆和阅历在里面，却是根本不理会此人的挑衅，端起了碗慢慢的呷着，将最后一口汤喝完之后才淡淡地道：


    
“你看上了我的这两匹马，想要找个由头抢夺过来就直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废话做什么？”


    
这阴骘汉子心事一下子就被说破，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忍不住也有些恼羞成怒的道：


    
“是又怎么样，苟大爷看上了你的马，那是你的福分！”


    
林德冷笑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踏进来！”


    
说话间，那三个军汉都一起站了起来，然后拔出了腰间的腰刀直逼了过来，他们欺林封谨年少，心道要对付面前这两个人还不是若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此时林封谨忽然出声道：


    
“我们主仆要是把马儿都让给各位军爷，外带包裹里面的一千两银子也献出来，那么三位将军能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其中一名粗豪军士便道：


    
“好，看起来你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舍财免灾的道理。”


    
但那阴骘汉子苟伍长却像是领头的，立即呵斥道：


    
“留他们一条狗命，难道是让他们有去告状的机会吗？蠢货！统统杀了，在场的人一个不留！”


    
林封谨叹了口气，继续喝汤吃肉，林德却是猛然伸手一拍自己坐着的条凳，然后往后面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便恰好闪开了一名军汉的斩击。


    
林德将右手往后脑勺一枕一垫，顺手抄起了条凳跳了起来，一个横扫将那名阴骘汉子砍来的钢刀打偏，三步并作两步的逃出了十几步，伸手在坐骑上面一摸，便从行囊里面拎出来了一张黑沉沉的大弓！

第018章 风可汗


    
这张大弓的来历却是很是有些来头，弓臂弓身却是用铁胎打出来的，可以说是水火兵刃都伤不了。


    
当时锻造水准有限，必须千锤百炼打掉里面的杂质，钢铁的质量才能够提升，所以说“百锻”“千锻”都是品质精良的象征，普通的钢铁锻造再多次，其实质便是又硬又脆，所以不适合用来做弹性，韧性很强的弓臂。


    
但是，林德这把弓的弓臂，却是用妖蛹墓里面的那块巨型陨铁打造出来的！！


    
那块巨型陨铁经过了初次的加工提纯以后，哪怕里面依然有很多杂质，却呈现出来了很特殊的性质，那就是硬度大概比普通的钢铁高一些，但是，其韧性却是格外的好。这种情况用现代科学知识来解释，那就是陨石当中恰好含有其余的微量元素，形成了高弹性的合金钢。


    
林德此时断臂恢复，从霸下壳里面抽出来的蛟筋也恰好有剩，便还是找到了羽林卫那边的能工巧匠，费尽心力，打造出来了这一把举世无双的强弓，林德按照他们部族的习惯，给其起名字为“风可汗”。


    
这把神弓的弓臂粗若核桃，然后慢慢的变细，弓弦更是用刀子来割也割不断，在这个时代，军队当中善射者搭配强弓的射程大概是三百步左右，这把神弓的射程搭配林德的射术，普通的射程都是七八百步！


    
但是，不要忘记了，林德此时也是命格归星的人，他乃是华盖真命，若是借助星力灌注在双臂上，然后全力射击，那么可以达到一千步以上的惊人距离！这个距离已经是可以与大杀器床弩争雄了！


    
林德握持住了神弓“风可汗”以后，脚下一错，将弓臂往迎面劈来的长刀上一架，他手腕上面戴着的厚土护腕也有黄光闪耀，区区的三名军士的血煞气息，还没有办法对这中品玄器形成绝对压制，所以立即就见到火星四溅，刀刃被毫不费力的格开，顺着弓臂一路拖拽了下去，顺理成章的劈了个空。


    
那名军士还没得及回过神来，林德已经侧身翻腕，神弓“风可汗”已经劈头盖了下来，一扭就锁住了他的脖子，坚韧无比的蛟筋瞬间就狠狠的勒入到了皮肉里面，随着林德的猛力拖行，活生生将其绞死。


    
那面目阴骘的苟伍长怒吼一声，迅速扑前，林德猛然松开了被绞死的那人，将其尸体一脚踹了过去，苟伍长手忙脚乱的将其接住，冷不防林德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口中发出了一声狼嚎也似的厉啸，高举长弓，然后狠狠劈下！


    
这一招却是林德本来学到的“弓猎术”当中没有的，他是融合了郑龚的记忆之后，将五刑剑当中的杖剑融合了进去。这伍长急忙躲避，却是依然闪躲不及，被“啪”的一声抽在了右边肩胛骨上里面，立即骨头都片片碎裂，剧痛之下这伍长凄厉惨叫，倒地翻滚，弄塌了好几张桌子。


    
此人心性阴毒，略微缓过一口气，便见到吓呆了的鸡毛店老板站在了旁边，立即便站了起来伸手去掐他的脖子，估计是想要抓个人质。没想到冷不防的从旁边伸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大手过来，掐住了他的脉门，这伍长浑身上下都立即酥麻了，紧接着就天旋地转的被人背了起来，一下子扔进了那滚得正欢的汤锅中！


    
苟伍长一下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恐怖叫声，疯狂的在汤锅里面挣扎着，但他的右肩肩胛骨被抽得粉碎，右手自然是使不上力，左手刚刚扒拉到了大铁锅的边缘想要发力，那地方被火苗子燎了只怕有两三个时辰了，五根手指立即就“嗤拉”的一声发出了浓稠的焦臭味道，就本能的缩了回去。


    
然后滚烫的汤水继续沸腾着，这苟伍长疯狂惨叫，不停的摸爬滚打，却哪里挣脱得出去，竟是在锅里面被煮丢了半条命！此人平时仗着自己的亲戚乃是副将，外加手黑心狠，坏事没少做，今天也真是到了报应的时候了……


    
出手将苟伍长扔进锅里面的，却是那个看起来颤颤巍巍，老得都快要走不动道了的老头子！他用的这一手，却是地地道道的蒙古跤术，一口气爆发了力量出去，足可以将人摔出两丈远。


    
剩余下来的那个粗豪军士木木在了原地，可是握住刀柄的手却是在疯狂发抖，牙关上下也是不停相击，发出了“得得”的声音。林德冷冷的逼了过去，他却是只能退。


    
林封谨忽然道：


    
“刚刚你答应说要放我走的，可见心中还有一点良知，这样吧，你剁掉三根手指头，然后将锅里面的这个王八蛋杀了，我就放你走。”


    
这粗豪军士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觉得小命要紧，先冲了过去，一刀将汤锅里面的那个还在挣扎抽搐的苟伍长捅了个透心凉，然后盘算了一下，颤抖着剁掉了自己左手的小指，无名指，还有右手的小指，算是剁掉了三根手指头，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就逃，也不敢上马，疾奔逃走，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林封谨若无其事的坐在了桌子旁边，将剩余下来的热汤喝完，然后叫老板拿油纸，把剩余下来的羊肉包好，给了他十两银子道：


    
“你这生意估计得歇个一年半载的，他们骑来的那两匹马你们也牵走吧。我们这就要赶着出关去，要是这……”


    
那干瘦老头子却是忽然硬邦邦的道：


    
“巴彦！给客人找钱，我的安达可是死在了鲜卑人的暗箭之下，不会欠你们的人情，我出手对付那个驴货，只是因为这厮要清场子灭口而已。”


    
林德此时正在爱惜的擦拭弓弦，听到了“巴彦”这个名字，然后又听到了这老头子后面的话，忽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冷笑道：


    
“你的安达是不是叫做少布？你以为他是被箭射死的？嘿！他在中箭之前，就已经被人骗着喝下了毒蘑菇汤，无论中不中箭，他都是注定要死！”


    
“你说什么！”那老头子猛然站了起来，他一站直身体，竟是有几分豪雄的气势流露了出来！很是有压迫的感觉。


    
林德认真地道：


    
“我的师傅，便是鲜卑七部当中的阿古德，不世出的箭神！他一生从未说过半句谎言！他当年就告诉过我们，平生遇到的劲敌当中，便有斡难河边巴彦部落的勇士少布，只可惜少布在出战之前就被暗算，所以那一战没能尽兴。”


    
“他当日和少布从中午缠斗到了太阳落山，中毒的事情，还是少布发觉自己口吐黑血，亲口告诉他的，却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是悲叹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老头子听了这个消息，麻木的站在了火堆旁边，仿佛是一座僵硬的雕像，良久才徐徐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对林封谨道：


    
“这位公子，听说你们要出关？”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我的这位兄弟出来闯荡了很久，却听说部族当中出了事情，所以急着赶回去。”


    
老头子重新恢复到了那佝偻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们现在赶着出去，也出不了关的。”


    
林封谨道：


    
“怎么回事？”


    
老头子道：


    
“最近东夏国的国师行踪不定，貌似要在关外的焉支山约见西戎的大牧首，两国的兵马也是有所活动，为了这件事，也惊动了不少隐世的高人，所以无论是虎山关还是四胜关从昨天起，就封关严禁进出了，你除非是有军队里面的手令，否则的话想要出关千难万难。”


    
林封谨皱起了眉头，若是南郑的关卡他找来手令还有几分指望，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并且看样子边关的兵将也是十分骄横，这事情就难办了。这老头子忽然淡淡地道：


    
“两百两银子，我包你们出关。”


    
林封谨眼前一亮道：


    
“哦？此话当真？”


    
老头子也不多说话了，忽然站到了旁边的一个高处眺望了一会儿，然后沙着喉咙发出了几声难听至极的狼嚎声，然后很快的就有人赶了过来，收拾尸体整理锅灶，将一切都弄得妥妥当当的，十分麻利。


    
这些人的马匹上面都驮着口袋，看起来似乎是在运送什么东西，不过其表情都是凶狠桀骜，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都有疤痕存在，腰间更是佩戴着短刀，杀气腾腾。


    
林德对着林封谨低声道：


    
“这帮人的言行举止看起来应该是马贼。”


    
林封谨微微点头，现在付道士也跟了上来，发出了暗号通知了自己，若对方是马贼的话，付道士的符咒和五鬼术就派得上用场了，加上他和林德两人的身手，等闲二三十人也不会惧怕的。就算对方有百来人，也大可以全身而退，还要给他们留下印象深刻的教训！


    
两人骑上了马儿跟随着这群人下了官道，在荒凉而充满了枯草的大地上行走着，眼前都是一片漆黑，若不是前面带路的几个人打着火把，否则的话真是寸步难行。

第019章 出关


    
这里貌似是平原地带，但偶尔也会有山丘隆起，枯草在马蹄下面瑟瑟的响着，看起来这些人也是刚刚跋涉过的，一停下来商量事情或者说辨别方向的时候，胯下的马匹都要伸头过去咀嚼两口枯草，应该也是饿得狠了。


    
大概在黑暗里面跋涉了一两个时辰，前方的山丘背风处有着通红的火光闪耀着，两三个人骑着马匹奔驰了过来，笑着给来的人道了声辛苦，眼角却是扫到了林德和林封谨，顿时拔出了腰刀厉喝道：


    
“你们是谁？”


    
他们这一声喝，马上就有十余骑呈扇形包围了过来，林德却是斜着眼看着这些人，怫然不惧，只是冷笑，这自信心当然不仅仅是从自身的弓术上来的，也有很大的原因和身上的装备有关。


    
林德的那一把宝弓“风可汗”虽然没有附加道术，但是放眼天下，也绝对是神兵利器了，这把长弓若是拿出去卖的话，四五十万两银子轻轻松松，那都可以说是成本价了，并且无论是陨铁还是蛟筋，都是有价无市的奇珍，何况二者合一后做出来的长弓，出四五十万两银子那肯定是买不到的。


    
林德的那一对厚土护腕，实际价格也是在二三十万两银子左右。


    
他身上穿着的软甲乃是羽林卫特制的精品，五十步内，普通的箭簇虽然可以穿透，但顶多入肉半寸，而普通的腰刀砍上去更是毫无损伤，防御力竟然和普通的鳞甲都类似，价值四千两白银。


    
他胯下的名驹也是难得的神骏，收购来的时候也是耗费了足足两千两。


    
除此之外，林德因为是华盖真命，加上他根据郑龚的一些残缺记忆，配合林封谨的指点，日日夜夜也对华盖星进行拜祭，现在已经获得了一个能力，叫做“星持之术”。


    
可以将一部分的华盖星力凝聚在身上的某件器具（比如玉石，水晶）当中，在关键的时候遇到了致命的危险（类似与林德在河仓暗算炼气士，结果箭簇反射回来），这华盖星力就会瞬间释放出来，为他抵挡一次致命的伤害。


    
但是抵挡一次之后，便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够恢复了，并且比如对方下毒啊，被投石车投掷的石块命中之类的危险是没有办法抵挡的。


    
整整四五十万两银子+逆天改命的奇术，再配合林德的惊人实力，自然使他有了桀骜的本钱，在他的眼里面，一旦自己的马匹奔驰了起来拉开了距离，这些人还真不够他杀的。


    
眼见得形势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那老人却嘶哑着声音道：


    
“阔别，他们是我带来的，嘎牙子你有什么事直接来招呼我！”


    
这老人一说话，带头的那人立即就松了一口气，赔笑道：


    
“原来是孟都大叔，你带的人来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孟都冷硬的道：


    
“他们把边军的几条土狗给宰了，所以巴彦的摊子得暂时关几个月，眼下也快要解冻了，你们若是要打探消息的话，可以让三娘子重新把她的客栈开出来。那个鲜卑人的部族出了事，要急着出关，我欠那小子一个人情，所以你们捎货的时候带他们出去，路费已经讲定了。”


    
孟都说话的时候，完全都是不容人质疑的，一口气讲完，便骑着自己的瘦马带着巴彦消失在了黑暗里面，为首的阔别策马绕了林封谨两人一圈，然后道：


    
“既然孟都大叔说了，你们就跟着来吧。不过我们做的都是刀头歃血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是要掉脑袋的，你们要是胆子太小，还是趁早回家去。”


    
林封谨笑了笑，策马上前去递上了一张两百两的银票：


    
“什么时候动身？”


    
※※※


    
天边泛出了麻麻亮，在这个季节里面，想要见到红霞满天的晴朗天气几乎是不可能的，天空都是一直会阴翳着，随时都会洒下零星的小雨，但是这小雨却是往往会下上五六天，下的不是雨，是冷和潮湿，一点一点的往骨髓里面渗，比在风雪里面呆着还要难受十倍。


    
林德的眼力很毒，这群人自称“踏破天”，确实是马贼，不过也算得上是林封谨的同行，偶尔也跑商，他们遇到了合适的肥羊，便化身马贼劫掠，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干走私的活儿。


    
因为这帮人敢打敢杀，所以很多时候边军也不愿和他们玩命，被逮着了的话，马贼落下几匹拖着货物的马匹，那么边军也就会意笑纳了，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也就放上一马。


    
不过他们选择走私的时间也有些奇特，乃是在清晨刚刚放亮的时候，而不是夜间，这也算得上是地方上的特色了。因为附近地势开阔，一望无际，在夜间走私的话，因为要举着火把前行，反而容易被找到，更是容易被埋伏，不如白天视野开阔，有没有埋伏一目了然。


    
而且按照常规来说，清晨刚刚放亮的这个时候，也是边关上的巡逻队伍正式收队的时候，也降低了正常情况下被发现的几率。


    
“踏破天”这群人选择的破关地点，实际上都不算说是什么关卡的漏洞处，而是一处年久失修的长城关隘破口，从这里出去地势险要，有山势绵延，大军无法通行，也就是他们这种不到百人的队伍才能够勉强通过。


    
这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是有些提心吊胆，风声鹤唳的，却是一直到走出了那条走私的小道，来到了草原上，所有的人才松了一口大气，顿时纷纷的坐倒在地，烧水的烧水，休息的休息，有的人甚至还打起来了盹儿，放松之下，鼾声如雷。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闭上了眼睛，眉头微皱，然后扯住了阔别认真道：


    
“你们有没有在这里安排接应的人手？”


    
阔别的脸色也是一下子就变了：


    
“没有！”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至少七八百骑，分成五路从东面西面北面包抄了过来，大概一袋烟的功夫就到。”


    
阔别有些将信将疑，他旁边的一个满脸都是络腮胡的汉子蒙都却是冷笑道：


    
“这么远的马蹄声你都能够听到？唬弄谁啊？”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阔别一眼：


    
“敌人转瞬就到，你觉得在这个时候说谎对我有半点好处？”


    
林封谨说完，就将自己的脸上用黑布包裹了起来，因为他灰发的特征十分明显，所以早就戴着一顶当地十分通行的“气死风”毡帽，虽然样子不大好看，却是将脑袋严严实实的保护着。


    
听了林封谨的话，阔别的眼里一下子就露出了凶光，大叫了起来：


    
“上马，拔刀！”


    
这个时候切忌就是优柔寡断，而阔别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被堵住了，毫不犹豫的选了北面，带着所有的人就狂冲了过去。他们这一群人虽然只有百来人，但带着的驮马却是不下两三百匹，一冲起来也是气势惊人！刚刚奔出了不到三五里，立即就见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群骑兵散开着接近，马蹄上貌似还包了布，颇有几分鬼鬼祟祟的味道。


    
阔别一看那支骑兵的旗号，里面竟然还混杂有一些明显是草原部族的骑手，顿时眼睛都红了，狂叫了起来：


    
“操他妈，是薛疯狗带队，竟然还召来了室韦部落的人！！王八蛋今天打的是一网打尽的主意，大伙儿今天得豁出命来了！否则的话，只怕都得栽在这儿！”


    
此时若说最放松的，反而是在草原上生活闯荡了几十年的林德了，就连林封谨因为是第一次有着这种经历，所以心中不免也是有些淡淡的紧张。


    
林德策马加速，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跟随了林封谨以后，不知道有多久都没有体会在这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感觉了，对他来说，策马奔驰在大草原上，就仿佛是一条干旱了太久的鱼儿一下子回到了海洋里面。


    
对于林德来说，他此时更算得上是追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在这样的心态下，林德学着林封谨的样子，撕下衣角蒙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反手抽出了自己的风可汗，深深呼吸，弯弓搭箭。


    
此时在林德身边一同策马奔驰的也有几名马贼，他们之前见到林德浑身精悍之气，尤其是背上的那一张大弓，乌沉沉的，上面更是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心中还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


    
但当他们此时见到还有足足六百步远，林德就弯弓搭箭的时候，顿时几乎没一头栽下马去——感情这人是个绣花枕头，卖相极好，实际上就是个大棒槌啊！哄骗那个初出茅庐的富家子弟的！这隔着六百步的距离，是看草原上的草不顺眼咋的要给它两箭？


    
“嘣”的一声脆响，蛟筋在林德的铁扳指上面刮出了一阵劲风，那几个马贼鄙夷的望了一眼，心道这人也真是不知羞耻，明明就是个棒槌，还唯恐旁人不知道似的，弄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第020章 震慑


    
但他们往前面一望，眼珠子立即就没瞪掉下来！因为前方同样在冲刺过来的那群边军当中，竟然就有一人顺势落马！！


    
“不可能！这……这是那军汉马失前蹄了吧？”一干人面面相觑。


    
但是他们下一秒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林德在马上再次重新挽弓，而这一次竟是从箭袋里面抽了整整的三支箭出来搭在了弓弦上。而林德虽然双手控弦，整个人却是在马背上面坐得稳稳当当的，仿佛是与整个马儿合成了一体！


    
这些马贼都知道，在马匹奔驰的时候放箭，要射得准的话，最好的时机就是让胯下的马儿做出一个前跃的动作，在那短暂的四蹄腾空的过程当中，没有了颠簸的感觉，弓箭的精度都可以得到最大的保证。


    
可是有的时候，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做起来却是另外一码子事，更何况是在骑射的过程当中，隔着整整五百多步的距离还要一弓三矢？


    
这是怎样的骑术和射术？？！！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嘣”的一声，紧接着，空中竟是响起了十分凄厉的啸叫声！！


    
鸣镝！这一次林德射出的，竟然是军中用普通箭簇改装出来的哨箭！这种哨箭都是用来示警用的！何时曾经用来射过人？？这相当于是公开的在对敌人说老子动手了要射你，不怕你躲避！而林德的这三箭更是对准了这种边军的精锐而发……


    
乃是何等的狂妄，也是何等的目中无人！


    
但是，狂妄和目中无人若是建立在自己实力的本钱上，那就叫做自信，那就叫做嚣张！！！


    
鸣镝声还在所有人的耳朵旁边回荡，迎面冲来的边军精锐又有三骑落马，上面的骑手几个翻滚和马匹一起跌飞了出去，估计伤筋动骨都是轻的，只要不跌断脖子就是祖宗保佑了。


    
林德之所以敢于一弓三矢，则是因为他的这把弓实在是太强了，北齐的武备同样精强，军中的精骑不仅仅是骑手要穿软甲，就连马匹身上也有厚实异常的皮甲保护，普通的流矢很难穿透。


    
但是林德的这把“风可汗”搭配特制的透甲钢箭，洞穿马儿身上的皮甲却是不要太简单。所以他自然是照着目标最大的马匹来射，在这样的疾驰里面，马匹一受伤摔倒后对骑手造成的伤害，绝对不比挨一箭轻多少。


    
林德用了鸣镝公然射人以后，几乎所有战场上的目标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只见他再次手腕一翻，又是一弓三矢，弯弓搭箭！！尽管双方对冲，彼此之间距离缩短得极快，不过此时依然有四百步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依然只有别人白白挨射的份儿！


    
林德再次挽起了弓，他此时已经是战场焦点！然后鸣镝凄厉的啸叫声再次震慑住了整个战场，又是三名边军骑军应声落马跌倒。这一次马贼一方的所有人立即都士气大振，竟是同时高呼“哲别”“哲别”（俗语：神箭手）的名字，纷纷也开始弯弓搭箭。


    
对面的边军在瞬间也是气势低落了下来，不由自主的就从冲击的“锋矢”阵型散开，将每一骑之间的距离放大到了三米以上。这样确实是很能够应对弓箭的密集攒射，但是，莫要忘记了，他们是要拦截住这群走私的马贼的。


    
有一句话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些边军从锋矢阵型散开，那么面对马贼们的疯狂冲击就肯定显得苍白无力了，双方的距离终于接近到了两三百步内，顿时嗤嗤嗤嗤的连响声大作，同时开始对射，用箭若飞蝗来形容也是毫不为过。


    
若是在上千人的交战当中，肯定是没有什么纪律的马贼要吃大亏，林德也是掀不起什么波浪来，但在此时这几十数百人的交锋当中，个人的素质往往就要起决定性作用。


    
这些马贼大部分都是蒙古族人，少部分则是鲜卑，羌，女真混合在一起，可以说都是马背上长大的，若论个人的马术和箭术，实实在在是要凌驾于农耕的中原人之上。


    
箭簇若飞蝗一般的攒射而来，双方都有人不停落马，但是边军当中的攻击，十有八九都是冲着林德这个强悍无比的神射手而来。但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马贼对林德极其佩服，甚至有的穿着精良甲胄的，不惜冲上去为他挡箭。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就在林德的旁边，他的妖命之力可以说就是远程攻击的克星，见到了林德逞威，林封谨也是少年心性，有心要露上一手，他的马术什么的只能算得上一般，看起来平淡无奇，但此时万箭齐发的时候，旁人都是在伏鞍躲避，林封谨却是坐得笔直，竟是用空手抓箭！


    
林德此时本来乃是战阵上的焦点，其余的人自然也对林封谨有些关注，旁人见他在空中一阵乱抓，最后两只手竟然是满满当当，至少抓了十二三支狼牙利箭，随手一抛，哗啦啦的散落了下来，敌我双方都是瞪大了眼睛，边军方更是士气大沮，而马贼们更是狂呼大喝，热血沸腾，拔出了腰间雪亮的刀子一头就撞了上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猛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威胁，他骤的抬头，竟是发觉边军当中的一名魁梧男子已经冷冷的看了过来，这男子身上穿着一袭造型独特的铠甲，在北齐军中被称为是“光要”铠，乃是重要战将才能穿戴的，旁边还簇拥了四五名精锐，顾盼自雄，威风凛凛。


    
此人便是这一次伏袭的主事人，都指挥使薛猛，人称薛疯子，智勇双全。像是这一次围袭走私的马贼，更是不惜放弃一部分利益，说服了贪婪的室韦族出兵，用意也不是什么缉私，而是要让草原上的势力在互相残杀结下深仇，避免变成铁板一块。


    
此人的箭术也是十分了得，之前在接近之前就射杀了四名马贼，只是因为林封谨和林德主仆二人身上的光芒太盛，所以将其战绩给遮盖住了。这时候双方已经相距只有二三十米，正是弓箭威力最强的时候。


    
薛疯子大喝一声：


    
“箭来！”


    
他正值壮年，中气十足，更是血气方刚，竟是大半个战场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薛疯子旁边的亲卫便解下了马腹旁边的箭囊递送了过去，只是那箭囊当中却是只有三支箭，只是这三支箭都是黑沉沉的，还要透出一丝暗红，用手指在箭簇上轻轻一弹，传出来的声音竟是幽然若泣，呜呜咽咽的，仿佛上面缠绕着无数冤魂，乃是杀人无算的凶器！


    
这三支箭乃是薛疯子家传下来的宝物，名叫断魂箭，众所周知的是，箭簇乃是一次性用品，但这断魂箭乃是血煞之器，杀人越多，威力越大，锻造出来的时候便是打了回收的主意，主人可以将一丝精血寄托在箭簇上面，这样的话，一旦射失了以后，事后便可以知道大概的方向寻找回来。


    
这薛疯子弯弓搭箭，二话不说便对准了林封谨一箭射了过来！射出之后，他那弓弦上的嗡嗡声更是十分响亮，可见这一箭他已经是尽了全力。


    
这一箭射出，空气当中似乎都多出来了一个疯狂的漩涡，更是有鬼魂凄厉号叫的声音，血煞之气浓郁到几乎是扑鼻而来的地步，林封谨身上的那件犀牛皮甲和林德的厚土护腕上的道术之力，瞬间被压制到了完全无效的地步。


    
林德见到了这景象以后，却是眼疾手快，后发先至的出手了！他在薛疯子出手之前他是一弓多矢，现在却是连珠快箭，看他射连珠箭的时候，林封谨都是极其叹服，就仿佛见到了机枪喷吐火焰，弹壳乱跳的情形！


    
薛疯子那一箭距离林封谨还有十丈，林德的连珠箭便已经噼噼啪啪的接踵而至，每一支射出来的狼牙箭都是以箭头撞箭头的方式和那断魂箭硬撼！！


    
第一支箭撞上了断魂箭后，咔嚓一声很干脆的就被弹飞了去，就仿佛是一辆自行车撞上了运渣车似的，根本就毫无影响，但接下来连续四五支狼牙箭噼噼啪啪的撞上去以后，断魂箭的来势顿时也变得缓慢起来，虽然不至于变成“强弩之末不能透鲁缟”，可是已经在林封谨的可以接受的范围当中，伸手一抓，便将其接了下来。


    
当然，林封谨的手上是戴着那只被强化过的神农炉，这玩意儿经过了饕餮胃囊的强化以后，本身的材质已经是异常坚韧，否则的话，这支箭上面的汹涌血煞之气非得将这只手套给毁了不可！


    
薛疯子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一击失手，甚至连断魂箭都被敌人抓了去，愣了一愣，可是林德的反击却是接踵而至，他之前一口气以连珠箭的手法射出了五支狼牙箭，竟还是意犹未尽，第六支箭也是刻不容缓的激射了出去，劈面就将薛疯子手中的犀角弓给射得断折了开来！第七箭接踵而至，直取薛疯子的咽喉，被旁边的亲兵舍命挡下。

第021章 诛酋


    
好在射出第八箭之前，林封谨叫了一声“手下留情”，林德将那一支箭略微往下面挪了挪，因此这一箭本来是要射薛疯子咽喉的，实际上却是射在了他身着的光要铠上面，深深洞穿。


    
亏得薛疯子也是战场宿将，感觉到了胸口一痛，立即就顺着箭势向后面倒了下去，否则的话，非得受到重创！绕是如此，箭头直入肩胛骨下方一寸深！！


    
不过这样一来，主帅落马对士气的打击更大，这些将士立即便是无心恋战，策马前去护卫。但还有室韦部的五六十人凶悍异常，这些人看着那些运送货物的驮马，眼珠子都赤红了，迎面撞了上来不肯退却！


    
马贼与室韦部族狠狠的冲撞在了一起，这一瞬间，便是少说也有二十余骑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因为马贼乃是志在突围，所以无心恋战，而室韦部族的人着眼点则是在劫掠后面驮马的财货上，因此双方只是在交错的瞬间冲突十分激烈，接下来却是各取所需。


    
不过林德此时的压力不减反增，被室韦部族的一名勇士盯上了，此人将头发都是剃光了的，只有脑袋后面结着十余根小辫子，在脸上抹着花花绿绿的油彩，虽然气候颇冷，却是袒露着大半边身躯，应该是涂抹了羊脂牛油，亮闪闪的。


    
他左手握着一面花纹重盾，右手却是握持了一柄寒光闪闪的标枪，这人身边有五六名游骑守护着，眼中闪耀着贪婪的光芒，哇哇怪叫着就对准林德冲了过来！


    
在这战场上的人，对骑射的各方面都是精通无比，林德神威大发固然震慑全场，但他开弓的次数多了以后，还是很容易从各个方面来进行判断，将其真正实力评估出来。


    
明眼人不难看出，林德个人的射技固然精湛无比，也还是没有达到传说当中“箭神哲别”的地步，能够与他的本领并驾齐驱的，整个草原上面也能找出好些个顶尖射技的人来。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强横，估计使用的长弓便是一件十分难得的宝物！


    
这名室韦勇士便是看准了这一点，要强行冲过来杀人夺弓！在他的眼中，那些财货算个屁！林德的这一把宝弓才是价值连城！而他的眼光确实也是相当不错的，这把“风可汗”的造价都至少是五六十万两银子，这还仅仅是成本价！若是拿到襄樊钱庄里面去拍卖，拍出百万银两的高价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还是因为南郑并不是很重视弓马的缘故，在重视骑术和射术的西戎，北齐，东夏，其价值恐怕会溢价得更厉害！


    
这些室韦人“唿哨”连连，在马背上做出了各种特技动作，交错奔行，令人眼花缭乱，几乎是宛若马术杂技，加大了林德射击的难度，而林德试探性的连射了两箭，却都是被室韦部落的那名勇士用手中的花纹重盾格挡了开去！而他已经狞笑着举起了标枪，蓄势待发！


    
但就在这个时候，凭空里却响起了一声霹雳也似的怒吼，若惊雷滚滚从天边碾过似的，一股洪荒猛兽般的气息狠狠的笼罩住了方圆十余丈的地方，靠近的室韦人的马匹纷纷疯狂惊嘶，人立而起，完全失控。


    
这便是林封谨骤发的一记“肺神炮”！！！那源自上古的凶兽威严，瞬间就席卷过了面前马匹的感官，令其完全失控！


    
抓住了这个间隙，林德弯弓，搭箭，行云流水的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然后还来得及慎重的瞄了瞄，轻描淡写的一箭射出，穿透了那名室韦勇士的咽喉！


    
但此人的生命顽强至极，中了一箭之后竟是双手死死抱住了脖子，目眦欲裂，甚至眼眶都被睁裂流出了鲜血，竟是依然跨坐在了马上，只是可怜他胯下的马匹被双腿发力狠狠的夹住，喀拉喀拉的肋骨尽断，惨嘶一声就往地面倒下去。


    
林封谨却是在这个时候从自己的坐骑背上跃下，落地之后连续几个诡异无比的翻滚，仿佛在草地上面钻入了泥土当中潜行了一段距离，接着骤然暴起，刀光一闪！那室韦勇士斗大的头颅便冲天飞起，鲜血喷出了一丈多高，等到尸体缓缓倒下，林封谨却已经悄然跃上了坐骑，策马远去。


    
主仆二人联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杀了这室韦勇士，剩余的室韦人竟是一下子红了眼，舍弃了那些驮着货物的马匹，不顾一切的对准了林封谨他们追杀了过来，嘴巴里面更是狂叫着“八达”“八达”！！


    
林封谨见到了这场景，忍不住道：


    
“貌似我们刚刚杀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人啊？咦？”


    
原来林封谨心中有所感应，急忙伸手一摸，发觉本来已经消耗殆尽的“烈之血气”已经再次慢慢充盈了起来，那一根本来恢复如常的灰色头发，又渐渐的变得黑红了起来。


    
林德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旁边赶回来与他们汇合的马贼询问了几句后便道：


    
“刚刚被我们干掉的，乃是室韦人的倍多部族的三王子八达，倍多部族有族人五万，牛羊不计其数，乃是数一数二的大部族，这些人都是八达的亲卫，若是不能为主人复仇，那么他们也会殉葬。”


    
林德一面说，一面跟随着前方开路的马贼狂奔，很快的就冲破了封锁，局面顿时就从围歼战变成了追击战。若是林封谨的示警晚上半袋烟的功夫，那么包围圈一成，便一个人也别想逃掉了。


    
而演变成此时的追击战局面的话，却是对逃走的一方十分有利！因为他们这边拥有林德这种骑射高手，追击的一方势必要受到他的强势狙击，他要射后面的追兵，相当于是追兵主动往他的箭上撞，而追兵要射他的话，箭簇则是必须往前面赶，无形当中就在射程上出现了巨大的劣势。


    
对于这些关键性的东西，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除了有二三十名红着眼的室韦人疯狂追上来，或伤或死在了追逐战当中以后，渐渐的也就没有人跟上来了。


    
又奔驰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旁边还有一处高约一两百米的山丘，在上面可以眺望出很远的地方，乃是个很合适的停留地点，马贼的首领阔别停了下来，一面放出了侦骑，一面顺势小憩饮马。此时的这些马贼对林封谨他们的态度就大不一样了，都是且敬且畏，恭敬非常。


    
这一战马贼的伤亡其实是相当惨重的，几乎折损了一半。但是，若没有林封谨和林德两人，他们铁定是要覆灭在这里的，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的侥幸可能。而现在他们至少保留下来了马贼的骨干，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在此时边塞风云突变，西戎和东夏的领袖人物都在会盟的时候，北汉边关的薛疯子还出动精锐来剿灭马贼，已经是担上了极大的风险。而这一次他们无功而返，还折损了这么多的人手，必然不可能在上司面前轻易交代得过去，薛疯子搞不好都要吃上几十军棍。


    
那也就是意味着：刚才的那条走私通道在无形当中，在短时间内已经可以说是一条安全空白的通道，只要马贼们胆子够大，那么抓紧这段时间来进行走私，必然可以牟取十分丰厚的利润，招收的人手当然也可以轻易的补充回来。


    
踏破天这群马贼长期做走私的活儿，所以早就有一套约定俗成的方式。林封谨他们在这小溪旁边休憩了大概半个时辰，便陆续有掉队的马贼赶来这里汇合。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出发的时候大概都有近百匹驮马跟随，林封谨本来以为这些驮马都会被当做是诱饵用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没想到随着一支五人小队的回归，居然他们带回来了三十来匹驮马！


    
很显然，阔别在逃走的时候留了一手，将最值钱的货物让五个心腹带走，然后将托着较贵重货物的这三十余骑驮马也是哄得卧倒在了灌木丛和长草里面。


    
他们这些先冲出去的人就仿佛是一个诱饵，吸引了绝大多数边军的注意力，加上这一次林德和林封谨两人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惊艳，所以这五人竟是可以带着剩余下来的这批货物，浑水摸鱼逃过一劫。


    
看看已经没有人再逃出来，有好几名马贼都已经失声痛哭了出来，按照他们民族的习俗，纷纷从衣服上面割下来了一长条，然后绑缚在了自己的右臂上，行走策马的时候，飘扬仿佛若灵堂上的帷幔。


    
阔别此时也走了过来，脸色黯然，却是以手抚胸，对着林封谨和林德两人弯腰深深的行礼，然后叫人牵来了二十骑驮马，认真地道：


    
“这一次我们能够逃出重围，除了长生天的佑护之外，主要还是依靠两位哲别（神箭手）和巴特尔（勇士）的神威，所以向你们献上最诚恳的谢意。”

第022章 熟人


    
面对马贼的重谢，林德也不推辞，慷慨收下了，这个时候若是谦让的话，那么反而在蒙人的习俗当中认为是看不起他。阔别见到林德收得爽快，眼中也露出了喜色，然后又唤来了一个手脚麻利的青年，这青年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小，身手却是十分矫健灵巧，双眼也是颇为灵动。


    
“这是我的表弟拔颜，他在一个月之前路过了伯尔斤部落，在那里听说过这位哲别要找的拓跋三里部的行踪，可以为你们带路前去那边，应该可以节约不少的时间下来。”


    
林德闻言颇为高兴，因为此时他心忧部落，可以说是归心似箭，常言道救人若救火，这片茫茫草原他又是半点不熟，此时有了一位向导帮忙，不知道要节约多少时间。


    
林封谨却是无时不刻都在惦记着家中的生意，能够同走私的马帮搭上线也是意外之喜，便询问阔别说自己家里面也是商人，未必双方就没有合作的机会，日后要怎么样才联系得到他？此时一干人都同过生死患难，自然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阔别便是如实相告。


    
因为林德急着赶时间的缘故，双方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部落当中，在这里补充了食水，阔别找这个部落的族长购买了五个牧奴，赠送了林封谨他们，方便管理那二十头驮马，接着双方便在此告别，分道扬镳。


    
※※※


    
这一路上有着拔颜的带路，加上草原上可以尽情的策马奔驰，因此林封谨他们赶路也是极快，短短两三天，便跑出了好几百里地，已经是深入到了草原上，这时候付道士也已经匆匆赶来和他们汇合了，这厮看起来也极是萎靡不振的样子，嘴上说是水土不服，林封谨却知道多半这厮是跑去偷窥妇女洗澡未遂被郁闷到了。


    
不过付道士拿到了从孟妖道那里缴获的桃木人偶之后，道术也是有所精进，见到了林封谨不久之后，便发觉了被夺过来的那一支“断魂箭”上面有些古怪，仔细查看以后，便断定这支箭上应该是被人祭炼过，可以利用血气的特殊性质来进行追踪感应。


    
付道士此时还只能制造一些简单的符箓，但若论搞搞破坏什么的却是行家里手，轻车熟路！立即就奸笑着吐口水浸黑狗血，将这断魂箭狠狠的蹂躏了一番，其中本来的神识精血烙印给抹掉了一大半。接下来却是让林德注入了自己的一些精血进去。


    
这样的话，配合林德的神弓“风可汗”，射程可以达到一千五百步以上，更诡异的是，因为这箭簇和林德心魂相通有着联系，所以即便是出手以后，也可以在空中轻度变向，类似于足球当中香蕉球的轨迹。


    
林封谨看林德试射了几次，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新龙门客栈”里面射出来的那种弧形轨迹箭的翻版，忍不住给林德的这一招起了个弧月箭的外号。


    
此时草原上面虽然已经冰雪消融，但新草却还没有生长出来，而老草却又吃光了，希望却是在眼前，最是草原上难熬的时候，加上林封谨他们一行人的那二十头驮马本来都是被挑选出来的上好马匹，而且马背上面托着的货物全部都是砖茶，绸缎，糖，铁锅等等草原上面最为需求的货物。所以一路经过的时候，很是有些不长眼的牧民变成盗匪想要来抢夺。


    
结果自然不消说，这些人几乎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或者有那种比较勇武的，林封谨就饶了其性命，将其充作牧奴，而本来买来的那五个牧奴则是让其成为自由人，并且让他们来管理新来者。


    
这样一来，林封谨他们这支队伍里面，就形成了林封谨他们为首，原来的那五名牧奴为次，新来的牧奴为最底层的统治结构，然后付道士再跳出来装神弄鬼一番，以强横的实力，鬼神的迷信，丰厚的赏赐来维持队伍的忠诚，居然很见成效。


    
等到他们到达了伯尔斤部落的时候，赫然已经形成了一支三十余人的中型商队，并且战斗力极强。


    
因为草原上面的这些牧民和马贼都不属于正规军队，没有国运的庇佑，所以对林德和林封谨身上的道器压制很是微弱。往往可以打出惊人的战果。


    
比如就在三天之前，一个两百余人的部落派遣了一百多余骑手来图谋不轨，一交锋就被林德连珠箭发，射倒了七八人顿时为之胆寒，而他们射出来的箭却被林封谨全面拦截，统统抓在了手里！


    
见到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这帮人立即士气崩溃四散逃走，林封谨带着人猛冲了上去，衔尾直追，杀得人头滚滚，数百名骑手仓惶逃窜，被二十来人撵兔子似的追杀了二三十里。


    
伯尔斤部落却是拔颜的母族，所以对待林封谨他们还比较善意，拔颜进入了部落里面一问，便说是部族当中的“克特”老黎根在西面两百里的地方，见到了一个小部族，自称是拓跋三里部，很是有些凄凉，大概也就一千来人，看他们剩余的牛羊马匹都不足两三百头，不知道怎么样挨过这个冬天的，不过估计崩溃也就迫在眉睫了。


    
老黎根却是个草原上的“克特”，说白了就是内地的货郎的角色，他们从汉族的商人那里买货物，然后再出发去草原深处，贩卖给其他的部族，从中赚取差价。


    
能够在草原上做这种事的，往往都是那种心狠手辣恶名远扬的人，要么背后就有极大的势力，旁人才不敢动他，林封谨等人也只能在部落里面等他回来。


    
第三天上午林德出去练箭的时候，老黎根便回到了部族当中，林封谨自然就提着礼物去找他，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具体的信息。


    
老黎根走南闯北的，还是极有见识，见到林封谨谈吐不凡，也不敢拿大，便一五一十的说那拓跋三里部十分困窘，并且还貌似在被追杀，他们全族都挤不出足够的财富来换一块茶砖，最后都是用族中的两名少女当做牧奴来换取的。


    
这老狐狸在述说的时候，当然是避重就轻，事实上拓跋三里部因为十分穷困的原因，所以很是受了一些老黎根的气，要知道，草原上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野菜蘑菇吃，人是必须要喝奶茶解腻的，否则的话就要口鼻流血而死（缺乏维生素）。所以这老头子才能够拿一块茶砖换了两个妹子，不过老黎根年过七十，也没有什么色心，只是想着将两女打扮打扮出手赚个差价，因此也没受什么委屈。


    
林封谨二话不说，因为在草原上面银票没有办法使用，便直接扔了个指头大小的合浦珠赎人。老黎根虽然贪婪，眼力却还是在走南闯北当中练了出来，知道面前的这人极不好惹，加上这珠子也的确珍贵，他也赚得心满意足，所以便直接请人出来。


    
这两个妹子一个叫做娜热，一个叫做敖敦，分别是太阳和星辰的意思，虽然神情看起来有些萎顿，不过因为老黎根拿她们是打算转手卖掉的缘故，所以对其并不苛刻对待，并且因为梳洗打扮过的缘故，还是颇为美丽，只是草原上面的妹子和中原女孩的温柔娇弱不同，自有一股勃勃的英气。


    
她们两人见了林封谨这个貌似病弱的灰发少年，很是有些诧异在这个时节上面怎么会有汉人？但也知道自己只怕以后的主人就是他了，便同时无奈的施礼拜见。


    
付道士却是色眯眯的在旁边看，林封谨却是哈哈一笑，挥手示意让二女跟着自己走。两女心中自然是有些忐忑不安，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随林封谨到了伯尔斤部族外面的宿营地里面去。


    
没过多久，林德便练弓归来。他自从逆天改命以后，本来那种狼一般的阴骘减退了不少，反而渐渐的露出了一种豪雄的气质出来。


    
并且之前的体型瘦削，吞噬了郑龚的精血天命以后，却是慢慢向着魁梧的方向发展，再蓄上胡须，说是鹰视狼顾有些过了，但现在的气度，却着实已经开始向着能够独霸一方的豪雄蜕变。所以当他跃下马来，将缰绳随意抛给旁边的牧奴的时候，这两个少女一时间竟然都没有认出来他！


    
倒是林德一眼扫了过去以后，顿时认出了这两个女子，有些惊异地道：


    
“你们是二里部的人？对，我见过你们，你们是丘穆陵兰的使女！”


    
这两个女子这才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才惊呼道：


    
“你是三里部的拓跋徳？”


    
紧接着林封谨在旁边听他们三人说话，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鲜卑人的部族在当地一共是七支，却是由七个兄弟分裂了父亲的部族而变成的，历经几十年风雨，分分合合的，所以当时的七步也次第凋零，到现在已经变成了只有五部，不过对外还是统一用七部的说法。

第023章 内乱


    
而拓跋徳当年定下的娃娃亲，就是拓跋二里部族长的小女儿丘穆陵兰。但遗憾的是，丘穆陵兰长大了以后，钟情于拓跋五里部勇士赤必黎，看样子是不打算履行婚约了。当年拓跋徳离开部族出外闯荡，未必就没有因为这件事芥蒂在心头的原因。


    
就在两年前，鲜卑拓跋之前的领地遭受到了外来人的觊觎，在西戎的支持下，吐蕃人悍然向着这边发动了强大的攻袭，对方背后乃是有着一国之力的支撑，抵挡得了一次，哪里抵挡得了二次，三次？


    
结果吐蕃人选择的进攻方向却恰好是拓跋三里部的地盘，偏偏因为林德的离开，三里部也是五部当中最为衰弱的一个，好不容易才在其余四部的帮手之下，咬着牙打退了吐蕃人进攻，但伤亡极其惨重。


    
这一战之后，三里部的人也看清楚了其余四部出工不出力的真面目，果断就宣布要东迁。


    
剩余下来的四部却是暗自心喜，估算了一下联合起来的实力足以应付吐蕃人的进袭，因此也不阻拦三里部，在游说吸纳三里部那些犹豫不定的族人留下来的同时，已经亟不可待的瓜分了拓跋三里部离开后留下来的草场。


    
然而第二年卷土重来的吐蕃部族，得到了西戎举国之力的援助，人数却是上一次来犯的三倍！！足足三万余骑！！


    
所以留下来的拓跋四部顿时傻了眼，但是在这样的军国大势面前，傻眼有什么用？拓跋五部联合起来，甚至将老弱妇孺都拿出来顶上去，也就只能对付一万五千骑吐蕃人而已。三万余骑携着强势来袭，那是存了杀鸡给猴看，碾压示威的意思在里面了。


    
这一战的结果毫无悬念，鲜卑拓跋剩余下来的四个部族被重创，只有少数人逃走了出来。


    
所以，率先撤退的拓跋三里部虽然先遭受了重创，又在宣布东迁的时候被人挖墙脚，撤走的只有不到三千余口，但是搞到最后，反而在五部当中成为了最强盛的一个部族了。


    
林封谨听到了这里，忽然道：


    
“看出来吐蕃来年必然还会卷土重来的人是谁？”


    
娜热脸色有些迷惘的道：


    
“不知道。”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


    
“此人是个人才，不仅仅看出来了来年的危局，并且还可以说动三里部的高层东迁，可见这个人在你们族当中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低——你有没有印象？”


    
林封谨的问询，却是对着拓跋徳所说的。


    
拓跋徳皱眉道：


    
“我记忆里面，若说是冲杀在前，控弦射敌的勇士，还是很有几位的，但能够像少主你说的那样的智谋之士，却是真的找不出来。”


    
说到这里，拓跋徳忽然对着敖敦疑惑地道：


    
“既然我三里部乃是有准备撤走的，为什么才过了一个冬天，竟然凋敝到了连茶砖都得拿人来换的地步？”


    
两名少女对望了一眼，却是欲言又止。


    
林封谨却是笑了笑道：


    
“这其中的事情，我估计你问她们也不会说的，但是，你以为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接着林封谨一挥手，示意左右道：


    
“把她们两人给我看住了！”


    
二女立即花容失色，林封谨淡淡的说出来了两个字：


    
“内乱。”


    
林德听了眼神一动，他也是继承了郑龚的记忆片段，顿时觉察出来了不对劲。林封谨却是淡淡地道：


    
“三里部有备而走，事先未雨绸缪，肯定是找到了地方扎根，在这个时候，其余的四部被吐蕃人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击溃，逃出来的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之前四部的族长，勇士等等。”


    
“这些人是不可能投靠那些羌族，蒙族人的，因为他们此时已经是落水狗，投靠过去顶天就是个自由民，不可能还会承认他们贵族的地位。所以能够去的唯一地方，就是已经事先撤走的三里部。”


    
“三里部接纳了这些人以后，他们搅在了一起，习惯了手握大权的他们时间一长，必然就会心有不甘。偏偏三里部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那就是没有名正言顺，威望足够能够压得住的领袖——你的父亲算得上一个，可惜去世了。你林德算得上一个，可惜并不在部落当中。这样一来，内乱自然是顺理成章。”


    
林封谨说到了这里，那两个女子已经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了他，简直就像是望着鬼神一样，林封谨接着道：


    
“老黎根去的那个部族，必然就是内乱之后，依然还忠心耿耿于你家的那些部众。他们的财物牛羊应该大多数都被叛乱者掠夺了过去。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依然坚持，这份忠诚实在是难得。”


    
“至于为什么叛乱的那一方占尽上风却不对三里部赶尽杀绝，应该是现在维系着三里部存在的那个人快要死掉了吧，一旦他死了，你的族人就没有了效忠对象，现在鲜卑拓跋遭受重创，叛乱的那群人必然也是知道自己族人的稀缺宝贵，所以不肯下杀手，存着收编的心思。”


    
林德点点头，忽然迟疑的道：


    
“那她们两人……？”


    
林封谨笑了笑道：


    
“第一，她们不是你们本族的人，第二，虽然你的族人此时处于十分困窘的境地当中，但这困窘境地却像是在淬炼一般，将那些渣滓都清除出去了，剩余下来的都是忠心赤胆咬着牙抱成一团的兄弟姐妹。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若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可能被拿出来当成是牧奴卖掉？”


    
“不过，她们干的也应该不是什么大坏事，我估计就是观察你们族中的动静，然后报告泄露出去，所以我才没有叫人绑她们……现在你们两个可以告诉我，究竟是谁在三里部内主张东迁了吧？还有，现在维系着三里部，使部族没有分析崩溃的重要人物是谁？”


    
此时娜热和敖敦已经被林封谨彻底的吓到了，自然是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原来那个极有眼光的人竟然是林德的亲戚！


    
乃是他的妹妹拓跋甄的夫婿，此人叫做“斡离”（流浪的意思），本来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流浪而来的牧奴，在大雨滂沱当中高烧欲死，却是被拓跋甄给救了回去。


    
此人在武事方面很是一般，却是在内政方面十分了得。林德当年离开部族以后，他空出来的位置是由拓跋甄代替兄长来占着，族中的事务是由几位年高德劭的老人共同商议着办理，所以拓跋甄采纳了他的几个建议以后在族内实行，效果居然是出奇的好。


    
当吐蕃人悍然来袭以后，族中的老人也是病的病，死的死，渐渐凋零，拓跋甄不得已掌握了族中的大权，在斡离的劝说下决定东迁。接下来的事情和林封谨推断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而在内乱发生的时候，其余四部的贵族也知道斡离这人智谋高绝，便抓住了他不善战的弱点将其先下手软禁住！接下来才发动内乱，果然得手，而拓跋甄中了一记冷箭，冷箭上面有狼毒草的毒液，缠绵病榻，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


    
娜热和敖敦两人也不是什么奸细，而是丘穆陵兰知道三里部现在生活困窘，十分艰难，所以特地派过去照顾拓跋甄的，她们也没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被人猜忌总是有的，若不是拓跋三里部确实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行此下策，将她们两人卖掉。


    
听到了这些事情，林德此时更是恨不得长出双翼，飞回拓跋三里部去！林封谨也是很干脆的跳上了马，然后带上了娜热道：


    
“我们两个的马快，可以先赶过去。你妹妹的病情不用担心，既然都拖了这么久了，没可能这一时半会儿都挺不过去，更重要的是，我虽然不懂什么医术，但付道士从孟道人那里捞到的符箓里面，便有着拔毒的清心符咒啊，加上百草炉可以萃取精华给她服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林封谨安抚住了林德以后，然后又转头对拔颜道：


    
“还要劳烦你带人随后赶来，我把敖敦留下给你们指路。”


    
拔颜当然是没有什么二话，点点头道：


    
“林爷放心好了，我们随后就跟来。”


    
※※※


    
大概经过了三四个时辰的激烈奔驰，三人终于来到了三里部停留的地方。


    
这里的土地都是十分贫瘠，至于草场上更是出现了大量的沙化地带，远远的看起来，就仿佛是大地上面生出了许多黑黄色的疥癞，十分难看。


    
偏偏这个时候，林封谨胯下的坐骑一声惨嘶，前蹄跪倒在地，然后瘫软了下来，口鼻之间迅速冒出了鲜血，整个躯体不停的抽搐。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和马儿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坐骑显然已经是操劳过度，暴死当场，可怜这一匹良驹，托着两个人奔驰了这么几百里，竟是被活生生的累死了。

第024章 比斗


    
而林德胯下的这一匹马儿也是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见到了林封谨的前车之鉴，林德也只能跳下马来步行，只是脸上的焦躁之色分外明显。好在这个时候，娜热颇为识趣的道：


    
“三里部就在前面几里的地方，也不需要我指路了，不如我留下来照顾拓跋族长的坐骑，你们赶着过去救人？”


    
林德眼前一亮，将缰绳塞在了她的手中便大步冲刺了过去，远远的却是见到了帐包之外拥挤了很多人。又有不少的马匹聚集在了一起，而大部分的马匹都看得出来是毛色光滑，连带上面的鞍鞯都是十分整齐华贵。林封谨顿时就扯了他一把，很显然是发觉这拓跋三里部的状况貌似与之前所说的不符。


    
林德仔细看了看道：


    
“这些马儿都是拴在了靠在右边的桩子上，表示是外来人的意思，莫非今天部族里面来了外人？”


    
此时又靠近了些，便看得出来三里部当中当真是一片凋零破败的景象，用来住人的毡包乃是缝了又缝，补了再补，绑在了旗杆上面用来祈求幸福安康的彩带“龙达”都是破破烂烂的，周围的木条插出来的篱笆仿佛被狗啃了似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在畜圈当中牛羊顶多就六七十头，都是瘦骨嶙峋外加十分肮脏。


    
此时部族当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围在了最大的毡包附近，林封谨和林德两人感觉事情不对，商议了一下便随意的找了两件旧衣服，然后将脸上用泥土抹黑，随意的改扮了一下这才往那边走去。


    
这里本来就是林德的部落，他对此极是熟悉，所以带着林封谨也是通行无阻，大概是外来人较多的缘故，所以也没有人来询问什么。等两人靠近，才发觉在首领毡包附近还空出来了偌大的一块地盘，正有两个人在激烈的搏斗着。


    
而在这块地盘的左右两边，泾渭分明的坐着两排人，右边的那一排人为首的是个秃顶男子，蓄着浓密的胡须，神情阴骘，这排人明显从衣着，打扮，还有气色上来说都要好得多，其中很是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脸上厚厚的涂抹了一层油脂，表情显得十分麻木，却是赤裸着半边肩膀，看起来就是十分猛恶。


    
桌边的那一排人当中，坐在了最上方的却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穿着鲜卑族的盛装，只是脸色却是白得怕人，她的下方坐着两名老得眼神似乎都有些浑浊的老人，接下来的一排则是好几名咬牙切齿，却是面带菜色的精壮汉子，看着对面的眼神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在两排人的前方，还有三个穿着褐红色外袍，黄色内衫的僧人，看他们的打扮模样，赫然便是行走在草原上的喇嘛，他们的地位超然，看起来应该是作为公证人的存在。


    
见到了那姑娘，林德浑身上下便是一颤，显然这就是他现在唯一在世上的嫡亲骨血，妹妹拓跋甄了！林封谨却是踩了他一脚，低声道：


    
“静观其变，你妹子有救。”


    
这时候，场中两人打斗已经结束，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虽然招数十分精妙，但在气力上面却是不敌对手，被一个咬着辫子，赤裸着上身的刀疤脸男人步步紧逼，最后一把抓住了摔飞了两丈，顿时瘫软在了地上，连续撑了几下都没有爬起来，输掉了这一场。


    
见到了这一幕后，坐在右边的那秃头自得一笑道：


    
“甄侄女，这已经是你们输的第四场了，我们议定的是十场定胜负，再输两场的话，三里部的四条鞭子就是我的牧奴了噢。”


    
三里部的四条鞭子，是指的四位忠心耿耿但是放牧技术极优秀的牧民，更是善于驯服草原上的野马，传闻只要给他们一百头牛羊，三年内就可以繁衍出足以支持一个大部族用度的马羊！


    
分裂出去的这些鲜卑族人自称为多里部，他们当日发动叛乱了以后，也是知道族人性命宝贵，所以采取的是钝刀子割肉的方式，先是抓住了拓跋甄，斡离和几名族老，然后让三里部的人拿财物，兵器，人手来换。


    
到了后面，拓跋甄，族老虽然换了回来，有才干的斡离却被扣着不放。多里部的人便乘着三里部的人生活困窘，常常带上人手跑来和他们赌赛，而且拿出来的彩头都是三里部拒绝不了的东西，比如可以暂时缓解拓跋甄病情的药物，又比如是让饿得哇哇大哭的娃子们可以吃饱肚子的奶皮子，奶豆腐，牛羊肉……


    
三里部的人若是输了，就得拿出来族中的精英作为输掉的赌注，去他们部族里面做牧奴。而被赢走的精英困于诺言，更是带着一种离开部族为族人省下口粮的神圣使命感，因此竟只能惨然离开。


    
这样一来二往，自然是鲸吞蚕食，十分恶毒，很快就将三里部弄得极其虚弱。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和多里族的人翻脸，但一翻脸的话，多里部的人就拿被斡离和那些被输掉的族人性命来威胁，因此根本就拿他们毫无办法！


    
那名刚刚败退的衣衫褴褛的汉子含泪愤然道：


    
“赤必虎！！你也有脸说出这种话，要不是你们这些禽兽忘恩负义，步步紧逼，我们部落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另外一个头上缠着红色头巾的汉子也站出来大声愤然道：


    
“现在部族里面，每天都只能吃一餐，斡义大哥连续三天都将自己的奶酪让给了自己的孩子，这三天就只吃了薄薄的一片奶皮子，否则的话，刀疤雄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我柯比坚第一个不服！”


    
刚刚败退的斡义也是咬牙切齿的道：


    
“没错！你们这些卑鄙阴险的老鼠，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当时换回族老的时候，指明要我们拿随身的兵器去换！嘿嘿，真的是好算计，逼得我们好几人都只能合用一把马刀，上一场柯比坚若不是打到一半的时候，手中的劣质马刀被削断，难道他会输？”


    
赤必虎冷笑了起来：


    
“谁叫你们不吃饱来上场的？谁叫你们要拿破刀子上场？长生天把你们变成穷鬼，那是你们三里部自己不思进取的缘故，难道要算到我身上来？废话真是多，还打不打下一场的，在赌赛之前可是对着长生天立了誓言，你们想让祖先的魂灵都在地下不得安宁吗？”


    
这厮强词夺理，偏偏三里部的人却没有能言善辩的，一时间竟是哑然。


    
但是紧接着，从三里部当中走出来了一个大汉，这大汉极魁梧的身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和身上都是枯瘦无比，因此衣服穿在了他的身上竟然都是显得空落落的，大概是没有称手的兵器的缘故，所以他随手提了一根鸡蛋大小的木棍，这大汉将手掌按在了柯比坚的肩头，示意他退开！


    
柯比坚想要说什么，却是只说了“大哥”两个字就哽咽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望着他，见到了这大汉出场，所有人都是一声惊呼，紧接着三里部的人竟是若沸腾的水那样大叫了起来：


    
“巴特尔！！巴特尔！！”


    
巴特尔在这里不是人名，而是指的第一勇士的意思，就类似于NBA里面观众叫某个表现出色的球员“MVP”是一个道理。但林封谨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个大汉乃是有伤势在身，并且好像还中了毒，强撑出场，估计下场堪忧。


    
不过这大汉一出场，多里部那边看起来也是很有些压力，便示意要休息片刻再斗，这却也是在规则当中。便在这个时候，柯比坚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上一紧，竟是被人攥住拖走。


    
他想要反抗，却发觉自己又饥又饿之下，这点力气根本就抵抗不了，此时场面乱哄哄的，哪里会注意他这么一个手下败将，因此措手不及，竟是被拽进了一个有些偏僻的毡包里面。


    
毡包的围子被放了下来，似乎一下子就与世隔绝了。


    
紧接着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灯火，然后柯比坚就看见了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熟悉而又陌生，身上的气息，更是焕然一新，锋芒毕露！柯比坚看着这个人脸上的线条，竭力的辨认着，然后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很干脆的就跪倒在了地面上！！


    
这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便是胳膊大腿都被卸掉也不会吭上半声的粗豪男儿！竟是在这一刹那跪倒在地，蜷缩在了地面上，手指都抠进了泥土当中，哭得像个受了足够委屈的孩子！！！！


    
“有什么好哭的。”黑暗里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很平淡的声音：“他既然回来了，应该哭的就是三里部的敌人了。”


    
柯比坚愕然抬头，咬牙切齿的道：


    
“没错！你，你是？”


    
林封谨站了起身来，笑了笑道：


    
“我是你们少族长的兄弟。”


    
林德此时看着柯比坚，认真地道：


    
“我现在还不急着露面，所以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敢不敢？”

第025章 说你能赢，你就能赢！！


    
柯比坚立即热血沸腾的道：


    
“有什么不敢的！便是要我去死我也立即去！”


    
林封谨微笑道：


    
“你可不能死，三里部现在人手凋零，它的未来，还正需要你们来支撑。”


    
他一面说，一面递过来了一件东西，香气扑鼻，柯比坚也是两三天都只吃了点奶酪，闻到了以后立即吞下了一口馋涎，原来那竟是一张裹着羊肉的囊饼，应该是刚刚才烤热过。


    
“吃！”林德道：“吃饱了，才有劲儿去找回刚刚的场子！”


    
柯比坚眼前顿时发了亮，立即一大口就咬了下去，却差点被噎到，林封谨又递了一个水葫芦过来，柯比坚喝了一大口，却是微微皱眉，觉得水中有些苦涩的味道，但是咽下去以后，立即就觉得肚子里面暖烘烘的，似乎有滚热的气息在循着经络奔流着。


    
“这水里面加了老参的精华，最是能够迅速补益身体，恢复精力。”林德冷冷地道。“现在外面的比武还没开始，等一下你代替你哥哥出场，好好收拾收拾这帮王八蛋！不要留手，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


    
“可是……”柯比坚犹豫了一下道：“族长，赤必虎带来的人也都是多里部的勇士，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你有的。”林封谨笑了笑，眼睛当中闪耀着一股奇特的神采道：“他说你能做到，你就一定能做到！！”


    
柯比坚忍不住深深的看向了面前的这两个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族长陌生了起来，身上更是有一种令人敬畏的神秘！！就像是老家的乌梁海子，深邃，悠远，拥有慑人心魄的肃穆，他忍不住都开始喃喃地道：


    
“他说你能做到，你就一定能做到？……”


    
“是的，我一定可以的！一定能！”


    
※※※


    
大概歇息了半个时辰左右，赤必虎示意可以了，重新开始赌赛。


    
他们知道这一次出战的人绝非等闲，乃是三里部的第一勇士，虽然此时柯比能伤势没有痊愈，更是还有毒缠绵体内！！但瘦死的骆驼也一定比马大。


    
赤必虎貌似粗豪，可是心思却是细腻，知道不容闪失，输掉一阵的话，那么三里部的气势便起来了，所以赤必虎这一场，也是要派出他们这边最强的人手，便是力量最大的穆都，此人善于使用一根熟铜棍，至少是八十余斤！因为之前穆都出战过，所以才休息了这么久，务必要他以最好的状态上场。一口气将三里部的这口血气打压下去，那么接下来便势如破竹！


    
见到是穆都上场，三里部的人顿时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也看得出来，柯比坚以木棒对铜棍，以病残之躯对全盛状态的强敌，已经必然是凶多吉少！


    
柯比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英雄迟暮，有心无力的苍凉感觉，便要一步踏入到了斗场当中去。


    
可这个时候，柯比能却是被人一把扯住，他猛然回头，见到自己的弟弟将自己拉住，他忍不住愠怒道：


    
“别胡闹。”


    
柯比能在自己的几个弟弟面前素来都威严，本来以为一喝之下他就会放手，没想到柯比坚却是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丝毫都不肯退让，一字一句的道：


    
“这一场让我来！”


    
众人立即哗然，因为这种事情在草原的规矩上面，已经是极伤柯比能的脸面了，实际上就等于是觉得他本事不好，必败的意思。


    
若两人不是兄弟的话，搞不好就要溅血当场。


    
倒是多里部那边的人哈哈狂笑了起来，对方这么一打岔，无论是谁出战，对于士气什么的自然是大挫！有的人甚至都开始笑骂了起来：


    
“哈哈哈，你刚刚还没有输够吗？”


    
“先前棘多留了你一条小命，何必又赶着前来找死？”


    
“是不是拓跋甄故意打算输掉了？所以干脆变相认输？”


    
“小子，你要想清楚了，你穆都爷爷心肠可不软，被一棍子敲到脑袋上，那就是跪下求饶也来不及了哦！”


    
“……”


    
非但多里部的人这么叫喊，就连三里部本族的人也是有着微词，被当做是赌注的“四条鞭子”极其忠心，此时已经是双目含泪，暗中攥住了自己的腰刀，他们是决意不肯屈服于多里部的，一旦被输了出去，便拿定主意马上自杀！


    
柯比能的脸色已经铁青，看着自己的弟弟低吼道：


    
“让开！”


    
但是柯比坚的眼神比他更坚定，忽然松开了手，在柯比能的耳朵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柯比能立即就呆了一呆，然后一把抓住了柯比坚，眼中尽是探询疑惑的神色！


    
柯比坚却是挣脱了哥哥，缓缓的走到了比武场当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所有的杂念都排斥出自己的脑海里面，然后道：


    
“来吧！”


    
既然柯比能没有异议，并且也没有规定说输了的人就一定不能够出战了，所以中间人看了看双方的首脑，便喝道：


    
“比武开始！”


    
那穆都却是早就等待得不耐烦了，他的性格本来就十分粗豪，一听到开始，便咆哮了一声仗着臂长棍粗，一击横扫就砸了过来！


    
这一出手，空气里面都“嗡”的响起了一声沉闷无比的鸣响！若闷雷在天边碾压滚动似的！这第一次出手就令所有三里部的人捏了一把汗，眼见得柯比坚都是赤手空拳，被砸到了以后腰椎立断，就算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为了闪避这一击，柯比坚竟是一下子凌空跃了起来，直扑向了穆都！可是这一下在明眼人的眼里面，明明是连消带打的妙招，却成了自寻死路。


    
因为穆都根本不需要反击，只需要用“举火烧天”之势，将自己的那根熟铜棍往空中一横一架，什么攻击都防下来了。而柯比坚身处空中，无处闪避，那就根本闪躲不开穆都紧随而来的窝心脚！


    
穆都的蛮力极大，又是全盛的状态，柯比坚本来就是饥疲交加，这一脚踹断三五根肋骨也是轻的。


    
只见柯比坚跃起以后，在空中翻了个空心跟斗，手中便是多了一把造型很是奇特的黑沉沉短刀，“呼”的一声对准了穆都斩了下来。


    
接下来穆都果然是扯回熟铜棍，双手握住这鹅蛋大小，八十斤重的巨兵，狠狠的往上面一格，脚下便摆开了一个弓箭步，只等狠狠的将这蠢货撞开，便大步踏上前去补上一脚，他生性残暴，还意犹未尽的打算一脚踹出后再来一记横扫，务必要将这不识时务的王八蛋打得脑浆崩裂而死！


    
然后……


    
然后……


    
没有然后了。


    
柯比坚一个空翻跟斗，一刀斩了下去，他顺利落地，半跪在地面上，依然保持着下斩的动作。


    
穆都矗立在了他的身前，若一座山那样保持着“举火烧天”的动作，庞大的身影似乎将柯比坚都覆盖住了。


    
众人的心中，同时浮现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感觉……


    
柯比坚忽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转身就往己方半场走了过去，直到他走出了四五步，在万籁俱寂当中忽然有“当”的一声轻响，似乎是金属折断的声音。


    
接着就见到穆都举着的那一根熟铜棍竟是一下子断裂成了两截，从他的手中滑落了下来！下一秒，血水疯狂怒激！穆都整个庞大的身躯竟是一左一右的分裂了开来！血水肠脏什么的稀里哗啦的流了一地！！


    
这时候所有的人才回过神来。


    
气势汹汹的穆都，竟是被之前败过一次的柯比坚一刀斩成了两片！！！


    
这样强烈的反差，这样凄厉的血腥，竟是令得三里部的族人在整整沉默了十秒以后，才发觉了一声直冲云霄的狂呼声，更是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这时候，柯比坚才重新走回到了出战者的位置上，淡淡地道：


    
“下一个。”


    
他貌似平静，但心中的惊涛骇浪，竟是丝毫不逊色于旁边的这些族人！因为族长和那位林公子只说自己能赢，却未料到，竟是这样干净利落一刀毙敌的完胜！！


    
这把貌似狗腿，丑到了极致的怪刀，竟是如此锋利，其中的杀力，更是如此的强势！


    
很显然，穆都的死给了多里部的人极大的冲击！可是他们之前已经休息了半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就很紧迫了，匆忙之下，只能派出了一个擅使刀盾的好手来和柯比坚一战。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的名字叫做棘多，就是他在先前的战斗当中，一刀砍断了柯比坚的马刀，若不是柯比坚躲闪得快，已经是被他一刀将脖子砍了下来。


    
由此可见赤必虎这人确实不凡，在这样的紧急情况面前，他居然还可以审时度势做出最优化的选择。棘多作为曾经击败柯比坚的人来说，本来就有了与之交手的经验，而他的盾牌，则应该是隐隐对柯比坚的锐利武器起到克制的作用。这个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第026章 尽在指掌


    
不能不说赤必虎的算计还是有效的，因为棘多的表现确实是要比穆都好一些。


    
他在柯比坚的手下多坚持了两个回合。


    
第一个回合，柯比坚攻，棘多守，握持的精铁盾牌被毁。


    
第二个回合，柯比坚攻，棘多守，棘多那口百炼马刀被毁。


    
第三个回合，柯比坚攻，棘多死！！


    
这一战，柯比坚顿时震慑全场，他吃饱了肚子，又饮了混合人参精华的水，身体已经是恢复到了差不多全盛状态。而多里部突然接连战死了两个人，并且还是意外战死。加上他们的精英都是尽丧在吐蕃人那一战当中，此时能够说在公平条件比斗下稳胜柯比坚的人，真是没有。


    
何况现在柯比坚多了一柄如此锋锐的武器！摧刀毁剑，简直是若摧枯拉朽！具体战斗力增幅指数，请参照灭绝师太装备/解除倚天剑的战斗力起伏情况。


    
当柯比坚矗立全场，冷笑着对赤必虎说出“下一个”的时候，多里部的人都纷纷鼓噪了起来：


    
“仗着武器好算什么？”


    
“有种就换一把刀来战！”


    
“……”


    
柯比坚此时却是冷笑道：


    
“谁叫你们带把好刀就来送死的？谁叫你们要拿些破铜烂铁上场？长生天把你们变成穷鬼，那是你们自己不思进取的缘故，难道要算到我身上来？废话真是多，还打不打下一场的，在赌赛之前可是对着长生天立了誓言，你们想让祖先的魂灵都在地下不得安宁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三里部的人都开始哄笑了起来，而赤必虎则是脸色一下子都紫胀了，因为这话便是之前他说出来的，现在却被柯比坚只变了几个字就返还给了他，那种羞辱，当真是十倍的返还了回来啊！！


    
但是赤必虎能够被选出来坐镇这里，主持这“钝刀子割肉”的行动来对付三里部，自然有他过人之能，立即就从羞辱和愤怒当中回过了神来，站起来一字一句的道：


    
“得意什么！十场比试，你们只是胜出了两场，我们胜了四场！按照规矩，上一场我们输了，这一场就应该是我们决定比试什么对吧？”


    
拓跋甄正要说话，却又发出了一连串剧烈无比的咳嗽，只能由第二位的族老道：


    
“是。”


    
此时柯比坚在族人当中，已经俨然是战神一般的存在，三里部的族人对他来说极有信心，但是当赤必虎冷笑着将下一场比试说出来以后，所有人都呆滞了，变得忧心忡忡了起来。


    
因为赤必虎居然道：


    
“我们下一场比骑射！！”


    
草原上的部族，骑射乃是必修课，同样也是武勇的体现，在人们的心目当中，哲别这种神射手的头衔乃是在巴特尔之上的。就仿佛是足球当中哪怕是英超联赛冠军的含金量必然比没有欧冠冠军的强是一个道理。


    
所以赤必虎的提议不可能被否决。


    
但是，便是小孩子都看得出来，柯比坚之所以连战连捷，胜得如此轻松，还是在于他手中那把诡异武器实在是锋锐绝伦！而一旦比斗骑射，柯比坚的最大长处立即便被抵消殆尽，隔了几十丈对射的时候，他总不能抛刀过去斩人吧。


    
这赤必虎的心机城府之深，临场应变之速，真正是一等一的人才了，不得不令人叹服。


    
柯比坚顿时身躯也是为之一僵，脸上也有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愕，佩服，难以置信混合的神色一闪而逝！！赤必虎捕捉到了这一丝神色，心中也是颇为自傲。


    
但是赤必虎却不知道，柯比坚的反应之所以会如此之大，却是因为之间族长背后的那个人淡淡的几句话！最初听他讲话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与眼前的事实互相印证，每当回想起一次那几句话，竟像是在脑海里面有惊雷炸响一次一般！而且……族长竟然仿佛是叫他主人……！！！


    
“你持着我的佩刀上台挑战以后，必然可以战胜对手，手下也绝对不要留情。”


    
“当你连胜两三场之后，对方主事的人必会叫停。”


    
“这时候，他必然会提出要比试射术或者是骑射，你这时候一定要故作犹豫，然后这样，这样……”


    
柯比坚反复的回想了这几句话，立即就在脸上做出了犹豫之色，然后冷笑道：


    
“骑射是吗？哼哼，我三里部当中擅长骑射的英雄好汉比比皆是，我柯比坚与他们相比起来简直就像是马尾巴和马鬃毛的区别，自然是轮不到我上场了。”


    
赤必虎立即皱起了眉头，他为什么不一来就提出来和三里部比试骑射？那便是因为在近战方面，他们可以制造出三里部当中的勇士吃不饱饭，兵器稀少的形势，不过在骑射方面，却是很难着手进行限制了。


    
因为弓马这种东西对于每个草原上的部族来说，真的是遍地都是，牛角可以做弓，兽筋可以为弦，折苇可以为箭杆，磨骨可以为箭头，至于马匹这种东西更不要说——没马的地方还叫草原吗？


    
所以，实际上比试骑射对于三里部来说，却是最公平的一项。三里部的人也就是吃不饱体力不好，而他们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马能耗费多大的体力？而开弓射箭耗费的力气也远远要少于面对面搏斗的。


    
所以若不是柯比坚横空出世，那么赤必虎真的说什么都绝对不肯要求比试这个的。而此时听得柯比坚居然携着两战皆胜的威势还保持理智，不肯出战，赤必虎对下一战的胜负结果真的是毫无把握了，只能以目授意手下人出来。


    
赤必虎一示意，立即就有多里部的好几个人站了出来冷笑道：


    
“你刚刚这么威风，现在怕了？”


    
“堂堂的三里部，竟然这个胆子也没有？”


    
“哎，真是草原的耻辱！”


    
柯比坚却貌似受不得激的性子，立即大声怒道：


    
“谁怕了？真正的鲜卑好汉，都是在杀吐蕃贼的时候将血流干了，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废物，我三里部足以以一敌十！”


    
赤必虎正要说话，外面忽然又有马蹄声传来，很快的，便从外面冲进来了二十余骑，却正是多里部的人，赤必虎见了领头的那人顿时大喜道：


    
“耶哥殿下，你怎么来了？”


    
这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三里部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耶哥不是别人，却是之前鲜卑二里部的少族长，与林德同在那位阿古德门下学艺，更是深得其师傅的欢心，便是以骑射著名，林德走之前，他甚至都有了鲜卑七部箭神（哲别）的称号。


    
而此时在多里部当中，同样各方势力也是有些貌合神离的意思，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一次赌赛赢得的“四条鞭子”便应该是属于耶哥的战利品，所以他唯恐有什么意外，特地带了人前来看看。


    
耶哥是一个嘴唇很薄，眼睛很是细长的男子，眼神却是十分尖锐，听了赤必虎的话，冷冷的看着柯比坚道：


    
“你说三里部的人可以在骑射上以一敌十？”


    
他携着鲜卑七部箭神的名头说出这番话来，自然是要压住柯比坚的气势，哪里知道柯比坚居然还道：


    
“不错！”


    
耶哥眼里面寒光一闪，傲然道：


    
“我们现在就出去试试？我若是动手欺负你也是以大欺小，算不了什么本事，这样吧，随我前来的有六名铁卫，他们都不用弓箭，我站在原地不动，你能够在他们的护持下射到我和坐骑的半根汗毛，那便算我败了，时间以一盏茶的功夫为限。”


    
柯比坚冷笑道：


    
“刚刚我在近战当中腿被伤到了，你此时当然要来拣现成便宜了。”


    
多里部的人见他之前杀人立威，行动毫无滞涩的感觉，立即就知道柯比坚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立即纷纷叫骂了起来，那耶哥听了旁边人的鼓噪，马上就抓住了他的话头道：


    
“你刚刚不是说你的骑射水平在三里部里面只是马尾巴吗？那么叫你们三里部里面骑射最强的人出来！”


    
柯比坚忽然道：


    
“赢了你有什么好处？”


    
耶哥昂然道：


    
“那么今天的赌赛你们就胜出了！带来的两百头羊就是你们的！但是你败了呢？”


    
柯比坚慢慢的抽出了腰间的那一把锋芒毕露，无坚不摧的狗腿刀：


    
“我身上只有这件宝物，你若想要和我赌的话，那么就得加注，两百头羊的赌注也配拿来和这把神兵相提并论？”


    
见到柯比坚竟然敢于拿出这一件宝刀来作为赌注，所有人包括老奸巨猾的赤必虎都惊呆了，虽然前来的多里部的人不说话，但是眼中全部露出了贪婪狂热的神色，眼神里面都在说着“和他赌”三个字。


    
赤必虎立即道：


    
“那么加上一百匹马？”


    
柯比坚摇头，赤必虎又连说了好多样东西，柯比坚都是摇头，最后赤必虎道：


    
“那么你要我们加什么注？”


    
柯比坚道：


    
“你们若是输了，就得立下契约，之前被输出去的所有三里部族人全部都成为自由身！”

第027章 百万两VS两千两！


    
赤必虎和耶哥对望了一眼，却是有讥刺之意，心道这小子真是天真，被赢走的三里部族人都早就被瓜分一空，怎么可能还还得出来？赤必虎却是不甘心的道：


    
“你们的族人有的被派遣去放牧，有的被派遣去打猎，我们短时间内哪里聚集得齐来和你赌？”


    
柯比坚的回答却是令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着各位活佛在这里见证，我只要你们立下这个契约就好了，长生天自然会惩罚言而无信的无耻之徒。”


    
此时三里部的族人顿时喧哗了起来，面前这些人若不是无耻之徒，那么还有谁？当年他们已经是无处可去的丧家之犬，多亏三里部族人收留他们，可是这些人元气一恢复，便对好心收留他们的三里部族人下手！！


    
赤必虎心中还有些疑惑，因为他从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过三里部的人因为老族长素来都是为人正直，古道热肠，一诺千金，其子女也是如此，所以连带整个部族的人耳濡目染之下，也颇多这种品德的人。


    
而这种正直之士在赤必虎这种奸猾人的眼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傻逼。


    
所以赤必虎疑心过后，便也当柯比坚是个傻逼，便没有出声阻止，而是跟随着耶哥一起，在羊皮纸和请来的喇嘛的见证下，写下了相关的契约，并且还按了手印，然后拿出来当成了赌注。在他们眼里面，这玩意儿就是废纸一张，能有什么用处？


    
到了公证的喇嘛确认了赌约成立以后，耶哥一声长笑站了起来，指住了三里部前方的那片草原道：


    
“我在那里等你。”


    
柯比坚淡淡地道：


    
“不是等我。”


    
耶哥一怔道：


    
“那等谁？”


    
柯比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道：


    
“你刚刚不是说，让我叫三里部当中骑射最强的人出来吗？”


    
耶哥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踩空了似的，但是，耶哥对三里部族当中骑射精强的几个人的实力都是了若指掌，他仔细的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觉得自己提出来的赌赛条件仍是万无一失的。


    
更重要的是，耶哥同样也是心思缜密的人，话说出口之前都是要反复思量过的，事实上，他估摸着就算是自己亲自前来，也很难在训练出来的六大铁卫护持下可以从容出手命中目标。


    
因为耶哥虽然承诺自己不动，但是他的铁卫可以动啊！两名铁卫举盾护持，实在不对还可以用身体来挡箭，其余的四名铁卫联袂出手狙袭！这样的攻防之势一成，真是固若金汤！


    
更重要的是，耶哥还在话里面留了一手，一盏茶的时间一过，他便可以出手！！而一盏茶是多久？要快的话，几十秒喝完一盏茶也是盏茶功夫！


    
拿定了主意以后，耶哥一声长笑，带着六名铁卫策马而去，看着他们在草原上面纵横驰骋，实在是矫健威武，其余的多里部人纷纷大声叫好！


    
而三里部人这边则是沉闷非常，本来之前柯比坚激励起来的士气顿时又下挫了回去，因为三里部的族人同样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自然是个个识货，何况耶哥被称为是七部箭神，三里部的人也是知道，深知族内在全盛的时候都没有能够和他在骑射上相抗衡的人物，何况是现在？


    
更重要的是，柯比坚口口声声说，要叫三里部当中骑射最强的人出来和耶哥比试，可是柯比坚一直都站在了原地没挪过窝，也根本没有见到他请过谁啊！


    
这时候，赤必虎忽然发觉周围围观的三里部族人似乎少了些，他有些愕然，却只当是这些人不忍心亲眼看到失败而已，他根本也不惧三里部的人翻脸，便一笑而过。


    
可是，就在这个万马齐喑的低沉时刻，忽然有一骑雪白的骏马从三里部族的后方毡包当中远远的疾驰了出来！


    
那一头马儿应该是刚刚被洗刷过，加上本身就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毛色也是极好，所以看上去显得格外的神骏！所有三里部的族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在此之前，他们都从未见过部族当中有这样的一匹神骏良驹。


    
这一骑出场，声势一下子就将耶哥压了下去，几乎所有人都在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马匹上面坐着的是谁，可是披风卷涌，奔驰的速度也是极快，那骑手脸上似有黑巾蒙着，更是伏在了马鞍上面，距离也是有两三里地，哪里看得清楚脸容？


    
这个时候，脱离了众人注目的柯比坚却是一改先前从容不迫的模样，东西张望了一下，便忍不住一边窜。忽然他却是被一只大手抓住，柯比坚抬头一看，却正是自己的亲哥哥柯比能，后者沉声道：


    
“你今天究竟在搞什么哑谜？还有，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当年挑战族长时候说的话？”


    
柯比坚此时却是十分焦急，随口道：


    
“等下你就明白了，先让我去见一个人。”


    
他张望了一下，然后便对准了一个毡包钻了进去，柯比能一犹豫，也是跟随了进去，却是先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忍不住奇道：


    
“娜热？你不是被送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娜热还没有说话，柯比坚却是看着她的后方，先是上前几步，解下腰间的那一柄神兵，双手捧着奉还了回去，然后急声道：


    
“喂，这位，这位……”


    
他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忽然想到了之前林德的称呼，便立即跟着道：


    
“公子！耶哥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啊，何况还有他的六大铁卫在，族长他能赢吗？”


    
“什么，族长……族长他回来了？！！”


    
柯比能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但当猜测变成了事实以后，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就从心底涌了上来！忍不住打岔大叫道。


    
柯比坚立即很不满的瞪着他，要柯比能噤声，而这个时候柯比能也才留意到，在娜热的后方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却是穿着一袭有着罩头的披风，绝大部分的脸颊都被遮挡住了，只有嘴唇依稀可以看清楚，仿佛大半个人都融入到了阴暗当中，他虽然随随意意的坐着，但自有一种强势而桀骜的气势在里面。


    
听到了柯比坚的问话，那人忽然嘴角扯动了一下，仿佛是在笑，他忽然反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什么狗屁耶哥和他的铁卫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一下子将柯比坚问得迷惘了起来：


    
“什么钱……？”


    
那人叹了口气道：


    
“你估摸一下，耶哥和他的侍卫一共七个人吧？他们所用的弓，箭，身上穿着的甲胄，还有骑着的马儿一共值多少两银子？”


    
柯比坚有些头大了，因为草原上大多数地方都是以物易物的方式，不过柯比能却是见过世面，和汉人的商队曾经交易过，还去过西戎的边关重镇，所以明白林封谨的意思，便忍不住回答道：


    
“若是按照汉人那边的价格，至少也能够值得了两千两银子吧。”


    
那人看了柯比能一眼道：


    
“你就是柯比能吧，拓跋徳也和我提起过你，你的毒和伤势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修养半个月又是一条好汉。”


    
柯比能听得林封谨随意的直呼自己族长的名字，并且想到之前弟弟还刀的行为，立即心中一凛，知道了面前这人身份一定非同寻常，却还是忍不住道：


    
“耶哥他们值多少银子，和族长能不能赢究竟有什么关系？”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懒洋洋的道：


    
“你家族长现在用的那一把长弓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若是拿到草原上卖的话，估计至少能值五十万两银子，他戴着的那一对厚土护腕，不会低于三十万两银子，他身上穿着的软甲乃是特制的精品，价值四千两白银。胯下的马儿估计你们也见到了，也是难得的神骏，两千两银子不为过吧……这一战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你家族长想怎么赢的问题。”


    
林封谨说话的时候，毡包里面又钻了好几个神情振奋的剽悍男儿进来，这些人都是昔年林德的好兄弟，对部族都是忠心耿耿的，乘着之前柯比能震慑全场的时候，林德便和他们联络上了，一干计划早就布置安排了七七八八。


    
这时候他们却差不多都和柯比能的一个心思，忍不住要过来询问一下，听得林封谨这样说，顿时都傻了眼，愕然道：


    
“乖乖……这，这……”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们叫我林公子吧，若我没有猜错，那么你们族长会在这一战当中立威，所以还有些时间。老付萃些人参汁出来，娜热你布置一下。”


    
娜热立即躬身领命，立即去旁边又点燃了一支牛油蜡烛，紧接着就将旁边的一个包裹打开，里面却全部都是肉干，炒面等等干粮，然后放到了案几上，她紧接着又去兑奶茶，然后付道士戴上了百草炉，拿出了几斤人参萃取了些精华出来，然后将之混合在了两袋马奶酒当中。

第028章 箭都出不了！


    
林封谨看着他们道：


    
“先吃，吃饱了肚子以后，待会儿还要你们出力，这酒每个人喝一口，自然能让你们充沛精力，调养身躯。你们也不用顾及家人什么的，等收拾了前来送死的这些蠢货，整个三里部的人我都自有安排。”


    
林封谨淡淡的说着，言语里面自有一种不容人不信服的凛然气势在里头，已经领教过他厉害的柯比坚立即就领命道：


    
“是！”


    
然后便走上去抓一把炒面塞进口里，大嚼肉干，然后喝一口马奶酒。此时的柯比坚携着刚才连续斩杀的名头，隐然已经是部族第一勇士，有他带头，纵然其余人里面有些质疑，并且他们确实也是早就饿得发慌了，还是依言而行，大口吞咽。


    
香喷喷的炒面加上甘美的酒肉，然后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热烘烘的，一时间精力似乎都在迅速的恢复着。草原人多迷信，看向林封谨的眼里忍不住都有了几分敬畏，只觉得面前的这位公子实在有鬼神莫测之能！


    
※※※


    
这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一匹雪白的骏马绕了一个大弯，从三里部的后方绕了一个大圈疾驰了出来，背上的骑士却是一身漆黑的劲装，背后更是背着一张乌沉沉的大弓。


    
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冲刺的时候，竟是给人以暴风聚集的感觉，那种轰然庞大的气势，仿佛这骑士化作了一座庞大的山峦，以无可匹敌之势对准了这边直冲了过来，这样的沉重气势，仿佛面前乃是千军万马，也是必被一冲而溃败。


    
“这人！！”耶哥见到了这种威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绝对不是什么庸才，这一看之下便知道来了极强大的敌人，不要说是他，就连身边的六铁卫的马匹，竟然都畏惧的嘶鸣一声，纷纷的在原地踏动着四蹄，若不是主人约束，那么相信早就逃走了！


    
只是短短瞬间，那一人一骑已经冲到了距离耶哥八百步内的地方！耶哥身边的铁卫已经紧张了起来，四骑策马迎了上去，另外的两骑护在了耶哥的前方。而耶哥更是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扣住了自己的佩弓，心道若是不得已的话，那么自己也只能出手了。


    
就在耶哥一踌躇的时候，一声无法形容的厉啸声已经响了起来！鸣镝，竟然是鸣镝！！


    
不仅仅是耶哥，就连在旁边观战的三里部和多里部的族人都惊愕不已，双方明明还有六七百步的距离，距离三百步的有效射程还早，怎么现在就有人出箭？还是鸣镝这种方式？


    
但是下一秒，他们同时睁大了眼睛！！就连一直安坐在了马扎上的赤必虎一下子也站了起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冲刺在最前方的两名耶哥铁卫，竟是在瞬间身躯僵硬，然后本能伸手捂住了咽喉，颓然滚落马下，骨碌骨碌的摔出了二十余丈远，然后匍匐在地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毙命当场，他们胯下的马匹失去了主人的操控，惨嘶一声分别向着左右两方奔跑了开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浮现在绝大多数人心中的念头便是这个。


    
只有少数同为神射手的人才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神秘人竟是骤然发箭，射出的那一支鸣镝若电光石火一般，闪电洞穿了一名耶哥铁卫的咽喉，余势不衰，激射而出，又射透了后方一名耶哥铁卫的脖子！！


    
这就是“一箭双雕”的射术，但哪怕是在极擅长骑射的鲜卑人当中，这种射法往往都是用来射狼，射兔子，在旁边埋伏良久，隔着十余丈远一箭射出，洞穿猎物的左右眼而不伤毛皮。


    
绕是如此，能够用出这样射法的人已经是千中挑一。


    
而现在，那神秘人竟是在八百步之外，以响箭鸣镝悍然射出，一箭夺双命！这样的箭术不要说是见，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就在所有人还处在震撼当中的时候，又是两声凄厉无比的鸣镝声撕裂长空，悍然来袭！！


    
这一次，马匹的惨叫声凄厉响起，正在冲刺的两名铁卫连人带马一起滚落在地，生死不知！这一次此人展现出来的射术，却是一弓双矢。


    
只是在短短的瞬间，明明是以七敌一的局面，便变成了以三敌一！这样巨大的压力不要说是剩余下来的两名铁卫，就是素来自负的耶哥，也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冷汗湿透了背心的衣裳，他此时更是十分清楚，自己的射程顶多就是五百步，而敌人则是可以在七百步之外还可以一箭双雕，这样的射术……区区两个人的人数优势，根本就不值一提！


    
一念及此，耶哥眼中凶光一闪，便反手取下了自己的配弓！远处的三里部族人顿时鼓噪唾骂了起来，此人却是充耳不闻。但这个时候，那神秘人竟是一翻身，整个人居然站到了疾驰的马背上面，挺立若箭，弯弓搭箭……射！！！


    
若说之前这神秘人展现的是自己的射术，那么现在就露出了精湛无比的骑术！他胯下本来就是难得的良驹，疾驰起来的速度何等迅捷，此人一翻身就上了马背，还挺立若松开弓搭箭，这是何等的能耐？？！！！


    
凄厉的鸣镝声再次响起，这时候剩余下来的那两名铁卫赫然都已经是惊弓之鸟，立即就举盾护住了要害，谁知道这两支鸣镝却是奔着他们胯下的坐骑而去的，当真是防不胜防！！


    
立即就将这两匹战马射得人立而起，扬蹄凄厉惨叫，然后缓缓软倒，这两名铁卫急忙狼狈跃下了马去，可是他们忽然耳朵当中听到了不远处围观的部族牧民传来的轰然惊呼声！！


    
原来，本来端坐在了马匹上的耶哥已经做出了开弓的动作，可是他手中的角弓，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劈面一箭射得断折了开来，而他脸上表情更是十分复杂，既有着惊慌恐惧，也有痛楚难当，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


    
一支黑色翎羽，黑色箭杆的长箭，已经深深的贯入到了他的胸膛当中，鲜血已经沁红了耶哥中箭处的外衫，更恐怖的是，在场的所有人根本都不知道这一箭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射出来的！


    
堂堂七部箭神，在这人的面前连出箭的资格都没有就败了！而且还是在带了六名杀人不眨眼，剽悍勇猛的部下的情况下，而那人更是赢得举重若轻，意犹未尽！


    
这是怎样的箭术？？怎样深不可测的实力？！！


    
三里部的人欢声雷动，多里部的人都是鸦雀无声，这样的残酷事实，实在是令他们很难接受。


    
赤必虎这人也算是反应极快，立即跳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这场比试不能算数！”


    
他不顾周围人鄙夷的眼神，一口气的大叫了出来：


    
“这场赌约，是咱们多里部和你们三里部的事情！你们的柯比能不上场倒也罢了，但是赌约上明明白白写着是要你们三里部的人出来和耶哥赌斗！耶哥是输了，但他是什么人？你们三里部里面有这样的英雄好汉吗？”


    
赤必虎这么一叫起来，还真的也有几分道理，三里部的族人当中也是议论嗡嗡声大作，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已经策马疾驰了过来，一勒马缰，骏马立即人立而起，“聿聿聿聿”大叫了起来！


    
紧接着，在万众瞩目下，那人一把撕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长笑一声道：


    
“赤必虎你真是瞎了那双狗眼，谁说我不是拓跋三里部的人！！”


    
“你……你是！！”赤必虎瞳孔顿时缩小，林德虽然气质形貌有所改变，变得魁梧高壮了些，身上阴骘的气息也是减退了许多，但又不是真的脱胎换骨了！仔细一辨认后赤必虎立即忍不住失声道：


    
“你是拓跋徳！！”


    
这一下子，三里部剩余下来的族人顿时是欢声雷动，有小半部分人更是热泪盈眶，伏地大哭！这拓跋三里部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眼看就要星散湮灭，却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强势领袖回归，论实力，论资格都是名正言顺，怎能不在瞬间扬眉吐气，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眼见得情势不妙，赤必虎对准左右使个眼色便要想离开，但猛然间蹄声如雷，从拓跋三里部的后方又一左一右奔驰出来了一百余骑，正是由柯比能，柯比坚等等之前联络上的族中勇士领头，拦截住了赤必虎等人的退路，弯弓搭箭瞄准了他们！！


    
这些多里部的人一直都在这边横行惯了的，顿时就有人想要跳出来喝骂，刚刚出声，便被林德随手一箭射飞了一丈多远，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赤必虎见势不妙，他这一次也只是带了五六十人过来，在出发之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三里部有很小的可能翻脸，但他觉得以自己这群人的强悍武力，目前的三里部要留下他们的话，必然也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更是要考虑到多里部随后的报复，还有被输掉的族人的安危。

第029章 牵着鼻子走


    
但是，赤必虎没料到情势忽然逆转恶化到了这种局面！！最能打的耶哥和穆都一重伤一战死，其余的人更是被柯比坚以武力压服，更何况还杀出了个骑射通神的拓跋徳！有了他来作为主心骨，这拓跋三里部的族人士气大振，立即就变成了饿狼也似的存在！


    
眼见得身边的人都是心无斗志，赤必虎只能故作镇定的威胁道：


    
“拓跋族长要杀我们？你们难道就不顾及输掉的那些族人的安危？”


    
拓跋徳纵声长啸道：


    
“你和耶哥两人已经将我们的族人重新输给了我们！他们现在是自由的了，收拾了你们，我们这就全族出发，连夜迎接我们的族人归来！！”


    
听到了拓跋徳的话，三里部的族人更是欢呼大叫了起来，赤必虎心底却是一股寒意直涌了上来，他忽然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柯比坚为什么忽然会“傻逼”到拿宝刀来作为赌注，一定要自己和耶哥两人写个契约！


    
——根源竟然是在这里！！


    
拓跋徳看来早就想要去夜袭多里部！为求师出有名，这一份契约便是十分重要！并且对于重然诺的三多部族人来说，有了这份契约，就相当于是解除了束缚身上的最沉重的一条枷锁！


    
“这样的心机城府……环环相扣！绝对不是拓跋徳可以想得到的！！他的背后还有能人啊！！我多里部危险了！”一念及此，赤必虎立即疯狂的大叫了起来：


    
“杀杀杀杀！！一定要冲出去将这里的情况禀告族长！哪怕只要有一个人活着都行！”


    
他们这一干人立即红着眼睛拔出武器就往外面拴马的地方冲，三里部的族人在呼喝下竟是纷纷退开，却并不和他们硬拼，而是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


    
此时柯比坚更是一声唿哨，便有二三十人舞动着套马索奔驰了过来，纷纷将人套住绊倒在地，然后拖拽开去。在赤必虎的带领下其余的人也不管同伴，只顾埋头往前冲，等冲到系马地方的时候，人手早就折损被抓了一小半。


    
而这个时候，赤必虎刚刚想要翻身上马，被他一压，坐骑就“淅沥沥”的一声惨嘶，软倒了下来，这时候赤必虎才发觉周围臭气熏天，居然是一地的稀屎！这才知道自己这群人的坐骑早就被算计过，喂了巴豆等药物，虽然不会致命，却是两三天内元气大伤，绝对没有办法载人奔跑的了。


    
这个时候，赤必虎才仿佛浑身上下都坠落入了冰窖当中，他此时才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旁人算计得清清楚楚，就连做出的任何反应都是了然于胸。


    
比如三里部的人大可以直接将自己这群人的坐骑牵走，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放巴豆？无非就是在关键的时刻还要给自己这群人一点儿希望，让他们还以为有逃生的道路，免得困兽犹斗造成额外的伤害。


    
等到他们发觉中计的时候，可以反抗的力量也被套马索弓箭什么的射伤活捉了一大半去，剩余下来的寥寥二十来人被百余骑围住，外面还有两三百口人，当真是插翅难飞，便是想要孤注一掷一命换一命也是绝不可能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被射成刺猬或者投降。


    
赤必虎长叹一声，弃下了手中的武器，束手就缚。


    
刚刚将赤必虎这群人料理妥当，忽然又有族人来报，说远处有一群骑兵接近，等到林德出来的时候，便收到了确实的消息，原来是随后赶来的拔颜来了。


    
拔颜这人十分精明，仔细询问了带路的敖敦情况以后，便拿出了十头驮马上面的货物，和伯尔斤部落交换了大量的牛羊马匹回来，连同一路上收服的那三十多名马贼浩浩荡荡的赶了过来。


    
这援助当真是若及时雨一般，林德立即下令杀羊宰牛，让所有的族人都饱餐一顿，但是不准喝酒，紧接着又拿了些驮马上的货物出来，虽然平摊到每个族人身上有些少，救急的话却应该是足够了。


    
之前三里部的人还只是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现在的话，则是在物质上得到了满足！顿时一扫先前的颓废萎靡气象，等到所有的人酒足饭饱以后，拓跋徳猛然站了起来大声道：


    
“我们在这里吃肉喝酒，但是那些还在被奴役的族人却还在忍受着痛苦和折磨，我们现在应该怎样做？？”


    
“接他们回来！”柯比能两兄弟同时站了起来，朝天挥舞着武器大叫道，其余的族人同时都是血往上脑门上涌，站起来大声号叫。


    
因为赤必虎加上耶哥的队伍都被全歼，没有一个人侥幸逃脱的，而游牧民族总是逐水草而居住，所以现在多里部的驻地距离这里很远，骑马奔驰也是要走上整整五六个小时的路程，所以，就算是现在他们都迟迟不归，多里部当中也不会有什么疑心。


    
现在若是要长途奔袭的话，主要是有两个问题在困扰三里部，第一是近战武器严重不足，纵然是将赤必虎那群人的武器缴获了来给自己人用，也是杯水车薪。第二是要走那么远的路程，并且还得考虑到救回来的人的代步问题，马匹缺少也是个严重的问题。


    
这些事情，之前重要人物聚会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人提了出来，武器的问题只能用多带弓箭火把来弥补了，虽然夜间出袭，弓箭的用处绝对不如白天，第二个问题，则是令所有三里部族高层都瞠目结舌的，他们的族长居然很自然很坚决的看向了那位林公子，询问道：


    
“主人？您有什么办法吗？”


    
林封谨此时心中其实也是颇为震动，更是颇为感动，他在来之前就对林德说了，只以兄弟相称，不必再以主仆相称，就是怕他在族人面前损失了脸面，没想到林德极重承诺，知道千金一诺的道理，所以竟是毫无顾忌。对于林德的苦心，林封谨也只能淡淡地道：


    
“一马双人，再带上牛就可以了。”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斡义忍不住道：


    
“一马双人的话，至少要走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并且马儿搞不好都活活累死了！牛更是……”


    
斡义忽然发觉自己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的族长拓跋徳已经狠狠的盯住了他，像是一头狼！


    
拓跋徳的眼神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他本来就是性格阴骘的人，虽然现在好了许多，却是携着方才一战胜之的威名，还有拯救族人出水火的声望，此时哪里有人敢和他抗拒的？良久，林德才是一字一句的冷冷道：


    
“主人说能，就一定能！你们要记住，主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主人说的话，整个三里部包括我在内，都是令行禁止！！有不服气的，先来问过我的刀！”


    
见到众人都被强势慑服，林德一下子就站了起身来，大声道：


    
“吹号！点兵！”


    
游牧民族经常迁移，更是得联合所有人的力量对抗老天爷！所以很快的，所有的族人都被集合了起来，而族内的牲口也被纷纷牵了出来，拴到了一起。


    
当年拓跋徳离开的时候，三里部的人还有接近六七千人，算得上是个大部落。但是吐蕃人来袭的时候他们挡在了最前面，伤亡十分惨重，只有一半的族人活了下来，决定迁移的时候，又有三分之一的族人没有远见，投靠到了其他的部族当中去。


    
所以迁移安定下来以后，实际上只有三千人了，接下来却又产生内乱，陆陆续续的冲突当中又死了些人，此时的三里部连牧奴在内，也只有一千五百人不到。


    
因此这一次能够出战的青壮战士，加起来大概也就是三百人上下，此时所有的马匹大概两百骑都被牵了出来，还有两百来头健牛，统统都拉到了营寨前方的坝子上。


    
这样的话，按照林封谨的要求，一匹马载两个人的话，就可以载四百人，再加上两百来头犍牛，也能够载上四百人，那些被救出来的族人都大可以有坐的了。


    
此时绝大部分的族人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强势围观，好奇的看着坝子上的情况。


    
坝子上面大概点亮了二十多支火把，照耀得四处纤毫毕现，林封谨换上了一身长袍，慢慢的走了上来，他此时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头上还用罩帽盖着，看起来格外有几分神秘的意味。


    
这倒不是林封谨装神弄鬼，而是小心谨慎起见，因为自从出关开始，他便已经与北汉官军厮杀过，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以曝光的，为求稳妥考虑，所以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隐藏起自己的脸容。


    
林封谨在场中站定以后，看了看旁边，付道士立即就心领神会的用公鸭嗓道：


    
“带人上来！”


    
林德一挥手，便有人将重伤昏迷的耶哥抬了上来，林封谨轻描淡写的一刀便刺入到了他的胸膛当中，将其杀死！

第030章 龙象之音


    
林封谨此时的妖命气运已经壮大得多，感知也是奇强，顿时就感觉到了随着耶哥的死，隐隐约约有着庞大炽烈的血气从刀上传递了过来，心中顿时一喜。


    
林德之所以会留下耶哥一条命，那是因为他的身份确实也是十分尊贵的，传闻乃是已经灭亡的西秦国的皇族，而林封谨此时则是缺乏烈之血气，便只能对他下手，结果杀死耶哥获得的烈之血气相当庞大，整整染红出来了三根血发！


    
这时候，林封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乘着识海里面的记忆碎片还没有消失，将掌握的烈山走提升成了烈山袭，然后喝令出战的所有人都爬上马背，开始吟诵起来了一系列的上古秘咒……


    
林封谨自己都没有觉察得到，他开始施术的时候，背心当中的那一点红痣顿时清晰了起来！在这点红痣出现的同时，有三个人忽然面带惊容，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样的气氛本来就很容易产生神秘效应，加上随着林封谨的吟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一些异像也是随之出现了：通红色的血色雾气慢慢的出现，由淡转浓，然后慢慢的对准了前面漂了过去。


    
面对这种神秘的现象，很多拓跋三里部的勇士都感觉到了惊恐，甚至都有特别迷信的那种人惊恐无比，打算跳下来马匹逃走的，幸好有林德阴沉着脸，在旁边策马来回奔驰，一发觉不对就是一鞭子就狠抽了过去，顿时就制止住了这些人的骚动。


    
这一次林封谨应该是修为精深了的缘故，所以眼前没有出现幻象，不过这秘术烈山袭的动静却是大了很多，之前的烈山走就是一阵红雾升腾而起，这一次大概是因为影响的人多的缘故，所以那血色雾气竟是慢慢的形成了一只巨大而朦胧的血色雾气手掌，安静的漂浮在了众人的头顶上。


    
紧接着林封谨微微闭上了眼睛，从他的口中竟是发出了持续不断的呼啸吼声，那啸声极其沉闷，震荡得所有人的胸腔都是嗡嗡作响，从林封谨的身上，竟是浮现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洪荒巨兽也似的威严，那些马牛等等动物都是纷纷的哀鸣。


    
伴随着这吼声，那只血色雾气手掌开始慢慢的从“翻手”的姿势，变成了“覆手”的姿势，紧接着，就是点点红雨朦胧滴落而下，颇有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意味。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从部族当中却是忽然闯出了三个喇嘛，他们在草原上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无论怎么兵荒马乱，也没有人敢于伤害他们，所以被拉来当做是见证人，没想到他们还没有走。


    
这三个喇嘛显然是被林封谨发出的吼啸声引来的，见到了这幅场景以后，为首的那一名喇嘛忽然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口中不断重复的是“大龙象菩萨摩珂萨断诸结漏”这句话！其余的两名喇嘛也是纷纷磕头！


    
有信徒去问他们，他们便虔诚的道：


    
“这位施主发出来的声音非同小可，我黄教经典《现观壮言论》当中有记载，那是大龙象菩萨发出来的龙象之音！”


    
这样的解释，使得有不少的三里部的信徒都随着他们一起跪下来磕头。


    
林封谨此时却是累到几乎要死，施展这样大面积的上古秘术，耗费了整整一根半的烈之血气！哪里还会注意到这旁边的异动？他断喝一声，施术完毕，那只血色烟雾巨掌飘渺散去，纷纷被三里部的战士和牛马吸入体内，他们的双眼里面也多了一丝血色！


    
林德见到施术完毕以后，一挥手，策马侍立在旁边的斡义立即拿出了牛角号，呜呜呜呜的吹响，所有的部族勇士便全部跟随着他潮水一般的蜂拥了出去！疾驰向了黑暗当中！


    
※※※


    
这一战林封谨却没有跟随着过去，一来他施术确实是大伤元气，二来他的马术很是一般，长途跋涉几百里去打一架实在是并非他擅长的项目。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已经算定了林德此行前去夜袭必胜！


    
情报已经从赤必虎那群人的口里面摸得清清楚楚，可以说是知己知彼，除此之外，夤夜前去突袭，这便是占据了天时，以骑兵在草原上战斗，这就是地利，携带着一群悲愤之众前去拯救自己的族人，这便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具备，外加知己知彼，这一战真的是想输都难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本来就十分疲惫了，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回了三里部为他专门搭建的全新帐幕里面，很干脆的将留在里面最美丽的少女赶了出去，然后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均匀的鼾声……


    
说起来也怪，本来主力出战，三里部留守的这些人都是人心惶惶的，可是他们听到了这位林公子发出的鼾声，心情忍不住就平静淡定了下来，做事的时候也忍不住轻手轻脚，牧奴若是动作大了一些，惹得新来的牲口乱叫，那么少不得就会被主家狠狠的抽上一鞭子……


    
他这一觉就直睡到了几乎是第二天中午，等林封谨醒来的时候，整个三里部都是欢声雷动若过节一般，原来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有报捷的信使回来了。


    
原来林德他们抵达的时候，多里部的主力恰好赶去了西面的一个蒙族部落劫掠，所以一干人冲进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受到多大的抵抗，外加对多里部里面的情况十分熟悉，所以可以说是全胜而回。


    
不仅仅将之前被强虏，输走的五百多名族人救了回来，还将多里部里面的物资洗劫一空！不过说洗劫两个字也有些过了，因为那些东西可以说十之八九都本来是三里部的，只是被多里部的王八蛋巧取豪夺了去，现在应该叫做物归原主。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重新带上了面具，先去找了拔颜与他谈了一会儿，然后径直去寻拓跋甄，她此时体内的毒素已经被付道士用符咒给拔了出来，虽然身体还是十分虚弱，但已经是行动无碍。


    
很快的，拓跋甄便下令留守的人开始支起大锅，一长排的大锅当中都是杀牛煮羊熬出来犒劳胜者的美味，另外的几口大锅里面，却是烧起了开水，煮上白布，顺便预备好红伤药物，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指点了几句拓跋甄以后，林封谨又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面，这个时候，付道士却是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林封谨忍不住皱眉道：


    
“你又去偷了别人什么东西了？？？？不对，这地方穷得叮当响，估计也没什么东西你瞧得上眼的，难道你去偷窥女人洗澡被逮到了？”


    
付道士被林封谨说破了丑事，老脸一红，立即就想要找些话题来把这事情给岔开，顿时咳嗽了一声道：


    
“主人，我们进入到了草原以后，各种事情还是相当顺利的，但有一件事不可以忽略了。”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你是说林德？”


    
付道士叹气道：


    
“这家伙就是头倔驴，死脑筋！他身为族长的身份在旁人面前叫你主人，对其威望有很大的影响，甚至也会导致一些三里部族的人对主人你的反感。可是劝说他却是根本没有用处。”


    
林封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在鲜卑人的眼中，只有牧奴会叫其他人为主人，林德这么一叫，在其余的三里部族人的眼里，自己俨然就将他们的族长当做了牧奴看待——就像是忽然有个猥琐男大剌剌的让你心目中的女神跪舔，你肯定对此人恨不得抽筋扒皮割JJ踹蛋蛋是一个道理——这很容易造成三里部族人衍生出对汉族人的隔阂，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是很不利的。


    
此时付道士却看了看林封谨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


    
“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


    
林封谨闻言奇道：


    
“哦？怎么个简单法？”


    
付道士奸笑道：


    
“其实在这之前已经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啊，在房康郡的时候，不是有好几个硐主，寨主对着主人你跪拜磕头呢，却怎么没有见到有硐人不满呢？反而还有人跟随从众。”


    
林封谨心中电光石火的一闪，已经大概明白了付道士的意思，却还是想听听他的说话，便道：


    
“你的意思是？？”


    
付道士很干脆的道：


    
“既然林德一定要以奴仆自居，那么干脆就想办法抬高主人你的身份好了。给富商当管家或许会有些低人一等的感觉，但是给皇帝当管家，则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可见奴仆未必就是低人一等，关键还是在于主人的身份。昨天我看到那三个和尚似乎就很是配合，对着主人你下跪膜拜，所以，我觉得主人你干脆就装神棍到底算了。”


    
“那是喇嘛，上师，不能叫和尚！！我……装神棍到底？”林封谨忍不住感觉到了头大，按住了太阳穴呻吟了一声。“但是那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第031章 装神棍


    
听了林封谨的话，付道士立即道：


    
“怎么没有？主人你的百草炉就对各种伤势和疾病有神效啊！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就可以很轻松的让他们敬畏，再加上本真人神鬼莫测的道术，有人敢不信的吗？？！！噢！等他们对主人你奉若神明的时候，我的地位当然也就水涨船高，可以想怎么偷看女人洗澡就怎么偷看！想要玩哪个美貌姑娘就……啊？！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主人，这绝对不是我的真心话！”


    
“原来这就是你的真正目的啊？”林封谨看着惊慌的付道士冷笑道。


    
不过林封谨虽然表面上觉得付道士出了个馊主意，但心中却是觉得这可行性很大，就拿那几名黄教的普通喇嘛来说，还是有很多族内地位很高的人跪拜他们，草原上的民族却一直都是觉得天经地义……所以沉吟了一会儿便对付道士道：


    
“你去请那几位大师来叙话。”


    
很快的，几位喇嘛便被请了进来，对林封谨持礼极是恭谨。林封谨也是投桃报李的说自己与各位大师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意气相投恨不得斩鸡头烧黄纸做兄弟，当然最后的重点是愿意捐出三千两白银为各位大喇嘛供奉一座庙宇。


    
既然有了如此和谐的开头，自然接下来的谈话是十分愉快了，林封谨便又询问几位喇嘛，说自己刚才给马匹施展秘术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要跪拜，为首的常青喇嘛便认真地道：


    
“施主的身上，有一种大自在大圆满的气息，施术的时候更是发出的经书里面记载的龙象之音，所以施主应该是我门护法大龙象菩萨摩珂萨断诸结漏转世。”


    
林封谨和付道士两人对望一眼，心道这老和尚真是识趣，三千两银子没有白花！真是要瞌睡就送枕头上来，不过却见到这老喇嘛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肃穆坚定，老眼虽然浑浊，却是眼神十分坚定，包括其余的两名喇嘛都是这样！哪里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心中真的忍不住打了一个突……


    
不过此时林封谨也来不及细想，便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既然是这样，我看到三里部的族人在我昨天施术以后，有的人纷纷都有些惊恐紊乱的样子，能否请大师安抚一下？”


    
“这是理所当然。”另外的一名多吉喇嘛道：“护法最近应该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吧？”


    
林封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意思，暗中盘算了一下，发觉东林书院里面自己应该是回不去了，其余的书院大部分都已经开学，再赶去报道只能等明年，自己而且一定要帮林德弄得没有后顾之忧才好，所以还真的不赶时间，于是便点头道：


    
“不会去别的地方。”


    
常青喇嘛便点头微笑道：


    
“如此最好，我已经对周围的师兄弟发出了讯息，说是发现了大德转世，大约半月以后便会来到这里举行一场浴佛法会。”


    
林封谨愕然了半晌然后道：


    
“这个……不知道会有多少上师前来？”


    
多吉喇嘛道：


    
“护法身上的那种大自在，大圆满的气息十分难得，应该是龙象菩萨为了冲破胎中之谜的时候遗留下来的残余气息，所以对于我们在世的修行人来说，能够接触沾染到一点儿，也是大有裨益，所以应该都会来。”


    
林封谨惊道：


    
“具体有多少？”


    
常青喇嘛道：


    
“时间太短，仓促了些，也就是一千余人吧。护法不必担心什么，法会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您若是有暇来参加我们的法会最好，若是事务太多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在您附近一里之内，都可以感应到您的气息。”


    
林封谨立即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忍不住讪讪的道：


    
“这动静是不是闹得大了点？”


    
另外一位益西喇嘛摇头微笑道：


    
“还是太小了点，护法身上的这种情况十分罕见，根据经书上的记载史上只有两起，可惜这里距离我们的多茂寺太远了些，否则的话，应该将所有的师兄弟都请来观礼。”


    
“……”林封谨除了苦笑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这时候外面忽然欢呼声大响了起来，原来是拓跋徳带队凯旋回来了，他这一次斩获极丰富，并且也只是死了两个人，伤了十来个，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却是救回来了自己族人四百余人，掠夺回来牧奴六百人，马牛羊无数，更是连带多里部当中留守的家眷老小都俘虏回来了一百多人。


    
此时对于三里部的人来说，能够与那些分离开的亲戚朋友重逢，又能够将本来属于自己的财富拿回来，自然是欢天喜地，直若节日一般。不过在庆祝的同时，那十余名伤员需要救治，还有那些之前被交易，掳掠走的族人都是被折磨得十分不堪，至少有百多人身体虚弱患病，还有三十多人直接被绑缚着强迫干活，手脚都被磨破了，这些人都是急需得到救治的。


    
林德吸收了郑龚的记忆碎片以后，却是知道草原上的萨满巫医不怎么靠谱，便只能来求林封谨帮忙。


    
虽然林封谨不通医术，但是对于怎么护理病人，基本的消毒措施还是了然的，而付道士之前就说了，这厮是什么都懂一点，这里面自然就包括了一些基本的救治医疗手段。两人之前既然商定了要装神棍到底，那么肯定就要弄些噱头出来了。


    
于是林封谨便将所有要救治的人都集合到了一起来，这自然是需要些时间的，之前三里部的人已经见识过他杀死身份尊贵异常的耶哥，然后施展神通秘术护佑己方的战士，对林封谨已经是有些十分敬畏，此时又听说他要治病救人，当然是要来强势围观。


    
乘着集合病人的功夫，留守的族人肯定就有些好奇，要询问出战的那些人一些东西，问得最多的，当然就是面前这个林公子对他们施展的法术有什么用处。一说起这一点，所有的出征战士立即也是压低了声音，却是津津乐道：


    
“那法术一落到我的身上，死去的祖先力量在瞬间都灌输了过来！浑身上下都是热烘烘的力大无穷，我们虽然是两个人骑着一头牲口，那牲口却是半点儿不累，脚下生风！！赶到了多里部那些王八蛋的营地的时候，比正常骑马还要快得多！”（这是老成人说的，没有水分）


    
“你没有见到林公子施术以前杀了耶哥吗？耶哥可是王子的血统，他是将耶哥的生命和魂灵献祭，用来换取赐予我们的力量！”（这是推断，却是异常准确）


    
“上师已经说了，林公子是天龙菩萨转世，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冲进那帮王八蛋营地的时候，先杀了三个人，结果这个时候有个王八蛋暗算我，幸亏了这法术生效，那对着我脖子来的一刀居然砍空了！”（这个就是巧合了）


    
“哈哈哈，是谁在刚刚施法的时候吓得都要逃的？若不是族长一鞭子抽过来，萨摩你只怕都尿裤子了吧？我老黑就不像你们这么脓包，林公子一施法，我就知道肯定是好事，嘿嘿，奔袭的时候就冲在了第一个，说起来这法术真的是了不起，平日里杀几个人总是要喘口气抹把汗，今天在多里部里面冲杀了三五个来回，顺带还干了个女人也没觉得累。”（这个是吹牛逼……）


    
“柯比坚也说了，他能够杀死穆都，也是因为林公子借给了他力量。”（这个是道听途说）


    
“铁狼来了，他是从来不说谎的，喂喂喂，铁狼，你今天杀的人最多，觉得林公子的法术怎么样？”


    
“很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强的法术！”（这个是脑残粉！）


    
“……”


    
尽管这些传言夸张的多，真实的少，但是，有一句话叫做三人成虎，随着这些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林封谨的声望越发高涨了起来，加上林德本来就会配合，还有本来声望极高的喇嘛来推波助澜，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够造神成功，何况林封谨还真的有那么几分本事？


    
其实将伤员聚集起来，无非就是林封谨甩了甩袖子，旁边付道士立即配合着撕了一道清风符，因此所有人都感觉到凉风扑面。


    
紧接着林封谨装模作样念几句密咒，用手指一指，付道士立即暗地里撕了一张归元符，这归元符用处极广，主要就是起到一个漩涡作用，将周围的天地精气，氧气，负离子等等吸引过来，方便修炼的，于是周围的人立即就觉得空气都忽然一下子清新无比，精神焕发。


    
接下来自然是重头戏了，却是最为简单的一件事，那就是赐药了，对林封谨来说，却是最简单的——他面前有三个盆子，他用竹筒制的提舀亲自施药，重伤的抬上来舀小盆的药物给他喝下，普通伤病的喝中盆里面的药物，小伤小病的喝大盆里面的。

第032章 赏赐


    
说来也怪，喝下药物的人无论病情轻重，都是立即都显示出了惊异的表情，有几名昏迷不醒重伤被抬上去的，甚至服药之后都醒转了过来，端的是立竿见影。


    
——那当然了，因为被抬来的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红伤或者说是身体虚弱，而草原上的特产当中同样有着大补的药材的，比如肉苁蓉，锁阳，虫草等等，都是不逊色于人参何首乌等等的大补品。


    
林封谨用萃取出来的这些精华给他们喝下去，当然是固本培元，立竿见影。倘若是那种得了肺结核，心脏病之类的病人上台，林神棍立即就会原形毕露。


    
不过现在这么一来，纵然心中有不信的，偷偷下去打听，可是被治疗的人竟是没有一个人说无效的，再多的疑惑也是消除了。


    
接下来林封谨便将重伤员留了下来，单独给他们开了一间大的帐幕，务必要求做到通风采光都好的，付道士在江湖上打滚，一些创伤的方子和药物都还记得，给每个人用上，同时请拓跋甄请来了四个心灵手巧的女子，让她们清洗伤员换下来的白布，然后用滚水煮过，每日在敷药之前，还要用烈酒清洗伤口。


    
这种种措施虽然简单，但是严格的贯彻施展下来，虽然不说什么立竿见影，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重伤员的病情是明显缓解了的。当然，这也是和现在的天气还颇为寒冷有关，若是夏天伤口感染了的话，林封谨还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够让这些重伤的人都挺过来。


    
这一次被救回来的人当中，当然也是包括了拓跋徳的妹夫，那个颇有才能的斡离，他被救回来的时候也是遍体鳞伤，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林封谨此时除了提议用酒擦身体，冰块降温等等物理方式之外，还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办法。不过这时候留下来的三个喇嘛给念了一晚上的经文，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有用，居然就顺利退烧了……


    
上一次突袭了多里部以后，林德和林封谨商议了一下，都认为对方肯定是会前来报复的，不过怎么报复，什么时候报复却是值得商量一番了。最有可能的就是派遣出游骑来袭击放牧的队伍，这样的话还颇为棘手。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两人早就制订计划，第一次进攻后隔一天，便马上赶过去发起第二次进攻！那些多里部的杂碎既然先做出来了内乱的事情，自然要赶尽杀绝！


    
结果林德第二次赶过去以后，却是惊异的发觉，多里部本来的驻地处，都已经成了一大片的废墟，很显然，这帮人竟然在遭受到了袭击之后连夜的搬迁了！


    
一个部族搬迁方不方便，说到底还是取决于牛羊的多少，牛羊多的话，那么需要占据的草场面积自然就大。像是多里部被林德带人抄了个底朝天，剩下来的都是十几头瘦牛羊病马瘟羊，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


    
林德将这个消息带了回来以后，林封谨仔细的想了想，断然的道：


    
“这件事应该还有下文的，多里部本来就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部落，主张立即搬迁走的那群人貌似在当时占据了主动地位，但是莫要忘记了，我们手中还有一大群人质在。刚刚被偷袭的惶恐过后……多里部的内部必然就会分裂！此事一定还有下文！”


    
林德也是深以为然，不过现在每多过一天，拓跋三里部就能够多回复一些元气，并且元气大伤的多里部此时应该还陷入了内讧分裂当中，这样一来，就更是毫无畏惧了。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的样子，差不多那些被掳掠输出去的三里部的族人也完全恢复了元气以后，一支数量庞大的马帮也是出现在了部族外面，却是林封谨拿出了大把银子，委托拔颜去寻上了走私马贼头子阔别，乘着现在边境走私的真空期大量采购。


    
马贼们本来就是求个有利可图，卖给谁不是卖？何况林封谨还是熟人，出手也是阔绰，更是因为款子都先到，不必担心黑吃黑，所以倾巢而出，这一支商队带来最贵重的货物都是目前三里部最稀缺的武器，当然，每一把武器的价钱都是内地的五倍不止，除此之外，草原上面稀缺茶砖，绸缎等等东西也是运来了好几千斤，可以说是堆积如山。


    
这一大笔物质到了以后，三里部的族人都是围在了一起，看得是眼巴巴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多的财物，却听说是林公子采购的货物，顿时没有人敢去妄动妄拿，可见林封谨的威严也渐渐的竖立了起来。


    
隔了一会儿拓跋徳便走了出来，和林公子低语了几句以后，第一个名字就叫的是柯比坚，先是夸耀他的功绩，说他在比武当中大挫多里部的阴谋，然后出战的时候也是十分勇猛，杀了七个人，所以应该立首功。在诸人都没有意见的情况下，便指着这些货物让他在里面随便挑。


    
当然，挑选也是有章程的。


    
武器铠甲什么的只准挑选一件，但其余的茶砖，绸缎，木器等等罕见玩意儿，只要是他拿得动的就可劲儿的搬。不过只准用空手搬，嘴咬头顶腋窝夹都行，只是不许拿家什帮忙运，更不能牵马驮也不许要人帮忙，搬运过程当中掉在地上的东西就得还回去，搬回家门就算数。


    
挑选也是有时间的，不能像是逛菜市场那样慢慢来，铜锣一响就得离场。


    
这种大事，柯比坚的老婆老娘当然也是在旁边围观，脸上笑得灿烂无比就像是开了朵花一样，在全族人的围观下领赏赐，这多有脸面，还是这么新奇的法子。


    
更重要的是，这赏赐多厚实啊！草原上面都是妇人当家，女人家不知道一把钢刀多少钱，但一块茶砖一匹绸缎要拿多少头牛羊来换，却是清清楚楚的。


    
听明白了章程以后，柯比坚便得意洋洋的走了出来，不消说自然是不穿外衣裸着上身——开玩笑，一件羊皮袄子好几斤重呢，够多拿两块茶砖了！


    
他先是选了一把单开刃的雁翎刀，锋刃都是青惨惨的割人眼，一看就是百锻过的精品，然后就看上了一个红漆雕花的柜子，试了试重量就扛了起来，他老婆却是在旁边大叫要那一匹绸缎，紧接着又要茶砖，却又觉得这块小了些那块要大些……


    
这女人在旁边大呼小叫的，旁边围观的人都在笑。不过笑完了之后，旁边的那些婆娘家人看了以后，眼睛里面却还是都涌出来了满满的羡慕来，都在心想着要是上台的有自家的男人，那是多威风的事？


    
很快的铜锣一响，柯比坚便艰难无比的走了出来，他也算得上是个猛将，这时候却是十分狼狈，双手抱着看上的两个红漆雕花柜子，柜子里头塞了两匹缎子，十七八块茶砖，还有一叠宣纸，腰间更是扎着看上眼的那一柄雁翎刀，嘴巴里面还咬着一块茶砖，头上还顶着两匹绸缎……


    
刚刚才走出了两三步，柯比坚便气喘如牛，豆大的汗珠子从脸颊上面流淌了下来，旁边的部族人都在一面大笑，一面看他怎样坚持到底，结果没走几步，最先掉下来的就是脑袋上面顶着的两匹绸缎，然后竟然是他腰间别着的雁翎刀也滑落了，当啷一声脆响！


    
这一下，旁边几个自问有份儿抽奖的勇士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为什么，因为他们也看中了这把雁翎刀啊！凡是在搬运过程当中掉落的东西都得还回去，这下子他们才有望入手。


    
好不容易将这一大堆东西挪回家，女人倒是欢天喜地，柯比坚却是懊恼无比的回来了，一个劲儿的说自己应该不要那么贪心的。


    
这时候，第二个被叫到名字的勇士却是被抬上来的，正是斡义，他在夜袭当中杀了七个人，却是被一刀捅进了肚子里面，不过现在伤势稳定下来，正处于恢复期间，都可以喝羊奶并且被扶着缓慢走动了。


    
众人此时便十分好奇，心想这重伤的人怎么搬东西，那岂不是亏大了吗？结果林德就给了斡义两个选择，可以请一个信得过的好兄弟帮忙来扛，或者说自家屋里面的女人加个小孩上去一起帮忙拿，但小孩子的高度不能超过马腿。


    
这法子所有的人都觉得还算公平，斡义却是一听这规则就眉飞色舞，哈哈大笑了起来，结果又抽动到了伤口，捂住肚子直叫痛！


    
而斡义的老婆也是喜上眉梢，原来斡义的老婆却是属于又高又壮又胖那种，力气比起斡义来可不逊色多少，若是再加个娃子上去，能拿的东西真的是只多不少。


    
斡义忍住痛，大喊着指使老婆先去把柯比坚看中的那一把百炼刀给拿了，顺带还对着旁边的懊恼无比的柯比坚挤眉弄眼的，一时间旁人也都在大笑。柯比坚此时满脸懊恼，一面抹汗，一面叹气……

第033章 推心置腹


    
林德接下来又陆续叫了九个人出来，这一共十人便是在战场上面立功最大的十个人，旁人将他们的勇武和努力都看在了眼里面，因此觉得十分公道，也没有异议。


    
这十个人则是叙功的第一阶段，接下来则开始叙功的第二阶段，继续进行赏赐，于是又陆续叫出来了二十个人，便问他们是希望按照老规矩来赏赐还是新规矩，这二十个人对望一眼，都觉得老规矩简直是弱爆了，便异口同声说新规矩。


    
其实新规矩也是大同小异，给他们一个大篮子，那些堆积若山的货物当中瞧上什么拿什么，但是只能用篮子提，功劳大的有先挑选的权利，功劳小的后挑，旁人觉得也是十分公平外加荣耀。


    
将这一系列赏赐功劳弄完以后，林德便又宣布，所有家庭都发下铁锅一口，茶砖一块，布料两匹，针二十口，牛羊马匹若干，这样的分配是经过了精心商议的，足以令一个家庭可以过上吃饱的日子。如此一来，部族当中衣食无忧，最基础的东西就解决了，林德的威望也是竖立了起来。


    
这第一步解决了，接下来林封谨的构想就得徐徐图之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是想要快也快不来的，应该没有个两三年是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的了，这还是得三里部全族都一起努力才行。


    
在安顿好了三里部族人的第二天，林德便在林封谨的授意下，将族中的勇士，族老，以及拓跋甄和她的夫婿斡离也请到了一起来，想要和他们深谈一番，因为接下来林封谨要实施的一系列的东西，若是得不到这些人的支持，那么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


    
谈话一开始，林封谨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开门见山的就揭开了三里部甚至是草原上的部落最凄惨的疮疤，那就是“祭白毛风”。


    
一提到这种惨事，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其实林德离开部族以后，气候已经渐渐的好转了些，这两年冬天也勉强能够度过，但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因为没有遇到灾害性天气，白毛风没有来而已。


    
林封谨就很尖锐的询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惨事？”


    
这个问题顿时问得他们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出来，一时间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封谨便从另外一个角度反问道：


    
“为什么汉人们没有祭白毛风的惨事发生？”


    
这个问题一下子回答的人就多了起来：


    
“因为汉人会筑城，会修房屋，在房屋里面点火烧炕取暖。”


    
林封谨继续道：


    
“为什么咱们三里部不能筑城，修房屋在里面取暖呢？”


    
众人一怔，心道这么明显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只有斡离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认真地道：


    
“因为草原上不适合农耕，而放牧需要十分宽阔的草场，而草原上到处都是弱肉强食的状况，所以族人也不能分散，因此若是筑城的话，即使修筑好了，部族的主力不能在当天内回到城当中，就相当于是为其余的人白白修筑的。但若只是呆在一天路程内的地方进行放牧，那么根本就不可能养的活部族当中的人。”


    
林封谨笑了笑道：


    
“讲得非常好，非常透彻。不过我想再请教一下拉达大叔，你在这方面是当之无愧的权威，放牧过后的草场，需要多久才能够再次进行放牧？”


    
拉达大叔就是三里部的“四条鞭子”之一，林封谨问出来的问题也确实是他回答出来最权威，因此犹豫了一下道：


    
“两个月，水草最为丰美的草场，放牧过后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够恢复。这还仅限于每年的五月到十月。”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可是我前些天就做了个实验，将草原上的青草用镰刀贴着地割断，然后仔细的观察，发觉顶多半个月青草就重新长出来了。各位有没有想过这其中的分别？”


    
林封谨轻描淡写的话，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那样炸开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他们平时只知道放牧，狩猎，战斗，按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方式生活着，哪里有去想过这些问题？或者就算是有人想到了，又怎么会具备林封谨的超前知识获得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看着众人或是惊愕，或是呆滞，或是茫然的眼神，林封谨继续抛出了一个猛料：


    
“我曾经对拓跋徳讲过，倘若有机会的话，我能够在十年内让三里部再也不会惧怕白毛风的威胁，人人丰衣足食，是的，我并不是在吹牛，尤其是现在到了三里部当中以后，我更是相信可以做得到这一点！甚至根本不需要十年这么多。”


    
“而要做到这一点，那么首先我们就要搞明白，为什么三里部会在白毛风这种天威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归根结底，那就是在你们喂养的绵羊嘴巴上！”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继续茫然愕然呆滞，真的是完全不懂林封谨在说什么，但是他们的心中，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感觉面前这个神秘的林公子绝对不是在说假话，他讲的东西大家虽然都听不懂，却一定可以知道讲的东西极其厉害。


    
林封谨显然很满意在场的人的反应，笑了笑道：


    
“为什么我要这么说，那就是因为我仔细观察了你们蓄养的这些牛羊，它们在放牧吃草的时候，不仅仅是将草叶子啃吃了，更是会顺带扯出草根一起嚼吃了！这就是为什么放牧过后的草场要隔整整两三个月才能恢复的原因！若是可以想办法让它们在吃草的时候只吃草叶，并不咀嚼草根的话，那么放牧过后的草场就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再次前去了！”


    
林封谨说到了这一步，见到了那擅长放牧的拉达大叔，斡离，林德寥寥几个人脸上露出了狂喜和了然的神色，便笑道：


    
“这时候还不明白的，可以去问问你们的族长他们。”


    
瞬间，整个毡包里面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大概隔了盏茶功夫，在场的所有人看向林封谨的眼神便已经差不多是崇拜了。不过隔了一会儿，拉达和斡离这两个人就急切的讨论了起来，然后拉达就对准了林封谨先行礼了以后，才恭敬地道：


    
“林公子，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让现在饲养的这些牲口只吃草叶，不吃草根啊，除非是我们发动人力去割牧草，可是这样的话，人手也是一定不够的，牛羊每天吃掉的草料数量十分惊人。因此我们虽然知道了病根儿，但也没有办法将其解决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也没有办法让你们现在饲养的这些牲口乖乖的不吃草根。”


    
他这句话说出来，所有的人脸上都出现了失望之色，但林封谨却接着微笑道：


    
“只是我却知道，在西域那边，有一种龟兹羊却是只吃草叶子，不会去啃草根。”


    
林封谨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毡包里面安静了大概足足有一分钟，接下来就是狂呼欢笑声！林封谨等他们都宣泄够了，便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案上面。


    
“假若这一锭银子便是草原上面修筑的一座城池。”


    
然后他蘸了些茶水，在城池外面划了个圈儿：


    
“这个圈内的面积，便是可以在一天内返回城池的草场面积。如果是按照你们现在的放牧方式，那么经过的地方要两个月才能够再次进行放牧，因此我已经大概计算过，这块草场只能供养一个不到千人的部族而已。”


    
“但是，在城外草场面积不变的情况下，牛羊放牧过的地方只需要十来天左右就可以再去进行放牧，那么这座草场可以供养的人数总量，则是可以达到一万人以上！”


    
“接下来还要考虑到草原上面城市稀少，一旦你们成功建城，其余的大小部族在进行交易的时候，往往便会选择你们这里，所以你们还会获得很可观的一部分赋税来对经济作为弥补。到了后期，还可以在城市的周围建立邬堡，邬堡的附近则是开垦田地，你们进入半牧半农阶段，那么，可以在城市里面居住的人便可以成倍增加了。”


    
所有的三里部族人眼前都出现了一个光明无比的场景，只要是遭遇过白毛风，经历过草原上寒冬的人，就没有不期望着摆脱那可怕命运的，偏偏汉人的路他们又不能走，只能羡慕，只能看着！而现在，林封谨则是真真切切的将摆脱这个命运的方法呈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并且还不是用神佛之说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例，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目标！


    
等到了三里部族人略微平静了下来以后，林封谨却是开始接下来给他们泼冷水：


    
“但是，貌似这件事就是很简单的引入种羊的事情，为什么我还告诉林德，说要十年来做这件事呢？并且西戎东夏的才智高绝的人也很多，为什么他们就没有考虑到这个办法？总不成他们都是盲人聋子？”

第034章 法会


    
所有人又是一怔，林封谨便接着道：


    
“因为，这种龟兹羊的实际原产地，是在极西的一个叫做黑海的地方，所以它已经适应了在海边的生活，在实际的饲养过程当中，必须每隔几天十几天，就要给它喂养一些海边盐碱地上才能够生长出来的植物，比如紫花地丁，千屈草，鸢尾等等，否则的话，就会拉稀甚至死掉，就算活下来的羊也是瘦小无比，这就意味着，要饲养这种羊，那么就得去海边开辟牧场。”


    
“所以，西戎和东夏对此事秘而不宣，就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为自己的子民找到那么多合适的在海边的牧场！而为什么我要对拓跋徳说，得十年的时间来解决白毛风的威胁！那便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这个冒着艰难困苦，咬着牙也要迁移去海边杀出一块地盘的决心！”


    
“当然，我可以坦白的对各位说，我为什么要帮助三里部，那是因为我自己也有私心的，拓跋徳他应该知道，我家里面是南郑的巨商，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开拓北边的商道，然而，从南郑隔着草原，中间有中唐和北齐阻隔，这样大规模行商的成本实在是十分惊人！倘若三里部能够在海边站住脚跟，那么，南汉航运发达无比，便可以从海上乘船过来直接与你们进行交易，从中谋取利润。”


    
林封谨将自己的目的坦坦荡荡的说了出来，反而解除了很多人的疑虑，草原人虽然豪爽，却不是傻子，若不是父子至亲，谁肯白白的给你帮忙做事。此时一干人也都是知道，中原的物产输入到草原当中有大利，草原上的东西贩销过去，也是稀缺货，林封谨是为此而来也是毫不稀奇，毕竟里面的巨大利润想想也令人心动。


    
按照部族的规矩，林德默然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了酒里面然后道：


    
“我支持去海边的计划，因为，祭白毛风的惨事发生在了我的阿姆身上，我的兄弟身上，我不愿意我的子孙还要面临这样残酷的选择和生活……为此，哪怕赔上我的命，也在所不惜！！”


    
说到了这里，一直表现得十分冷酷的林德，终于眼眶发红了起来，阿姆那一只被冻僵了的铁青的手，是他心中永远的创伤！


    
他一说完，拓跋甄立即也是泪流满面的站了起来：


    
“我支持你，阿哥！”


    
接下来三里部的这些重要成员纷纷都站了起来，滴血明志，是的，他们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子孙！并且听林封谨的话中意思，只要三里部点头，那么他也可以持续的对三里部进行帮助，这样的好事上哪里找去？


    
制定了这远期的规划以后，那么接下来就是短期的规划，根据当时的地理环境来说，三里部要去到海边开辟牧场，至少要跋涉两千多里，现在这点人手和储备却真正是远远不够。所以一番商议之后，整个部族至少得先扩张到五千人，成为中型部落，这才有资格来谈什么迁移不迁移，因此接下来三里部的目标，当然就是……扩张！


    
而怎么才能够迅速的扩张？那自然是吞并了。


    
※※※


    
议定了三里部的去向，给这些族人指出了明确的目标以后，林封谨焦头烂额的日子就到了。


    
因为在那常青大喇嘛的号召下，一传十十传百，竟然真的来了数千名喇嘛，云集此地，召开了盛大的宏法法会！好在林封谨听常青大喇嘛说，自己身上的那大圆满大自然的气息已经在逐渐变淡，而法会召开的时候已经完全消散了，所以他不用去当做动物园里面的猴子被围观。


    
但是也没有人质疑林封谨的“护法转世”的正统性，因为数千名喇嘛是陆续赶来的啊，在那气息消散以前，已经有先赶来的数百名喇嘛见识过了。根据他们的说法，并不说林封谨散发出来的这玩意儿就是大补之物，而是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指引他们修炼的方向，避免走错路。


    
这就像是西方信奉基督教的一样，虽然估计没有什么人可以达到天使的境界，但是肯定在修炼到某个境界的时候就自然知道朝着长翅膀的方向进化，绝对不会将精力用在进化尾巴上是一个道理。


    
当然，有道是口说无凭，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有十几位大喇嘛当场顿悟修为提升的，有他们做见证人，那是不可能有人质疑什么的。


    
不过，就在法会召开的第二天中午，三里部的外面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当然，这些日子三里部当中都是外松内紧，提防着多里部有可能的突袭，所以哨骑四出，还有付道士驱使一些野兽的阴魂作为暗桩，因此这些人还在十里之外就已经被发觉了，所以当他们来到了三里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排一排杀气腾腾的勇士，雪亮锋利的钢刀，还有警惕敌对的眼神。


    
来的人不算多，林林总总大概有一百多人，稀稀拉拉的一看就不像是来报复的样子，他们陆续来到了三里部的前面，然后有五匹马儿慢慢的走了出来，当先的马匹上面坐着的却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她打量了一下前面那些仿佛是脱胎换骨的三里族的武士，取下了面纱以后平静的道：


    
“听说拓跋徳回来了？”


    
看清楚了她的脸以后，其面前的几名三里部的勇士立即傻了眼，急忙拨开马头不敢策马立在了她的面前，因为这个女子的身份特殊，她就是拓跋徳自小订下的未婚妻子丘穆陵兰，虽然传闻她和五里部的赤必黎之间关系暧昧，甚至拓跋徳当年愤然出走都与其有关，但无论如何，男女之间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更重要的是，在之前三里部最艰难的时候，丘穆陵兰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雪中送炭，庇护了不少人，就连那些被救回来的三里族人，也是都在说她的好。


    
所以，无论是论身份还是论之前的立场，这些三里部的勇士都不敢对丘穆陵兰不敬，很快的，便有人通报了进去，紧接着拓跋甄便迎接了出来，两人交谈了几句，然后便将丘穆陵兰和她的四名随从一起请了进去，若论身份地位，她都是最佳的人选，而跟随丘穆陵兰而来的其他人也是下马以后老老实实的盘坐在了地上，任由三里部的人监视。


    
丘穆陵兰一路上观看三里部当中的情形，越看越是心惊，因为整个三里部此时看起来都是焕然一新，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这不仅仅是反应在外观——比如说是崭新的帐幕，雪亮的钢刀，更是体现在每个人的精神头上——那种微微带着盛气凌人的骄傲，只有极有自信心的强悍部族人身上才看得到啊！


    
很快的，丘穆陵兰就来到了三里部此时的大帐当中，这大帐却是按照林德自己的意思来搭建的，非但比其余的帐篷庞大许多倍，其表面更是有着黄黑色的条纹，若猛虎皮毛的条纹，远远看去，就有一股强势无比的霸气若山峦般的雄踞着。


    
拓跋徳此时就站在了大帐的门口迎接客人，他本来的阴骘之气内敛，却是多了几分堂堂正正的雄霸气息，一袭漆黑的裘袍，背后系着随风卷扬的披风，这样的打扮在鲜卑人当中都很是罕见，不过三里部的族人见到了以后，都觉得既是威风，又是轻便，都有仿效的心思。而林德鹰隼一般的目光在丘穆陵兰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扫过了后面的几名随从。


    
丘穆陵兰看着拓跋徳，眼中的神情颇为复杂，良久才道：


    
“拓跋族长，好久不见。”


    
拓跋徳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很平淡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请”字，完全将初恋对象当成了普通人。


    
这其中一来是因为草原男儿对待女人的态度本来就不是情深深雨蒙蒙那样要死要活的，更重要的是，拓跋徳吸收了郑龚的灵魂碎片，几乎是两世为人，审美观也出现了一些差异，更加欣赏汉族中原女子的娇弱之美。


    
加上他当日对丘穆陵兰的爱慕，更多的还是少年对少女的初恋向往，现在一口气在南郑那边娶了好几个老婆，女人的神秘感觉就已经消失了，事实上只论姿色来说，林家的大丫头柳枝都比丘穆陵兰美貌一些，只是二者气质不同，所以林德表现得如此平淡乃是十分正常的。


    
一干人进入到大帐当中，分定宾主坐定了以后，草原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丘穆陵兰旁边坐着的是她的哥哥，丘穆都，这是个有着紫红色脸膛的大汉，很干脆的道：


    
“我们这一次来，是想请你们放了那天晚上被你们偷袭抓走的人。”


    
拓跋徳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话，微微后靠，双手枕在脑后，微微闭目养神。他身边的亲信狼突顿时冷笑道：


    
“偷袭？？当年你们几部的残兵败将来投靠我们三里部，我们心好才接纳了你们，你们是依靠堂堂正正的手段来对付我们的？现在一句话就要我们放人？”

第035章 争执


    
狼突乃是被多里部抓去的族人之一，为人性格凶残，却是拓跋徳的好友兼心腹，忠心耿耿。他一发话，丘穆都顿时为之语塞，但另外的一个青年却是“突”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都是冷傲不屑的神色，大声道：


    
“大家都是鲜卑郭落的子孙，守望相助是应该的事情，你们部族当时一个女人主事，几个老头子做事，我们不出手，难道让一群绵羊将一群狮子往陷阱里面带？”


    
在场的人都皱起来了眉头，狼突更是双眉一拧，十分狞恶的样子，似乎要择人而噬。拓跋徳此时却是轻咳了一声，旁边的柯比坚便淡淡地道：


    
“丘穆家的族人和亲眷，我们等一下就送还出去，其余的人想要自由的——之前你们多里部怎么对待我们的，就照此办理！回去准备好赌注再来吧。”


    
说完所有三里部的族人都全部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对方五人，显然就是在逐客了！那青年见几乎没有人理他，立即一拍桌子咆哮道：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王族后人的？我告诉你们，等找到了哥哥以后，踏平你们三里部也就是宰杀一头牛羊的功夫？”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了一个猥琐邋遢道士，眼放奇光的道：


    
“王族后人，这么说来你有王室的血脉了？”


    
那青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道士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就仿佛是一个饿了几天的牧民看到了一头烤全羊，在找最肥美的地方下刀一般，他正要说话，狼突却是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歪斜倒错的牙齿，讥刺之余，还有几分凶残：


    
“我认得你，你是耶哥的表弟普甲吧？”


    
狼突忽然环顾了一下四周，营帐里面三里部族的勇士都同时露出了和他一样讥刺的神色：


    
“找到了你哥哥，踏平我们三里部……宰杀一头牛羊的功夫？？哈哈哈哈哈！”


    
普甲脸色都涨红了起来，在大笑声当中，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感觉从脊背后面升腾了上来：


    
“你们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哥哥是七部箭神，他当年扬鞭策马斗遍五部，无人敢于出来应战，你们三里部的人难道有敢否认这一点的？”


    
狼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狞笑：


    
“真不幸，蠢货，你的哥哥已经被当成了祭品供奉给了佛祖，龙象菩萨的使者借此为我们施展了神妙无比的法术！耶哥不仅仅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魂灵也是烟消云散。”


    
这个消息一说出来，前来的所有多里部的族人都瞪大了眼睛！普甲更是狂吼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我哥哥一定是在来这里的半途上遇到东夏军然后被征召，怎么可能死在你们这个狗屁地方？”


    
原来多里部当日主力尽出，前去突袭一个叫做“塔吉”的大部族，结果攻破了那个部族后，便遇到了东夏将军郭熙的骑兵，郭熙见到他们这支部族乃是中立的部族，并且作战勇猛，便要征调他们。


    
此时这种征调也很是常见，类似于雇佣军的方式，通常情况下赏赐都极其丰厚，并且被征调的部族会在族中空虚的时候插上军旗，表示是由某国保护，其余的部族不可以侵犯，否则的话大军就会讨回公道。


    
草原上的部落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拒绝征召，因为这是很难得的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不乏有小部族跟对了人，一跃而成大部族的，至于部族当中的勇士被看中，然后凭借手中的弓刀杀出个封妻荫子的官位的，也是常有耳闻。


    
不过，就在多里部接受了征召不久，本族营地遭受袭击的消息传来，郭熙乃是有重任在身，若燃眉之急一般必须赶时间前去汇合，晚了的话，他自己都有可能要掉脑袋，哪里有空分心多里部这边？


    
只能承诺回军的时候为他们报仇，这时候，多里部的族人便自然而然的分裂成了两派，有至亲被虏走主张脱离军队回去报复的是一派，剩余下来希望借助东夏军之力复兴的便是另外一派。


    
像是耶哥他们这一族的人，自然是以他马首是瞻，虽然知道他是来了三里部，但绝对不相信凭借六大铁卫以及耶哥的本事，会失陷在这里！因为在他们的心中，耶哥是无敌的，除非是以阴谋诡计暗算，但是三里部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去处，耶哥又怎么会不留一手？


    
所以商议来商议去，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耶哥根本就没有到达三里部，同样是在路上遇到了军队给征召了，而耶哥派回来报信的人可能遇到了不测。当然，也不是没人想到耶哥被捉的，只是有这种想法的人往往都只敢在脑海里面打转，不敢说出来招晦气。


    
此时三里部当中的一干人看着失态的普甲，简直就像是在看小丑一般，柯比坚忍不住冷笑道：


    
“信不信由你，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普甲此时依然是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固执的念叨着这群野狗肯定是在撒谎想要骗我们，好在旁边有同来的人一起将他拉了出去。丘穆陵兰此时忍不住也看了拓跋德，此时在她的记忆当中，这个男子还是那个木讷的少年，对她的感情还是像烧红的钉子一般尖锐而炽热。


    
但是她看到的只是平静和淡然。


    
这个女子却不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初恋或许是在当时是刻骨铭心，却也是和容貌一样，是天底下最经不起时间冲刷的东西之一，少年时候的恋恋不舍，到了青年的时候则是微微一笑，等到已为了人父，那就是回忆年少轻狂的肆意更多了。


    
何况林德的遭遇之奇，这几年的性格改变之大，实在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猜得透的！而他现在更是有了好几个老婆，离开的时候柳枝更是有了身孕？


    
事实上能够放丘穆陵兰的族人一马，都是看在了她善待三里部族人的情分上，至于那曾经淡淡滋生的爱情，早就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了无痕迹了。


    
※※※


    
前来的多里部的人在草原上面排成长长的一列，他们这百余人站得稀稀拉拉，零落四散的，紧接着从三里部的营地当中也迅速策马奔驰出来了一百余人与他们对峙着。


    
然后就见到，一个一个神情憔悴，衣衫褴褛的俘虏被绳索连接捆绑着被牵了出来。对面的多里部的人看到了自己的亲人，都忍不住开始大呼小叫了起来，恨不得冲上去为他们松绑，然后喂上一口清水粮食！


    
可惜他们之前，还隔着一个个如狼似虎，凶狠无比的三里部勇士！


    
柯比坚策马疾驰而出，大声道：


    
“族长有令，放还丘穆家的族人！”


    
这一声令下之后，看守那些俘虏的战士便动手，隔断了丘穆家族人的绳索，放他们回归到了亲人身边。但其余的人尽管望眼欲穿，等来的却是柯比坚的冷酷的宣告：


    
“其余的俘虏，要么你们拿马牛来赎！要么你们也按照之前对待我们的章程来赌！”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人策马冲了出来！正是普甲，他此时的眼睛当中充满了红丝，对准了那群俘虏当中的一个人冲了过去，然后大叫道：


    
“杨奇！是你！果然是你，快告诉我哥哥去了哪里？”


    
那个杨奇便是耶哥手下的六铁卫之一，当日林德第二次出箭的时候瞄准的是马，所以杨奇从他的箭下得以逃生，此时却被普甲认了出来。旁边的几个三里部的战士不想让普甲靠近，却是被狼突带着讥刺的冷笑拦住了，示意让普甲靠了过去。


    
杨奇本来是沮丧无比的垂着头，却是被普甲连番追问下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哭丧着脸道：


    
“耶哥大人……已经战死了。”


    
普甲听了这个消息，竟是连缰绳都拿不住了，一下子就狼狈无比的从马匹上面摔了下来，好一会儿才狂叫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我大哥……”


    
令普甲的叫喊戛然而止的，是一副断掉了的弓箭，那弓箭的弓臂材质极好，洁白若玉，普甲当然认得出来，这乃是耶哥的配弓，狼突脸上挂着轻蔑的笑看着他：


    
“一个小小的耶哥的生死，也值得我们骗你？”


    
普甲呆滞了半晌，眼泪忽然流了下来，一字一句的道：


    
“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混蛋，竟然暗算偷袭？”


    
狼突“嗤”的一笑道：


    
“你也太看得起耶哥了，对付他需要暗算突袭？？哈哈哈哈！倒是耶哥无耻，对着祖宗的灵魂发过誓的赌斗当中都要耍赖，最后还不是被一箭射了下来！”


    
“你，你胡说！！！你污蔑！！”普甲声嘶力竭的狂叫了出来：“这里都是你们三里部的人，当然是你们怎么说都行了！”


    
狼突冷笑道：


    
“那好啊，那一天的决战我也没有看到，我还在你们这些狗杂碎的羊圈里面铲粪呢，不过我相信兄弟们说的话绝对不是假的，你也可以问问你们的人，杨奇胡说八道的话，你可以问问赤必虎啊，你可以问问娜热啊。”

第036章 妖驻图


    
普甲迟疑的抬起了头，用疑惑的眼光看向了这些曾经熟识的人，可惜这些人的眼光根本就不敢和他相接，普甲的一颗心渐渐的就冰冷了下去，真相被慢慢的揭开，对他来说却是如此的残酷！！！！他最后忍不住绝望的道：


    
“就凭你们这小小的三里部里面，能有这样的人物？？”


    
普甲一再出言辱及三里部，在场的人都是血性汉子，哪里忍得下这口气？狼突立即龇着白牙讥刺的道：


    
“没错！我们小小的三里部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耶哥加上六铁卫一直到死，却连箭都没有射出来半支！呵呵，七部箭神？在我们的族长面前，那就是个七部笑话！”


    
狼突这句话当中的挑衅意味也是呼之欲出，并且隐隐约约还在侮辱死人，犯了忌讳，因此听到了他的那句话以后，顿时招来了几十道愤怒的目光，好几个人都怒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是狼突在多里部当中所受到的耻辱也是毕生难忘，而他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狂人，多里部最强势的时候，他率领十多人就敢于撵上去和百多人的马队乱砍，何况现在三里部处于全面上风，竟是跨前一步，十分嚣张的扬着下巴顶了回去，大声道：


    
“怎么样？我他妈的难道有半句假话？？你们的七部箭神加上六个狗腿子，本来在老大的面前就是狗屁不如！连箭都出不了！”


    
听到了“狗屁不如”四个字，普甲的眼睛立即红了，反手拔出了马刀就往前面冲，一刀就剁了过去，狼突难道就是个好惹的？兴奋的大叫一声就扑了上去！


    
他的力量本来就是奇大，加上这半个多月来还得到了林德的一些指点，慢慢的领会到了“势”“巧”这两个字的存在，因此和普甲硬拼了两三刀以后，猛然一个窜身跨前，撞到了普甲的怀里，然后埋头一撞！


    
普甲这一下完全都是出乎鲜卑人的战斗习惯，明明双方都有刀，但是狼突最后攻击到敌人的却是拳脚头部！因此普甲猝不及防之下，鼻子竟是被前额撞破，顿时眼泪模糊，紧接着又吃了一记窝心脚。


    
狼突在被多里部被抓去的时候就被普甲狠狠折辱过，普甲竟然撒了一泡尿在他的脊背上，狼突也不是什么宽容的人，这时候龇着森森白牙冷笑一声，便要乘胜追击，一刀挥去便要剁掉了普甲的耳朵。


    
可是冷不防这个时候，他猛然觉得有影子一闪，紧接着便是刀上巨震，铛的一响，居然是要把不住刀柄！！立即就知道有人放冷箭，偏生狼突也是性格极倔强的人，怒吼一声便要踏前一脚踹过去！但第二箭接踵而至，“波”的一声穿透了他的右小腿，狼突虽然强悍，却也站立不稳摔倒了下去！！


    
这两箭立即便若捅了马蜂窝一样的惹出来了大乱！更恐怖的是，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连出箭的人都没有看到！


    
旁边的柯比坚立即两眼冒火跃了上去护住了狼突，更是立即有人吹响了牛角号“呜呜呜呜”的示警！立即，三里部当中潮水也似的涌出来了大量的骑兵，将四下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要再稍有不对，便马上就要将这里变成屠场！


    
事态扩散升级，拓跋徳很快也就策马过来，阴沉着脸将事情听完，忍不住狞笑了起来：


    
“你们多里部真是好威风，好煞气，好霸道！现在都是丧家犬了，你们的人先动手挑起战斗，竟然还敢在公平的决斗里面插手？？”


    
丘穆陵兰此时站了出来愤然道：


    
“普甲出手也是情有可原，是狼突说话太难听了好不好？”


    
拓跋徳冷笑道：


    
“说话难听？？？他说的话有什么难听的？他说的就是事实！耶哥加上他的六个手下在我面前箭也出不了本来就是铁打的真相，实话实说有什么难听的！哼哼，藏头露尾的暗箭伤人以为就可以算了？来人！！”


    
拓跋徳一声令下，立即所有的这些如狼似虎的部族战士轰然应诺，同时拔刀！杀气轰然升腾而起！


    
“把他们的右腿都给我剁下来！！”


    
“慢着！”出声喝止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紧接着，从人群背后走了出来一个长手长脚的汉子，面相却是十分愁苦的样子，一看就仿佛是那种遇到委屈事情都会逆来顺受的那种。而这汉子的面相和草原上面大多数人都差不多，一过了三十岁后，就很难分辨得清楚具体的年龄了，只知道大概是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


    
“果然是你……”拓跋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隔了一会儿才道：“师傅。”


    
众人大哗，谁也不知道，这么一个看起来愁苦的平凡男子，竟然就是鲜卑五部当中昔日的箭神，阿古德！教授过拓跋徳箭术的师傅！！


    
阿古德盯着林德，缓缓的道：


    
“你不必叫我做师傅的，我也只是教了你半个月而已，传授你的东西都是一些基本的东西，你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够学到。而我自己的毕生的心得和秘传，半点儿都没有透露给你！”


    
“不，虽然你只教导了我基本功，虽然耶哥一声令下，你就悍然对我父亲出手，令他缠绵病榻整整三年后死去……”拓跋徳淡淡地道：“但是，你给我的最大的礼物，就是阿古德弟子的身份，在我刚刚出道的时候，这个身份给了我极大的自信！所以，哪怕敌人使用的和我一模一样的箭技！死的也往往是他们，所以，尽管你没有教我独门秘术，我也要叫你一声师傅。”


    
阿古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你现在的实力虽然大有进步，但是我还是不信！”


    
“你不信什么？”拓跋徳道。


    
阿古德缓缓摇头道：


    
“耶哥的箭术加上他六个铁卫，有可能会败，怎么可能连箭都出不了？”


    
拓跋徳昂然道：


    
“是么？你不信？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毛头小子了，换成你来，你一样也在我面前出不了箭！刚刚你射了我兄弟狼突两箭，都避开了他的要害，很好！下一次交手我也不取你的命，射你右腿就行。”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大哗！！阿古德定定的望着拓跋徳，他貌似很镇定，可是双手却已经在微微的发抖……那是因为愤怒！！！在最擅长的领域，在雄霸了整整三十年的领域，被人突然看低的由衷愤怒！


    
“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我纵横了草原三十年，敢这样对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等一等。”一个看起来就很是猥琐的邋遢道士跳了出来，尖声道：


    
“现在拓跋徳乃是堂堂的一部之主，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的就出手和人争斗？那样的话，随随便便的一个阿猫阿狗跑来说要挑战，每天岂不是要将人累死？”


    
阿古德听到了“阿猫阿狗”这四个字，心中的激愤更炽，可是表面上则更加平静，一字一句的道：


    
“那么你说想要怎样？”


    
“不怎么样？只是想要加点彩头。”付道士奸笑道：“我们若是败了，那么就将这里的俘虏全部还给你们，再奉送上一百头羊一百匹马。但是你们若是败了怎么说？”


    
阿古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是从旁边的坐骑上取下来了一个皮质的水袋，这水袋看起来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生，上面的毛都被磨得光秃秃的，尤其是手握的地方，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将这只水袋里面的清水倒掉，然后用刀子将水袋从中割开，顿时发觉水袋居然是分成了内外两层，中间居然夹着一张羊皮地图！这张羊皮地图一看就是十分古旧，地图上方，居然朦胧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上面被附着了十分精妙的巫术，而在地图的右下角，更是盖着好几个玺印，虽然颜色陈旧，却是有一种深浓庞大的气势蕴藏在里头。


    
“耶哥殿下既然已经死了，那么这一张西秦国相传了三百多年的妖驻图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阿古德凝视着这张地图，眼中带着悲伧道：“耶哥殿下，乃是西秦末代帝王耶古乃的第四世孙，而我家则是世代相传下来护卫王族的林牙统领，这张妖驻图上面，绘制着草原当中十四处妖物居住的巢穴，被标注其上的妖怪，都具备被驯服成坐骑的潜质。”


    
“西秦历代的王位传承都有惯例，子孙必须单独驯服一头妖物来作为坐骑的，才有资格问鼎大位，此时耶哥既然已经死了，我就用它来当做赌注吧。此图价值连城，并且无论拿到哪里去都能卖出巨额的价钱！”


    
“赤必家愿意拿出一对海东青来加注。”


    
阿古德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十分英武的男子站了出来，此人相貌堂堂，浓眉大眼，站在那里有渊渟岳峙的感觉，他一出现，丘穆陵兰的眼神立即就变得热烈了起来。

第037章 师徒之战


    
站出来的这个人便是赤必黎！


    
横刀夺爱，抢走了拓跋徳未婚妻子芳心的赤必黎！


    
而他拿出来的海东青十分凶猛，却通人性，可以飞上高空眺望四野然后同鸟奴进行简单的沟通，有了一对海东青，就仿佛是多了两只活着的侦察机，在草原上更是属于那种有钱都买不到的高档货。


    
拓跋徳随意的看了一眼赤必黎，然后道：


    
“可以，到时候你也一起上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赤必黎和阿古德两人都同时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但是人在矮墙下，不能不低头！为了有更大的把握救出来被三里部扣押住的族人，他们也只有强忍屈辱。


    
接下来又陆续有自认武勇的各部勇士出来，拿出来的赌注要么是名马宝刀，要么就是珍奇宝物，毕竟前面人拿出来的赌注档次在哪儿，你也好意思丢个破铜烂铁出来招人笑话？


    
一阵纷乱以后，竟是又有整整五名勇士愿意参与赌局，一干人都是望着拓跋徳，三里部的人则是忧心忡忡，而多里部的人则是紧张的看着拓跋徳，期望他继续自大狂妄下去。


    
拓跋徳环顾四周，冷笑了一下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这些人心服口服，免得输了又借口连篇，凡是拿出来了赌注的人，等一下都一起上吧！我懒得一个一个打发你们！”


    
拓跋徳这句话一说出来，围观的人群当中顿时都“轰”的掠过了一阵巨大的声浪！拓跋徳仰天长笑，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大帐当中，紧接着便有人走过来了以后，点燃了一炷香。


    
众人都知道，这一炷香烧完之后，赌斗便正式开始，而规则也是很简单，战场便是在围绕着这三里部的草原上，不能跑出众人的视线内。


    
※※※


    
一炷香堪堪烧完，参加了赌赛的多里部勇士都已经纷纷上马，骑着在原地来回奔驰热身了，只有阿古德和赤必黎两人依然端坐在原地，双眼微闭，似乎在安坐养神。


    
便在这个时候，“淅沥沥”的一声长嘶，从三里族的后方已经疾驰出来了一匹雪白的骏马！驮着一名浑身漆黑劲装的男子，风驰电掣，一人一骑竟然冲击出了千军万马的势头，拓跋徳再次出场！


    
上一次拓跋徳决战耶哥，胯下的骏马苦苦奔驰跋涉了整整一天，多亏娜热精心照料，喂水喂草，休息了一个时辰便又被拓跋徳骑着上战场，所以其实也只是发挥出来了一半多的实力而已。林封谨的那匹良驹更是倒霉，驮着两个人直接活生生的跑死。


    
而现在林德胯下这匹良驹却是闲得骨头发痒，在主人的驱使下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便真的风驰电掣，令人有目不暇接的感觉，更是令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此时参战的连同阿古德的话，一共是整整六名草原勇士，这六个人可以说都是弓马精熟，论马上马下的功夫，至少也能够做个千骑的统领。


    
见到了拓跋徳出现，有四名草原勇士都是对望一眼，心中涌起了贪婪与血腥的感觉，大喝一声便策马对准了拓跋徳直冲了上去。


    
他们的心中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若自己能够一举斩杀拓跋徳的话，那么势必从今日起，在部族当中的地位和声望必然就水涨船高，蒸蒸日上，取代耶哥昔日的地位也是指日可待！


    
但是拓跋徳杀他们用的时间，绝对比挑翻四铁卫用的时间还要少！


    
因为在相隔八百步的距离当中，臂力再强，刀法再好，招数再精妙，对于当前的战况来说都是毫无意义！唯一决定他们四个人能撑多久的，就是神经的反应速度，合作的默契，还有运气！


    
这四个人可能在正面搏杀当中，实力比耶哥手下的四铁卫要高，但是若论相互之间的密切配合掩护，四铁卫还在他们之上！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喜/惊恐无比的看到，拓跋徳携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冲杀而来，刚刚接近到了八百步左右的距离，似乎拓跋徳在马背上做出了一个俯仰的动作，凄厉的鸣镝声划破长空，然后冲在了最前方的两骑便轰然栽倒，人仰马翻！


    
而另外两骑根本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拓跋徳这一次已经悍然挽弓，再次放箭！！剩余下来的两骑虽然有了防备，却是防得住自己，防不住胯下的马匹，在马匹凄厉的嘶鸣声当中被迫跃下了马来。


    
就在这跃马下坐骑的过程当中，凄厉的鸣镝声再次响起，跃马的两人立即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柱子给撞击了一下，跌落在地以后就一动不动！


    
电光石火，一击毙敌！


    
三里部的族人已经是欢声雷动！这样堂堂正正的鸣镝射术，仿佛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的神奇箭术，都真的是他们平生所仅见！！


    
而拓跋徳这一次也根本不像是和耶哥对战时候那样的托大，就这么直接冲了过去，他射杀了突前的四个人的时候，胯下的骏马其实就已经在微妙的变向，看似整个人都在疾驰当中，结果却是开始以原地站立不动的阿古德和赤必黎为圆心，八百来步为半径绕大圈疾驰着。


    
这样的话，若是对方不动的话，拓跋徳将一直和他们保持八百步的距离，而在这个距离当中，便可以将他的射程优势发挥到极致，而对手则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尴尬境地当中。


    
而这时候，远处围观的柯比坚却是大剌剌的坐在了一张马扎子上，嘴巴里面咀嚼着牛肉干，懒洋洋的对着周围一群神情紧张的汉子教训道：


    
“唔，我为什么说头儿赢定了？你们估算一下，阿古德和赤必黎他们所用的弓，箭，身上穿着的甲胄，还有骑着的马儿一共值多少两银子？”


    
“……一万两，可是他们值多少银子，和族长能不能赢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啊，头儿用的弓箭……”


    
“……”


    
※※※


    
而此时的多里部的那群人脊背上的冷汗都已经涔涔而下。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凶器！！！”


    
“拓跋徳那混蛋的弓有古怪！”


    
“在八百步的距离上透甲若破纸！而拓跋徳偏偏还可以使出连珠箭，一弓多矢的精妙射术，可见挽弓耗费的力量一定没有想象当中的大！这样的神物，这样的神物怎么可能落到拓跋徳的手上？”


    
“难道是天要亡我多里部？”


    
就在这个时候，拓跋徳已经再次闪电也似的挽弓出箭，依然是那种煊赫无比的鸣镝直射！


    
但这一箭却是被赤必黎一下子用铁盾格挡了开来，绕是如此，箭簇在铁盾上面依然是摩擦出了长长的一条火星，声音嘶哑刺耳！


    
这还是拓跋徳第一次出箭失手。


    
但是，接下来就是一轮密不透风令人喘不过气的连珠箭密射，并且射出来的全部都是煊赫无比的鸣镝，那凄厉的声音直似一道道的利刃，狠狠的切割着所有人的耳膜！赤必黎也是十分了得，左支右绌，竟是全部硬格，虽然在连连后退，却没有一支箭漏网。


    
只是拓跋徳最后射出的一箭，却是“铛”的射到了赤必黎的铁盾中央，草原上面的锻造技术本来就不算发达，这面铁盾本来就不堪重负，立即“咔嚓”的四分五裂了开来！


    
这完全是银子的胜利！五十万两银子，当然是要轻易的碾压一面顶多只值五两银子的铁盾……


    
赤必黎的反应也是奇快，立即就用左手一把抓住了另外一口备用的铁盾护在了身前，可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就是因为这么一涩，便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破绽！一支无声无息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射出来的狼牙箭，悄无声息的钻入了他的胸膛！！！


    
赤必黎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那支箭，神情有些呆滞，既带着酸楚，又有强烈的不甘，然后缓缓的栽倒在地……


    
可是就在赤必黎中箭的刹那，一直都呆滞骑在了马背上面的阿古德却是动了。


    
他给人的感觉是不动则已，一动的话，就仿佛是一具石像陡然爆发出来了极其庞大的生机！其表面出现了大量的裂纹，尘埃石屑簌簌而落，大块大块的石头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汹涌澎湃若火山一般的内在！！


    
他挽弓，


    
搭箭，


    
射！！！！


    
他的动作很普通，很清晰，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更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自然，说不出的流畅，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整个人，弓，箭，都仿佛在瞬间融入了大自然，似乎和翠绿的草地，辽阔的蓝天，柔和的白云，潺潺的溪流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


    
只是瞬间，他的箭便到了拓跋徳的面前一米处，这时候，阿古德射出来的整支箭的箭尾，箭身居然都已经化作了点点尘埃消散而去，只有那锋芒毕露的箭头直指拓跋徳的咽喉！

第038章 真命华盖的霸气


    
在这样近的距离上，就可以清晰的见到：那箭头上面更是浮现出来了一条条细微而鲜明的扭曲符文，若血脉一般的流淌，看起来竟然是草原上秘传的“破魔符文”，有着炽烈无比的血煞之气，无视一切道器的防护。


    
这箭头距离林德的咽喉越近，便慢慢的呈现出来了烧红了一般的炽热状态，誓要深深刺入畅饮那酣畅淋漓的血肉！！


    
阿古德的射程，竟然也达到了八百步！并且他不像是林德那样借助神弓之力，而是依靠自己精深的修为和别出心裁的构思！他射出的箭簇一面飞射，一面还可以自行化为灰烬，减少整支箭的重量，这样才可以射出八百步的极限射距。


    
只是此时拓跋徳脸上的表情有些悲哀，又有些解脱，面对飞射而来的箭头，他似乎绝望了似的什么也不做，貌似要束手待毙了。


    
只是，就在这瞬间，天边有星光一闪，


    
仿佛是幻觉，又仿佛是真实，


    
拓跋徳耳朵上面的一只狼骨耳环，忽然发出了清晰的破碎之声，但随着这破碎的身影响起，其身体周围，忽有宝盖一般的光芒呈现，然后消失！！！！


    
那个致命的箭头便一头撞到了那光芒上，它虽然是精铁打造，但上面被镌刻出来了“破魔符文”以后，肯定自身的坚固程度要受到影响，和那宝盖也似的光芒一撞，顿时便灰飞烟灭。


    
这就是拓跋徳身为真命华盖的强悍能力，星持之术，可以凝聚华盖星的星力加持在自己佩戴的饰品上！一旦遇到了危险的话，就可以救命一次！


    
阿古德这志在必得的一箭竟然无功而返，尽管淡漠的表情毫无变化，但是他心中的失望和叹息，却是汹涌澎湃。他整个人却又迅速的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木然，呆滞，谨小慎微的样子。


    
时间是英雄和美人最大的敌人，阿古德之所以能够射出先前那一记惊天动地的一箭，则是因为他在平时的时候都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将所有的精气神都内敛到了一点上，慢慢的蓄积存储，然后在关键的时刻骤然爆发出来。


    
可是，这样做的最大弊端就是：后继乏力。


    
若是要阿古德再发出先前那么一箭，至少是得他调理身体，养精蓄锐一个月之后了。


    
所以，其实这一战的结局，在阿古德的那一箭撞毁在华盖星力上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当拓跋徳一箭鸣镝，悍然洞穿阿古德右腿的时候，整个三里部都疯狂沸腾了起来，最后竟是纷纷跪拜在地，汇聚出来了一个庞大的声音：


    
“尔坚！！尔坚！！！”


    
尔坚在鲜卑人的语言里面，是最伟大的头衔，类似于成吉思汗的意思，也表示了整个三里部的部族已经完全被拓跋徳征服了。简单一点来说，之前林封谨要三里部以迁移去海边为目标，就得聚集族中的骨干精英向他们解释，否则得不到他们支持的话，那么拓跋徳这个族长同意了也没有用。


    
而现在的三里部，只要拓跋徳一句话，那就真的是会无条件的服从，抛头颅洒热血也是在所不惜！


    
在三里部族人的高呼声当中，令人惊异的是，就连在场的多里部的族人，虽然脸色难看至极，居然有一大半都慢慢的跪倒了下来，然后泪流满面，将手掌按在地面上，额头紧触泥土示意臣服！


    
毕竟这是一个崇尚强者，崇拜英雄的年代，多里部的族人同样也是鲜卑人，眼见得自己的族中出现了这么一位英雄人物，自然没有不去追随的道理。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被重创的赤必黎，还有他的弟弟赤必虎！


    
而心情最为复杂的则是丘穆陵兰，她自身也没有想到，那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放弃掉的男子，现在竟是成长到了这样要让人仰视的惊人地步！！！


    
※※※


    
法会开到了第五天，虽然各位大喇嘛并没有刻意宣扬通知，但也有虔诚的信众牧民纷纷赶来了，三里部的周围也变得难得的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一群一群的马匹，还有随意驻扎的毡包，倘若是遇到了有活佛出外，一路上更有号角出鸣开道，信徒纷纷膜拜。俨然成了一个大的市集。


    
在林封谨的授意下，便有好几十名三里部的族人取出库存的特产进行贩卖，当然，这些族人肯定被付道士好好的指点了一番，因为走私马帮不久之前才来到部族当中补充了新鲜的货物，所以此时三里部拿出来的东西，在草原上流通的货物里面都算得上是上等的，所以销路非常不错。


    
因此用来摆摊的地方，从天亮到天黑，那叫卖声此起彼伏，而就算本来没有购买欲望的牧民见到了这热闹劲儿，也乐意来到这边游逛一番，可以说是人流量络绎不绝。


    
因为人都有从众的心理，就算是本来不想买东西的，最后也是会忍不住出手，就像很多妹子去超市的时候往往都只是为了买一卷纸，可是东逛西逛下来，觉得这个文胸挺合适，OK，入手，貌似下周就来大姨妈了，OK，舒尔美正大酬宾呢！……最后往往是大包小包的走出超市，买十卷纸的钱都花出去了。


    
法会一共要开九天的时间，结果在第八天的中午，一干专门去做生意的三里部族人便欣喜无比的跑回来报告，说是货物卖得干干净净的，仓库里面已经彻底的清空了，而赚到的利润更是一干人都有些瞠目结舌。拓跋徳心中也自是欢喜，大手一挥便让自己的老婆们去准备一下，中午要开宴请客。


    
话说林封谨最佩服拓跋徳的还是他的种马能力，这厮貌似对女人的抗性为负，虽然不主动去勾搭女人，可是主动投怀送抱的，却是来者不拒。他这才回归部族一个月都不到，就又找了两个妻子两个妾。


    
就算其中的一个妻子乃是刚刚投靠过来的多里部那群人奉献出来，具有很大的政治意义必须要娶的之外，可是其余的三个呢？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后来却在无意当中还听到有部族当中的人暗中抱怨，说族长选择配偶太苛刻了些……听到了这句话，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双眼发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不过在其他的三里部族人眼里面，多找女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只要你情我愿，不是通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草原上面征战不休，女多男少，一个男人有很多女人再正常不过了，甚至哥哥战死，弟弟继承他的妻妾群的例子都比比皆是。


    
有的部族里面男人太少的，向路过的客人“借种”也是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甚至付道士这种货色都在三里部里面混得那个是如鱼得水，眉开眼笑，乐不思蜀啊！


    
在这样的氛围下，林封谨没有受到太多的骚扰，实在是因为他这位林公子身上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的缘故，族里面对他最低的评价，都说他是龙象尊者，有“鬼神之能”，最高的评价便认为他是龙象菩萨在尘世里面行走的代言人。


    
事实上大喇嘛们主持的法会一开始，三里部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家庭当中，就已经多了一个雕工简陋的木像，木像的样子就有些类似于林封谨带着面具披着斗篷的模样。


    
好在对于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林封谨已经在硐人那边经历了一回，已经有了免疫力，所以就随意而为了，不过林封谨却不知道的是，他腰间的那颗红痣的颜色，却又忽然深了许多……


    
此时拓跋徳请客的话，要请的人就多了，所以他的四个老婆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好在拓跋甄肯定会带着几个姐妹过来帮忙，因此忙活了一两个时辰，丰盛的菜肴就依次的被端了上来。


    
这还是林封谨第一次吃到草原上面比较有规格的宴席，除了耳熟能详的烤全羊，手抓羊肉，奶皮子，奶豆腐之外，还有比如羊血肠，野鸡炖蘑菇，柴锅黄焖兔，烤羊尾，油炸打糕，沙枣炒米……流水价的端了上来。


    
见到客人吃得开心，拓跋徳也觉得自己很有面子，便当场夸奖了四个老婆，然后还送给了她们每人一颗珍珠，四个女人兴奋得小脸通红，叽叽喳喳的跑了出去。


    
在吃饭的时候，自然是顺带就说了说这一次的交易情况，族人们也是觉得相当满意的，等到饭后喝过解腻的奶茶，大部分的人便离开了，不过林封谨却是被留了下来，一同留下来的还有几名部族当中的骨干核心成员。


    
拓跋徳拿出来了那一副从阿古德处赢得的西秦妖驻图，对林封谨恭敬地道：


    
“主人，你为我们三里部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一直也都在寻找回报您的机会……”


    
听到了他的这句话，林封谨哈哈一笑，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


    
“你们能够安稳发展，最后在海边站住脚，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第039章 妖骑


    
柯比坚此时也是躬身道：


    
“尊者，无论您的心思如何，但我们三里族的人也是知恩图报的好汉子，所以族长的一片心意，也请您不要拒绝。”


    
林封谨听他们说得慎重，便笑道：


    
“好，说说看是什么回报。”


    
林德将那张西秦妖驻图在旁边的大桌子上面展开，然后指点道：


    
“这上面一共标注了草原上面十四头妖物的巢穴，但毕竟是几百年之前的信息了，所以我们随后请来了族内的老人分析，又请教了一些上师，最后认定这张地图上面，可能存在妖物的巢穴还应该有六处。”


    
林封谨点点头道：


    
“隔了几百年，这张图上还能够具备这样的准确性，也真是难能可贵了。”


    
林德点点头，指住了这张图上的一个点，然后认真地道：


    
“这个巢穴便是可能还存在妖物的六个巢穴之一，并且距离我们这里只有三百三十里，我昨天又去找了一下阿古德，他最后告诉我，那个地方确实是有一头妖物还在盘踞着，并且他承认再等几年，耶哥的实力进一步成长以后，便打算让他去驯服这头妖物为坐骑。”


    
林封谨眼前一亮道：


    
“哦？是么，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去搞定那家伙来当坐骑使使？”


    
林德道：


    
“是的。”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仔细的想了想，喃喃地道：


    
“听起来貌似挺有意思的，对了，既然阿古德已经调查过，那么你应该知道那巢穴当中生活的是哪种妖怪了？”


    
林德道：


    
“这头妖怪的详细资料还是很清楚的，它乃是一头似鹿似马的动物，应该是一只鹿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上下唇发白，所以其名字又被称为是白唇先生，因为它平时多数时候都吃草不吃肉，所以危险性并不大，即使与之狭路相逢，只要不激怒它，那么多半都可以安然离开。若不是制作这地图的时候，它的道行太低，否则的话，肯定早就被驯服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了解了，但重点是我要怎么降服它？”


    
林德终于露出了苦笑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天底下的妖物虽然多，肯成为坐骑的却是寥寥无几。而那些被驯服的妖物臣服的过程都不一样，比如东夏国的柱国将军崔猛降服的那头野猪妖坐骑过程，就是先狠狠打一顿，然后再喂食让它吃个饱，多来几次就驯服了。”


    
“而中唐国君的那一头火炭兽则是根本不用打，直接与之交流，满足了它的条件那么就可以骑乘，而北齐的吕羽骑乘的汗血妖马，则是宁死不降，最后是因为后代被抓到了，这才屈服。所以只能随机应变，投其所好。”


    
“不过又有一点必须要明确，对于大多数妖怪来讲，投其所好是一回事，但是答应做你坐骑又是一回事，就仿佛是忽然有一个人接近你，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你成为了好朋友，但此人忽然提出来让你做他的奴仆……这事肯定是十有八九都不可能的成的。”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了解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德道：


    
“阿古德说，这白唇先生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草原上的雪蘑菇，还有鳇鱼籽。雪蘑菇已经准备好了，而鳇鱼籽则必须要去石勒河附近收购，不过我派遣的人今天下午已经可以回来。所以，若是赶时间的话，今天就可以走。”


    
林封谨道：


    
“那好，你就不用陪我去了，我估计这一次法会虽然让咱们三里部捞到了不少，但是这样也暴露了部族当中的财富，所以我预计法会结束不久，便会有人前来袭击劫掠。若只是想要打退他们，那么应该不会太难，但若是要借此反过来折服众人，壮大实力，则是必须要你来坐镇了。”


    
林德遗憾的叹了口气道：


    
“那么，我让狼突带人护卫您去，他这个人也没什么优点，做事情也没有脑子，只知道猛打猛杀，但若论悍不畏死和忠心耿耿，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


    
草原的清晨是安静而祥和的，整个草原在这个时候就仿佛是娇羞的女子，无论是那即将从草叶上滑落的晶莹水滴，还是婉转啼叫的云雀，十来个若白蘑菇扎根在草原上的毡包，抑或是天边破云而出的一线红霞，都在烘托出一种温柔宁静的氛围，都在勾勒出一幅无限美好的明快画卷。


    
这时候，浑圆的毡包帘子一掀，便走出来了一个人，正是相貌凶恶的狼突，他的动作很是机警灵巧，迅速的巡视完了周围，确认没有异常以后，这才“呜～呜～呜～呜！”的仰头吹起了号角，号角声并不急促，而是十分悠长，一起一伏的在清新宁静的空气里面回荡着。


    
伴随着狼突的号角声，一干人都纷纷的从毡包当中走了出来，林封谨也是走出了帐篷当中，看着天边的冉冉升起来的朝阳，心中忽有所动，忽然闭上了眼睛深深吸气。


    
他浑身上下气机流转，这一吸气看起来竟然给人以一种强烈的错觉，就仿佛是连这朝阳的光芒都随着他这一口深深的吞吸之势，被吸入到了腹中！！


    
一些修道的古籍当中记载的“餐风吞霞”便是这么回事，其实就是修道人的身体机能都异于常人，在全力呼吸的时候，呼出来的热气量大而炽热，造成了短暂的视觉扭曲而已。


    
旁人的人见到了这种奇观，无不瞠目结舌，而这一次选择前来的三里部族人，都是先论忠心再看实力，要的就是他们在关键时候可以以身相代殉死，因此立即有一大半的人都是纷纷的跪拜在地，口中不停的虔诚念诵着什么。


    
这时候，林封谨的识海当中，开始慢慢出现了左二右三，若五片相互重叠的叶子形状黄色阴影，那是最先苏醒的肺神，接着肺神的形状化为点点光芒，接着重新凝聚成了一团黑色的光芒，那光芒又慢慢呈现出来了两个对称形状的元宝形状，而且是竖起来的，这就是接下来苏醒的肾神了。


    
肾神的投影也是渐渐的再次化为了混沌的光芒，随着林封谨的呼吸而慢慢的膨胀收缩着，然后开始慢慢的变成了青色，紧接着，开始慢慢的凝聚。


    
“原来是肝神苏醒了。”林封谨心中生出了一股明悟。


    
肝脏在五行当中属木，五官属目，主疏泄，魂之处，藏血，其华在爪，其充在筋，在志为怒，在液为泪。肝神的苏醒直观的表现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便是自身的抗毒能力有提升，并且目力得到了很大的强化，视野增幅了一倍以上。


    
林封谨还正在体验肝神带来对本体的各方面提升的时候，忽然觉得整个身体竟然还意犹未尽，五神当中已经苏醒的肺神，肾神，肝神之间，已经开始产生了共鸣的现象！他忍不住在朝阳下出声长啸，但那啸声却是充满了苍凉浑厚古朴的意味，若龙吟若象啼若狮吼若虎啸，遗憾的是……就是不大像人。


    
当然，林封谨此时也顾不上这些旁枝末节，他猛然觉得识海当中忽的又是一阵荡漾，那本来渐渐消散的光芒重新凝集，紧接着化为了深黄色的，这种深黄色和肺神苏醒时候的那种明显带着白的黄完全不同，不过却是幻化得极是缓慢。


    
而林封谨也只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的气血也在不同的翻涌，好在早上刚刚用百草炉萃取了一些肉苁蓉的精华，急忙喝了下去后这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识海当中，一个扁椭圆形的深黄色器官慢慢成型，这一次难怪林封谨积累了这么久才获得了晋升，原来是一次性苏醒两大神脏！不过肝神和脾神乃是互为表里，关系格外紧密，二者同时苏醒也并不算什么离谱的事情。


    
脾脏在五行当中属土，五官属口，脾土藏，统血，谓之主，主肌肉，运化水谷，主升清，后天之本。它苏醒以后，主要是对于其他的神脏进行强化辅助，具体的直观表现就是：


    
林封谨的肺神炮的威力和范围都得到了强化（当然，对肺经的伤害肯定也是随之增加），嗅觉和听觉过于灵敏可能引起的负面效果得到了削弱，同时获得了夜视的能力。


    
顺带说一句，这夜视能力并不是美国特种部队戴上的那种红外线类型的，而是哪怕周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在林封谨的视野里面，周围的一切依然看得清清楚楚，就仿佛是夏天傍晚六七点，太阳刚刚沉下地平线的模样，显得温和而鲜明。


    
这样一来，林封谨的妊五神心法便已经几乎要大成了，此时五神当中，唯一没有苏醒的便是心神，却也是五神当中最重要的一神！


    
因为心神乃是五神脏当中当之无愧的核心，有了心神居中运筹帷幄主持大局，这才可能使五神脏运转如一，发挥出最大的威能。而五神脏在人的体内，强大起来以后调动的是人的潜能，这种由内而外的修炼方法，也是深得养生之道的道理。

第040章 五神苏


    
林封谨心中也是颇有些遗憾，因为往往最先苏醒的神脏，都会因此额外获得与之相关的一项特殊能力，但接下来苏醒的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只能慢慢修炼出来，比如说林封谨的肺神最先苏醒，那么他就获得了肺神炮的这个强大的能力，但是想要获得其余四神的特殊能力，则是要机缘巧合了。


    
除了肺神炮之外，其余的四神能力分别是：心神箭，肝神刀，肾神鼓，脾神啸。


    
只是林封谨却已经有些依稀知道，五神的能力虽说是不分彼此，但最强大的，很可能还是心神最先苏醒的人，因为心神毕竟是统辖居中，不过这种事情也是急不来的。


    
更重要的是，目前林封谨感觉肺神炮用起来也很给力——虽然差不多用一次就得猛咳一周，还是那种喝止咳糖浆都无效的剧烈咳嗽。


    
因为林封谨这一次骤然两神苏醒，所以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他本来一直身体就不大好，所以继续往前走就不大现实了。一干人当然是以他马首是瞻。


    
其实最痛苦的是付道士，他这一天结束以后直接将右手拿了个绷带吊了起来，龇牙咧嘴泪汪汪的见到人虽然啥话都不说，眼神却是充满了控诉。


    
这也怪不了他，换成是谁用百草炉攥上个小半天药材，肯定手也会酸得不得了的，何况付道士自从来了草原以后，已经彻底的堕落在了草原妹子的风情当中了，他虽然猥琐邋遢了点，但装神弄鬼的本领还是有几分的，平日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眼下被林封谨使唤牲口似的虐待了大半天，当然是欲哭无泪。


    
林封谨在这里整整休息了两三天，这才缓过了劲儿，继续往那妖怪盘踞的地方出发，又走了一天后，他们来到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此时眺望远处，已经可以见到皑皑的雪山，还有山脚郁郁葱葱的密林，显然这个地方已经是在草原的边缘了，有一条河流从这里流过，宽的地方有十来米，近的地方也有五六米，那水流清澈见底，看起来十分可人，嫩绿的水草十分丰茂，还有各种野兽的踪迹也是随处可寻找。


    
此时一干人走得发热，看那河水清冽，便纷纷去洗手洗脚，只觉得触手处奇寒彻骨，应该是雪化以后的流水，但奇怪的是，将那些跑得又热又累的马儿牵来，却是死活都不肯喝这水。


    
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以后心中一动，顿时想起来了一件轶闻，然后从旁边拿了个酒杯出来放在地上，拿了个瓢舀着这水慢慢的往酒杯里面倒。


    
令人惊奇的是，随着水一点一点的加入进去，明明水都蔓延过了杯子口接近一寸，却依然是不会淌出来。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林封谨却是沉默了一会儿道：


    
“搞不好这地方栖息的妖怪不止一头呢，不过那一副西秦地图上面记载的妖怪乃是只能驯服乘骑的，这头水里的妖怪显然不具备被骑着还能驰骋沙场的功能，所以没有被标注出来。”


    
狼突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道：


    
“这水为什么倒在杯子里面那么多都不溢出来？”


    
林封谨道：


    
“那是因为妖怪的巢穴就在附近三里内，它身上的体液啊，排泄出来的屎尿之类东西，都是混合在水里面被冲了下来，所以水的性质都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我们的眼睛是分辨不出来的，但是牲畜能，所以马儿也不喝。”


    
狼突奇道：


    
“喝了会怎样？”


    
林封谨正要说话，不知道溜到了什么地方去的付道士忽然出现，吧嗒着嘴巴挤了进来，脸上还有些湿淋淋的：


    
“这水真是凉牙齿啊……不过还是挺好喝的，甘甜清冽，咦大家在这里做什么？喂喂喂，为什么都看着我？”


    
※※※


    
经过了一番紧急施救以后，吐得稀里哗啦的付道士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不过看起来也是奄奄一息，十停命当中去了九成。不过一干人既然没打算和水里面的妖怪有任何瓜葛，所以当然也不会去招惹它，很老实的就离开了河边，然后对准了不远处的那片雪山下的森林疾驰了过去。


    
虽然那林子和雪山看着挺近的，但骑马的话，也整整奔驰了接近两三个小时才到，这时候已经是红日西沉，暮色降临。


    
不过，根据西秦国的调查，这时候也是驯服食草动物的最佳时段。因为根据它们的习性，此时多半都是在装了满肚皮青草然后重新呕吐出来在嘴巴里面重新回味——按照人类的习惯略等同于吃了一肚皮生蚝和牛鞭在酒吧里面搂着妹子的状况——所以心情应该是会比较好的，至少在被驯服之前比较容易被靠近。


    
本来所有人觉得，找到这位白唇先生估计也会耗费一两天的时间，直到它禁不住诱惑跑来吃带来的雪蘑菇和鳇鱼籽为止，但是，这个世界上面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大量的复杂变化，事实上，他们这群人到达了那栖息地之后，只用了不到盏茶功夫就找到了正主。


    
然而，在见到这位白唇先生以后，所有的人包括林封谨在内，都是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很是呆滞无言。


    
因为他们看到的白唇先生，已经没有可能再被驯服了，这并不是说它的性情暴躁桀骜孤芳自赏绝对不可能屈服于人，而是由于——白唇先生此时已经只剩余下来了一个脑袋和大半个身躯，还被藏在了树顶像风干的腊肉一样，血淋淋悬挂着……这头甚至被记载在了西秦国宝《妖驻图》上，赫赫有名的大妖怪，居然死掉了！


    
林封谨此时的嗅觉十分灵敏，走入到了这一片丛林区域以后，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道，很显然，他们肯定是要弄清楚血迹的来龙去脉，结果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这里来，然后，就发现了它的遗体……


    
白唇先生看得出来是一头好坐骑，呃，至少在它活着的时候应该当得起这个评价，健壮的四肢，宽阔的脊背，头顶那对光芒氤氲流动的大角更是有极强的杀伤力——由此也可以看出，凶手应该不是人类。否则的话，这一对价值连城的妖角就应该被带走。


    
经过一番检查以后，狼突便过来对林封谨道：


    
“看得出来，这只鹿妖是在瞬间遭受到了猛烈的突袭，所以根本没有来得及发挥出来善于奔跑的优势就被重创，而它的尸体内脏被完全的掏空吃掉，包括内丹也消失了，可见攻击者是优先吞噬的内脏和妖丹，接下来才进食躯干，所以剩余下来的残骸才是身躯和脑袋。这样的捕猎习惯基本上可以判定，是一头凶猛强悍的野兽干的，当然，它肯定也是一头妖怪。”


    
林封谨皱起来了眉头，虽然他没有和妖怪正面交手过，但是，狗王身边的那两头犬妖的实力，却是知道很是详细，若不是自己当日运用计谋狠狠的坑了这两头半妖一把，那么对狗王一战自己必死！就算是现在，自己带着这群人遭遇上那两头半妖犬，估计至少要死上一半的人，并且还未必留得下来一头半妖犬！


    
而那只是半妖犬！在这世上活了顶多一二十年而已，还不会妖丹攻击！


    
而白唇先生被记载在西秦妖驻图上的时候，就应该是一头比较有名的妖怪，可以称得上是潜力股，而西秦妖驻图却是几百年前的古物，换算下来，这头鹿妖的道行恐怕都接近千年。估计它要干掉狗王的那两头半妖犬就和玩似的……


    
可残酷的现实是，这白唇先生却仿佛是玩似的被干掉了……


    
由此不难推断出，林封谨他们此时面对的，将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事实上，若不是考虑到白唇先生乃是吃素的这个重点，林封谨说什么也不可能跑到这里来的。他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谨慎。


    
因此在意识到了面对着莫大的危机以后，林封谨立即二话不说便让人转身就走，从白唇先生的尸体新鲜程度上来看，那头神秘的猛兽只要消化能力不算太变态，此时应该还是饱饱的，猎食欲望就不会多强烈，因此若现在逃的话，那么所有的人也是很有可能在它老人家主动出来维持秩序之前逃走。


    
这帮跟随来的三里部族人也很果断对林封谨的话照做。不过一干人上了马扬鞭快跑了好一会儿。林封谨依然是觉得很不对劲，因为白眉先生的那股血腥气似乎根本就没有散掉，反而越发有些浓郁了。


    
他正在纳闷间回头一看，顿时都几乎要气笑了过去，原来那个鹿头和大半截鹿的身体正被托在马背上面跟着一道走呢。看落在最后的付道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肯定就是他干的好事。

第041章 要鞭不要命


    
林封谨背上一股子冷汗就冒出来了，他虽然不知道那秒杀白唇先生的妖怪品种究竟是什么，但是根据野生动物的特点，要么就是猫科动物要么就是犬科动物——家养的猫狗嘴巴里面叼了东西你去扒拉下来，都会本能的护食反抗几下——何况是这老妖怪？


    
林封谨立即猛的跳下了马来，揪住付道士就是狠狠的一顿批评，然后便将白唇先生的遗体三下五除二的扒拉下了马背，弃尸荒野。林封谨正满意的叹了口气往前面走，忽然又见到了付道士泪汪汪的双眼和眼巴巴的表情：


    
“主人！其他的我就不说了，那鹿鞭咱们还是割掉吧，妖怪估计对这玩意儿是没什么兴趣的，这玩意儿用来合药，可以说是大补精血啊！”


    
林封谨怒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如此贪心，也不怕把命送掉？（此处略掉两百字），只割鹿鞭有什么用，把蛋一起也割下来啊！真是无知。”


    
※※※


    
草原上的汉子杀牛宰羊都是做惯儿的活儿，通常只要一把小刀，活着的一头壮羊——不是现在这种添加剂催肥素可劲儿的喂半年出栏的那种——大概半个小时候就肉是肉骨头是骨头，直接在锅里面咕嘟着，然后发出了扑鼻的香气。所以他们剔条鹿鞭下来也就是分分秒的事情，毕竟马牛鹿这些食草动物的生理结构也就差不多。


    
割掉鹿鞭以后付道士就眉开眼笑的想要往酒葫芦里面塞，林封谨立即就斩钉截铁的制止了这种无知的行为，好歹这也得洗洗吧，要是白唇先生死前大小便失禁了，自己岂不是还得喝他尿？


    
将这些事情弄妥当以后，一行人也没耗费几分钟的时间，一干人便继续上路，眼见得虽然天色越来越暗，但他们好歹也应该奔驰出了二十来里地，估计也是差不多相当的安全了，所以大部分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林封谨紧紧的皱着眉头。


    
忽然之间，走在最前面的人大叫了一声，叫声当中充满了惊恐的味道，所有人都策马涌了上去，便见到了之前抛弃掉的白唇先生的那个大脑袋正在前方的路上，毫无生机的黑洞洞瞳孔凝视着他们，却是泛出来了浓烈无比的诡异气息！


    
林封谨心神闪动之间，立即道：


    
“鬼打墙！”


    
付道士听了以后，眯缝起眼睛看了看，然后咧了咧嘴，露出了被水烟熏黄的板牙奸笑道：


    
“雕虫小技！”


    
这厮说着的时候，却已经是麻利的点燃了两张皱巴巴的黄纸符猛抛了出去，这两张黄纸符看起来就皱巴巴的极其普通，不过被付道士甩出去以后，就像是刘谦甩扑克牌那样，居然以惊人的速度一下子就掠了出去，在空中还残留下来了两道浓烈的黑烟轨迹。


    
紧接着这两张符咒便是像在虚空当中粘到了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就焚烧了起来，直若被泼了汽油一般！空气里面立即也响起了一连串的“吱吱”叫声，那声音却像是在空洞的礼堂里面有好几百只老鼠在慌乱的奔逃似的。


    
紧接着就见到了付道士一个狗吃屎的动作猛扑了出去，手中却是有着一张类似渔网的东西，狠狠的罩在了一块石头上，哦，不对，他将那块石头从渔网里面挑了出来，顺手抛开。


    
紧接着就看到渔网里面有指头大小的一团黑烟似的东西，就仿佛是一个久久不散的烟圈儿，在渔网里面飘啊飘的，一接触到渔网的边缘就发出“丝丝”的响声，仿佛是烧红的烟头被弹到小便池里面的那一声儿响……


    
“这是什么？”林封谨奇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发话，但是看得出来他们的求知欲也很旺盛，都将付道士给眼巴巴的望着。


    
被众人瞩目，显然付某某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立即趾高气扬的道：


    
“这是一头厉鬼。”


    
“什么！！”众人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指头大小的烟圈儿：“这就是传说当中的厉鬼？”


    
付道士累得气喘吁吁的，却还是很潇洒的抹了一把头发道：


    
“不错，当然是厉鬼了。知道为虎作伥这个成语不？被巨虎吃掉的人就会变成伥鬼，专门引诱无辜的人被老虎吃掉，我抓到的这玩意儿就和伥鬼类似，不过没有伥鬼的残暴，多了几分阴毒。哈哈哈，这玩意儿拿回去给我的五鬼吃掉，大补，大补啊！”


    
所有的人听了以后脸色都难看至极，然后火速跳上了马背可劲儿的挥鞭子抽马屁股——之前一帮人还指望那头秒杀白唇先生的牛逼妖怪大人有大量，能够将自己这群人当个屁放了，现在看起来那就是一厢情愿啊。


    
那妖怪的小弟都缀着自己这群人不知道多久了，还来了个鬼打墙，那啥，俗话说得好，小弟都来了，大哥还会远吗？而打狗都要看主人，大哥一来看到自己的小弟被收拾得一塌糊涂，难道会不愤怒的为小弟们把场子撑起来吗？


    
林封谨一行人尽管疯狂逃走，但毕竟先前被“鬼打墙”干扰了一段时间，所以这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话说这时候的草原，的确有几分天苍苍，野茫茫的壮美，但现在林封谨这群人谁还有心情停留下来欣赏一下这美景，都是亡命跑路。


    
“来了！！”林封谨的鼻孔微动，他此时乃是处在下风口，立即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还是热烘烘骚呼呼的那种迅速接近！这样的恐怖逼近速度，不要说乘骑的马儿的奔驰速度！哪怕胯下就是慢一点儿的摩托车，要追上来也就是分分秒的事情！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即招呼了一声，拨转马头换了个方向继续逃。


    
很快的，所有人胯下的马儿也开始不安的发出了嘶鸣声，看得出来它们也本能的感觉到了恐怖正在慢慢逼近，进而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惧里面。这时候根本就不用人挥鞭子抽了，马儿都在竭尽全力的跑着，虽然它们的速度与后面那家伙追杀的速度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空气湿润了起来，雾气也是有些氤氲，更是有哗啦哗啦的水声，那条清澈的河流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狼突眼前一亮，立即喊叫了起来：


    
“大家注意，实在不对的话就往水里面跳！一般猛兽不是万不得已的话，是绝对不会跳水的，尤其是这水里面似乎也有妖怪……？”


    
“这水不是不能喝吗？”


    
“这水里面不是也有妖怪吗？”


    
“都他妈别废话，这水喝了下去还能救治，这水里面是有妖怪，但至少现在还没有瞄上咱们，但被后面那怪物追上却是必死无疑，你是愿意马上被追上死掉，但是跳水却不一定死，你自己想想选哪样把？”


    
“……”


    
一干人刚刚扯了几句，猛然之间腥风大作，刮得人的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林封谨这时候立即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威胁直扑而来，充满了疯狂残暴的意味在里面，他双脚一踩马镫，整个人立即扑了出去，凌空没忘记踹上付道士一脚！


    
就在两人狼狈倒地翻滚的时候，他们本来乘着的两匹马忽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嘶鸣声，下一秒，血水疯狂怒激了出来，起码飚出来了也有一两米高，那两匹马继续往前方奔跑了两三丈，忽然失去了重心一头撞倒在地，竟是被撕成了残缺不全的三四片，而尸体还在一面翻滚一面喷血，场面极其惨烈！！


    
这时候，才见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庞大影子从血雾里面现身，这巨大影子虽然在迅速靠近，并且带着一股十分凶残而血腥的气势，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行动里面带着很明显的慵懒和优雅，就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面闲庭漫步一般。


    
林封谨落地之前，在半空当中蜷缩起身躯，然后在落地的瞬间将手按在了地上，一个借力翻滚后便顺利逃开了两三丈，他此时体内已经妊娠出了四神之力——拿黄易之前的小说套路来说，就是奇经八脉当中已经通了五六脉——个人身体素质自然是水涨船高。虽然还是灰色头发未老先衰的模样，但是已经是凌驾于武举人之上，所以做出来这些高难度动作自然是举重若轻。


    
不过林封谨刚刚喘过一口气，耳朵当中就已经听到了“噗通噗通”的声音，简直就仿佛是饿了几天的人在下饺子一般，正是随同而来的这些三里部的勇士。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林封谨知道，若面前是刀山火海枪林弹雨，甚至是多里部的几万人，这些勇士都敢舞着马刀护着自己一头撞进去，可是来到这里以后，先面对水里的妖怪，然后是老妖怪的尸体，然后是厉鬼……本来就处于在了一种恐怖的气氛当中，现在正主现身，自然是紧绷的神经立即断掉了，面对未知恐怖的东西，是个人都肯定以先保护自己的小命为第一要务。

第042章 妖见妖


    
此时林封谨忍不住回头，就见到那庞大影子的身体周围似乎朦胧着一层水汽，加上天色本来就是朦朦胧胧的，瞅上去就仿佛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而且毛玻璃还是质量特不好的那种，完全看不清楚其细节。


    
林封谨只见这庞大影子的脑袋似乎偏了偏，立即拔出了自己的狗腿刀护在了身前，然后朝着旁边迅速翻滚了过去。在翻滚的过程当中林封谨只觉得自己的右手上忽然传来了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道，紧接着就是“铛”的一声脆响！


    
林封谨整个人就腾云驾雾的直飞了起来，右手都已经完全麻木了，忽然觉得有些握不稳狗腿刀，仔细一看，却发觉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震破了，撕裂了老大一个口子出来，刀柄上滑腻腻的全部都是鲜血，却是手都被震得麻痹了。


    
他整个人重重的落地以后，剧痛才从浑身上下传来，并且头昏脑涨天旋地转。可是林封谨连神也没有回过来，就猛然又觉得巨大的威胁再次袭来！也亏得他反应奇快，刀交左手又往外面一格，并且他知道对方的力量比自己大得恐怕不是一点半点，所以还特地用了个卸力的方法。


    
林封谨再次被打飞了出去，好在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在空中就拧腰扭身，落地后一个翻滚就爬了起来，稳稳站住。


    
连续两次被玩弄也似的打飞，林封谨也是有了火气，他看着在雾气当中涌动的那个庞大模糊的黑影慢慢逼近，猛然深深吸气，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喀拉喀拉”的一连串的响，一股洪荒猛兽般的气息狠狠的笼罩住了方圆十余丈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


    
凭空里却响起了一声霹雳也似的怒吼，若惊雷滚滚从天边碾过似的！以林封谨为中心，那些枯枝败叶连带尘埃泥土似爆炸一般的向外面激飞，那声音更是直冲云天，带着无尽的愤懑和不甘似乎要向天地都在宣告自己的归来似的。


    
肺神炮！！


    
只是一瞬间，周围的雾气就被吹拂殆尽，露出了一头正在按爪前行的巨豹！！这头豹子十分庞大，连尾巴的长度至少达到了四米，它浑身的皮毛却是水蓝色的，极有光泽，上面还有碗口大小的淡黑色斑点。


    
而一眼就能看出它与众不同的是，其嘴巴里面还生长出来了两根若剑齿虎也似的獠牙，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是放血利器。当然，若是捅到了人的身上估计和被长矛刺一下的效果差不多。


    
很显然，这巨豹也是被林封谨的肺神炮所震慑住了，而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血脉流行的速度至少变快了四五倍，头顶上的妖命气运翻涌，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狗腿刀，大叫一声就高高跃起，对准了面前的这头牲口就直劈了下来。


    
狗腿刀的刀刃上，似乎都因为速度太快而与空气摩擦，响起来了尖锐无比的破风声，重重的斩在了豹子的大头上面。可是对于林封谨来说，那感觉简直就仿佛是斩到了一块岩石上面，胸口立即就憋闷无比，强忍着才没有将一口鲜血呕吐出来。


    
他整个人也是若中雷击，人仰马翻丢盔弃甲的翻滚了好几圈，只觉得喉咙里面腥甜无比，终于忍不住呕出来了一口血。


    
然而看林封谨的这全力一击，终究还是吃了狗腿刀乃是凡铁的亏，也只能给这巨豹子的脑袋上面多弄些皮肉伤势出来而已！而这一刀，更是将这巨豹从震慑状态解放了出来，这猛兽立即怒吼了一声，将林封谨的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接着后腿微屈，便要蹬地扑上。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斜刺里抛过来了一张符咒，那皱巴巴的符咒上面还燃着油绿油绿的火焰，“蓬”的一声就砸到了这巨豹的头上，然后火焰灭掉，从其中钻出来了一团黑烟，一溜烟儿的就对准了另外的方向飘射了过去。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巨豹本来估计是要将林封谨碎尸万段的心思，却一下子就怒吼着对准那黑烟扑了上去，就仿佛是狗撵兔子似的十分利索。


    
乘着这关头，付道士这才满面惶急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吃力的拽着林封谨将他拖起，急声道：


    
“主人主人，赶快下水，这王八蛋被我用一张迷魂符给引走了，你看它追得多坚决哪，大有刀山火海都誓不罢休的模样，可见它对你有多痛恨，等它回过神的话，就来不及了。”


    
林封谨甩甩脑袋，却还是觉得直犯晕，踉踉跄跄的往河边一面走，一面又好奇的道：


    
“这玩意儿追迷魂符十分坚决……和我有什么关系？”


    
付道士干笑道：


    
“这个……中了迷魂符以后，那王八蛋瞅前面飘的孤魂野鬼就是你的样子，你在它眼里面就是块石头。”


    
林封谨：


    
“……我们还是快走吧。”


    
林封谨气喘吁吁的奔跑到了那条小河旁边，已经听到后面一连串雷鸣也似的怒吼声，很显然，这巨豹都可以驱使伥鬼来作为手下，这些阴魂这类的东西对它显然就没有太大的用处，那迷魂符用在它身上没被直接免疫抵抗就算是质量过硬了，竟然还持续了这么久！真的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好在此时林封谨距离河边也不远了，约莫就是两三步的距离，他很干脆的一个冲刺鱼跃，便扎入了水中！


    
这河水之前就提过，格外的冷冽，所以一入水以后林封谨就哆嗦了起来，不过哆嗦完以后却惊喜的发觉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在水下游动起来的时候，有一股格外得心应手的感觉，而且憋着气也不觉得怎么难过，浑身上下的皮肤似乎都有一股凉丝丝的气息往里面渗透，因此在水底下不说什么呆个十天半个月的，但至少半个小时换一个气那是很有把握。


    
这应该是林封谨肺神修成带来的额外好处，当然，估计也和他曾经吸收过一头“霸下壳”的精华有关，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襄樊可以说是水陆云集，珍稀宝物比比皆是，比那霸下壳珍贵牛逼得多的东西林封谨之后也不是没有见过，偏偏就是没有办法吸收。


    
林封谨正得意的时候，猛然觉得周围的水体都在剧烈震荡，他回头一看，眼睛都瞪大了！！后方十余米处就仿佛抛了个炸弹下来，那一处的河床的水都彻底浑浊。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消说，肯定是那头巨豹锲而不舍，悍然扑到了水中前来追杀！


    
林封谨忽然记了起来，他前世就在动物世界里面看到过，豹子既是攀爬专家，可以将比自己重一倍半的猎物吊到树上去，更是游泳健将还能抓鱼，但那是非洲猎豹啊，这妖怪的爹妈当中难道还有非裔人士？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个混血儿……


    
虽然眼前的这局势对自己相当不利，但林封谨也绝对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自然是在水底下疯狂游动，坚决要与这妖怪拉开距离。好在这豹妖总算不是太变态，下水以后虽然扑腾得欢实，总归还是比在陆地上的速度减慢了不少，一时间要它来泅水抓住林封谨，还真的不是太容易。


    
这一人一豹顺流而下，顷刻之间就追逐了至少十余里，大概是河流沿途有支流汇入的缘故，所以水流开始趋于平缓。林封谨虽然感觉自己在水下呆着问题不大，但是在这样低温的水里面还要疯狂游动，体力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所以已经有感觉到有些心虚气喘。


    
他心中暗自叫苦，已经开始准备未雨绸缪一下，是不是换一种方式跑路，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发觉前方的水底下似乎有什么异样。他之前还以为是水草啊，木头之类的，但那东西在水中摇头摆尾的前行，来得极快，给人的感觉简直都不是在水里面逆流而上，而是在油里面钻那样从容迅捷悠然。


    
这水本来就清澈，林封谨此时肝神苏醒，既有夜视能力，目力也是十分锐利，远远的就见到前面游来的那东西竟是一条蛇！


    
巨蛇！！


    
这条蛇的体表上面覆盖有大量的鳞片，看起来就仿佛是穿戴了一层铠甲，更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前部竟然已经冒出了一对前爪，虽然这对爪子目前看起来还只能当成摆设的用途，但是蛇只要长了爪子，不管是大小数量有没有用处，那就已经有资格被称为蛟，蛇为妖，但蛟则是半神了，等到四只爪子都长齐全了，就二转为龙，修成正果！


    
话说当年白娘子的原身要有这么一对爪子，法海见了她肯定就不会打打杀杀，而是请美女一起去金山寺喝茶，顺带享受点供奉香火了。这可是有例可循的，西游记里面的白龙马取经成功后，就是八部天龙，可以被雕刻在佛龛上面坦然接受香火。

第043章 河神


    
俗话说在面临困境的时候，那叫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林封谨此时却是深深的觉得那算个屁啊，自己若是真的要面临这困境那该多幸福，他现在是置身于黑暗恐惧的水底世界，后面是杀妖都不眨眼的凶残豹妖，前面则是神秘莫测的妖蛟，估计今天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忽然之间，水体再次激荡了一下，林封谨却是发觉那头妖豹离开了水跃上了岸去，看来这厮的智慧很高啊，知道在水里面和那头妖蛟冲突起来肯定是得吃大亏。


    
林封谨也是犹豫了一下考虑自己要不要上岸，不过随着那妖蛟的逼近，他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的征兆，因此便提心吊胆的留在了水下，只能紧紧的盯住了这头妖蛟，同时全力提防。


    
这头妖蛟也并不逼近林封谨，而是隔着几米的距离看了过来，忽然之间，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妖命者……你是妖命者对不对？”


    
妖物通常都有很高的智慧，具备与人沟通的能力半点儿也不稀奇，林封谨心中顿时大喜，这厮只要不是直接扑上来就好，双方能沟通就是天大的幸事，肯坐下来谈的话就更妙了——


    
它要是饿了自己就拿一百头牛羊来赎身，当然若是非要吃人就让林德去讨伐个部族抓一百个人来献祭，要地盘让三里部来这里扫荡一番也行，要女人就将草原上最美丽的女……等等，就让人去抓一百条母蛇来侍候！


    
听到了这妖蛟的询问，林封谨也学着盯着它的眼睛道：


    
“没错。”


    
妖蛟又传递过来了一个信息：


    
“我三百年之前也遇到过一个妖命者，但你和他们的感觉不大一样，否则的话，刚刚听到了你的吼叫声就可以确定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林封谨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妖怪竟然求自己帮忙那就好说了，这就代表至少短时间内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他还是谨慎的道：


    
“那要看是什么忙了。”


    
这时候，这妖蛟忽然“哗啦”一下子从水里面立了起来，大半个身体都竖着，小半身体还在水里面，林封谨顿时就觉得这动作眼熟得不得了，只是思路上卡了壳，后来想了半天才知道了那不是眼镜蛇发怒的招牌动作吗？


    
这妖蛟在水里面呆了一会儿，估计是在和那头妖豹在交流什么信息，隔了一会儿那妖豹不甘的从喉咙里面恨恨的低吼了几声，转身便走，重新变成了那种浑身上下都被雾气笼罩的模糊样子，迅速的消失在了黑暗当中，而妖蛟则是直接往上游游了过去，理都不理会林封谨。


    
林封谨正在庆幸自己貌似被忽略了的时候，好不容易爬上岸拧干衣服打了几个喷嚏，正在寻思往哪里去，然后便看到从河流上面漂流下来了一只羊皮筏子，皮筏子上面有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撑船的是个穿着羊皮袄子的老头子，见到了林封谨就将羊皮筏子靠了过来，然后很恭谨的请他上去。


    
此时林封谨反复权衡了一下是马上逃走还是上船，最后还是选择了上船。原因很简单，现在逃走的话，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那头妖豹会再次追袭而来！为什么这么肯定？只看那头妖蛟走得如此淡定从容有把握就知道了……


    
上船了以后，那老头子立即恭敬的递给了林封谨一袋酒暖身子，然后又拿出来一个盘子，里面是用油酥透了的小鱼拿来当下酒菜，林封谨此时完全都处在迷惘当中，便想从这老头子身上套些话，便试探性的道：


    
“你老人家的胆子不小哦，竟敢在夜里下水？”


    
在北方，夜航通常都是禁忌，比较有名的就是黄河自古不夜航的传闻，这老头子一看就是个普通人，咧着嘴露出了没有牙齿的牙床，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哪里有这个胆子，只是河神爷爷吩咐来这里接官人你，小老儿自然是唯命是从，他老人家既然点了头，区区的夜航也叫个事儿啊？”


    
很快的，林封谨便跟随着这个老头子来到了一处村庄当中，这里早就有人等候了。然后便有人把林封谨请进去，换上干爽衣服，红糖姜汤也端了上来，却没有嘘寒问暖之类的，都是毕恭毕敬的站在旁边将林封谨供着似老太爷一般。


    
看得出来，这村庄里面的都是普通人，并且“河神”对他们的影响力极大，林封谨这么一个陌生人，他们是拿出来了村子里面最好的东西接待，而且还派了一个闺女来服侍。


    
套了一会儿话以后林封谨便问了出来，原来这河神颇有些神通，比如可以小范围内降雨，又比如可以护佑村民在水上不出事故，并且索要的贡品也是很有限，一年一头羊就行，唯一的要求就是为它修筑一座庙宇来供奉。


    
此时林封谨又问起自己还有一群同伴同样落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村子里面的人都异口同声的说，只要河神肯饶他们，那么必然是半点事情都没有的。林封谨顿时心道难怪得那妖蛟走得如此干脆头也不回，原来是捏有人质在手……


    
当天晚上林封谨便在这村子里面住下了，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等他吃过早饭以后，村长便来到了他的面前，诚惶诚恐的道：


    
“河神爷爷请您去他的神庙见面。”


    
林封谨点了点头，忽然奇道：


    
“河神是怎么发号施令的？”


    
村长是个慢吞吞的老头子，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拿他的旱烟袋指了指，然后……林封谨看到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像神棍的猥琐道士，噢，原来是付道士找来了，这厮眼圈红红的，貌似刚刚流过眼泪，一见到林封谨就激动的道：


    
“主人！！！我的鞋磨破并且跑丢了，让人做新的太费钱了，给我十两银子买鞋吧！”


    
“……买鞋需要十两银子吗？！！”林封谨青筋爆绽的怒喝道，一脚就踹了过去，然后转身过去不理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村长笑道：“劳驾再指指。”


    
村长也是好脾气，憨厚的笑笑，继续指了指：


    
“就是狗剩子，喏，正在咬手指头那个。”


    
林封谨其实早就看到了这奇葩，三十来岁的汉子，流着口水咬着手指头蹲在树下看蚂蚁，不时发出两声傻笑，忍不住情不自禁的道：


    
“他……他就是代替河神发号施令的人？”


    
村长道：


    
“是啊，河神有什么事情对我们说，便会上他的身，普通人的生辰八字是没有办法过阴的。”


    
听了村长的话，林封谨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按照命格的观点来说，一个人若是傻子，那么肯定是三魂七魄当中有魂魄受到了损伤，像是这狗剩子的状况，多半是三魂当中的幽精魂受损，七魄当中的雀阴、吞贼、非毒魄出了问题。


    
而这种神识受损的人，对于外界的侵袭自然就会没有什么抵抗力，因此，妖物的神识要侵入占据其身躯耗费的法力就会少许多，倘若只是要个传声筒的话，那么肯定是首选他了。


    
接下来在村长的带领下，林封谨便向着七八里外的河神庙走了过去，这河神庙修筑的地点却是十分的独特，必须要攀山越岭，却是修在了一角鹰嘴也似的山崖上面，位于半山腰附近，跳下去就可以落到河中，这里已经是草原和山脉的交界处，因此河神庙的门口便恰好是对着漠漠草原，可以饱览浩瀚山川，令人心神都为之开阔。


    
这河神庙当中，供奉的神像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很正经的龙王，塑像也并不凶残什么的，不过在龙王的旁边，则是有几个小牌位，牌位上写着的是水君敖液，水使敖池，水役敖溪，看起来“河神”应该不止是一条了，而是一大家子。


    
将林封谨送到了这里以后，村长先上香磕头，虔诚的膜拜了一番，然后就退了出去，等他走了大概不到袋烟功夫。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就从龙王庙的后堂走了出来，只是形象有些飘渺，应该是幻象，最明显的铁证就是他的衣角什么的在空气当中都会偶尔化作黑色的雾气飘逝而去。


    
这来人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林封谨道：


    
“敖液见过先生。因为在下道行浅薄，所以只能在这庙宇里面借助香火才能够化形和先生相见。”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还要先谢谢敖长者的救命之恩了。”


    
敖液呵呵一笑道：


    
“救命之恩也算不上，大人身份特殊，就算那头豹子拥有罕见的天妖血脉，也是不敢犯这忌讳……你们身上的宿命之力，至少对于我们来说，是完全的禁忌。”


    
林封谨听他说得一头雾水的，不过想到自己的“妖命者”身份以后，便觉得可能与此有关，倒是旁边的付道士奇道：


    
“天妖血脉，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第044章 原委


    
敖液扫了付道士一眼，本来似乎不想说什么，但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便回答道：


    
“天地的法则虽然严酷无情，但无论对人还是对兽来说，却也都有一线生机，上古的妖族大能甚至可以修炼到飞升的地步，化为星辰，与天同寿。”


    
敖液见到林封谨脸上有不信之色，便询问道：


    
“若是先生不信，那么敢问一句，人是从何而来？”


    
林封谨本来想脱口而出是从猴子进化来的，好在出口之际强行忍住，便根据古书上的记载道：


    
“有史记载，是女娲娘娘造人而出。”


    
敖液微笑道：


    
“敢问女娲娘娘是什么形象？”


    
林封谨心中巨震！！依然答道：


    
“是人首蛇身。”


    
敖液露出了满意之色，却不提女娲娘娘的事了，然后对付道士接着之前的话题道：


    
“上古时候，飞升的妖族大能林林总总一共有二十八位，后世人便将之记载成二十八宿，从这以后，这世上的鸟兽鱼虫虽然千奇百怪，修炼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门，不过到了最后，总归是脱离不出这二十八宿的原型范畴。而那些一出生就类似于二十八宿的原型的妖怪，便可以说是得天独厚，通常都认为它们是具有了上古妖族大能的血脉，因此就将其称为是天妖血脉。”


    
注，二十八宿为：


    
东方青龙七宿：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南方朱雀七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西方白虎七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北方玄武七宿：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


    
被敖液这么一说，林封谨立即就回忆起来了追杀自己的那头妖豹的异像……十分庞大，连尾巴的长度至少达到了四米，水蓝色的皮毛并且极有光泽，上面还有碗口大小的淡黑色斑点，嘴巴里面还生长出来了两根若剑齿虎也似的獠牙。


    
二十八宿林封谨也是十分熟悉的，因此略一动念便道：


    
“难道，那豹妖便是拥有苍龙七宿当中箕水豹的血脉？”


    
敖液点点头道：


    
“不错，所以它虽然修行只有四百年，却天生拥有各种异能，尤其擅长匿藏偷袭伪装，因此连白唇老弟都一不小心死在了它的爪子下面。”


    
林封谨听到白唇老弟四个字，忽然看向了付道士，见到这厮挤眉弄眼的拍了拍口袋，表示那一根本来属于“白唇老弟”的鞭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的道：


    
“那，那白唇先生的道行有多高？”


    
敖液道：


    
“一千一百年。”


    
林封谨忍不住叹息道：


    
“原来你们妖族这么不公平的啊！”


    
敖液微微摇头道：


    
“这倒也未必，因为我们妖族修炼的目标，便是超脱出生死轮回，最后飞升到天空当中的二十八宿天宫当中去。拥有天妖血脉的妖怪虽然实力格外强横许多，但是，天道迢迢，怎么可能对其没有制约？就像是你们人类，投生到了皇族当中，应该是极品富贵命了吧，可是也就意味着一生下来就得卷入到夺嫡的险恶巨浪当中去！因此而横死的人难道少了？”


    
林封谨听敖液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赞同道：


    
“敖长者洞悉天机，字字句句都是珠玑，令人深思。”


    
敖液正要说话，忽然龙王庙的后面传来了“哗啦”的一声水响，他顿时皱起来了眉头，犹豫了一下叹息道：


    
“其实今天请先生过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林封谨沉吟道：


    
“愿闻其详。”


    
敖液便认真地道：


    
“因为上一次我遇到妖命者已经是好几百年前了，而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却和先生身上的气息仿佛有些相同，却又仿佛有些不同，所以我必须要请先生回答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不是妖命者，这是关系你的生死的，希望不要有所隐瞒。”


    
林封谨昂然道：


    
“我当然是。”


    
敖液犹豫了半天，终于道：


    
“身负妖星命运的人，可以说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当中，更是能够紊乱天机！实不相瞒，我的大儿子道行已满，即将步入由蛇化蛟的这至关重要的一步，因此天降雷劫刑之！撑得过的话，那么就从蛇化蛟，撑不过的话，那么就灰飞烟灭。”


    
林封谨听完了以后，伸手捂住了额头，低头沉吟不语，看起来很是为难的样子，敖液对他不了解，只能默默的等着，只有付道士从旁边角度看见自家主人的眼睛眨得飞快，就仿佛是剑灵开最高特效外加万人同屏PK时候电脑主机箱上的硬盘灯那样猛闪。顿时知道面前的这妖怪估计即将面对裤头亏掉的悲惨命运……


    
果然，好一会儿林封谨才苦笑道：


    
“是的，妖命者确实是有混淆天机的能力，也确实可以帮助人躲过雷劫……但这种逆天的事情，还是有极大的风险啊！就像是做贼一样，假如我偷一次，就有一成的可能被抓到，但是偷十次，几乎就是会一定被抓到了！被逮到后的后果，不知道敖长者知不知道？”


    
敖液却是个妖怪，虽然活了千多岁，怎么可能知道人间的尔虞我诈，何况面对的还是林封谨这种奸商和付道士这种坑蒙拐骗的职业人士的经典组合！顿时便愕然道：


    
“不知道。”


    
付道士立即便配合着愁眉苦脸，滔滔不绝的述说了起来，听得这头妖蛟都双眼发直，脸色很是有些苍白，老眼朦胧，老态龙钟，力不从心……林封谨暗道不要做得太过了把他吓跑了，急忙亡羊补牢道：


    
“不过我这逆天行事终究也不像是偷东西，没那么背运偷一次就有一成几率被抓到……”


    
这老蛟精听了以后，脸色这时候才好了些，便又绕到了龙王庙后面去，估计是去商量去了。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深呼吸了两下，脸上露出了喜色，他此时虽然四神苏醒，但是四神当中最强大的，还是最先苏醒的肺神，因此五感当中感应最灵敏的还是嗅觉。


    
林封谨此时做出这种举动，旁人或许不了解他，但是付道士却仿佛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小眼睛眨巴了两下，知道林封谨必然有什么不寻常的发现了。


    
很快的，老蛟精敖液就走了出来，渴望的道：


    
“先生能给我们漏个底，您究竟有几成把握？”


    
林封谨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自掀底牌？立即为难的道：


    
“……这就要看令郎自己的修为了。比如他自己度雷劫都有七八成把握，只是请我来做个双保险，防护那么可能挡不住的一下两下雷劈，那么我出手少扰乱天机的程度就很轻了，可能就是十成把握，只是令郎若是毫无抵抗之力全部都要我来扛，这就……就很难说了。”


    
敖液一听林封谨说的也确实在理，并且时间不等人，一咬牙道：


    
“我老头子就实话实说吧，我儿子敖池去年在修炼的时候，被一群人给打伤了，这些人使用的神通道术十分驳杂，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门派的，但是合作十分紧密，因此受到的伤害十分严重，若不是附近就有河流，否则的话肯定是死定了。”


    
“但他尽管逃回来了以后百般调养，身上的几处伤势都难以愈合，尤其是七寸附近被刺中的地方，有一股十分恶毒的气劲盘旋往复，很难彻底治愈，我到处询问求助，最后才知道那是你们人类当中某个学派传承下来的隐秘招数，叫做上古五刑剑术。”


    
听到了“上古五刑剑术”这六个字，林封谨的心中忽然一突，猛然想起了郑龚施展出来的那煞气和杀气交错，诡异残忍的凶残招数，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依靠狗腿刀那无坚不摧的锋利毁掉了郑龚的佩剑，那真的很难说最后鹿死谁手。


    
此时却听敖液接着道：


    
“好在这个时候，白唇先生却是主动来找到我，说是他有办法炼制丹药解除上古五刑剑术的隐患，但交易条件却是因为它动用了梅花易数来进行测算，推断到大劫将至，所以希望若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出手帮忙。”


    
说到这里敖液叹了口气，旁边的付道士却是像听评书那样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催更道：


    
“然后呢？”


    
这一句话一出口，林封谨立即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付道士立即干笑了起来，他忍不住摸摸口袋里面的那根连着两个蛋儿的鹿鞭，虽然被放了血依然鼓鼓囊囊的一大团，很显然，那个故事里面的倒霉主角的最重要器官都被割下来揣兜里面拿盐巴腌着了。可怜的敖池的解药肯定是无望。


    
林封谨听了以后忍不住叹气道：


    
“那么，敖池先生有多少把握度过雷劫？”


    
敖液这老妖怪摇头叹气，却不说话，林封谨惊道：


    
“连一成把握也没有？”


    
敖液顿时皱眉反驳道：


    
“那也太小看他了吧，好歹两三成把握是有的……”

第045章 交易


    
林封谨：


    
“……”


    
付道士此时见到主人给他使了个眼色，知道应该自己出场了，便跳了出来和敖液道：


    
“其实我家主人一向义薄云天大仁大义的，这个帮忙渡雷劫肯定是义不容辞，但是你儿子伤也太严重了，若是我主人出手帮忙，帮他顶过大部分的雷劫的话，那么多半是会被发觉然后两个人都被雷劈死的……”


    
老妖怪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了起来，付道士却是又看了林封谨一眼后道：


    
“不过，我家主人却是有办法治疗上古五刑剑的伤势，倘若能够将敖池先生的病治好的话……？”


    
敖液顿时惊喜道：


    
“你真的有办法治疗上古五刑剑的伤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儿渡劫至少有七成把握。”


    
付道士却是为难的道：


    
“可是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这个地方！要治疗上古五刑剑术的伤势，有一样药物是必不可少的，叫做，叫做，主人，那药叫什么？”


    
林封谨只能接口道：


    
“叫尸太岁。”


    
“哦，对对！”付道士道：“可是，这一味药虽然在我们这里，但主人家却是拿来让我们当做报酬，委托为他做事的。”


    
这敖液不愧是千年老妖，见多识广，也听出来了面前的这两个人的题外之意，肯定是要讨要好处的了，他也没打算空手套白狼，立即就道：


    
“尸太岁这种阴气所聚集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很珍贵的宝贝，不过十分稀罕倒是真的……”


    
说着它脸色大变，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林封谨两人，阴测测的道：


    
“难道区区的一团尸太岁，那人就想要以此为代价要挟妖怪当坐骑？”


    
林封谨在心里面忍不住暗自叹息，果然坐骑这种东西是妖怪的禁忌话题，这不还没提就急眼了，连儿子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他急忙道：


    
“那倒还不至于这样，这玩意儿的主人，是南汉国的福王，他听说海运获利丰厚，所以委托我们寻找定风珠这一类可以平息风浪，在海上河里可以平安航行的宝物。”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敖液脸色顿时就温和了些，却还是皱眉道：


    
“定风珠和避水珠在你们人类的眼里面被吹得神乎其神，其实是没多大用处的，尤其是海运……那大海之上狂风巨浪，若是有了台风更是雷霆万钧，一个浪头掀起来，就是一座城池也给卷跑了，那阵仗什么定风珠都没用！”


    
林封谨道：


    
“也不跑远洋，呃，就是不会离开海岸太远，贴着海岸航行，能把货从长江口运到东夏或者北汉就成。真遇到台风这种东西的话，盏茶功夫就能靠边的。”


    
敖液这老妖怪琢磨了一会儿道：


    
“这么看起来，福王也不是非要定风珠不可嘛？他要的只是保证海船不会遇到大风浪沉掉。”


    
林封谨赞许的道：


    
“就是这么个意思。”


    
敖液便道：


    
“我这一族虽然不是天妖血脉，但也是龙王的支脉传承，所以子孙之类的对于呼风唤雨这种小道还是颇有些心得。比定风珠这种死物要方便多了，并且水族修炼，最忌讳的就是坐井观天，没有经历江河湖海的浩瀚，又怎么养得出来在雷劫下的从容？就当跟随着你们的船队历练了。”


    
这老妖怪的话一说出来，林封谨当真是要另眼相看了，这份见识都是只有各大书院的扛把子才有的，它居然也能够说出这番道理来，难怪敢自称水君。


    
既然双方在最基本的地方达成了共识，接下来自然就是一些旁枝末节的东西要进行细化，比如老妖怪每年只肯派遣子孙出去做保镖半年，其余半年还是得在家里面修炼，而林封谨坚持要八个月，最后双方都做出了让步，八个月就八个月，但是林封谨得包随船的那妖怪伙食……


    
话说直到后面开始通航了以后林封谨才发觉上了个恶当，这敖液的子子孙孙都是巨蛇啊，还有一句谚语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抛开人心不说，可见这蛇的胃口该多大，这跟船的巨蛇每顿饭吃一头牛只能算半饱，再吃一头羊也轻轻松松，再来一头猪也吞得下……总之听伙计说就从来没吃撑过！！


    
到那时候林封谨忽然才回忆起，自己貌似前世在动物世界里面就看到过：蛇一次貌似能吞下比自己体积大八到十倍的食物！！！这他妈还是普通蛇！而自己要管饱的是一头活了几百年的蛇妖，每天的运动量还他妈超大！


    
那时候林封谨才明白，自己是被这老妖怪狠狠的坑了一把，自己只以为占了个大便宜，结果这提议对敖液这老妖怪来说，也仿佛是雪中送炭啊。


    
※※※


    
接下来林封谨利用百草炉鼓捣出药物，治疗敖池上古五刑剑伤势的过程就不必多说了。妖治内伤和人治病区别不大，就是咕嘟灌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下去。


    
那上古五刑剑术的威力自然是与之前郑龚施展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一剑刺出，竟是将方圆数丈当中的东西都化作了剑气刺了过来，一直困扰着敖池的，便是一瓣极其罕见的黑色莲花花瓣，被上古五刑剑术给同化了，刺入到了七寸附近，排出来的时候，那黑色莲花花瓣竟然都变成了若烧溶了的玻璃一样的东西。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敖池的原身是一条朱红色的巨蟒，趴在原地很安静的感觉，看着它的眼睛双方就可以交流，若不是躯壳不同的话，那么感觉完全就是在和一个成年人说话，还是那种读过书温文尔雅的那种……


    
接下来渡雷劫的事情倒是搞得有一些声势浩大，不会对林封谨来说也就是小打小闹的玩意儿，虽然整整刮风下雨打雷一晚上，可是十道闪电有八道都是在云层里面飞，偶尔打下来的一两道闪电准头都差得出奇，林封谨算了算，雷劫持续了四个小时，闪电起码出现了一千多道，劈正的不过是四道。


    
敖池自己硬抗了三道，已经是精疲力尽，不过雷劫本来就是需要妖怪自己硬抗比较好，林封谨站到旁边就是当个杜蕾斯的作用，敖池接了三道闪电以后便示意自己不行了，已经是精疲力尽，再接的话就是精尽人亡。


    
这时候就是林封谨出手的时候，和之前庇护林德逆天改命度雷劫差不多，他将妖命气运混合进入到了敖池头顶的云气当中，轻轻巧巧的就让最后一电击歪，劈到了旁边的老树上。这雷劫对于妖怪来说，其实就是一项打分比较严格的考试而已，并不是说非要将妖怪弄死，所以最后一雷劈完以后，很快便是云收雨散，渡劫成功。


    
渡劫完毕以后，敖池便僵卧在了旁边，竭力的炼化吸收体内残留下来的雷电劲道，然后就见到它先是开始脱皮，然后腹部上前后爪子的位置鼓胀出来了四个肉包，很快的，前面两只爪子便撕裂了肉包长了出来，虽然鲜血淋漓，但是旁边围观的蛇子蛇孙都是无不羡慕。


    
因为有爪子的蛇就是蛟了……打个比方来说，那爪子就比公元一九九零年的美国的绿卡还招人眼馋呀！甚至就连那老蛟精都觉得自己的儿子运气太好了，遇到的虽然是什么四象雷劫，却是有贵人相助，一度过雷劫就有了两只爪子，并且两只后爪已在肉包里面孕育了！连老蛟精自己都没修炼出包着两只后爪的肉包呢！


    
林封谨此时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仔细的问了问老蛟精才知道，原来至少之前的老蛟精遇到的那名妖命者应付雷劫还是很吃力的，估计不会比顶雷劫的妖怪轻松多少，“紊乱”一下天机，似乎不死也要掉半层皮的模样，然而落在了自己身上似乎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奶奶的，这敖池被雷劈了四次就叫四象劫，那林德那一次应该叫什么？心有千千劫？万事如意劫？


    
林封谨想来想去，总结出来的原因估计还是和自己穿越以后灵魂强度大增有关，不过他更是深深的知道，越是这样自己越要谨慎保密。就好比一个贼抢银行弄到几万块和银行经理贪污几万块相比起来，肯定银行经理操作起来最简单快捷更隐蔽……但要是这银行经理就因此而胆大变本加厉甚至拿出来张扬炫耀，那就一准儿没好下场！最好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闷声大发财才是王道。


    
将这事情弄好以后，宾主尽欢，并且难得的是，双方都感觉自己占了对方一个大便宜，所以还是很依依不舍的。


    
这时候敖池已经可以借助龙王庙的香火愿力化身出来和林封谨相见了，他的形象就是个方脸大汉，满口子感谢，拍着林封谨的肩膀就一口应承护航的时候将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派过去（林封谨后来才知道这句话当中的险恶与杀机），当时却是感觉这敖池真的豪爽得像是头野猪精而不像是蛟精蛇精。

第046章 运筹帷幄


    
不消说，那些跟随着跳水的狼突等等多里部的族人都还活着，林封谨吼出来了那一记肺神炮之后，便惊动了敖氏一族，所以他们被安置在了另外一个小山村里面，同时因为喝了溶解了蛇妖体液的高浓度河水，上吐下泻元气大伤，好在村民们对此极有经验，对症下药恢复得还是很快的。


    
所以林封谨赶来跟他们汇合的时候，一干人都还是有气无力的瘫在了床上直嚷嚷，林封谨也不急着赶路，便等他们恢复身体之后再慢慢回部落去，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等到休息了四五天以后，一干人终于再次跌跌撞撞的出发了，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在走之前居然还吩咐部下先烤两头羊，虽然一大清早的吃烤全羊有点重口，不过一帮手下还是诚惶诚恐兢兢业业的忙活。


    
可是林封谨最万恶的地方就在于，羊烤好了众人把刀叉红酒之类的玩意儿都准备了，林封谨却是吩咐大家早点上路出发，烤好的羊呢？居然是让他们栓了托在马背上……


    
离开了村庄以后，一名渔民给他们指点了一下路径，然后一行人便踏上了归家的路程。这一路上，就连那杀人不眨眼，天不怕地不怕的狼突都显得很是有些提心吊胆，唯恐路上走得不够快，所以快马加鞭，焦虑的催促着前行，毕竟之前那头妖豹的袭击实在是太令他们刻骨铭心了。


    
但是，有一句话却是很能形容他们这帮人现在的状况，那就真的是“和尚不急太监急。”队伍当中的核心人物林封谨却是显得悠哉悠哉，仿佛是在游山玩水一样摇头晃脑，东张西望的……他们早上起来，虽然烤羊耽搁了一段时间，可是好歹也算走了两个时辰，居然只走了堪堪二十里地。


    
更令狼突感觉到了焦虑的是，他们此时行走的路线也是距离可以躲避的河边越走越远，等到中午的时候，至少都远离河流五六里地了。


    
在歇间的时候草草的抓一把炒米塞进嘴巴里面，坐下以后歇息一会儿，一干人便继续上路。


    
然而这时候他们的坐骑又出了状况。最初他们的那些挑选出来走远路的良驹都在河边被遗弃了，估计要么逃散，要么就成了那头妖豹的食物。所以他们此时骑的这些马儿，虽然已经是给钱买的村子当中的上等货，但实际上草原边缘的牧人都是以定居方式为主，放牧为辅，能有什么好马？


    
最初还不觉得，现在一走远路，用不了多久马蹄就直忽悠，走一段路就得歇歇，还得人来侍候着这些大爷……


    
林封谨看到一群人咬牙切齿的围着那刚骑过的马递草喂水的情形，忽然想到了拳击台上面裁判“盯”的一声敲钟后，双方选手分开吐出牙套坐在了对角线栏杆，旁边一群教练喂水按摩的情形，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大概马匹“罢工”三次以后，林封谨忽然深呼吸了两下，鼻翼掀了掀，然后跳下了马来笑道：


    
“大家歇歇。”


    
狼突愕然道：


    
“不是刚歇过吗？”


    
林封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狼突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跳下马来喊道：


    
“大家歇歇吧？咦，这马太懒了，这就自己跪下来了！”


    
林封谨依然带着微笑道：


    
“我到处走走，你们不用跟来，等我回来。听明白了吗？”


    
林封谨虽然是微笑着，但是笑意当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森然之意，一干人都愕然呆滞纷纷点头，他们此时当然也发觉了不对劲，因为同行的马匹全部都跪——或者说瘫软了下来，屎尿横流。


    
林封谨走到了托着两头烤羊的那匹马旁边，随手抽了一把刀就狠狠剁在了它的屁股上面，这马匹吃痛，顿时一下子惨嘶一声站了起来，林封谨便牵着它走入到了长草当中，旁边跟随着付道士，很快就在野草掩映下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大概走出来了四五百米，林封谨便选了一个空旷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然后将那匹马上的驮着的柴火支了起来点燃，本来烤熟的烤全羊此时肯定冷了，不过林封谨又将其支在了火上面一烤，顺带撒上了一些作料，顿时就散发出来了袅袅的奇特香气，吸久了以后甚至有一种熏熏欲醉感受。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林封谨忽然闭上了眼睛嗅了嗅，同时耳朵扇动了几下，脸上便露出了微笑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好久了。”


    
随着林封谨的话声落下，旁边草丛当中，一大团雾蒙蒙的东西探了出来，仿佛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似的，要仔细的看上去，才可以见到那是一只大爪子，紧接着在草丛的窸窸窣窣声当中，一个庞然大物悄然出现，它每做出一个动作，水蓝色皮毛下面的肌肉竟然有一种流水的协调敏感波动。


    
那一头具有天妖血脉的妖豹，便这样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它的两只深邃的凶残大眼死死的盯住了林封谨，相信若是普通人，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了。最不堪的是旁边的那一匹马，竟是已经被活生生的吓死了！


    
“好看吗？”林封谨很随意从容的翻动着烤全羊，同时微笑道：“拜托，不要那么酷好不好，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讲话的，我在帮忙给敖池渡雷劫的时候，你不就在南面的山头上看得津津有味吗？”


    
林封谨脑海里面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很是有些生硬生涩：


    
“你，怎么，我，知道，在那里？”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你也太小看我了，连天地之间的雷霆都拿我没有办法，要知道你藏在那里有什么难的！”


    
“你，胡说，我不信！”妖豹威胁性的低吼了一声。“你，不要侮辱雷霆的威严！”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你怎么睁眼说瞎话？明明看到我站在了敖池的旁边帮他，要不是我帮他挡了几雷，他能活下来？他渡的劫你知道叫什么吗？”


    
林封谨这时候说话，便带了点教训的口吻，本来占据强势的箕水豹貌似提到雷劫这种严肃的问题，心里面好像也是有些畏惧，竟然气势都没有那么凶了：


    
“不，不，知道，但好像，挺猛的，持续了那么久！”


    
“那叫四象劫！”林封谨用仿佛教育小孩子一般的口吻，语重心长的道：“要记住哦，一定要记住哦！下次你渡雷劫的时候，看到了这架势的话就有心理准备了。”


    
看得出来，雷劫这个东西对这只巨豹貌似很有杀伤力，它忍不住都畏缩了一下。


    
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立即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当时在和那老蛟妖敖液谈话的时候，这老妖怪就提到过，上天对于这种具有天妖血脉的妖怪来说还是很公平的。


    
当时敖液这老妖怪虽然没有深说公平在什么地方。林封谨却不难推断出来，天劫是和妖物自身的实力有关的。


    
拥有天妖血脉的妖怪实力超强，像是面前这厮霸气外露，直接就把多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给秒杀了。因此它若是要渡劫的话，肯定是比之前的敖池严重得多，比如敖池翻的那个坎儿是四象劫，那么天妖血脉的妖怪去翻同一个坎儿，估计就是十六象劫了……


    
林封谨此时既然抓住这妖豹的弱点，心中自然是大定，从旁边的烤羊上面切下了一块最肥美的肉，大嚼得满嘴流油，然后再切下了一大块肉质最为滑嫩的肋条肉，对着妖豹抛了过去：


    
“喂，天妖大人，我现在向你进贡，你吃饱了的话，就不要吃我和我的部属了怎么样？”


    
这妖豹警惕无比的往后面一闪，从喉咙里面暴躁的低吼了一声，那肥美的大块羊肉就落到了它的面前，立即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就直钻它的鼻孔。


    
这当然不是因为这妖豹就和人类的口味一样，而是因为林封谨在里面加了特殊的“作料”！


    
还记得之前阮咸给林封谨讲解神农炉的用法吗？这老头子在告诉林封谨五指“君臣佐使妖”的关系的时候就提过，利用小指配合萃取出来的草木精华，往往就会被妖怪钟爱。


    
当然，这种东西只能在锦上添花的时候使用，绝对不可能成为决定成败的杀手锏。

第047章 天妖骚年的故事


    
这就仿佛是你勾搭中意妹子的时候肯定要请她吃饭，这妹子要是对你有好感，那么鹅肝牛排松露红酒很可能就是让她宽衣解带张开大腿的敲门砖，但若是以为仅凭天天请吃饭，便会让所有妹子都肯从了你，那真的就是无稽之谈了。


    
同样，对于这些妖怪也是一样，要是以为能像驯兽那样拿点吃的就让它们百依百顺，那就完全是痴心妄想。


    
很显然，林封谨用的“进贡”两个字很是巧妙的满足了面前这厮的虚荣心，所以它用仿佛有着深仇大恨的铜铃大眼瞪了那大块羊肉一会儿之后，用爪子先拨拉了一下，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闻了闻，最后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张开了嘴巴大嚼了起来。


    
一块肉显然是不够吃的，林封谨便操刀割肉起来，而整整吃光了一头羊以后，这妖豹却是不再客气了，拿爪子指了指旁边的另外一头烤羊，低吼了几声，看起来刚刚的一只羊只能算打尖儿。


    
林封谨此时便叫出付道士来帮忙烤羊割肉，然后拿了个马奶酒袋子走了过去请它喝酒。


    
对于一只巨大的妖怪来说，将一整头羊吃进肚皮里面估计是轻而易举，不过倘若是还要加上二两孜然，辣椒，盐巴等等，那么就肯定也会觉得有一些油腻和口渴，所以面对林封谨送来的酒水也是犹豫了一下，便直接咬住了吮吸了起来，当然，这马奶酒里面也是有加料的。


    
有一句话叫做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这只箕水豹吃吃喝喝得挺爽的，那么当然也就不大好意思龇牙威胁或者说是拿爪子抠人了，吃得饱饱的，那么当然也就对血糊糊的人肉没什么兴趣。


    
而它很不幸面对的，还是林封谨和付道士这种奇葩组合，你一言我一语的套话，很快的，林封谨他们就搞明白了那位白唇先生的死亡真相。


    
原来箕水豹同学今年大概四百九十多岁，若是按照人类的年龄换算的话，差不多就是十五六岁的叛逆少年的年龄，而带着天妖血脉的野兽相当于是将十几代的运气，风水什么的都集中在它这一个身上爆发出来，所以命中注定就只能是天煞孤星，不可能像是敖池这种还有家族的帮忙。


    
更重要的是，天妖血脉的野兽不仅仅是要渡的天劫威力奇大，更是每隔两百年就必须渡一次，不管你当时的状态如何，并且是按照小劫，大劫，小劫，大劫……这样的方式来的。而五百年的时候还有一次额外的刑天劫，一千年还有一次额外的大天劫。


    
听到了这么多复杂的东西林封谨同情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妖豹同学，忽然觉得敖液说得一点儿都没错，若自己要做妖怪，真心还是觉得普通妖怪幸福一些。


    
之前箕水豹同学渡第一次度小天劫的时候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在渡两百年大天劫的时候，被那疯狂的雷电轰得焦头烂额，刻骨铭心，生不如死，如今就要渡五百年第三次恐怖的刑天劫，怎么不惶恐，自然是要做些准备。


    
它听说了这白唇先生在妖族当中也是颇有些名气，便想要来找它求些丹药。林封谨也很是理解，换了是自己的话，就算是弄不到什么三勒浆脑白金之类的补补，好歹麻醉剂消毒水也得储备点把……


    
然而白唇先生同样也不是什么慈祥长辈，箕水豹同学听说了它在炼丹方面很有一手，是诚心想要来找老前辈求教的，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株千年灵芝做礼物。可是这白唇先生却是动了歪心思，因为这厮同样也要度天劫了，如果说有一头天妖血脉的上等货色拿来炼些丹药，那就是万无一失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妖豹同学逃过一劫，这厮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以说是心胸狭窄有仇必报有报必狠，养好伤以后在一个地方伪装藏匿了三天，然后（不玩WOW的同学可以略过下面说明：野性冲锋+裂伤+撕扯+突袭+五星剔骨）窜出来将白唇先生给弄死了。


    
林封谨听完了箕水豹同学的故事，假惺惺的叹了口气道：


    
“真可怜。”


    
然后伸手去给它挠了挠下巴——貌似猫科动物都喜欢被人家挠下巴，据说它的爪子够不着那个位置。接着便道：


    
“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便和付道士一起往回走了，付道士还回头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林封谨他们走出去了大概十来米，后面那巨豹忽然回过神来，三跃两跳的就拦在了他们的面前，蛮横的道：


    
“不，不准，走！”


    
林封谨立即关心的道：


    
“是还没有吃饱吗？我这就去叫人再给你烤。”


    
“……”妖豹无言，只能摇头。


    
付道士也立即道：


    
“是酒没有喝好吗，我这里还有几袋，一块拿去喝吧……啊！！它还真喝！！主人你要负责赔偿我的损失，我买的时候可是三两银子五分啊！”


    
林封谨等它将马奶酒舔完，依然关心的道：


    
“还喝吗？啊，不喝了，那我们走了啊，天快黑了，草原上有狼的，我们走夜路不安全。”


    
“……”妖豹几乎要抓狂了，直接一跃，林封谨和付道士两人仿佛感觉到头顶上有一团乌云飘过，然后再次被它挡在了面前，恶狠狠的威胁咆哮着。


    
“哪里，去！！不许！！雷劫，我，你帮忙！！”


    
林封谨恍然大悟道：


    
“哦，原来你想要我帮忙你渡雷劫啊，你怎么不早说呢，你早说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对了，你有线香吗？你有黄表纸吗？你有拂尘吗？你有道袍吗？你有香炉吗？准备三牲了吗？有人写青词吗……”


    
林封谨还没说完，这妖豹已经怒吼一声扒拉了他两下，然后拿脑袋狠狠的顶住了林封谨，龇出了两根长牙，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林封谨却不满而无奈的道：


    
“你要我帮忙渡雷劫，这些都是必须的啊，先要点线香祷告上苍，然后黄表纸画符，拂尘除秽，道袍净身，香炉插烛，三牲祭过往神灵，青词来讨王母娘娘欢心，你自己都度过雷劫，都知道找白唇妖怪要丹药吃，难道认为我这个帮忙的就可以随便糊弄上苍的吗？”


    
妖豹瞬间傻眼，前面就提到过，它的年纪换算下来也就和人类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样。对于林封谨来说，他从来不怕对手实力强悍，甚至是蛮不讲理，老奸巨猾，而是那种无法沟通的。


    
既然这妖豹可以沟通并且还有弱点被逮了个正着，那么对于林封谨来说，搞定它就是分分秒的问题了。


    
“看起来你是没有这东西的，那么好吧，你找到这些东西以后再来找我吧。”


    
妖豹再次愤怒的拦在了面前，龇出了雪白锋利的牙齿，在它的经历里面，通常只要自己这么干，对面的敌人就会屁滚尿流百依百顺，没想到林封谨却是叹了口气道：


    
“好吧，如果你实在没有吃饱，那就来吃我吧。”


    
说着林封谨居然将脖子伸了出来，直接伸到了它的嘴巴面前：


    
“好吧，请咬吧，要吃我的时候请快点，否则会很痛的。”


    
“……”妖豹再次麻木，它当然知道，咬死了林封谨对自己渡过雷劫没有半点用处，更重要的是，它本能的感觉到，林封谨的体内有一种十分诡异的力量，这力量不算庞大，可是力量的性质恐怖而邪异，一旦咬死了林封谨，这力量就会缠上自己！最好最好不要去招惹！


    
林封谨将脑袋伸出来了好一会儿，见到它老是不肯咬，便缩回头来叹了口气道：


    
“不吃啊，不吃那我走了啊！”


    
“不！走！能！”妖豹再次发怒。


    
“那你留我在这里做什么？”林封谨愕然道。


    
“雷劫，我，你帮忙！！”它咆哮着重复道。


    
林封谨叹气道：


    
“好，我帮你度雷劫，可是你有我刚刚要的材料吗？”


    
“……没，有！”妖豹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


    
“那我呆在这里材料就会飞过来吗？”林封谨乘着妖豹的气势下挫，立即理直气壮的道：“你有脑子吗？？？”


    
“你去哪里？”妖豹闷了一会儿道。


    
“我当然是去帮你找材料了！”林封谨大声委屈道。“可是你还拦着我！”


    
妖豹的气势更加萎靡了，在理直气壮，义正词严的林封谨面前，居然畏缩了一下，像野狗那样夹着自己的尾巴往旁边闪了闪。但是，但是它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啊！


    
林封谨却抓住了机会，大剌剌的扬长而去。


    
那些三里部的族人听到了之前的妖豹的咆哮声，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不过还是十分忠心的守在了那里，一见到林封谨来了之后便护住他匆匆逃走，至于那些劣马早就瘫软在地，吓得脚软筋麻派不上任何用场了。

第048章 绝不忽悠！


    
一行人只走了大概两三里地，忽然一股腥风扑面而过，正是妖豹三下五除二的连纵带跃的就跟了上来，一干人大惊之下纷纷拔刀，林封谨却是大声喝止，当成没事人似的各走各路。


    
狼突他们也很快的发现，身边的这巨大妖豹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埋着脑袋在旁边跟随着走路，貌似还很纠结的样子，便纷纷的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在这有天妖血脉的箕水豹面前不值一提……


    
刚刚被林封谨东拉西扯了半天，这头妖豹骚年的脑子里面肯定是一团乱麻也似的乱糟糟的，若是用抽象派的表现手法的话，那就是脑门上应该顶了个铅笔画出来的圈儿，圈的周围应该再画个五角星+小火苗+问号+一团乱麻之类的东西，很简洁的就表示出来了它此时心中的烦躁，紊乱和窝火……


    
林封谨估摸着现在也是这妖豹骚年第一次发觉，这世界上居然有自己的爪子和牙齿解决不了的问题……


    
走着走着的，天色便渐渐的黑了下来，林封谨将手一挥，便让所有的人停下来扎营，接着让狼突带人去打猎物。等到狼突去将猎物打回来以后，发觉毡包已经搭上了，不过在付道士的殷勤招呼下，最大的毡包便用来招待那头妖豹，地下还给它铺了一层羊皮垫子，又软又暖。


    
此时草原上面的猎物众多，而狼突他们的打猎技术也是十分高明，没过多久就猎回来了两头野羊，一头野毛驴，林封谨便去客客气气的问妖豹君是吃生的还是熟的……其实这还用问吗？换你吃了几百年生肉，怎么的肯定想要改改口味吧，并且中午那两头烤羊的味道也确实不错，肯定是选熟的了。


    
很快的，众人都吃饱喝足了，林封谨看狼突还要安排人放哨，笑了笑便说不用了，狼突还有些愕然，付道士已经抢先道：


    
“你真笨，这鬼地方哪里会有人，那么放哨肯定是防野兽了……有野兽敢靠近过来吗？那叫什么，宵夜送货上门？”


    
狼突顿时恍然大悟，忽然发觉队伍里面多了这头妖怪豹子貌似也不是什么坏事——貌似它现在不伤人了的话，那么给队伍带来的负担就是要多弄些食物，被占据一顶大毡包而已。


    
可是不用放哨相当于队伍里面每个人的平均睡眠时间都延长了两个小时，所有人都能像在家里那样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睡到大天亮，这也是挺大快人心的一件事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干人梳洗一番之后，林封谨看了依然没打算要走的妖豹一眼，伸手拿了一把牛角梳子走了过去道：


    
“你的皮毛乱了，不好看，给你弄弄。”


    
然后就不由分说的叫了两个人过来，一个人负责给它挠下巴，一个人负责拿着梳子给它梳毛。奇怪的是，这妖豹最初也只是从喉咙里面闷吼了几声貌似表示抗议，估摸着它这辈子还没遇到自己龇牙就主动把脑袋送上来的贱人，所以显得很无助，只能任由摆布。


    
接下来就继续趴在了毡包下面，眯缝着眼睛貌似很舒坦的样子，那两个汉子最初吓得直打哆嗦，接下来发觉这活儿也不比剪羊毛杀牛之类的难多少，很快的就上手了……


    
林封谨将这些事情看在了眼里，以后忍不住在心中冷笑道：小样看我治不了你，当年哥喂的纯种波斯猫售价低于六百的奶粉都不喝，照样被老子弄得服服帖帖，何况你这中华田园豹？猫科动物不就都喜欢梳毛挠下巴这一套把戏么？改天给你弄个毛线团儿肯定就蹦跶得不知道多欢实……


    
因为一干人是走路的缘故，所以一路上也整整的走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妖豹骚年依然是跟着队伍走，很显然它的心中依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是依然还是没找着不对劲的原因，加上每天过的是饭来张口，睡有毡包的生活，毛乱了有人梳，皮痒痒了有人挠，这种生活貌似确实要比之前舒坦得多，所以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惯性的继续无脑跟着。


    
此时，林封谨对这家伙的脾气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其实就是一个暴躁的小孩子，还有点傻乎乎的，并且和其他的绝大部分妖怪一样，对“坐骑”“被骑”之类的字眼十分敏感！属于禁忌之类的东西，绝对不能提起，但其它的方面还是很随和的。


    
比如这几天的食物都是它去捕猎，当然，烤熟的事情还是丢给了狼突他们，甚至林封谨一行人此时胯下的十余头坐骑都是这家伙去驱赶慑服过来，全部都是草原上面一等一的野马，品质绝对不会逊色于林德胯下那一头。


    
然后，在三里部的部落已经只有一天的路程的时候，林封谨胸有成竹的坐到了妖豹骚年的面前，正色道：


    
“我得和你谈谈了，对了，你有名字吗？没名字我不好叫你啊！”


    
这个问题貌似再次令这只凶残无比的箕水豹纠结了起来，隔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的道：


    
“我记得俺娘好像管我叫狗不吃，后面又叫小三儿……”


    
林封谨：


    
“令堂起名字真有水准……这么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叫蓝公子怎么样？好听吧？”


    
听了这个名字，妖豹小三儿摇头晃脑的琢磨了半天，看起来对这个名字很有兴趣，然后点了点脑袋：


    
“好！”


    
林封谨干咳了两声道：


    
“那我就和你说正事了啊！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小三儿，哦，不对，蓝公子吧嗒吧嗒了两下嘴道：


    
“还行，错不。”


    
林封谨对付道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咳嗽两声，一脸正气的道：


    
“我家主人既然答应了帮你渡雷劫，那就肯定会帮你的，但是要很多珍贵的材料才能够保护你安全渡劫，所以他就可能到处东奔西跑的，你难道就这样子一直跟着他吗？你好歹也活了几百年了，肯定这世界上有炼气士，有神通，而且还有军队，有很多地方你也是没办法去的。”


    
没想到这妖豹结结巴巴的道：


    
“会，我，化形术，可以，着，跟。”


    
林封谨一听，眼前一亮，急忙询问，原来这妖豹不愧是箕水豹的天妖血脉，居然会一种水系的神通化形术，那就是可以变成只要被它吃掉过的，体形差不多的生物样子，并且还不属于是幻术这种，连气息都有极大的改变，因此极难被看破。


    
付道士的小眼睛转了转，然后奸笑道：


    
“这样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觉得有人帮你挠下巴，弄吃的日子舒服不？”


    
“舒，服，专心修炼，以可。”蓝公子挺老实的，对这几天三里部族人的殷勤服务还是表示出了肯定态度的。


    
付道士接着假惺惺的道：


    
“我家主人说，他这几天想了很多办法，终于弄出来了一件宝物，你将这件宝物穿上，对你的修炼也有好处，并且一旦雷劫来临，还可以保护你的身体。”


    
“哦！是吗？看看，我。”蓝公子很好奇的道。


    
林封谨对付道士使了个眼色，付道士咽下了一口唾沫，走了出去，然后干笑着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然后一下子就逃得远远的。


    
因为付道士拿进来的赫然是一具套在马上的鞍鞯！当然，肯定是按照了蓝公子的身形加大了的，上面的脚蹬子，腹带俱全，不过说对妖豹的修炼有所帮助也绝对不是在乱讲，因为鞍鞯的夹层里面就放置着尸太岁这玩意儿，箕水豹五行属水，自然是与尸太岁这极阴的东西相互滋润，大有裨益。


    
不过貌似付道士的担心是多余的，箕水豹也感应到了鞍鞯当中的尸太岁发散出来的阵阵阴气，反而一连声的催促道：


    
“不错，是物，宝，怎么戴，穿？点，快！！！”


    
林封谨走上了前面去，将那鞍鞯给它穿戴绑上，最初“蓝公子”还是觉得有些不适，但它感觉到一丝丝的阴柔之气从背上的“宝物”里面渗透进来，滋润自己的筋骨，十分舒服，便不去管它了。


    
付道士见到这一关过了，便跳出来语重心长的道：


    
“小三儿啊，哦，不对，蓝公子，我家主人对你不错吧，又要保护你度过雷劫，又是让人给你弄好吃的，挠痒痒，还送你宝贝用。”


    
妖豹蓝公子也点了点头，看起来认可这句话：


    
“唔，是不错，挺。”


    
付道士接着道：


    
“为了给你弄这件宝物，我家主人的脚都受了伤，走路都很累，并且以后给你准备渡过雷劫的材料的时候，还一定会得罪很多的人，那些人甚至都会来杀他，你能不能答应他一个要求？”


    
蓝公子瓮声瓮气，结结巴巴的道：


    
“好！除了要坐骑，当，我，其他的事情，都，问题，没。”


    
付道士立即就将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奸笑道：


    
“怎么会呢？我主人大仁大义，大智大勇，大风大浪，哦不对，总之一句话，怎么可能忽悠你当他的坐骑啊！”

第049章 雷劫


    
蓝公子很爽快的就给出了答复，爽快到了甚至说通畅一整句话的地步：


    
“好，你说什么事。”


    
付道士挤眉弄眼的奸笑道：


    
“他不是为了你弄得腿脚不好了吗？就是在以后赶路或者腿疼的时候，主人能够坐在送给你的这件宝物上面歇歇，用里面的阴气治治就好了。”


    
“……”


    
“……”


    
“……”


    
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去了，


    
两阵难堪的沉默过去了，


    
三阵难堪的沉默过去了，


    
蓝公子这头庞然巨豹昂着脑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不对劲在什么地方偏偏又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面堵得慌。付道士察言观色，却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插嘴道：


    
“喂，蓝公子，成不成给句准话啊？”


    
蓝公子忽然咆哮了一声，怒冲冲的一副明白人的样子道：


    
“当然不行！！”


    
林封谨和付道士两人的心同时都凉了一下，却听这厮愤然道：


    
“主人，你，沉！宝物，把，压坏，怎么办？！！！”


    
听了这句话，林封谨一口气差点没堵在了喉咙里面噎住，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的道：


    
“怎么会压坏，我自己做的还不知道能压坏不？”


    
蓝公子用猫科动物独有的警惕的眼神望了林封谨一会儿，很是严肃认真地道：


    
“你，骗我，不要！！我心眼，很不缺！！！！”


    
林封谨看着蓝公子的严肃无比的表情，忽然很诡异的想到了前世玩儿游戏的时候熬了两个通宵，在祖达克抓到的那头灵魂兽……也是板起脸很认真地道：


    
“你放心！肯定坐不坏！再说就算坐坏了，我再给你弄一个不就好了？”


    
付道士急忙跳出来在旁边敲边鼓：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家主人倒一定不会反悔的，但听说妖怪常常不守信用……哎呀！！！”


    
原来付道士这句话还没说话，就见到蓝公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炸了毛的猫儿一样，恶狠狠的瞪住了他！那对瞳孔里面射出来了诡异而凶恶的光芒，直要将人扒皮剔骨似的……前面不是提到过么蓝公子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个傻乎乎的小孩子，而且还有点暴躁……现在就体现出来了它暴躁的一面了。


    
林封谨急忙拦在了中间来当和事佬：


    
“别别别，我们都相信你了，喂喂喂，狼突，你们都听着了吧，蓝公子他肯定是一言既出驷豹难追，一定不可能做出反悔这么卑鄙无耻下流龌蹉的事情出来！”


    
林封谨都这么说了，蓝公子只能郁闷无比的趴了回去咬着爪子，咋说呢？怎么这心里面还是总觉得不对劲儿呢？


    
这种“不得劲儿”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林封谨想要试试“坐在宝物上歇歇”的时候，终于图穷匕见。


    
看着林封谨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一按脊背就要跨骑上去，妖豹小三儿终于恍然大悟！一下子就再次炸毛了，站起来咆哮道：


    
“你竟然想骑我？！！”


    
付道士在旁边懊恼的一拍大腿！


    
“哎，这孩子终于还是回过神来了！”


    
林封谨却是眨巴眨巴眼睛道：


    
“哪有这回事？我只是想坐在这皮垫子宝物上歇歇啊。”


    
小三儿一下子就像是嗓子眼儿里面被噎了个鸡蛋似的哽住了：


    
“可是你明明就是想骑我……”


    
“我是要坐皮垫子的，你不是亲口答应了的吗？怎么刚刚答应的事儿就不算数了呢？”林封谨也急眼了似的道：“你刚刚说的话是啥啊？”


    
“可是你明明……”小三儿身上的炸毛顿时就慢慢的落了下来，这厮虽然暴躁，却仿佛有点欺软怕硬，林封谨每次一急眼它就软了。


    
付道士此时眯缝着眼观察了半天，忽然奸笑了起来：


    
“原来还是个缺心眼儿。”


    
两人，哦不对，一人一兽就这么僵持着，总之蓝公子/小三儿/妖豹是坚决不肯让林封谨“坐皮垫子”的了。拉锯战了半天，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算了，既然你讲话也不算数，那我也不守承诺了，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谁都不认识谁。那皮垫子算我送你的买命钱。”


    
这句话说完，林封谨便招呼着周围的人上路，却是偷偷给付道士使了个眼色，小三儿应该是听明白了林封谨的话，孤零零的呆在了原地也不动弹。


    
结果隔了一会儿，首先是付道士走了过去，悄悄的给它塞了块冷了的熏肉，还摸了摸它的皮毛，叮嘱道：


    
“我先走了，以后想吃烤肉了就抓个牧民让他烤啊，你口重，让他多放点盐。”


    
接着平时给它搭帐篷梳毛的那护卫也是战战兢兢的走了过去，低声地道：


    
“山……山神爷爷，小的先走了，以后不能给你搭毡包了，要是下雨的话，您找个山洞钻进去也淋不着。”


    
然后给它专门挠痒痒的那护卫也来凑合：


    
“山神爷爷，小的先走了，不能给你挠下巴了，要以后爪子够不着的话，在石头上蹭蹭也能凑合，实在不行的话来就来找小人吧，小的和两个婆娘一起给您挠个舒坦。”


    
“……”


    
听到了这里，蓝公子/小三儿/妖豹忽然站了起来，背转身孤单而缓慢的向远处走去，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就仿佛是来的时候那样迅速不见，一干人心中忍不住都泛出来了一些离别而沧桑的情绪，不过很快的就被狼突的几鞭子给抽醒了：


    
“还不跟上？现在走的话，天黑就能到家了。”


    
※※※


    
回到三里部的过程也没有什么多说的，并且林封谨一眼就看了出来部族壮大了不少，估计是又吞并了周围的几个小部落的缘故，这也是草原上的自然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三里部只是主动吞并了一个小型部族，其余的俘虏牧奴却都是自动送货上门来的！之前召开了法会以后，林封谨就有预感三里部会被人觊觎财富，果然陆续就有部族当中的贪婪之人扮成了马贼来袭，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却是碰上了一块硬骨头！


    
要知道，三里部此时的人虽然少，战士的数量不足，但是，他们当中的精锐比例却是十分惊人的，比如普通部族当中的精锐战士大概是五十比一，他们就能达到七比一甚至五比一！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因为随着赤必黎，赤必虎那群人的投靠，现在的拓跋三里部，实际上里面浓缩了之前整整五部的精华在里头，还要加上一个身上配置了价值近百万两装备的变态箭手压阵，那些前来夜袭的部落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一干人见到林封谨他们回来以后，并没有搞到什么一看就特别厉害的坐骑，估计事情没办妥，便纷纷宽慰。然后又发觉他们骑回来了二三十头马儿竟然是罕见的骏马，都是无不交口称赞，说算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


    
事实上有了这么二三十头骏马，再配合现有的马群，要不了两三年就可以组建出来一支十分精锐的骑兵！这就十分厉害了，骑兵骑兵，先有骑才有兵，马儿不精锐的话，坐在上面的人再强也不能全力发挥啊。


    
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些天，林封谨也是感觉到了十分疲惫，便叫了两个姑娘进自己的毡包来，让她们脱了外衣，然后给自己……按摩。这时候的草原妹子挤奶剪羊毛的什么事情都能做，手劲也是小不了，林封谨略作指点，便将他浑身上下都捏得酥酥麻麻的，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睡昏天黑地，期间有人想要来请林公子吃饭，却被守在门口的狼突给挡了下来，一直到半夜林封谨被饿醒转了来，这才一骨碌爬了起来，先是痛痛快快的撒了一泡长达两分钟的尿，然后打算去找厨娘弄些东西来吃，没想到这时候，天上忽然一道闪电掠过，紧接着就是一声惊雷炸响，大滴大滴的雨点子就猛砸了下来！


    
“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此时的林封谨对于雷霆极其熟悉了，可以说算是被雷劈的专家，很快就发生，频频出现的闪电和雷声全部都聚集在了西面的一个地方，顿时心中一动，不顾大雨滂沱就找了一匹马对准了西面猛冲了过去。


    
等他奔出了十来里以后，自然已经被淋得像个落汤鸡了，顿时就见到在不远处的山丘上，电蛇交加，一头水蓝色皮毛的巨豹仰天疯狂咆哮，看起来已经是怒极了的模样，甚至在对准了天空不停的徒劳挥爪反击，但是巨豹的身体表面，已经若被皮鞭和嫩抽打过一般，布满了好几条触目惊心的焦痕。


    
此时单看着闪电的恐怖威势，差不多每三电就有一电狠狠的劈下来，就知道之前那敖池渡的那“四象劫”与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一般。

第050章 去而复返


    
相反那些出身卑微的野兽妖怪，在平时修炼的时候就百般艰难，比如找到一朵灵花灵药都要提心吊胆的守护起来，往往还吃不到嘴，受到的折磨挫折何等之大！而它们因为实力也很低，所以渡雷劫的时候威力也小，自身的意志力也强，反而比天妖血脉容易过得多。


    
不过蓝公子看起来应该是天妖血脉当中意志力比较强大的那种了，它自身也有一股桀骜疯狂的劲儿在里面，任凭雷击，始终不屈，仰天愤怒咆哮！


    
眼见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雷声开始稀疏了起来，乌云却是慢慢凝聚，云层更是下压，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巨大漩涡。林封谨见到了这模样以后心中顿时一紧，他的妖命气运不知道为什么，对天上的雷劫感应极其灵敏，立即就感觉了出来，这赫然是在进行类似于能量浓缩的方式，要将剩余下来的雷电力量浓缩在寥寥数下当中释放出来！！！


    
这个阶段的天劫，考验的就不是妖怪自身的意志实力什么的了！而是它的底蕴，还有身家，这个阶段的天雷是没有办法硬抗的，唯一的抵挡方法就是利用法器来代替自身承受雷劫！！！


    
这天妖血脉的雷劫，考验的竟不止是渡劫的妖怪的意志，实力，神通，更是全方位的要考验它的身家……看来苍天都知道财富也是体现自身实力很重要的一部分的至理啊。


    
就在林封谨胡思乱想的时候，天地之间一声闷响，林封谨胯下的马匹听到这声音，竟是缓缓软倒在地，口鼻流血，内脏都被震碎而死！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闪电居然形成了巨斧的形状，狠狠当头劈下！！


    
这一击之下，蓝公子那庞大的身体都一下子像块小石头似的被炸飞出了十来米，它本来呆着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还在袅袅的冒着烟气，而它的皮毛本来是漂亮的水蓝色，这时候再看的话，皮毛都是焦黑一片，说它是非洲的黑豹也是有人信的……


    
中了这一击，蓝公子再怎么疯狂桀骜，也是口鼻都开始流血，连双眼都几乎爆掉一只！它深刻的知道，自己只需要再接两雷，这次大雷劫就能够挺过去，那么接下来六百年的小雷劫应该也没有问题，也就是说，还能整整多活三百年啊。


    
可是，蓝公子更知道，它现在不要说是再接一雷，就是个普通的豹子跑出来也能够轻易的撕扯断自己的喉管！！可是它不甘心啊！它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力量！！


    
天空当中，恐怖的雷霆漩涡再次成型，这一次雷电赫然聚集成了一支电蛇盘旋的巨枪！蓝公子依然倔强的抬着头，它知道自己必死在这一刺之下，但它却是固执的要在自己灰飞烟灭之前，看着这一枪刺下来。


    
“咦……为什么我周围竟然会有淡淡的紫色。”蓝公子刚刚这么想，然后就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然后天地轰鸣，那一记劫雷就轰然降临！可是在那氤氲的紫气的弥漫下，刺中的却是旁边的地面！泥土石块纷纷炸开，洒下，若一场泥泞的大雨。林封谨转头过来对蓝公子笑了笑，不过他看起来也绝对不好受，鼻孔，眼角，嘴边都是鲜血……


    
这一瞬间，这个乳名叫小三儿的妖豹陡然生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这种情绪在之前分道扬镳的时候就有，但现在却是如此的强烈。又是一雷狠狠的击落了下来，这一次的余波都波及到了它的身上，它庞大的身体再次被掀飞了起来，然后很干脆的昏迷了过去……


    
※※※


    
等到蓝公子醒来的时候，发觉已经是阳光漫天，温暖的太阳照在身上，十分暖和。


    
之前度天劫时候取下来的那宝物也被重新系在了身上，一丝丝的阴气发散出来，深入到了体内，异常的舒适。


    
非但如此，它的颌下还多了一个坠子，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令它的头脑十分清明，并且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自身的各种不足，并且略一动念，就知道如何的进行弥补。这自然是林封谨的天地一心坠，因为妖怪往往都很难得到这种法器的辅助，所以一旦拥有，对它们的效用便是十分之大。


    
它很快的就又发现，自己是趴在了温暖柔软的羊皮垫子上，而身上的伤口处顿时传来了一阵阵的清凉，仔细一看，正是之前经常梳毛的那个汉子在给自己抹药，然后那个猥琐邋遢道士又笑嘻嘻的端了一大木盆羊奶过来，蓝公子当然是伸出舌头，吧嗒吧嗒老实不客气的喝了个干干净净。


    
天妖血脉强悍的恢复力使得蓝公子很快就恢复了五六分的实力，然后它站了起来，一言不发，一摇一晃的很干脆的向着草原深处走去，这厮所过之处，一片人仰马翻，主要是那些牧羊犬和马儿，吓得四散奔跑……


    
远远的，付道士看着蓝公子走掉的背影，在毡包当中叹了一口气，对着林封谨道：


    
“主人你白受伤了，这是个白眼豹啊。”


    
林封谨的右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在这天劫面前，他一不留神就出了点岔子，被雷光的余波波及到，因此受到了灼伤，因此也只是笑笑道：


    
“不急。”


    
林封谨毕竟对这只妖豹的习性是要摸得透一些的，这家伙虽然暴躁了些，但绝对不像是那种吃干抹尽转身就走的性格，相反若是敖液那一大族子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半点儿也不奇怪。


    
大概又过了六七天，林封谨却是带了一群人去边境“接货”去了，三里部的族人正在远处草原上放牧，冷不丁的却发觉牧羊犬最先是有些不大对劲，浑身上下都在哆嗦，鼻子里面“呜呜”直叫，很快的，就连被放牧的那数千头羊都一齐瘫软了下来，怎么抽也抽不动。


    
隔了不到盏茶功夫，就见到远处的草原上尘埃喧天，仔细一看，竟是数千头牛和马匹混合在一起，不要命的往这边狂奔！！这些牛马奔近了以后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完全是野牛野马，身上都没有牧民打出来的标记。


    
这族人大惊之下便是大喜，因为这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急忙吹动号角让族内的人前来捕捉，等到今天值守的狼突疯狂打马撵过来的时候，便见到远处有一头水蓝色皮毛，黑色斑点的巨豹，似巡视自己领地似的优雅的踱着步子慢慢的走了过来。


    
狼突急忙让所有人都下马戒备，不过好歹大家都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逃，自然有熟人上去勾搭，等到确认蓝公子他老人家没有尝尝人肉的打算以后，所有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跪拜磕头，接下来便欢天喜地的去捕捉牛羊去了。


    
等到那数千牛马都被一一捕捉驯服妥当以后，这家伙便熟门熟路的往三里部里面闯了进去，吓得那些牧羊犬屁滚尿流，马羊什么的都是瘫软在地。这厮却是找到了它平时睡得最多的那个毡包，三下两下的就粗暴无比的将里面的人连拱带扒拉的挤了开去，然后往里面一趴，呼呼大睡……


    
被它扒拉出来的那一家人吓得魂不附体，却发觉自己也没受什么伤，只是狠狠的吃了一惊而已。这时候部族当中的一干高层都赶了过来，看着这情形啧啧称奇。


    
此时草原上的人极是迷信，比如蓝公子这种山神跑来祸祸了他们的牛羊而不伤人，那么都觉得是长生天在向他们微笑挥手，至于像现在，这妖豹只是霸占了一个大毡包肯在这里睡觉，已经是极大的祥瑞，何况是它老人家来之前还赶来了那么多牛羊做伙食费？


    
于是等到林封谨回来的时候，便惊奇的发觉三里部里面居然又多出来了一面金顶王帐。


    
第一顶王帐自然是拓跋徳的，


    
第二顶王帐便是三里部的族人自发的奉献给林封谨的。


    
本来一个部族里面有两顶王帐已经是够奇葩了的，竟然出现了第三顶王帐，这就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林封谨带着极大的好奇心走过去一看，顿时发觉这几天不见，蓝公子已经过上了比自己还要奢侈得多的生活。


    
它此时懒洋洋的趴在了防潮的羊皮褥子上面，远远看上去若趴在了白云上，有整整两个年轻女孩子给它挠下巴，另外四个年轻美貌的女奴用梳子专心的给它梳理长而柔顺的蓝色毛发。旁边的木盆子里面的羊奶只剩了个底儿，貌似是兑了香料，牛油，茶叶煮开的，看起来这家伙很好这口。


    
林封谨见到它的时候，这厮正在吃东西，一个女奴小心翼翼的将它嘴边的毛发扒拉开，然后用银质的小刀将烤到六分熟，多加盐巴的羊肉仔细的切成了巴掌大小，恭谨的往它嘴巴里面送。蓝公子连眼睛都不睁开，慢慢的咀嚼着，然后吧唧了几下咽了下去。

第051章 人面恶疮


    
此时见到林封谨回来了，蓝公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然后慢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忽然低下了头，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林封谨的胸口，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羊皮上继续享受了起来。付道士忍不住吞吞吐吐道：


    
“喂，小蓝，那关于坐骑……”


    
蓝公子一下子又“虎”的站了起来，仿佛炸了毛的猫似的，斩钉截铁的道：


    
“坐骑，能，不！”


    
但接下来又悻悻然的趴下来勉强的咕哝了半句：


    
“坐皮垫子，答应，我，遵守！”


    
林封谨和付道士这对主仆立即对视，然后露出了会心的奸笑，很快的，林封谨便在蓝公子的配合下，拿到了它的第一手情报。


    
名字：蓝公子（曾用名小三儿，狗不吃，狼不叼，不拉稀等等）


    
族别：妖怪，箕水豹一族。


    
长度/高度：四百一十三厘米，高度，一百七十四厘米。


    
天妖血脉：拥有天妖血脉的妖怪，拥有极其强大的身体素质，基本上为相同道行，相同种类的同类的一倍！


    
天赋能力：伥鬼（3/6），箕水豹这种具有天妖血脉的猛兽可以奴役死者的魂灵，伥鬼没有直接的攻击能力，但是可以迷惑敌人，使其陷入幻象当中，同时也是十分优秀的侦察兵。


    
天赋能力：雾隐，擅长水系神通的箕水豹可以使用雾气制造幻象来掩盖自己的身体，使得敌人无法发现它的行踪和外表。


    
天赋能力：兽群威慑，身为猛兽的箕水豹可以释放自己的气息来震慑其余的兽类，该效果对妖怪同样生效，根据被威慑的生物种类不同，那么效果也有所不同。


    
第一次雷劫获得的神通：幻变，箕水豹可以真实变化成被吞噬过的野兽，成功掩盖自己的气息，并且在获得被幻化生物的时候，根据身体结构的不同，进而获得或者失去某些能力。（比如变成牛，就多出了角撞的能力，失去了拿大爪子抠人的能力）


    
第二次雷劫获得的神通：冰控术，箕水豹可以任意的操控冰层，凝结出冰盾来掩盖自己的行踪，同时也可以凝聚出冰爪来袭击敌人，获得了与冰有关的神通。


    
※※※


    
转瞬之间，林封谨来到了三里部当中已经是接近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来，三里部当中可以说是出现了巨变，两个月之前的三里部，还是一副凄风苦雨，风雨飘扬的模样，几乎随时都会散伙掉。


    
但是两个月之后，三里部当中已经是兵强马壮，通过兼并，吞没周围的部族，隐然已经成为了一个规模接近五千余人的中型强盛部落，实际上的战力则是可以接近八千人的大部落，而麾下的牛羊马匹，更是可以与一些较为弱小的大部落相比拟。


    
三里部的内部政策也进行了一些调整，最明显的，因为源源不断的物质输入，就是牧奴的生活待遇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变。而所有的牧奴也都可以勉强保证吃饱穿暖。


    
接着，部族的高层进行了一次会商，将牧奴分成了甲乙丙三等。


    
丙等的牧奴没有什么特权，


    
而乙等的牧奴每个月可以获得两天的假期，同时每隔十天可以吃一次肉，喝一次酒。


    
甲等的牧奴已经被许可拥有自己的毡包，在战斗后可以获得一定的战利品，过三年就变成普通自由民身份的特权，若是在这三年内能够立下功劳，更是可以迅速缩短成为普通自由民的时间。


    
事实上，牧奴乃是一个部族的根基，他们往往冲杀的时候要当做炮灰，做的是部族当中最苦最累的活儿。三里部当中对牧奴待遇的提高，无疑极大的激励了他们的主动性。


    
而接下来一系列制度的颁发，等级层次的鲜明划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奖惩机制，则使得部族当中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往更高的地方攀爬的希望，因此整个部族才会如此迅速的焕发出来崭新的气象。


    
随着部族的扩大，牛羊的增多，无可避免的就会出现频繁搬迁，寻找牧场的事情。两个月以来，三里部已经搬迁了四次，并且完全是依照“逐水草而居”的方式，而这时候边关的局面则是不知道为什么，更加紧张了起来，走私的活动又被迫中断，好在这个时候，三里部已经基本成长了起来，可以说是经得起风雨的考验了。


    
在帮助敖池和蓝公子渡劫的时候，林封谨也是元气大伤，尤其是蓝公子的雷劫，那威力可是杠杠的，尤其是最后几下，雷霆化为兵器猛斩下来，大开大合，仿佛刑天舞干戚！哪怕林封谨极擅长紊乱天机，也是连番遇险。这一次整整休息将养了一个月才恢复正常。


    
这一天林封谨正卧在了蓝公子身上（哦，不对，应该是骑在了蓝公子披挂的鞍鞯上，必须这么说，否则蓝公子就会炸毛……）打瞌睡，此时夏日炎炎，尸太岁却是阴寒的东西，所以在这玩意儿附近就仿佛是呆在了空调房里面，正在半朦胧的时候，狼突忽然在外面求见，说是抓到了一个俘虏，要请林封谨定夺。


    
此时三里部到处迁移，并且是特地寻觅的那种水草丰美的地方，而这种地方往往都是牧民心中的首选之地，可以理解成此时的波斯湾，公海上的大油田之类的东东，属于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往往迁移一次就会起一次冲突。


    
三里部反正是志在扩张，因此更是毫不退让，很是打了几场硬仗，却是因为草原上的吞并习惯越战越强，林封谨都习惯了这种事情，便懒洋洋的道：


    
“一个俘虏能有什么大事？需要我来审问？你去交给赤必虎吧，他还是不错的。”


    
狼突却是沉声道：


    
“这个俘虏的情况有些古怪，我们怀疑他是您的族人，并且还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件这个东西。”


    
说着狼突便将那东西呈了上来，林封谨一看，顿时坐了起身来！原来那玩意儿竟然是一方小小的玉饰，这玉饰只有指头大小，雕刻出来的，却是一块墨的形状，那玉的玉质并不怎么珍贵，雕工也很一般，只是正面雕刻着一个东字，背面雕刻着一个林字。


    
这两个字的神韵就是十分独特的，似乎有自己生命似的，跃然生动，甚至有一种深刻的尖锐，用时尚的话来说，明明是2D的东西，看起来就和3D的类似了！林封谨一看这玩意儿便知道乃是东林书院弟子的信物。


    
这信物乃是依照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的次序进行排位，这块玉饰的形状乃是墨，那么证明主人的身份在东林书院应该也是入室弟子了。


    
林封谨之前就从顾羡的口中得到了消息，东林书院当中神通最强的七国剑九渊先生不在书院，远赴关外。紧接着又从走私贩子的口中获悉，东夏国的国师行踪不定，貌似要在关外的焉支山约见西戎的大牧首，他就觉得这两件事可能是合二为一的。


    
此时有东林书院弟子的信物现世，怎能不引起林封谨的关注？


    
“这个人呢？”林封谨立即站起来了道。


    
很快的，便有人找了个木板抬着一个人进来，这个人已经是昏迷不醒，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恶臭，他身上的伤势有很多都是皮肉之伤，不过却已经红肿溃烂，但最为致命的伤口，却是一处十分恶毒的大疮！


    
这大疮位于他的右侧脊背上面，巨大若碗，疮口中央呈现出紫黑色，裂开了一个绿豆大小的疮管，更诡异的是，这毒疮居然仿佛是一个正在诡异邪笑的人脸的形状！令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


    
林封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


    
“你们是从哪里找到他的？”


    
狼突道：


    
“上午那群和我们争夺牧场的巴台部落的兔崽子被我们全部歼灭，中午我们就冲进去端了他们的老巢，在他们关押犯人的地方找到了这个人，因为他乃是汉人，所以将他带了回来。”


    
林封谨此时好歹还是和东林书院有几分香火之情，何况他此时仔细想了想，也认为东林书院的那帮老东西虽然犹豫了那么久，不过自己要进东林书院做个外门弟子的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这个人是无论如何要救的了。


    
只是他此时感染的这毒疮绝不普通，看起来竟是十分恶毒的人面恶疮，林封谨救治起来估计也没什么把握，不过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治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去叫手下人去准备干净的白布，还有烧开的水，用火烤过的刀剪，烈酒等等常规治伤的东西，林封谨回忆了一下记忆当中的一些东西，先是用一个木盆子接了一盆马尿，然后用马尿来淋到那人面疮上，顿时腥臭骚臭混合在一起，令人掩鼻。


    
而这个时候，伤者哪怕是处于昏迷当中，也是忍不住扭动呻吟，显得十分痛楚。


    
林封谨却是继续往疮口上泼洒马尿，渐渐的，就看到人面疮的开口处有一些脓液流淌了出来，他此时又让人立即杀了一头羊，将羊血羊杂碎混合到马尿当中，说不尽的污秽难闻，然后将那伤者搬动，让人面疮的开口接近那盆秽物。

第052章 俘虏


    
伤者此时极其痛苦，手脚都在猛烈的挣动，却被林封谨按住，隔了一会儿，他忽然惨叫一声，顿时见到人面疮的疮口处射出好几股脓血来，那脓血居然在秽物盆里面聚而不散，形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模样，不停的游动。


    
这治疗手段却是和治疗蛇鬼的阴毒大同小异，其实也是林封谨摸索着来的，没想到看起来还是应该有用。


    
“瘴气蜘蛛……”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瘴气蜘蛛乃是西戎的秘术，炼制山谷当中的死气瘴气后来攻击对方，伤人于无形，根本就好似不知不觉，相当于是赋予了无形无实的瘴气以一魂一魄，厉害凶险无比。不过也有天然的瘴气蜘蛛，那却是只有在南疆潮湿的森林里面才遇得到。


    
像是这人中招的时候肯定是毫无察觉，过了几个小时便会发烧昏迷，然后背上被瘴气蜘蛛侵入的地方红肿，开始生疮。药物什么的根本无效，因为会被有神魂灵性的瘴气蜘蛛直接吸食掉！


    
此时林封谨利用更加污秽的环境，将其体内的瘴气蜘蛛引诱了出去，那么这人面疮便成为了普通的毒疮了。林封谨一面吩咐人将那盆秽物拿出去深埋，一面开始用消过毒的小刀切开毒疮。


    
这毒疮的危害极其猛烈，林封谨下刀切开肌肤的时候，简直就仿佛是切开豆腐一般混不受力，里面的血肉都变成了豆腐渣一般的秽物，十分难闻，腥臭扑鼻。


    
林封谨一面下刀，一面让人用烈酒冲洗创面，同时挤压脓血，可怜那人再次痛醒，凄厉惨叫，不过马上又被林封谨打晕过去。


    
林封谨将那人面疮的疮体和腐肉刮除干净以后，竟是在其背上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里面更是血肉模糊，整整洗掉血水五六盆，林封谨将脓血挤干净了以后，再用清水冲洗，最后往往里面填入云南白药等等生肌止血的干燥粉末药物，总算是弄妥当了。


    
接下来林封谨给他喂下了几滴萃取出来的肉苁蓉和冬虫夏草精华，算是给他扶本正源，又让族人去弄些草原上的牛粪花来，放在清水里面，再去处理他身上其余部位的伤口，一一包扎妥当，便将他放在了通风的毡包里面任其昏睡了。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去逼问那些被俘虏的巴台部族的人，没过多久，就知道了这个人也是巴台部族的牧人从北方“捡回来”的，那时候这人虽然虚弱，不过神智还算清醒，找巴台部族的牧人讨水喝，双方却是发生了口角，当场杀死了三个牧民然后策马逃走，巴台部族的人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找人前来追杀，结果找到他的时候发觉其已经掉在了马下面昏迷了过去，高烧不退，就将他暂时关了起来。


    
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道：


    
“他的随身物品肯定是被巴台部族的人拿走了，狼突你去问问，将这人的随身物品给我拿过来，若是有值钱的东西会让咱们的族人有损失的，我补偿五头羊和五匹马。”


    
侍立在旁边的狼突躬身，然后退了出去。本来草原上的规矩就是抢到的战利品除了上交的东西之外，其余的都是神圣不可侵犯，连族长也没有办法直接让人拿出来。


    
但林封谨自从驯服了蓝公子，在三里部的族人中的地位此时已经差不多和神灵一般了，他要的东西，每个人都是诚惶诚恐的供奉了上来，连他给出来的补偿也是不肯要！


    
就在林封谨打算仔细看看这人的随身物品的时候，负责看顾那个昏迷人的付道士已经跑来急道：


    
“主人，那人的伤口出现了水肿，外加剧烈发烧，估计很快就要死掉了。”


    
林封谨胸有成竹的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以后，将族人采来的牛粪花揉碎，同时往里面加入了些白色的石灰，用木棒用力的捣，捣碎了以后放入水盆当中，水盆里面又放了些盐，接着将水盆放在了大帐的阴凉处。


    
没过多久，在那水盆周围竟然是纷纷有牛虻前来，都是指头大小！草原上的牛虻尤其凶猛，牛马的皮都可以刺破吸血，不知道为什么，竟是纷纷的前去舔舐林封谨兑出来的药水。


    
这些牛虻最初的时候舔舐得十分欢畅，但后来则开始剧烈的呕吐了起来，将肚子里面的脏东西呕吐得干干净净。林封谨见到时间差不多，便将另一种马蹄草的液汁涂抹在了那名伤者的伤口附近，顿时，便有那些呕吐过的牛虻纷纷展翅飞了过去，附在他的伤口上吸血，不过都是吸吸着肚皮鼓胀起来，便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死了。


    
眼见得地上死掉的牛虻越来越多，林封谨的脸色也是有些沉重，忽然之间，一只吸饱了鲜血的牛虻摇摇晃晃的飞了起来，然后似醉汉那样的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接着盘旋了几圈又飞了起来，总算飞了出去。


    
接下来是第二只，第三只……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的脸色终于松弛了下来，潜伏在伤口里面的腐毒和阴气终于被吸尽，他将这人背上的马蹄草液汁抹去，看其背上的伤口已经明显好转不少了，接下来林封谨便开始很不客气的翻看他的随身物品：


    
宝剑一把，上面有“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字样，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发觉这把剑的剑柄上磨损的痕迹相当重，可见此人耗费在练剑上的时间一定不少。而那一把剑的锋刃上更是有煞气森然，扑面而来，可见一定杀了不少人。


    
书囊一个，里面放着《中庸》一书，这书的内容倒和世上通行的“中庸”没有太多的区别，但此书的文字却是十分老辣，在运笔当中可以见到一种圆润之意，转折行笔之间宛若行云流水，顺理成章，一气呵成。


    
林封谨看了以后，甚至觉得手书这文字的人一旦提起了笔之后，哪怕是立即天降炸雷在他的耳边，也绝不可能打断他的文思和行笔。若是照着这书临摹的话，那么无论是对写字，甚至是调理心境也是大有裨益，的最后一页上却是写着“三省老人赠徒文川”的八个字。


    
林封谨当然知道“三省”的出处乃是“一日三省吾身”，不过在后面加上老人两个字就彻底迷惘了。因为现在文人太多，往往要给自己取好几个号，就仿佛是码字的往往都喜欢搞几个马甲出来一个道理。


    
他仔细的想了想，很不客气的将这本书揣进了自己的怀里面。林封谨正愁自己没有一本可以用来习字的字帖，现在有送上门来的，怎么可能白白放过。


    
此人与巴台部族的事情也问得很清楚，他找巴台部族的牧民要水喝，牧民给了水以后，他又向人买马，却只拿了一两多银子出来！牧民不卖，双方便起了争执因此动手。在林封谨看来，这人出手也是十分狠辣，牧民先给他水喝，他居然为了口角而连杀了三个人，这品行……啧啧，所以林封谨也没打算白治，这本书就当成诊金吧。


    
书囊当中还有一封信，很明显是别人写过来的，林封谨顺手拿了过来便仔细的看了起来，一面看，一面若有所思。


    
等到将书信看完以后林封谨见到此人病情差不多都已经稳定下来，便叫人来将他抬出去，此时天气炎热，这人被关在了牲口棚里面，浑身上下的味道可想而知，林封谨虽然没有什么洁癖，却也没有喜欢闻臭味儿的爱好，便叫人来给他清洁一番。


    
在自己的大帐里面坐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便想要出去走走透透气。刚刚走到了帐幕旁边，就听到了泼水的声音和两个使女的闲聊：


    
“这人身上可真臭，就像是刚从粪坑里面捞起来似的，这都第四盆水了。”


    
“他好像是汉人呢，但林公子也是汉人啊，比他可好看多了。”


    
“哎，我刚刚给他洗脚，发现了很奇怪的事儿呢……”


    
林封谨听到了这句话，瞳孔陡然都缩紧了，他的身躯僵了僵，然后掀帘子走了出去，到了旁边的毡包里面看了看，走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有了计较，直接叫来了狼突道：


    
“我听说咱们三里部都收了好几个附庸部落了？”


    
狼突愕然了一下，点点头道：


    
“对，是有这回事。”


    
林封谨道：


    
“帮我找一个大概五十户人以下的小部落，要不怎么认得我的，你来帮我办这件事。唔，再帮我找些草药，我得将容颜改扮一下。”


    
※※※


    
呼兰部族是一个很小的部族。


    
组成部族的人差不多都是亲戚，尽管部族里面最老的哈吉常常重复，部族在最辉煌的时候甚至超过了万人，但这完全改变不了整个部族日渐衰弱的事实。


    
事实上，他们现在想要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的唯一途径便是主动依附。

第053章 比下限


    
当一个月前，他们曾经依附的哈斯部落被摧枯拉朽的击溃了以后，呼兰部族便毫不犹豫的牵了一百头牛羊，前往那个叫做三里部的强悍部族，跪拜在了他们的首领面前，请求成为附庸。


    
而三里部的族长显然是个仁慈而大度的人，他重新和呼兰部族约定了进贡的方式，呼兰部族只需要将每年新增牲口的五成缴纳上来就可以了，这样的话，虽然风调雨顺的年景会多进贡一些，但是在受灾的年份，却是给了呼兰部族一条活路。


    
所以，只要三里部的人有什么要求，呼兰部族是有求必应，因此帮忙接待一下两个汉人这种小事情就更不叫个事儿了，尽管有个汉人都还一直处于昏迷当中，得要腾出人手来照顾，不过这事儿族长家的三女儿穆朵十四岁了，做这件事应该没有问题。


    
这一天中午，穆朵忽然跑了出来，找族长要羊奶，说是那个昏迷不醒的重伤汉人醒了要喝，族长早就得到了吩咐的，自然是有求必应，便让穆朵煮沸了以后端过去，小穆朵靠近毡包以后便听到了两人在说话。


    
“兄台终于醒了，话说你的这条命还真的可以说是拣回来的啊，来喝点羊奶好好的调养一下。”


    
“我……我，你是谁？”


    
“在下林风，因为家中行商，所以在草原上面还是颇多门路的，听人说起有佩剑的汉人和牧民起了冲突，便急忙赶来了，亏得还算来得及时，没有酿成大错。”


    
“在下孙和林，多谢林兄弟救命之恩！咳咳，我这一次都自知几乎必死！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然有贵人帮忙！”


    
“孙兄说笑了，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贵人，顶多就是个心肠比较热的俗人而已。”


    
“哪里哪里，啊……！！！”


    
“孙兄小心，你目前的伤势才算刚刚稳定，还远远都没有到痊愈的时候，所以在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


    
“……”


    
经过一番攀谈后，林封谨竟是吃了一惊，原来此人的来历绝非等闲，竟是东林书院当中，号称神通战力第一人的九渊先生的弟子！严格地说起来，虽然比顾羡大不了多少，竟已经是他的师叔！


    
想来这孙和林的个人资质必是惊才艳艳，才能够入这九渊先生的法眼，在晚年即将隐退之际收他为关门弟子。而林封谨更是十分奸猾，每一句话要么提天气，要么说午饭，或者是这里的牛粪味道各位重——废话连篇，却是半句不提这孙和林最关心的问题，两人绕来绕去以后，孙河林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请问……我的随身东西在什么地方？”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道：


    
“这个，这个小弟却是不知道的了，要问这些牧民，我见到孙兄的时候，你便是浑身上下十分褴褛，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的在毡包外面躺着。”


    
他说着便叫来了一个牧民让孙和林盘问，这牧民事先就被吩咐过了的，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那孙和林对草原上面的语言一知半解，大概就和卷土对日语的了解差不多，仅限于几个看快播学会的常用词，怎么听得懂他的长篇大论，林封谨在旁边翻译道：


    
“这牧民说，他们那天去巴台部族交易羊羔，却发觉那个部族已经被他们的世仇攻破了，变成了一片废墟，他们在废墟堆里面找到了你，然后就顺手带了回来，不过对你的伤势却是束手无策。”


    
孙和林闭目沉吟了一会儿，接着却又想要挣扎着爬起身来，但他那背上的伤势极其沉重，至少被林封谨剜掉了两三斤肉，失去的鲜血更是惊人，纵是他实力强悍，却是哪里爬得起来？努力了好几下这才放弃，隔了一会儿才抹着额头上的冷汗颓然道：


    
“唉！！我这伤只怕会误了大事啊！”


    
林封谨心中一动，尽管心里面很想知道这大事是什么，嘴上却是宽慰笑道：


    
“人一辈子哪有过不去的坎？再大的事情难道能有自己的命重要，孙兄还是专心将养伤口吧，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再去办事要紧！”


    
孙和林皱眉道：


    
“实不相瞒，我这大事乃是十分要紧，关系到了天下……”


    
林封谨一听到“天下”两个字的时候，便是勃然色变，急忙出声打断他的话道：


    
“孙兄，孙兄！我只是个商人！！怎么敢和国家大事扯上关系？不瞒你说，我家也是贪图便宜，所以收皮子晚了点，所以竟是被挡在了关外，没想到这一挡就是整整的三个月！”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知道，这草原上此时只怕已经是风起云涌，否则那素来都是见钱眼开的边关守将又怎么会如此的紧张？这种事情普通人碰到只怕就会粉身碎骨，小弟两代单传尚未娶妻，实在是不敢听闻这种秘密啊！”


    
孙和林勃然色变道：


    
“林兄弟你怎么能这样！！咳咳！这件事实在是干系到家国天下的命脉，你就算不是北齐人，也是汉人把！难道你就希望……”


    
林封谨听到这里，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无辜道：


    
“哎呀呀！！孙兄你怎能这样，可怜我好歹也是救了你一命，你为什么还要将我放在火上烤？”


    
“……”


    
付道士在外面听这两人的精彩对白，忍不住都暗自叹服，这两人互相之间都在勾心斗角，这孙和林难道就真心想要将秘密告诉林封谨吗？那秘密如此重要，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吐露给一个陌生人？偏偏事实上他就是在苦求林封谨听他的秘密……


    
而林封谨的行为则是更加猥琐龌蹉了，付道士如何不知道他心里面对这个秘密想听得不得了？可是在表面上却是畏之若虎的样子，却是说什么也不肯与闻那秘密半个字！


    
一个明明心里面是不想说的，却是一定要说，那是因为这时候情势所逼，他不说的话，那么就根本传递不出去消息了。


    
至于林封谨为什么明明想听得要死，却是打死都不肯听，原因更简单了！付道士都在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主人太猥琐了，因为林封谨已经知道，这秘密明明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所以……他是在拿捏这个孙和林，要讨要更多的好处啊！


    
“林兄弟，这秘密实在是重要，义不容辞啊！”孙和林开始拿“义”来责备林封谨。


    
林封谨立即就哭诉道：


    
“孙兄！小弟家里面还有老父一位，慈母若干，这秘密如此重要，万一我有什么闪失，叫我如何尽孝……”


    
他马上就搬出了“孝”来对“义”，俗话说，孝义二字，孝在前，义在后，孙和林的责备立即就苍白失色了。


    
两人反复陈说了良久，孙和林好不容易在言语上将林封谨这滑不溜手的家伙逼到死角，林封谨却是祭出了终极大招，这招他百试百灵，那便是捂住了肚子痛苦道：


    
“哎呀，不好意思，孙兄，小弟要去出恭……”


    
孙和林：“……”


    
等到林封谨清空肚皮里面的存货回来以后，看起来孙和林已经想明白了，哦，应该看明白了面前的这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趴在了席子上面沉默了一会儿道：


    
“林贤弟，东林书院的名声你应该是听说过吧。”


    
林封谨立即正色道：


    
“那当然听过。”


    
孙和林道：


    
“贤弟今天帮了我，那就是帮了我们东林书院一个大忙！书院上下十万众，一定不会亏待贤弟的。”


    
“总算听出来了我反复强调自己是个商人的用意了。”林封谨暗道：“不过这种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类似于空头支票的诱饵，就想要拿来引诱我，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林封谨便做出了颇有些意动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继续推三阻四。


    
孙和林和他说了半天，却是发觉面前这人真的是油滑得很，顿时就免不了露出了本性，沉声道：


    
“既然你这样也不肯，那样也不行，干脆贤弟就直说想要什么东西吧。”


    
林封谨叹了口气，笑嘻嘻的道：


    
“说起来真的是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听说九渊先生门下弟子，都是文武双全，文的可以兴国安邦，武的可以开疆拓土，更是有延年益寿的养气心法《七雄踞》，号称道破了天上天下的玄机……我的母亲身体十分衰弱，所以小弟只有厚着脸面求这延年益寿的养气法子。”


    
孙和林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暗道好狗才，竟敢觊觎我师门养气秘术，不过他的养气功夫也是十分了得，心中虽然恨不得马上拔出刀来将林封谨杀了，脸上却是做出了为难之色道：


    
“这……这怎么可以，我家师尊严令，说是天地之间的玄机，绝对不可以轻授！我都是入了师门十五年，出生入死，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才得传大法。”

第054章 毛乌素


    
林封谨却是咳嗽了一声道：


    
“似乎孙兄刚刚才说，那秘密若不能及时送到，就是腥风血雨，天下生灵要涂炭，又说什么家国天下，义不容辞……莫非轮到了孙兄自己做出牺牲的时候就有些不妥呢。”


    
孙和林竟是没想到面前这人的词锋竟是如此犀利，此人心性本来就十分凉薄，心中杀意立即大盛，若不是伤势未愈，那么搞不好都已经动手杀人了，然而这时候他就算能鼓起力气来动手，却是连一只鸡也杀不死，何况是一个人？只能勉强说笑道：


    
“林贤弟这是说什么话，好！只要你肯跑一趟，将这个秘密及时的送出去，那么区区师门心法算得了什么？”


    
林封谨看着孙和林，忽然笑道：


    
“孙兄可是真心的？”


    
“当然真心！！”孙和林义正词严的道。


    
“那我可是要完整的养气心法哦，残缺的不行。”林封谨笑嘻嘻的道。


    
孙和林正在考虑着怎么在那心法当中删减些关键字和词，闻言一僵道：


    
“这个自然。”


    
林封谨脸上却是露出了那种脸付道士都恨得牙痒痒的羞惭之色——可怜横行江湖四十年都没吃过亏的付英雄就是在林封谨的这种表情下，被坑走了至宝饕餮头皮的呀——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道：


    
“可是孙兄，小弟一直都是实诚厚道人，因此已经被人骗怕了，所以总是喜欢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孙兄真的是肯将贵师门的养气心法完完整整，一字不漏的马上教我？”


    
孙和林心中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又在打算先教林封谨一半，完事后再教另外一半的主意，结果又被林封谨“马上教我”四个字给噎得翻白眼！他却只能强笑说：


    
“是的。”


    
林封谨笑了笑：


    
“那就请孙兄发个誓吧，必须牵扯到你的父母和尊师九渊先生。”


    
孙和林闻言勃然大怒，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狠狠抽面前这个王八蛋几耳光，这时候乃是有鬼神存在，所有人对誓言十分尊重，不过他下一秒就惨叫了一声，狠狠的摔回了席子上去，背上的伤口崩裂，鲜血与脓水同时溢出，那剧痛令他眼前发黑，几乎昏迷了过去。


    
隔了好一会儿，林封谨才笑眯眯的道：


    
“孙兄先休息吧，等缓过来我们再慢慢谈，对了，你伤口的药是时候换了，但救您的时候我携带的药物就差不多用完了，我得去催催让这些牧民采草药的速度快些。”


    
孙和林浑身颤抖，好一会儿才回过了气来，他此时总算是认识到了自己的小命还被捏在了林封谨的手中，心中想的是伤愈之后一定要将这人千刀万剐，此时却只能气息微弱的道：


    
“不用谈了，我发誓就是，你听好这养气心法。但你也同样要给我发个毒誓，听了我的心法以后，就必须要治好我的伤，并且帮我把消息带到。”


    
孙和林心中却是咬牙切齿的暗道：


    
“现在姑且让你得意，等我伤势一好，把你全家都杀得干干净净。知道我泄露了养气心法的人都要死！那自然就不算我泄露老头子的秘密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正色道：


    
“孙兄千万不要勉强，有道是买卖不成人情在，你重伤未愈，不能动气啊，否则的话，养伤起来就是事倍功半。”


    
林封谨言语里面也是皮里阳秋，貌似句句都在为孙和林着想，其实什么催催草药，什么不能动气，却是每一个字都要透出威胁来！


    
但这也是因人而异的，这孙和林性情狠毒，林封谨救他一命，此人竟是毫无感恩之心，全无真诚的念头。何况林封谨还发觉了他的隐秘，对于这种人，林封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把他榨到底裤都赔掉，岂不是浪费了救他的一番麻烦？


    
此时面对林封谨，可以说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孙和林只是苦笑，嘴巴里面还要不停的说：不勉强不勉强。这两人嘴巴里面全部都说着和心中完全相反的话，一面却还是若文人那样斯斯文文的笑谈，就连在旁边偷听的付道士也觉得他娘的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听不下去了，他之前还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主人的几分神韵，现在看起来还差得老远啊！


    
林封谨也不怕和孙和林耗时间，因为现在赶时间的是小孙，他急什么，两人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孙和林屈服了，讲出来的养气心法十分精妙深奥，哪怕是以林封谨的心思，每一句话也是要琢磨良久，并且越琢磨就越发觉里面的东西越深厚，就仿佛是每一句话都自成体系为了一个世界，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孙和林讲完以后，也是极光棍的拿九渊先生和父母发了一个毒誓，便沉着脸道：


    
“现在你总应该帮我传话了吧？”


    
林封谨便笑道：


    
“那当然是分内之事，义不容辞了。”


    
孙和林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师尊远赴这关外的穷山恶水，却是因为在去年十月的时候，心绪不宁，便占卜了一卦，说是天下动荡杀伐的局面，紧接着师尊便请希夷先生观星，也说是星空当中有纷乱之兆，可大可小，应在塞外的北方。”


    
“接着刚刚开年，便听说了东夏国的国师王猛要在关外的焉支山约见西戎的大牧首元昊！我师立即知道，塞外必有大事，因此才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天人感应！”


    
“等到我们进入塞外以后才知道，这两人早就进入到了塞外！岂止是去了焉支山，更是到过了赫利山，响沙湾，五当召，乌海等等地方！显然是在寻找什么，并且随着他们的寻找进度的深入，双方都开始调动了军队进入到了草原上，规模也是越来越大，根据我掌握到的确实消息，他们的下一个前去的地方便是……毛乌素！”


    
林封谨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孙和林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便道：


    
“没有了吗？”


    
孙和林淡淡地道：


    
“你只需要将毛乌素是他们的下一目标这个消息传递过去就可以了，按照约定，我的师尊此时应该是在草原上的科托部当中等候，距离这里应该是三天快马的路程。”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我准备一下这就派人去送信出发。”


    
孙和林却是忽然道：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是你亲自去！还有，我师尊最忌讳本门的秘术泄露，若你不想死的话，那么就最好将口风守得严实一些！”


    
林封谨听了也半点不恼，笑了笑道：


    
“我自己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你确定真的要我去，你的伤势若是有了什么反复的话，可不能怨到我的脑袋上。”


    
孙和林咬牙切齿的道：


    
“你把药物给我弄齐，我自己会治疗！除此以外，我还要一些材料，可以加速我伤势痊愈的速度，你也得给我找来。”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草原上的科托部是吗……好，我这就出发。对了，你还要什么材料？”


    
孙和林想了想道：


    
“这草原上面能够找到的东西也太少了……先要五只毒蜘蛛，深挖到地下三丈的泥土一份，在锅里面炒半个时辰，一副鸟的骨头，并且这鸟死的时间不能够超过一个对时，必须用水不停的煮，将鸟的血肉羽毛连同骨髓都煮得干干净净不带一丝油腻，唔，还要三两朱砂，半斤红糖。”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一口答应道：


    
“好，我叫人弄给你。”


    
说着便走出了帐篷去。付道士在后面跟随着，两人走出了老远，付道士便请示林封谨是不是要按名单上的材料弄个孙和林，要不要做什么手脚。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道：


    
“不必了，但我觉得，这些东西未必就是拿来疗伤用的。所以，你得将他盯紧点儿！我此时身上多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想来是发过誓以后，孙和林利用某种秘术可以监测到我的行踪。因此我是一定要走的，不走的话，完全不足以取信于人！但是，这个人的背后，实在是隐藏着天大的秘密，所以你一定要严密监控，避免他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


    
答应了孙和林的要求以后，林封谨显得极其配合，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便上马远去，留下了一个猥琐邋遢道士来负责收集寻找孙和林要的东西。


    
孙和林闭着眼睛，感受着属于林封谨的那股气息渐渐远去，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狞笑。


    
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猛然挣扎了起来，吃力的想要翻过身，不过这个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可以说是十分艰难的举动了，因此做到了这一点，已经是痛得脸青唇白，满头大汗。


    
可是，此时的孙和林看起来竟然是一副满足的模样，他坐起来以后用手撑住了地面吃力的喘息了一会儿，居然慢慢的扯掉了自己的鞋袜，顿时就可以见到，他的右边脚上，赫然也是生长着畸形的六根脚趾！！！！

第055章 俑鸟


    
孙和林伸手，慢慢的用力，将自己的右脚中趾给拔了下来……林封谨在殷青月的右脚中趾里面找到的是一张写着“指尖沙”的纸条，而孙和林的脚趾当中藏着什么呢？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出来，那竟然是一颗五彩斑斓的珠子！


    
这珠子大概只有黄豆大小，表面那五彩斑斓的颜色落在人的眼中，并不美丽，就仿佛是被油腻污染了的水面返照阳光出来的花纹，又仿佛是毒蜘蛛体表的鲜明警告的色泽，令人看了就有一种望而生畏的凶恶错觉。


    
孙和林对着这颗五彩斑斓的珠子看起来也犹豫了很久，口中喃喃的念诵着“三年寿命，三年寿命”这句话，但是最后犹豫了半晌，还是张口将这珠子吞了下去，吞下去以后，他立即紧紧的皱着眉头，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苦痛，好一会儿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却已经可以见到，从他的脖子处，已经也开始蔓延出来了五彩斑斓的花纹，并且开始对准他的背部伤口蔓延，蔓延到伤口上的时候，更是发出了“吱吱”的声音，似乎是水滴落在油锅里面，二者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但是很快的，这五彩斑斓的花纹就蔓延到了孙和林的浑身上下，他背后那恐怖的伤疤也是迅速愈合，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巨大肉红色疤痕，不过随着他的走动，那疤痕的下方皮肉居然还会像豆腐或者果冻那样的微微颤抖，十分诡异，显然只是表皮愈合了。


    
绕是如此，孙和林的行动却是变得敏捷迅速了起来，显然已经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八成水准，他阴沉着脸色大步的走了出去，目标乃是林封谨居住的毡包，动静略微闹得大了一些，便有牧人前来查看，试图阻止，孙和林却是头也不回，反手一捏便握住了这牧人的咽喉，只听得“咔嚓”的一声脆响，那喉核竟是被硬生生捏碎！


    
紧接着，孙和林悍然撞入到了林封谨的毡包当中，却见到那猥琐道士也不在里面，他仔细的搜索了一番后却无所得，但这人心思也是十分细密，忽然目光落到了室内的一张小几上，他发觉这小几的一角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光滑，似乎连包浆都被摩挲了出来。


    
发觉了这一点后，孙和林的目光顿时一喜，他三步两步的窜了上去，又开始仔细的研究这小几的秘密，不过依然不得其门而入。


    
到了后面，他的目光转为了焦躁之色，索性用力一掌击在了这小几上。顿时“咔嚓”的一声碎裂了开来。立即就发觉这小几居然里面是中空的，从里面掉落出来了两张纸，还有一卷图纸。


    
孙和林打开了那张纸一看，发觉是写给某人的一封信，上面大多数都是林封谨以弟子的口吻在请教问题，比如自己一旦被人近身之后，应该如何处理，又比如敌人擅长近战，怎么破解他的凌厉攻势。在信的末尾，更是有着一个凹陷下去的印记，这玩意儿在旁人眼里看来十分神秘，但孙和林却知道，这是墨家弟子独特的双痕戒蘸上墨水以后的独门印记，旁人便是想要模仿也难！


    
而另外的一卷图纸则是半成品，绘制的是一种机械蜘蛛的结构图，孙和林虽然不是墨家弟子，却是见识过这东西，知道这设计图绝对不是什么山寨货。


    
“原来，你这王八蛋竟然是墨门的弟子啊！不过才混了个双痕戒出身，居然也敢和我斗？”孙和林眼中的阴毒一闪而逝。


    
这时候，毡包外忽然有人看到了尸体，大叫了起来，孙和林脸色一冷，从旁边抽出了一把弯刀就冲了出去，他却是采取隐匿在黑暗里面的方式来战斗，一旦有人出现破绽，那么便悄然出现在其身侧！


    
然后刀光闪现的时候，便必然有人会死在他的刀下，转眼间就是惨叫声大作，到了后面，惨叫声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少，渐渐的，这个营地竟是陷入到了一片坟墓也似的死寂当中！！！


    
这孙和林的杀气之重，戾气之烈，竟是超出了林封谨的想象之外，这也是因为他在师尊面前被压抑得太过的缘故，因此一旦离开了九渊先生身边，就反弹得格外的厉害。


    
等到将人杀得干干净净以后，孙和林开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当中，拿出了那几份材料，然后生火起来，开始进行熬煮。


    
他最早加入到里面的是朱砂，红糖，接着将自己脚上那一根假的中趾都扯掉丢了进去，渐渐的，里面的东西就变成了一团粘稠液体，就像是稀饭那样在咕嘟的冒泡，然后依次放入地下三米的泥土，五只毒蜘蛛，接着狠狠的搅拌。


    
当孙和林将这些东西搅拌到了完全形成了大团粘稠的糊状物的时候，便开始念诵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最初一听的话，这些语句似乎从他的嘴巴里面传出来的，但仔细一听，他的嘴巴当中竟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反而是嗡嗡的像是从肚皮里面发出来的。


    
紧接着，孙和林才小心翼翼的将那一副鸟的骨头放了进去，立即就见到那鸟骨头上面，被迅速的缠绕上了大量的糊状物，慢慢的随着冷却，形成了一只十分诡异的俑鸟，这时候孙和林咬破自己的中指，徐徐的将鲜血滴入，顿时，这俑鸟就开始被注入了生命似的颤抖了起来，然后开始在锅里面打滚，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很快的，孙和林便制造出来了一只诡异无比的俑鸟，就仿佛是一只被浸泡在滚水里面被褪掉了毛似的肉鸡那样奇特。孙和林将这俑鸟举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的嘴唇不停的开合，似乎在叮嘱什么，却是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但是那俑鸟却是不停的在点头，仿佛是复读机一样将所有的话语都记忆了下来，紧接着便一跃跳到了地面上！


    
听着孙和林一声唿哨，便以惊人的速度对准了远处奔跑了过去，这俑鸟的奔跑速度奇快，更是每奔跑百余米加速足够了，便会滑翔一段，这种半飞半跑的模式，速度却是极其惊人，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看这俑鸟奔跑的方向，却绝对不是林封谨去的那个方向，也就是说，孙和林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组织，需要他在第一时间内，将至关重要的情报给送过去。


    
做完了这一切的孙和林也觉得头昏眼花，摇摇欲坠，他大口喘息了几声，居然顺手抓过来了一只羊，然后一口咬住了羊脖子，狠狠吸血！！他的喉结上下抽搐，贪婪吞咽，就像是干渴了七八天饥渴濒死的旅人，好不容易才缓了下来。


    
在恢复了一些体力之后，孙和林盘膝坐在了地上，看起来开始全力疗伤，诡异的是，他竟然是慢慢的向着地下沉了下去，就仿佛是正在身处于沼泽当中，即将没顶。


    
等到孙和林彻底潜入地下以后，微黄色的戌土之气徐徐的顺着他的手阳明胃经进入了其体内，开始修复他的身体，与此同时，孙和林的头发更是诡异生长蔓延了出去，均匀的分布在了十余丈范围内的地面内，将附近百丈内的动静无一巨细，都是感应得清清楚楚。


    
※※※


    
不过，在这个时候，孙和林却是全不知道，他制造出来的那一只俑鸟虽然正在草原上面疯狂奔驰，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其背后已经被缀上看了一条水蓝色的影子！


    
这只俑鸟乃是孙和林用传闻当中的“死术”制作的，奔跑起来快逾奔马，更是擅长滑翔，尤其是在复杂的地形条件下，采用半跑半滑翔的方式，一天一夜就可以跨越千里的距离。其战斗能力更是强大，常见的野兽若是狼，豹，狮等等都不是它一合之地，往往会被一啄致死！


    
不过，因为孙和林此时身受重伤，几乎是在勉强强撑着来制作这一头俑鸟，而俑鸟的灵智和战斗能力则是依照在制作时候注入的精血数量而决定的，所以它其实还远远都没有达到了巅峰状态。目前孙和林也只能感应到它的生死，还有是否达成了任务，其余的则是一片茫然了。


    
所以此时这俑鸟只要不被东西挡在了它的前面，那么就不会理会旁边的动静，因为它从制造出来起的唯一使命，那就是将信息传递到目标人物的手里。


    
追逐俑鸟的那条水蓝色影子奔出了大概三百里以后，忽然昂首朝天，大声咆哮了一声，那声音浩浩荡荡的在草原上席卷了开去，紧接着，在圆月之下，另外一条影子迅速的飞奔了过来，头上顶着一条不停卷涌翻滚的淡紫色气柱，脚下却有隐隐约约的红色光芒卷动，不时形成马首的模样，正是林封谨。


    
这一天，便恰好是月中！十五！！月圆之夜！！！


    
林封谨见到了自己的坐骑“蓝公子”以后，也是长啸呼应，然后奔跑过去搂住了它的脖子，看起来极是亲昵，但是蓝公子却显然是不怎么适应这种亲热，要死要活的挣脱了林封谨的搂抱，最后还是拿脑袋拱了拱林封谨，算是给他打了个招呼。

第056章 最强大的妖命者


    
紧接着，林封谨便翻身骑上了这头箕水豹，继续开始追踪那只俑鸟，不过又追出了百余里地的时候，箕水豹忽然闷吼了一声，对准前方喉咙里面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威胁声音，很显然是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


    
林封谨此时乃是全盛之时，无论是精气神还是感应都处于最佳状态，被箕水豹这么一声闷吼，立即就有所感应，他定睛看去，顿时发觉前方十几里外，竟是血煞之气疯狂卷涌，在半空当中凝结成形，若龙若虎，汹涌滂沱，狠狠的镇压在了这片大地之上，看起来都有令人艰于呼吸，寸步难行！


    
“这地方……”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全力运起了肾神之力，往远处吃力而认真的看了过去，顿时发觉那里赫然驻扎了一处军营！这军营当中杀气腾腾，竟全部都是那种身经百战的精锐，说得直白一点，乃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恐怖军队，而军营当中的旗帜上面，便是北齐国的旗帜，而这一支军队的旌旗之上，秀着的乃是一头恐怖的巨蛇！


    
“难道孙和林这个六指组织的成员，传递的信息上家，便是隐藏在这军队里面？”林封谨心中一动。“那就决计不能够再让诱饵前进了！”


    
他心念一动，立即拍了拍胯下“蓝公子”的脑袋，人宠心意相通，箕水豹立即闷吼了一声，前爪往前方一按，立即就见到了前方有个地方白雾缭绕，那头俑鸟恰好一跃而起，正在落地的时候，白雾缭绕的地方便恰好射出一股水柱，就仿佛是那只俑鸟主动凑上去似的，被那水柱给淋了个正着。


    
然而箕水豹的神通又岂是区区一道水柱能够形容的，俑鸟被水柱淋到了以后，速度开始慢慢的降低了下来，那些淋在了它身体上面的水液当中，迅速的开始吸收温度，然后开始凝结。原来箕水豹这一股水柱并非等闲，而是葵水之精，可以粘在了目标的身上迅速的吸收温度，然后将空气里面的水分都收拢，凝结成冰块！


    
这头俑鸟的速度之所以会降低，便是因为随着凝结在身体上的冰块越来越多，它自身的体重越来越重，当然没有办法跑得动。所以很快的就被追上，林封谨轻轻从蓝公子背上跃起，然后挡在了它的面前。


    
它那简单的智商当中，拥有的唯一意识就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将拦路的一切存在都杀掉！所以很干脆的拍打着无毛的翅膀，对准了林封谨一口就狠狠的啄了过去。


    
林封谨错步一闪，便避开了它的这一击，紧接着伸手出去，一把就攥住了它的脖子！便要发力将之拗断。


    
没想到孙和林制造的这玩意儿实力还颇为强悍，一发觉不对劲，便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双脚离地跃起，对准了林封谨的腹部狠狠蹬出。这一击十分凶险恶毒，若是普通人被蹬个正着的话，立即就是开膛剖肚的惨烈下场。


    
林封谨做事情素来都是十分谨慎，因此尽管很有把握在被攻击到之前拧断这玩意儿的脖子，但谁知道这家伙脖子被拧断就真的会死呢？当然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的了，便很干脆的将之抛飞了开去。


    
紧接着就是光芒一闪，林封谨腰间的狗腿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手里，一记从上到下的凌厉竖斩劈了下来！映照着冷森森的月光，令人分外的感觉到了一种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决裂！


    
这一刀那俑鸟避无可避，却只能伸长了爪子竭尽全力去阻挡，却是全无反抗的力道，被轻易的一刀两断。只是林封谨的刀势却是在半途当中戛然而止，留了一手不愿意伤到了这俑鸟的核心。


    
紧接着林封谨横斩一刀，竖斩一刀，刀光在月光下的残像几乎是牵成了两条交错的银色细线，俑鸟的头，足都被斩了下来，却还在地上扑腾着，不过，旁边陡的出现了一个瘦小干枯的身影，正是付道士。


    
他双手拿着一块污垢斑斑的黑布，猛的就罩到了俑鸟的身上，那俑鸟虽然被断头断足后还在不停的挣扎，被黑布一包，顿时就见到几道若有实质的黑色烟雾钻了进去。


    
付道士嘴巴里面念念有词，猛然又抽出了鞋底对准了黑布猛砸，隔了一会儿将那块黑布收了起来，便发觉里面的鸟俑都已经僵硬了，用手一触碰便化为灰烬而去，最后只留下了一颗淡蓝色的珠子，将这珠子捏破之后，顿时在林封谨的面前升腾出了一股蓝色的烟雾，那烟雾徐徐的聚集了起来，形成了一副若后世3D投影一般的奇异无比幻象。


    
付道士看到了这情形，吃惊地道：


    
“这个是镜思术啊！可以将自己脑海里面的记忆形象化的施展出来，主人！我们只怕是低估了孙和林这个人，他竟然会死之术当中的捏俑之法，更是可以将镜思术与之完美的组合在了一起！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而孙和林还可以成为九渊先生的关门弟子！！”


    
林封谨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目光却是被衍生出来的幻象吸引了过去：


    
那幻象赫然形成了一座陡峭起伏的山峦，两个人相隔五六丈相对而立，居然对话的声音也是隐隐约约的传递了过来，这两个人都是脸面模糊不清，可是单看两人的身影，就可以感应到十分强烈的压迫窒息感觉，就仿佛是观看者的面前都有一扇十分坚硬冰冷的玻璃门，狠狠的挤压着脸庞！！！


    
林封谨却是知道，有的人将神通修炼到了极限的时候，便有“他心通”的能力，只要被人想起他的脸，或者呼唤他的名字，心中便必然会生出感应。而看那相对而立的两个人，身上的服饰各异，都具有十分鲜明的特色。


    
“记载的……九处地点，我们……八处……”


    
“最后……地方……斡难河。”


    
“那么……终止？从此各凭所能？”


    
“哈哈哈……早就……一战！”


    
“……”


    
大概是距离太远观察的缘故，而观察者显然也没有林封谨的变态耳力，所以听到的两人对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但林封谨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人的身份一定是绝非等闲之辈！


    
而这两个人大概是得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所以联手起来，在塞外一连探测了八处险地，可是发觉这八个地方都不是他们想要找的地方！而得到的信息当中，真相就只可能藏在这九处险地当中……这就仿佛是一道四个备选答案的选择题，A，B，C都是错误答案，那么毫无疑问D就是正确答案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备选答案被确定，所以两人的临时联盟立即破裂，双方立即反目！！


    
“原来是……斡难河！”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什么狗屁毛乌素！！”


    
毫无疑问，孙和林的身份便可以就此确定，他应该是神秘庞大的六趾组织派遣在东林书院当中的人，具体的来说，是九渊先生身边的奸细了。因为很显然，他给了九渊先生一个错误的答案，而给这潜伏在军营里面的下家的是带着视频证明的确凿信息！


    
但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那种感觉，仿佛是自己一下子从暖洋洋的温水里面被人揪了出来，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寒风凛冽的空气当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是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惶然，还有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种体验林封谨从来都没有过！！！


    
他一抬头，就找到了原因，当然还看到了一副终身难忘的景象！！！！


    
原来在前方的军营当中，竟是赫然也升腾起来了一股深紫色的妖命气运的柱子！而这妖命气运柱更是疯狂翻腾，最后竟是从“柱子”的形态迅速化出来了栩栩如生的鳞片，紧接着更是迅速幻化，变成了一头狰狞若实体的巨蛇，缠绕盘旋！


    
而这妖命气运一出，方圆几十里的月亮精华都被吸纳得干干净净！涓滴不剩！自然就没有林封谨什么事儿了。


    
俗话说得好，就怕货比货，林封谨本来以为自己的妖命气运已经是相当牛逼，但和这军营当中的一比，那完全是荧光之于皓月，燕雀之于鸿鹄，双方都毫无可比性！！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二话不说，一个翻滚骑上了自己的坐骑箕水豹转身就逃！！开什么玩笑，天时地利乃是双方共享，而人和一方林封谨占据了绝对的劣势，单是面前这一支双手沾满血腥的精锐哪怕只分出来了五六十人，林封谨都是不可能挡得住！


    
何况对方的实力必然还远远胜于林封谨？


    
所以，逃走无疑是林封谨最好的选择，也是他能够活下来最大概率的选择！

第057章 马蜂窝


    
军营当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强大的妖命者？倘若他在吸食月华的话，自己早就该在几十里外发觉啊？


    
林封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原因，这妖命者显然是已经在昨天吸饱了月华，然后此时已经睡下，所以自己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


    
但是，此时这个人却是在熟睡当中被什么突发的事情一下子惊醒了，这突发的事情有可能是憋了一泡尿，有可能是被一只虼蚤叮了一口，有可能是做了个噩梦，当然，更有可能却是……明明应该送给他的东西，被其余的人半路上给拦截，然后拆开了！！


    
因此，这个人就有所感应，立即醒来，然后去找那个小偷算账，他本身就有些惊怒，再加上月圆之夜，所以妖命气运自然就全力翻动汹涌！这一来，自然是对林封谨造成了极其恐怖的压制。


    
尽管蓝公子的奔跑速度绝对是奇快无比，但是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感觉到非常的不妙！对方竟是在以惊人的高速疯狂靠近！更恐怖的是，随着他的靠近，林封谨更是感觉到浑身上下都仿佛若是被冰针攒刺，一根一根的深入到了身体内部，令人几乎是在瞬间都几乎要冻僵。


    
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竟是如此巨大，甚至大到了没有办法抗拒的地步，居然在还没有接触的时候，就被压制成了这个样子！此时林封谨忍不住都在感慨自己幸亏带了蓝公子前来，否则的话，就会处于逃都没有办法逃，完全任人鱼肉宰割的地步！！


    
根本不用林封谨催促，蓝公子便已经对准了来路疯狂逃走！拥有妖怪坐骑以后确实是很不一样，何况还是天妖之血的坐骑？何况豹类还是短距离爆发力最强的地上生物之一？


    
这一发力，林封谨的感受就十分强烈了，完全比之前自己耗费巨资购买的骏马奔驰速度快上许多倍，只觉得风声都在狠狠的往往耳朵里面灌，并且眼前的景色几乎都要连成了许多条线。绕是如此，身上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强，越来越大，似乎对方的意志已经锁定在了身上，丝毫都不会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削弱。


    
“我操啊，怎么会捅了这样的马蜂窝？”


    
林封谨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道，可是只在口中骂骂有什么用处？他感觉一股强大冰冷的意志从天而降，然后一点一点的从自己的头顶上面渗透了进来，而林封谨竟是束手无策。


    
可是，在这冰冷意志彻底渗透进来以后，它却是再次到处扫描了一下，却是一下子抽身而去，仿佛对林封谨毫无兴趣！


    
林封谨此时顿时如蒙大赦，一下子就抽身而出，紧紧的抱住了胯下蓝公子的脖子，任那松软的皮毛贴紧在自己的脸上，大口喘息着然后继续奔向前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等到确定了后方没有人赶来以后，林封谨总算了恢复了一点理智。他首先就发誓以后还是一定要低调行事，此时林封谨更是感受到了自己与那些顶级妖命者的差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军营当中的强大妖命者居然会放过自己，可是下一次谁还说得明白有这种好事发生？


    
接着骑着蓝公子奔驰到了天明，林封谨这才找了一条小河，用冷水洗了个脸，抛开了那恐怖妖命者的事情，仔细的考虑起未来来。


    
首先就是关于孙和林的问题，此时林封谨还没有想好，究竟应该怎么利用此人的双面间谍身份来谋取更多的好处。他反复思索，最后还是决定除掉这个人，而不是让他活着。


    
这其中的两大原因，第一就是因为孙和林本身的实力应该是十分强悍的，时间一长，林封谨布置的后手很可能就会被此人破解，那么留下这么一个随时都对自己保持着杀意的人在身边，极其棘手。


    
第二，林封谨关于孙和林是双面间谍的事情，根本就拿不出来任何的证据！俗话说口说无凭，林封谨拿什么东西来取信于九渊先生？仅仅凭借右脚上多出来的脚趾头？？？在一个陌生人和自己最钟爱的关门弟子之间，用脚趾头都知道九渊先生他老人家会相信谁了。


    
因此，林封谨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孙和林这个人干脆死掉是最好不过了，双面间谍的事情暴露不暴露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他死了以后，自己却是可以借着死人的嘴巴来撒谎，总之自己若是不将他救活的话，这厮早就死翘翘，中间可以说是衔接得天衣无缝，也不怕被人识破了来。


    
※※※


    
林封谨打定了主意以后，便下了坐骑，好生歇息了一番，并且开始尝试学到的九渊门下独门养气心法《七雄踞》，发觉这心法果然是有神效，调息了十来分钟以后心中便是一片空明，之前遇到的那强悍得多的妖命者的阴影也是迅速散去。


    
然而，在林封谨尝试进一步打坐调息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再次就发生了，他虽然可以凝聚到与神通有关的天地之力，并且凝聚的速度可以说是十分迅速，按照心法里面的描述，不说是什么绝世奇才，但是资质优秀肯定是没跑儿的了。


    
可是林封谨凝聚的天地之力根本就持续不了多久，然后就会很干脆的飘散而去！就仿佛他身上有个筛子或者是漏洞，一旦积存了天地之力，马上就会给漏得涓滴不剩。


    
这种情况林封谨在之前就已经遇到过，从孟道士身上获得的茅山养气术同样修炼起来也是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情况，诡异的是，付道士却是毫无问题。林封谨之前还以为自己被茅山的破心法排斥，此时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很显然，心法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了林封谨自己的身上了。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也是来不及深思这其中背后的原因，而是先要去找到孙和林此人，然后杀了他，否则的话，一旦被他先找到了九渊先生，那么自己的这一番做作就完完全全都是白费劲了。


    
对于孙和林这个人，林封谨还是极其重视的，他知道此人应该是能够在数十里之外感应到自己的存在，所以早早的就下了坐骑，让蓝公子远远的跟随上自己，箕水豹本来就相当善于隐匿踪迹，所以这件事做起来半点儿都不难。


    
※※※


    
等到林封谨回到了之前出发的部族以后，发觉这里不出意外已经成为了一片鬼蜮，阴风阵阵，在那破烂的帐篷间隙当中，有一堆熊熊的篝火正在燃着，篝火上面架着半只羊，一个人影正在旁若无人的盘膝大嚼，披头散发，竟然有几分疯狂的味道在里面。


    
林封谨在远离这个人影十米的地方勒住了马缰，跃下了马背，然后沉声道：


    
“这个部族里面的人为了救你，也是顶着烈日去采集草药，付出了十分辛劳，你竟然做出如此禽兽的行为！难道良心也没有受到谴责？”


    
孙和林慢慢的转过了身体来，他的眼瞳里面竟然有着七彩迷幻的光晕！冷笑道：


    
“狼吃羊的时候，难道会觉得良心不安吗？你踩死挡在面前的蚂蚁，可曾内疚过？你这蠢货难道是三岁的小孩子？怎的说话如此幼稚？”


    
林封谨叹息道：


    
“九渊先生嫉恶如仇，门下居然会出现你这样的禽兽，若是他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估计会直接羞愧得披发入山不问世事吧？”


    
“你少来这一套！想拿老头子来乱我心神？”孙和林一口咬在了还淌着血的羊腿上面，然后恶狠狠的撕扯，含糊不清的道：


    
“我在老头子身边已经十年了，在他面前忍得越是辛苦，爆发起来就越是激烈！嘿嘿，杀个部族的人算什么？我曾经一口气屠尽一个大村的人！那种杀伐的血腥气息，才真正的令人快慰！哈哈哈，你知道孕妇肚子被剖开的惨叫声吗？你知道敲碎小孩子脑袋的时候的轻响吗？？”


    
林封谨听了，面不改色的道：


    
“你果然是个畜生。”


    
孙和林仰天大笑，忽然之间，他一脚踹在了面前的篝火上，几乎是在这瞬间，一大泼火红色的碳团，混合干焦的柴火，还有那半只油腻腻的羊腿都对准了林封谨泼/撞了上来！！


    
而孙和林整个人更是蹂身弹起，若狩猎的狼那样按住了爪子伏地，整个人都是诡异的缩小了一圈儿，却是收敛锋芒，蓄势待发，只等林封谨做出任何的应付方式，便会随之做出后发制人的举动。


    
因为之前孙和林就打探过，认为林封谨乃是墨门的子弟，所以此时坚决都不肯给予林封谨从容布局，拉开距离的机会，却不知道林封谨此时最匮乏的就是远程攻击手段，所以巴不得和他近战。


    
可是面对泼来的炭火和羊腿，林封谨却是依然不动！因为他都在瞬间判断了出来，那些炭火，干柴虽然貌似气势汹汹，可是泼洒了过来以后对自己能有什么威胁？顶多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是灼痛而已，为此而进退失据露出破绽，岂不是要给人以可乘之机而因小失大？

第058章 鬼孕之术


    
见到林封谨以不变应万变，孙和林微微的“咦”了一声，显然他都没有料到林封谨竟有这样的战略眼光，不过他脸上立即露出了一抹冷笑，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花招都是虚妄的！孙和林拔出了从牧民处抢来的弯刀，竟是“呼”的一刀对准了林封谨斩了下来！


    
这一刀势沉力猛，林封谨也是立即拔出了狗腿刀一架，立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从孙和林弯刀上面传递过来的力量，居然是出奇的大，他立即当机立断，一格之后，立即顺势松手。


    
这局面便立即诡异的变成了孙和林一刀斩上去，“当啷”一声断掉的反而是自己的刀，而林封谨一刀隔上去，却是吃不住弯刀上面附带的巨大力量，武器也脱手飞了出去！双方一下子就回归到了赤手空拳对峙的局面。


    
这样的大好机会，林封谨当然不会放过，脚步连续晃动，闪出来了七八条诡异的影子，一下子就贴在了孙和林的侧面。孙和林丝毫都没有慌乱之色，头也不回眼也不歇，一拳横扫过来，顿时劲风扑面，几乎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林封谨双手递出，格住了孙和林的这一拳，顿时觉得上面附带的汹涌之力无法抗拒，脸色顿时一青一红！但狩人之术乃是上古异术，林封谨强行压下一口几乎要激射出的鲜血，居然违反了正常定律似的，不退反进，一下子就扑到了孙和林的面前。


    
孙和林的另外一只手立即就顺势一收，便要将林封谨揽入到自己的怀中，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强悍力量，一旦将林封谨搂了个正着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便是极其强悍恶毒的杀招。


    
只是林封谨却是一下子转过了身来！背对着他！


    
在临敌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背对敌人，那岂不是意味着送上菊花给人爆吗？但林封谨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在此时这样的激烈凶险的近身战当中，正是狩人之术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的时候！


    
孙和林见到林封谨居然背身，脸色顿时一变，此时他已经被林封谨抢进了中宫，若是继续伸出手臂搂向背对自己的林封谨的话，那么对方已经是双肘内缩，面对的必然是若暴风骤雨一般的连环肘击！自己在发力之前就显然要被重创。


    
因此这人的应变也是奇速，只能将双脚一点地面，向着后方急退！


    
林封谨苦心积虑营造出来了这样的形式，又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他也是头也不回，继续追击。此时战场上的局面在外人看起来都是极其诡异的，两人相距极近，同时都在后退，就仿佛是林封谨在急退的时候撞到了孙和林的怀中，然后将他推着不停倒退一般，只是仔细看去，两人之间的间隔还是有一二十厘米，实际上是没有办法互相接触到！


    
一退一进之间，两人已经冲出了十余丈的距离，可是这短短瞬间，孙和林的双手却已经是收了回来，再不是之前一拳横扫落空，一臂搂而不抱，中门大开的模样。他双脚便立定在了原地，背对着他的林封谨得到了这个机会，双肘已经是若暴风骤雨一般疯狂的轰击了过来。


    
孙和林以右手不停的招架格挡，却是已经看准了双肘的攻击范围有着莫大的局限性，因此左手立即虚握成了鹰爪，狠狠的捏向了林封谨的腰部，这一下若是被他拿实了，那么可以说是立即双肾尽碎，哀号三天三夜日夜不停尿血而死！


    
孙和林却不知道，林封谨此时早就启动了自己的妖命之力，在时间的流速被放慢的情况下，孙和林的出招恰好就在他的预判当中，因此林封谨一个后空翻跟斗就跃了起来，反骑到了孙和林的肩膀上！！


    
这便是狩人之术最为诡异突兀的一招：屠颈！在从未见识过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够在这招下全身而退！林封谨一击得手，立即双腿发力拧腰，立即就将孙和林旋转着摔飞了出去，这样恐怖的力量相当于一下子作用于颈骨上，很少有人不被重创的。


    
但是孙和林被摔飞以后，林封谨一落地竟然又再次对准了他扑了上去，几乎是在孙和林重重被摔飞出去的瞬间，他就冲刺到了孙和林的面前，然后做出了一个足球当中的滑铲动作，平平的踹在了孙和林的胸口，将他踹得平飞了起来五六丈，然后急速翻滚了好几圈这才落地。


    
这就是林封谨自从听了大儒阮咸的解释以后，新领悟出来的后续招数，与狩人之术·屠颈形成了连携技的表里关系，十分猛恶，林封谨双脚齐出，踹飞了孙和林以后，自己则是借力一个后滚翻站了起来，退后了好些远，将自己的狗腿刀重新拾取回来，神情戒备。


    
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的攻击虽然是频频得手，但是，他的心中却是不知道为什么，泛出来了一股莫大的危机，就仿佛是一头凶残狰狞的洪荒猛兽刚刚在黑暗当中被释放了出来！


    
黑暗当中，被踹飞出去的孙和林缓缓的站立了起来，若无其事的活动了一下手脚：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吗？一个墨家弟子居然学会了上古的流传下来的狩之术，凶之技！！可惜啊可惜啊，你也只懂得一些皮毛，嘿嘿，这门上古秘术倒是蛮合我胃口的，若是你肯在死前将这门秘术交出来，那么我可以考虑少杀你一个时辰。”


    
林封谨听到了他的话，忍不住心中都是猛然抽搐了一下，什么叫做“少杀你一个时辰”？？仔细思量的话，其中的凶残荼毒，血腥淋漓已经呼之欲出！


    
孙和林也不等林封谨答话，或者准确的说，他根本也不打算等林封谨回答，仰天长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了一把长剑出来，这把长剑应该是在部族当中找到的凡铁，可是在孙和林的手中被握持着以后，便是令人无由的联想到毒蛇吐出来的长长信子！


    
孙和林能够被九渊先生看中，破格收录门墙，很显然他的资质乃是一等一的好，被陆九渊认为是可以传承自己衣钵的关门弟子，这才得授真传。由此也不难推断出，九渊先生乃是以剑术神通闻名于世，他教出来的传承衣钵的弟子，剑法一定十分恐怖。


    
此时孙和林一剑在手，便已经令林封谨赤裸露在了外面的肌肤感觉到若有万针攒刺，生疼无比！他猛然一闪，便逼近了林封谨三四丈的距离，然后由上至下对林封谨斩出了一剑！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整整十来步的距离，按理说那剑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碰触到人，但是，林封谨的心中却忽然生出来了毛骨悚然的感觉，急忙狼狈侧扑，后退，但是那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这个是……剑气？”林封谨一念及此，忽然看到了自己骑来的那匹马儿，连滚带爬的冲向了那匹马，然后跃起，缩身在其后面！


    
那马匹陡然凄厉扬蹄惨嘶，然后血光激射，一道若半月形的剑气被鲜血染上了颜色，将这马匹开膛剖肚，然后飞射而出，林封谨看准了以后大叫一声，挥起狗腿刀对准了那剑气直劈了下去，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若中雷击，双手一时间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整个人连续倒退了好几步，这才缓过了劲来。


    
这时候，天边的晨曦已经出现，东方发白，朝霞映红了天空，林封谨连续不断的深深吸气，这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可是，他一抬眼，却发觉视野里面失去了敌人的踪迹。


    
“你能够接我一剑，真是很出人意料呢。”忽然有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封谨心中巨震，因为说话的孙和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右后方。依照林封谨此时的五感之敏锐，竟是完全不知道此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这一瞬间，林封谨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就是仿佛再次面对着大儒阮咸一般！当日阮咸也是无声无息的来到了水榭当中，那并不是因为他的行动就真的没有声音，而是巧妙的将这声音溶解入了大自然当中，有着整个自然的保护和掩盖，所以他才能够做到悄然而至，无声无息。


    
“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是我目前对付得了的……”林封谨心中泛起了这个念头。


    
林封谨绝对不是一个正直的人，所以就注定了他绝对不会束手待毙，所以，他立即举起了右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拳头！发出了早已商量好了的暗号！


    
孙和林陡然回头，转身，四顾！！因为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感觉。


    
但他立即发觉，这种感觉却根本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自己的体内，准确的说，便是源于他貌似都已经愈合的背部伤口当中！！


    
恐怖的危机来自体内！！这是怎样的感觉？

第059章 七国剑！！


    
若是可以透视进皮肉的话，然后进行放大，便可以发觉那血肉深处，居然有着四个十分诡异的芝麻大小的黑点，若是继续进一步放大的话，便可以发现那四个黑点竟是四个看起来十分扭曲的大字：


    
魑，魅，魍，魉！！


    
这四个字本来是蛰伏了起来，此时却是蠢蠢欲动，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精血来壮大自身，疯狂增殖！


    
而三十余丈外的草原上面有一个地洞，地洞里面便藏着付道士，这厮嘴巴里面正在念念有词，眼中更是充满了血丝，仿佛是陷入到了极其兴奋狂热的状态当中，他嘴巴里面的声音貌似很不连贯，组合到了一起也绝对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句子，可是旁人一听，就觉得邪恶，污秽！！


    
似林封谨这种人，既然明明白白的知道面前的这家伙可能反噬，又怎么会完全不采取任何的反制措施？


    
这一招乃是付道士研究孟道人的茅山道术以后，新学会的鬼孕之术，这术法修炼到了极致以后，可以在战斗的时候将五鬼的精血注入敌人体内，以敌人的身体为胎盘，孕育五鬼，十分恶毒恐惧。


    
而付道士这一招也只是弄得半生不熟，也只是练成了鬼种，至于怎么在对战都时候将鬼种植入敌人的体内却还是毫无头绪，不过，要在孙和林重伤昏迷的时候对他下手，将鬼种植入敌人体内，却也绝对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谈不上难度大小……


    
随着付道士的念诵，孙和林体内的那四个字更加扭曲增生了起来，而孙和林附近的皮肉更是迅速的干瘪，发皱，显然血肉精华都在被疯狂的抽取当中，尤其恐怖的是，那四个字竟是已经开始膨胀了起来，出现了狰狞凶残的鬼脸，正在扭曲狞笑，似乎要重新化为恶鬼。


    
孙和林痛苦的惨叫了一声，反手一剑就刺向了自己的背后，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绝对不能再任背后的“鬼胎”增生了下去，但是就在他的剑尖刚刚划破皮肤的时候，远处的付道士陡然捏破了一只骨灰坛。


    
孙和林体内的魑，魅，魍，魉此时本来已经形成了四张狰狞恐怖的鬼脸，在疯狂吞噬血肉，那骨灰坛被捏破以后，四张鬼面忽然呆滞，然后龇牙咧嘴的扭曲，爆炸！！凭空当中甚至爆出了一大片的血雨，然后孙和林便很干脆的一头栽倒了下去！


    
林封谨嘘出了一口长气，松弛了下来，不过他也是谨慎的人，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的靠了过去。但刚刚走了两步，林封谨便再次陡的觉得不大对劲。


    
因为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又袭击了过来！！！他陡然转身，却是被初升的朝阳光芒给映照得晃了眼睛，眉毛一眯缝之下，孙和林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张冷漠的脸庞上面，全是无法遏制的杀意！


    
林封谨尽管竭力闪避外加拼命反击，也觉得小腹上先是一凉，然后就是火辣辣的热，眼见得已经是被一剑洞穿了小腹！他身上穿着的那一件从殷青月身上抢来的犀皮皮甲，居然起不到任何的防护作用！！！


    
但是，孙和林同样也没能讨得了好，他也是低估了林封谨狗腿刀的犀利，被一刀斩断了左脚的三根趾头。


    
中剑之后的林封谨捂住小腹踉跄倒退，而孙和林看着他的刻毒眼神，却已经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因为林封谨中剑的地方，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因为林封谨的伤口处，正有一股庞大滂湃的力量在翻涌着，最后竟是凝结成了一个“死”字的巨大幻象，这已经是脱离了剑术的范畴，而是神通的标志，下一秒便要以中剑的部位为核心，轰然爆开！


    
这股力量一旦爆炸了开来的话，那么林封谨必然是死无全尸，估计最后能留下来的部分连他老爸也辨认不出来。


    
这就是只有九渊先生门下的真传弟子才可以获得的独门剑术！！


    
七国剑！


    
死之神通！


    
并且只掌握这剑技也是不行的，更是必须要九渊门下的养气术“七雄踞”心法配合，才能化杀气为字形，聚剑气为神通，在伤到敌人的时候，气劲配合神通，便巧妙的仿佛往敌人体内送入一个定时炸弹，迅速的吸取周围的天地元气，然后爆炸。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林封谨背后的那颗红痣，忽然诡异的鲜明了起来，发出了阵阵的波动，与此同时，无论是数万里之外的南荔县当中的硐族当中，还是草原上面的部族，凡是供奉了林封谨牌位和神像的地方，都在一瞬间连线上了那颗红字，一时间虚空当中，这颗红痣获得的无形连线竟然有好几千根之多！


    
当那颗鲜明的红痣发出了一阵阵波动以后，这波动之力自然就要与攻入林封谨体内的死之神通之力发生冲突，二者一接触，后者立即便若冰雪见火，迅速崩溃瓦解，但因为时间的关系，所以依然发生了轻微的爆炸，将林封谨的小腹伤口炸得酒杯大小，鲜血奔涌而出，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要比之前被炸得粉身碎骨要好得多了。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头也不回，捂住了小腹，跌跌撞撞的往远处奔跑而去，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那就是尽管已经尽可能的对孙和林的实力进行了抬高，但实际上依然低估了他！！！


    
“这个王八蛋……搞不好是和阮咸一个级别的禽兽啊！！还好，我还预先布设下来了两步棋，这两步棋只要能够成功走出来，我依然不会输……”


    
尽管林封谨踉跄奔逃的速度不快，好在孙和林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再次失手，加上他的左脚脚趾头也被削掉了三个，速度也是大受影响，所以两人一时竟然是陷入了我逃你追的僵持状态。


    
这战斗的时间一拉长，林封谨又发觉了孙和林又一点恐怖的地方！


    
仅仅追赶奔逃了不到盏茶功夫，孙和林背上的惨烈伤口居然就止血了！要知道，付道士控制的魑，魅，魍，魉四鬼自爆之后，几乎已经是在他的背上破坏出来了一个十分恐怖巨大伤口，至少也有柚子大小，还要附带阴毒腐烂效果！！


    
而他的奔跑速度也开始恢复，显然三根脚趾的伤势也在痊愈当中，此人的恢复力和生命力之顽强，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就不能够用“人”来形容，简直汹涌澎湃若一头巨象。


    
林封谨却没发觉，孙和林此时双眼当中的幻彩之色，却也是越发的浓烈疯狂，因为此人之前吃下去的那一颗藏在脚趾里面的药物虽然十分神奇，可以迅速的令严重的伤口愈合，更是伤得越重，好得越快，其实却是在疯狂的透支自身的生命力。


    
吃下这颗药，无论身体健康与否，孙和林就要付出三年寿命的代价，他之前为了让自己背部治疗瘴气蜘蛛的伤势迅速愈合，便已经折寿了至少一年，而此时孙和林再次连续受到了重创，快速痊愈的代价，则是至少要付出十年的生命！！


    
若说之前的孙和林只是痛恨林封谨的话，那么现在他对林封谨的感觉，那就是“必欲食其肉寝其皮”的切齿刻骨的仇恨！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


    
带着这样的恨意，孙和林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再次出剑，这一剑出得是如此的用力和疯狂，以至于孙和林手上的这把凡铁都完全承受不了上面的愤怒和杀意，招式一完成后就咔嚓咔嚓的化为了粉末。


    
可是，尽管这一剑失去了名义上的剑刃，但剩余下来的杀志和杀意，却是胜过了任何的神兵利器！！


    
在孙和林看来，如此完美的一剑，甚至都令他自己的心境都得到了升华，境界都获得了提升，将自己的杀意都完全的宣泄了出来，心境都一下子变得平和，而正在前方奔逃的林封谨则是必中这一剑，必死在这一剑之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身后忽的冉冉升起了一道墙壁。


    
准确的说，是一面晶莹剔透，仿佛根本就不存在的冰壁，若不是朝阳的光芒照耀在上面闪闪发光，还真难发觉它的存在。


    
这一剑瞬间就击破了这一面冰壁，在阳光下，无数冰晶四溅飞射，煞是美丽。


    
可是这一剑虽然貌似势如破竹的击毁了这一面冰壁，却是无可避免的窒了一窒，毕竟它现在只是杀意，杀志和神通的结合，没有了实际意义上的剑身来进行依附。


    
而这时候，第二面冰壁又突兀的出现在了林封谨的背后，护住了正捂住小腹，狼狈奔逃的他！


    
虽然第二面冰壁再次被摧枯拉朽的击毁，不过已经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孙和林的心中升腾了起来，他本来是停住了脚步，要仔仔细细眼睁睁的看着林封谨死，而现在则是深吸了一口气，衔尾直追了上去！

第060章 碾压


    
果然，随着第三面，第四面冰墙陆续升了起来，孙和林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终于湮灭在了空气当中，具有强烈讽刺意义的是，林封谨竟然连毛都没有掉上一根！！


    
这正是埋伏在旁边的海公子护主，施展出了它的冰系天赋！


    
孙和林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脸肌都狰狞扭曲了，虽然双方此时已经拉开了十七八丈的距离，可是他也有信心在三个呼吸之内追赶上去，抓住面前这个混蛋让他哀嚎三天三夜而死。


    
然而就在孙和林这样想的同时，旁边的草丛当中，空气忽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扭曲移动，紧接着出现了一条水雾升腾的蓝色巨影，一下子就扑了出来！！


    
林封谨更是仿佛知道它会前来似的，很干脆的提前跃起，落下的时候便已经配合默契似的落到了那蓝色巨影的背上，只看这朦朦胧胧的蓝色巨影骤的窜出去的惊人速度，孙和林便绝望的发觉，此时的自己已经决计追赶不上去！


    
那朦朦胧胧的蓝色巨影拉开了百余步的距离以后，忽然停住了脚步，林封谨此时便从它的背上吃力的支起了身体，回头看着孙和林笑了笑，虚弱的道：


    
“我这个人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胜之不武，十个打一个，一百个打一个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我是坚决反对的！”


    
孙和林显然此时还不大明白林封谨的意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林封谨却已经被驮着远去了。


    
“算你跑得快……”


    
孙和林冷笑了一下，开始给自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但是，只是过了不到盏茶功夫以后，他只感觉到了地面面竟是在微微颤抖！！


    
孙和林脸色顿时大变，包扎到了一半的伤口也不去管它了，直接对准了最近处的一处小丘登了上去，顿时脸色难看至极！！


    
因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全部都是蹄声如雷，竟然看起来有大批的骑兵奔驰而来，将这里团团围住，一看之下，竟是有数千人！！！


    
不远处躲起来的付道士这时候才撇撇嘴腹诽道：


    
“是啊，主人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胜之不武，十个打一个，一百个打一个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了，因为他最喜欢干的是一千个碾压一个，一万个干死一个的超有技术含量的事情……能够动员这么多人干一个，难道还不是超有技术含量吗？”


    
这些骑兵却是逼近到了两百五十步左右便不再靠近！这些骑兵看起来杂七杂八，穿着破破烂烂的兽皮，但军容严整，杀气森然，一看就有一种令行禁止的味道在里面，已经与正规军相差不远了。


    
紧接着“呜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这些骑兵居然并不冲锋，而是围着孙和林奔跑了起来，却是一直很谨慎的保持两百来步的距离，然后，令孙和林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这些骑兵不仅仅会骑射，更恐怖的是他们的箭技十分精绝！


    
居然就这么开始放箭射了过来！！更加令人绝望的是，还有人在其中不断的叫喊警告着，要所有的骑手严格保证两百五十步的距离，否则的话便立即处死。


    
此时的孙和林再怎么强悍，也是一个人在面对一支军队！所有人的第一轮骑射便令他整整中了三支箭，中箭后的孙和林仿佛是受创的疯兽那样，对准了一个方向便是埋着头，疯狂冲刺了过去，然而那些骑手的机动性却是同样不比孙和林差多少，竟是谨守着两百五十步的禁令，哪怕是不射箭，也一定要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而就在这个时候，孙和林精力一分散，背后就又被射中了五支箭！他此时尽管生命力顽强无比，可是更是算得清楚，那是在拿未来的命来换，这五支箭造成的伤势绝对不轻，因此就是说，变相的又让孙和林损失掉了接近四五年的寿命啊！


    
“啊啊啊啊啊！！”孙和林面对这样的绝境，忍不住狂叫了起来，他明明是感觉到自己可以杀掉百人，千人！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他完全鞭长莫及，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对手，因此一个人都杀不了。


    
似之前那种神不知鬼不觉接近林封谨的办法，却是只能蒙蔽住一个人的感官，怎么瞒得过千人万人的眼睛？而他鬼魅一般的突袭身法，同样也是只在二三十步内使用，并且还不能连续动用！


    
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更意味着对方总是有办法从自己的背后出箭，这是最令人头大的一件事。孙和林面对这样的安排，真是憋屈得几乎要吐血出来，手忙脚乱。


    
“谁敢与我面对面单独一战？？谁敢？？”


    
此时的林封谨早就踉踉跄跄的逃到了安全区，被四五十名骑兵严密的保护了起来，而林封谨一面咬着牙让找来的医生给自己敷药，一面仔细的观察着战斗，听到了孙和林声嘶力竭的咆哮以后冷笑道：


    
“真是个大傻逼！”


    
仿佛为了做林封谨这句话注脚似的，顿时万箭齐发！孙和林可以说是顾得到前面便顾不到后面！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诡异的是，此时的孙和林居然还活着，大声咆哮着扯掉身上的箭簇猛冲了出去！


    
这一次孙和林冲得特别迅速，因此竟是有七八骑被他瞬间逼近，只见此人举手投足，轻描淡写的就扑倒了一骑，也没见什么动作，人和马的肢体便已经疯狂的飞扬了起来，血腥四溅！这七八骑都是草原上的勇士，在孙和林的面前居然若摧枯拉朽一般的不堪一击！


    
但林封谨此时叫来的三里部的骑兵实在是倾巢而出，他杀得了七八人，难道杀得了七八十人？七八百人？再怎么强大的猛虎，在群狼的环视面前，也只有败亡一途。


    
在硬顶着箭簇，依靠爆发力杀死了五六十人以后，陡然有鸣镝声凄厉响起，一发箭簇在瞬间洞穿了孙和林的胸膛，他正在若无其事的扬臂狂呼，然后要顺手拧断旁边一名勇士的脖子，但中了这一箭以后，整个人忽然就僵硬了，然后迅速的头发花白，皮肤发皱，身形佝偻，倒地死去！！！


    
其尸体竟俨然若一个百岁老人的身躯一般！


    
此时若是对孙和林的死因进行分析监测的话，那么就会发现，他并不是被杀死的，而是浑身上下的所有器官都在瞬间衰竭，老化而死！


    
这样的死法，完全是由于孙和林之前吃下去的那一枚药物造成的，在药物生效的时间当中，便是可以用自己的寿命来换取恐怖的愈合速度和生命力。毫无疑问，这药物如果能普及的话，那么让士兵大规模的服用这种药物后，将会是敌人的噩梦！


    
确认了孙和林死亡以后，林封谨强打精神，从蓝公子的背上站了起来，打了几个手势，领头的赤必黎见了林封谨的手势以后，唿哨了一声，吹起了号角，所有的骑兵疾驰奔腾，再次将孙和林的尸体围成了一个圈子，尘烟飞扬，不过独留下来了西面有一个出口，而在西面，付道士已经手忙脚乱的搭建起来了一个毡包。


    
人死以后，魂魄便要离体，这时候乃是朝阳高照，附近更是血气旺盛无比的骑兵奔跑，对于阴魂来说自然是若油锅一般的环境，极其难受，所以这做法便是要将孙和林的魂魄都赶到西面去，然后西面有付道士设置的毡包，毡包下面更是被付道士做了手脚……不愁它不入彀！


    
果然，没过多久，正在百无聊赖抠着脚丫的付道士，就看着手中的变色符咒惊喜的大叫了起来：


    
“有了有了。”


    
他立即就跳了出来，然后抄起铲子就往地下挖掘，大概挖了两尺深，就见到了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坛子。


    
这小坛子上面抹的是从古墓里面挖出来的老阴土，坛子本身是用百年老槐树的木头雕刻而成的，对于活人来说伤害极大，男子估计长期携带这坛子都可能无子嗣，女子则会绝育。但是对于一个刚刚才出现的阴魂来说，却仿佛是天堂一般。


    
付道士揉了揉眼睛，顿时就见到了孙和林扭曲的面颊幻象在这小坛子上一闪而逝，他看着这个小坛子，居然用牙齿去主动咬了咬，然后眉开眼笑的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个王八蛋的杀气如此激烈，果然残魂也是十分犀利，我饲养的五鬼元气大伤，正好拿它当做是大补之物。”


    
林封谨此时心情却是一松，忍不住就觉得有些头目晕眩，他的小腹被一剑洞穿，更是随后被爆炸出来的强悍气劲弄出来了一个酒杯大小的伤口，若不是妊五神心法的目的就是坚固内脏，激发潜能，此时估计早就因为流血过多而昏迷了过去。


    
此时付道士也觉察到了林封谨的虚弱，急忙就用两根手指一搓，便有一张红符燃了起来，平平的飞了过去。


    
这张红符的名字却是叫做生生不息符，乃是将周围的旺盛生机都短时间的聚集到一个地方来，形成一个临时的风水宝地，对于养伤也是极有特效。

第061章 故人


    
付道士绘制这么一张道符，以他好吃懒做的个性，少说也要两三旬的时间，但包括林封谨也没有想到的是，这张符眼看就要贴到了林封谨的身上，却忽然之间就很干脆的熄灭了！


    
眼见得旁边人都用一种看待假冒伪劣产品的鄙夷眼光瞄了过来，付道士顿时有些尴尬，不过他的脸皮却是极厚的，忍不住干笑道：


    
“想必是纸张有些回潮，所以上面的法术有些失灵。”


    
付道士一面说一面又拿出来了一张“生生不息符”，结果却是毫无区别，一靠近林封谨的身边就熄灭了。


    
林封谨此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痛道：


    
“不要再浪费了，我身上出了些古怪。”


    
这个时候一干人也赶了过来，此时的三里部落当中，也已经在林封谨的影响之下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疗外伤的方式，首先用烈酒冲洗伤口，清洁完毕以后进行缝合，接着洒上止血的粉剂和药物。此时为林封谨处理起来，也是显得轻车熟路。


    
包扎完毕以后，林封谨便沉沉的昏睡了过去，他的体质本来就异于常人，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等他醒来以后，发觉自己的伤口并没有出现红肿发炎的现象，人也没有发烧，便知道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此时林封谨回忆之前的战斗，静下了心来一想，立即便发觉了与孙和林一战当中的蹊跷之处！是的，那一剑刺入身体以后，随之而来附带在上面的神通之力迅速爆发成型，聚集成了一个巨大的“死”字！


    
可是，这一击的威力，却是出乎意料的小，尤其林封谨是首当其冲感受那威力的人！就仿佛是一个人明明是扑倒在了一个导火索嗤嗤冒着烟的炸药包上面，已经有着强烈的即将粉身碎骨的恐惧，但实际上导火索燃到头以后，爆炸的却只是个大号爆竹的感受……


    
这种虎头蛇尾的感觉，确确实实是令人觉得加倍的诡异。尽管林封谨自身没有感觉到背心处那颗红痣的诡异行为，但林封谨的思绪之清晰，头脑之睿智，却是很快的就得出了相关的结论：


    
孙和林那一剑之力，确确实实是神通之力。


    
而能够让如此强烈庞大的神通之力骤然削减的，只有两种可能！气数之力和堂堂一国的军队血煞之气冲激！


    
然后林封谨就很遗憾的陷入到了死胡同当中，因为他思前想后，自己的身上也不可能出现官职啊！他却不知道，官职之所以能够庇佑官员，使神通无效，依靠的就是官职上本身就附带的万千黎民家国天下，涓滴汇聚起来支撑国运的气数之力。


    
而林封谨自身，却已经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若神灵那样的被几千人供奉了起来，他自身虽然还不觉得，但也同样要被这几千人的感激，希冀，祈求等等百般执念缠绕纠结，这同样也是纯正无比的气数之力！


    
孙和林的个人实力再强，精神意志再怎么千锤百炼，也决计不可能和几千人的虔诚无比混合在一起的执念相抗衡。以一敌万，从古到今也只是存在于传说当中而已。若不是林封谨此时根本还不懂得利用这气数之力，他根本也不会受到这样重的伤势。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林封谨最后还是得出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在先前战斗的某一个时间段当中，自己确实是应该进入到了“神通免疫”的阶段当中，至少在付道士过来打算用茅山的符咒神通来救人的时候，这个效果还是存在的。


    
不过醒来后林封谨也尝试过，却是很遗憾的发觉这效果消失了……他背后的那颗红痣此时都隐没不见，自然是一切恢复如初了。


    
※※※


    
林封谨的伤势痊愈的速度快得惊人，三天以后便能够骑马奔驰了。在这期间，林封谨也是调查过那一支北汉国出塞的军队的来历——准确的说，他是想要弄明白那支军队当中强悍无比的妖命者的身份。当然，林封谨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以后有所防备，一旦有那人的地方，便立即远避几百里外避祸。


    
遗憾的是，草原上面的消息一直都很不通畅，林封谨那一夜完全被那人的气势所慑，逃得都是惶惶若丧家犬一般惊心动魄，所以绘画出来的那支军队的旗帜和标识也有些扭曲，认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看看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林封谨的伤势虽然还没有完全痊愈，却也是动身上路了，因为这时间已经是真的不能够再拖下去，而他的目的地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草原上的科托部，九渊先生他们的落脚之地。


    
这一次林封谨再也不敢托大，随行都带上了两百余名三里部的精锐拱卫周围，有了这些人护在身边，并且也没有携带货物，可以说草原上便是海阔天空，大可以去得。


    
这一路行来，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倒不是说草原上忽然变得治安良好，而是对于各个部族来说，想要吃下林封谨他们这两三百号全副武装的流窜马贼，偏偏还没有任何的货物，那真的是实在是收入和回报不成正比，几方权衡之下，自然就放他们过去了。


    
科托部落却是草原上面罕见的定居部落，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是由于科托部落许多年前非常非常幸运的发现了一个铁矿。并且还是露天铁矿，并且他们的牧奴里面，就恰好有人懂得冶炼之术，虽然是相对落后的那种，再加上当时的族长也是很有眼光的一个人，所以，这个部族很罕见的成为了草原上唯一半牧半定居的部族。


    
铁矿带来的巨大经济收入使科托部落富强了起来，若不是铁矿的产量受到了限制，当然还有接下来的好几任族长都是属于进取心不足的人物，否则的话，他们很可能都会成为草原上面的霸主。


    
绕是如此，科托部落也是草原上的固定经济中心，并且十分繁盛，这里也是诸多商队的终点站。所以林封谨带着两百来号人来到这里，简直就仿佛是一块小石头被投入到了大海里面，可以说是波澜不惊。


    
科托部落的驻地叫做八尔日，在他们的语言里面翻译一下，便是可以挤得出酥油的泥土的意思，八尔日的规模就相当于一个大的县城，当然，没有城墙。人流量自然是颇大的，在来到这里的汉人当中打听了一下，林封谨便问到了西面乃是汉人的聚居地，便策马往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这里毕竟乃是草原上，想要看到林立的客栈和商铺是不可能的，因此西面也是一排一排的毡包，不过上面却是写着“王记”“孙记”等等的汉字，还有汉族人开的酒店，在毡包外面挑出来了一面青旗，生意还是极好。


    
林封谨却是知道，似九渊先生这种在儒门当中也是举足轻重的身份，无论言行举止，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格和威仪，孟子·尽心上就有记载：君子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所以若是有条件的话，应该是不会在鸡毛小店里面凑合的。


    
到了地头上，林封谨却是不敢张扬，所以三里部的人也不动用，他便拣着那些规模较大，较为豪华的毡包一路上询问了过去，偏偏这里可以说是地广人稀，每家店铺的毡包都是连绵一里余，所以林封谨一路问过去，可是累得够呛。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见到路边有个黑瘦中年男人在摆摊，看起来有些痴痴呆呆的，卖的东西很杂，既有虎骨，牛鞭，鹿角等等药材，也有丝绸，棉布等等内地的货物，不过当地风大，而这些货物普遍都是比较轻的，所以这男人就拿了一块石头压在了摆摊布上，避免被风吹得一塌糊涂。


    
虽然简单扫了一眼，林封谨却是眼前一亮，立即便走了上前去，蹲在了摊位上看了一会儿，便道：


    
“你这虎骨还不错，要卖多少钱？”


    
这黑瘦汉子呆滞的道：


    
“三两银子。”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虽然有些贵，但胜在这骨头好像还没有被蛀过，这样吧，这虎骨我是买回去研粉的，你将压摊子的石块给我，让我砸开看看虎骨里面，没生霉的话，那么我就买了你的。”


    
哪里知道，这时候忽的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这虎骨要是里面的品质好的话，能值四两银子！老板，我出四两银子，条件也是一样你将压摊子的石块给我，让我砸开看看虎骨里面，没生霉的话，那么我就买了你的。”


    
林封谨听这声音颇有些耳熟，便转头一看，发觉个清秀少年，颇有些眼熟，仔细再一想，便正是自己前来东林书院的路上，在早饭铺子上遇到的那个少年，相互之间还争辩过如今军队里面的冗兵，今天却是他单独一个人出外。


    
这少年大有泱泱之气，甚至都可以与司马防和孙向这等苦读诗书的才子互相辩论，不落下风，可见其必然是名门之后，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关，来到了这草原上。

第062章 知行合一


    
林封谨看这少年的同时，这少年何尝也不是在看他？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却是见到那老板迟迟不说话，那少年便立即道：


    
“老板，我出十两银子，还是刚才的条件！”


    
谁知道那貌似黑瘦呆滞的老板居然不耐烦的道：


    
“你们两个小泼皮没有钱就快点滚蛋，少给我来这套，当我是瞎子啊？我这块水云石乃是家传宝贝，做成砚台，一千两银子也不止，几两银子就想来捡漏，开什么玩笑？”


    
林封谨本来和那少年之间本来是因为互相竞买的关系，剑拔弩张，此时被这老板一说，立即便忍不住在心里面叹息了一声，暗道这老板真是面带痴相，心中嘹亮，搞不好就是接着这块石头来吸引人卖货的。


    
他的这块石头确实是做砚的上佳材料水云石，但是水云石当中也要分好坏的啊！就像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东莞会所里面的A牌虽然都是精品了，也有一千八，两千，两千四等等好几个档次……再次强调一句，真是我朋友讲的啊——既然A牌的层次感都如此清楚，水云石同样是这样。


    
林封谨对那块石头左看右看，也觉得这只能算是下品水云，所以那老板直接开价一千两银子，却是将自己当成羊牯来狠宰了。


    
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转身便走，没想到那少年也是和他想法一致，也是摇头离开，这种东西图的就是个捡漏的快感，真的要去拿差不多的价钱去买，那就真的是有些刻意为之的味道，反而不美了。


    
两人见到对方举动相同，心中都生出了好感，便对视哈哈一笑，林封谨率先道：


    
“在下童生林封谨，前些日子在客栈当中相逢，匆匆别离，没空请教兄台姓名，今天便不能错过了。”


    
这少年大奇道：


    
“童生？？林封谨？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你的名字！对了！似乎现在书院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风雨一联就是从你这里传出来的。”


    
林封谨笑了笑道：


    
“对。”


    
这少年凝视了他一会儿，摇头正色道：


    
“就凭你在那客栈当中针对目前冗兵的一番言论，也决计不止是童生能够容纳得下的！便是一些进士，也未必能有你的见识。”


    
林封谨耸耸肩头，笑了笑道：


    
“我哪里有那么强？你话说出去，分明就不是夸我，而是在给我找麻烦。”


    
这少年一笑，看着林封谨道：


    
“小弟王成武，见过林兄。对了，林兄不是和司马防孙向两人一起去了书院，怎么不去深造，反而来了这塞外当中？”


    
林封谨长叹了一声，便将别来的情由对他一一说起，听到了书院里面的人居然不纳林封谨的时候，王成武立即便皱眉道：


    
“怎的会有这种事情？！！”


    
林封谨既然知道王成武和东林书院关系匪浅，当然找人的事情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了，便说自己家中屡世经商，所以顺带就来草原上面想要弄些货物过去贩卖，结果在一个部族里面遇到了一个重伤垂死的汉人……顺理成章的将孙和林给引了出来。


    
他绝口不提孙和林的双面间谍身份（因为牵扯的事情太多外加说了也没人信，当然最重要的是没什么好处），也不说什么救人的惊心动魄，言语里面只是淡淡的提了几句而已。


    
不过林封谨越是不说，这少年王成武却是知道他是在故意的遮掩，此子绝对不是什么庸才，当然知道林封谨要抢救孙和林如何困难，将他从部族当中弄出来又是如何的艰辛。最后听说林封谨身负重托，前来寻找九渊先生的时候，便立即道：


    
“林兄怎的不早说，九渊先生便是和家祖父同时住在了一起，我这就引你去。”


    
林封谨心中顿时“咯噔”的响了一声，这少年王成武谈吐不凡，应该是那种世家子弟，可是，他的祖父竟然听起来是和九渊先生平起平坐的人物！而且还是两人住在了一个客栈里面，显然双方还是朋友，这事情就大条了。


    
要知道，整个儒门当中，有资格和九渊先生平等论交的，也不过就寥寥十数人而已，不过这只是外界的看法，这十数人难道都可以被心高气傲的陆九渊认可，平等对待为朋友的吗？显然不可能！因此这一下子就要淘汰去一半，那么剩余下来的人也就是寥寥四五位而已。


    
这四五位当中姓王的……答案显然都已经是呼之欲出了。林封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起来这塞外的事件又已经升级了！以东林书院这种庞然大物，居然派出一位战力最强的九渊先生觉得还不放心，竟是又补上了这么一位震烁古今的人物来！！！


    
这时候，林封谨在王成武的带领下，已经来到了一处叫做跃马客栈的地方，这客栈已经是关门歇业的模样，概不接待外客，若不是王成武的带领，那么林封谨连门都进不去。


    
等到进入了客栈以后，才发觉这里可以说是窗明几净，别有天地，甚至都有隐隐约约的书香墨香传来，更有朗诵吟哦的声音。王成武在这里面自然是相熟的了，先进去了一会儿之后，便走出来对林封谨热情的道：


    
“九渊先生就在隔壁的客栈当中，听说他刚刚养气入定，这一入定至少是两三个时辰，他讲究的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所以你在这里等着也是白等，还不如先来我们这边坐坐？”


    
林封谨自然是求之不得，走了进去以后穿堂过室，步入了一处静室，便见到了一朴素老者坐在了榻上，面带微笑，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上面写着“大学问”三个字，正在把玩，而旁边的墙壁上还挂有一口旧剑，剑鞘上刻着“真三不朽”四个字。王成武和那黄脸汉子都在旁边随侍着。


    
这朴素老者看起来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但落到了林封谨的感觉当中，那就是温和，仿佛以他为中心，都在放散出一股暖洋洋的力量，令人如沐春风，见到了自己的孙子领了个陌生人进来，这朴素老者便放下了手中的紫檀匣子，开口想要说话，林封谨却已经一头拜了下去。


    
“末学后进林封谨见过阳明先生！”


    
※※※


    
名扬天下的儒门名人当中，阳明先生乃是对大儒王守仁的尊称，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非但精通学问，而且能够统军征战，是十分罕见的全能大儒，“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十四个字说的就是他，此人一生事功也是赫赫有名，故称之为“真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


    
王守仁（心学集大成者）和孔子（儒学创始人）、孟子（儒学集大成者）、朱熹（理学集大成者）并称为孔、孟、朱、王。可见其地位之超然。


    
更惊人的是，王守仁独创的“知行合一”养气心法修炼出来的神通，乃是秉持的中正平和，我心悠扬之道，完全都不会被官职所带来的气数，军队当中的血煞之气所影响！兼容性极强，这门养气心法练到了高深以后的特性，起到的效果相当于是手持神兵，或者说是命格归入了某些特殊的星辰才会具备的特殊能力！！这乃是何等强悍的神通可见一斑。


    
当然，“知行合一”的养气心法修炼出来的神通，起到的效果是辅助类的，并不可以直接衍生出十分厉害的杀招出来，可是，这门心法对自身条件的强化也是十分明显的，若是要直观的一点来说，修炼知行合一心法刚刚入门，就可以将一个人的身体全面素质都提升十分之一的地步！据说修炼到最高境界，更是可以令人脱胎换骨！


    
林封谨对王守仁持礼甚恭，王守仁听到了他的名字，也是眼前一亮道：


    
“哦，原来你就是风雨一联的作者？”


    
林封谨脸皮极厚，嘿嘿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时候王成武便出来介绍一番，王守仁听了自己孙子的说话，一面点头一面微笑，不过当听到了林封谨乃是为了孙和林带的口信而来的时候，脸色顿时严肃了下来，询问林封谨道：


    
“孙和林竟然死了！！！他死前让你带什么口讯？”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晚辈答应了孙先生，这个口信只能告诉九渊先生的。”


    
王守仁正色道：


    
“那是因为孙和林走之前还根本不知道老夫已经来了！罢了，你忠于所托乃是君子行为，那我只问你一件事，孙和林托你带的话，是不是有一个草原上或者周边的地名。”


    
林封谨点点头道：


    
“先生说得一点儿都没有错。”


    
王守仁立即决然道：


    
“所有人收拾行李准备动身，我这就带你去见陆九渊。”


    
这本来十分温和的老人，一下子便决断明利若将军，一些小事小节，便可以看出犀利风范！


    
等到王守仁带着林封谨来到了九渊先生这边客栈的时候，自然是有人接待，弟子便为难的说起九渊先生正在静坐养气，王守仁微笑道：


    
“不妨事，某已经知会了他，九渊盏茶功夫便会出来。”

第063章 质疑


    
结果很快便若王守仁所说的那样，陆九渊便迅速出迎，他的个头不高，身材却是粗壮，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姿态，就仿佛是一把剑刺在了地上似的，一双眼睛直若冷电一般，两只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见到了王守仁便道：


    
“阳明公有什么急事？”


    
王守仁指了指矗立在旁边的林封谨道：


    
“我是带着此子而来的，他遇到了贵高足孙和林。”


    
陆九渊垂下了眼皮，淡淡地道：


    
“哦？你叫什么名字？”


    
林封谨急忙上前道：


    
“小子林封谨，见过九渊先生。”


    
陆九渊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来见我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早就构想过这一系列的场面，便将自己怎么拯救孙和林的细节一五一十的道来，这其中没有掺杂任何的水分，因为孙和林本来就是林封谨一手救出来的，只是林封谨在中间省掉了一大段的情节，然后便道：


    
“我走的时候，孙兄的情况不是很好，根据我的推测，那样重的伤势撑不了多久了，而他显然也顾虑到了这一点，让我来这里传递口信。”


    
陆九渊忽然冷冷地道：


    
“我怎么知道你讲的是真话？若你刚刚讲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那么敢不敢对着我的佩剑发誓？”


    
陆九渊将话一说完，便微摇肩膀，顿时便有一把古意盎然的神兵徐徐的从空气里面浮现了出来，深深的插入到了林封谨面前的地上！这把武器长达半丈，竟是一把青铜色的巨剑，上面更是有着七个藏锋拙朴的小篆字体，令人见到了以后，就有一种历史的沉淀和厚重感觉油然而生！


    
王守仁脸色微变，觉得陆九渊这样对待一个古道热肠，跋涉几百里前来报信的少年有些过了。林封谨也是盯住了那把剑良久，这才愤然道：


    
“我姓林的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重要性，难道你以为我是别有用心而来？”


    
陆九渊冷冷地道：


    
“你不敢发誓的话，那么就是心里有鬼，我便杀了你来祭和林！”


    
林封谨听了这句话，深深的看了陆九渊一眼，脸色已经愤怒得通红，竟是忽然大声发誓！


    
陆九渊的这敌对态度乃是在林封谨推算当中的，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去年郑龚的死诡异的被殷青月察觉，打了林封谨一个措手不及已经是令林封谨刻骨铭心，此时林封谨又怎么可能忽略这一点？纵有付道士帮手，也难以不流露出半点疑点出来。


    
所以，之前林封谨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只是删减掉了一些关键性的东西没有说，这种删减貌似很不起眼，却可以完全的误导一个人！中国文化十分神奇，屡败屡战和屡战屡败的文字游戏故事都应该听说过了，何况是林封谨这样无耻的说一大半删一小半？


    
林封谨在发誓的时候，便感觉到面前的那一把神兵湛卢剑在发出了嗡嗡的声音，声音很轻，可是却有一种震颤人的心扉的感觉，仿佛是在与自己五脏六腑共鸣一般。林封谨是什么人，立即就认识到，这玩意儿应该是和后世的测谎仪一样的东西，严密的监视人的心跳，呼吸，血压等等，一旦说谎就会出现在这些方面露出原型！


    
偏偏林封谨却也是早有预备，因为他讲的话全部都是真话，只是有的真话没讲出来而已，真话不说完叫做谎话吗？当然不叫，那探测得出来个鸟……


    
林封谨很干脆的将死鬼孙和林要带的话一五一十的说完，当然，林封谨给出的是真正的地址：斡难河，而不是毛乌素，然后脸色极其难看，拱拱手便走。


    
不过此时又有一个人挡在了林封谨的前面，这个人肤色白皙，手指很长，谈吐也是温文尔雅，他对着林封谨正色道：


    
“在下谷严，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林兄弟请不要见怪。”


    
林封谨冷冷地道：


    
“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反正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多管闲事去救不认识的陌生人了。还赶了三天的路跑了过来，谁再做这种傻事，谁他娘的就是孙子！”


    
听得林封谨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有些不自然，谷严却是很干脆的道：


    
“今天这么对待林兄弟，实在是情非得已，主要是孙师兄的本命剑鞘碎掉，预示着他确实已经身死了，但是，他的魂魄却一直都没有归来，这说明暗算孙师兄的敌人当中，一定是有可以对付魂魄的高人存在。也就是说孙师兄的死，一定是精心预谋布置的结果！而他却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可以留下遗言，实在是不能不令人怀疑这其中的真伪。所以盘问得多了一些，请这位林兄弟包涵。”


    
林封谨怒道：


    
“他被我救出来的时候一直都是昏迷不醒，背后那个人面疮更是十分恶毒，好不容易将他救醒过来以后，整个人都仿佛衰弱成了六十岁的老人，回光返照的时候才对我说的那一番话。”


    
“不过我走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断气，你叫他师兄，自然知道他的养气功夫是极好的，史书上不是记载了吗？大儒方孝孺养气有成，最后被腰斩的时候，都整整撑了半天才死！你的师兄孙和林估计也不是什么弱者，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虽然林封谨这么说是很有道理的，只是陆九渊却是阴沉着脸不置一词，林封谨便也怒了，很干脆的道：


    
“那你要怎么样？”


    
谷严看了脸色阴沉的陆九渊一眼，便很干脆的道：


    
“在师兄的死因没有查明之前，还要请这位林兄弟暂居在这里了。”


    
林封谨冷笑道：


    
“你直接说将我抓起来软禁好了。”


    
谷严被他这么三番五次的出言相激，加上他们做事平时也是横蛮惯了，便立即皮笑肉不笑的道：


    
“你要这么想，也是可以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王成武此时却再也看不下去，站了出来怒道：


    
“林兄弟是我请来的客人，怎么能够被你们这样折辱？”


    
谷严冷冷地道：


    
“我家师兄死得太过蹊跷了，所以凡事小心一点难道是错的？王师弟你们心学门下来插手我们的事，是不是管得也是太宽了点？何况我们一旦查明这位林兄弟说的是真的，自然是会对他有所感激。”


    
林封谨叹了口气，神情里面颇有些心灰意冷的道：


    
“罢了，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是忽然有人赶了回来，手中却是拿着一支小竹管，陆九渊打开了那竹管，从中取出了一张小纸，然后匆匆一看顿时愣了愣，接着给周围的人传阅了一下，这些人见了也呆了呆，林封谨的眼力极好，早就见到上面写的字是：


    
“酋聚斡难河。”


    
顿时林封谨就知道，这是东林书院自己的情报网开始发挥作用了，这打脸的五个字一出来，却越发是显出来林封谨没有了嫌疑，否则的话巴巴的跑来送这至关重要的正确情报做什么？


    
林封谨默默无言，一直到所有人都看完了，这才懒得说话，阴沉着脸拱拱手就往外面走，连告辞的话也懒得说，这时候所有的人都讪讪的，却是没有人好意思前来拦阻他了。倒是王守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微笑了一下。


    
等到林封谨走了出去，在街上行了一会儿，后方却忽然有人叫他名字，却正是王成武，林封谨见了他，勉强是笑了笑，然后便继续转身走。


    
王成武好容易叫住了他，然后道：


    
“林兄弟，我是来代他们向你致歉的，还有，想请你不要着急走，还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


    
林封谨一听便勃然大怒道：


    
“难道还在怀疑我？？？”


    
王成武摇头道：


    
“不是这个原因，眼下事态紧急，我们必须连夜动身前往斡难河，请你一路同行不仅仅是他们的意思，也是我和家祖父的意思。这其中的原因有三，最重要的是，监视我们这一群人的势力非同小可，你这样前来和我们公然接触了的话，一旦必然会被那些人盯上，然后严加拷问后被害，这绝对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林封谨顿时迟疑了一下，然后道：


    
“还有呢？”


    
王成武道：


    
“孙和林师兄的遗体，估计事情完毕以后还是要请林兄带我们去收敛一下，毕竟草原上的部落迁移得十分频繁，尽管林兄弟说得十分详细，然而等我们处理完毕了斡难河的事情赶过去，多半也是找不到地方的了。”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这个倒也是理所当然。”


    
不等他问出第三个理由，王成武便直接笑道：


    
“第三，林兄弟在书院当中的遭遇我也听说了，刚刚禀明了祖父，而上次我们道左相逢，家父回去将所辩的问题和祖父有所交谈，他老人家对你的论点也是极有兴趣，而他老人家也是很喜欢风雨一联，刚刚对你的印象也是极好，所以……”

第064章 遇袭


    
“所以？”林封谨的声音一下子就十分激动了起来。


    
“所以林兄弟可以在家祖父面前畅所欲言，将上一次你说的开源问题抒发出来。”王成武笑道：“若是他老人家觉得你言之有物，便可以拜入我们东林心学门下了，书院当中的那些人不识珠玉，我们心学却是不会放过你这大才的。”


    
王成武这么一说，林封谨当真可以说是十分振奋的，这振奋与他之前伪装出来的不同，却是真心实意，因为对于他来说，拜入心学王门门下，不仅仅是既有面子，更是有里子的事情呢。


    
因为对于林封谨来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先后修炼了法家养气心法“律天下”，还有九渊先生的养气心法“七雄踞”，都是十分诡异的连门也入不了，修成神通无望。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拜入到了东林书院的其余诸子门下，就可以打破这个噩梦。


    
可是，阳明先生的养气心法《知行合一》却是著名的例外，拿现在的话语来说，那便是兼容性奇强！林封谨不说什么有十分的把握，但是五六分的把握却是有的。


    
因此，对于林封谨来说，投入阳明先生的门下，实在是最佳的选择，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在东林书院那边已经是山重水复疑无路，跑到了这关外当中，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封谨跟随着王成武行去，又回到了跃马客栈，这一次他重新与心学门人见面，相互之间便是十分亲切了起来，这时候重新介绍，林封谨才知道，之前在前往东林书院的路上，与王成武同行的那黄脸瘦削汉子，便是此时心学当中的掌舵人，阳明先生的大儿子，王询之。


    
此人的天分才情都是一等一的高绝，只可惜母亲怀孕被毒蛇咬到，所以从小身体就从胎中带来了痼疾，读书太久便要晕倒，因此虽然有进士之才，并且也中了进士，却是没有办法仕官，只能进入书院教书育人。


    
王询之和王成武两人为什么和司马防，孙向两人不识，便是因为王询之之前因为要治疗体内的痼疾，在过去的五六年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了温暖潮热的南方，王成武作为儿子，也自然是要随侍的，此时他身体恢复了一些，便乘着北方开始回暖，赶着回来省亲。


    
一干人相互见过礼之后，所以也来不及叙话，时间紧迫，便要马上出发赶往斡难河。不过一干心学门人也知道了林封谨入了阳明先生的法眼，并且和王成武关系友善，估计缺的就是回到书院当中补办个仪式的问题了，所以也不拿外人待他，言语里面便颇有些亲热。林封谨给三里部的族人交代了一下，便不与他们同行，只带上了付道士，便跟随着这群准师兄师弟赶路了。


    
※※※


    
这一次能够前来远赴草原的，都是特地挑选出来的精锐弟子，他们这一次连夜赶路，一人三骑，顿时便是整整十个时辰人不离鞍，纵马出千里之外了，若不是考虑到随行的马儿承受不了，估计还能够继续前行。


    
他们这群人乃是早有准备，因此一人三马，林封谨却是只有一头坐骑，并且看起来还是一头又老又丑的瘦马，他们本来是商量着等到林封谨的马力不支，便分出马匹给他，却哪里知道林封谨这匹马儿乃是由箕水豹变化而成的，不要说奔跑这区区二十个小时，便是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也是顶得住的。此时歇息下来，一干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到处走走找找，去寻了些新鲜的肉苁蓉出来，然后取了人参一起，用自己的神农炉榨取了精华，兑上了清水，便先来供奉给师长，然后与各位同窗共饮，很快的就疲乏尽消，精神焕发。


    
王守仁见到林封谨身上竟然有这种入了神兵利器谱的奇物，忍不住也是啧啧称奇，便要来观看了一番，林封谨唯恐自己的妖炼之术被看出破绽，便说是阮咸大儒曾经指点过自己的用法。王守仁又问起这东西的来历，林封谨便将自己的家族，还有家庭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说是从襄樊钱庄处买来的。


    
他见到阳明先生对这只手套翻来覆去的端详，看起来颇有兴趣，深知有投入才有产出的道理，便很干脆的说要将此物献上，却是被阳明先生坚辞了，不过又对林封谨说了其中的原因：


    
原来王询之和林封谨差不多，都是先天虚弱，落下了病根，尽管长期调养，却是因为药力无法持之以恒的滋润体内的病灶，无法断根，既然林封谨有了这东西，便有心在日后服用的时候要请林封谨帮忙萃取一下。


    
这种举手之劳林封谨有什么为难的，自然是满口答应，王询之当时就请林封谨萃取了随身携带的三付药物，结果只萃取出来了五滴药液，其滑如油，其黑如墨。


    
结果这五滴药液喝下去以后，王询之立即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出来了黑血小半碗，里面还有星星点点的沙粒和一些腐朽的黑色组织，等到再饮下几口补药以后，顿时就感觉到神清气爽，仿佛脱胎换骨，病情大为减轻。


    
见到王询之康复有望，所有的人也都十分开心。


    
此时林封谨弄妥当这些以后，便去喂马，他喂马的方式却是与众不同，直接倒了几碗酒给自己的那一匹马儿喝，然后烧上热水，兑上随身携带的肉粉，搅拌成糊糊喂给这马儿吃。


    
这肉粉的来历众人却都是知道，乃是将一头牛杀死以后，直接在丢在中午温度最高的时候丢在沙漠当中晒干风干，夜晚收回去，如此重复三五天，一直都等到这头牛彻底干透，才再用石磨将牛连肉带骨磨成粉末。


    
一头牛磨出来的粉末大概只能装满小半口袋。不过这样弄出来的肉粉极耐饥饿，远征的骑士吃下去以后再喝几口水，便可以支撑整天作战。


    
众人见林封谨喂自己的这匹又瘦又老的马匹喝酒吃肉，那肉末更是吃了小两斤，至少都是小半头牛的分量，无不咋舌。便有人来询问他这坐骑是何等异种，林封谨便说自己这马儿有妖怪血脉，虽然不怎么中看，奔驰的速度也一直都起不来，却是有着惊人的蛮力，耐力也是令人惊叹，当然还要外加上性情古怪。


    
旁人听了也不生疑，只是围着这马匹啧啧称奇。


    
※※※


    
此时人们所说的斡难河，若是没有特指上下游，或者说具体位置的话，指的就是草原民族的三处圣地之一，小肯特山东麓，斡难河的发源地。


    
这里差不多已经是草原的边缘地带了，数十里内就有山脉起伏，密林蓊郁，地形变得复杂了起来。


    
林封谨早就听说过东林书院当中秉持着“求同存异”的观念，乃是将儒家当中的很多分类学说凑到了一起，派系繁多，并且时有分歧，文斗武比的事情可以说十分常见，此时他便亲眼见到，几乎所有的阳明门下的弟子，都并不去和九渊门下接触，便是有说话，也是寥寥几句，说完就算了，可见双方的关系也很是一般。


    
忽然之间，前方有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听声音正是传自王守仁所乘坐的马车当中，顿时，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行进，王成武便策马过来，到了林封谨身边低声道：


    
“家祖擅长文王卜法，行路上忽然奏出笛声，那便是表示前方有警，对于敌人来说，笛声便是在送别，若是对方赖着不走的话，就要给他们送终，若是奏的是箫，便是迎客之意。”


    
林封谨心中大奇，极目四望，发觉周围都是一马平川，哪里有藏人的地方？而这时候王守仁已经一曲终了，在前方开路的九渊先生的门下已经有两人策马奔驰而出，到了十余丈之外忽然拔剑，刺入土中！


    
这两人的长剑显然都是特制过的重剑，刺入土中以后，便见到泥土青草飞扬，加上人乘骑在马匹上奔行，简直就像是在乘风破浪一般！声势惊人！


    
西方忽有两只鸟雀惊飞而起，两人立即从马背上面跃起，却是与惊飞鸟雀的方向背道而驰，跃向的是东方。


    
两人落地后马上深深一剑刺入草原的地下，被刺中的地方仿佛泥石爆炸，声势惊人，而再将剑抽出来以后，便见到了有鲜血激射而出！四下里立即唿哨声大作，从地下窜出来了数百道身影，竟全部都是戴着面具，赤裸上身有着密密麻麻刺青的诡异战士！


    
原来敌人早就从四面八方而至，并且埋伏在地下！


    
林封谨他们这群人虽然紧赶慢赶，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貌似已经被敌人抢占了先机。


    
这时候，王询之忽然沉声道：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勿要慌张，这些人乃是西戎大牧首元昊的奴兽，虽然十分凶残，并且能够施展一些邪术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也没有办法使用金属所制的武器或者说铠甲。所以防御力低下是他们的弱点，可以用弓箭歼之。”

第065章 轸水蚓


    
王询之说话虽然不怎么大声，并且还是在奔驰的马匹上，却是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面，就像是他就近在咫尺的对着所有人的耳孔讲话一样！！


    
这一手本事一露出来，立即就显示出了他身为心学门下第二号人物的实力，连闭目养气的王阳明也忍不住赞赏的看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


    
王询之近年来为沉疴所困，身体都是每况愈下，几乎和一个普通人似的了。如今他忽然露了这一手格物致知的神通，已经表明其身体在林封谨的神农炉的帮助下，已经开始恢复了过来！而这心学第二号人物开始复苏，可以说对于奠定王门在心学当中的传承根基，乃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王询之先前的那一句话，并不仅仅是对着同行的东林书院士子说的，更是一样传入到了那些奴兽的耳朵当中！


    
这些人一听到自己的弱点被叫破，所做的第一反应当然就是心急火燎的加速冲过去，尽量与敌人进行近战，同时由松散的冲刺阵型变成紧密的鱼鳞阵型，这样的话，前方的同伴就可以为自己挡下箭簇，大幅度的避免伤亡。


    
但就在这个时候，在前面开路的九渊门下已经跃出了七个人，这七个人当中，便是以之前为难过林封谨的谷严为首，这七个人同时拔剑，剑气纵横间，竟是组合形成了一道长达二十余米的煊赫闪亮剑气，齐平着地面斩飞了出去，首当其冲的十余名奴兽立即被腰斩，在地面上惨嚎翻滚，十分惨烈。


    
紧接着，这道剑气竟是轰然爆炸，化作千万道若针若刺的尖锐锋芒，将冲在最前方的三四十人全部笼罩了进去，这些人都是在凄厉的惨嚎，就算是不死，看起来也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原来王询之刻意对所有人说出奴兽的弱点，便是要这些奴兽以密集的鱼鳞阵型往前冲，进而被前方的九渊门下弟子的杀招完美克制，造成最大限度的伤害，能够在仓促之间便算计敌人到这种程度，也真的是堪称应变奇速了。


    
剩余下来的这些奴兽虽然人数还占据了一些优势，锐气已经挫，加上其余的士子都是弯弓搭箭，严加戒备，一冲过来便必然是一场大屠杀！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东林弟子胯下的马匹，却是不约而同的惊叫扬蹄起来，有的体质弱小的马儿甚至都摔倒在地上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的，比如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的车驾虽然也都是用马匹拖行，但他们身周十丈之内，便是安稳若泰山，又比如林封谨胯下那一匹又老又丑又瘦的脏马，也只是很不屑的打了个响鼻。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然后一头巨大的血红色怪物从地下轰然钻出，这怪物粗若水桶，表面上一层血红色的巨鳞，若冰盘大小，若发怒的眼镜蛇那样昂着头，露出来的部分都已经是有三四丈了，更不要说是地底的部分，而这怪物没有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的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里面长满了锋利无比的牙齿，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蠕虫。


    
以这怪物钻出的位置为中心，裂开了好几条深沟，有两三名东林书院的弟子便连人带马的掉了进去。


    
在这血红色怪物的头顶上盘膝坐着一个人，这人戴着的面具也是血红色的，却是那种至少也有盾牌大小的巨型面具，估计至少有二三十斤，面具上雕刻的乃是一个四目双鼻的邪神，狰狞邪恶。


    
他将手一指，血红色怪物的口中居然喷射出来了一股酸液！先前谷严七人联合施展出来了那道剑气，看起来便导致了元气大伤，所以这酸液喷射出来，竟是有三个人都没有避开，被飞溅到了，立即若触电一般的浑身抽搐，更恐怖的是，被溅到酸液的皮肉立即吱吱腐烂，迅速往着周围扩散，变成了森森白骨！


    
“小心！这是具有天妖血脉的妖物轸水蚓！看它的模样，竟然至少已经渡过了三次雷劫！”王询之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骑乘它的想必就是西戎的大头人秉故，此人仅次于大牧首元昊的威望。难怪得这些奴兽可以成功的潜伏在地下，原来是有了这妖怪坐骑的帮助！”


    
此时仿佛像是要回应王询之话似的，从地底裂缝里面陡的生出了几分惨叫，紧接着便是鲜血喷了出来，显然失足落入地下缝隙的那几名东林弟子已经遭了毒手。


    
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竟是窜出了一条身影，看这身影应该是混在了弟子当中的，但他这一掠之势，竟是有一种原野苍茫浩荡，英雄末路的浩瀚气氛！


    
这身影林封谨如何不熟悉，便是那位站在地上便仿佛不动如山的陆九渊，九渊先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进入了弟子群当中，更是伪装得像是一粒沙藏在了河滩上，可是他这一动起来，竟令人仿佛感觉到了家国凋零破碎的末日景象，宫殿在烈火当中倒塌，大臣在利刃之前溅血……


    
陆九渊掠向了对面那个骑着轸水蚓的大头人秉故，简直就像是孤鹜激冲向了落日！


    
不是没有奴兽想要从中拦截，但凡是靠近陆九渊身边的奴兽靠近他三丈之类，立即飞溅出大量的鲜血跌飞了开去，就仿佛是被利器所切割，斩出来了好几条恐怖的伤口。


    
此时林封谨更是惊异的发觉，陆九渊的那一把佩剑湛卢，竟然还被好好的捧在了大弟子的手中，感情九渊先生竟是在空手出击？！


    
秉故显然也觉察到了莫大的危机，怪叫了一声，从背后拔出来了一把巨大的骨器！


    
这骨器看起来十分粗陋，仔细看去，竟是用一头不知名的巨兽的肩胛骨，再外带绑上木棒做成，但是上面黑气缭绕，对准了陆九渊就一斧狠狠斩了下来，空气里面更是响起了风雷云动的声音！


    
这一斧头斩下来之后，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鬼首幻象，与秉故脸上戴着的面具一模一样，龇牙咧嘴对准了陆九渊咬了下来。


    
陆九渊竟是不闪不逼，整个人在瞬间加速，光芒一闪，便已经到了秉故的身后！他的剑什么模样，甚至什么时候出的剑都完全没看到，紧接着，秉故的头上竟是风云涌动，居然迅速成型了两个巨大的小篆字体，分明是：燕，韩两个字！


    
然后这两个字轰然爆碎，这爆碎并不是一次性进行而，竟是天地之间的元气都在疯狂的一层一层的破碎，爆裂！每一层破碎爆裂，都仿佛是有一剑从天而降斩了下来，而燕，韩这两个字有多少笔画，那么就要爆碎多少次！


    
林封谨看着这恐怖的场景，在目瞪口呆的时候也是咋舌不已！这才是真正的七国剑啊！！没料到竟是恐怖如斯的剑技啊！一剑斩出，仿佛在敌人身上埋了十几个威力递增的定时炸弹，然后依次引爆！


    
秉故虽然首当其冲承受了大部分威力，但散逸的剑劲发散了开去，其胯下的轸水蚓同样也不好受，顿时凄厉长吟，它的躯体上面分明出现了好几道十分清晰的裂口，长达半丈，竟仿佛是被巨斧狠狠的斩了好几下！伤口纵横交错，更是汩汩的往外面冒着浓稠的黄色液体。


    
它猛然吞吃掉了周围的几个人，这其中既包括了西戎的奴兽，也有一名东林弟子，然后重新窜回了地下遁去，而本来是乘骑在它身上的秉故也已经昏迷不醒，浑身上下都汩汩淌血成了个血人，却是用手死死的抠住了轸水蚓的血色鳞片，成功逃走。


    
俗话说得好，蛇无头而不行，眼见得秉故都已经仓皇逃走，其余的奴兽也是纷纷唿哨着逃离。林封谨此时却是皱着眉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这一战实在是有些虎头蛇尾，这些西戎人吃了大亏后仓皇而逃原本十分正常，但是，他们难道就笨到了如此的程度，明知不敌，却是还要来送死？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低声询问王成武道：


    
“王贤弟，我对于西戎的情况不怎么了解，这些奴兽听名字似乎是十分低贱，是不是那些犯了死罪的囚徒充当的？”


    
王成武摇头道：


    
“不是的，西戎的奴兽，乃是从军队当中的锐士里面千挑万选而成，并且择资质可以修炼邪术——实际上也是比较粗浅的神通了，每一个奴兽都是十分桀骜难得的死士，在暗杀突袭当中会起到极大的作用。十分珍视，我们今天杀了这五六十名奴兽，便是秉故也是要心痛很久，很难交代了。”


    
林封谨听了王成武的话以后，顿时皱眉道：


    
“假如奴兽如此难得，而西戎人应该知道我们这群人的战力，为什么还要出动这些奴兽军来送死？更关键的是，就算他们事前不知道这些，可是之后明明在九渊先生的门下的剑气那里碰得头破血流，伤亡惨重，他们这时候为什么还要继续战斗？”

第066章 偏偏遇见……


    
王成武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立即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


    
林封谨叹息道：


    
“我能够想到的唯一合理解释，那便是拖延时间！加上最近草原上面颇不宁静，有许多强盛的部族居然都被征召成了仆从军，在这种情况下，最适合对付我们这群人的，那便是西戎的正规军牧骑啊！可以最大程度的压制住神通，这样就解释得通这些奴兽先前拼死一战的动机了，那便是要为来袭的西戎牧骑争取到足够的合围时间！”


    
王询之听了林封谨的话，立即就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新入门的弟子真的是见识不凡，立即便道：


    
“那你的意思是？”


    
林封谨道：


    
“既然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都不足以与敌人的精锐牧骑抗衡，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分散开来，化整为零的逃走！”


    
王询之笑了笑，对林封谨的提议不置可否，这时候却听到了王守仁的温和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立即全速向着北方前行！骑射最好的十名弟子断后！”


    
一干人包括九渊先生的门下弟子，同时都依言而行，对准了北方疾驰了过去，连同门的尸体也来不及收敛了。


    
不过他们奔驰出十数里之后，便听到了后方蹄声如雷，登高向后方一看，便见到了几乎是漫山遍野的灰色游骑疯狂冲击了过来，这些骑兵貌似穿得破破烂烂的，但身上的那股凶悍，疯狂之意却是呼之欲出，仿佛不管逮着什么样的对手，都要狠狠的从对方的身体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林封谨之前在南郑的时候，也曾经见过田柱国招揽来的西戎人组建的鬼骑，那些人当时看起来已经是桀骜不驯，混不畏死，但是此时见到了真正的西戎牧骑的恣肆桀骜，这才知道鬼骑在他们的面前真的不是一个档次的。牧骑的精气神，那就是在不将别人的命当成是一回事的同时，也不将自己的命当成一回事！


    
这种疯狗一般的气势，便是西戎军独有的气质！！当然，冲锋的时候满山遍野的疯狗固是会令人觉得恐惧，但只要强硬起来，打得一群疯狗夹着尾巴逃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断后的十余骑乃是此行当中东林书院里面骑射最精锐的弟子，简单的来说精锐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如果林德没有握持神弓“风可汗”的话，那么单挑未必就是这十人当中任意一人的对手！


    
绕是如此，这十余名东林弟子且战且退的袭扰敌人，也只是在牧骑的疯狂追袭下坚持了不到盏茶功夫，便个个带伤的狼狈逃了回来，甚至还有一名东林弟子失手被擒，抓住他的那名牧骑立即就狂叫了起来，兴奋无比，而那名东林弟子也不抵抗，只是悻悻然的抛掉了身上所有的武器。


    
原来西戎牧骑讲究的法则就是战场上面，抢到的就是自己的，这名士子被抓，便成为了他的战利品，其余的人就无权干涉，而那名牧骑显然知道，一个活着的东林弟子显然是要比死掉的值钱得多，其师门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救，因此自然是喜笑颜开，保护自己的战利品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人伤害到他。


    
而这名书院士子显然也知道这一系列的相关潜规则，所以并不反抗，表示出很配合的样子。


    
此时林封谨在心中盘算着，应该在小半个时辰之内，东林书院的后手伏笔就应该出现了，否则的话，阳明先生的那个命令导致的后果很有可能就是被一网打尽！自己这群人的马术，终究不可能与西戎牧骑这些从出生就呆在马背上的怪胎们相提并论。


    
又继续奔驰了大概二十余里，众人都已经有些险象环生了，不仅仅又有两三名书院的士子被擒，就连王阳明和陆九渊的车驾上也被射了几支箭上去，可以说局面已经十分危险。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悠长的号角声顿时若水银泻地也似的响了起来，而这里已经是草原边缘的山脉附近，紧接着，就从旁边的山谷里面冲出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伏兵一出，便似大坝那样，悍然将追杀而来的草原牧骑齐腰截断成了两截，仿佛使其变成了一条被一刀两断了的死蛇一般，双方顿时混战在了一起！


    
与西戎牧骑在战斗当中大呼小叫不同的是，这支军队的所有人都是在喊杀的时候默不作声的，就这样沉默着掀起了腥风血雨，甚至仿佛都听得见拔出刀子以后鲜血咕嘟咕嘟的从伤口里面冒出来的声音！


    
这支军队如此凶厉，一时间就连西戎的牧骑也感觉到了震撼，因此很快的溃退了，付出了两三千人的代价，勉强从胶着的状况当中撤退了出来落荒而逃，也算是主帅见机得快，否则的话在这样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与之全面交战，牧骑还真的是没有做好相关的准备，只有全军溃退一途！


    
可是，这时候，林封谨却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从来都没有跳得这么快过，他更是感觉到，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下冒了出来，然后慢慢的浸透到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我操，似乎有什么地方出错了……老天！！你怎能这样的来玩弄我？”


    
因为，骤然杀出的那一支北齐的军队，给林封谨的感觉就是似曾相识，全部都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恐怖军队，这倒也罢了，能够被派遣到这里来的军队，必然不可能弱到什么地方去，最重要的是，而军营当中的旗帜上面，这一支军队的旌旗之上，秀着的乃是一头恐怖的巨蛇！


    
是的！！眼前的这支军队，竟赫然是林封谨之前追踪孙和林制造出来的俑鸟的时候，在几百里外遇到的那一支北齐军队！！


    
当然，更令林封谨无法忘记的是，这支军队当中，隐藏着一个妖星命格不知道比他强多少倍的妖命者！甚至单凭那强势无比的压迫力，就逼得他几乎连手脚都麻木，呼吸也为之艰难！


    
自从那一次的经历之后，林封谨已经暗自发誓，以后但凡是北汉军队见到了立即望风而遁有多远走多远，天下何等之大，料想来北汉军队也不会撵着他来，但林封谨没有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任由你怎么躲，怎么避，总逃不掉冥冥之中那一线的牵连。


    
命运即使如此奇妙，有的时候哪怕是两人近在咫尺，一墙之隔，却是整整十年恐怕对对方也是一无所知，听起来很诡异，但现在商品房的邻居多的是这样的。而有的时候，双方尽管是远在天边，却是被一条完全都说不清楚的曲折线条串联了起来，会产生出刻骨铭心的感情，或者成为了夫妻，或者成为了兄弟！


    
林封谨也是这样，本来觉得以自己的机变和能力，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支北汉军队打交道了，没想到，这支军队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根本就不容林封谨躲，根本就不容林封谨避！！


    
“好吧。”林封谨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对自己安慰道：“幸亏刚过十五不久，大爷我只要不露出气息，他应该找不到我。”


    
此时见到他脸色有些不对，旁边的王成武却是关心的道：“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伤？”


    
之前两人并肩作战，王成武也是弓马娴熟，林封谨便在旁边握持盾牌为他格挡流矢，两人配合得可是天衣无缝，在这种生死都交托给对方的情况下，肯定是基情沸腾，满满当当的。


    
林封谨急忙道：


    
“没有没有……贤弟可知道这支军队是何方神圣，竟是将西戎的牧骑打得如此凄惨？”


    
王成武顿时自豪笑道：


    
“西戎牧骑天下闻名，不过他们为了追赶我们而阵型失控，更全部都是疲兵，被我们的铁骑拦腰一冲，当然是要溃败了，而这一支军队当然也绝非等闲了，不知道贤弟听过四年前的河套之战没有？”


    
“河套之战？”林封谨愕然了一下，总觉得相当熟悉，应该是听过的。此时王成武已经眉飞色舞的道：


    
“西戎三年之前出动牧骑，增帐十三万于河套，北齐国君吕康遣柱国大将军顾单伐之，顾单麾下的先锋吕羽以三千人破敌两万，斩首四千余，一战成名！西戎的六大头人全部战死！”


    
“这一支吞蛇军，便是当年以三千破两万的那三千人剩余下来的骨干组建出来的，而这一次主动请缨前来的，便是吕将军啊。”


    
听到了这情报，顿时，一系列的信息就从林封谨的脑海里面跳了出来，他顿时想起来了去年还和田统领敌对的时候，他说的那一番话：


    
“……却是很少有人知道，吕羽手中的那一把巨剑吞蛇，便是用卫烈帝的血魄精魂祭炼出来的。而吕羽另外一个身份，则是北齐英侯！吕康的第五子！”

第067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龙脉


    
此时吞蛇军显然也没有追杀出太远的距离，应该是以十里为限，此时已经聚拢了过来，将东林书院当中的一行人拱卫在了当中。林封谨此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不是说天下书院是独立于各国之外的吗，不允许插手诸国事务，我们东林书院贸然插手了进来，与西戎和东夏对抗，难道就不怕违反了规矩章程？惹来两国的报复？”


    
王成武正要说话，他老爹王询之忽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王成武便耸了耸肩膀，很干脆的住嘴了，林封谨心中正有些失落，却是耳朵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正是王询之用类似于传音入密的能力对他道：


    
“此事极其重大，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说起，等到晚间僻静的时候再说。”


    
※※※


    
很快的，随着天色黑了下来，军队也开始驻扎了下来。东林书院的一干人兼程赶了数千里路程，又遇到了西戎牧骑，还要担任诱饵引他们入彀，早就疲累不堪，因此虽然急着赶时间，但还是随同吞蛇军一同驻扎了下来要好好休息一番。


    
那一日林封谨在军营外面观望，便觉得这军营当中法度森严，煞气逼人，此时进入其中，更是觉得其中的军士真的是百战精锐。他本来以为李虎本来已经将羽林卫操练得够好的了，但和这一支吞蛇军比起来，也真的和土鸡瓦狗一般。等到一行人安定了下来，便听到了吃饭的号角声。


    
军营当中的饭食虽然是以简单为主，不过简单归简单，油水却是丰厚。主食乃是热腾腾的开花大馒头管饱，下饭的菜则是每一伙（五十人）则是有一口大铁锅，铁锅里面是油汪汪的红烧肉，虽然肉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并且未必干净，但是油水够足，外加味道够重。每个人限量两勺。


    
铁锅旁边是两个大桶，一个大桶里面装的是酸辣汤，最能解油腻，另外一个大桶当中则是淡绿淡绿的，仔细一看，便是将草原上面的新鲜婆婆丁根子挖了出来洗干净以后煮出来的茶汤。


    
这茶汤喝了以后虽然苦得皱眉头，不过最后还是微微有些回甘的，并且多饮的话，则最是清热败火，更能够防止头疼脑热什么的。可见这军营当中也是什么都考虑到了，更是可以因地制宜的尽量保持将士的战斗力。


    
林封谨正要吃饭，却见到九渊先生门下的那谷严向着火头军走了上去，听他的言语是要开小灶的了，不过却是碰了个硬钉子，因为那火头军就很干脆的说我家将军都是吃这个！也没有预备什么精美的饭食，抵得谷严悻悻然的走了回去。


    
林封谨在心中暗爽之余，却是先去拿了个馒头吃，接着看旁边的那些大头兵一口馒头一口肉的吃得正香，也却舀了半碗肉，一吃之下却是很是觉得有些腥骚膻味，估计是马肉，牛肉，羊肉混合在一起弄的大杂烩，并且事先也没有放血，所以口味奇重。外加做工也是极其粗糙，林封谨甚至还吃了一块带着毛的皮出来……


    
这肉肯定是没办法再继续吃下去的，林封谨强忍着腻味，顺手将这半碗肉倒给了旁边的一个军士，这人倒是惊喜无比，顺带给了林封谨一个憨厚的感激笑容，接下来林封谨就着酸菜汤吃馒头，也没觉得有多难入口，再舀了半碗婆婆丁熬出来的茶水慢慢的呷着喝了下去，也感觉到颇为惬意。


    
此时林封谨吃饱喝足，顿时困意就涌了上来，总之有付道士照顾自己的坐骑蓝公子，便要回去帐篷处歇息，忽然又想到自己初来乍到，自己一个招人鄙视的大龄童生混到了一群天才当中，并且还鬼使神差的抱住了最适合自己的大腿，那么就不能像是在天常书院当中的得过且过了。总得找准自己的定位，然后想办法将各位师尊长上的印象弄好再说。


    
“这吞蛇军当中不开小灶，小王（王询之）先生身有痼疾，肯定是吃不得这种食物的了，阳明先生也必然不惯，而他们若是还吃干粮的话，肯定也吃腻了……这不正好是个绝妙的机会？”


    
林封谨一念及此，立即便去军营门口讨了个出入的令牌，看守巡逻的军士都知道他们这群人乃是书院的士子，还是颇有些尊敬的，加上林封谨出手也是大方，所以也没费什么功夫。


    
这时节草原上面已经是草长莺飞，加上林封谨五感异常，更是具备强悍的夜视能力，外加他的鼻子嗅觉灵敏，很快的就在草原上弄了些吃的来，跑到了火头军的灶上给了他们些好处，亲手匆匆整治了个三菜一汤，故意往脸上抹了些炭灰，便去了阳明先生的帐篷。


    
他此时乃是准弟子的身份，便也不用通传，只是在外面报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等到里面叫进的时候，便埋着头端着木盘走了进去，结果一抬头，顿时愕然，原来阳明先生的住处除了他儿子王询之以外，竟然还有外客的存在，并且不止一人！


    
外客当中，不用说便是有陆九渊，但是在陆九渊的旁边，还坐着一个肤色黧黑，显得颇为有些阴骘的男子，这男子虽然顶盔贯甲，却也看得出来十分精壮。


    
并且此人虽然坐的位置也是并不居中，但是四平八稳的坐在了那里以后，就仿佛所有人，甚至是周围的环境都必须以他为核心！看他的身材容颜，就直感觉他的身体里面有一种爆炸性的恐怖力量，并且无时不刻都在向着四面八方放射，要征服一切的感觉！这样的霸道气势，就连旁边稳健若山的陆九渊也只能与之分庭抗礼！！


    
林封谨很快又发现，这男子的年岁其实不大，只是因为肤色和蓄了胡须的缘故，外加眉宇皮肤上的沧桑之色很浓，风霜之色极重，所以至少显老了十岁。


    
坐在了旁边陪客的王询之见了林封谨托了个木头盘子进来，仿佛是酒店里面小二，奇道：


    
“你来做什么？”


    
林封谨便老老实实的道：


    
“弟子虽然还没有正式入门，但终究还是定了名分了，见到今日军中饭食有些粗陋，唯恐师长吃不习惯，所以特地整治了些简单的小菜来贡献给师长，虽然草率了些，但不失干净清爽。”


    
他一面说，便一面将弄出来的三菜一汤摆放了出来：


    
马齿苋清炒的野兔肉鲜嫩可口，过水后凉拌的婆婆丁青翠依然，还有黄澄澄的椒篙煎鸟蛋，汤则是煮出来的鲜美蘑菇汤。至于主食则是用沙葱，花黄，口蘑混合兔肉剁出来的馅儿包的饺子，洁白洁白的，热气腾腾令人一看就有了食欲。


    
陆九渊看了林封谨一眼，颇有些意外的对着王守仁道：


    
“你门下新收的这个弟子倒是有些另类，君子不近庖厨，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林封谨苦笑道：


    
“弟子资质驽钝，亏得恩师肯破格收录门墙，思前想后，处处都是不如其他的师兄，那么唯有谨守‘忠’，‘勤’两个字了。”


    
王询之却是对林封谨此举很是满意，他的身体乃是胎里面带来的痼疾，也就是说，恢复成正常人的速度也就肯定快不起来，加上他的口味素来清淡，因此林封谨的此举很是合他的心意，便笑道：


    
“你的心意很好，我领了，还不快见过九渊先生和吕将军？”


    
林封谨心中又是一跳！！若他猜得没错的话，或许吞蛇军当中可以有许多个吕将军，但是能有这个资格更是有能力和九渊先生，阳明先生同坐分庭抗礼的吕将军，那么很可能便只有一个！


    
那便是北齐英侯吕羽！


    
神兵吞蛇的持有者！


    
北齐立国的时候，其国君本来是异族人，复姓辟奚，为了维持自己对汉族的统治，便主动改汉姓为吕，不过一些习俗还是维系了之前的部族风俗，颇有些野蛮。


    
比如吕羽的出身就不正，他便是国君吕康与自己的嫂子通奸所生的，此时在国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加上此子确实是才华横溢，隐姓埋名从基层做起，然后累计功劳一直做到了先锋，当然，这个过程当中若是说吕康没有关照那是假话，可是这功劳也确确实实是吕羽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那是掺杂不得半点虚伪的。


    
接下来吕羽做出了更令人发指的事情，那就是悍然开启了主角模式！神兵吞蛇认主！拿到了这把卫烈帝的精血铸就的神兵以后，他这个私生子就赫然有了夺嫡的资格！这种事情在中唐和南郑貌似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是在北齐这种还恪守着弱肉强食的理念的国家里面，则是显得有些理所当然。


    
既然王询之发话，林封谨便是急忙前去拜见，陆九渊也是认得他的，淡淡的摆了摆手。

第068章 大哉乾元


    
而北齐英侯吕羽本来只是随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对着王守仁出声告辞，不过他起身以后，却是忽然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似的，又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诡异一笑，笑得林封谨心中都是直毛，强忍着面上不露出来反应。而吕羽的那一把天下闻名的神兵吞蛇，却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林封谨服侍本门的两大巨头吃过饭以后，便收拾餐具主动离开了去，他刚刚出门以后，却是撞见了王成武，这家伙却是刚刚见识了林封谨的手艺，老实不客气的找他要吃的，好在还剩下了两只野兔，两人便直接烤上，兔肉十分鲜嫩爽口，堪称佐酒佳肴。


    
这时候王成武见周围没人，这才对林封谨说破了此行的目的，原来各国的钦天监从去年起，就发觉天象出现了变动，却又不像是几十年前妖星乱天下的凶恶大劫，紧接着就发觉天下的龙脉地气也开始出现了改易巨变！


    
这一次开年，钦天监便推断出来了，在这北方草原上，聚集出现了一条十分了不起的龙脉，这龙脉的力量乃是前所未有庞大，浩浩荡荡，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是这龙脉的弊端却也很明显，那就是难以持久。估计就算是得了这条龙脉一统天下，享国也就是几十年而已。


    
尽管这龙脉如此短命，但眼下五国争霸，都知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必然会有一国脱颖而出一统天下，而其余的四国则成踏脚石，因此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国家都是派遣出了精锐，前来考察顺带就霸占这条龙脉……


    
姑且不说这龙脉的来势如何惊天动地，但国运短点就短点，总好过没有！国柞能绵延几十年就足够享用两三代人了，总比过把瘾就死的那些人好太多了，再说有了这龙脉以后，便意味着可以将老对手一一干趴下，有什么样的人能够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林封谨听了这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旁人倒还好，他是两世为人，自然深切无比的知道斡难河旁边的那条龙脉是什么东西！！


    
在林封谨上一世的历史上，斡难河边的一位少年孛儿只斤·铁木真独霸了这条龙脉，然后他一生东征西讨六十余场大战，只在十八岁的时候败了一次，最后成为了赫赫有名的成吉思汗，在几千年的历史当中都狠狠的刻画下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印记！


    
他建立的蒙古帝国以《易经》“大哉乾元”之意，因此国号为大元，乃是人类历史上面积最大的陆地国家，没有之一，其疆域达到了莱茵河畔，包括俄罗斯，中亚，西亚！这条龙脉的运势之旺盛恐怖可想而知。


    
“如今，这条一直都蛰伏起来的巨型龙脉忽然横空出世！这是要闹哪样？？难道是铁木真同学要出来了？”林封谨忍不住猜想道。


    
但是此时的局面，恐怕就算是铁木真出现，恐怕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因为这草原上的势力其实都已经差不多被西戎，东夏，北汉三方给瓜分完毕了，根本就不容第四方势力强势崛起啊！


    
弄明白了这件事情以后，那么为什么东林书院放弃中立，“敢冒天下大不韪”帮助北汉就水到渠成了。


    
因为这一次东林书院的行动目标既不是去刺杀其他国家的官员，也不是去其他的国家搞破坏之类的，而是跑到关外的荒山野岭上寻找一条无主的龙脉，这件事和五国有什么关系？你看现实世界里面各国派去南极的科考船比比皆是，侵犯到了谁的主权了？


    
因此这样说起来就合情合理了。当然，这期间和其他的人或者势力有什么纠纷，肯定东林书院也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怂货。


    
自然，其余的两国也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也有类似的举动，不过双方看起来都是遮遮掩掩的，肯定在这方面就互有默契，有的时候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诡异，多了一层遮羞布和少了一层遮羞布，那就是完全不同。


    
就仿佛是当年日本人如此蛮横无耻，霸气外露，发动七七事变的时候也不敢通电说太君就是八格牙鲁来侵略中国的，而是找了个士兵失踪要前来搜捕的遮羞布……


    
接下来林封谨又和王成武谈了一会儿后，这才知道，寻找龙脉的主力严格说起来的话，还真的是自己这群人，军队只是起到的保护作用，因为一支军队当中的血气煞气升腾起来，既有污秽的作用，更是会令附近几十里的龙脉蛰伏不出。


    
所以，能够寻觅到龙脉的队伍，一定要限制在五十人之内，并且龙脉是何等强大的力量，除非是命格紫薇的人，否则越是靠近龙脉。那么什么神通啊，国家的气运啊，都会被渐渐的压制，等到了龙脉的百米以内，压制力就会达到了极致。


    
因此探寻龙脉的队伍，就得既有修炼神通有成的修士，也得有那种精通刀枪搏击的技击高手，就算是要用精锐战士，也最好是没有官身的，并且两者之间的比例也必须搭配好。


    
否则的话，若是队伍里面全部都是修士，那么一旦靠近到了龙脉附近的数里内，几乎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了，那么就意味着任人宰割。


    
但是若是队伍当中全部带上技击高手，在前往龙脉的路上一旦在较远的地方遇到神通修士，那也是十分棘手，只怕敌人出来五六个神通修士就要让你全军覆没。


    
而这就是北汉国要请东林书院出手的缘故，东林书院中的大儒，讲究出将入相，凡是没有仕官的，都是神通与技击同修，像是陆九渊的七国剑技，即便没有了神通加持，也是一门极其厉害的剑术，陆九渊也有天下第一剑的称呼。


    
而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则是师法天地的精妙之作，顺应天地的至理，号称不为外物所动，所以虽然是神通，纵然也会受到龙脉的压制，但是被压制的程度就没有那么强烈了，估计就算是在龙脉之前，也至少能发挥出个六七成威力。这两个人在寻找龙脉的时候，可以说就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


    
第二日一大早，大军便开始开拔，根据之前钦天监的推算，来到了斡难河的起辇谷处。


    
清晨的云雾当中，这里的入口处却是个广阔的平原，眼见得已经有了一支军队驻扎，看起来貌似之前曾经在北齐的铁骑下受挫的西戎牧骑，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觉二者还是有所不同的，从军容和军纪方面，就可以看得出这一支西戎牧骑更是精锐。


    
而他们的头巾上面，都缠着一根金线，身后的披风也是清一色的黄，这已经是西戎最为精锐的牧骑，金帐精骑！！用来拱卫西戎国君韩令的御林军，之前吞蛇军击溃的那一支牧骑，顶多也只能算是他们的仆从军而已。


    
但是，尽管面对的是西戎最精锐的军队，吞蛇军也是毫无退却之意，但是双方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斜刺又来了一彪军队，这一支军队上面飘扬的旗帜，赫然便是东夏国的。


    
不过东夏国也不知道貌似国君不怎么重视此事，还是国内兵力吃紧，派出来的也就是一部巡边的人马，可是，率领这一部人马的守将郭熙却是有大才的，东夏的军队乃是最先出发的，却是延迟到现在才来，为什么？因为他们在草原上面东征西讨的收买雇佣那些部族——拓跋多里部应该就是其中的一员。


    
而吞蛇军和金帐精骑要赶时间，所以两者的规模都控制在万人之下，因此此时东夏人的军队一到，尽管本身只有一万五千人，加上那些雇佣的仆从部族竟是超过了五万余众，人数竟是比吞蛇军加上金帐精骑还多得多！


    
绕是如此，论战力还是东夏军最弱，只是此时三方实力盘根错节，东夏军虽然人多，不过战斗力却是偏弱，肯定不敢主动起衅，而吞蛇军和金帐精骑则是投鼠忌器，他们无论是互攻还是攻击东夏军，都要顾及自己会陷入两面夹击的窘境。


    
三方自然是开始了僵持，林封谨在后面默默的盘算了一会儿，便招手唤来付道士道：


    
“探龙脉这种事情，估计我就是打酱油的，你也不要跟着我，在龙脉的气运笼罩下，你的邪术更是派不上用场，所以你马上回三里部去替我传个口信……”


    
就在林封谨吩咐付道士的时候，三方也开始了谈判，毕竟他们兴师动众的跑到这里来，总不是看风景喝西北风的，这样三方对持，谁都别想上山，这要耗到什么时候？


    
三方的首脑人物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决定让开道路，要知道，龙脉所在地的起辇谷又不像是九寨沟这种开发出来了的旅游景点，吃住行都是一条龙服务。便是情报最为详细的人，也只是知道这神秘的山谷乃是位于忽尔罕合勒敦山当中。

第069章 知见瘴


    
想那忽尔罕合勒敦山绵延纵横，方圆四五百里，要想在这里面找一条山谷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算是探索的人具备十分强大的实力，并且还精通风水堪舆，所以协议也是很快就达成了，三方错开时间依次进山。


    
林封谨也是被选中，成为了进山的一员，不过他的地位很尴尬，则是沦为了负重背东西的挑夫之流。其实这种活儿最好就应该是从吞蛇军当中选些军汉来说，不过龙脉天生就厌恶军士身上的血煞之气，据说会降低找到龙脉的概率，所以林封谨也只能苦笑着接受自己的命运。


    
东林书院的一干人因为有两大巨头带队，所以颇被忌惮，所以他们是最后一个进山的，进山以后王询之凝视了一会儿地面，然后躬身下去，在凹陷处闻了闻道：


    
“这应该是墨家的铁甲神兽踩踏出来的痕迹，就连非攻书院当中，也没有掌握这种最强大的机关兽的制法，早就听说东夏国师王猛与墨门交情匪浅，这一次他们很可能请来了墨家当中的遁世大家。”


    
林封谨一问才知道，原来墨家虽然目前是以非攻书院最著名，其实却实际上是分成了四大派系，主张守御的非攻书院，主张研究人体潜能兼爱书院，主张文化传承，复苏上古奇术的明鬼书院和主张师法天地，以攻代守的天志书院。


    
又往前面走了大概两三里，林封谨发觉有些不对劲，忍不住深深的嗅了嗅，顿时发觉了不对劲，因为空气里面隐隐约约的有一股怪味，那便是之前遇到的轸水蚓的气味。


    
林封谨知道龙脉对于妖怪来说并不是什么适合修炼的风水宝地，反而靠近龙脉的妖怪会遭受到剧烈的伤害，所以林封谨都没有带蓝公子一道，没想到西戎人这一次孤注一掷，居然连收复的轸水蚓这种大妖怪也一起领了来！！估计是要利用妖怪数十倍灵敏于常人的感知来捕捉龙脉的行踪吧。


    
这时候前面忽然有些骚动，不过迅速就平静了下来，很快的，林封谨就见到了前面山壁上居然悬挂着几个人，这几个人看起来竟是被什么巨大的蜘蛛袭击了似的，被一种白色的丝囊裹在了峭壁上面。


    
其中有一个人已经被放了下来，他身上乃是穿着东夏人的衣服，还活着，但是只有心跳呼吸，却对外界没有任何的感应了，仿佛是植物人一般，仔细的摸遍其全身，更是发现浑身上下的骨骼都融化掉了，这个人的身体内部似乎都在慢慢的液化，最后估计会变成一个水袋子一般的恐怖东西！！


    
“看起来那两方已经起了冲突。”林封谨在心中暗道：“不知道是怎样的攻击才能够达成这种个效果？难道是那隐世的墨门下的手吗？”


    
这时候，王询之凝视了尸体一会儿，又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我们要小心了，根据记载，龙脉虽然会吸走妖怪身上的天地灵气，对妖怪造成伤害，但也总是有例外的，在龙脉的附近，便会出现有一些奇特的事情，那就是本来是没有办法修炼的生物精怪反而可以感染龙脉的气息，进而迅速成长起来，形成一种叫做媸的独特怪物，这些妖物没有办法远离龙脉附近，但其个体战力却是十分的强横！这些人应该就是被一头蚁媸袭击，连还手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林封谨见到王询之在凝视尸体的时候，极其专注，甚至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水，便知道这其中应该是有些门道的，便偷偷去问王成武，王成武惊奇地道：


    
“这是格物致知啊，哦，对了，我忘记你还没有正式入门，本门若是要修行知行合一心法，则必须先将格物致知的养气术修炼到至少小成境界，否则的话，是没有办法进行知行合一心法的修行的。”


    
“原来是这样。”林封谨恍然道。


    
王成武接着有些骄傲的道：


    
“本门当中，有很多人都急于求成，将格物致知心法修炼到了小成境界以后便懈怠了下来，然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知行合一心法之上，却不知道二者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说到了这里，王成武有些自豪的看了一眼王询之道：


    
“在这世上，唯有我父乃是将格物致知心法修炼到了天人合一的大成境界！就连阳明先生也未能企及，因此能解析世间万物！”


    
林封谨闻言也是肃然起敬，格物致知心法原是隐贤朱熹所创，这王询之能将此心法竟是修炼到连创造者都没有达到的境界，这可以说是除了努力之外，还真真切切的需要个人的天赋在里头，当真是可以称得上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当之无愧的可以承受得起这个“胜”字。


    
也难怪得有什么蛛丝马迹都是王询之出马，以他格物致知的神通能力，自然可以比福尔摩斯还准确的推断出事件的真相。这一路上有着他的帮忙，想来要寻找龙脉也自是事半功倍。


    
※※※


    
一行人继续顺着山势往山中走去，此时往往也是顺着山溪上溯而行，只走了五六里，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起来，在山外的时候已经是草长莺飞，绿色蓊郁，但进山以后大概是温度低一些的原因，还是一片肃杀的景象，仿佛连堆积在地上的雪都是浅灰色的。


    
更诡异的是，这山中似乎一点儿生机都没有，连一只飞走的鸟雀之类的都没有，耳朵当中听到的，就只有踩踏在雪地上面的咯吱咯吱的声音，竟仿佛是在这山当中的所有生命都被完全的灭绝了！


    
真的令人难以相信，在这种死地，绝地，凶地一般的环境当中，竟会蕴藏起那样一条比长江黄河还要浩荡的庞大龙脉！！


    
随着一干人的继续深入，渐渐的，连林封谨心中也涌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压抑感觉，并且根本就说不出来这感觉究竟是源自什么地方，深呼吸几口或者高声说笑几句，可以稍微将这感觉冲淡，但是一旦不说话开始安静的走路，这感觉就卷土重来，就仿佛是瓷器上面的蜘蛛网，抹掉了马上很快就再糊上来，并且渐渐的加深，加上山行寂静，竟是越发令人感觉到极其难受！


    
“我操，似乎有些不对劲啊！”林封谨在心中暗道：“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什么狗屁龙脉，反而像是那种死了成千上万人的万人坑之类的玩意儿，就类似于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降兵的那种地方，付道士跑到这里来倒是如鱼得水！这条龙脉他娘的不会是死灵龙的化身吧。”


    
好在此行的人物藏龙卧虎，林封谨都发觉了的事情，王守仁和陆九渊又怎么会不知道？王询之忽然出声道：


    
“此地有知见瘴飘荡，混入思绪当中可紊乱心境，如果有支持不住的弟子，请站到九渊先生附近去，他可以护得你们周全，不过在知见瘴当中呆得越久的话，则是相当于是对心境进行了一次淬炼，所以诸弟子最好还是坚持不住以后再靠近九渊先生。”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忍不住朝着陆九渊望了过去，只见他平平常常的走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锋锐绝伦的感觉，就仿佛是多看几眼视线都会受伤似的，更奇特的是，虽然走在了雪地上面，陆九渊所过之处，居然一个脚印也没有！甚至看那些空中飘落的残雪枯叶，竟是得战战兢兢的等到陆九渊走过了以后才敢飘落一般！


    
王询之发话之后，很快就有人聚集向了陆九渊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选进来做苦活儿当搬运工打杂炮灰的那种，不过林封谨心中却是颇有些好奇，也是想要借此“知见瘴”来锻炼自己的心境。


    
不过这玩意儿带来的压抑感觉就仿佛积尘那样，越是蓄积起来就越多，就像是万米长跑那样，很可能前九千米都会觉得很轻松，但是最后一千米，却是艰难得刻骨铭心。


    
林封谨咬着牙坚持了大概盏茶功夫，已经是觉得天昏地暗，人生完全都没有可恋之处，仿佛下一秒整个世界都要毁灭才是令人欢呼雀跃的事情！


    
他情知不对，咬着牙牵着马向着陆九渊走了过去，可是就在他的忍耐力达到了极限的时候，奇特的事情发生了，骤然之间，林封谨觉得自己的背心处忽然一松，那颗红痣又浮现了出来，似乎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拥有无限吸附力的孔洞，长鲸吸水似的就将林封谨吸入体内的“知见障”给吸得干干净净！


    
非但如此，四下里更是忽然狂风大作，笼罩在众人附近的知见障也是被大风搅动得支离破碎，最后，那漫天遍野覆盖的知见瘴，居然完完全全的都被林封谨背部的那一点红痣吸附了进去。旁人却是完全觉察不到这一点，便是王询之也有些迷惑，只当是天象变化，这知见瘴是在固定时间出现，现在时间一到，便自然是消褪而去。

第070章 来袭


    
只是林封谨体内吸收了这么多的知见障之后，他心中虽然是惊疑无比，但实际上诡异的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既没有觉得精神焕发，神功大成的征兆，也没有觉得痛不欲生，要死要活，浑然没有发生过这一切似的……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却只能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来淡然处之了。


    
知见瘴一退，众人前行的速度再次加快，不过又走了几里路，便发觉前方已经是山穷水尽，好在同行的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悬崖峭壁也不在话下，不过那些驮着行李干粮杂物的牲口，则是没有办法再跟随着走了，只能就抛弃在这里。一干人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顺带就吃些干粮来减轻负担，因为接下来的这些粗笨杂物，就应该是人来背着了……


    
此时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却是不大方便去找王询之询问，好在王成武十分爽快，并且也是深通内情的人，便扯住了王成武到了一旁道：


    
“对了，我们这里是来寻龙脉的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王成武奇道。


    
林封谨有些好奇的道：


    
“好吧，那么寻找到了以后呢？”


    
王成武一下子也呆滞了……对了，寻找到以后呢？难道就这样干瞪眼？民间的办法当然是寻找到风水宝地以后，便选个吉时将死掉的亲人埋进去，可是现在自己这群人去哪里找尸体？再说北齐故去的国君早就躺在了自己的寝陵里面，总不能将他老人家挖出来再埋一次？


    
他忍不住也苦笑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了。”


    
林封谨接着道：


    
“可以主宰一国气运之龙脉，可以说能震荡天下，惊动社稷，据说这条龙脉更是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说，要承袭驯服这条龙脉，我估计决计不是像升斗小民迁移坟墓那样，简简单单的埋葬上去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吧？更可恶的是，我们这一次还有两大竞争对手虎视眈眈……”


    
王成武皱眉想了一会儿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封谨谨慎的道：


    
“我们东林书院明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而这里却没有多少岔路，偏偏一路走来却是连前面两批人的影子都看不到，这很是值得人怀疑的一件事啊！搞不好是故意让我们冲头阵！”


    
“如果说搞定龙脉，将龙脉加护到北齐的国运上是一个很简单快捷的过程，直接将尸体丢进去就好，那么冲在第一位无可厚非，但如果找到龙脉以后还要做法，祭祀之类的，耗费的时间漫长，那么我们便境况不妙了，妥妥的要遭受两方齐心合力的围攻……”


    
王成武呆了一会儿道：


    
“这个，我想有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两位在，总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吧？”


    
林封谨叹了口气，他最恨的就是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到别人的手上，第二恨的就是置身于一场自己毫无情报来源的事件当中，这种被当成是牵线傀儡的感觉实在是十分难受。


    
就是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脚下一浮，他顿时感觉到很不对劲，因为这浮劲竟是源自于山体内部！！！他便有些紧张了起来！


    
要知道，此时一干人都在攀山，而这山势却是属于那种积雪的针叶林地带，抬眼望去，间隔两三米便是粗壮褐色的树干，还有松针上点缀的皑皑白雪，视野十分狭窄。一旦发生雪崩甚至是山崩，只怕当场就要死一半的人，若是还有人继续乘势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啊！！！


    
其余的人大概也是觉察到了异动，立即就有好几个人似受惊了的兔子那样，嗖嗖嗖的乱窜开去，看来和林封谨一样绷紧了神经的绝对不止他一个。紧接着地下又是巨震了一下，这一次就连王询之都大声高呼了起来：


    
“散开，散开，所有人散开，抓住身边的坚固树木！”


    
但就在这个时候，阳明先生却是忽然长吟了一声，那声音幽幽远远的漂了出去，仔细分辨，便赫然是：


    
“心外无礼，心外无物！”


    
紧接着，他老人家吐气出声，面前的积雪竟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搓捏了起来，迅速的化作了一座一米余高的袖珍雪峰，惟妙惟肖，这上面还有芝麻大小的黑点，看起来分明就是他们这一行人的投影！


    
阳明先生忽然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袖珍雪峰上虚点了一下！立即，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山峰都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摇晃了起来。


    
王阳明制造出来的这座袖珍雪峰的变化，竟可以投影到他们置身的这座雪峰上！


    
这是怎样的神通？


    
紧接着，一声无法形容的凄厉怪声铺天盖地而来，似要将所有人淹没似的，甚至有一个人心志不坚的，立即就一松手滚落下山，惨叫声一连串的远去，令人头皮发炸。倒是林封谨对这声音没有什么感觉，施施然的继续攀住了面前的老松不放开。


    
只是这时候，陆九渊也是冷喝一声，这一声却是尖锐如箭！这一声喝出之后，所有人的耳朵里面都嗡嗡嗡的闷响了起来，将那凄厉怪声拦腰截断，准确的说，那凄厉怪声就仿佛是浩荡洪流，而这一声冷喝则是若一叶孤舟直接上溯，一箭就洞穿源头。


    
抓住了这个机会，阳明先生又猛然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袖珍雪峰上一弹！“轰”的一声，简直若天崩地裂一般，而在林封谨他们这边山峰的对面，便仿佛埋了几百吨TNT一样，发生了十分恐怖的爆炸，成千上万吨泥石尘埃往外面直喷出来，远达一两里！


    
可以见到崩塌倾颓，乱石头滚滚的山体缝隙内，有一条庞大的黑影一闪而逝，那黑影长达十余米，仿佛有着千百条脚足，行动奇快，一下子就消逝在视线当中！但是空中却是立即多了一股难闻无比的腥臭腐烂味道，中人欲呕。


    
眼见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是紧紧的攀住了身边的松树，心中噗通噗通猛跳！正在这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时候，猛然从空中掉下来了一团巨大的物事，血肉模糊的十分狼藉，仔细一看，那巨大的物事却还有几分眼熟，口器森然，依然在不停的痛苦抽搐蠕动着，竟不是别的，竟是之前遇到的那一头有天妖之血的轸水蚓的头部！！


    
这头恐怖的妖物，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隐藏在此地的媸怪给活生生的啃掉了身躯，只留下来了一个脑袋还留存了下来当做宵夜！


    
见到了这幅情形，就连遇事从容淡定无比的九渊先生都变了脸色。


    
要知道，这头轸水蚓的道行少说也有五六百年了，似这种级别的妖物肯成为坐骑，哪怕放在一个国家当中来说，都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拿现在的情况打个比喻，绝对不逊色于中国进口苏27战斗机生产线，或者说是购入瓦良格航母之类的战略意义。


    
——不说什么，在此时这种冷兵器时代，夜袭敌人兵营的时候，有这么个凶神恶煞的玩意儿在前面打头阵，起到的作用绝对不逊色于一个吕布吧？而历朝历代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吕布而已！再加上这玩意儿还拥有操控泥土的异能，可以很轻易的让几十百来号人藏在地下伏击，这等战略意义就十分重大了。


    
所以，一干人见到了这头已经被驯服的轸水蚓只剩余下来了一个脑袋以后，就可以很轻松的推理出来：西戎派遣进来的人手肯定吃了大亏，搞不好已经全军覆没了。这就和走在小巷里面见到有粉红灯光的按摩店，洁身自好的男子千万不要进去是一样浅显的推理过程啊……


    
“那隐藏在山中的怪物是什么？”众人呆滞了半晌以后，忽然有人询问道。不过四下里都是一片沉默，出现了冷场，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将目光投向了“格物致知”的第一人王询之。


    
王询之身体较弱，此时从紧张当中恢复了过来，只觉得胸膛里面似火烧一眼，喉咙当中也是干涩无比，正往嘴巴里面塞了几口雪嚼得咯吱咯吱作响，他见到众人都望了过来以后，只能摊开手苦笑道：


    
“各位这是强人所难啊，我也只是惊鸿一瞥的看到了那头藏在山腹当中的怪物，实在是有些尴尬啊。若是判断错了，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奈何众人的求知欲望都是相当的强烈，王询之只能到死掉的轸水蚓尸体伤口旁边去仔细的验看一番，然后用手指摩挲着这头怪物伤口良久，这才缓慢的道：


    
“毫无疑问，这是蚰蜒化作的媸怪干的，那股独特无比的腥臭气味只有它们散发得出来，从现在看起来，至少有四头媸怪参与了撕裂头部的行动，它们的爪子和牙齿很是费了些力气，这才将轸水蚓的头撕扯了下来。”


    
“快走！跟我来。”前方的陆九渊忽然沉着脸色大声道。

第071章 儒门四象阵


    
很显然，陆九渊觉察到了什么危险，所以要急于赶到那山谷当中的平坦地势当中去，否则的话在这陡峭无比的山上交战，单是落下来的石头就够人喝一壶的，倘若再引发雪崩，那么还要不要活了？事实上刚才若是不是阳明先生施展出心外无物的神通，护住了众人置身的那块地方，否则的话早就伤亡惨重了。


    
一干人刚刚跑到了山脚，便见到先前呆着的那地方剧烈震荡，山石滚滚落下，直若发生了异常猛烈的地震，一些老松都是内部的力量所挤出，树根都被弄得张牙舞爪的凸了出来。


    
紧接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角质足骤的穿透山体刺了出来，露在了外面的长度就达到了五六米，刺出的地方顿时轰然爆碎，紧接着弯曲了起来，抓住山体狠狠摇晃！


    
顿时，山石和雪尘滚滚荡荡的冲击了下来，汇聚成了一条恐怖而浩荡的繁杂河流，然后声势无两的冲击了下来，更诡异的，还可以见到，顺着雪崩周围的山林木石之间，土石都在不停的被拱动，看起来下方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蠕动游走！泥土和雪翻涌当中，还有五彩斑斓的外壳一闪而逝。


    
见到了这样恐怖的情况，众人纵是跑得气喘吁吁，却是心中都在猛打鼓，哪里敢住脚？反而是身上的潜力被压榨了出来，跑得格外的迅速了，等跑到了山谷中段的时候，都累得仿佛狗一样的吐着舌头，上气不接下气的！


    
好在这个时候，九渊门下的弟子不愧是战力第一的，已经在谷严的带领下率先转身，开始拔剑严阵以待，而阳明先生门下也是站了出来四个人，这四个人乃是王询之的师兄师弟一辈，算是心学门下的第二代弟子当中的翘楚。


    
他们在这个时候，居然盘膝打坐了下来，然后旁边的人取出了清水给他们从容的洗手，沐面，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诚心正意的开始喃喃念诵着什么。


    
紧接着，这四个人手中的锦盒居然徐徐的自动打开，从中赫然飞出了四件东西，这四件东西又被统称为文房四宝，正是“笔墨纸砚”，这四件东西。


    
这四件东西飞到了空中去以后，居然变大若门板一般，然后“刷刷刷刷”的从数十丈的高空当中砸落了下来！深深的插入了地面，封住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众人都护在了中央。


    
紧接着，所有人都伏地一拜，这四件强横的法器相互之间立即产生了共振，上面光芒闪耀，空中更是墨香馥郁，若水墨画似的烟霭在空中纵横交错，并且发出了嗡嗡嗡的响声！


    
儒门四象阵已经成型！


    
可以见到，远处的地面忽然隆起若七八条管道一般的痕迹，就仿佛大地的脉管骤然显现了出来，应该是下方有着什么东西在迅速潜行破土靠近，这样的来势，可以说比起拥有天妖血脉的那一条轸水蚓也是毫不逊色。


    
但当这痕迹靠近到四象阵二十丈以内的时候，便立即见到靠得最近的那一方金色古砚赫然变大，高速飞出，然后从上到下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直若开天辟地，仿佛古书当中描写的那番天印一般强悍。


    
这一砸之下，林封谨的目力却是极其锐利，顿时看到这古砚法器还没有砸下，被它笼罩住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异变，比如泥土一下子就变得干燥皲裂，下方的杂草更是立即化为了枯黄之色，生机全无，更恐怖的是，林封谨发觉自己的视线都受到了扭曲，显然连空气都在这法器的恐怖威力下出现了变化。


    
下一秒，这金色古砚便很干脆的覆在了地面上，地下立即传来了一声沉闷无比的碎裂声，就仿佛是皮鞋踩踏到了蟑螂上的那一声轻响，又像是装满了污血的皮囊被压爆的声音，紧接着就从地下的缝隙里面喷射出来了几股污黑的血水，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秒杀！”林封谨嘘出了一口长气，东林书院的人拿出来的法宝果然给力，这组合法宝看起来也是格外犀利，但他心中的这句话刚刚说出来的下一秒，立即就见到了地下却是冒出来了几股丝丝缕缕，黄中带赤的烟瘴，缠绕在了那金色古砚上面。顿时，这金色古砚的挪动就显出了明显的晦涩来，没有之前夭矫灵动了。


    
污秽！！这很显然就是变态的污秽之力！


    
王询之的脸色也同样难看了起来，他眼睛当中光芒一闪，显然又发动了格物致知的能力，立即便大呼道：


    
“这媸怪乃是感应了龙脉散逸出来的龙气而异变成型的，杀掉了它们之后固然是可以根除后患，但它吸取在体内的龙脉散乱气息却是没有办法被毁掉的，便会缠绕到法宝上进行污秽！”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期望听到王某某说出来后续的应对之法，遗憾的是，王询之却是苦笑道：


    
“要消除这种污秽之力，只能将法宝送到命格紫薇的人身边，便自然会被缓慢的吸走，并且对此人的补益很大，但这事情却是水磨工夫，急不来的。除此之外，就只能慢慢祭炼消磨……”


    
“那就是没有办法了……”林封谨悻然的腹诽道。


    
这么一问一答间，文房四宝组成的四象阵已经连连不断的运转了起来，只见朱笔在空中不停的虚动，一横一撇一捺，都堪称铁钩银划，一个个若有实质的大字都漂浮在了空中，徐徐旋转，遇到了威胁就主动撞了上去。


    
有一只状若巨鸟的蛾媸从地下穿出，刚刚舞动翅膀，迎头便撞上了一个“死”字，立即就四分五裂，在空中爆碎了开来，绿色的内脏粘液什么的到处乱溅。


    
只是这蛾媸虽然被杀掉了，但其身上也是极多的毒粉，被撕碎以后便顺理成章的在空中飘飘荡荡的散布了开去，一名东林弟子闻到了以后，忽然翻起了白眼，狂叫乱斩冲了出去，没过多久就被拖入地下撕成了碎块。亏得九渊先生门下的谷严丢出了一张火灵符，化作了一只炎鸟，追逐那空中的毒粉，将之焚烧殆尽，否则的话，为祸更烈。


    
而组成四象阵的松墨则是主要起到的辅助作用，这块金色松墨高高漂浮在了空中，从其本体开始氤氲出淡淡的黑色雾气，笼罩住百丈之内，空中更是隐隐有墨香扑鼻，沁人心脾。


    
但凡处在了墨雾笼罩当中的媸怪，身上都被染上了淡淡的黑色痕迹，并且随着呆的时间越久，那么身上的墨色就越浓，行动也就越是迟缓，而在墨雾笼罩当中的东林子弟，则是神清气爽，受到的伤也很快止血。不过林封谨看那块金色松墨消耗的速度，顶多也就只能支持盏茶功夫，一旦消耗殆尽，估计形势堪忧。


    
四象阵当中还有宣纸法宝，遇到敌人以后则是直接铺开在了地面上，大概有篮球场大小的区域，仿佛是落了小雪以后白茫茫的一片，东林弟子在上面活动的话，速度会变快，一旦有媸怪踩踏上去，往往就若粘鼠板上的老鼠一般动弹不得，不过挣扎一会儿，媸怪又能照常活动。


    
这种束缚力是不定期，不定时出现的，所以根本防不胜防，而在生死一发的战斗里面，忽然被粘住动弹不得的话，那就可以说是十分致命的一件事了。


    
这四象阵配合东林书院的一干人，最初可以说是杀得血流成河，好不快意，但是媸怪的数量却是源源不断，更是有远处的媸怪嗅到了那刺鼻的血腥气息，兴奋无比的怪叫着不断赶来。到了后面，最先坚持不住的便是四象阵里面的松墨，燃烧殆尽。


    
接着就是覆盖在地面上的宣纸法宝，惨遭撕裂，到了最后，朱笔和金砚都双双被污秽得不成样子了，也只能被重新收入囊中。这时候书院的一干人等才知道，为什么西戎人祭出国师带队，天妖血脉的轸水蚓探路的豪华阵容，一样也落得轸水蚓这等珍贵无比的坐骑被杀的下场！


    
好在媸怪一旦没有了龙脉的滋润那么就必死，否则的话，本书就应该是假玄幻真末世的题材了……


    
在这山中，那就是媸怪的主场，可以说是杀之不尽，人越多目标越大，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且战且退的游击战，因此化整为零乃是当前的最佳选择，留在原地进行阵地战的话，那么就算是有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两大巨头坐镇，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因为区区五十人的数目，决计是不可能将这茫茫大山当中的媸怪杀得光的！除非是东林书院倾巢而出，那么估计还有几分可能。


    
但是东林书院会来替天行道杀媸怪的吗？……他们这些人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减少媸怪数量的吗？倘若在这里两大巨头就底牌尽出的话，那还和别人竞争个什么龙脉啊！


    
眼见得媸怪继续潮水一般的涌来，九渊门下的七大弟子再次跃出，同时施展出来了之前的那大招，一道惊人的剑气贴地飞掠而出，二十余丈内的媸怪都所向披靡！

第072章 比同伴跑得快


    
眼见得媸怪继续潮水一般的涌来，九渊门下的七大弟子再次跃出，同时施展出来了之前的那大招，一道惊人的剑气贴地飞掠而出，二十余丈内的媸怪都所向披靡！


    
乘着这个机会，陆九渊的冷厉声音却是响起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此时的所有人分成五组，向不同方向退却！安全了以后再发烟火信号重聚！”


    
陆九渊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立即开始分开逃走，看起来书院当中对这种情况都是先演练过的，一声唿哨，都是各有组织目的分头逃走。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却肯定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跟着谁跑，就这么一错愕，一下子就落在了后面！


    
众所周知的是，这个时候比怪物跑得慢不要紧，重点是要比同伴跑得快就可以了！尽管林封谨的反应不慢，但还是落到了后面，因此立即就要直面铺天盖地涌来的怪物威胁。


    
此时他一咬牙，也顾不得露馅之类的了，干脆利落的甩掉自己扛着的沉重箱子辎重，只带上了轻便的私人包裹，悍然施展出来了人狩之术的步伐，若鬼若魅的闪了出去。


    
只是林封谨这一闪身，却又是产生了连锁反应，他本来是落在了最后面，后面十来丈外就有两三头媸怪穷追不舍，并且双方之间的距离还在迅速接近，没想到林封谨这么一超车，立即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有些矮小敦实的男子肩负起断后的重任了！


    
这男子貌似叫做郭绍达，其貌不扬，貌似还出过花，脸上坑坑洼洼的很是有些丑恶，不过五大三粗的看起来有一把子力气，和林封谨一样都是属于搬运杂物的边缘人，不仅仅性格孤僻，身上更是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因此一路上都没有人和他多说话。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有抛弃掉背上的包裹，跑得气喘吁吁的。


    
眼见得自己居然一下子落到了最后，郭绍达木然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但是，他的表情无动于衷，却绝对不代表这厮在行动上毫无建树，相反，他的应变比所有人想象当中的都来得快得多，也激烈得多！！！


    
当林封谨刚刚喘了一口气忍不住回头的时候，就见到郭绍达拔出了腰间的钢刀，面无表情而毫不犹豫的刺了出去，很干净利落的洞穿了前方领先一步的同伴的背心，位置十分精准，一刀刺心！可怜这人在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一击得手，郭绍达冷冷收刀，脚下不停的从前面的同伴身边掠过，竟然还不忘记在缓缓软倒的他身上擦掉钢刀上面的血迹，然后木着脸继续往前赶。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人大概是经常做这种事情的，所以做出了背后杀人这种事情以后，居然坦荡得好像救了十条人命那样从容，或者说在他的心里，杀人这种事情就是和呼吸吃饭喝水那样淡定。


    
大概是因为此时的局面一团混乱的缘故，所以只有林封谨注意到了这件事，在心中暗道这厮也是个狠人。一念及此，林封谨当然不敢继续在这厮的攻击范围内呆着了，急忙再次加速，身形几次闪现就冲到了前面去。有了血腥味道的吸引之后，身后追击的那一群媸怪便一拥而上开始吞吃那倒霉蛋的尸体，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


    
话说这分散逃走的方法果然有效，大概冲出了两三里地，林封谨等人立即就感觉到了压力一轻。因为不是媸怪都是千奇百怪，并不是所有的这种怪物都擅长进行这种运动战，在激烈的奔跑当中追击敌人的。


    
比如数量最多也是最难缠的蛛媸，它们的特点就是潜伏在一个地方，等待猎物送货上门，当然，一旦落入了它们的陷阱，就算是东林两大巨头这种牛人也估计会感觉到亚历山大。又比如说另外一种貌似野牛变异成的牛媸，在面对敌人摆阵固守的时候威力奇大，但移动速度缓慢却是它的硬伤。


    
只不过压力轻和没有压力还是两码事，就像是被一个杀手追杀肯定比被十个杀手追杀压力要轻，但绝对就不代表被一个杀手追就弄不死人。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林封谨此时也是学精了，他也是深知这生死关头最是考验人性的时候，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旁人虚无缥缈的人品上，那本来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这时候最可怕的未必就是那些凶横无比的媸怪，身边的同伴恐怕在某些情况下才是最危险的。


    
林封谨见到了自己距离任何一个团队都很远，所以干脆一咬牙，独自选择了一个方向拔腿就逃！媸怪的实力目前林封谨也摸得比较清楚了，相信这些怪物本来就已经出现了数量短缺，想必不会为了自己一个人兴师动众撵过来，而一两头媸怪追击而来的话，林封谨觉得自己还是有着一搏之力的。


    
※※※


    
风声在耳朵旁边呼啸而过，林封谨也是在亡命奔逃当中，已经几乎精疲力尽，狩人之术的步法好是好用，唯一的弊端就是，这玩意儿乃是开发出来杀人捕猎的，讲究的是瞬间的出其不意和爆发力，所以对体力的消耗极大。所以，他奔跑到这里，大概至少都逃出了五六十里，嗓子眼里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嘴巴里面几乎都要干出了沙子来。


    
什么？你说林封谨为什么不使用古秘术烈山袭？那是因为施展这秘术需要全神贯注大概半分钟左右，可是林封谨的屁股后面，却像是吊靴鬼那样，死死的缠着一头蚁媸，这玩意儿仿佛和林封谨有深仇大恨似的，一路上很坚决的追着他不放一直到了现在！


    
林封谨不是没有见到过被蚁媸咬到的惨状，那毒液注入到了身体里面以后，整个人就变成了热水袋一般，体内的血肉骨骼都化作了汁水，十分恶毒，他哪里敢停下来施展秘术给这怪物机会？


    
终于，林封谨发觉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他顿时出了一口长气，本来按照常理来说，在这种邪异的地方遇到了天黑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何况后面还有追杀的怪物？？


    
对普通人来说正是雪上加霜，可是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此时却具备了夜视的能力，黑暗对他而言并不是阻碍，而隐隐是一种巧妙的保护了，在林封谨的意识当中，倘若还有一条河或者是湖泊，那就更是天作之合了。


    
天色黑尽了以后，林封谨再次鼓起余力爆发冲刺了几下，希望黑暗可以帮助自己甩掉后面的敌人，遗憾的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事与愿违的，又奔出了两里多地，林封谨依然发觉那蚁媸若吊靴鬼那样跟随在身后几百米的地方，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看样子蚁媸也很是擅长运用自身的视力和嗅觉来追踪敌人，所以，自己接下来的这一战可以说是在所难免。


    
在一处山谷当中，林封谨停住了脚步，这已经是仓促之间他能找得到的最适合的战斗地点了——高出平地的土丘足足有七八米，可以将周围数百米的地带一览无遗，旁边就是一条潺潺小溪，方便接下来战斗之后的清洗和消除气息。唯一美中不足的，那便是遮蔽物和障碍物实在是少了些，若这里乱石林立树木丛生那才是最好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看着几百米外远远靠近过来的那只蚁媸，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背着的轻巧私人包裹顺手甩在了旁边，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皮制的马奶酒袋子，里面都是事先萃取好的肉苁蓉精华，摇晃了一下闻了闻。


    
这玩意儿是进山之前用神农炉萃取好的，大概还有四五个小时就要过保质期了。所以他为了避免浪费，因此也不客气，一口气就喝掉了半袋，也是亏得林封谨经常服用神农炉萃取出来的东西有了抗性，否则的话，普通人喝这么半袋下去，估计没过一会儿就脸红脖子粗，体内燥热难当，口鼻流血一柱擎天抽搐昏迷了。


    
药物下肚挥发了开来以后，林封谨就觉得体内的一股热意开始奔流，散发到了四肢百骸，迅速的驱逐掉了疲劳，虽然这只是一种神经兴奋的假象，身体的真正疲劳必须要通过充足的睡眠才能够恢复，但林封谨的战斗力也在这短短的十几秒内恢复了八成。


    
蚁媸已经逼近到了二十米内。


    
这是一头看起来就十分凶狠的怪物，它大概有马匹大小，浑身上下都披着一副厚厚的菱形甲壳，这玩意儿的抗击打能力丝毫都不逊色于盾牌，大致的体型还是看得出来有些类似与蚂蚁，不过尾部明显多出了一尺余长的乌黑色毒针，并且口器也变成了锋锐的咬合形，长达半米，若两把锋锐的大铡刀似的一合一合的。


    
看得出来它也是有些累了，从口器当中不停滴落出来褐色的唾液，落到了地面上吱吱作响。

第073章 困局


    
除此之外，这怪物的背部两侧还有一对半透明的黑色折叠翅膀，这翅膀貌似是个摆设，但之前的战斗当中，林封谨就见到有蚁媸利用这翅膀进行短距离的突击加速飞行，瞬间加速杀人的情形，所以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


    
当蚁媸逼近到了十米内的时候，林封谨依然没有出手，在这个范围内，他唯一有效的攻击手段就是萃毒的铁蒺藜，这玩意儿对于蚁媸那一身厚厚的甲壳来说，用想也知道是毫无效果的，好在林封谨现在手中还有那一把可以说是无坚不摧的狗腿刀，挥舞起来可以起到斧头的杀伤力，否则的话，几乎不用打了，还是早点转身就逃为好。


    
猛然之间，林封谨已经矮身冲向了这头怪物，在双方交错的时候，他挥起狗腿刀，狠狠的劈在了这家伙的脑袋上，这一刀实际上也只是在试探而已，顺带也是以攻为守，让这蚁媸恶狠狠张开口器咬来的攻击擦身而过。


    
只是蚁媸身上的那一层甲壳装甲的硬度显然十分给力，林封谨这试探性一劈的后果也仅仅是斩出了一条裂纹，手掌居然都被震得很是有些酸麻，根本不像是他预期的那样手起刀落就轻易搞定，好在他也借着一劈的反弹力量疾退，双腿一发力，便弹出了两三丈外。


    
可是就在林封谨以为安全了的时候，蚁媸冷不防屁股后面就射出来了一根乌黑色的毒针，这毒针有一尺长，一看就令人望而生畏，见到了这毒针以后林封谨立即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那几具“人型热水袋”，立即本能的打了个寒噤，很干脆的往旁边闪避了开去。


    
只是，林封谨明明都已经躲过了那毒针的袭击，冷不防这玩意儿居然飞到了他身前的时候炸裂了开来！飞溅的毒针碎屑虽然不像是手雷碎片那样充满了攻击性，可是，随着那毒针的炸裂，空中却陡的响起了十分尖锐凄厉的啸叫声，这诡异的声音一下子就狠狠的刺入到了林封谨的耳朵当中。


    
林封谨冷不防竟然会有这样的攻击，他本来就是肾神苏醒，听觉格外灵敏，骤然遇到了这样专门针对听觉器官的攻击，立即就眼前金花直冒，脑子里面仿佛被刺入了一根烧红钉子那样剧痛！只能频频踉跄倒退！


    
这蚁媸一击得手，背后的那一对辅助翅膀剧烈震荡，打的正是趁人病要他命的恶毒主意，陡的一下子骤然增速，冲飞了出去，恐怖的口器大大的张开，对准了林封谨的咽喉！！若是他这一下挨得实了，那么下场就是像被斩首那样，脑袋被活生生的钳了下来，血光都要冲天而起！


    
好在林封谨也不是省油的灯，亏得他的妖命之力十分强悍，拥有放缓时间流速的能力，所以蚁媸的突袭对他来说，起不到什么措手不及防不胜防的效果。他强忍耳朵当中的剧痛，右脚用力蹬地，一个翻滚就刻不容缓的逃了开去。


    
这蚁媸显然对于林封谨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够逃走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整个头部忽然变得通红，猛的从口器里面呕出了一团深青色的粘稠液体，若口香糖一般的对准了林封谨喷射了过来。


    
此时林封谨已经实在没有力量进行闪避，他也是强弩之末，只能一翻腕，用狗腿刀的宽面来挡住了这一口“浓痰”，顿时，“吱吱吱吱”的声音立即传了出来，还有一股无法形容的难闻味道，就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抛到了油锅里面去似的。


    
一听这声音，林封谨立即就知道大事不好！因为他好歹也是多了一份前世的见识，知道大部分金属的克星那就是强酸强碱！自己这把狗腿刀虽然大有无坚不摧的势头，却没有器魂在里面坐镇，所以很多深层次的能力就要差上一大截，而蚂蚁最有名的东西就是蚁酸！因此林封谨立即就将狗腿刀往土里面一插再抽出来想要抹掉蚁酸，但也是为之晚矣。


    
仔细一看以后，便可以见到这狗腿刀的正面已经被腐蚀出来了核桃大小的一块凹痕，凹痕当中坑坑洼洼的，十分难看，更是腐蚀进去了半寸，更是发散出一股难闻的气息。狗腿刀因为重量改变的缘故，所以握持在了手中的感觉也是怪怪的，挥舞起来都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刀身被腐蚀了以后，强度自然也是直线下降，若是在对战的时候刀刃折断，遇到这种情况那才是欲哭无泪，所以林封谨此时的局势真的是十分不妙，和蚁媸一照面交手后，耳朵就受到了重创，接下来更是连称手的武器都失掉了，一不留神陷入到了如此恶劣的境况当中！！


    
要知道，他对付的还只是一头蚁媸啊！！而蚁媸比起那些百足媸，蛾媸来说，战力都是远远不如的，因此就不难理解难怪得以西戎国那么豪华的阵容，也是搞得惶惶若丧家犬各自逃命，连千辛万苦搞来的天妖血脉坐骑也变成炮灰死掉了。实在是因为妖怪在这个鬼地方就是拉仇恨的第一目标，媸怪们见到以后的必杀对象。


    
林封谨也未料到自己一个照面就落入到了如此劣势的局面当中，好在蚁媸的毒针短时间内似乎也只能用一次，而它的蚁酸也不能像是机枪那样连射，估计喷一口出来不比男人射两次耗费的精力少，所以林封谨短时间内暂时可以不考虑这两大威胁了！绕是如此，失去了称手武器的林封谨面对这坦克一般的怪物，真的有一种老鼠拉龟无处下口的感觉。


    
林封谨在茫然的时候，蚁媸却是没有打算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张开口器咔嚓咔嚓的咬扑了上来，不时还会振荡翅膀来个加速冲击之类的花招，只要稍不注意，便势必是险象环生。


    
看着蚁媸灵巧划动的那六条长腿，林封谨心中更是暗自懊恼这时候要是有一根碗口粗的铁棍那该多好，保证是一敲就是一个准儿！他还记得上辈子曾经看过资料，说是液压传动装置就是通过研究蚂蚁，蜜蜂的腿部关节而发明的。


    
一想到了这里，林封谨忽然感觉到脑海里面灵光一动，似乎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遗漏掉了，蚁媸此时恰好又是一个突击冲锋，林封谨险之又险的闪开，眼睛却是盯住了蚁媸长腿处的关节，猛然心中一动，便反客为主的再次奔跑了起来。


    
林封谨这一跑却不是逃，而是开始围着这蚁媸转圈子！为了避免受到袭击，同时也方便进行攻击，蚁媸自然也要随之旋转，然后努力用自己的脑袋对着敌人，因此它的六条长腿在这个时候顿时成为了很大的累赘，不停的在原地扒拉着才能够勉强跟上林封谨的脚步。


    
然而一直原地转圈的话，人都会头晕，何况是神经系统远远不如人类发达的蚂蚁，林封谨看准了机会以后，乘着蚁媸跟不上自己节奏的功夫，奔到了它的视觉盲区当中，猛然做出了一个类似于足球当中滑铲的动作！


    
林封谨滑铲过去的时候可以说是十分突兀，并且电光石火，根本防不胜防！！


    
等到他靠近了蚁媸以后，双腿则是一下子举高，并且分开，猛的就夹住了蚁媸的一条后腿！！这条后腿大概有桌脚粗细，上面依然有甲壳保护，晶光璨然，但是关节处和所有的蚂蚁一样，急速缩小呈现出明显的关节状。


    
狩人之术·屠颈便对双腿夹脖子的要求很高，所以林封谨对这一招可以说是练习得熟极而流，他的双腿一旦将蚁媸的那条后腿狠狠夹实，立即就毫不犹豫，本能的夹紧以后往反关节的方向翻滚而出，顺带双腿发力夹紧！！


    
顿时，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甚至连整个蚁媸都保持不住重心被掀翻在地，等它愤怒咆哮着准备展开反击，林封谨却已经早就连续好几个翻滚连滚带爬的逃了开去。


    
并且更重要的是，蚁媸之前被林封谨双腿狠狠夹住的那条长腿已经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被反向拧了个诡异的钝角出来，无力的耷拉在了身体的侧面，很显然已经是废掉了。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被林封谨突袭过一次以后，虽然蚁媸已经有了防备，但它实际上已经少了一条腿，应付起林封谨绕圈跑的战术来更是吃力，没过多久再次的露出了死角，又被活生生的拧断了一条长腿，并且还是和之前的长腿同侧的，这样一来的话，蚁媸的短板更加明显，哪怕是在平时走动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姿态也是格外清晰。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发觉这家伙尾巴上面那一根尺余长的乌黑色毒针居然也长了出来，随着呼吸一伸一缩的，看起来好不瘆人。有了这根毒针以后，林封谨想要故技重施去拧断蚁媸长腿的行为就十分危险了，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格挡的东西，毒针却是可以有效的保护好蚁媸的弱侧，双方一时间又陷入了僵持。

第074章 妖石


    
若是在平时，僵持的局面倒也无所谓，但此情此景下对于林封谨来说，则是相当不妥的，因为这毕竟是蚁媸的主场，随着时间的流逝，出现敌人的几率肯定远远大于来援军的几率，一旦再来上几只，哦，不对，哪怕是一头媸怪，林封谨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他围着蚁媸转了几圈以后，一咬牙，只能赌上一把，猛然前冲，引诱得蚁媸扑上来一咬的时候，早有预备的双腿猛蹬地面，跃起后一个空翻跟斗就扑向了这只媸怪的另外一个死角，没错，那就是这头蚁媸的背部！


    
这头蚁媸因为过于重视防御，所以体表的甲壳生长得有些厚实，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弊端，那就是抬头的角度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本来对于依靠信息素，嗅觉，视力来全方位感知周围环境的蚁媸来说，头抬不高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也绝对不会影响到对于周围的危险感知会迟钝。


    
但是，在实战当中，林封谨却是注意到了蚁媸的这个大问题，头抬起来的幅度有限的话，那一对恐怖的咬合口器的攻击范围就大幅度的受到了限制。


    
并且蚁媸的尾部并非像是蝎子那样翘起来的，可以很灵活的进行全方位的攻击，尤其是对空十分方便，却是若蜜蜂尾部那样往下倾斜，这样往左右刺出的速度很快，却对于空中而来的袭击很难进行狙袭。


    
所以林封谨高高的跃起了以后，在空中一个空翻跟斗，落在了这头蚁媸的背部，双腿一夹，便死死的锁住了它那葫芦腰部一般的细长部位，用力一甩，就将这头蚁媸失去平衡扳倒在地！


    
与此同时，林封谨已经巧妙的从它的背部滚了下来，右手抓住了它的另外一只长腿，左手则是垫在了这条长腿的关节下面！！这一瞬间，林封谨手腕上的那只厚土护腕发出了一股炽热的力量，使得双手的经络与血脉都火热了起来，个人的力量也随之出现了明显的增长，接着这威势，林封谨狠狠的朝着关节的反方向用力一扳！！


    
咔嚓的一声脆响，蚁媸又一条长腿被林封谨再次拗断，关节处更是渗出了大量的粘稠体液！这粘液甚至飞溅了几点在林封谨的脸上，吓得他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凉，好在这种东西也类似于蚁媸的血液，并没有什么毒性，所以虚惊一场。


    
而蚁媸乃是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被林封谨袭击的，所以它尽管疯狂挣扎，却是显得大失准头，那一根毒针尽管再次射了出去，并且引发了音波攻击，不过对于早有预备的林封谨来说，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


    
事实上，当这头蚁媸被掰断了三条腿的时候，它的下场就已经被注定会死掉，可以说是逃也逃不掉，追更追不上！接下来林封谨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从蚁媸的身上撕下了一条断腿，这条断腿的尖端也是很有杀伤力的，十分尖锐，被林封谨当成了长矛在蚁媸防护薄弱的肚皮上面捅出来了一个大洞，终于成功杀死了这头彪悍的怪物。


    
看着蚁媸眼中的幽绿色光芒慢慢暗淡下来，最终消失的时候，林封谨也是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脸紧贴着潮湿的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浑身上下冷汗直冒。


    
说实话，背负着重物爬山本来就是体力活儿，很耗体力，纵然接下来依托文房四宝四象阵大战媸怪的时候，林封谨作为边缘人物没有怎么出手，但一口气跑出这么几十里地，也是结结实实的燃烧了体能一大半。


    
最后还要和这蚁媸进行生死之搏，真的是完全靠着一股意志，唔，当然还有身上的装备和药物挺下来的，否则的话，早就趴下了。


    
整整喘息了十来分钟，林封谨这才缓过了劲儿来，只觉得虚汗依然是不停的在往外冒，他挣扎着将怀中的马奶酒袋子拿出来，把剩余下来的即将失效的精华统统倒进了嘴巴里面，闭着眼睛吞咽，等到了药效发作这才舒出了一口长气。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知道不能再拖了，蚁媸尸体的味道肯定会引来其他的怪物，他匆匆的剖开了蚁媸的尸体，简单的寻找了一下，却是惊喜的在它的脑袋里面居然还找到了一颗指头大小的绿色结石。


    
这玩意儿在古书上有记载，叫做妖石，说是某些妖物炼不成内丹的话，体内便会产生这种妖石出来，乃是它捕杀了许多同类后的精华所聚，用处很广，却是尤其以媸怪体内的喂佳，大概是因为媸怪是感应龙脉而生的。


    
根据妖石性质的不同，既可以用来治病，也可以用来修炼，甚至拿来锻造。林封谨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块妖石，倘若这玩意儿能够被用来注入相关的武器当中，那么该武器在攻击的时候，就会有可能带上蚁酸的腐蚀性质，那就是价值连城了。


    
其实蚁媸身上的值钱玩意儿可不止是妖石，它的左右颚都是可以用来制作利器的上等材料，还有酸腺可以用来炼丹……只是林封谨已经觉察到了远处的黑暗当中，已经出现了一些异动，所以他只能果断拿起旁边的私人包裹然后闪人。


    
不过此时的逃走却不是撒腿就跑那么简单容易了，林封谨自己都是依靠嗅觉追踪的大行家，所以对于怎么规避被敌人用嗅觉追踪当然很有一手。


    
他先在旁边的小溪当中将手脚洗干净，祛除掉自己身上的气味，接着在溪水里面淌着水往下走了几百米，这才上岸重新离去。这样的话，敌人嗅觉再好，也只能觉得束手无策，除非它有水磨工夫沿着小溪一路嗅下去，否则的话是决计没有办法追赶上来的。


    
在雪地上行走的时候，林封谨则是刻意的倒穿了鞋子，同时还折下了一段松针茂密的树枝，长度约莫两米，直接拖行在身后，将自己留在雪地里面的脚印弄得一塌糊涂，可以说就算是有人恶意的打算追踪，也是很难被追踪到了。


    
又走出了五六里以后，林封谨觉得自己体力不支了起来，外加夜晚在这里行走，确实也是风险重重，有不少毒虫野兽都在夜间活动，林封谨精算是有夜视能力看得见它们，却也是要绕道而行，所以他想了想以后，便选择了一株十分巍峨的参天柏树，三下五除二的爬了上去，然后选了个枝桠坐了下来。


    
在这样的地方呆着，虽然有着风大寒冷的弊端，却也是有一点好处无可比拟的，那就是安全，隐蔽。林封谨自然也是带了那种将牛磨成粉以后的干粮，此时便抓了一把出来，塞进嘴巴当中慢慢而用力的咀嚼着，若是觉得渴了的话，那么顺手从树上抓一把积雪下来嚼着吃，还是很轻松的就哄饱了肚皮。


    
林封谨连吃了四把牛肉粉以后，咽了两口雪，肚子里面那种空荡荡的抓狂饥饿感觉慢慢就消失了，正所谓是肚里不空，心中不慌，他抬头望向天空，想要借助天上星辰的走向来判断自己的方向，遗憾的是，这里龙气升腾，云雾飘渺缭绕，不要说星星，连天上斑驳的云层也看不到，只能叹息摇头。


    
事到如今，林封谨也不敢再继续走下去了，若无头苍蝇一般，在黑暗的诡异山林里面乱撞，那真的是脑残而无知的表现，更关键的是，极有可能就变成宵夜点心，所以林封谨便砍下了附近的几根树枝，找了个好地方搭了个树窝，勉强可以抵消一些刺骨的寒风。


    
尽管这时候困意已经很深了，但林封谨却知道若是就这么睡过去的话，非得大病一场不可，因为里面的内衫早就被汗水给湿透，此时冰凉的感觉慢慢的沁了上来，刺骨的冰冷，他跳下树去，将内衣除了下来拧干其中的汗水，然后抓起雪将身上搓红后，从私人包裹里面换上干爽的内衣，这才重新爬上树去休息。


    
很幸运的是，这一天夜晚的风很小，林封谨知道自己要来这种险恶的地方冒险，因此也是早有准备，保暖御寒的措施做得十分妥当，在睡觉的时候，还撕掉了一张付道士绘出来的“暖阳符”贴在了树上，顿时就觉得周围都暖烘烘的，林封谨便将自己绑在了树上养神顺带打盹，心中也下定了决心，一切都是要等到了天亮了再说了。


    
大概是树上睡觉很不舒服的缘故，加上这里也是险恶之地，林封谨只睡了五六个小时就醒转了来，换算下来的话，现在也只是凌晨两三点，接着便再也睡不着了，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精力和体力也都算得上是恢复了七八成，倘若是遇到了什么凶险也是大可以对付得了的。

第075章 诡异烟花


    
林封谨捧起了一把雪搓了搓脸，精神都为之一振，想了想以后，发觉自己睡觉的这个地方便是位于一座山的半山腰上。林封谨算了算时间，再筹划了一下今后的行至，觉得目前的要务自然是要辨别好方向，自己小心一些爬到山顶后休息一下，等到天亮的时候便可以顺利出发。届时无论是要逃离这个鬼地方，还是找人汇合都可以临时再做决定了。


    
上山的路程没有什么好说的，林封谨凭借自己超卓的五感，很轻易的就避开了一些恶毒的危险，这其中赫然也包括一些喜欢守株待兔的媸怪，说实话，这些恐怖的怪物伪装得确实是天衣无缝，遗憾的是它们猎杀的食物的腐烂味道将一切都暴露了，否则的话，还真的能给林封谨造成一定的麻烦。


    
等到林封谨登上了峰顶以后，天依然没有亮，四下里一片漆黑，风也渐渐的大了起来，松涛阵阵。林封谨当然不会傻呆着，靠着一块石头挖了个雪窝子，钻进去抓了把牛肉粉在嘴里面，慢慢的嚼着，此时尽管他不饿，却也得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面随时保持最好的体力，否则的话，有可能想吃也吃不了了。


    
这时候，在远处的黑暗当中，忽然有一线火光扶摇而上，冲天直起！！直似一条火线那样撕破长空，在黑暗的天穹当中撑持了良久，这才不甘的陨落。


    
林封谨的眼睛盯住了那一线火光，却是死死的不肯放开，直到火光湮熄，这才闭上了眼睛，将那火光的形状在心中回味了多次，这才徐徐吐出了一口长气。


    
在这个没有联通没有移动的时代，要进行远程联络除了某些特殊的神通之外，白天用烟，晚上用焰火依然是最为有效可靠简便的联络方式，没有之一。


    
“不是东林书院的联络信号。”


    
东林书院的联络焰火却是在空中扶摇直上后，一分为二，象征这一次前来乃是两名大儒带队。书院讲究的也是含蓄的王道，直说就是闷骚，却绝对不是这样冲天而起，似要凿破天穹的气势！！


    
林封谨很肯定的做出了判断后，又开始在脑海里面思索着：


    
“是西戎的人，还是东夏的人？去？不去？”


    
根据林封谨之前了解到的一些常识性东西，这种联络的焰火因为没有办法弄得太复杂，所以往往在常规的标准当中，会代表三个意思，红色的焰火表示此地十分危险，见到的人务必要马上远离，绿色的焰火表示可以来到这里汇合，普通的焰火则是表示自己处于危险当中，急需救援。


    
当然，这只是常规而已，至少东林书院就没有依靠常规的方式来这么DIY焰火的含义，因此具体什么颜色代表的什么意思，便只有一伙的人才知道了。


    
正因为这样林封谨若是贸然靠过去的话，对他来说是相当不利的，因为他不知道此时发射的这一道焰火表示的含义，所以靠过去以后，倘若这焰火是敌人是在互相召集的情况，那么肯定是十分不利的，而倘若是敌人陷入了绝地当中的警告信号，对他来说也是危机重重！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敌人急需救助，林封谨靠过去雪中送炭，那么或许就可以获得对方的助力或者感激，但也是或许而已。所以貌似靠过去其实有恐怖的66％的几率对自己完全不利，是非常不智的。


    
可是，林封谨一转念之间又想到了另外一方面，倘若靠过去以后敌人是在召集同伴，那就不必多说了，这是最坏的情况，但敌人若是陷入了绝境/或者急需帮助都说明他势单力薄，危在旦夕！！


    
而能够加入到这龙脉探索的人，都是绝非等闲，相信都是经过了各国精挑细选的强人，活到了现在还不死的人，更是仿佛经过了大浪淘沙那样活下来的精英！这些强者当中的精英……除了身手不凡之外，想必身上的武器护甲都不是普通货色吧。


    
媸怪虽然凶恶，却也是对人的血肉有兴趣，肯定不会没事做连装备都吃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顿时眼前一亮：自己先缀上去，然后替人收尸貌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有66％的高概率出现收尸的可能，至于那些遗物，就当做是替人埋尸的酬劳了，拿得也是合情合理当之无愧。


    
倘若遇到了媸怪和对方都是奄奄一息两败俱伤的极品情况，岂不是网游小说的抢BOSS最后一下顺带杀人爆装备的经典桥段，还附带有订阅猛增收藏狂涨读者无脑打赏的一系列增益特效么？


    
更重要的是，倘若自己运气好，落入险境的是东夏国师或者说西戎大牧首级别的大BOSS！！捞到的油水之丰厚就不好说了，弄到神兵利器谱上的装备也是极有可能的啊！这就仿佛是玩传奇站安全区里面遇到飞尸爆屠龙麻痹可遇不可求的小概率事件啊。


    
什么？你说这种大BOSS不会遇险？那可难说得很，没见西戎带来的那一头天妖血脉的轸水蚓也被杀了吗？


    
这个鬼地方邪门得很，就之前的见闻来说，陆九渊此人确实是强横无比，煞气横生，整个人都仿佛是一把神兵，但是他若是一个不慎被媸怪包围了，一样也是劫数难逃，旁的不说了，单是之前那一头蚁媸喷射出来的蚁酸若是正面命中，林封谨也可以肯定他受不了。


    
在心中计议已定之后，林封谨便很干脆的向着那焰火的方向靠了上去，他此时依仗的，正是自己比旁人灵敏得多的听觉，嗅觉和视觉，此时约莫还有两个半小时才会天亮，这段时间当中，林封谨的夜视能力，便是他敢于前去渔翁得利的最大资本。


    
※※※


    
一个多小时以后，林封谨绕了一个大圈，已经很是接近到之前焰火释放的位置了，他的性格本来就是很是谨慎，此时知道干系极大，稍微不注意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不惜慢，不惜错过，也一定是要安全。若是他不刻意一定要绕到下风口处去窥探敌人，相信半个小时以前就到达烟花释放的地方了。


    
“便是那里了吧。”林封谨向着远处望了过去，他此时的目力极强，拿上一世的换算方式，最好的视力为1.5，那么他现在的视力差不多估计就在3.5左右。


    
在林封谨的视线里面，浓郁的黑暗荡然无存，仿佛黄昏时候的熹微的光芒充斥在了他的视野当中，使远处的一切景物都纤毫毕现。可以见到，射出焰火的地方应该是一处山谷当中，丛生的林字挡住了他的视线，所以接下来林封谨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没有半点儿硝烟的味道，也没有血腥气，在这个鬼天气里面，若是人多的话并且还有伤员，篝火便是必升的了，因为纵然有符箓来御寒，但开水和滚烫的热食对于伤员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那就基本可以确定这里不是集合点了，焰火也不是召集信号，最倒霉的33％可能基本上可以排除掉。”


    
尽管林封谨觉得自己已经基本排除了集合焰火的可能，但他在接近那个地方的时候，还是表现得格外小心，比如为了避免脚踩踏在雪地上面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甚至最后的几百米都是在匍匐的前行着。这虽然十分麻烦，但这个习惯实实在在的已经不知道救了林封谨多少次的命了。


    
很快的，林封谨就站在了发射焰火的地方，这一夜只有风没有雪，并且风势也不算太大，所以可以十分清晰的见到丛林间的足印。林封谨走到了一颗盘曲的老松旁边立足，锐利的眼睛顺着老松的枝干一路往上，在齐肩的地方停住，那里有清晰的手抓痕迹。


    
“是了，这个人在这里停了下来，在树干上抓了一把雪，应该是吃掉了，然后顺手扶了一扶。雪地上的脚印也很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


    
林封谨观察得十分仔细，他正要将目光从雪地上的脚印挪开，忽然又发现了很关键的一件事：


    
“咦？这是什么？”


    
林封谨看到的东西其实在这个地方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那便是一撮掉落下来的枯黄松针，这玩意儿漫山遍野，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林封谨却是发觉，这一株老松上面掉落的枯黄松针，未免也太多了，并且都是密密麻麻的铺在了雪上，可见乃是刚刚才掉落不久的。


    
“怎么会这样？”林封谨心念一转，便拔出了狗腿刀将这一颗老松砍断，狗腿刀虽然被腐蚀损坏，不过砍倒一棵树还是问题不大的。林封谨仔细的观察着断面，顿时就发现，这棵树的树心赫然都干枯了，本来青翠的松针也是半带枯黄，显然就会在这几天内掉落。


    
林封谨一刀就砍在了之前那人在树干上面扶过的位置上，顿时发觉树皮下面竟是枯焦一片，直若被火焚烧过的一般，并且直透向了深处去。他此时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076章 谜题一般的追杀


    
事实胜于雄辩。


    
这人在被追杀的时候不可能练功或者泄愤，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体内肯定有灼热的火毒翻腾炽热，急于宣泄，他就这么一按，便将体内的火毒宣泄了一些出来到这树上，令得生命力如此顽强的雪松枯萎！


    
这样的实力，可以说只能让林封谨仰望的份儿，而追得这人豕突狼奔，狼狈逃走的那恐怖存在，其实力如何便可想而知了，一瞬间林封谨忍不住也犹豫了起来，因为这种恐怖实力之间的争斗，已经不是他插得上手的了。


    
“唔，还应该有两样东西，我找到再说。”


    
林封谨接下来要找到的两样东西也是很重要的，第一就是那放出的焰火后遗留下来的外壳/纸媒，等到焰火放出来以后，纸媒就是个无用的东西了，相信绝大部分人都是随手抛弃，第二就是脚印！追杀那人的生物留下的脚印！


    
从那纸媒上，基本上就可以判断出逃走那人是属于西戎一方还是东夏一方。


    
因为也有可能是东林书院的人在追杀别人，所以从脚印的痕迹，就可以知道追兵究竟是人，是兽，或者是不属于二者的存在，从中得到格外宝贵的信息。


    
并不用耗费太大的力气，林封谨就找到了释放焰火的纸媒，这东西貌似普通，味道自然是以浓郁的燃烧后的硝石气息为主，不过他的嗅觉异于常人，动用了肺神之力以后便可以清晰的辨别出，手指捏过纸媒的地方，有着一股淡淡的辛辣味道。


    
这味道有些奇特，对于林封谨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家虽然是粮商，但往往也会夹带一些稀缺轻巧的货物拿出去贩，因此自然知道，东夏那边风雪连天，常年寒冷，所以一直都喜欢烈酒，还有辣椒等等东西来御寒，近些年来更是在上层人物当中流行起来了鼻烟。


    
以香味较好的烟叶，晒干后混合上一种叫做紫茱萸的植物干叶磨成粉末，装入密封容器，经一定时间的陈化，即可应用。不需燃点，单以手指粘上烟末，轻轻由鼻孔吸入，可以焕发精神，具有成瘾性。


    
不过一些秘制的鼻烟更是能起到兴奋剂的作用，在暂时止痛和亢奋精神上有奇效，所以就仿佛酒一样，是长途跋涉或者冒险的标配。


    
逃走的那人来到了这里，先将体内沸腾的火毒宣泄了出去，然后顺理成章的就吸入了一些鼻烟用来压制痛苦，然后发出烟花信号……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有条有理，顺理成章。所以，林封谨也可以从这吸鼻烟的习惯判断出，自己正在追踪的这个人便是东夏的一员了。


    
入山的三方势力当中，一直都是久久没有现身的东夏一方，也终于露出行踪，从他们的人在狼狈的被追杀上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处境只怕同样也不妙。


    
接下来林封谨却没有找到另外一件价值很大的东西，


    
那就是脚印。


    
追杀者的脚印！


    
此前林封谨已经遇到过两次找寻不到脚印的怪事了，第一次，是在前往襄樊的商队当中，遇到了墨家弟子万奇操控的机关蝙蝠袭击，敌人自空中来，当然找寻不到相关的脚印。


    
第二次，则是在荒凉无比的傝神庙当中护卫刘波遇袭，在一片泥泞当中找不到敌人的脚印，原因却是敌人乃是从地下而来的蛇鬼。


    
那么这一次，这追杀者又采取的什么方式在地上不留脚印？雪地无痕？


    
找不到这追杀者的脚印，林封谨就连他/它/她是人是兽，是妖是魔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是这龙脉附近，还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连可能的敌人的种族都一概不知，又怎么谈得上要渔翁得利，火中取栗？


    
又寻找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还是无所得，只能悻悻然的离去了，因为他也不敢在这里逗留太多的时间，毕竟他也不敢肯定，看到那一道焰火的人有多少，而看到焰火的人也是很有可能赶过来的。


    
若来的人是东林书院的，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但来的要是东夏人或者西戎人，林封谨的事情就大条了，更恐怖的是若是来的是媸怪当中具有较高智慧的，林封谨很可能就会被当做早点吃掉……


    
所以林封谨只停留了袋烟功夫，然后就顺着逃走那人留下来的脚印继续追踪了过去，他此时已经因为情报有限的原因，基本上放弃了渔翁得利的想法，之所以会继续循着这个方向追踪，则是因为这人相当于是在前面开路了，比林封谨贸然在这完全陌生的寒冷山林当中摸索道路前行要好出十倍。


    
渐渐的，林封谨一路追踪一路前行，很快的天色也就大亮了起来，他追寻着这足迹攀上了一座山峰，前方的视野却是为之一清，却是出现了一个山间的平原谷地，看惯了连绵不绝的起伏的山峦以后，忽然眼前视野十分开阔，顿时令得人心胸和心情都为之宽广，郁结也舒展了不少。


    
“咦……？”


    
林封谨站在这高处远望了下去，就着熹微的晨光，忽然见到了雪原上面有一个小黑点在动，他立即动用了肾神之力，马上就发觉，那小黑点赫然是一个人！这个人身穿着东夏人的装扮，为了御寒挡雨，所以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也看不出来他的年岁，估计年龄不会大到哪里去。


    
林封谨接下来又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是渐渐的生出了一种诡秘不安的感觉！那种寒意令人并不是一下子就诞生了开来，而是随着对那人的观察而慢慢增加的，似乎知道得越多，恐惧就越大！


    
逃走的那人显然是体力极好，此时在茫茫雪原上面行走，速度也是奇快，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的是，逃走的那人看起来十分惶恐急迫，有的时候不慎跌倒，居然手脚并用的继续往前面逃，还不时回头看一下……不过这也是很正常，他本来就在被追杀嘛。


    
可是……可是最大的诡异便是：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啊！


    
有一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况林封谨此时乃是居高临下，俯瞰茫茫的雪原，自然可以清晰的看到，逃走的这人方圆十几里内，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生物。天上没有，地下更不可能有！因为哪怕是天生异能的轸水蚓，在地下的行进速度也不可能追赶得上那人的奔跑速度的。


    
倘若是鬼魅一类的东西，现在东方早就破晓，雄鸡一唱天下白，太阳估计都出来了小半个时辰，什么样的凶魂厉鬼能在这个时候出来？


    
哪怕是付道士炼制的五鬼，要想在白天行走的话，都是先藏在了人的影子里面，还要用十分稀罕的三寒九阴的材料护住，这才勉强能够驼人驾风行走，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既然如此，那这个人在躲什么？在逃什么？


    
林封谨越看越觉得心惊，哪怕是隔着如此的距离，也是忍不住感觉到身上一阵一阵的寒意涌了出来。心中忍不住感慨斡难河边的这条龙脉难怪得看起来如此的洪炽，却又如此的短命。单是看它处身的地域当中如此怪事频发，就知道必有特异之处。


    
忽然之间，这人猛的一个踉跄，栽倒在了雪地上，虽然如此，还是疯狂的手足并用着往前面撵，但是看他体力实实在在已经到了临界点了，纵然是在竭力的奔逃，这一倒下去，胸中憋着的那一口气就泄了出来，再也难以挣扎起来。


    
林封谨此时眯缝着眼，全神贯注的看着周围的动静，看这人逃得如此急促，可以说追兵或者危机就是迫在眉睫，那么他这一倒下去，只怕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内就会被追上，敌人就会现身当场。到时候那追兵是人是鬼，是兽是妖，自然是一目了然。


    
但是林封谨这一等就是整整的半个时辰！也没见到有任何东西现身！！他心中也是忍不住浮现出极大的疑惑之意，纵然心中知道此时最好的办法那么就是转身掉头就走，偏偏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搜刮遗产的机会，怎么叫人可以放得下？


    
他辛辛苦苦的追踪这么久，还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林封谨却是知道，此时切忌犹豫，要走还是要下去搜刮遗产，都必须果断，有一句话叫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首鼠两端往往就会误大事！所以他一咬牙，觉得自己已经追踪到了这里，难道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只要预先施展好烈山袭的秘术，给自己三十秒，不！十秒，拿了东西就跑，配合狩人之术的诡秘莫测的身法，又有谁能够追得上？


    
所以林封谨很是干脆的给自己释放了烈山袭，然后火速冲下了山，往那人的方向奔了过去，在距离数百米的时候谨慎的停留住了，用耳朵仔细倾听，发觉此人确实已经是呼吸心跳都十分微弱，重伤待死，这绝对不是装得出来的，这才放了心赶了过去。

第077章 血蜘蛛一般的伤势


    
将他翻过来以后林封谨看清楚了他的脸以后，愕然了一瞬间后奇道：


    
“怎么是他？”


    
原来这个人林封谨之前曾经见过，却是在天常书院当中。那前来天常书院访学的士子当中，便有儒家，阴阳家，墨家的弟子，只是阴阳家和墨家的弟子因为山道遇上了泥石流，所以折返了回来，因此晚了几个时辰才到。


    
林封谨当时因为自家有宅院居住，外加要谋划不动声色的将“风雨”一联给扬名出去，所以便主动接待了东林书院的司马法等两大弟子，当然，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唯恐东林书院的人不肯宣扬会将这件事按下去，便又在五德书院和非攻书院当中各请了两位士子前来。


    
此时被林封谨追踪了半夜的这个人，便赫然是那日被林封谨接待的非攻书院士子，名字叫做公输钉。


    
林封谨因为之前先杀了五德书院的泛东流，又杀了非攻书院的双痕戒弟子万奇，所以心中有鬼不敢与这两个书院的人深交，但是这公输钉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奇特，所以才记住了。


    
又听说他乃是个孤儿，备受养父母虐待，原名却是叫做杨虎子，因为他实在是痴迷于机关术学一道，也不知道祖宗姓什么，所以干脆随着祖师爷爷的名讳姓公输，又用机关当中最常用的钉子为名，于是便有了公输钉这三个字。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封谨忍不住自言自语的道。但这个问题一说出来，就连林封谨自己都自嘲的笑了起来，既然自己这个天常书院的外门弟子都能来这里，人家鼎鼎大名的非攻书院的入室弟子为什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


    
东夏国的国师王猛素来就和墨家走得很近，北齐人能够请动东林书院的人出手，公输钉前来有什么好稀奇的？


    
确认了公输钉的身份以后，林封谨又在深深叹气，因为公输钉这个人林封谨对他来说还是颇有好感的，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慢，待人也是十分宽厚，哪怕是谈话屡次被自己拒绝了也不以为忤，临走的时候还特地前来告别，可以说十分谦冲平淡。


    
林封谨这个人虽然说貌似心狠手辣，但是做人还是颇有原则的，倘若此时危机四伏，后面还有媸怪追杀，那么他肯定是转身就跑，毫无心理负担。


    
但眼下到处都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的危机，要他将公输钉这个熟人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然后不管他的死活拍拍屁股就走人，那确实是做不出来，过不了自己的良心这关。


    
犹豫了一下之后，林封谨叹着气，摇着头，开始解开了公输钉的衣服给他验看伤势，同时在暗中期望这厮身上千万不要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来诱惑自己，当解开了公输钉的胸前衣服以后，林封谨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公输钉胸口的皮肤赫然都变得半透明了，偏偏血管却是浮凸了出来，深红色的看起来十分凄厉！仿佛整个胸口上面以心脏为核心，趴伏上去了一只十分凶残狰狞的长脚血蜘蛛似的！蜿蜒凸出体表的血红色脉管，一直从脖子处蔓延到了下阴！


    
此时这情况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林封谨却是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吸收掉了应东流，狗王，还有那头霸下的许多残缺记忆碎片，他的见闻之广博实在非常人所能及，立即就想起了一些东西，与眼前的情况相互印证，顿时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原来，的的确确是有东西在追杀着公输钉！


    
不过，这东西既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既不是鬼魅，也不是妖魔……它却是已经潜伏入了公输钉的体内，这玩意儿的名字在古书上也有十分清晰的记载，乃是《素问》当中记载的九虫（伏虫、回虫、白虫、肉虫、肺虫、胃虫、鬲虫、赤虫、蜣虫）之首的伏虫！


    
这种虫子一旦进入到人的体内以后，便会释放出大量的火毒令人“血脉若焚”，并且体内的三液（汗液，尿液，泪液）枯焦，释放火毒过后，它便竭力的想要钩挂住血管壁，潜伏在血脉当中开始准备繁殖蚕卵。


    
不过这伏虫却是十分笨拙，若是人的血脉一直流动得比较迅速的话，它就仿佛是在湍急河流当中的小舟，很难靠岸上去，没有办法固定在血管壁上，自然就没有办法繁殖来危害人体。


    
因此为了避免这种惨剧的发生，所以中招的人就必须立即奔跑，令心跳加速，进而使得体内的血液流动迅速，进而使这伏虫无法“着陆”。


    
这就是为什么公输钉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奔跑的原因，因为大概他也知道一旦伏虫入体，繁殖起来的恶果，那当真是十分凄惨的，真的还不如一刀抹了脖子好！


    
伏虫一旦在血脉当中攀附住了血管壁，成功的开始繁殖，而伏虫还能够分泌麻醉的液体，令人体感觉不到异常，短短两三天内，人的内脏就会被繁殖出来的大量伏虫给占据嚼吃，等到感觉到疼痛，已经是无法救治，古书上说哀号三天三夜而死绝对不是闹着玩的，偏偏人体还要被大量伏虫的毒液麻痹掉，连自杀都不可能！


    
古书记载，有一个小孩子感染了伏虫，虽然当时尚未感觉到疼痛彻底病发，却是在奔跑的时候跌了一跤，将脑袋都摔掉了，原来那伏虫的母体乃是寄生在了脖子的血管处，这个地方为祸最烈，看他的脖腔的断裂处，便密密麻麻的几乎都被伏虫蛀空！


    
“算你运气……”林封谨咕哝了一句道。


    
话说这公输钉也真的是运气不错，在这个鬼地方感染了伏虫以后，本来就差不多等于闭上眼睛等死了。偏偏会被人发觉他的行踪，而不是野兽，媸怪，这几率本来就是不大了。


    
而发觉他的人倘若是西戎的人，或者说是北齐的其他人，他也一样难逃一死。谁知道遇到的人却是肯救他的林封谨？还要林封谨能偏偏知道感染了伏虫的救治方法！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差不多和中彩票差不多了。


    
其实伏虫这种东西虽然危害极其剧烈，但是只要救治得当，却也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此时公输钉也刚刚昏迷过去一个时辰不到，估计伏虫就算是已经攀附到了血管壁上，但是要成长到产卵的成熟阶段，也需要半天的时间。最怕的就是它一旦性成熟了开始产卵，那么就是一面吸血一面排卵，一天一夜就能够弄出成千上万的幼虫出来。


    
看着公输钉健壮而赤裸的身躯，紧闭的双眼，颇有阳刚气息的面颊，林封谨的呼吸粗重了起来，很干脆的脱掉了自己的裤子，将不文之物掏了出来，同时用手捏住了公输钉的脸颊让他的嘴巴张开……


    
然后……对着他的嘴巴里面开始撒尿。（想歪的继续面壁去，本书书名是天择，不是王的男人之类的……）


    
话说这救治之法，却是针对着伏虫的习性所决定的。


    
因为这种虫子一旦进入到人的体内以后，便会释放出大量的火毒令人“血脉若焚”，并且使体内的三液（汗液，尿液，泪液）枯焦。为什么它会这么干？闷声大发财在人体内呆着繁殖不好吗？偏偏要如此高调？


    
原来伏虫同样也有畏惧的东西，那就是人体内的三液（汗液，尿液，泪液），这三液若还存在的话，那么它的幼虫就算是能孵化出来，也活不长久。


    
根据林封谨拿上一世的知识来推断，因为伏虫的幼虫要通过血液系统的循环才能传遍全身，所以估计其幼虫对尿液当中浓度较高的尿素和尿酸极其敏感，一碰到就会死掉。


    
所以反其道而行之，那么给病人服用尿液，则是针锋相对，对症下药，伏虫潜藏在人的体内，极其敏感，一旦感应到了又出现尿液，那么必然会本能的再次释放大量的火毒……这么一个小小的虫子，能够释放出几次火毒？就仿佛是一个精壮的男人那样，真的一夜射个七八次，哼哼，精尽人亡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泡尿吞完以后，果然公输钉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但他很快的脸色再次变成了赤红色，仿佛煮熟的虾蟹一般，同时哪怕是在昏迷当中也是忍不住张开了嘴，大口的呼吸着，在这寒冷无比的气候里面，喷出来的气息赫然是十分滚烫，若烧开了水腾腾出来的蒸汽！！


    
林封谨附身下去，仔细检查着公输钉的病情，正准备继续找些药物来治疗的时候，忽然浑身上下都是一僵！因为他的喉咙处竟是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冰凉之意，那寒凉之意是如此的锋锐，以至于喉核上皮肤的鸡皮疙瘩都一粒一粒的冒了出来！


    
那种来自于死亡的威胁，再次深刻明晰的降落在了林封谨的身上！

第078章 王女


    
“千万不要用力，千万不要用力。”林封谨紧张无比的在心中默念着。


    
紧接着，一个很是悦耳的声音在林封谨的耳边响了起来，这声音很轻很缓慢的道：


    
“把手从他身上拿开，慢一点，不要搞鬼，然后举到头上，否则的话！你的喉咙上就会被开一条血口子出来，你的血会喷出半丈开外！”


    
林封谨忍不住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要五神脏当中的心神不苏醒，自己便没有能力探查到了领悟到了天人合一境界的神通修士的行踪。


    
因为他们的呼吸移动都是融入了大自然当然，等若是有大自然来替他们为掩护，更进一步的话，可以做到“无漏之身”的境界。像是呼吸，汗液，大小便都会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产生一次。这样对于林封谨的克制乃是极大的。


    
此时悄无声息潜伏到了自己背后的这个人，显然也是达到了这个境界的大能！


    
不幸中的万幸是，貌似这个人很是在乎公输钉的安危和性命，也应该是东夏中人，所以，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将两只手举了起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同时口中急道：


    
“不要误会，我是在给公输兄治伤。”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林封谨立即就发觉紧贴在脖子上的冷飕飕锋芒远离了半寸，林封谨这才清晰的看到，那是一把薄得好似冰片的匕首，几乎透明的刃身当中，居然有一黑一白两道气息相互追逐，灵动夭矫，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


    
这把匕首精美得好似艺术品一般，但林封谨却是切身的体会到，只怕在这把匕首的面前，就连自己的那一把狗腿刀也是难挡其锋芒！狗腿刀顶多也就代表了凡铁当中的高级水准而已，而这把很显然已经有了器魂的匕首单论品相，都是十分不凡，很显然可以很轻松的进入神兵的行列。


    
握住匕首的手指皮肤十分白皙细腻，指节纤长，精心修饰过的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花油，林封谨的鼻子里面还闻到了一股悠然的幽香。


    
“是个女人？”林封谨顿时有些疑惑的在心中猜测。


    
“我没见过你，你是哪边的人？”那个声音依然冷漠的道。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北齐的。”


    
林封谨这句话刚刚说完，便立即觉得头晕目眩，然后耳朵里面都是嗡嗡声，呆滞了一会儿，麻木的脸上才传来剧痛，鼻子里面有温热直往外面淌，嘴巴当中更是血腥味道直冒。这才回神过来原来已经脸上狠狠的挨了一耳光，然后背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更要命的是，那把匕首居然还在自己的咽喉紧贴着！


    
“在我面前说谎？哼？那你是东林门下了？我怎么没听公输说过他有东林书院的相识？”这声音里面既是自负，又是嘲讽，令人一听就觉得很不舒服。


    
似乎要加强自己询问力度似的，那把匕首又往林封谨的咽喉靠近了半寸。陡然吃了个大亏，林封谨的眼神陡然深邃了一下，却是无奈的道：


    
“我之前却是天常书院的，却被书院赶了出来，然后在草原上遇到了东林书院的人……哎，一言难尽。”


    
“那就慢慢说！我有耐心听！”那声音更是冷得像冰，颐使气派的味道越发浓郁。


    
众所周知，林封谨最怕的事情，就是旁人什么话不说什么机会都不给，一刀就直接递了过来抹了他脖子，那么千般算计万般谋略都是毫无用处，此时既然给了他说话的机会，那么就大有可为。


    
当然，林封谨的心胸也不是那么宽广的，刚刚的那几乎将牙齿打掉，鼻血横流的一巴掌，还有背上痛彻心扉的一脚，也是被他深深的记在了心里面。不过他当然不会流露出来，而只能继续苦笑道：


    
“我倒是有时间讲，不过公输兄只怕撑不了那么久了。”


    
“你说什么？”这声音一下子就变得高亢了尖细起来。


    
“咦？这女人松手了？”林封谨只觉得背后的压力一轻，便知道这女人已经急忙去检视公输钉了。可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那一把薄若冰的锐利匕首锋刃，竟依然死死的贴在了自己的喉咙上。林封谨相信自己只要稍有异动，那么立即就是喉破人亡的下场！


    
“这把匕首……竟然脱手以后，还能随主人的心意而有所自主动作？？”林封谨心中的惊叹更甚了。他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这把匕首已经步入了神兵利器谱的行列，并且肯定榜上有名。


    
不过那女人连续呼喊了几声公输钉，然后给他服了一些药，依然是不见醒转，伤势反而更加恶化了。林封谨便在这女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冷笑道：


    
“不知道你会不会念往生咒？”


    
那女人一怔，怒道：


    
“什么意思？”


    
林封谨冷笑道：


    
“像你这么胡搞下去，顶多再过一刻钟，公输钉就用得上这玩意儿了。”


    
听了林封谨的话，这女人顿时勃然大怒，又是“啪”的一耳光就狠狠的抽了过来，这一下却连林封谨的牙都打掉了半颗！鼻孔里面更是鲜血横流。


    
也是这个时候，林封谨才见到，面前这女子虽然戴着面纱，穿着厚实臃肿的御寒装，但看眉眼唇齿的轮廓，也能辨别出很是有些清丽，没想到脾气居然如此古怪暴躁！


    
林封谨被一巴掌抽倒在地，好在咽喉上的那把匕首居然神奇的挪开了几分，所以才避免被割喉的命运，不过虽然脸上剧痛，林封谨心中的一股戾气顿时升腾了起来，却是放肆无比的纵声大笑，那女人冷冷地道：


    
“真是贱骨头，欠打么？”


    
林封谨心中怒气勃发，只是不理她，只是昂着头冷笑。她见了林封谨的模样，越发恚怒，又是两个巴掌抽上去，林封谨却是笑得更大声了，嘴巴里面只是大叫“打得好。”心中更是恶毒的想到一耳光以后报复的时候就多操一次……


    
这女人平时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违拗？一怒之下将手一招，顿时握住了那把若冰一般的匕首，森然道：


    
“你想死？”


    
林封谨理也不理她，好在这个时候，忽然公输钉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呻吟声，疯狂的撕扯着胸膛，将胸口都抠抓得鲜血淋淋，林封谨见状，肿着脸哈哈大笑道：


    
“快来杀了我！我在地下等待片刻，便可以与公输钉一起同赴黄泉，也是人生快事！”


    
这女人一下子再次欺近了林封谨的面前，将那把匕首狠狠的压在了他的脖子上，寒声道：


    
“你若再磨蹭，我就先杀了你！我们的后援转瞬就到，我就不信没有人救得了他！”


    
林封谨傲然道：


    
“要杀就杀，请便就是，公输钉中的是九虫之首的伏虫，并且还被我治到一半就被你这蠢女人打断了，转瞬之间就是心火焚身而死！我一条烂命死了就死了，有人陪着上路总是好事！倒是你最好把我杀了，否则的话我告诉你，今日之辱，来日一定百般奉还！”


    
“我会怕你的报复？”这女人嗤的笑了一声，简直轻蔑得像是在唾弃一只蝼蚁的诅咒一般。听得出来真的是满心都不在乎，她忽然放开了林封谨，然后退开了七八步冷冷地道：


    
“你不是说公输钉是你朋友吗？好！现在我不拦着你了，你尽管放手去救，救得活我饶你一条狗命，救不活，你就给他殉葬吧！”


    
林封谨心中顿时讶然，忍不住高看了这女人一眼，她貌似暴躁古怪，但在关键的时候却是可以保持清明，做出来的选择滴水不漏，既不伤自己的体面，也迫得林封谨要全力出手。说的话更是颐使气派，令人必须遵从似的。她的身份和智慧，估计都是非同小可啊。


    
林封谨故意悻悻然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拿雪将脸颊狠狠的搓了一番，算是临时消肿止痛，至于掉了的几颗牙齿，修炼妊五神的他骨髓充盈，恢复力惊人，要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来的。


    
此时林封谨再去看公输钉，便发觉他已经浑身上下赤红，鼻孔里面喷出来的气息烫得惊人，显然是他吞了尿液之后，体内的血液无可避免的成分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而体内的伏虫感应到了尿液的威胁，正在拼命释放出火毒。


    
这时候，情况已经是十分严重了，林封谨也顾不得那许多，便掏出怀中携带着用来切肉的小小银刀，割开了公输钉的手腕血管，开始给他放血，同时眼角的余光也是在偷看那女子的动静，发觉她果然十分关注这边，发觉自己用刀割脉门的时候更是目不转睛，心中顿时有了底。


    
公输钉的鲜血被放出来以后，更是炽热非常，浇在了雪地上面以后居然都要流出老远才凝结，并且在流动过程当中还是热气腾腾的。放了大概两碗血过后，林封谨便将他的手腕重新包扎上，然后在旁边将雪捏成了一团一团的，喂给公输钉吃，他虽然是在昏迷当中，也是在大口的吞咽，看起来极是惬意。

第079章 俘虏


    
不过林封谨的喂食冰雪却是极有规律的，喂食了两团以后，便要歇一歇再喂，慢慢的，就见到公输钉的脸色再次恢复如常，沉睡了过去，只是他的额头上，脸上，都开始冒出了点点的红色疹子。


    
“好了？”冷眼旁观的那女人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


    
这时候，旁边的雪地里面却是“呼”的一声冒出来了一个人，因为有了那女人的帮手放风，所以林封谨也懒得探查周围，这人一出现他便吃了一惊。


    
再次出现的这个人却是披着白色披风，所以在雪地里面穿行很难辨认，这才犹如突然出现一般，他大概四十来岁，貌似愁眉苦脸的十分普通，但举手投足之间，就有精悍的气质流露出来，一现身以后，便看着那女人恭谨行礼道：


    
“见过崔王女殿下。”


    
然后他忍不住看向了这边道：


    
“这是怎么回事？公输都尉出事了？”


    
林封谨听得心中一凛，王女乃是东夏国当中的尊称，这女子难怪得这么大的架子，这么古怪的脾气，原来是王族中人，东夏的国君崔疆即位不久，据说才年方弱冠。而公输钉被称为是公输都尉，在东夏当中，娶了公主，王女的驸马就会被称为都尉，难怪他会跑来卖命。不过想想这厮的背景，正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标准精英背景，难怪能勾搭到王女……


    
崔王女淡淡地道：


    
“没想到最先来的竟然是你！金太盛，国师可安好？”


    
金太盛立即恭敬道：


    
“国师安好，不过据说发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直接追了过去，暂时我们是要分头行动，王女若是急着见国师的话，那么也可以前去汇合。”


    
崔王女道：


    
“你在国师门下，素来都是以博闻著称，来看看公输都尉的伤势。”


    
金太盛立即依言走了过去，仔细检查了公输钉一番后，皱着眉头道：


    
“好厉害的火毒！能够想到放血也是难得了，不过我看公输都尉此时气息匀合，似乎没有什么大碍了。”


    
崔王女一双尖锐若刀的丹凤眼立即剔向了林封谨，冷冷地道：


    
“那你还有什么用？”


    
林封谨这一次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不知道两位会不会念往生咒？”


    
崔王女脸色一下子就阴了下来，金太盛却是没中过招的，忍不住愕然道：


    
“这和往生咒有什么……”


    
“住口！少给我逞这些口舌之能！”崔王女怒叱道，然后转向了金大盛：“这个人说公输钉是被伏虫侵袭，所以如此，金太盛你仔细的看看他是不是在说谎？”


    
一听到“伏虫”两个字，金大盛立即本能的将按在了公输钉脉门上的手指缩了回去，看他的表情甚至都想马上将这两根手指砍掉一般，脸色大变道：“真的是伏虫？？！！”


    
这人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又觉得不妥，急忙再去仔细观察公输钉——却是无论如何都是保持了接近两三尺的距离。林封谨却是在心中暗笑，伏虫只有彻底在人体内繁衍起来以后，才会具备传染性，也就是说，那起码都是中招两三天以后的事了。


    
他却不知道金大盛是亲眼见过伏虫危害之烈，被感染者的下场之凄惨！实在是留下了极其惨烈的心理阴影，自然是闻声而变，相信若不是崔王女在的话，早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远遁而去！


    
崔王女见到了金大盛被吓成了那副模样，她自己也脸色微变，忍不住走开了几步。金大盛又观察了一会儿道：


    
“就目前的情形来说，有些类似于伏虫为祸，但和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又不大一样……”


    
林封谨闻言立即就知道自己的行情见涨，便故意道：


    
“那是因为我动手治过了他——这位金先生看起来见多识广，我应该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崔王女你大可以将我一刀杀了，看看金先生能不能妙手回春。”


    
“你想死还不简单？”崔王女冷笑道：“你刚刚给公输钉放了血，媸怪嗅到了气息以后转瞬就会来到，这里不能久留，你背上公输钉！我们先走！我还是那句话，公输钉活着，你想死也死不了，公输钉死了，你想活也活不成！”


    
这时候，金大盛也看出来了林封谨和自己这边的人不对付，很干脆的将林封谨搜了一个底朝天，不过这人还是做事情留了余地，当然更关键的是，他也看得出来林封谨丝毫神通都不会，所以也是很是有些看轻他，不认为他能够有什么值钱的好货，所以只是草草检查了一番，只是将林封谨身上的毒蒺藜，狗腿刀有威胁的东西搜走了。


    
话说神农炉自从吸收了饕餮胃囊以后，只要不使用的话，看起来就十分普通，而这里天寒地冻的人人随身都带着手笼子，神农炉藏在了手笼子里面，直接就伪装成了手套，十分安全，根本没有被留意到，而厚土护腕被林封谨用袖口的毛皮遮住，往上面勒了勒，差不多都到了手肘的位置，妖石则是卡在了护腕里面，因此都得以幸免。


    
※※※


    
林封谨跟随着两人在雪地里面跋涉了四五里，来到了旁边的山岭上，却是惊奇的看到了两三架雪橇，雪橇处还有三个人在等候。见到了崔王女也是躬身施礼。


    
然后自然免不了要说一下林封谨和公输钉的事情，这三个人一听说“伏虫”两个字，反应比金大盛好不了多少，脸色都有些变了。最直观看的表现就是，崔王女自然是一人乘着一个雪橇，剩余下来的三个人加上金大盛宁愿同时去挤一个雪橇，也打死不肯坐上林封谨和昏迷不醒的公输钉的那一个去……


    
而林封谨正在错愕要拿什么拉雪橇的时候，却是见到了有一个人跳下了雪橇去，一看就是类似于林封谨在东林书院当中的炮灰，屌丝地位。这人的手指上面却也是戴着墨家的双痕戒，然后在雪地里面扒拉了几下，赫然就出现了三头模样古怪的机关兽。


    
这机关兽体型像狼，四条腿部短粗，腿脚部分却是像蛙，头部却类似于鸟，外壳乃是用光滑的木壳做成，拼接得可以说是严丝合缝，当然，身体表面却是若龟壳那样充满了诸多的纹理。


    
这墨家弟子走到了机关兽旁边，开始若骑自行车那样蹬踏它的尾巴，在林封谨眼里面，这应该就类似于在上发条之类的了，然后在其腹下按下了一个开关。


    
顿时，这机关兽居然自行的爬了起来，看其走动的动作虽然颇有些僵硬，但将雪橇套在了这龟足狼身鸟头的怪物背上，便见到开始自行的拖拽着雪橇奔跑了起来，在雪地上面如履平地，奔跑的速度也是异常迅捷，丝毫不比人奔跑起来的速度差。


    
林封谨见到了这幅情形，心中也是暗自觉得有着墨门的帮助，东夏人确实是在这方面要占据很大的优势，墨门的机关兽悍不畏死，并且又不像妖怪那样容易招惹媸怪的攻击，用来探索这里也确实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难怪得那国师王猛已经似乎率先一步找到了关键的所在地，前去探索了。


    
不过很快的，林封谨就敏锐的发觉了机关兽的弊端，因为他见到这三头机关兽拖拽着雪橇奔行了二三十里以后，居然就要停下来往里面贴道符，同时还要换下一小块的渣滓，同时塞入同等重量的石见银……林封谨为什么这么清楚，那自然是因为他干掉了万奇的机关兽，对里面的结构十分熟悉的缘故。


    
所以他算一算驱使这三头机关兽在雪地里面奔驰的成本，忍不住也是暗自惊心，明白了为什么墨门擅长原地不动的守御，而不是冲阵破敌了。那就是成本啊！驱动机关兽那完全就是在烧钱！！


    
估计这一次前来这里，为了支付墨门的行动，只怕东夏的国库当中都要空掉一小半吧！若是在四方征战的时候使用这些玩意儿，那么毫无疑问，估计还没打到敌国的首都，东夏国的国库就早已经崩溃掉了。


    
在前行的过程当中，林封谨却是不动声色的借着照顾公输钉的名义，悄悄的将他手腕的伤口弄破，让血腥味道散发了出来。他之前很是吃了些那崔王女的苦头，加上自己的那把半损坏的狗腿刀也被人拿了，心中自然是颇有怨念，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要给这些东夏人找些事情来做，看看有没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后方的雪林里面有诡异无比的“扑扑扑”“扑扑扑”的沉闷声音，仿佛是有直升机在飞行一般，又歇了一歇，便见到后方一只少说也有半间房屋大小的蛾媸扑腾着撵了上来！


    
这蛾媸呈现出黑黄色，其粗壮的双翅上面，竟然全部都是活灵活现的狰狞鬼面，它的腹部肥大若鼓，浑身上下都是五彩色的粉末，那细长无比的口器虽然是卷着的，但弹射出来的时候却可以洞穿金石，十分犀利。

第080章 秘密营地


    
林封谨就在之前的战斗当中见识过这口器的恶毒锐利，阳明先生座下的三弟子龚督乃是和王询之同辈的师兄弟，在斩杀一头蛾媸的瞬间，也被蛾媸弹射出这口器暗算。


    
瞬间洞穿了一面钢盾以后，还要刺透鱼鳞甲，护心镜，最后将龚督这等神通修士的心脏刺破，里面的毒粉立即在胸口蚀穿出碗口大的伤口，使其惨死当场！任你什么灵丹妙药也是没有办法医治！


    
而这一只鬼面蛾媸看起来比昨天杀死龚督的那只更加肥大，看起来身上的毒粉都更浓密强烈一些，林封谨甚至都期望着这蛾媸可以当场大杀四方，自己自然就可以顺势逃走。


    
然而，直到那个崔王女出手以后，林封谨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崔王女等到这鬼面蛾媸逼近以后，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挥手一扬，便见到寒冰一般的光芒一闪，竟是将她手中的那一柄薄匕给抛飞了出去，这小小一把的薄匕脱手以后，竟是在空中瞬间划出了一道绚丽的光华！简直就若彩虹一般！


    
那鬼面蛾媸看起来也是识得厉害的，顿时凄厉的闷叫了一声，嗡嗡的竟向着千山万壑传递开去，也不知道震落了多少松枝上的积雪，它身上的毒粉便是点点扑腾而出，凝聚在了空中形成了一个鬼面的图案，居然挡住了那薄匕，似乎令其陷入到了极是粘稠的漩涡当中，难以寸进。


    
但是，那薄匕当中的两道黑白光芒居然腾飞而出，在空中夭矫滑行，围绕着这肥大的鬼面蛾媸一缠后便缩回了匕身内！紧接着就见到这肥大无比的蛾媸居然在空中被一分为二，肥大肚皮里面恶心无比的花花绿绿内脏什么的都爆裂了开来，尸体更是隆隆的滚下了山去，一路上都压倒了十多二十颗老松！！


    
见到了这一幕，前方雪橇上面的金太盛忍不住艳羡的道：


    
“王女手中的这把阴阳二气匕的威力越来越大了，不愧是神兵利器谱上排入到了前三十的宝物。”


    
金大盛行事颇为谨慎，因此说得也是很小声的，加上雪橇上可没有刹车，因此为了避免冲撞，相互之间的距离都是隔得二三十丈，他压低了声音说话，自然不怕被林封谨或者说崔王女听到，却不知道林封谨的听觉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好十倍！一字一句都落到了林封谨的耳朵里面。


    
另外一个人听了金太盛的话，却是贪婪的看着那蛾媸的尸体道：


    
“真是可惜了，这怪物身上倘若有妖石，那我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金大盛却是冷笑道：


    
“这媸怪身上的毒粉吸一口进去就神智错乱！哪怕是蒙住口鼻，接触到的皮肤也是立即溃烂，深入骨髓。偏偏这毒粉恋尸，风也吹不走，要整整三天才失效，你们靠上去就立即会自相残杀而死，不过要是能狠狠心在这里呆上三天，不怕那些闻到味道的怪物前来，倒也可以赌一赌有没有妖石。”


    
这人听了金大盛的话，立即就赔笑道：


    
“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吗？咱们也不是来找妖石的，当然是以龙脉优先了。”


    
林封谨此时见到这崔王女举手投足之间，便将这庞大的蛾媸轻易秒杀，心中若说是没有震撼那是假的，不过他后面听到了前面雪橇上金太盛等人的对话以后，这才知道这崔王女的霸气外露只怕多半还是因为手中这把阴阳二气匕的缘故！神兵利器谱排位前三十的宝物啊！


    
此时林封谨却是忽然苦笑，因为他一下子就体会到了草原上那死鬼耶哥和箭神阿古德的心情——眼睁睁的看着实力不济的对手拿价值百万银子的装备来碾压自己——这败得是他娘的如何不甘心啊！


    
而现在林封谨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崔王女貌似个人实力也比他高一些，只是仗着装备厉害而已，所以他是输得口服心不服。当然，林封谨觉得自己只要不死，那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或者准确的说，也不需要等十年这么久，在这危机四伏的鬼地方总是可以找得到机会的。


    
接下来很意外的，没有人来追究为什么这只鬼面蛾媸会前来袭击，所以也就没有人留意到林封谨故意弄破公输钉手上伤口的小动作，事实上林封谨也有些多虑，在这穷山恶水当中，能够一路顺风平平安安的前行，不被这些怪物袭击才是怪事，倒也没有人联想到是林封谨做手脚上……


    
很快的，雪橇翻过了一座山以后，便对准了一处峡谷当中奔行了过去，这条峡谷入口不大，进去了以后才发觉幽长深邃，估计绵延十几里，空气里面有着淡淡的硫磺味道，然后就发觉了峡谷中段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赫然有一处山洞的入口。


    
这山洞一看就是新近被凿出来的，应该是墨家的手笔，山洞口小肚大，里面十分干燥温暖，并且还隔出来了好些单间，更是分出来了内洞外洞，看起来东夏人在这里已经弄出来了一个临时的驻地，在这个驻地当中，受伤的人大概有五六个，身体完好的反而只有两人而已，这里应该已经成为了一个临时的伤病营。


    
走到了这里以后，一干人都很明显的松懈了下来，林封谨仗着自己耳力超卓，也是从一干人的闲谈当中打探到了其中的原因，原来这里附近应该是有一个大型的露天磁铁矿，而强磁力对媸怪貌似具有驱逐的作用，所以在这里就不用担心这些怪物来袭击的问题。


    
然后，林封谨又偷听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八卦！


    
那就是崔王女和公输钉的关系。


    
两人不是情人，也不是兄妹，也不是朋友，更没有奸情基情等等不伦关系，而是大姨子和入赘女婿的关系——公输钉成功的用他的才华还有身世打动了崔王女的妹子，而崔王女对妹子的感情则是极深的。


    
峡谷当中虽然也是白雪皑皑，却是有好几个温泉池子，在这天寒地冻当中能泡一泡也不知道有多舒适，不过林封谨却是见多识广，知道要想享受这温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喜欢温水的也不仅仅是人。


    
留守在这里的一个伤员，便是因为贸然跳进那清澈温暖的温泉里面，然后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浑身上下都被叮满了黑黄色的大蚂蝗，更是被旁边石头缝隙的毒虫蛰了好几下！结果到现在都还是昏迷不醒！


    
看着周围一道道戒备的目光，林封谨很干脆的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那就是先将公输钉给弄醒再说——虽然现在弄醒他对其健康半点好处都没有，并且后半生还很可能会出现失眠/痛经/早泄/不举/梦遗/腰酸/背痛等等的后遗症。


    
但林封谨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为他做了那么多，脸被打肿还掉了几颗牙齿牺牲都已经够多，那么他也应该做出一点表率才是。


    
公输钉醒来了以后，首先自然是茫然，等到弄清楚了状况以后，便对林封谨千恩万谢的，当然，这可能与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彻底痊愈还得依靠林封谨有关，也让林封谨消气不少。


    
不过林封谨此时也绝对不会真的彻底将公输钉治好，他很清楚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东林书院弟子混在东夏人当中的后果是怎样的。马上被干掉估计不会，但是倒马桶/洗内裤/做诱饵之类的好事肯定就会一股脑的优先堆到身上来。


    
又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看得出来公输钉在整支队伍当中的威望和地位都是相当高，这从一干人对他发自己内心的尊敬就看得出来。仗着自己的耳力奇好，林封谨捞到了不少内部消息，貌似这一次前来墨家最强大的铁甲神兽便需要三人同时操控，而公输钉则是操控者之一。


    
当然，林封谨更是发觉，自己貌似不是第一个在那个崔王女手下吃苦头的人，更不是最后一个，这剽悍女人貌似对男人保持着心理洁癖，稍有不对就大嘴巴子抽上去，便是自己的妹夫公输钉也是没个好脸色，挨打的人更是唯唯诺诺，似自己那样敢于还嘴的竟是一个都没有。


    
接下来在给公输钉灌下了一肚皮治标不治本的药物以后，他终于中和了“伏虫”分泌出来的麻痹毒素，可以起身行走了。从公输钉中招以后知道激烈奔跑，激荡血脉来让伏虫没有办法在血管里面“着陆”来看，他对此还是有一定研究的，当然就更知道伏虫一旦入体，没有救治的后果，自然是对林封谨千恩万谢。


    
这人的性格看起来也是忠厚诚恳的，所以他吩咐了几句，那个金太盛便将收走林封谨身上的狗腿刀，铁蒺藜还了回来。林封谨仗着自己的见识广博，又在这些伤员当中转了转。


    
见到了一个腿骨断折的，便为他正好骨头，去旁边削了两块松木板来夹上，这人自然是没口子的感谢。

第081章 又见人面疮


    
另外一个人内脏出血的，肚皮都膨胀若鼓，气息奄奄，两只眼睛鼓胀得几乎要凸出眼眶，林封谨便给他吃下了止血药，然后取来一根竹管，刺破旁边的腹壁为其放血。


    
最后放出来的鲜血竟是多达两盆，全部是从血管当中流淌出来，淤积在腹腔里面的。放完血过后，那人貌似更加虚弱了，脸色更是苍白得和鬼一般，可是却是回复了意识，断断续续的惨叫道：


    
“哎哟，痛死老子了，谁他娘在整治我，我要把这贼厮鸟千刀万剐……”


    
这人虽是在闭着眼睛叫骂，但其余的人看向林封谨的眼神却都只有感激，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人现在居然有力气骂出来，很显然比之前死气沉沉昏迷不醒的境况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连着诊治了两个病人，林封谨也是有些疲惫了，便打算靠在了火堆旁边休息，没料到歇了一歇，居然有人主动找来求他，来找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路同来的金大盛。此时金大盛脸上的表情也是和气了许多，给林封谨提来了一袋酒和一条鹿腿，然后笑道：


    
“没想到林兄弟你还有妙手回春的本事。”


    
林封谨急忙道：


    
“在下只是因为家境颇为丰裕，母亲也溺爱，所以家中藏书很多，妙手回春万万不敢当，只是多看了几本杂书而已。”


    
金大盛也是个老油条了，哪里会让林封谨轻易的推脱了过去：


    
“我有个兄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暗算以后便昏迷不醒，我们也是束手无策，这鬼地方又上哪里找医官去？刚刚见到林兄弟你一显身手，所以劳驾去看看，有一句话说得好，生死有命，只要林兄弟动动步，那么无论治不治得好，我老金都欠你个人情。”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林封谨终究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过去瞧瞧，却见到这人大概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看起来居然是个太监，此时双目紧闭，昏迷不醒，全身上下除了几处擦伤的淤痕之外也没有什么外伤，头部也没有受到过撞击。


    
见到了这情形，林封谨发觉还颇有些类似于中了蛇鬼阴毒的模样，不过又是有些似是而非。他想了想，忽然让人撬开了这人的嘴，然后凑上去一闻，竟然觉得有一股微微的甜香，顿时心中一动道：


    
“这位公公净身多久了？”


    
金大盛道：


    
“罗佑是自幼就净身入宫的，怕有四十年了罢。”


    
林封谨点点头道：


    
“知道了，你们给我找一间静室，随身应该有携带药物吧，把携带的药物都拿进来，我要调配一些药物来确定他的病症。”


    
此时但凡医术之类的“绝活儿”，都有传子传媳不传女的说法，不愿意被人看到是理所当然的，要是就这么当着面弄出来旁人才会觉得奇怪。所以林封谨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满足，所以他很快的就弄了一小袋子药汁出来，旁人只道是拿来喝的，急忙上来接。


    
林封谨却是哈哈一笑道：


    
“这个却是喝不得的，喝下去估计死得更快，我自有用处。”


    
说完了以后却对着公输钉道：


    
“公输兄也可以一道前去。”


    
然后林封谨就走出了山洞，让两个人搀着罗佑和公输钉，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往不远处的那温泉泡子走了过去。


    
此时天寒地冻，那些昆虫毒物都是聚集在温泉水中，旁人还没有提醒，就见到林封谨往那温泉里面倒了一点袋子里面的药水，顿时！那温泉水泡子里面本来貌似十分清澈没有东西，立即就变得似开锅的粥似的，潜藏在水里面的水蛭，水蝎子，毒孑孓，黑蛤蟆……统统的从石头缝隙里面游了出来，似乎遇到了天敌似的疯狂往外面逃！


    
然后林封谨又在温泉旁边洒了几点那药物，顿时又见到从温泉旁边的石头缝隙里面立即逃出来了大量的花蚰蜒，蜈蚣，毒蚂蚁，疯曲鳝，连扑带跳，连滚带爬，跑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旁人见了啧啧称奇，甚至有一个口味重的乘机抓了十来条蜈蚣，说是一会儿烤着吃。


    
这时候林封谨将这袋子浸在上游的水中，确保上面不会有毒虫趁机游过来后，便让人将太监罗佑浸泡到那温泉里面去，然后让公输钉也泡到温泉当中，因为对于公输钉来说，浸泡在温泉里面，可以使血脉的行走流动加速，起到跑步的效果，避免那伏虫在脉管当中停留。


    
当那罗佑被浸泡到了温泉当中以后不久，林封谨便让人将他翻过来，顿时便见到，他的背部上出现了几道红色的花纹，就像是用鞭子抽打出来的红痕组成似的，虽然寥寥，却是巧妙的组成了一个十分惊秫的鬼面图案，居然还有着邪笑意味在里头！


    
林封谨见到了这图案，眼神连续闪烁了几下，倘若熟悉他的人在这里，那么就知道他一定又获得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发现！


    
沉吟了一会儿林封谨才道：


    
“这位罗公公因为自幼就净身，所以先天体内阳气不足即便是外邪入侵，也是很难浮出表面来。而这温泉乃是在冰天雪地当中热气腾腾，正是极寒当中的极阳之穴，就恰似太极当中的阴阳鱼眼。我将他浸入当中，便是要用外阳来引动内邪，使疾患在肌肤上显现出来。”


    
在场的人见多识广的也不是林封谨一个人，听林封谨说起来，便都觉得很有道理。公输钉距离罗太监的距离最近，一看之后便皱起眉头道：


    
“这迹象，很像是人面毒疮啊，这疮听说是三日一长，最初只是若画一样贴在肌肤表面，过三日便开始腐烂红肿，再过三日鼻孔已经能呼吸，第九日嘴中就能呕吐秽物，健康人被溅到都会大病一场，一旦人面疮一睁眼，就会拘走病人的一魂二魄，就算不死也必成呆傻！”


    
林封谨听公输钉说得如此详细，这些秘闻就连他也不知道的，顿时便笑道：


    
“那就要请公输兄出手了，我对此病却是没有什么把握。”


    
事实上林封谨在草原上救治孙和林，也确实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也是亏得孙和林体质非同一般的强横才承受得下来，换一个人来的话，恐怕疮没治好，人早就死掉了。


    
公输钉听林封谨不像是在谦让，便唤人过来用水将旁边的一块青石板洗涤干净，让罗佑趴了上去，他准备出手治疗，总之温泉旁边温暖如春，加上这些蛇虫都被林封谨趋避了，反而比山洞当中束手缚脚的强。


    
林封谨此时也有些饿了，这处理人面疮的过程血糊糊的，总之脱离不了“剜肉补疮”这四个字，他也没有重口味到可以一边看人体解剖一面吃东西津津有味的地步，便回到了山洞当中。


    
山洞里面烧的全部都是上好的松炭，一点儿烟气也没有的，林封谨丢了两块碳进去，火苗立即就旺相了起来，腾腾的有一尺高，他正要掏出干粮来烤热吃，忽然见到了之前金大盛提来了当做诊金的一条鹿腿和一袋酒，顿时眼前一亮。


    
这鹿腿在冰天雪地里面冻得硬邦邦的，屈起指头敲一敲，传出来的都是“咚咚咚”的实心声音，林封谨便用身上带着的切肉小银刀直接从鹿腿上面片肉下来炙着吃。


    
旁边的碗里面无非就是盐巴和五香粉，用银刀将炙得流油的鹿肉插了，略微炙一炙端的是香气扑鼻，在碗里面的作料当中蘸一蘸便可入口，鹿腿上的肉肥瘦相宜，鹿肉秉性阳和，正适合寒冷地方吃，古代皇帝冬季围猎，都是会赏赐身边的宠臣一碗鹿血御寒，林封谨的刀工也是很好，因此一口肉一口酒，吃得十分舒畅。


    
他正吃得欢畅的时候，忽然从旁边的内洞当中走了出来一个冷冰冰的使女，对着林封谨道：


    
“殿下有令，命你将趋避温泉当中毒虫的药物供奉出来。”


    
林封谨对这语气自然是很不爽，但这姓金的使女之前就见过好几次，乃是崔王女身边的答应，让金太盛这等人打水劈柴，也都是这等好似旁人欠了她几百吊钱没有还的傲娇模样，因此也知道不是在针对自己，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叹息一声将之前萃取的药物拿了出来道：


    
“只有这么多，不过洒几滴，百丈内的毒虫都是趋避的。”


    
这金答应冷冷的看了林封谨一眼，便拿了装着药物的皮囊走了回去，没过一会儿居然走了回来道：


    
“殿下有赏，尔等献药有功，赐碧水丹一粒，服用可以祛除体内寒气。”


    
林封谨翻了翻白眼，心道果然还是对老子不放心，要吃慢性毒药，不过他也是知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这杯敬酒不吃，罚酒却是也要逼着你喝的，很硬气的一巴掌将那颗碧水丹抢夺了过来，一口吃掉。


    
但是这丹药一入口后，马上林封谨就觉得不对！为什么？因为他此时主要就是锻炼的五神脏，对体内的感应灵敏度远在普通人之上，这药丸一入口便满口清香，然后丝丝缕缕的阳和清气就蔓延到了全身上下，将寒气祛除一空！

第082章 巧计试探


    
“这玩意儿竟然是真货！”林封谨心中陡然闪过了这么个念头，可是林封谨的心中却是有一种加倍的憋屈感觉。为什么？因为那个崔王女居然不是拿毒药而是拿补药真的赏赐他，那就代表着林封谨在这女人的眼里，完全就是不用防范的蝼蚁存在，也就是说她觉得即使林封谨有什么坏心思，也可以很轻松的一手压下来！


    
“操，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后悔的！”林封谨在心中恶狠狠地道。


    
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得外面的人大声叫嚷了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骚乱，还有痛苦惨叫的声音，此时一整条鹿腿被林封谨削的也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余下来了一条惨白色的粗大骨头棒子，于是心中也是有些好奇，便走了出去。


    
凭借自己的夜视能力，林封谨顿时见到在温泉旁边的人乱成一团，他急忙走了过去一看，发觉公输钉满脸自责的模样，而那宦官罗佑则已经是疯狂挣动，不停的惨叫，总算是被人按在了石板，看起来却是奄奄一息，金太盛等人的脸色也都是十分难看，急忙道：


    
“怎么回事？”


    
公输钉叹息道：


    
“原来罗太监背上的人面疮成因，竟是瘴气蜘蛛，并且看起来还是被人暗算，我当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惊动了潜伏在人面疮当中的瘴气蜘蛛，直接躲入了罗公公的内腑里面，这样一来，凶多吉少啊！”


    
“瘴气蜘蛛！！还是人为的？？”林封谨眼前顿时一亮，便立即道：“我对怎么引出这邪物倒是有个土办法……”


    
然后林封谨就将他之前救治孙和林，引出瘴气蜘蛛的方法说了一次，众人立即照办，不过这瘴气蜘蛛被惊动以后，十分小心，所以很费了一番周折才引了出来，其中过程就不必多说了。


    
而瘴气蜘蛛一去，那人面疮就相当于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是可以当成是普通的毒疮来治了，并且还是初起的，因此很快的，这位罗公公也就醒转了来，服下了几颗灵药，顿时就脱离了生命危险，也是渐渐的恢复了神智。


    
这位罗公公虽然一直都是在昏迷当中的，但自然会听人说起救治的情由。接下来少不得要向公输钉和林封谨道谢，借着这个机会，林封谨便询问道：


    
“罗公公背上的这人面疮不像是天灾，而是人祸啊！竟然有人可以修炼出如此诡异的功法出来，真的是令人不寒而栗。”


    
罗佑点点头道：


    
“不错，往往患人面疮的人都是在南方的瘴疠之地，并且往往体质虚弱，才会被乘虚而入。我却是日前循着山脊而行，一路探索过去，忽然有人从雪中暴起对我进行偷袭，这人也不用武器，只是一身小巧功夫十分厉害，一旦被他缠上，招式就连绵不断以快打快，迅捷无论，压制得人十分厉害。”


    
“不过他的这种攻势也就是一气呵成，难以持久，当我要反击的时候，这人却是一下子就退却，重新扎入到了雪地当中，我也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在占据上风的时候退去，估计那瘴气蜘蛛就是在招架的时候不小心中招的。”


    
不等林封谨发问，自然就有人道：


    
“这人的外貌有什么特征？他有什么可以一照面就可以辨认出来的标识没有？下次见到的话，一旦有机会，大伙儿咬咬牙一发狠就同仇敌忾灭了他！”


    
罗佑回忆了一下道：


    
“这人应该是西戎的，无论是东林书院的人还是北齐的人，应该都不会这种隐秘邪毒的法子。我现在记得，他的鼻子上有一颗小小的肉瘤，身材五短，不用兵器，不过手上戴着的手套应该不是凡品。”


    
林封谨在心中暗自记下来了这人的特征，然后询问道：


    
“有没有可能还有西戎人会这招？不要会这门阴毒招数的人有好几个，咱们对敌的时候就缚手缚脚了。”


    
在场的这些东夏人都是见多识广的高手，纷纷摇头说不可能，似这种可以驱使瘴气蜘蛛伤人于无形的异术，几乎只可能是独门秘诀，绝对不会轻易泄露，好几个人都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


    
这边的事情弄妥当了以后，一干人自然是回到了山洞当中，那个金答应又站了出来道：


    
“殿下有令，若没有什么大事，闲杂人就不要乱走动了，贸然出洞者死。”


    
估计在场的所有人都适应了她高高在上的语气，都是默默无语，凛然遵从。结果这事情还没完，这金答应居然又走到了林封谨面前，展开了一张锦帛道：


    
“殿下令旨！”


    
林封谨正在茫然间，旁边的公输钉已经在对他猛使眼色，金大盛，罗太监也是在看着他，眼见得僵持了几秒，这个金答应脸上都已经有了愠怒之色，公输钉急忙弯着腰急走了几步，上前赔笑道：


    
“金答应，这位林兄弟恐怕对我国的规条章程不知，让我来领着他吧。”


    
这金答应脸罩寒霜的看了林封谨一眼，这一眼却是刺得林封谨整个精神都是一激灵！里面多半是含着什么神通的，显然她也绝对不是什么庸人。公输钉已经来到了林封谨旁边，附耳急声道：


    
“崔王女乃是国君的长姐，在东夏当中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她的令旨可以说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贤弟千万不要逞一时之气啊。”


    
林封谨却也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只能忍气吞声的跪了下来，心中却是大骂道老子在拜死人！却听这个金答应对着锦帛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南郑人林封谨见闻广博，颇有才学，故擢自草莽当中，可为府中药奴——还不谢过殿下的恩典？”


    
林封谨已经是目瞪口呆，虽然他对“药奴”做什么的是一知半解，但很显然，只要和“奴”字的粘上边的，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啊。他顿时忍不住怒道：


    
“我堂堂男儿，家事清白，好歹也有个童生功名！凭什么要给一个妇人为奴！这他娘的还要我谢恩？？”


    
林封谨这一声吼出来，却见到在场的男人的眼神有一半是带着佩服，不过似是金大盛，罗太监这种人，眼神却多是叹息惋惜。那金答应冷冷地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奉召了？”


    
公输钉却是忽然在林封谨耳边急促低声道：


    
“贤弟要想清楚了，崔王女府邸当中哪怕是药奴，在外面的威势也绝对不逊色于县令，而能够得到的待遇更是十倍于县令！”


    
林封谨却是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果断拒绝的话，会不会被这个崔王女恼羞成怒推出去咔嚓一刀杀掉，不过想了想，觉得这种自恋癖的女人应该只会觉得自己傻逼到家，所以便很干脆的道：


    
“堂堂大丈夫，功名要么求于书中，要么求于马上，委身为奴的差事我绝对不做——我奉你妈个逼！”


    
当然，最后那一句话是林封谨在肚皮里面腹诽的，金答应嗤笑道：


    
“想要投入殿下门下为奴的官员不知凡几！你一个小小的童生能被殿下看中，那是祖上不知道积了多少德！哼，将来你必有后悔的时候。”


    
这女人将崔王女的高傲学了个十足，说走便马上转身就走了，林封谨一句“狼就算饿死也不会学狗摇尾巴吃屎”却是噎在了喉咙里面没有说出来，他此时也知道当中的情弊，那崔王女势力如此之惊人，自己也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把脑袋给弄没了。


    
这个金答应走了以后，其余人似乎都微微的松了口气，竟是比面对着崔王女都还要紧张一般，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过，小鬼难当，可见这金答应平日里也一定是高傲惯了的，众人估计也吃了她的不少排头。


    
林封谨此时靠坐在了篝火旁的石壁上面，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儿，但这一日的经历却是反反复复的在脑海里面回放，又有几个十分关键的疑点在他的脑海里面盘旋着，却始终在一个地方哽住，因此竟是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林封谨又是一个行事力求稳妥的人，觉得很是有些难办。


    
“……单凭猜测的话，那么很难确定啊，而且不能打草惊蛇，偏偏这件事又是至关重要！”


    
忽然，听着耳中传来的微弱呻吟声，林封谨的脑海里面灵光一闪，眼睛一眯，一个念头立即跳了出来：


    
“这样不就好了？”


    
一念及此，他立即站了起来，旁边一个似乎正在打盹的男子叫做李智河的立即睁开了眼睛，笑了笑道：


    
“林兄弟有什么事情？”


    
此时毫无疑问，东夏国这边始终还是都有一个人监视着林封谨，但至少也不是明着来，而在这样的绝地里面，却也是应有之意。若是不防范林封谨，那才是诡异了。


    
林封谨便笑了笑道：


    
“公输兄应该吃药了，我得去调配一下。”


    
李智河便道：


    
“可要人帮忙？”


    
林封谨笑道：


    
“不必了，和之前一样就好，一间静室就行了。”

第083章 故人


    
因为林封谨之前就这么调配过药物，提出过相同的要求，所以旁人也根本不会起疑，事实上他进去也就只是调配药物而已，等了一会儿，就见到林封谨托着一碗药汤走了出来，让公输钉喝下，同时道：


    
“这一味药乃是旨在灭虫，可能服下以后会有痛苦，却是可以逼得伏虫不敢产卵，就算是有卵也会被药物之力杀掉，若是受不了痛就叫我，我会施针来为你止痛，但最好还是忍得越久越好。”


    
公输钉便一口喝下，结果喝下了片刻之后，他忽然面容扭曲了起来，强忍了一会儿后额头上都是黄豆大小的汗珠，却是想到了体内可能存在的虫卵正在纷纷死掉，又在痛并快乐着，不过又忍了一会儿，终于出声道：


    
“……林，林兄弟，实在是太痛了，帮我止痛吧。”


    
林封谨立即就赶了过去，东夏国此行准备十分充分，连银针这种东西都有，林封谨将银针在旁边的不知名药汁里面浸了浸，然后便先刺公输钉的手上的合谷穴，然后就顺着一路刺了下去，连刺了八处穴位，直到脚底的涌泉穴为止。


    
他的刺法果然见效，几乎是立竿见影，迅速止痛。公输钉也是迅速的沉沉睡去，好不惬意，结果林封谨正要收针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罗太监声音低微的哀求道：


    
“林公子，求你也给咱家止下痛吧。”


    
罗太监身上的人面疮的根源——瘴气蜘蛛虽然已经被拔除掉了，不过这种恶疾要想迅速好起来，却也是难上加难，只能慢慢调理，可以说是活罪难逃，尤其是在晚上，人面疮跳脓，周围的血管都在抽搐，当然是很是有些疼痛，求林封谨出手也是顺理成章了。


    
林封谨脸上露出了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这神情却是一闪而逝，没有被人留意到，然后便正色道：


    
“罗公公说哪里话，这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林封谨接下来也是很干脆的给罗太监进行针灸麻醉，依然是和给公输钉麻醉的时候刺的位置类似，从手掌的合谷穴依此刺八个穴位，最后止于足心的涌泉穴。刺完了以后效果却不算太好，罗太监也只能低声道谢，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低低的呻吟呼痛了起来。


    
刺完了以后，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


    
当天晚上因为对林封谨的看管松懈，所以他还是很有机会逃走的，尤其是在那金答应将趋避毒虫的药物要去以后，很显然就会拿去到上面数百丈外的另外两三处温泉使用，然后女人爱洁，崔王女多半会带着太监和女使去“温泉水滑洗凝脂”，天高皇帝远，林封谨逃起来更方便。


    
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留在这里虽然形同被软禁，逃出去了又怎样？姑且不说此时已经深入数百里，独自一人在这夜晚度过的危险必然是十分巨大，并且他根本就不知道东林诸子的下落啊！就算知道了下落，对于林封谨来说，又怎能忘得了在面对媸怪追逐时，郭绍达狠狠捅向自己人背心的那亡命一刀？


    
既然留在东夏人的手里和留在东林书院的人手里下场都差不多，更重要的是，东夏人这里林封谨还巧妙的将自己的命运和他们的重要人物公输钉连在了一起，要全身而退也不算太难，那么他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去舍近求远。


    
第二天一早各自起来苏醒以后，林封谨很惊奇的看到了两个大木桶，木桶里面乃是热气腾腾的稀粥，旁边还有两个木盆，一个木盆里面是新鲜的盐渍小菜，另外一个木盆当中则是雪白的大馒头，下口咬去十分劲道。


    
稀饭滚烫，喝起来十分舒坦，小菜下馒头则是酸爽可口，林封谨也是饿了，吃了七八个馒头，喝了五六碗稀粥，旁人比他的胃口还好的也是比比皆是，稀粥都添了两次。


    
虽然仅仅是一顿早饭，善于捕捉细节的林封谨立即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墨家对东夏此行真的是不遗余力的帮助了。铁甲神兽这大杀器现在虽然还没有见识到，但是从他们这样的后勤保障来看，恐怕传闻当中的至宝，墨家自上古传下来的须弥芥子戒也是在这支队伍当中。


    
这玩意儿据说虽然只是一枚戒指，里面却可以盛装万物，并且还可以使其长期保持在被装进去的模样！据说留存到现在，只留下来了七枚。


    
而林封谨为什么这么说，依据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早饭吃的这新鲜小菜，根本在草原上都不产的，只能是田地里面农家栽种。东夏人进入草原以后再到入山，至少也是有月余了吧，在这冰天雪地的绵延群山里面，更是不要想新鲜小菜，那么唯一的可能，自然就是须弥芥子戒了。


    
吃完了早饭以后，被林封谨救治过的四个人都好了许多，其中愈合得最明显最快的便是公输钉，几乎和正常人一样了，因为那“伏虫”已经被折腾得元气大伤，所以采取了自我保护措施，进入了“冬眠”状态，浑身上下的粘液凝结了起来，仿佛一颗坚硬无比的小石头。


    
这样一来的话，这伏虫的危害性自然就降到了最低，当然，坚硬厚实的外壳也使旁人要想对它造成伤害难上加难，尤其是这玩意儿还是在柔软娇嫩的血管里面不停流动的时候。


    
显然，一干人来到这里的任务不是游山玩水的，所以很快的，能动的人便被分配了任务，要求出外探索，搜寻龙脉可能存在的位置，林封谨作为能吃能动的人，当然也不例外。


    
倒是东夏人对林封谨却是表现出来了很放心的态度，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人监视他，估计是避免林封谨危害身边的人，等到了外面的荒山野岭上，金大盛笑眯眯的给他分配了搜索的任务，居然连象征性的监视也不要了，就这么让他独当一面离开视线，甚至还一视同仁的给他配给了中午的干粮，御寒的碧水丹……


    
其实这其中的道理也是很简单的，林封谨要是逃走的话，在这茫茫雪岭当中是遇到东林书院的人几率大，还是遇到那些穷凶极恶的媸怪几率大？


    
更重要的是，眼见得即将有暴风雪来临，林封谨贸然逃走的话，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里面过夜，估计暴风雪一来就很干脆的冻成冰棍了。很显然东夏人也看明白了这一点，这才对林封谨表现得如此大度。


    
林封谨一个人负责的是西面的方向，他仗着自己的嗅觉十分灵敏，外加目力也是超乎常人的锐利，所以一路上东绕西拐的，避开了两处媸怪的巢穴，也没有碰上什么凶险，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单独一个人行动，泄露出来的汗液，呼吸，气味都十分微弱的缘故，倘若是人数上了十个，那么就怎么避也避不开了。


    
大概走出了五六十里后，林封谨鼻子当中忽然嗅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当中还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息，他立即就往那边赶了过去，奔出了五六里地，翻越过了一个雪坡，便见到了下方的林子里面正是激战火热。


    
仔细一看还是熟人，竟是陆九渊门下的弟子谷严和几头媸怪打得热火朝天，旁边还有那个心狠手辣的矮壮男子郭绍达，左支右绌的被逼得十分狼狈。


    
等到林封谨冲下去的时候，谷严悍然拔剑斩杀了两头媸怪，却是腿部的旧疮发作，卖出了一个破绽以后，就被另外一头媸怪一口就咬掉了半个脑袋，惨死当场，这东林门下堪能与司马法，顾羡等人并驾齐驱的俊彦，便葬身于这茫茫的雪谷当中，更是死无全尸！！


    
林封谨见了心中也自感慨，手上却是不停，拔出了狗腿刀猛掷了出去，正好插在了要扑向郭绍达的一头媸怪的后脑当中！立即带起了一波血浪以后狠狠的扎在了前方的大树上。


    
狗腿刀虽然被腐蚀了以后呈现出了半损坏状态，但是刀刃未损，依然十分锋锐，一下子就将那怪物的脑袋都剖开了一半。这媸怪却不是蚁媸这种变态，所以头部防护没有那么周密，立即被重创，尽管不是当场毙命，但一定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得到了这么一个喘息的机会，郭绍达一个翻滚逃了出来，避开了另外一头媸怪的袭击，林封谨虽然对这人的印象很不好，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死，看准了时机冲上去猛然滑铲，双腿在雪尘翻涌当中钳住了另外一头受伤媸怪的后腿用力一扭，咔嚓一声将之拧断。顿时便使得势若危卵的局面翻转了过来。


    
接下来一番苦战，两人总算是将剩余下来的两头受伤的媸怪杀死，林封谨正打算打扫一下战场，陡然觉得空气当中的腥臊气息越发浓重，立即脸色大变，知道更多的媸怪转瞬即至，他可不是什么要钱不要命的人，立即就扯住了郭绍达转身就逃，一面逃还一面用雪来搓洗身上的血迹，等到奔出了五六里外确认了没有追兵这才歇脚下来。

第084章 机会


    
“有吃的没有？”郭绍达歇下来喘了几口气，便依然是板着那张死人脸，冷漠的道，丝毫都没有面对救命恩人的觉悟。林封谨耸耸肩，扔了几个肉干过去。


    
郭绍达看起来也饿得狠了，大剌剌的坐下，拿起干硬若铁的肉干就狠狠的用牙齿撕扯着，同时对林封谨冷声道：


    
“给我绑扎一下伤口。”


    
林封谨皱了皱眉毛，但是心中忽然一动，龙脉，东夏队伍里面出现的崔王女……等等关键词闪过，便是没有拒绝这厮的无理要求，这时候才发觉，郭绍达貌似浑身浴血，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轻伤，并且他的恢复力也是十分惊人，居然都已经收口了。


    
吃下了几块肉干以后，郭绍达嘎吱嘎吱的咀嚼着冷雪，忽然瓮声瓮气的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鬼地方，结伴一起走那就是找死！还是得分头行动！你还有多少干粮，一起拿给我！”


    
林封谨叹了口气，只能将自己身上的干粮袋取了下来：


    
“这里面还有大半袋牛肉粉，吃两口就能管一顿，这颗丹药叫做碧水丹，是东夏人那里的东西，服用了可以祛除寒气……”


    
郭绍达看了看干粮袋子，又吃了一口牛肉粉末，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之背在了身上，然后站了起来：


    
“我一个人走！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完以后，他又从腰间摸出来而来一个黑沉沉的箭头，丢到了林封谨面前道：


    
“你若能活着回去，凭这个箭头去找顾帅，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说完了以后，郭绍达便矮下身体，矫健的在风雪当中窜动，很快的就消失在了林封谨的视野里面，林封谨看着这心狠手辣的人的背影，沉吟了半晌……


    
很显然，最初的时候，林封谨只是觉得此人在整个北齐的队伍里面貌似只是为了搬运杂物重物存在的，但是现在，他发觉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背景只怕绝对不止这么简单啊！


    
※※※


    
看看天上浅灰色的阴云越发浓重，暴风雪即将席卷大地，林封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现在他可是没有了干粮，若是在这鬼天气里面呆上一晚上，就真的是不死也要脱半层皮了！一想起那带着淡淡硫磺味道的温泉的暖意，又想到了山洞当中篝火升起的温暖，林封谨就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赶回去。


    
经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的跋涉，林封谨终于回到到了东夏人的基地温泉山谷，但一走进山洞却是惊异的见到，所有的人都是蓄势待发，严阵以待，就连戴着面纱的金答应和另外一个李太监也都列席，他一进去便听到金太盛道：


    
“……准备出发，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殿下也会亲去压阵。”


    
林封谨正在愕然间，那金答应却已经指住了他道：


    
“此人医术还有几把刷子，他也必须去。”


    
“……”正打算烤一烤冻得僵硬手脚的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自然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很是愤然的看着金答应。脑海里面都浮现出了满清十大酷刑的施虐过程。


    
金答应却是斜着眼角看着林封谨，尖锐的冷笑道：


    
“怎么？你有什么话要说？”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我可以说脏话吗？”


    
金答应茫然，但是那李志和与林封谨关系还行，立即紧张的低声提醒林封谨道：


    
“金答应面前，不可失礼。”


    
林封谨悻悻然的道：


    
“那我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众人茫然了半晌，然后陆续就有人脸色古怪了起来，显然是憋笑得很辛苦，高潮部分的来临是内洞里面的“嗤”的一声轻笑，金答应的面纱都气得轻颤了起来，想必底下的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这时候公输钉急忙出来打圆场：


    
“再不走的话，小心对方挪了窝！”


    
顿时，所有人都一哄而散冲进了风雪当中，将金答应的怒叱生生憋回了肚子里面去。


    
※※※


    
一路上林封谨才知道，原来金太盛根据罗太监提供的一些消息顺藤摸瓜，仔细查找，直到暮晚时分才发觉了一些蛛丝马迹，最后在北面七十里的地方，发觉了西戎人的一个隐秘营地。


    
看起来他们也是损失得极惨的，营地里面也只有四五个人，并且也确认了，战力最强大的大牧首元昊也并不在这个营地当中……那么决计没有理由要放过他们。


    
于公可以削弱竞争对手的实力，于私的话，目前东夏人和西戎人也碰撞了几次，双方也是各有损伤，也是有了血淋淋的私仇。这一次出马当然就是要公私两便。


    
林封谨听了以后目光闪烁了一下，早知道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这一趟连夜奔袭自己还真的是非去不可了，若是运气好的话，那么正好也可以解开心中的一大疑惑。


    
此时前去出击的东夏人当中，林封谨是被作为最后一批垫底的人留下来的第三梯队，和罗太监等受了伤但是实力还有五六成的人一起作为预备队使用，事实上叫他去也没指望他冲锋陷阵——当炮灰还嫌他实力低微可能会打草惊蛇呢。


    
因此等到林封谨赶到了那群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打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了。场中的主力貌似是一头丈余高的机关巨兽，通体呈现出来黑褐色，刀枪不入，虽然纵跃前行后退略显呆滞，但浑身上下不时弹射出来的各种机关重弩符箓，却是令人防不胜防，几乎是顾此失彼，更恐怖的是，这机关巨兽力大无穷，还可以从口中喷吐出来了一道道的烈火！


    
这应该就是墨家的铁甲神兽了，果然名不虚传！而各种神通打在它的身上，却往往会被削弱到惊人的地步，貌似一头铁甲神兽，就已经将这些西戎人搅得天翻地覆。


    
更恐怖的是，听旁边的李太监介绍，说公输钉操控的这头铁甲神兽竟然还是单人缩水版本，要完全版本的话，那就得跟随着国师王猛的两位墨家宗师和公输钉联手，三人一齐发力，就能够操控铁甲神兽的完整版本！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忍不住都想到了变形金刚的合体战术……


    
林封谨对于这种混战貌似半点兴趣都没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过叫他来乃是看中他的医术，也没有人指望他上前搏杀。


    
忽然，林封谨的鼻孔忽然抽动了几下，眉头一扬，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向了战场的西侧，那边貌似风平浪静半点声音都没有，但若是仔细看去的话，就能发觉地面上堆积的皑皑白雪正在缓缓的蠕动。


    
然而此时却是已经入夜，并且还是在风雪当中！除了林封谨这个变态先有强悍的嗅觉捕捉到异常，然后又用五神之力来强化视力仔细观察，还真的没有人能够觉察到这样的异动！


    
“我要不要出声示警呢？？唔，这味道……有些奇怪呢！是了，若我是处在这种局势下，那么肯定也会动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呵呵，不错不错，我正在想办法让这一仗打成乱战，结果你们自己就可以做到，不愧是西戎的强人啊。”


    
盏茶功夫过后，眼见得西戎人已经是被困死了的强弩之末，甚至都有一个人惨死在崔王女的阴阳二气匕之下，就算他们继续苦苦支持，也是决计撑不了多久。


    
可就在这个时候，媸怪的怒吼一下子打破了战场的寂静！这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立即闯入了战场，对这些正在自相残杀的“食物”发动了猛烈的攻袭！！


    
林封谨之前嗅到的气息，就是媸怪血液的味道，这味道虽然很淡，也没有逃过他的鼻子，很显然，西戎这边见势不妙，便让一名潜伏高手带了一皮袋媸怪血去到战场的外围，再洒下鲜血，而媸怪对于自己同类的鲜血气息极其敏感，必然会迅速赶来。


    
这西戎人的行为便是死中求活，要让被引来的媸怪做这搅局者，这才能够避免全军覆没的下场。


    
媸怪一加入之后，立即便全乱了套，所有的人都是它们的无差别攻击对象，林封谨却是早有预备，整个人全部都伏在了雪地当中，连呼吸都屏住了，在这种情况下，若战场上只得他一人，未必就逃得过媸怪恐怖的嗅觉，但四处都是鲜血杀戮的情况下，他却是绝对安全的，甚至刚刚有几头野狗大小的鼠媸从他的头顶上奔过，也是毫无所觉。


    
林封谨此时却是全力运起了肝神之力！双眼微微眯缝，目光如炬在寻找一个人！！这个人的特征十分明显，并且有很大的可能在这个营地当中，林封谨更相信他应该不会轻易死掉。


    
“唔？是他吗？不对，不像，那个人不用兵器。”


    
“那是这个了？不不不，这个人比金答应高出一头，金答应的身材本来就高挑，所以也不符合目标的特征。”

第085章 是他！


    
“咦！是这个人了，戴着铁指虎，身材五短，鼻子上有肉瘤，行动十分敏捷！”确认了目标以后，林封谨暗自点头，深深的呼吸记住了他身上的气味，然后缩回到了雪中，连那双精光闪耀的眸子都消失不见。


    
仅仅过了不到半刻，又有一只蟾媸从这里跳过，那沉重的体重波及到了这里，这里一下子就坍塌了下来，出现了一个雪坑，里面的林封谨已经悄然消失，仿佛蒸发在了空气当中似的，不知所踪。


    
※※※


    
涂章狼青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是西戎西边甘木结的大头人，统辖的地方足有千里。


    
虽然他已经年满八十，但是对于修炼巫章之道达到了大成境地的神通巫士来说，八十岁时候的体力，精力，完全可以与普通人三十五岁的壮年时期相提并论！


    
就在来到这里之前，他还一天一夜飘然一千三百余里，杀死了敢于对自己小妾不逊的头人翰给给，同时力敌他手下的五大鬼士，杀三伤二，招降了他手下的两大魔将，紧接着又赶回老巢淑石，在普通人沾到了半点儿就会溃烂而死的桃花瘴里面待了三天三夜，捕捉到了两头瘴龙！！！


    
这样的战绩，难怪得就连西戎国内都只敢对甘木结征收象征性的赋税！


    
但是再怎么精壮的汉子，再怎么强大的巫士，也会流血，也会中毒，也会受伤，也会疲惫。


    
涂章狼青背上的那一道完全麻木的伤口，此时一摸，上面竟是结出来了一条尺余长的血红色的冰条！仿佛百足蜈蚣似的，死死的咬在了伤口上！


    
他腹部上的一道口子，只要深入半寸，便会被那头媸怪连花花绿绿的肠肚一起抠出来，绕是如此，伤口也发黑溃烂，流血不止。


    
最要命的就是他大腿上面中的那根针！那根从铁甲神兽上面释放出来的牛毛针，当真是若牛毛一般的细，刺入体内以后连伤口也不会留，却随着血脉的流动而游走，虽然流动得十分缓慢，但是一旦到达心脏，便是什么神通也救不活，除非能够换心换肺！尽管涂章狼青一发觉中招，便立即将大腿捆绑了起来，但中了这针最大的忌讳就是奔跑，一旦血行加速，针行更快。


    
身受如此重创，更是要面对寒冷，饥饿，追杀，媸怪四大敌人，身经百战的涂章狼青实在是没有把握自己这一次能够活得下来。他正在悲哀的想着自己一死，只怕家族就会后继无人，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忽然站住了脚步。


    
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前方十余丈处。


    
涂章狼青瞳孔开始收缩，这身影竟然就这么毫无掩饰的挡在了前面，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觉得吃定了自己！！！可是自己又从他的身上，嗅不到半点神通的气息！


    
涂章狼青深深的吸气，但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他肚子上面的伤口崩裂得更大了，温暖的感觉再次从肚子上面的肌肤传来，那是血水在顽固的流淌着，而他则是眼前一阵晕眩，背部伤口则仿佛是一个无底洞似的在吞噬他的元气，因此下一秒，涂章狼青就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倒在了雪窝子里。


    
在朦朦胧胧的意识当中，涂章狼青感觉自己似乎被人在扶着走，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几秒，他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温暖了起来，就仿佛是回到了母体当中似的，伤口处却是刺痛无比。但是他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愿意这温暖不要消褪。


    
然后似乎有人在动自己的伤口，在朦胧当中，涂章狼青却是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混乱的思绪更是在想：


    
“管他妈的吧，只要能继续享受这温暖，其他的事情就任他去吧。”


    
又不知道隔了多久，涂章狼青忽然发觉有人捏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灌进去了几滴苦涩的液体，刚刚落肚后，胃里面就腾起来了一道火炭似的气息，然后迅速蔓延到了全身，紧接着整个麻木而锈蚀的身体就开始慢慢的恢复知觉，痛苦也就随之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后，涂章狼青的视线渐渐的清晰了起来，他发觉自己正浸在了一个温泉池子里面，浑身上下既没有什么禁制，也没有被绑住，腹部和背上的伤口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应该没有后患，而腿部被绑上了一块石头，虽然连呼吸当中都带着说不出的痛楚，但涂章狼青却是知道，自己应该还可以继续活下去，并且还能活很多年。


    
然后他微微的抬起头，就见到了一个灰色头发的少年正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将沾染了血迹的衣襟什么的往刚刚扒拉出来的雪坑里面埋，他看起来感应到了自己的视线，便转过了头来，笑了笑道：


    
“现在你应该相信，我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了吧，我们或许可以谈一谈？全凭自愿，不过你若是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的话，作为交换，我可以将你腿上中的牛毛针取出来。”


    
涂章狼青眼神一亮道：


    
“你有办法取牛毛针？不是要将老夫的腿截断吧？”


    
林封谨得意一笑道：


    
“倘若是在别的地方，估计还真的只有截断腿，不过在这里，我却是可以让你取针以后还活蹦乱跳。”


    
涂章狼青疑惑地道：


    
“真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有必要骗你？”


    
涂章狼青闷哼了一声道：


    
“好，你问。”


    
林封谨眯缝了一下眼睛道：


    
“你是不是有一门神通，可以在无形当中驱使瘴气蜘蛛进入敌人体内，然后使其患上人面恶疮？”


    
涂章狼青傲然大声道：


    
“没错，那是我涂章家族一脉的独门神通，必须要桃花瘴才能够练成的桃花神蛛，你若是有亲人朋友死在这门神通上的，便一定是我做的！你要来报仇也随你。”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你老人家不要那么大的火气好不好？中了牛毛针是最忌讳动怒的。你大可以放心，问完问题我就给你治伤，然后你就大可以走人了。”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涂章狼青显然也松了一口气：


    
“那你接着快些问，不要耽搁了我老人家治伤的时间！”


    
林封谨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曾经用瘴气蜘蛛伤过一个剑术十分厉害的人，这人叫做孙和林，乃是东林门下子弟。”


    
涂章狼青听到了林封谨这么一问，立即皱眉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就是我的事了。不过我以诚来对你，希望你也以诚待我。”


    
涂章狼青犹豫了一下，咬牙切齿的道：


    
“没错，是有这个人，但是我伤他却是理直气壮，若不是此人逃走得快，那么我更是会将他的魂魄混入桃花瘴当中，熬炼十年才能够解我心头之恨！！”


    
林封谨点点头道：


    
“此人心狠手辣，心性凉薄，最后却是死在了我的手上，魂魄都被五鬼吞噬——你接着说。”


    
涂章狼青惊奇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我在草原上面有一个老友，叫做耶逊安，他的身份十分特殊，乃是已经灭国很久的古西秦国的大祭祀后裔，他本身也是擅长通幽变化之术，更是善于和巫鬼沟通，能断祸福，早年游历中原的时候，与如今天常书院的山长申到相交莫逆。”


    
“因为这一次来这个鬼地方，我心中很是有些不安，所以便特地去找他判一判吉凶，若是大凶的话，那么我拼着受到大牧首的责罚，也要辞了这件事。”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你接着说。”


    
“结果我到达了他隐居的部落的时候，却是发觉这里竟然已经遭受到了屠杀，可以说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要知道，护卫他的草原部族耶离部乃是昔年西秦国的秘卫，战力十分强悍，竟然也是惨遭毒手，所以我十分奇怪，最后从现场遗留下来的死尸发现，乃是北齐的吞蛇军下的手！！”


    
涂章狼青说出来“吞蛇军”三个字的时候，林封谨心中顿时一动。却听这涂章狼青继续道：


    
“因为我个人修炼的身法十分独特，善于潜伏，想着纵然是报仇无望，好歹也要为他全家收尸，或者说是看看有没有机会，好歹要为他留一条血脉下来，所以就一直隐忍。


    
好在那些吞蛇军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来得快去得也快，撤离得也是十分匆忙，也只留下来了十来人在搜寻着什么东西。这其中便有那个孙和林，他的手段尤其酷烈，似乎在找什么地图，最后终于撬了出来，从家具里面的夹层当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林封谨听得十分专注，接着道：


    
“然后呢。”


    
涂章狼青冷冷地道：


    
“然后老夫就一直跟随着他，因为此人乃是害得我老友灭门的直接凶手，结果发觉此人却是有私心，将那找到的东西携带在了自己的身上，找了个借口和同伴分道扬镳。他落单以后，便正合我意，然后我便暗中突袭了他！将这人重创后，在他体内种入了瘴气蜘蛛，也将我老友的遗物夺了回来。”

第086章 指尖沙……的真相！！


    
孙和林受伤之谜的前因后果，便这样呈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很多问题被解开了，但是更多的问题却又浮现出了水面，林封谨仔细的想了想，难得霸气了一次道：


    
“我要看看你老友留下来的遗物。”


    
涂章狼青虽然比较重义，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林封谨硬抗，他冷哼了一声，拿过抛在温泉旁边的破烂丝绵袄子，在背部掏摸了两下，扯掉了半块布，便从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来，很爽快的递给了林封谨。


    
这盒子看起来应该是用木头制作的，不过摩挲起来却有一种钢铁的意味在里头，坚硬而冰冷，其表面貌似隐隐的有一团一团的暗红色氤氲在了上面，涂章狼青看林封谨端详的样子道：


    
“这盒子乃是用血魂钢打造的，取三分铜，七分铁混合，在寅年寅月寅时打造，打造的时候，会将囚犯押解过来，割开喉咙以热血浇筑其上，坚固异常，用血魂钢打造的盒子是保密用的最佳防护，一旦强行损毁，便会产生极其恐怖的震荡效应，将阴阳的分界线打开，引来恐怖无比的厉鬼将周围的人吞噬！”


    
说到后面的半句话的时候，涂章狼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是对传闻深信不疑，能够让这么一个强横的老家伙恐慌的，只怕也当真有几分真实在里头。林封谨点点头，他不愿意让自己具备夜视的能力被人知道，便点燃了一支火把，然后仔细查看盒子上面的机关。


    
这盒子上的机关很大，几乎将整个盒子的表面都完全占据了，却是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排着米粒大小的数千个汉字，倘若按下一个汉字，就会在正上方的框内翻出一个对应的汉字来。这就是十分罕见的回文锁，只有按出来与预先设置的诗文，句子一模一样的词句，才可以打开盒子。


    
涂章狼青见到了林封谨似乎有随意按动的意思，急忙阻止道：


    
“千万不要乱按。”


    
林封谨奇道：


    
“按错了会怎样？盒子会自毁？”


    
涂章狼青苦笑道：


    
“那倒不会，只是机栝会卡死，然后一个月之内都没有办法再次尝试了。”


    
林封谨又把玩了一会儿，觉得估计自己是没有办法解开的了，正要还给涂章狼青，手指却是触到了铜盒的下面，觉得似有纹路，便无意识的翻了过来看，谁知道这一看之下，却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原来铜盒的底部，便有几条镌出来的花纹，然后组成了一个似蛇首，似兽头的抽象图案，这玩意儿看起来很是有些霸气雄浑，涂章狼青见林封谨不停的打量着这图案，便道：


    
“这是已经灭亡了的西秦王国的王室印记，国中的战旗上便也会纹有这图案。”


    
林封谨皱起了眉头，苦苦的思索了起来：


    
“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图案！难道是在草原上？那耶哥貌似就是已经灭亡的西秦的王室成员，箭神阿古德就是侍卫长……不对，在他们那里我也没见过这东西……！！！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


    
林封谨一下子就有着豁然贯通，水到渠成的感觉，也是亏得他记忆力惊人，否则的话，就会将这至关重要的线索给轻轻错过了！不过虽然心中喜悦，林封谨却是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对着涂章狼青道：


    
“这个盒子我要了，就当是诊金吧？如何？”


    
涂章狼青叹了口气，鼻上的那颗肉瘤都在微微的颤抖，他如何看不出来林封谨已经是志在必得，但在这局面下，他纵然有些不甘，却也不能为了一个全家都死光光的老友遗物而不要自己的命，所以点了点头，勉强的道：


    
“那你现在就应该给我取牛毛针了吧。”


    
林封谨笑道：


    
“这个当然。”


    
说着便让涂章狼青将中针的那条毛茸茸的粗腿伸出来，这时候涂章狼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腿上会被绑上一块石头，但是总觉得是不大舒服的，便要将那块石头取下来抛掉，结果林封谨赶忙制止，并且认真地道：


    
“牛毛针能不能取出来，这还真的要看这块石头的能耐了，你将它抛掉是想自己找死吗？”


    
涂章狼青愕然兼茫然，却是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此时还得靠林封谨治疗呢，却见到林封谨就抽出了一把用来切肉的锋利小刀，在紧贴那石头的地方割开了一条口子，然后往外面挤血，让鲜血就洒在了旁边的那块石头上，一面洒一面看，隔了一会儿，就从那石头上面拈起来了一根发丝状的东西，微笑了起来。


    
“前辈，晚辈幸不辱命，成功的帮你将这牛毛针给取了出来。”


    
涂章狼青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封谨手里面那根银白色的东西，若毛若毫，确实是传说当中牛毛针的模样，但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割一挤，居然就可以将这无比歹毒的暗器取出来吗？


    
涂章狼青却不知道，他腿上绑着的那块石头，却是难得一见的磁石！磁铁乃是克制五金的圣物，牛毛针用钢铁打造，虽然连神通大能都是为之色变，却也是逃脱不了被磁力所拘缚的下场。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了。


    
林封谨取出来了牛毛细针以后，便很干脆的向涂章狼青告辞了，他却也是很清楚，和这老怪物之间的实力差距颇大，所以不乘着他伤势还重的时候走，等他恢复过来以后只怕就走不了了。


    
涂章狼青长叹一声，看起来对丢失老友遗物还很是有些不甘，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林封谨赶快从自己面前消失。这人做事虽然凶残暴戾，不过貌似也是有下限的，所以林封谨看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便也没有藏私，将一个马奶酒袋子放在了旁边，里面却是混了几滴新萃出来的肉苁蓉精华，能让涂章狼青少受许多痛苦。


    
林封谨给涂章狼青治疗的这个地方，却是他白天外出探索时候发现的隐蔽处，距离东夏人停留的山谷还是颇有些距离的，等到走出了五六里之外，林封谨便迫不及待的找了个雪窝子钻了进去，那个秘密已经在他的心中迫不及待渴望被揭晓出来了……


    
是的，那个用诡异的血魂钢打造的西秦秘盒的答案，林封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因为，他曾经见到过盒子背面的西秦王国的王室印记图案！！


    
还记得死掉的天常书院副山长殷青月吗？林封谨在杀死了他以后，从其脚上的假指头当中，发现了一个丝绸小卷儿，其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指尖沙”！


    
但是，那张丝绸小卷儿上面，除了写着三个字以外，林封谨还在旁边发觉了好几条看起来很是有些奇特的花纹，这几道花纹他当时是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直到林封谨见到了这西秦密盒北面的王室印记图案后，便极其眼熟！


    
因为用手掌将那王室印记图案蒙住下半部分，那么剩余下来的上半部分，便和那丝绸小卷儿上的几条貌似奇特的花纹极其神似！！再联想到耶逊安曾经与天常书院的山长申到相交莫逆，那么申到是很有可能从某种途径知道耶逊安的秘密。


    
然后，六趾神秘组织中的成员：副山长殷青月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巧妙的获得了这个秘密，并且还在秘密旁边标注上了这奇特的花纹，应该是暗指这秘密和这花纹之间有密切的联系，将其藏在了身上最隐秘的地方，等待时机将之送出去。


    
然而这秘密却被林封谨无意当中给拦截了下来，估计这件事殷青月都没有来得及上报，所以一直都没有人来追查。


    
当然，上面的这一切当中，有很多东西只是林封谨的猜想而已，也不排除那丝绸上的奇特花纹神似王室印记就是个巧合，毕竟世事之大，无奇不有，又有一句话叫无巧不成书。


    
不过要验证这东西是巧合还是猜想也很简单……将指尖沙这三个字在盒子上面的回文锁当中输进去，那便知道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相！！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那回文锁上的汉字实在太小，所以都根本不能用手指去点，否则的话，一触之下就会弹三四个字起来，只能用折下细细的树枝去轻轻的点。


    
当“指尖沙”三个字被点了出来以后，林封谨紧张的注视着盒子，并且关注着其变化。这也怪不得他谨慎，毕竟那涂章狼青何等人物，说起这盒子被强行破坏的时候导致的后果，也是颇有些闻风丧胆的模样，林封谨绝对不认为自己的实力能够撵得上这老狐狸，所以他加倍的小心谨慎，做好了一有事情就马上闪的心理准备。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林封谨的推理看起来再正确不过了，在输入了指尖沙三个字七八秒之后，盒子里面响起来了一声微弱的“咔哒”声，紧接着里面则是有一连串的收缩声和撞击声，听起来绝对不是在作假。

第087章 腾蛇泽龙舆


    
最后，林封谨用手指轻轻一弹，这神秘无比的盒子便就此开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盒子当中却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只是放置了一团豆腐块大小的东西，仔细一看，却是折叠妥当的图纸。


    
这东西林封谨一摸，便觉得很有些熟悉，因为其材质看起来是和那一张同为古西秦帝国流传下来遗物《妖驻图》很是类似，非皮非纸，当然，因为盒子里面这东西因为保养妥当的关系，所以显得崭新得多。


    
林封谨很不客气的将这玩意儿拿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将盒子里面潜藏着的这折叠起来的图纸展开，顿时，这“图纸”上面居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竟是要阻止林封谨强行打开这张图纸，同时温度急速升高，大有自燃的可能！


    
这玩意儿的上面，竟然还有着一层防盗的保护措施！应该是那种永固化在上面的神通，类似于指纹锁，一旦没有办法对号入座，那么就根本无法让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若是要强来的话，焚毁是唯一的下场。


    
“这就想要难倒我？”林封谨笑了笑道：“用来辨明真身的无非就是依靠两种东西吧，第一种就是相关的信物，第二种，则是特殊的血脉，就是所谓的滴血认主。这玩意儿看起来很难用信物验证，那么就依靠的是西秦王室成员的血脉了，似乎我恰好有一点呢。”


    
一念及此，林封谨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见到他头上储存烈之血气的半根头发开始慢慢的恢复，他之前杀死的耶哥，就恰好是西秦的王室成员之一，要将储存起来的烈之血气重新还原模拟出来一些耶哥的精血，虽然复杂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太难的大事。


    
林封谨顺手抓起了一团雪，闭上眼睛，只见头上的妖命气运柱翻卷腾飞，慢慢的，就从他手心当中攥住的那团雪当中滴落下来了一点鲜血，落到了那一张图纸上，那鲜血滴落到了图纸上方一尺余的时候，居然诡异的凌空悬停住，仿佛下方有什么透明的障碍在承托住，然后迅速的浸润了进去！！


    
紧接着，就见到那一滴精血在瞬间化作了千万条细细的血线，刹那之间向着下方浸润了进去，那千万条细细的血线，竟是在短短的瞬间在空中勾勒出来了无数立体的图案，有石，树，有峰，有水，有草原，有雪山！！虽然袖珍，却是栩栩如生。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千万条血线便消耗殆尽，却在那折叠起来的图纸的上方一尺处，勾勒出了一丈余的沙盘模样的舆图，那些袖珍的景物都是玲珑浮凸，甚至是连雪峰上的头发丝大小的松木也是表示了出来。


    
“这……这玩意儿难道就是神通版的3D建模地图？”林封谨都大吃了一惊，忍不住都暗叹制作这图纸的人的构思精巧。


    
若是没有西秦王族中人的精血，也不懂得这图纸的真正用法的话，那么看到折叠起来图纸，肯定第一件事情就想方设法要将之打开来。哪里知道这图纸当中的秘密根本就不是通过打开来呈现的！


    
根据林封谨的推测，一旦强行打开这图纸的话，那么即使不立即当场发生什么爆炸之类的事情，也必然是会将其中的秘密给毁了，再也难以获得其中真正的奥秘。


    
当然，更加毒辣的是，若让林封谨来设置的话，那么这图纸也是可以用非正常手段打开的，只不过打开以后，上面绘着的就是一副假图，里面布置全部的都是陷阱，让你靡费巨大，呕心沥血的前去探索，最后还要死无葬身之地！


    
林封谨的目光，瞬间就落到了空中的沙盘旁边的几个古篆字上！


    
腾蛇泽龙舆！！！


    
然后他又看到了下方的一行一行的小字，顿时，那隐藏在历史当中尘封已久的真相，便向他揭晓了开来……


    
原来西秦当年立国以后，传承百年，在草原上东征西讨，俨然已经有霸主之相，更是能够与大卫相抗，已经不能不说是一方豪强，但无论是国中的君臣如何努力，天下的气脉运势总是在大卫一方，等到传承了几代君臣以后，发觉只能偏安于西方一域之后，便决计不可能推翻占据了中原龙脉大势的卫朝了。


    
在这个时候，西秦的国君耶难也出了大问题，他虽然也是十分英睿，若有机遇的话，其才华绝对不逊色于秦皇汉武，可是，其身体却是十分虚弱，不到三十就已经痼疾缠身，在处理国事的时候便不时昏迷。


    
更令人悲哀的是，耶难自身就已经是两代单传，宫中佳丽三千，却是没有一个能够生育的，一旦无后，西秦的嫡系血脉便要就此断绝。


    
遇到了这种事情，便决计不是人力的缘故，而是天命。帝星紫薇照耀中原，真龙之脉居于中原，那么西秦的龙气自然就慢慢的黯然消亡。


    
天命不在西秦，那么自然就若逆水行舟，事倍功半。


    
见到了这等令人绝望的情形，耶难思前想后，又召集了当时的国师耶逊烈仔细商量，竟是被他找了出来一个死中求活的办法！那便是主动屠掉西秦国占据的那一丝苟延残喘的龙脉！


    
西秦王族耶氏占据的龙脉便是位于在斡难河边的起辇谷处，这条龙脉在风水学当中，却是被称为是腾蛇支脉。因为古书上就有云：深山大泽，实生龙蛇。


    
在太古的时期，龙和蛇的界限并不清晰，甚至还是以蛇为贵，比如三皇五帝当中的伏羲羲皇，便是被记载为人首蛇身，而不是人首龙身，女娲同样也是这样，又比如说大名鼎鼎的烛龙，其原身也是人首蛇身的姿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才有了蛇卑于龙，必须化龙的说法。


    
这个时候，耶逊烈参考上古的典籍，便以西秦的倾国之力，在起辇谷处布置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风水大局，便叫做腾蛇泽龙舆！


    
这风水大局，便是林封谨他们此时置身的地方，可以说是开山裂石，以古西秦的倾国之力，驱使民夫十数万，耗费了整整两年才完成，最后竟是将这些民夫统统杀掉灭口。


    
在布置好这个风水大局之后，便乘着西秦的腾蛇支脉还没有彻底干涸的时候，主动屠掉！顺带将西秦王族耶氏与这腾蛇支脉之间的联系剥离掉。


    
这时候，腾蛇泽龙舆这个惊天动地的风水大局便开始发挥作用，开始吸聚风水，更是以被屠掉的腾蛇支脉为新生的基础，暗中开始孕育起新的龙脉出来！


    
这新龙脉相当于是继承了之前腾蛇支脉的运势，再加上有大阵护佑，促使运转，因此成长发展得十分迅速，恰好又遇到了妖星乱天下，大卫朝覆灭，中原龙脉凋零散逸，这条新龙脉更是乘势崛起，因此一旦成型的话，那么就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强横！并且因为也吸聚了中原龙脉的气运，所以也得到了帝星紫薇的认可。


    
但是，因为在布置腾蛇泽龙舆这风水大局的时候，杀人太多，当中的戾气怨气也浸润到了这新生的龙脉当中，所以其势虽然极其浩大旺盛，但获得了以后便会受到这些戾气怨气的影响，导致王朝并不会长久。


    
当然，西秦王族耶氏苦心绸缪出来这些东西，绝对不是要给他人作嫁衣裳的。他们这一族的气运与那腾蛇支脉剥离以后，西秦国便是在瞬间分析崩溃，耶难也是只能降了大卫朝，做了亡国之君。


    
不过，好处也是在瞬间显现了出来，没有了龙脉来压制西秦王族耶氏这一族的气运，逊位的国君耶难的身体居然诡异好了起来，多活了十年，连续生了三子五女！


    
当然，这三子五女都被卫朝严密的监视了起来，可是没有人知道，在耶难投降大卫朝之前的一个月内，他连续御女，然后将这些女人都分别的驱逐了出去，这些女人的身边却是有着国师耶逊烈派遣出去的人士严密监视。


    
比如这其中的有一个被耶难“御”过的女人便被送到了草原上面，成为了蒙古族一个叫做“乞颜”部的部族领袖的妻子，这个部族领袖的姓氏叫做：孛儿只斤氏，仅仅成婚五个月，这女人就生下了一个孩子。不消说，这孩子的身上，便是流传的西秦王族耶氏的血脉。


    
又比如还有一个耶难“御”过的女人则是被送给了一个鲜卑部族的首领，她也是同样已经怀了耶难的种……


    
而此时草原上部族的习俗则是对汉族来说几乎是难以理解的，比如娶个老婆肚皮里面居然有其他人的种，在他们的眼中，就仿佛去买牲口买到了一头怀孕的母马那样，根本就不是大亏而特亏，而是小赚了一笔，并且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得到歧视。（貌似东瀛也有这种习惯，宋朝的时候派遣老婆来中原借种的比比皆是，借到了还会放鞭炮那样开心的庆祝一下。）

第088章 决心逃走


    
所以，西秦王族耶氏暗中流传下来的这几条血脉，就在草原上一代一代的茁壮成长了起来，只等时机成熟，一直在暗中守护着这些支脉的国师耶逊烈的后代，联同王室的残余势力，也会暗中保护这些血脉。


    
他们的目的，便是在时机成熟的时候，让这一系的隐藏血脉顺利入主从腾蛇泽龙舆这风水大局当中新孕育出来的浩荡龙脉！！完成雄才大略的西秦末代君王耶难一统天下，横扫六合的遗志！！


    
“原来是这样……”林封谨看都看得是惊心动魄，暗中不禁对帝王心术格外的敬畏了起来。在明知道不可为的情况下硬生生的闯出来这么一条大道，那末代帝王耶难的雄才大略可想而知。可惜时势造英雄，如此一个英睿的君王，在命运的摆布下也是如此不甘啊！


    
那么，很显然的，此时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这“神通版全息3D沙盘”，便是腾蛇泽龙舆的详细地图了！如何进入，如何避开各种机关，躲过各种险恶的埋伏，那么都只需要按图索骥行事就可以了。


    
不过林封谨又发觉，哪怕是在这幅图上面，核心区域依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白，那里被标注为“方壶山”，在方壶山之上，还有“龙居宫”。应该就是龙脉的所在地了。


    
而那些在这里出没，凶残暴戾的媸怪，林封谨估计不仅仅是龙脉的影响，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感染了当年被灭口的那十余万人的戾气血气所化。


    
林封谨仔细的看着面前的这沙盘上的山峰，沟壑之类的细节，将道路什么的都是记得清清楚楚，丝毫都没有任何错漏，然后才重新将这玩意儿收了起来，装回到了盒子当中。


    
此时林封谨忍不住都在想，若是涂章狼青这老东西知道他自己拿出来的老友遗物当中，竟是这个鬼地方的详细地图，恐怕他会当场呕血十升，丢掉半条命吧。


    
不过再往深处想，林封谨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觉了！


    
已经灭亡掉的西秦国的秘辛乃是何等的隐秘，那个神秘六趾组织居然都可以探查得到，并且还可以做出针对性的布置，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他们不知道？如此水银泻地一般的情报能力，还要加上数量众多，深深楔入了各大国家，书院当中的奸细，他们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林封谨本来已经给予了这个六趾组织足够高的评价，现在看起来，自己依然远远低估了这组织的恐怖潜力啊。


    
“对了，这六趾组织要寻觅腾蛇泽龙舆的地图做什么呢？莫非这个组织的首领也有问鼎之心？依照这组织的恐怖潜力，未必就做不到这一点！不过，这其中还是疑点颇多的，比如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爆出这条龙脉的消息？又比如说东夏国师王猛和西戎大牧首元昊两大巨头之前的联袂行动……这两个猛人都要联手对待的危险，那应该是何等恐怖？区区天灾，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此戒备？”


    
“拿到手的信息还是太少啊……”林封谨一面感慨着，一面往东夏人的驻地走，当然，这么回去的话，肯定是要招来疑心的。所以一路上也是做了些布置，远远的就做出一瘸一拐的模样，撑到了预先设置的哨位前面就很干脆的“噗通”一声摔倒了下来，佯作力竭昏迷的模样。


    
这个时候，林封谨自然是最后回来的了，当然就有人来将他扶进去，救治，在救治的时候都不时听得到人在说他身上的伤势，指点着这里应该是媸怪伤的，那里应该是人为的，包扎妥当以后，扮成半昏迷状态的林封谨拿捏着火候，让预备好的那一颗妖石一下子就从怀中骨碌碌的滚了出来，立即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


    
“啊！这难道是妖石？”


    
“没错，好大一颗。”


    
“色呈绿光，应该是五行当中属木的，可惜了，若是金类的妖石，和武器相近，那么价格更高，不过这木类的也可以与杖类，盾类相性相合，很不错了。”


    
“难怪得现在才回来，拼上了命吧。”


    
“……”


    
有着这颗令人眼热的妖石吸引住众人的眼球，那么林封谨便是闭口不说自己去了什么地方，旁人也能够替他脑补出来，这就比他自己编造说和某人大战三百回合后又遇到了媸怪被狼狈追杀几十里可靠得多。这和当年俺第一次看黄色录像回家太晚心中惶恐忐忑不安，便主动翻口袋让游戏币掉在了地上被父母看见后痛骂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一番救治以后，林封谨“终于”醒来了，喝几口滚热的汤水后精神便渐渐的恢复了很多，便见到了金太盛来问他妖石的事情，貌似闲聊，问得却还是颇有些详细的，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人精，往往一句话里面都藏着许多的含义，总之不会无的放矢，自然是看你能不能猜测出来。


    
林封谨却是在拿出来了妖石之前，就已经猜测到了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因此早就胸有成竹，听到金大盛说到了关键之处的时候，便哈哈一笑道：


    
“我当时也是被这怪物追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咬着牙来搏命，没想到还真的是拣了个现成便宜，若是有哪位有用处的，拿去就是了。”


    
林封谨嘴巴里面说的是“拿去”，但也没有人真的就觉得可以白拿，说得直白一点，就算是不要钱白送，这里的人这么多，好东西人人想要，凭什么给你不给我？金大盛立即就正色道：


    
“这怎么行？不过既然林兄弟拿这妖石没什么用处，倒是可以拿出来发卖给我们。”


    
林封谨立即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旁人却不知道，林封谨早已在肚皮里面盘算得清清楚楚——之前他干掉过墨门的双痕戒弟子的，因此当然知道，这妖石乃是墨门当中也是颇为罕见需求量却是很大的东西，在场的人既然有墨门的高足公输钉，他便肯定不会错过，并且现在公输钉还要靠自己来驱逐体内蛰伏的“伏虫”，又怎么会亏待自己？


    
果然，一番竞价之后，公输钉出手，用两枚日月金钱（熟钱）将林封谨的这颗妖石收了去，他既然出手，旁人也根本不能够争抢。林封谨在这一笔交易当中也是不无小补，算是小赚了一笔。


    
此时林封谨既然拿到了腾蛇泽龙舆的路线图，对这鬼地方已经是了如指掌，可以说是要来就要，要走便走，当然就没有心思再在这里逗留了。


    
他的性格也是当机立断的人，发觉了腾蛇泽龙舆的真相以后，便意识到目前这个乱局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自己被搅进去未必有什么好处，但坏处却是十分恐怖，动不动就要粉身碎骨，因此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离这起辇谷。


    
毕竟他现在乃是在东夏人的手中，未必国师王猛就没有办法治疗公输钉的伤势，而一旦遇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地方，估计也是肯定会被优先牺牲的，何况那个崔王女喜怒无常，早点分道扬镳是最好不过的了。


    
再加上林封谨发觉在这个地方危险实在是太大了，要保住自己的小命都真的是绞尽脑汁，能活到现在都真的是靠了三分运气，此时既然活着，还捞到了不少的好处，那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就算是逃了出去以后，难道阳明先生就会责怪自己？难道就会将自己逐出门墙了？


    
退一万步来说，总之现在地图都已经到手了，就算有什么好处，此时到处都是可以轻易干掉自己的人，等到这阵风头过去自己独自前来不好吗？何必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而林封谨之所以现在要回来东夏人这里一趟，却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要走出这腾蛇泽龙舆的风水大局，哪怕是熟知地形，机关没有两三天也是不行的，主要还是一路上要避开那些层出不穷的媸怪，这些狗屁玩意儿简直就像是定时炸弹那样，无法预知啊。


    
最倒霉的是，林封谨却被郭绍达搜刮了一番，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全部都拿走了！在这冰天雪地里面空着肚皮跋涉两三天……那真真切切是找死的节奏。


    
什么，你说可以半途上打猎？这鬼地方的野兽什么的，要么异变，要么早就成了媸怪的食物，之前金太盛提给林封谨的鹿腿那是东夏人依靠须弥芥子戒的能力自己带的，而媸怪肉那玩意儿是人能够吃的东西吗，因此根本就没有办法补给。


    
所以林封谨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食物……最幸运的是，东夏人因为后勤补给能力强大，在这方面的管理也不严密，要拿个两三天吃的食物根本就没人觉察得到。


    
下定了逃走的决心以后，林封谨便非常干脆的倒头就睡，十分香甜，当天晚上还做了个好梦。

第089章 国师


    
第二天早上，惯例的吃过早饭以后，所有能行动的人都要外出搜索，林封谨却是早就期待着这一刻了，只要自己单独一个人相处，那么就立即逃之夭夭，三天以后就可以重新回到草原上面逍遥自在了，就昨天的经历来说，逃走完全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然而，上天的意志总是不会随着人的期望而转移，就在林封谨已经收集好了食物，就只等预备好出发的时候，一声无情的长啸陡的响了起来，一名中年灰袍道人若鹰隼一般从天而降，举手投足间衣袂飘飘，颇有神仙中人的意味，他朗声道：


    
“国师有令，龙脉真身已现，所有人速速随我前去汇合，不得有误！”


    
王猛一声令下，就连崔王女也没有异议，立即收拾行装遵从动身。这道人此时才看到了林封谨，皱眉询问他的来历，自然是金大盛前去交代。


    
当这道人听说了公输钉感染了伏虫以后，便立即将手一挥，立即就见到一根透明的笔直冰线缠绕在了公输钉的手腕上，将两人连接在了一起，要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足足有十余丈啊！


    
这道人露了这么一手悬冰诊脉的神通，林封谨都忍不住吃了一惊，忍不住低声向着旁边的罗太监询问他的来历，罗太监便告诉林封谨，这道人乃是王猛麾下的大弟子，叫做一问道人，在王猛开始不问俗务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这一问道人在打理门下的事务，算是掌门大弟子了。


    
林封谨之前也曾经打听过，按理说有国家官职的人就没有办法修炼神通，那么国师究竟有没有神通？


    
最后的答案是：有。而且非常强。


    
国师的实质，乃是得到了君王认可的炼气士，这个君王认可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说说而已，而是君王要祷告上天后才能赐封的，以自己一国的国运加持在国师的身上！！


    
要敕封国师，不仅仅会导致国运动荡，更是连君王的寿命，气运，甚至子嗣都要受到影响。


    
再怎么强大的朝代，一旦君王乱封国师便会出现两种恶果，要么君王暴毙短命，要么就是亡国之兆。


    
比如根据林封谨前世的记忆：


    
北宋的徽宗封妖道林灵素为国师，顿时加速了败亡，最后被囚五国城，坐井观天，妻女被淫。


    
唐朝虽然有太宗打下大好江山，接下来的君王却是依次连封国师十几名，神秀国师，老安国师，南阳国师，悟达国师，大达国师，灌顶国师，智藏国师。所以国运败得不要太快，便有女主临朝，更有安史之乱……


    
南朝梁武帝崇尚佛教，猛修寺庙，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诗句形容其治下佛教之盛，此人虽然是开国之君，却是一口气封了七大国师，最后的结局是亡国之后还被关起来活生生的饿死。


    
就连那些雄才伟略的开国君主，若不注意的话，哪怕是不滥封国师，却也一样难逃封赐国师的劫数。


    
比如林封谨前世历史当中的铁木真，何等雄才大略？气运浩荡，但在1227年，成吉思汗下诏将天长观改名长春宫（今北京白云观），并赠“金虎牌”，以“道家事一切仰‘神仙’处置”，即诏请丘处机掌管天下道教，将其封为国师。


    
结果劫数马上就来了，当年仅仅两个月之后，大元讨西夏成功，而成吉思汗他老人家却是人妻控，虽然六十六岁了还要挺枪上阵，淫西夏王妃，虽然收走了王妃身上一切的利器，更是旁边还有卫士护持，结果却是惨遭咬掉下体流血而死……


    
因此，封赐国师绝对是一件君王要慎重的事情，但正所谓有利有弊，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国师便可以既享受自身官位气运带来的加持之力，几乎是面对其余的神通修士的攻击可以豁免，更是可以毫无阻碍的修持自身的神通。就连龙脉对他们的压制也是十分微弱！


    
当然，元昊的大牧首称号虽然与国师叫法不同，起的效果是一样的，就类似于主席和总统的叫法……


    
※※※


    
一问道人露了这么一手冰丝诊脉的手段以后，沉吟了一会儿道：


    
“你的确中了伏虫，不过此恶虫目前已经处于了蛰伏状态，所以短期内绝对不会为祸，等到这边的事情妥当以后，我禀明国师，请他出手将之除去。”


    
公输钉自然是感激涕零，林封谨却是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自己失去了给公输钉治疗的这个要挟手段，又身为北齐一方的人，那岂不是摆明要被当成炮灰了？


    
而一问道人根本也不多看林封谨一眼，便直接飘然而去。林封谨也立即感觉到了压力，之前在行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盯住他，现在却是三个人将其夹在了中央，尽管夹住他的金太盛都有着歉意的眼神，另外的两人却是翻脸若翻书一样，甚至还有几分贪婪之色。


    
莫要忘记了，两枚熟钱日月金钱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面对这种情形，林封谨一时间也是根本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在脑海里面苦苦回忆着昨天强行记忆下来的腾蛇泽龙舆图，绞尽脑汁搜索着有眼下前进的方向有没有方便逃走的地方。这时候那金答应却是走了过来，冷笑道：


    
“现在你就是跪下来把头磕破来做我家殿下的药奴，我家殿下也是不要你了。”


    
林封谨的眼睛眯缝了起来，心中的火焰也是渐渐升腾，暗道莫非都是在将老子当成病猫不成？有一句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腾蛇泽龙舆那副地图上标注的，可不仅仅是生路，更是有五大绝地，七道险关，一旦进入，本事再大的人也是不死要脱一层皮……


    
好在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头媸怪，却是一瞬间就化作了冰雕！然后金太盛冲上去举起刀背一敲，顿时裂成了大量的碎块。


    
很显然这是那一问道人出的手，但此人飘然而去之后，应该就在左右护持，却是连东夏的“自己人”也连他的行踪都捕捉不到，自然是什么时候出手都完全茫然了。


    
这件事一分神，那金答应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开去，林封谨此时仔细辨认一干人行进的方向，确实是在向着龙脉所在的核心处进发，心中也是有些开始发慌，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却也一直都没有找到好的脱逃时机。


    
这一日天色却是早就放晴了，东夏这一帮人大概在雪中跋涉了五六个小时以后，加上还有一问道人在前面开路，因此也整整走出了七八十里路，在下午申时的时候，眼前便出现了三座高耸入云的山脉！


    
所有人见了都是啧啧称奇，因为严格地说起来，倘若真的有这么高的山脉的话，草原上应该老远就看得到啊！只有林封谨才知道，这就是以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风水大局：腾蛇泽龙舆的奇妙之处！


    
能够藏山川，育龙脉，蓄杀机，隐雷霆！！甚至在其核心处有着“自成天地”的奇妙功效，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生发得出那样的浩瀚龙脉！？


    
又往前方走了三五里，翻过了一座小山，便出现了三条岔道，分别通往前方的三座巍峨山峰当中去。就在这三岔口处，风雪却是骤密浓郁，吹得人几乎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忽的一声断喝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竟仿佛是胸口都被巨木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却只有震撼之力没有疼痛的感觉，跋涉的辛劳在瞬间就荡然无存！顿时令人神完气足。


    
更恐怖的是，那漫天的风雪，竟是被这一喝之力硬生生的吼得无影无踪！


    
然后，一群人从旁边的小丘处走了出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书生，他穿一件灰袍，负手而行，自有一种洒脱不羁的气质，但也仅仅是洒脱不羁而已，除此以外，和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一见到这个人，就连那眼高于顶的金答应，也弯腰屈身做了个万福，其余的人更是跪拜在地，同时道：


    
“见过国师。”


    
是的，这个普通的道人，便是东夏国师王猛！


    
一喝断风雪的王猛！


    
王猛略一抬头，便淡淡地道：


    
“起来吧？”


    
他又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此子是何人？”


    
旁人都不敢回答，自然是一问道人前去解说了一番，王猛点了点头，忽然叫出来了那个罗太监的名讳：


    
“罗公公，你起的文王课十分神准，之前一路上也是多亏了你的卦术进行关键性的指点，这才找到了这里，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真龙之脉必然就在前方的三座山当中，你可以再起一卦了。”


    
听到了这句话，林封谨的眼神忽然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不过其表情上却没有露出半点来。而那罗公公听了王猛的话以后，口中虽是谦让道：


    
“国师面前，哪里敢说什么神准？”

第090章 异象


    
罗公公虽然口头谦让，行为却是当仁不让，实际上已经开始让人拿起卦的东西出来了。


    
所谓的文王课，实际上就是一种用铜钱的占卜方式，林封谨貌似在认真的看着这罗公公起卦，心中却是在冷笑。没过多久，那罗公公的结果就出来了：


    
“回国师，按照卦象显示，真的龙脉应该是在中间的那一座山上。”


    
王猛微微点头，然后便道：


    
“越接近龙脉，你们的神通就被压制得越厉害，遇到的凶险也就越大，让这个东林书院的士子走前面！我看你也是修炼了上古时候传下来的狩术，身手敏捷，正好在前面开路。”


    
林封谨在来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可能要在前面做炮灰的心理准备，所以听到了这个命令半点儿也不意外，不过他此时心中有着腾蛇泽龙舆的全部地图，嗅觉，听觉更是强出旁人十倍，旁边还有国师王猛掠阵，因此压力倒也并不怎么大。何况他此时心中更是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就等着看这群东夏人的笑话，因此心态更好。


    
不过就在林封谨行动略微呆滞了一些的时候，他猛然觉得背上剧痛，被人踹倒在地，然后又是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打了过来，林封谨只觉得嗡嗡直响，鼻血长流，为难他的人竟然是那个罗太监！见他翻盘无望，便立即翻脸若翻书了起来。


    
这狗太监看着林封谨阴阳怪气的道：


    
“国师面前，你还敢偷懒？那天晚上咱家苦苦哀求你为我止痛的时候，你可想得到有今天？”


    
旁人说太监小心眼爱记仇，林封谨此时算是体会到了，他默默无声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抹掉了自己的鼻血，继续往前走，只是他眼中掠过的冷光若是被人看到，肯定是要为之心悸。


    
结果一干人对准了中间那一座高山走过去，一直走到了天黑，才来到了山脚下。而且这还是在一干人都完全没有受到袭击的情况下！


    
这就是腾蛇泽龙舆的神妙之处了，数十万人的辛苦努力外加古西秦国的倾国之力，要想破掉取巧谈何容易，若不是对这里格外了解的话，那么要想破局，就必须也要组织出数十万人来破！否则的话，就只能乖乖的按照这其中的规矩来。


    
因此无论是王猛，元昊，还是说阳明先生或者陆九渊等人，虽然都可以用功参造化，学究天人来形容，但是面对这样的浩大风水局，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慢慢走过去。


    
见到了天黑以后，一干人都还是希望能够休息一下的，但王猛却是皱着眉头一挥手道：


    
“连夜登山。”


    
这个命令虽然有些不合情理，尤其是在很多人的神通都开始被压制之下，但是王猛以国师之尊一声令下，也是人人遵从，没有人敢于多嘴的，就连崔王女也是这样。


    
有一句话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过众人走到了这山前的时候，前方便是没有了路，一路上也只能爬冰卧雪，攀援树木而上。林封谨听了王猛的话，只是找人要了些雄黄粉末撒在了身上，用来趋避可能存在的蛇虫，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就揽着松木往山上攀。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讲话，什么时候不讲话。


    
更重要的是，能够被派出来探路的，肯定都是弃子，鸡肋。明白这一点的相信不仅仅是这些东夏人，其余的人也应该心中和明镜也似的，林封谨此时要的就是被别人看清踩低，最后就直接当自己不存在，这就是他要努力达到的目标。


    
大概向上攀援了一两里，路途越发陡峭艰险，好在这山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媸怪的存在，因此林封谨倒还撑得下去，不过很多神通开始被压制的人就已经吃不消了。王猛也只能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歇息，他忽然对林封谨招了招手，让他过来道：


    
“你是东林诸子哪一位的门下？”


    
林封谨对王猛的性格半点儿都不了解，所以很严肃恭敬地道：


    
“弟子乃是阳明先生门下。”


    
王猛却是笑了笑道：


    
“是么？但你的身上，不仅仅半点知行合一的味道都没有，连格物致知的养气术似乎也不曾学过啊，格物致知养气术哪怕是刚刚开始修炼，头部的孔窍就会闭合，再也不会流汗。”


    
林封谨也不隐瞒，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来历交代了一番。在王猛这种天下闻名的大宗师面前，林封谨顶多隐瞒，却是半句假话也不敢说的。这种人的心胸城府实在太过厉害，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听了林封谨的解释以后，王猛立即就笑了起来：


    
“原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这副对联，就是你写出来的了？你的性子飞扬跳脱，法家的大道却是严肃端方，两者背道而驰，你在天常书院里面呆得下去才怪了，也难怪得王阳明要将你收归门下……这一次王阳明遇到了我的弟子没有下杀手，算是承了他的一个情，你领完路，我也就放你一条生路吧。”


    
林封谨的眼睛微微的眯缝了起来，嘴里却是诚恳道：


    
“多谢国师不杀之恩。”


    
王猛却不知道，林封谨都很少对人露出这种诚恳的表情了，上一个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是天常书院的副山长殷青月，再上一个人，则是林封谨的师兄郑龚，除此之外，狗王也算得上是目击者之一……拿一句俗语就可以很贴切的将林封谨的这诚恳表情刻画得淋漓尽致，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林封谨接下来探路的过程依然是顺利得惊人，甚至惊人到了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地步，因为根据林封谨的记忆，这条路上一共有两处凶地，一处死地，偏偏经过那三个地方的时候，却是风平浪静。


    
绕是如此，等到攀上了山脊的时候，林封谨也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满面，一屁股就坐倒在雪地里面，坚决不肯再走了，但是，当其余的人攀山上来四散开来的时候，忽然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就连一问道人这种的高人，也在瞬间被震撼住了。


    
原来山脊顶部加把劲再攀个十来丈，便已经到了山顶，而山顶上竟赫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盆地！！貌似是千万年前的死火山口那样。


    
这盆地向下的落差大概也就是一两百米而已，这倒也罢了，面积大概也就只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可是这盆地当中的景色却与外面的寒冬凛冽截然不同，草木野花，却是盛开若春，争奇斗艳，在盆地的右上角居然还有一汪小湖，水质明亮清澈，人的视线可以很轻易的透过五六米的清水看到底部五彩斑斓的小石块。而这里的气候，则也是温度骤增，十分舒适。


    
一干人都在冰天雪地里面跋涉得太久了，忽然来到了这么一个温暖如春，绿草如茵的地方，必然是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却是只有崔王女还保持着神识的清明，询问王猛道：


    
“敢问国师，在这里我的神通已经遭受了莫大的压制，难道那道前无古人，也是后无来者的浩荡龙脉，就在这盆地当中的某处吗？”


    
王猛此时的脸色却是加倍的凝重了起来，微微摇头道：


    
“好像是，好像也不是，我判断不出来，这种扑朔迷离的情形，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叫所有的人小心戒备，不要临到头了反而被大雁啄了眼。”


    
一干人自然是凛然准命，林封谨此时却是瘫在了盆地的边缘处，倒下在茂密的草丛当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也是从两腮旁边流淌了下来，这样的造作可以说一半真，一半假，虽然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走在最前面做炮灰的人，小命攸关，神经都必然是紧绷起来的，又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


    
旁人见到了他累成了这般模样，好歹之前还有点治病的香火之情，也就不好意思在这貌似安全的山谷盆地当中催他去探索做炮灰了。也就分头行事，开始到处走走看看，却没有人发觉：林封谨的五根手指都深深的刺入到了泥土当中，似乎在探测着什么似的。


    
同时，他的眼神也是闪烁得惊人的快，若是有读心术的人在此就会发觉，惊人的信息量正在林封谨的大脑里面滤过：全部都是甲子，乙木，丁丑，判水火，定阴阳……这种与风水术术相关的东西。


    
忽然，林封谨闭上了眼睛，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神色，掐着时间又呆了一会儿之后，便露出了疲惫里面透着衰弱的表情，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有些恳求的叫着公输钉的表字：


    
“文则兄，有没有吃的？”


    
东夏人本来就不缺辎重，而林封谨的要求也很正常不过，要些吃的算什么？所以包括王猛在内也没人起疑心，公输钉为人也是颇为厚道，自然是没有拒绝，递给了林封谨一个紫菜饭团，只是那个金答应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第091章 成功算计


    
林封谨吃那紫菜饭团的时候，看起来很是有些饿的样子，因此吃得很快，所以竟然被噎到了，狼狈无比的眼睛都鼓胀出外，脸色都涨红了起来，急忙去掏自己的水囊，却发觉里面早就喝干了，一滴水也没有。


    
公输钉微微皱眉，却还是只能掏出自己的水囊递过去，但因为喝水要对着皮囊嘴的缘故，所以除非是夫妻，父子这种的至亲，所以谁愿意和旁人共用水袋？


    
林封谨也是知道这忌讳，连连摆手后，急忙指了指山脊另外一面，往下面走二三十丈，便有积雪了，抓一把雪在嘴巴里面咀嚼很快就化开了，一样可以当成是水来饮，只是没有水囊对着吹救急，便匆匆对准那雪坡奔了过去。


    
旁人但凡是在关注林封谨的，都见到了他的尴尬窘境，无不是一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当然，没有关注林封谨的，就更不会在意他的行为了。


    
来到了下面雪坡上以后，林封谨恰好在一处落差差不多都有五六丈的雪崖上面停住了脚步，然后火速的抓了几把雪塞进嘴巴里面，貌似总算是将噎在喉咙里面的食物给冲了下去，不过他又开始抓雪往水壶里面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好不好？炮灰也有装水喝的权限吧。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金答应忽然尖叫了一声：


    
“不对！！那小子走的时候我明明见到他多拿了三天份儿食物，既然他有食物，为什么还要找公输驸马要吃的？”


    
金答应叫得有些没头没脑的，所以很多人都要在脑子里面想一想，才反应了过来原来她说的是林封谨！而林封谨听到了她的尖叫声一响起以后，已经很干脆的往旁边的雪崖跳了下去。


    
这雪崖的五六丈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有些危险了，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此时已经差不多是接近武进士的身体素质，好几倍于常人，然后下面还有松软的雪作为垫底，因此根本就没有受伤。落地后一个翻滚，然后冲前了七八米。前方又是一个雪崖，落差也是差不多五六丈，林封谨也是很干脆的再次跃落……


    
此时绝大部分的东夏人都在山峰顶部的凹陷盆地里面活动，肯定是看不到林封谨的行动的，而林封谨连神通也不会半点，试问这些东夏人又有什么理由要一直看着他，因此见到了林封谨这一系列异动的，实际上就只有公输钉而已。


    
但是公输钉作为一名墨门弟子，实际上擅长的是操控制造机关，见到了敌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迎敌，而是马上唤醒机关兽来对敌，所以林封谨一直都是连滚带爬的逃出了两三里，那些人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带着讥刺的笑容看着林封谨狼狈逃走的身影，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道：


    
“天真。”


    
在他们的观念里面，林封谨逃得再远，难道逃得过国师的手掌心吗？


    
只是就在林封谨跳下断崖的同时，王猛的脸色就骤然之间变得极其难看——当然不是因为他发觉林封谨逃了——而是由于天色在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暗了下来，山峰摇曳轰鸣，地下更是传来了隆隆声，仿佛有什么汹涌澎湃的东西正在下方酝酿涌动着。


    
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盆地边缘的地面上就发生了一连串极其剧烈的爆炸声，碎石雪尘乱飞，李志和猝不及防被卷入到了爆炸当中，连声也没有吭就化作了飞灰！！


    
爆炸过后的区域，竟是出现了一个个至少水缸大小的黑沉沉大洞，若是从天空上鸟瞰下去的话，便可以发觉那坑洞竟是在围绕着山顶盆地均匀分布，足足有九个坑洞！


    
然后，在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剧烈闷响当中，从大洞当中徐徐升起了九根水缸大小的黑沉沉巨柱！！将山顶盆地当中的所有人都困在了中央。


    
这巨柱的材质非金非木，非石非铁，上面更是雕刻有腾蛇夭矫盘旋的图案，一看上去，便有接天连地的浩瀚感觉，而每一根柱子的顶部，更是有幽绿色的光芒盘旋萦绕，更是从方圆数百里的山林当中飞射出来了无数光点，被那光芒吸聚了过去，最后形成了九个大字！！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至此，这杀阵便彻底布置完成，那一问道人自以为神通高绝，想要率先冲出，结果光芒一闪，刚刚逃到阵势边缘的他身后就浮现出来了一个“斗”字的幻象，然后半空当中就是一连串冰层被狠狠碾压磨碎的声音，清脆悦耳。


    
一问道人立即鲜血狂喷，一头栽了下来！


    
王猛当然不能坐视自己的弟子受伤，大袖一挥，将一问道人卷了过来护住，但是他的脸色也是微变，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一步！仅仅这么一次交锋，王猛就已经估算了出来，自己要破阵逃出不难，但是！要想将手下这些人安安稳稳的活着带出去，却是力有未逮。


    
忽然，崔王女走了出来，那一柄阴阳二气匕竟是在空中不停的自行飞掠着，虽然周围的空中完全都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可是那匕首周围却是会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显然貌似安全的周围，竟然也有肉眼无法捕捉到的危险。


    
崔王女脸罩寒霜的道：


    
“罗佑的人呢？谁看见他了？”


    
罗佑便是曾经中过瘴气蜘蛛的那个罗太监，一手文王课十分精准，正是他将所有人指引着带到了这山顶陷阱当中入伏，金太盛此时急忙站了出来道：


    
“我刚刚好像看到他在盆地的湖边……”


    
此时这貌似生机盎然，青葱一片的盆地当中，已经凭空卷起来了数百道死黑色的龙卷风，纵横交错的到处乱刮，直要毁天灭地一般，所有人听得金太盛这么说，忍不住都望向了湖边，竟真的见到了罗太监还呆呆的站在了湖边。


    
不过这时候，忽有一道龙卷风逼近，卷起了泥土石块无数，激射若枪弹！便见到了有泥土激烈无比的对准了罗太监飞溅了过去，然后很干脆的穿透，落在了已经浑浊无比的湖水当中……


    
那竟然，竟然是一个幻象！！


    
罗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逃走了！


    
※※※


    
林封谨此时才狼狈无比的从一个雪堆里面钻了出来，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瘀伤，好在没有伤筋动骨，他拍打着身上的积雪，抬头往山顶上看去，眼神都像是被灼了一下似的，顿时就挪了开去！半晌才揉着眼睛流着泪水缓过劲儿来。


    
视力太好，有时候难免就要遭受到一点额外的创伤。


    
之前的山顶上面，已经被一个恐怖的半透明巨型罩子覆在了上面，里面的九根支撑柱子仿佛活了过来似的，化作了九条恐怖狰狞的腾蛇，在那半透明的巨型罩子当中咆哮游走，其中传来的呼啸风声都令人不寒而栗！


    
“这内奸果然敬业啊……”林封谨忍不住感慨道。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罗太监是六趾组织的内奸。林封谨最初的起疑，则是因为孙和林这个六趾会的内奸中了瘴气蜘蛛，而此时有些“巧合”，罗太监也中了瘴气蜘蛛。


    
当然，这有很大的可能是巧合，就仿佛是卷土念大学的时候，都有很多学姐学妹“巧合”的遇到不会做的问题来问我，然后问完就会很“巧合”的请我吃饭一样。


    
不过这种巧合却是导引了林封谨的思路——而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不动声色的运筹帷幄，以针灸麻醉之名，让罗太监主动的脱掉鞋子将自己的脚趾暴露出来看，林封谨见到那第六根畸形脚趾，便很干脆的确定了这家伙的内应身份。也认定了东夏人被坑几乎已经成为了定局。


    
当然，林封谨之所以能逃出来，则是因为他拿到了腾蛇泽龙舆的详细地形图，还有一个推算凶险爆发时辰的计算方式，所以他首先能够及时的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进而辨别出来身处的是凶地还是险地，进而可以成功的计算出凶险来临的时间。


    
像是之前逃走的时候，林封谨对境况的把握就很好，逃晚了的话，一样要被笼罩在了那恐怖的九蛇罡风罩当中。相信一路上就拿林封谨当炮灰的国师王猛，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浪费自己的精力来保住林封谨小命的。


    
不过若是逃早了的话，东夏人随随便便的派一个人出来，林封谨同样也是抵敌不住，最后的下场自然是被抓回去。那王猛虽然一言九鼎说了不会杀他，不过在那绝地里面，想必也不会分神来救他。


    
看着峰顶上面的浓厚乌黑云层几乎都要形成了一个铺天盖地的恐怖涡旋，死死的贴近了山峰，林封谨眼神一闪，冷笑了起来：


    
“崔王女，你可一定要活着噢，咱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还得好好算算呢，四五个耳光，还有一记窝心脚！！”

第092章 貂貘鞋


    
林封谨钻进了雪窝子里面后才刚刚半盏茶功夫，从不远处就跌跌撞撞的走来了一个人，这人双眼所在的地方都已经只剩余下来了两个恐怖的血洞了，汩汩的流淌了两道污血下来，仿佛是哭泣的血泪似的，上半身的衣服都是支离破碎，露出了当中细皮嫩肉的白皙皮肤。


    
他的胸口，背上，全部都是狠狠抠抓的痕迹，鲜红的皮肉都已经翻卷了起来，这人茫然的走了几步，口中就会长嚎一声“救命”，顺带疯狂的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肉体上抠抓下两条皮肉下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罗太监。


    
这人的第一重身份，应该是侍候崔王女的太监。


    
这人的第二重身份，却是一名修炼东夏国秘术的神通高手。


    
这人的第三重身份，便是那神秘六趾组织派入东夏国内的内应，肩负的任务，便是负责将东夏的这支队伍带进死地当中！


    
唔，这人还有第四重身份，那就是被瘴气蜘蛛感染过，生出了鬼面疮，却又被林封谨亲手治疗过的第二个倒霉蛋……在他之前的被林封谨碰过的第一个倒霉蛋不是别人，同样也是神秘六趾组织的成员孙和林，他的瘴气蜘蛛虽然被治好了，林封谨却在他的身体内植入了鬼孕胚胎，对其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所以，林封谨当然不可能厚此薄彼，让罗太监就这么平平安安，舒舒服服的从自己的手上溜掉，加上罗太监之前还对林封谨很不客气，所以在那个时候，林封谨算准了时间，很干脆的就启动了埋在罗太监体内的“炸弹”！


    
这玩意儿也是林封谨在给罗太监治疗人面疮的时候顺带放进去的，叫做鬼发丝，平时会很老实的潜伏，一旦遇到雄黄，那么就会疯狂生长，顺着血管肌肉爬满繁殖。


    
林封谨在攀爬上山的时候，就找人要了些雄黄粉，借口却是要趋避蛇虫，其实就是在暗算罗太监，这人跟在林封谨撒了雄黄粉末的道路上攀援而行，自然就在无声无息当中中了招，等到自己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却已经是浑身上下的皮肤下面都长满了鬼发丝，奇痒难当！


    
尽管林封谨见那罗太监的下场如此之惨，却是依然潜藏在了雪窝子里面，他为人十分谨慎，也从未见过罗太监施展神通，所以宁可多等一会儿看着他死，也绝对不会现在跳出去冒险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西面又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闷响声，然后就见到了凄厉若血的光染红了西面的天际，东夏人被内奸罗太监带到了中间的这座山上，结果就中了九蛇罡风罩这恐怖的阵势。


    
而西面的山峰上的巫阵，则是以恶毒而著名的炽舌舔魂堆，估计也是被另外的一帮势力所触发，林封谨在心中也是唏嘘，只盼望阳明先生不要中招。只要留到现在，那么脑子再怎么笨也知道，龙脉的秘密肯定是被藏在了东方的山峰当中，那里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但是林封谨脑子里面刚刚才闪过这念头不久，就陡的听到了天地之间传来了极其瘆人的声音，仿佛一百万张牛皮纸被狠狠撕扯开，还要用扩音器将那声音放大一百倍！然后，空中电光连闪了四十九下，将东面的山峰上照耀得通明澄澈，而电光却是丝毫都没有要消褪的意思，就这么相互交缠着对准了山峰狠狠的落了下去……


    
那东方的山峰，赫然也是一个十分恶毒的陷阱！至此，进入到了这注辇谷山中的三大国家的绝大部分人手，已经是全面被困！！！


    
目睹这样的情形，林封谨忍不住都惊呆了，喃喃的低声道：


    
“这……这怎么可能！！！”


    
因为林封谨清晰的记得，在腾蛇泽龙舆的标注当中，东面的这座山峰就是生路！生门，可是，怎么会出现这样霸道恐怖的异象？？


    
而林封谨自言自语的话一出口，立即就感觉到了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下一秒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因为貌似眼睛都已经瞎掉，反应迟钝异常的罗太监，竟是一下子就似十余丈外疯虎般的扑了上来，若不是林封谨在瞬间开启了妖命之力，根本就没有办法反应得过来！！


    
绕是如此。林封谨面对这样的局势，居然都来不及逃走，只能一拳击出，以攻代守，击在了罗太监的五根弯曲若鸟爪的指头上，冷不防罗太监身上光芒一闪，林封谨竟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居然是若泥牛入海，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罗太监乘势屈指成钩，居然一翻腕就抓住了林封谨的小臂，顺势往下面拖过去，他的手指头经过的地方，立即就血光激射，两三条筷子一般粗细的皮肉居然硬生生的被他的指甲撕扯了下来。亏得林封谨这只手上戴着神农炉，这只手套饕餮之胃强化过之后，可以说是坚韧无比。


    
罗太监的本意是要顺势一把捏住林封谨的脉门，却是没想到遇到了抠不进去的一层阻隔，加上他两只眼睛骤然瞎掉，因此被林封谨抓住了机会，狠狠一肘子打在了脸上，趁机逃脱了开去。


    
而林封谨更是奸猾，一逃脱之后，双手更是疯狂扒拉积雪，这些松软的积雪便在山坡的倾斜角度下迅速滑下，稀里哗啦的声音连成一片。对于刚刚眼盲的罗太监来说，顿时只觉得耳朵里面都是嘈杂的声音，哪里还分别得出来林封谨在什么地方？


    
忽然，罗太监感觉到了脚下一痛，他的反应也是极快，马上就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中了暗算，那该死的东林狗一定欺自己的眼盲，在雪里面埋了恶毒的陷阱！所以罗太监做的事情便是急退！


    
然后，他感觉到背心一凉，然后就是胸腹间炽热一片，紧接着，一支长剑从他的背心刺入，胸口透出！


    
原来林封谨早就算到了他急退的行为，握持着利剑在背后等着他自己来撞上剑尖！！


    
这样的一个简单的陷阱，若是罗太监的眼睛还看得见，那么就完全是若儿戏一般，但是，对于他这么一个新盲的人来说！这样的一个令人耻笑的陷阱，便足以致命。


    
罗太监被一剑穿胸以后，竟是狂叫着反手将长剑拔了出来，他的十指如钩，一阵疯狂的揉搓，将这把普通的凡铁搓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废铁！但这样做却是加速了鲜血的流逝，他仰天凄厉大叫，最后嘴巴里面流淌的，却是殷红的凄厉鲜血喷射而出，点点的落在了雪地上面。


    
然后罗太监惨然的叹息着，跪倒，喘息，双手按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死去。


    
他死的时候双眼都没有闭上，就这么保持着跪在地上双手按地的动作。林封谨悄悄的摸到了五丈之内，然后全神贯注的运起了耳力，仔细的倾听罗太监体内血脉流动，心跳的声音，很快的就确定了此人确实是彻底死去了。这才冷笑着走了过去，一脚将其踹倒在了雪地上面。


    
“死了就死了，还在这里硬挺着装鬼吓唬人？”


    
接下来自然是要好好的搜尸一番，林封谨早就看上了东夏人穿的鞋子。东夏国一年四季冰天雪地的时间很长，所以应付起来严寒很是有一套。


    
在雪地上面行走最讨厌的是什么？


    
那就是疏松的积雪从靴子的缝隙或者说是靴筒里面漏进鞋子里面去，没过多久鞋子当中就是一片潮湿。而有的人出汗很严重的，则在做事动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到一歇下来，双脚就会觉得冰冷刺骨，结冰以后更是寒意刺骨，有不少人的脚趾头就是被这样给冻掉的。


    
而此时的东夏人当中，林封谨就留意到，那个金答应和两三个太监脚上穿的鞋子就不大一样，估计也是道器的存在。一打听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的靴子的皮料乃是用一种叫做“貂貘”的野兽皮做成，但凡有水汽在貂貘皮的内面出现，就会迅速被这皮毛滤过到了外层去，所以可以一直都保存鞋子内部的干爽。


    
而貂貘的皮上面，也可以承载一些符文和神通的雕琢，所以同样可以在上面进一步的附带上额外的永久性神通特效。


    
像是林封谨将罗太监的鞋子扒拉下来穿上以后，除掉透气，暖和，疏松之外，最明显的感觉就是鞋子旁边有两条纹理在微微的发着亮，然后林封谨觉得自己似乎体重都变轻了大概十分之一左右，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减肥成功，便应该是鞋子上面附带的特殊效果。


    
体重减轻了十分之一，代表林封谨的奔跑速度，出手速度相应就会有所提升，同时还要考虑到这里龙脉对神通的压制，那么这双鞋的特效，应该就是提升速度两层。


    
对这个结果林封谨感觉到很满意了，要知道，就连那金太盛隐然为国师和崔王女之下的第三人，他也没有这貂貘鞋穿啊。

第093章 幕后黑手


    
这玩意儿之所以十分金贵，原因是由于貂貘这种野兽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生长于东夏国君的历代寝陵附近。因此十分珍罕。


    
太监是国君的家奴，按照东夏国的章程，会轮转着职司前去守陵，反而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偶尔有机会捕捉到这种奇兽。换了是其它的人，想要在东夏国君的祖坟附近打猎，那就是大不敬的死罪！


    
在罗太监的腰包当中，林封谨惊喜的发觉了一样熟悉的东西，这玩意儿甚至可以用失而复得来形容，便是那一颗妖石。准确的说，是那一颗换给公输钉的妖石，也不知道怎么会到了他这里，不过林封谨当然不会客气，顺利的笑纳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细细的搜查了一遍罗太监的身上——这个时候林封谨无限怀念付道士这个贱人，收尸掠夺这种事情乃是他最拿手的，已经达到了毛过拔雁，谁敢和他抢这事就和谁急的境界上。


    
不过林封谨尽管搜查得很仔细，但也许是罗太监自身就比较穷，或许是他之前中了鬼发丝奇痒难当，撕扯衣服的时候将值钱的东西都弄掉了，当然，最根本的原因，估计就是他拿自己的所有家当去找公输钉换了妖石，所以林封谨接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好东西。


    
不过，林封谨也决计没有忘记，罗太监这厮乃是六趾神秘组织的成员，那额外多出来的一根脚趾当中，却是往往隐藏着很重要的信息。


    
最典型的就是天常书院副山长殷青月的那一根脚趾里面，隐藏的居然是指尖沙三个字，林封谨在拿到的时候感觉一片茫然，直到机缘巧合，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竟然是解开腾蛇泽龙舆的回文锁的密码。


    
要知道，林封谨拿到了这腾蛇泽龙舆，可以说在这个凶险无比的鬼地方的生存几率，不客气的说是至少提升了五成以上。


    
所以，林封谨对罗太监脚趾里面的秘密抱着很大的希望，他此时也懒得去观察这死太监的臭脚，很干脆的将他的六根脚趾都剁掉，这太监刚死，血脉没凝固，所以没有流血的一定是假脚趾……


    
然后，林封谨在那一根假脚趾当中，找到了一颗药丸。


    
一颗五彩斑斓的珠子。


    
是的，这药丸正是之前孙和林服用的奇药，一旦服用，可以将人的寿命提前透支，获得惊人的旺盛生命力，就连要害受创往往也是死不掉！


    
罗太监之所以没有服用这药物，原因很简单，他有机会拿出来服用的时候，却还不觉得是到了服这药的时候，而等他想要拿这颗药出来付的时候，心智都几乎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状态，未必就想得到这上面，更重要的是，潜伏在旁边若饿狼一般窥探的林封谨，会给他脱掉鞋子拔掉假指服药的机会吗？


    
林封谨仔细的端详着这颗黄豆大小的药物，看着它表面那五彩斑斓的颜色，心中也忍不住涌出来了一种望而生畏的凶恶错觉。


    
“奇怪，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诡异的颜色。”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仔细的从记忆里面搜索了起来：


    
“对了！！是那个死鬼孙和林的眼珠子，每当他遭受重创，可是眼中就会涌现出这斑斓无比的幻彩迷离之色……唔！！小心！”


    
原来就在林封谨沉思的时候，估计是阵势之力催发到了极致，整个山体一下子剧烈无比的震荡了起来，积雪与岩石同时纷纷滚落！林封谨眼见得头顶上也不知道多少吨的雪尘沙石轰然滚落了下来，不说吓得什么手脚都软，但在这天地之威的面前，也是心惊胆战。


    
好在林封谨自身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更是具备放慢时间流速，有着足够的时间来做出最佳选择的时机，所以他很干脆的看准了数十丈外的一处凹陷处，那里头顶上支出来了一块房屋大小的鹰嘴状岩石，乃是能够找得到的最好躲避处了。


    
只是顷刻之间，雪崩就铺天盖地的滚落了下来，躲藏在岩石下方的林封谨只觉得那若千军万马奔驰而来的声音在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眼前一暗，然后整个世界都是哗啦哗啦滚落的白茫茫的瀑流，自己缩在了岩石下方的小小空间里面，脚下还在不停的震荡颤抖，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的坍塌，心脏也是情不自禁的疯狂乱跳！


    
雪崩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林封谨钻出了雪堆后，发觉积雪的下面，露出来的嶙峋山石竟是铁青色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裂纹，他此时再往上方看去，已经见到山峰顶部已经完全被一团黑云笼罩住，不时都有雷电闪耀而过！在下面的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何况是置身于其中的倒霉蛋？


    
“国师威武！要挺住阿！”林封谨由衷的说。然后便匆匆转身往山下走了过去，这山上呆着实在是有些不大妥当，之前的雪崩已经是够惊人的了，倘若再来个山崩……林封谨就只有抓瞎了，万一还有火山喷发之类的，林封谨最痛恨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情况出现了。


    
等他走到山脚下以后，这才回头望向了身后的这三座高峰，此时天空当中的云层都是低低的狠压了下来，看起来天空和地面的距离极其压抑，十分接近。


    
更恐怖的是，山峰的峰顶都完全被云层覆盖住了，只有不时掠过天空的闪电可以将这空中给照耀得透亮，但正是这种完全蒙蔽了真相，若有若无流露出十分恐惧气息的未知感觉，才令人倍加感觉到惊慌。


    
“对了，在腾蛇泽龙舆的记载当中，明明东面的这山峰是生门啊……”林封谨皱着眉头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乃是死路？”


    
“难道是时间被拖得太长了，所以出现了腾蛇泽龙舆当中的风水也出现了变化，导致了变异？”林封谨首先猜测道。


    
是的，风水格局的变化，往往是一线之差，夏季常见的山体崩坍，溪流改道等等，就可能导致风水宝地演变成大凶之地。


    
就仿佛是人脑在最危险的时候分泌的肾上腺素，往往可以使人渡过难关，可是若肾上腺素分泌得只要多上几克，那就是致命无比的毒药！何况这腾蛇泽龙舆乃是覆盖了方圆几百数千里的浩渺山地？


    
但仔细一想的话，当年修筑这腾蛇泽龙舆的虽然是名为国师，其实乃是聚合了西秦国内所有著名的堪舆师，这样多的人群策群力，肯定是会估计到这些细节，又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脸色忍不住都阴沉了下来，因为将所有的不可能因素都排除掉了以后，那么剩余的选项再怎么匪夷所思，也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既然不是天灾，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人祸了。”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六趾神秘组织看得起来，早就在打这个鬼地方的主意，无论是从殷青月处的布局盗取回文锁的密码，还是动用北齐军队当中的内应，假公济私屠灭部落寻找腾蛇泽龙舆的阵图。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组织在这腾蛇泽龙舆当中耗费的经历和时间，必然比今年春节才得到消息的西戎，东夏，北齐三国要多得多！并且六指组织此时看起来，其庞大和潜力也决计不会比一个国家差多少。


    
从六指组织已经成功的在天常书院，东林书院当中安插了可靠的人手这一点当中，并不难推断出来，只要这个组织愿意，那么一定是可以收买到五德书院的人进行效忠的。


    
而五德书院的人，则可以说是风水堪舆方面的专家啊！


    
所以，林封谨并不难推断出东面的这座山峰为什么会忽然从生门变成绝地的原因了，多半和那行事神神秘秘的六趾组织扯上联系，尽管他们没有腾蛇泽龙舆的阵图，但是经过长期的研究，未必就不能在其中捣鬼。


    
林封谨忽然又想到了那名藏身在了北齐吞蛇军当中的恐怖妖命者，当时一心顾着逃命还不觉得，此时痛定思痛，才越发的感觉到了自己和那家伙之间的差距乃是何等之大。


    
若是套用林封谨之前使用的单位制来说的话，林封谨此时的妖命气运大概是十单位，那么那个人的妖命气运则至少都应该是在两百以上！！


    
这样强大的妖命者，混淆天机的能力必然是惊天动地，再配合五德书院的专家，便是没有腾蛇泽龙舆的阵图，要做到将生门变成绝地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林封谨很清楚，这里也才仅仅是腾蛇泽龙舆的外围部分，严格地说起来，应该是叫做表·腾蛇泽龙舆。


    
《左传》当中一句成语叫做表里山河，用在这里也是相当的贴切。


    
而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方壶山”，“龙居宫”根据相关的描述，则完全是一个自成天地的区域，甚至都与这个世界隔绝了开来，没有半点关系了，因为要孕育新的龙脉，实际上就是以日月为阴阳，山川为胚胎，具体怎么演绎没有人知道，只能推演。

第094章 线索


    
当年西秦动用了举国之力，十万民夫，所做的事情就相当于是一个道士在进行炼丹之前的准备工作，收集各种材料准备进行炼丹。但是，将所有的材料都丢进去了丹炉，火焰也稳定的升腾了起来以后，里面的情况就已经只能听天由命，实际上这个道士对炼丹炉里面究竟会出现什么状况，却是相当茫然的……


    
腾蛇泽龙舆的阵图，实际上也只记载了表·腾蛇泽龙舆的各种路线而已，对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的描述，也是很简单的一句话，那就很可能是接近于“混沌”的地方，那是盘古开天地之前洪荒景象，凶险无比，只能有缘人才能到达。


    
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拿到了不少的情报，并且还是自由身，心中已经在不停的计算着得失，是留下来，还是马上转身离开。


    
对他来说，马上走掉的话，那么就不用拿命去继续冒险，这一路上也是赚得差不多了。但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王阳明的赞许，还有交接到的王成武这个朋友，之前的努力便是化为乌有，进入东林书院的期望，几乎就此破灭了。


    
更重要的是，可不要忘记了，外面三方的军队还在虎视眈眈，要是北齐的人发觉入山的人只有林封谨一个人逃了出来，他们会怎么想？进而西戎和东夏国的人又会怎么样？想想这后果就令林封谨不寒而栗！


    
另外一个选择自然是留下来了，但是留下来的风险却是更加惊人，在东林书院的陆九渊和王阳明心中，林封谨一定是会被边缘化的，倘若让他们在自己的衣钵弟子/儿子/孙子和林封谨之中二选一，必然是衣钵弟子获胜，所以一旦遇到什么凶险，林封谨一定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他人，林封谨多半就要当仁不让的上前趟地雷……


    
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绕了一大圈回来，林封谨在北齐这支队伍当中的扮演的角色，和在东夏人手里面有什么区别呢？一样都是炮灰，一样都是随时可以被抛弃掉的弃子……搞不好东夏人还会因为知道林封谨治病方面有两把刷子对他更尊敬呢。


    
所以林封谨做出的决定是，暂时不走，继续观望，见机行事，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现身，不能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就在林封谨决定了下一步的行止以后，便决定继续前行，顺带希望能找到通往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的道路。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再去望那三座山峰，忽然发觉这三座山的并排形态，恰好就仿佛是一只生出了地面的巨爪，只是爪子的本体已经被覆盖住看不出来，只留下了三根凶恶无比的手指顽固的矗立着。


    
这三座山峰上面的阵势发动以后，有令天地都要变色的威严，那些土生土长的媸怪很自然的就消失不见，躲在了巢穴里面不敢来凑热闹。林封谨想了一想则是往东面的那座山脉走了过去——毕竟在腾蛇泽龙舆的设定上，那里就是生门。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思前想后，觉得就算是六趾组织的人要动手脚的话，彻底改动阵势的可能不大。否则的话，这种庞大的风水局，讲究的还是一个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倘若将生门彻底堵死，那就叫做绝阵！


    
一旦变成了绝阵的话，那么这个阵势就不能叫腾蛇泽龙舆了，连阵势的性质都会发生彻底的改变！因为绝阵就不是用来孕育龙脉的，而是拿来埋死人的！并且对后世的子孙风水都是极不利，因为有一句话叫要对别人狠，那就得先对自己狠，要对别人绝的话，先对自己绝！


    
根据林封谨的推测，东面山峰上出现的变故，很可能是六趾组织在生门之外，额外设置了一道阵势。


    
倘若将东面的山峰生门比喻成人的鼻子的话，主张生气浊气的排除，那么六趾组织设置的陷阱阵势，就类似于口罩一般笼罩在生门上，虽然会有一定干扰，但不至于改变整个大阵的性质。只是因为东林书院前来的两位大儒没有国师那样BUG，所以虽然阵势的威力相应要弱一些，却依然将他们困得死死的。


    
林封谨按照记忆当中腾蛇泽龙舆指点的路径一路走了过去，一路上走得也并不担忧，因为若说六趾组织能够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改动一两处机关秘阵，林封谨相信，但是若说他们能够大面积的对腾蛇泽龙舆进行改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种风水局不说什么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但大改肯定要出事，何况六趾组织也没有理由大改。


    
很快的，林封谨就到达了东面山峰的山脚下，他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就在旁边的草丛里面拾起了半张被揉皱了的点心纸，上面居然是油腻腻的被浸了好几团油污出来，用雕版印刷出来的文字清晰可见：龙井桥王三四麻饼……


    
龙井桥却是东林书院当中最热闹的地段，妓馆，酒家，杂耍，杂货铺子，书居，茶舍等等，连绵三五条街，各地的著名小吃也是在这里纷纷立足，生意兴隆。


    
林封谨面对这半张油纸，非常无言，甚至有些哭笑不得，这大概就是早期的人为污染了把。


    
话说这位仁兄还真的是王三四麻饼店的忠诚粉丝，千里迢迢的带着这麻饼走南闯北，时至今日最关键的时候，终于拿出来当成是平复紧张的良药，几口吃下去。然后将包装着的油纸给随手一揉一弃，便落在了旁边的草丛里。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踏入到了东面山峰的队伍，确实是东林书院一行人了。


    
林封谨确认了一干人的身份后，继续前行，当攀到半山腰的时候，几乎就已经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那就是这阵势确实是后来被添加上去的，因为虽然三座山峰上面发动的大阵威力都十分惊人，但这东面山峰的阵势看起来更像是样子货。


    
之前林封谨击杀罗道士的时候，哪怕在半山腰上，都感觉到了上面的法阵蕴藏着天地之威，森然压迫下来，气势浩瀚磅礴，有若实质，令人似乎错觉下一秒连身体和魂魄都会变成齑粉。


    
而此时林封谨同样是在东山的半山腰，却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要用比较直观一点的说法，那就仿佛是被一把玩具枪指着和一把真枪指住的区别。


    
但诚实一点的来说，无论是西戎的大牧守元昊，还是东夏的国师王猛，都是秉持了一国气数应运而生的猛人，他们对于整个队伍的作用，确实是要在陆九渊和王阳明两人之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倘若陆九渊和王阳明两人和王猛，元昊这等人的机缘相当，那么自然就能稳稳当当的压住他们一头，遗憾的是，能够得到一国君王信任，将国运气数乃至自己的性命都与其分享的大机缘，绝对也是天下罕见的。旁人自然也难以企及他们的经历，所以，东林一方在高端战力上确实是要逊色一筹。


    
※※※


    
尽管东山上的大阵很可能是山寨版本的，林封谨攀到了半山腰上以后，便没有再往上走了。因为他现在的实力毕竟还是太弱，山寨版的大阵威力，对他来说依然十分棘手，就像是对蚂蚁来说，被小孩子踩到和被成年人踩到都是绝对致命的一件事。


    
林封谨避开了那个大阵，按照脑海里面的记忆在按图索骥，开始在半山腰上面绕着圈儿走，他寻找的不是别的，正是通往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的通道，一旦那个通道被打开，必然会引动整个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天地元气变化，相当于就是釜底抽薪，卸掉了肆掠的法阵的底气，使其威力这样就可以顺利救人。


    
“不是这里……也不是那边。”林封谨小心翼翼的在半山腰间的峭壁当中行走着，还要随时防备头顶上滚落下来的乱石的袭击。


    
腾蛇泽龙舆的路线图上也并没有直接标注出进入的路线，林封谨也只能通过标注在上面的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总之他唯一可以确认的几点便是：那个入口或许很隐秘，但绝对不会普通平凡，并且就在半山腰附近。


    
仔细寻找了接近一个时辰，林封谨却依然是毫无所得，不过这也是很正常，倾国之力修筑出来的腾蛇泽龙舆，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被破解出其中的奥秘才是笑话！


    
持续的寻找了这么久，林封谨也是觉得有些累了，自然就坐下来歇息一番，吃些干粮，抓些雪塞在嘴巴里面咯吱咯吱的嚼着。话说人也不能只进不出，吃喝拉撒这四个字乃是接在了一起的。见到四处没人，林封谨便拉开了裤带，痛痛快快的拉了一泡尿，同时继续在思考着关于入口的问题。


    
一泡尿拉完，林封谨提上了裤子，忽然看着自己刚刚便溺过的地方，脸色大变！！

第095章 腾蛇之魂


    
原来这里乃是半山腰处，有的低洼地带被积雪覆盖住了，有的高的地方就露出了浅灰色的石头，林封谨便是在没有雪的地方撒的尿。俗话说得好，水往低处流，可是林封谨却吃惊的见到，自己尿出来的黄浊色液体，居然带着热气诡异无比的向着斜上方的高处流淌了过去！看起来就仿佛是一条半透明的蠕动虫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忽然又意识到这只怕是自己的机遇，想了想以后，便赶忙去到山下，斩断了一颗大树，然后截断出三尺长的圆木，将中间掏了个大窟窿出来，便充当了一个临时的水桶。


    
他从山下的小溪里面提水到半山腰处，然后将水一点一点的往外泼，便循着泼出来的水流方向，最后确定出来了大概半亩地大小的区域。


    
所有被洒在了半山腰上的水，都全部是往这个方向流淌的，林封谨看着这半亩地大小的区域，地形也是有些奇特，靠山的一面是若平镜似的峭壁，高度只怕有五六十丈，宽度也有百余丈，挂上几个电影院的巨幕也是毫无问题。


    
在峭壁的下方，还有一大片空地，估计也有两三个篮球场大小，林封谨追随着蛛丝马迹来到了这里，便发觉在这里以后水流就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之前的逆流异状。他仔细的围着这里转了几十个圈，也没有找到其中的根源。


    
在这里呆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忽然发疯了似的跑下了山去，至少临时做了七八个简陋木桶出来，一次性的将水往地面上泼。这里乃是水流发生异常流淌现象的根源区域，但是在这块空地上面，水流的特质又变得了正常。


    
因此大量的水泼洒上去之后，立即就将正常区域和异常区域的分界线十分清晰的标注了出来，因此渐渐的就看到，在那岩石的地面上，一团巨大诡异的阴影正在水流的作用下渐渐的被浸润成型，覆盖了方圆数百丈范围，进而惟妙惟肖！！


    
那阴影竟赫然是一条巨蛇的形状！！


    
盘曲起来的巨蛇形状！！


    
不仅仅如此，这巨蛇的形状还是无比的诡异，诡异到了什么程度？居然是蛇头咬住了蛇的尾巴。


    
众所周知的是，这里本来就是西秦古国的起家发源之地，西秦故国的先祖埋葬在了这里，得到了腾蛇之脉。虽然因此而立国，但是龙脉当中的气运却最终还是即将被耗尽。因此征发十万民夫，就做出来了这腾蛇泽龙舆，斩掉了腾蛇脉，使龙气失去了精魄而散乱，并且以剩余下来的散乱龙气而根基，开始孕育新的龙脉。


    
所以，这里但凡能够和龙脉扯得上关系的，无非就是蛇形和龙形了。


    
虽然湿痕渐渐的干透，但那石头上呈现出来的巨型阴影的形状，却是令林封谨眼前一亮，巨蛇盘曲吞噬尾部的形状，有着循环不息的道理，若是和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的入口没有关系，那才是荒谬。但是，这个形状也太过抽象，实在是令人有临其门难进入的诡异感觉啊。


    
林封谨取出来了半损坏的那把狗腿刀，狠狠斩在了下方的岩石上，看看能不能毁掉岩层直接探询其中的秘密，谁知道狗腿刀的刀锋斩到了距离岩石还有半寸的地方，便立即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给托住。然后以惊人的势头反激回来，若不是林封谨反弹得快，搞不好这一下就要被高速弹回来的刀背狠狠的撞得头破血流……毫无疑问，这鬼地方，竟是有神通保护！


    
而一提到神通，林封谨就被戳中了软肋……其实严格地说起来，他的妖命之力起到的效果也和神通没什么分别，肺神炮其实也是属于神通的一种，能震慑天下万物，但林封谨想要的神通，则是类似于陆九渊的七国剑，几乎是一剑破万法的犀利……事实上林封谨能够发展到现在的地步，绝大部分时候依靠的还是自己精明的头脑。


    
因此面对残酷的现实，林封谨只能叹息了一声，他其实也很想爽爽快快的以力破巧，横扫碾压，但问题是碾压不动怎么办？只能夹起尾巴跑路，灰溜溜的走开？


    
这不是林封谨的性格，若他是这种性格，搞不好早就死在了泛东流的突袭之下。所以，林封谨的反应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盘膝而坐，仔细思考这诡异蛇形的意义：


    
“这阴影当中大蛇正在咬噬、吞食着自己的尾巴，想要告诉我的是生长与破坏的往复？生命与死亡的交替？不对！从简单的来说，是一种永恒更生的循环模式，对，是循环而生生不息，有一点类似与阴阳八卦鱼的味道。”


    
“生生不息，生生不息，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雪，然后就是漫山遍野的松树，可以说是鸟不生蛋，有什么生生不息的？”林封谨忍不住咕哝道。一种失望的情绪油然而生，便将背后的包裹取下来，要吃点干粮，不过在拿干粮的时候忽然见到了一件东西……正是那一枚妖石。


    
“等一等！！”林封谨此时心中忽然有亮光闪耀而过，若在刹那之间掠过的电光，一下子就耀破苍穹！！


    
“这地方，有一种十分独特的东西倒是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那就是媸怪！！是了，为什么我们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媸怪密度就越小？等走到了这里靠近了核心区域的时候，干脆就一只媸怪就看不到了？是它们在畏惧着什么，还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使得一旦游荡进入到这核心区域的媸怪便会被分解循环掉？然后龙气散逸出去，又在外围诞生出新的媸怪？”


    
“难道我要现在去抓一头媸怪来献祭？不对，或许应该有个更简便的法子。”林封谨心中一动，却是有些肉痛。那妖石乃是成型于媸怪的体内，聚集了媸怪的精华，有这东西，可以说比抓十头媸怪过来还要管用！


    
可是这妖石却是着实值钱！要猎杀媸怪，人来得越多，来袭击你的媸怪就更多，无穷无尽，最痛苦的就是越杀越多，根本就不会给你从容剥皮分解的时间啊！


    
“哎……”林封谨心痛的叹了一口气，又望了望山顶，那里的黑云甚至都开始泛出了赤红色，可见里面的交锋达到了何等白热化的境地！偏偏在这里，对神通的压制之力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四层以上！一身功夫，只发挥得出来六成，这样的仗怎么打？


    
“不能再拖了……”


    
林封谨心中明镜也似的：若是自己真的跑出去抓一头媸怪再返回来，没有两三个时辰是回不来的，但现在的局势，就算是林封谨可以完全忽视东夏和西戎人的死活，可是东林书院诸子的安危他却是必须要放在心上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掏出了那颗指甲盖大小的妖石，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黑影上方的岩石上。不过却没有什么动静，林封谨想了想，往妖石上浇了些水，顿时，妖石上面便冒起了腾腾的绿色雾气，然后浸泡妖石的水洼也变成了幽深的绿色，对准了下方浸润了过去……


    
忽然之间，林封谨心中就感觉到了一股森然的感觉！仿佛是浑身上下都是被寒气所激，一根根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这种感觉和林封谨在北齐外的军营当中遇到那名强横无比的妖命者很是有些类似，但也仅仅是类似而已。


    
区别在与那名妖命者传递过来的感觉完全是赤裸裸的吞噬！！生吞活剥！而这感觉则是一种很简单的探询，并没有其余的恶意。


    
然后，林封谨便见到，那一片石头上面光芒闪耀，紧接着，黑雾蒸腾，慢慢的就形成了一头扁圆头颅，猛恶异常的巨蛇幻象，长达十余丈，以头衔尾，半漂浮在了空中，一口就将那妖石吞吸了进去。


    
此时林封谨再看那片岩石，没有了障眼法的神通，那里已经是平滑若镜，同样也是透明若镜，在下方可以见到有着雪白色的巨型蛇兑蔓延蜿蜒，达到了十余丈！令人望而生畏，原来那里真的是埋设有上古异兽腾蛇的蛇兑，精魄有所依附，所以能够长存千年，因此才是如此灵验。


    
那黑雾化成了巨蛇一口吞下了妖石以后，忽然又再次发生了变化，因为妖石乃是聚集了媸怪的精华产生的，而媸怪则是“触龙脉当中散逸的气息”所生，所以就相当于是这巨蛇一口气吞掉了不少的散逸龙脉气息进去。


    
顿时，就见到它身生双翼，硕长的身躯一个扭绞，便生出了四个爪子，舒鳞探爪，由蛇化龙！然后在空中夭矫翱翔，竟是张大了口俯冲而下，看起来竟是要一口吞掉林封谨！！！


    
“这……”林封谨顿时大惊！但他又根本都不会任何神通，身边更是有无尽的吸力，动弹不得！措手不及之下，竟是被这巨蛇一口咬中，吞入了腹中！

第096章 又见故人


    
不过被咬中以后，林封谨却是诡异的发觉森森白齿虽然刺下，自己却是一点儿也不痛，他这时候才想起，这巨蛇却是由黑雾化成的，只是因为太过逼真，所以惟妙惟肖，虚实难辨！


    
被这巨蛇吞入腹中以后，林封谨自然是难以保证平衡，只觉得晕头转向，若坐过山车一般的猛烈翻滚，不过所撞击到的地方都是若棉花一般的温软，这头巨蛇本来是烟雾组成的幻象，有形无实，不过吸收吞噬了那散逸的龙脉气息以后，便开始变化成了实质，却并不会让里面的人因为颠簸而受到伤害。


    
在晕头转向，人仰马翻当中，林封谨的心思却是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清明了起来，他乃是知道这腾蛇泽龙舆相关的大部分前因后果，仔细一想便恍然大悟：


    
“是了，我无意之间触动的这个机关，应该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古西秦的王室为了后人准备的！末代君王耶难在斩掉了身上缠绕的腾蛇龙脉气运以后，也是在外面留下了血脉。他做出腾蛇泽龙舆的目的，还不是希望子孙可以重新继承出那条新生的龙脉，将古西秦复国？”


    
“耶难就算是再怎么英明睿智，也不敢肯定自己子孙在传承了数代，数十代以后，就不会落魄，就一定可以获得超卓的实力。所以一定是要从最恶劣的情况下来考虑当时的状况：那就是试图进入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当中的子孙是个普通人。”


    
“拥有腾蛇泽龙舆上面标注的详细路线图以后，一个普通人可以顺利的通过媸怪的外围区域，若是带着足够的辎重和拥有足够的耐心，那么来到这个入口处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只是要多耗费一点时间。但是，难就难在怎么设置进入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的封禁上。”


    
“这个封禁可以说是整个腾蛇泽龙舆的最后一道防御，若是设置得太简单，那么就很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但若是设置得太难，那自己的后代进不去，甚至是误伤而死，岂不是白白的辛劳了一番？所以……这个机关当中就用了试探人心的方法！”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西秦王族的遗脉凡是能够传承到腾蛇泽龙舆地图的秘密的，必然还会有一颗妖石，便是用来启动这腾蛇蛇兑的机关。然后启动这机关以后，倘若是心怀叵测的人，那么见到腾蛇幻象如此狰狞猛恶，还要前来吞噬自己，那么必然就会出现十分激烈的反应，肯定是要出手还击或者说是用神通避让！”


    
“这样一来，恰好就落入了几百年前古西秦人的谋算当中，这腾蛇幻象必然后手还有变化，一旦露出敌意或者说使用神通避让，那么就会触发接下来的恐怖反击死局！”


    
“但是，来到这里的西秦王族的遗脉，却是肯定是深信自己的祖先不会害自己，面对这腾蛇幻象扑击吞噬之势就镇定以对，任其将自己被吞入肚皮里面！！这便是唯一正确进入龙宫的方式！！古西秦人的心胸城府之险，丝毫都不会逊色于现在的人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都苦笑了起来，自己误打误撞触到了这个机关的正确解法，却是完全是因为不会神通，实力太差，根本就来不及反抗的缘故，这他娘的是因祸得福，还是笨鸟先飞？


    
他此时在腾蛇之魂的肚子里面渐渐的适应了那种颠簸的感觉，不过还是没有办法看到外面的情况，忽然之间，腾蛇身躯巨震，林封谨陡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再次被一种极其炽烈的感觉所包围，几乎都要令整个人都燃烧起来。那显然是十分恐怖炽烈的危机感！


    
林封谨好在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着的，此时想也不想，立即就对准了前方扑了出去，落地后一个翻滚后又抓住了腾蛇体腔的内部，这里面触手若棉花一样，要抓到借力的地方半点不难。


    
此时林封谨再次回头，立即感觉到了劲风扑面，便大是惊骇！原来他之前呆着的地方，乃是腾蛇之魂的中后部分，此时狼狈扑出以后，却是发觉后方空荡荡的，居然能看到山石嶙峋，藤蔓交织，风声呼啸！更是飞似的向后飞掠而去！


    
原来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竟是有人出手攻击这腾蛇之魂，更恐怖的是，这人一击得手之后，居然将这强横无比的腾蛇之魂硬生生击断成了两段！！


    
这样的威力！！而且还是在这龙脉核心之地受到压制的情况下，恐怕王猛和元昊这两人联手也做不到这一点！！


    
也是亏得这腾蛇之魂乃是虚体，否则的话，这么一击后不要说还能翱翔于天空，估计当场就鲜血狂喷后死掉了。


    
林封谨此时知道生死攸关，体内四神之力全开，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了极其敏锐的程度。立即就见到了已经开始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一处山崖上，赫然站着六名麻衣束发，长袍飘飘的人，旁边还有好几名随从！他们的交谈声也是在风声呼啸当中隐约传了过来：


    
“什么人……竟然放了腾蛇之魂出来？”


    
“这一记赤霄斩乃是五位师兄的巅峰之作！就算是一座山也要坍塌掉半边下来，这妖蛇断成两截，居然还能逆风飞翔？”


    
“七师弟，九师弟，十三师弟急报！！天争峰，坐忘峰，潜归峰上的阵法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征兆！没有人逃出来，更不可能会有人引发了腾蛇之魂的机关！”


    
“那腾蛇之魂腹中有人！！我知道了！原来进去的正确方法，就是被腾蛇之魂吞掉！！！！要拦截住他！”


    
“诸人勿乱，监视住腾蛇之魂的动向！我们虽然落后一步，却是可以借此确定进入到龙脉核心方向，到时候以两大国师的精血魂魄进行血祭，一样可以强行破阵冲进去！”


    
“……”


    
林封谨听到了这些嘈杂的话声，加上眼前这种打扮的人，林封谨不是第一次见到，顿时轻而易举的辨别了出来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举手投足之间，须发飘飘，仿佛和大自然都切合了某种奇妙的节奏，都有一种飘然的高人风范，不是五德书院的炼气士是谁？并且林封谨之前见到的那些炼气士乃是穿着黑袍，但这些炼气士却是身着赤袍！


    
此时天下颜色，除了君王的御用黄色之外，便是宰相大学士等人穿着的朱袍。这些炼气士虽然并没有官职在身，由此也可以推断出，他们应该都是五德书院当中的顶尖人物！


    
林封谨在瞬间也是水到渠成的想明白了一件事，神秘的六趾组织只怕并不是仅仅让五德书院的内应来这里破阵，只怕是与整个阴阳家学派展开了全面合作！所以他们才能够将这里探索得如此透彻，更是可以借势布下陷阱，放出风声，诱来两大国师，目的居然是试图用他们的精血魂魄和身上的国运来血祭！


    
真是好阴谋，好算计！！


    
倘若没有林封谨这根搅屎棍出现，他们的安排至少都有九成成功的几率，便是现在，也依然是有七八成之高！


    
之前为什么内奸孙和林要将东林书院的人引诱到毛乌素去，就是想要专心对付东夏和西戎，拖延住东林书院当中的人，让他们先去毛乌素，再来斡难河，错开一段时间避免他们前来节外生枝。


    
林封谨此时处于时间放缓了流速的状态当中，目光一点一点的从这些人的脸上掠过，将他们的样子和特征记在了心底。忽然之间，林封谨见到了一个人坐在了轮椅上，他的五官当中颇有些熟悉，不过嘴角却是歪斜的，流淌着涎水，直若呆痴，只是看着林封谨的眼神，却是充斥着刻骨一般深邃的狠毒恨意！！


    
“原来是你……”这眼神立即就唤醒了林封谨的记忆，确实是令他也刻骨铭心的，虽然眼前的人形貌已经大变，但那强势而桀骜的狠毒，却是丝毫不曾改变！！！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立即浮现出来了自穿越过来以后，经历的第一场战斗，遇到的第一个敌人，而这第一场战斗，便是要自己的命摆在了赌桌上的殊死一搏！


    
“你竟然还活了下来……真是太好了！泛东流，这样的话，我岂不是能多杀你一次？”一念及此，林封谨也死死的盯住了泛东流的眼睛，然后冷冷一笑，比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这时候，载着林封谨的腾蛇之魂已经是一个盘旋呼啸，将这些人远远的甩到了后面，旋即就被山壁山势所挡住，林封谨此时再回头，便见到远处的天穹上已经裂开了一条血红色的惨烈庞大痕迹，就仿佛是天空都遭受到了剧烈无比的创伤！到处都是火山喷发，大地震荡的惨烈景象。


    
林封谨之前就推算过，一旦对这腾蛇之魂发动攻击，必然就会引发古西秦国预设的恐怖反击，要将腾蛇泽龙舆蕴藏的屠戮之力发挥到极致！此时看起来确实是印证了这一点。

第097章 计中计


    
更恐怖的是，林封谨眼角的余光瞟到，身后高耸的那三座用阵势困住了东夏，北齐，西戎势力的山峰，竟是开始缓缓倾坍了下来，那仿佛是末世来临的场面，居然带了一种灰飞烟灭的感觉！！


    
更有甚者的是，笼罩在上面的阵法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停止了运行，显然腾蛇泽龙舆大阵也本能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所以开始聚合全部的力量在最后的防线上！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手上的压力一紧，原来这腾蛇之魂已经开始扶摇直上，直冲天际！要知道，腾蛇之魂此时只剩余下来了半截，这么竖直上冲，林封谨就必然要坠落下去啊，就仿佛是大骇之下，为了避免摔下去，只能死死的抓住了内腔上的突起不放。


    
好在林封谨虽然不会神通，却也有着一身普通人赶不上的蛮力，只要有东西抓住的话，吊在半空当中一天两天的还是没问题的，此时尽管心脏正在激烈无比的跳动，但心中却也是明镜也似的：


    
难怪得六趾神秘组织外加阴阳学派这两个庞然巨物联手，也没有办法寻找到进入内腾蛇泽龙舆的方法！


    
十万人工，举国之力果然不是盖的！现在看起来，腾蛇泽龙舆当中孕育出来的那一条龙脉，竟是不在地下，而是天上！！


    
难于登天这个成语，哪怕是在有着神通的这个世界上，也是流传得极广阔的。


    
易书云：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飞龙在天，乃是处于极其巅峰的状态，因此这龙脉才会前所未有的洪炽浩荡！聚集九五之尊的气运易如反掌，不过也正是如此，这龙脉一来就是以鼎盛的姿态出现，那么持续的巅峰状态一过，便开始走向衰亡，维系的时间只有几十年，便是情理之中。


    
月有亏，所以才会盈满，日要到了正午，才会炽热。全盛的时期到了，就意味着衰落的时间即将来临，这是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理。


    
风声呼啸当中，林封谨感觉至少往上飞了两三千米，这才感觉到了减速，而在飞行的过程当中，他也算是看清楚了这建设在天穹当中的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方壶山”的大致模样，真的堪称是巧夺天工。


    
其大致形状就仿佛是两个细长形的金字塔叠在了一起，只是上面的那个金字塔给翻转了过来，底部朝天，两个金字塔的塔尖两两相对，貌似险之又险的相互支撑着，有些类似于沙漏的模样，却是还要细长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登顶下面的那座山峰或许有可能，但是要想攀爬到上面的那一处倒置的山峰上，则是绝对没有可能！


    
要知道，在这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当中，必然是处处凶险，步步杀机！怎么可能有从容攀爬的机会？根据描述，这鬼地方仿佛是天地初开，洪荒一般的诡异景象，最简单快捷的途径，还是让那腾蛇之魂带着飞过去直接登顶最好。


    
“也不知道耶逊烈和耶难这对好基友运筹帷幄了那么多年，最后都给子孙们都留了些什么好东西？”林封谨看着那龙宫越来越接近，一念及此，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忽然发觉飞行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他的心中陡的巨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腾蛇之魂被撕去了一半的身躯，若还是活物的话，那么不要说飞行，甚至是想要活下来也是难事。


    
不过在它受伤之后却是飞行无恙，林封谨就认为这是虚物，仅仅是借助了妖石当中的散逸龙脉气息实体化，所以并不会受到影响，没想到竟是在这当口出了大岔子！


    
不过林封谨看着渐渐变得透明的蛇身，渐渐萎缩的爪子，眯缝起来了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不，不是伤口导致的……好厉害的算计！！耶逊烈！！！耶难！！竟是在这最后一步上还设置了个大陷阱！”


    
林封谨在这危急的时候，反而一下子将前因后果全部都悟透了。


    
当年耶逊烈和耶难两人商议之后，乃是留下了双保险，将暗中护持王族血脉的精锐分成了两支两部分，一部分的人执掌着腾蛇泽龙舆的地图，便是以耶逊安为代表的那一支，另外的一部分人则掌握着一块能够驱动腾蛇之魂的妖石！


    
很显然，六趾组织加上阴阳学派的人，应该是首先拿到了情报，动用西戎内部的内应，突袭了执掌妖石的那一部分族人……这些人，还是林封谨的熟人，便正是拓跋五里部！！


    
耶哥身为古西秦国的王族中人，那么阿古德那一手神奇的箭术，便应该是古西秦王族的禁军统领，所以无怨无悔的将一身本事对耶哥倾囊相授。


    
而默默隐藏在了五里部当中的某个老人则应该就是执掌着妖石的大祭祀后人，这老人的身份隐藏得极好，甚至应该是瞒过了大多数的族人，结果此人应该是在突袭当中殒命了。这些秘密林德这个屌丝肯定是不知道的，而耶哥和阿古德更不会拿出来到处讲。


    
六趾组织加上阴阳学派的人从这里获得了妖石以及腾蛇泽龙舆的大概情况后，这才知道原来古西秦竟是埋葬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便开始了对这里的探测，不过只有妖石，没有腾蛇泽龙舆地图指引的入口地点，因此一直都迟迟不得其门而入。


    
所以他们觉得不耐烦了，就打算要强来，所以阴阳学派便利用对各国钦天监的影响力，放出了龙脉的风声，因为事实上本来就有这回事，所以要引得东夏的国师和西戎的大牧首一起前来，利用他们来进行血祭，进而攻破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


    
而妖石为什么可以与腾蛇泽龙舆的地图相提并论？那便是因为天下之间的妖石虽然罕见，但只要舍得出钱，肯下水磨工夫收购，也绝对不是独一无二。只是妖石当中，却是有大小，酸性，火性，土性等等差别！


    
——经过了耶逊烈和耶难的刻意布置以后，只有被捏在了大祭司后人手上的那一颗妖石，才能够让腾蛇之魂顺利飞到目的地！！


    
这听起来很玄乎，打个简单比喻就知道了，比如你要开个QQ车上一百公里外的地方去，那么至少也要加个五六升汽油吧，古西秦王室拿出来的妖石，就相当于是这五六升汽油。但是林封谨丢出去的妖石，估计就只能当三升汽油的量来用，那么肯定是半路就抛锚。


    
而且妖石还有属性的区别，搞不好林封谨丢出去的妖石就像是十来升的柴油，那么只怕车辆开个几公里就爆缸了……


    
总之，无论是爆缸或者是没油，那腾蛇之魂就注定飞不到目的地，而且不像是汽车那样抛锚了下来走路顺带叫救援就OK了。这可是在几千米的高空当中！落下去就算是不死，也是要面对仿佛“洪荒初开时”一般的各种恐怖机关埋伏，恶毒阵势！！


    
“怎么办？？”这是回荡在林封谨脑海当中的唯一问题。而这个时候，他攀着的半截腾蛇之魂已经显得越发的稀薄了起来，又从实体往虚无的程度转变，他手上抓住的突起处，质感也是越来越疏松。


    
最初的手感就仿佛是捏住的是橡胶，软硬适中，若是用力捏一捏，那么反馈回来的力道说不定都更加弹手，而现在抓住的手感则明显感觉到了疏松许多，甚至可以预期得到，最后手中抓住的突起必然会若棉花一样的疏松，因此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要向下方的无底深渊摔落。


    
“怎么办？……”


    
※※※


    
与此同时，在数千里外的草原上。


    
烈火熊熊，整整六堆巨型篝火升腾而起，火苗喧嚣翻腾达到了五六丈高，灼热逼人。


    
这六堆篝火分布的位置十分奇特，看似凌乱，但仔细看上去，却是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意在里面，仿佛每一堆篝火摆放的位置都有它的道理在里面，多挪移一点，多歪曲一点都不行。


    
在六堆篝火当中，却是草草的搭建出来了一个祭台，祭台的附近居然堆放着大量的尸体，林德数得很清楚，乃是一百零八具，都是那种血气旺盛，性格凶横的男人。在古书上面有一种残酷的记载，将这些尸体称为“人牲”！


    
虽然如今拓跋三里部的实力已经滚雪球也似的膨胀到了接近五千人，要拿出这一百零八个精壮无比的俘虏/牧奴来，真的是伤害非常大的，对族内的元气损伤也不小。


    
一时间就连族老当中也是颇有微词，不过听说这是为了给失去消息的那位林公子祈福，所有的反对声音都消失了，族人甚至都是争相供奉。此时三里部的一大半族人甚至都是自发的围在了火堆的外围，跪倒在地，虔诚的念诵着经文为林公子祈福。

第098章 人牲


    
在祭台上面跳大神的，正是付英雄付道士，他瘦小的身躯穿着杏黄色的道袍，闭着眼睛口中念叨得喃喃有词。似热锅里面的蛤蟆，一下子就蹦跶在了这边，然后又蹦跶到了那边……尽管点香，烧纸什么的做得一丝不苟，但是付道士的手段，却是令人看了以后只是想大笑一场。


    
只是祭坛附近的累累尸骨，却是一下子令这种笑意变成了极端的诡异。


    
“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付道士忽然将木剑一挥，这动作其余的道士耍得十分潇洒，但是付道士却是弄得手忙脚乱，狼狈异常。


    
在挥舞的动作之中，无意砸倒了供奉三清的灵牌……赶着去点香蜡求罪的时候，居然又把神龛前面的供奉的酒水给引燃了。


    
亏得在周围跪地虔诚祈福的族人都是闭眼埋头念经，心中祛除一切杂念只为祈福。否则的话，若是被他们看到了付道士的狼狈模样，肯定会信心大失——不是对林封谨，而是对这场血祭的效果。


    
不过，没有人留意到，懒洋洋趴伏着的妖豹蓝公子此时已经开始有些惊疑的抬起了头，望着台上似小丑一般的付道士。


    
箕水豹一脉，天生就善于驱使阴魂为伥鬼，进而用来侦查附近的猎物和动向，所以出生落地以后便是一双阴阳眼，在蓝公子的眼中，那祭台附近，竟是充满了大量的鬼魂，便是那些被当做是人牲的死鬼！


    
它们仿佛是被驱使着似的，纷纷对准了祭台上面摆放的三清灵牌冲了上去，或者是用手抠，或者是用嘴巴咬，疯狂的亵渎折腾着这灵牌！更恐怖的是，这灵牌看起来居然还是开了光的！！


    
这些孤魂野鬼触碰上去，自身的灵体都被烧灼得“嗤嗤”作响！甚至被神力所伤，魂魄残缺，可是它们依然趋之若鹜，要知道，在这种灵牌前面哪怕是衣衫不整，随意吐痰，言语不谨的，都有可能触怒神灵，何况是如此亵渎！


    
但平时嬉皮笑脸的付道士偏偏就这么干了！而且还是一副滚刀肉的模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搞不好若是神灵亲自降临，付道士都可能抹一把鼻涕在手上，然后扑上去抱大腿撒泼打滚说出我欠揍求痛扁的话……


    
但就在这个时候，虚空当中一股无法形容的威严陡然降临！也只有天妖血脉的箕水豹才感应得到，神灵竟是真的留意到了这里！接下来的便是疯狂的雷劫啊！


    
蓝公子立即夹起了尾巴准备立即跑路的心思，却没有想到，下一秒居然是空中传来了一声清越的鹤鸣声，紧接着香风大作，虚空里面凭空摇摇晃晃的飘下来了一副字帖，上面的字体却全部都是古怪无比的蝌蚪文字，那便是传说当中的天书文字，必须要龙虎山秘藏的《字典》才能看懂。


    
不过付道士大剌剌的拿着这字帖，抠了抠鼻孔，一屁股就坐在了祭台上面，便闭上了眼睛用手指去摸那天书文字，隔了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熟悉的奸笑：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林德等人也是关注着付道士这边的法事，一等结束了以后便过来询问结果，付道士便很干脆的道：


    
“现在部族里面的精锐能够有多少人？”


    
林德转头望了一眼斡离，斡离很干脆的道：


    
“若是精锐的话，那么只有不到千人。”


    
付道士道：


    
“西面有一个叫做矢火的部落，这个部落心怀叵测，一旦我们部族空虚，就一定会来袭击，所以先剿灭了他们，并且必须要在五天之内。”


    
旁边的赤必黎却是皱眉道：


    
“矢火部落一直对我们还是比较恭顺的，和我们一直都有贸易，并且他们也是五千多人的大部落，旁边的赞多部落也和他们是姻亲，若我们和他们开战的话，未必能稳操胜券，并且战争后的余波都会旷日持久。”


    
狼突却是冷笑道：


    
“那帮软蛋，我带五百人去就能杀个凿穿！”


    
狼突在说话的时候，就会龇出错乱的牙齿，森然而残忍，显然是支持一战的，斡离也站出来发表自己的意见道：


    
“若是要对矢火部落一战，我是反对的，但是，若这件事情关系到了林公子的安危，那么就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了，而是怎么想办法打好的问题！”


    
林德此时也根本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淡淡地道：


    
“斡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依照林德此时在部族当中的威望，自然是一言九鼎能够压住其余人的声音！付道士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道：


    
“说得没错，这是主人的事情，那么也就是我们大家的事情了。”


    
说完付道士奸笑着看了懒洋洋的趴伏在远处的蓝公子一眼：


    
“你说是吧？小蓝？”


    
蓝公子的尾巴无聊的甩了甩，但大脑袋还是点了点，似它这种具有天妖血脉的妖怪，天生就有感应哪些事情不能做，哪些事情能做，比如屠戮人类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情，就是绝对不肯的。


    
三里部当中的人供着它好吃好喝的，几乎是千依百顺，这厮则是隔一段时间就去驱赶几十百来头野马回来，表示哥不是在这里白吃白喝的，大家是等价交换。


    
因此要请它出去打仗帮忙，那则是想都不要想。不过，有一桩好处就是，这豹子却是很懒，成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要么就是要人侍候梳毛抠下巴，活生生的一个宅男，哦，应该是宅豹……


    
结果前些日子，有两个部族联起手来，一个部族引诱三里部的人前去攻击，将他们的主力拖住，另外一个部族却是乘势卷动了数千骑，要直捣三里部的老窝，而三里部的人确实也中了计，老窝空虚。


    
然而，就在这帮人冲进来开始杀人放火的时候，却是将一个给蓝公子端煮羊奶的使女砍翻了……面对这种自己竟然不能及时享用下午茶的恶劣情况，蓝公子毫不犹豫的就怒吼了一声扑了出去！！


    
事实上，哪怕是天妖血脉的大妖怪，也不可能是什么千人敌万人敌，就算是，蓝公子也绝对不敢真的去咬死一千个人一万个人的！那样的杀孽简直就是自己找死，天劫不收拾，自然也会惊动神通修士前来剿杀。


    
但是！蓝公子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留守三里部的人，好歹也有四五百人。蓝公子的天妖威严气息一散发，前来突袭的那群牧民还无所谓，它们胯下的马匹就直接炸了窝！乱蹦乱跳怎么也驯服不了，混乱成一大片。


    
而三里部当中的这些马匹好歹也是和蓝公子接触了几个月，虽然见到这厮还是战战兢兢的，胆小的还要夹着尾巴流尿，不过至少是朝夕相处熟悉了不少，不至于混乱而不堪驱策。


    
因此局面一下子就大变了，来袭的敌人混乱在了营帐当中，更是惊恐于眼前那只会在噩梦当中出现的庞然妖兽，甚至有不少人立即就跳下马来跪地惶恐大哭大叫“山神爷爷”的，士气瞬间大沮！


    
而留守三里部的族人则是见到“圣兽”出手，士气几乎是猛增到MAX！立即就组织起来了强势无比的抵抗，其实那都不叫抵抗了，三四百号装备精良的骑手组织了起来，士气高昂。面对一团混乱，要想战斗则只能放弃坐骑的千余人，那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正因为有这一战，所以此时三里部当中的人见到这位架子大得惊人的“山神爷爷”居然点头肯去帮忙，那自然是大喜过望，这一战本来就是以有心战无心，而三里部的武器和战士都强出对方一筹，已经是至少七成胜算！


    
而蓝公子肯去的话，根本不需要它的爪牙，只是在破阵的时候冲在前面，干扰掉对方的坐骑引发混乱，那便有马战无马已经足够，便可稳操必胜！甚至蓝公子只需要在阵前亮相，表明他老人家的立场，对敌人的士气打击都十分惊人，胜算都可以提升一两层！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三天之内，拓跋三里部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西吞赤火部，南逐赞多部族，将那好战并且能战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以至于附近的部族都是“闻凶名而远遁”。


    
第四日，拓跋三里部派出了八百精锐人马，携带上了足够的食物，消失在了茫茫的原野上，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邋遢的付道士，还有那头懒散庞大的水蓝色巨豹……


    
※※※


    
风声呼啸，林封谨感觉自己的口鼻里面都开始灌满了风，而之前却没有这种征兆，这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头腾蛇之魂已经开始再次渐渐的进入了虚体化的境界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漏风”的现象。


    
“若是再能多坚持二十秒，不！十秒，我就可以去到方壶山顶部的边缘啊！！”林封谨咬牙切齿的道！！

第099章 传国玉玺！


    
要知道，方壶岩的边缘虽然险恶，但林封谨此时可以说已经是来到其最顶层，距离龙脉所在的龙居宫也就只是三五里的距离，能够到达那里，领先于六趾组织和阴阳家的那些人就不只是几十里路，而很可能是几十次生与死的凶险！争取到的时间很可能几个时辰甚至是数天。


    
当然，最重要的是，再多十秒，林封谨就可以抵达方壶岩的顶部，避免掉下去摔成一团烂泥的下场。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呢？”林封谨本来就是那种临大事反而有急智的人，此时时间紧迫，他的脑子似乎转动的速度也是加快了许多倍！看着清晰的方壶岩的边缘，似乎伸手都可以触摸到。林封谨越发觉得有什么地方很是不符合常理，忽的恍然大悟！！


    
“是了！若说这是个陷阱的话，那么耶逊烈和耶难这两个王八蛋做得也太过火了些吧，非要等到弄到这样差之毫厘的地步？又不是在做苦肉计，难道有必要弄到这么一步吗？”


    
林封谨的推理不能说是没有道理的。耶逊烈和耶难这两个人一个是末代的帝王，一个是大祭司，估计做一场祭祀用的人牲都是几百条，若说他们两人会有什么仁慈之心，那就是屁话。


    
林封谨既然拿出来的妖石不合规格，那么很简单，耶逊烈和耶难就一定会布置一个死局给他走！


    
诚然，林封谨现在面对的也是死局，但是这个死局来的时间未免也是太晚了点，若是林封谨有几分神通，或者这腾蛇之魂飞得快了一些，搞不好这个死局就弄巧成拙成了活局了。


    
这就像是那些拿老婆来色诱嫖客仙人跳的人，重点是抓住了在床上的好戏敲诈，绝对不会真的想让老婆被人干。


    
又仿佛是在战争当中施展计谋，要拿统帅来诱敌深入，结果让敌人都一直冲到了统帅面前几乎要近身了是一个道理，万一有什么流矢之类的命中，那就不叫诱敌深入了，那叫玩脱了！


    
一国之力的倾尽全力，十万人的营造，几百人的殚精聚智，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大纰漏？


    
事实上，这腾蛇之魂截止到目前为之，已经在空中飞翔了整整接近二十分钟，实际上，当它起飞三十秒以后，达到的高度就可以摔死任何人了，好，就算为了稳妥起见，那么再飞三十秒，这陷阱便已经可以说百分百完美，没道理竟是都已经飞入了核心区域才发动啊，那时候冒的风险就很大很大了。


    
“那么……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变数，最大的可能，就在于出现了一些连耶逊烈和耶难这两个家伙也没有考虑到的情况，是了，一定是因为腾蛇在飞行的过程中遭受到了攻击，并且是遭受到了直接断掉一半肢体的重创上！！”林封谨的心中立即就做出了这样的判定！！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假设，五德书院那群混蛋实际上是做了一件好事呢？他们全力一击，重创了这头腾蛇之魂，其实却是便宜了我？”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那就是说，没有了半截身躯的腾蛇之魂，反而可以飞得更远一些？唔，这倒也不难理解，就像是一列火车，在携带的燃料固定的情况下，只要火车头不受损，那么拖拽着一千吨货物走的最大路程，肯定比拖拽着两千吨货物的时候要大得多……原来这腾蛇之魂的身躯，对它来说只是拖累？！！！”


    
“我的生机，就在这里！！！”林封谨眼中陡然发出了亮光。这时候，腾蛇之魂已经不是一味的在往上飞了，而是在云气当中蜿蜒行进，林封谨三下五除二的爬到了其头部位置，感觉着腾蛇之魂的身躯已经是越来越稀薄，越来越开始向着虚体转化，他再不迟疑，深深吸气，然后将心中的恐惧，愤怒，执拗，桀骜沸腾了起来，大声咆哮而出！！！


    
“肺神炮！！”


    
浩荡的音波从林封谨的口中发了出来，呈扇形轰击在了腾蛇之魂的中端躯体上，若此时腾蛇之魂还处于完全的实体状态，那么林封谨的这一击估计效果不大，但现在它自己都是处于大概实体只剩余下来了两三成的状态下，并且还是从内向外的袭击，立即就见到碎掉的鳞片和躯体轰然飞射而出。


    
紧接着，本来就只剩余下来了大半残缺躯体的腾蛇之魂就再次解体，从七寸往下的位置都脱落掉了，只有一个蛇头诡异的在空中继续飘行之，林封谨深深的呼吸，成败就在此一举，生死攸关的局面，无论是谁也淡定不下来啊。


    
“五，四，三，二，一……！！”林封谨闭着眼睛开始倒数，心情真的是仿佛若待决的死囚一样：“成功了！！倘若是按照之前的进入虚体化的速度的话，我现在已经惨叫着摔到了下面的虚空里面去！可是现在腾蛇依然在飞，那就证明我的推断没有错误。”


    
此时眼前景物若飞，迅速掠过，林封谨用力捏了捏手上的抓握处，虽然异常绵软，不过看起来再撑个三四十秒是没问题的，此时这腾蛇之魂已经进入到了方壶山顶层的空中，距离地面也就是七八丈，普通人跌下去的话肯定是活不了，但依照林封谨现在的体质和身手，那么顶多也就是受点伤而已。


    
“要不要直接跳下去了？”林封谨心中迟疑了一下。他此时实在是不想再在空中呆了，万一耶逊烈和耶难这两个贱人还安排有什么后手，比如说当腾蛇之魂彻底虚化的时候就来个爆炸……他就是欲哭无泪了。


    
※※※


    
与此同时，先前袭击林封谨的那一批人却是围在了一处青玉也似的岩壁前面，可以见到，那岩壁上写满了上古的文字，玄奥无比。


    
而这些人都是双眉紧皱，其中一人大袖飘飘，排众而出道：


    
“只怕不妙！我先前占了一课，竟然天机紊乱，出现了变数，那小子很可能没有死，我们的应对措施还很不足啊！”


    
另外一名主事人却是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那却是一只关闭的朱红小匣子，看这精悍男子拿着这盒子的模样，当真是毕恭毕敬，几乎是在面对着君王一般。


    
接着，他竟然跪倒在这盒子面前，毕恭毕敬的三跪九叩，然后从中内取出了一枚玉玺！！！


    
这玉玺方圆四寸，上携五龙交纽，旁缺一角，以黄金镶补，下有八个字的篆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十六个字旁边人看了，几乎都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这便是故大卫国的重宝，君王权利的象征，传国玉玺！！！


    
虽然已经亡国多年，但这传国玉玺依然可以小幅度的镇压龙气，毫无滞涩，为什么？因为这玉玺，便是由和氏璧雕成，从始皇帝传递下来的神物，已经历经多个朝代！


    
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


    
这玉玺拿到当今五国当中任何一个君王那里去，献玺者立即就可以任三品高官，子孙后代都是富贵不绝！


    
拥有这传国玉玺庇护，便就是这群神秘六趾组织和五德书院中人能够施展神通的原因。这名主事人仔细的查看了一下玉玺以后，目光如电的环顾四周，冷冷地道：


    
“天机已变，先前你们联手施展赤霄斩又很是消耗了一番，国玺当中的浩荡国运之气只剩余下来了一小半，而现在龙脉依然未现，我们还要依靠国玺庇护，所以从现在起，没有我的点头，你们就不要施展神通了。”


    
※※※


    
此时林封谨的困境稍解，他也有余暇往下方望去，便发觉这方壶山的顶层地势颇为平缓，几乎可以说都是平原地带，只是在中央的地方微微隆起，出现了一座朱红色的宫室群建筑，除此之外，在这平原上面，栽种着大量的树木，比树丛高一些，一团一团的生长着，不过枝条若仙人掌一般的肉嘟嘟的，叶片却是若榆，柳一般的细碎。


    
这些树木的色泽却是有金色，有红色，有紫色，便在这平原上结成了五色缤纷的一块一块，十分壮美。


    
林封谨读古书曾经见到过，天龙的居处有树名为珊木，乃是被上古神灵血脉所感染后生长出来的，“殊有异色”。看上去就若海底的珊瑚树那样缤纷绚烂，这玩意儿只在化石当中出现，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活生生的样品。看起来就有一种蛮荒而神圣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的重臣上朝的时候，都是崇尚“金”“紫”“赤”的颜色，以为高贵，便是受到了古书上记载的这轶闻影响。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林封谨的生人气息被感觉到了，下方的珊木树林当中，忽的传来了一阵阵的骚动，就像是有风吹过似的，然后，竟是有幽怨的哭声传来。

第100章 鬼神夜哭


    
林封谨心中骇然，这里竟然还有人活着？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此时他已经是决计不敢小看了耶逊烈和耶难这对君臣，这两个人都是阴狠毒辣的人物，心中估计还有一种即将亡国的戾气！这种人外加还能够调动十万人丁，倾国之力做出来的东西，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也不为过！


    
但就在林封谨多考虑了一下的这个时候，那幽怨的哭声竟是一下子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似尖针那样深深的刺入到了耳膜里面，浑身上下都为之酸麻。


    
紧接着又过了数秒，那幽怨哭声更是再次被放大，林封谨立即就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一种被狠狠搅拌的感觉，他眼前一黑，剧痛当中几乎是松开了手，牙齿什么的都咬得可以说是格格作响，好在凭着意志力苦苦坚持了下来，半天才缓过了劲。


    
幸运的是，林封谨此时乃是在飞行当中，已经是被腾蛇之魂带着飞离了这个区域，可是林封谨在本能当中，依然感觉到那片树林当中竟是又出现了十分狂烈的无形威胁，更是对准自己直飞了过来。


    
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林封谨可以放缓时间的好处来，使得很多关键的时候，他都可以比其他人多了好几倍的从容应对，运筹帷幄的时间！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林封谨一咬牙，掏出了那一把半损毁的狗腿刀，对准自己感应到的威胁方向狠狠抛掷了过去！


    
林封谨的这把狗腿刀可以说已经是凡铁的巅峰作品，说是无坚不摧也是没有吹牛，可是，在飞出了四五丈撞上了那无形的威胁的时候，竟是很干净利落的炸裂成了一蓬碎屑，笼罩住了方圆一两丈的区域，就仿佛是凭空生出了一团黑雾！！


    
这无形的威胁打到了狗腿刀上面，都是如此威力，打在了人身上的话，那还了得？？


    
不过也亏得了林封谨这一掷，迟滞住了那无形力量的袭击势头，腾蛇之魂得以带着他越飞越远，总算是幸免于难，林封谨这时候才从体内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当中缓过劲来，拿一只手抹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的道：


    
“这……这难道是传说当中的鬼神夜哭？老天！耶逊烈和耶难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搞了出来！！倾国之力，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鬼神夜哭这种事情，最早被记载在了古书：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篇当中。


    
据书上的记载，仓颉造字的时候，天雨大粟，神鬼夜哭，龙蛇亦潜藏！


    
仓颉这个人本来是叫做复姓侯冈，名颉，身份是轩辕黄帝左史官。他仰观天象，俯察万物，首创了“鸟迹书”，便是人类的文字，震惊尘寰，堪称人文始祖。黄帝感他功绩过人，乃赐以“仓”（仓）姓，意为君上一人，人下一君。其地位也只在三皇五帝之下而已，打个比方来说，就类似于前些日子被北高丽国的金某某干掉的姨夫的地位。


    
根据古书记载来看，文字这种可以将文明一代一代相传下去的东西，对人类来说确确实实是十分重要的。所以苍天有感，奖励大粟落若雨，神鬼惶恐在夜间哭泣，而龙蛇则是都不敢冒犯人类潜藏了起来。


    
而林封谨此时遭遇了这“鬼神夜哭”的威力以后，这才明白，很可能史书上记载的鬼神夜哭并不是因为它们悲哀，而是愤怒的拿出了自己最强的攻击手段！


    
这个时候，带着林封谨飞行的腾蛇之魂已经一个盘旋，开始往正中央的宫室群建筑飞了过去，那里应该就是传说当中的龙居宫了。刚刚领教了鬼神夜哭威力的林封谨，此时早就打消了提前跳下去的念头——开什么玩笑，这种地方根本就不是自己这种小鱼小虾应该来的！


    
何况此地龙气浓郁无比，什么神通之类的都也会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能够有本事在这里活下来的，只怕只有国师级别的巨巨，还有将知行合一这门奇妙神通修炼到了极致的王阳明！并且林封谨相信，就算是他们前来，一样会生出举步维艰的感觉，绝对不会有多轻松。


    
但无论林封谨有多么的不情愿，他的双手终于抓不住腾蛇之魂的身体了，这虚化的程度估计都已经降低到了极致，因此他只能无可奈何的松开了手，往下面落了下去。


    
在林封谨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头脑微微晕眩了一下，下降的速度也是仿佛被“托”了一下，减缓了一些，然后才着地，他当时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心思都是在即将落地的瞬间。


    
好在落地的地方距离龙居宫大概也就只有一里左右，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从空中落下来了以后，便已经是十分接近龙居宫外的广场了，大概也就只有四五十米，那广场貌似乃是用洁白若玉的汉白玉石铺成，上面空无一物，只有令人敬畏的浩渺和空旷，虽然那里未必就没有什么凶险，却是一目了然，总好过在树丛当中一无所知。


    
林封谨从空中落下以后，努力调节着身体的重心，一着地立即就朝着旁边猛烈的翻滚了出去，进而成功的卸掉了下落的冲击力，当他的手掌按到了地面的时候，都是情不自禁的一愣，原来这里的土壤已经截然不同，手指上面的触感都是温热而富有弹性的，摸起来既像是橡胶，又仿佛是触碰到了裸露的肌肤上面。


    
等到林封谨恢复了平衡站起身来，竟是发觉了自己在上面的时候还好，一落入到了珊木从当中以后，视线都被完全的遮挡住了，完全不辨东南西北。恐怖的是，不远处又传来了诡异无比的沙沙声音，林封谨可是记得十分清楚，那就是鬼神夜哭即将发动的征兆。


    
而这个时候，那些金色，紫色的珊木上的小小“叶子”居然也仿佛纷纷开始张开！林封谨一看，更是魂飞魄散，那玩意儿哪里是什么叶子？分明就是密密麻麻趴伏在枝条上面的细小生物，这些玩意儿若虫，若蛾，若豸，若蝠，名字应该是叫做“虌”的东西，这玩意儿有多难缠，从古人所著的《难经》当中就看得出来了。


    
《难》经当中，将之前林封谨遇到过的感染“九虫”的疾病列在丙卷当中，而将感染“虌”的疾病列在了甲卷当中，人们所熟知道的“疯狗病”也只是列入在乙卷当中！


    
而甲卷当中被列入的疾病都是标明的是绝症，无药可治，甚至给出的建议是速焚之！意思就是完全救不了，并且见到了以后无论死活，马上烧掉，否则的话，会害死更多的人！！


    
无论是谁，见到了这种情况都绝对会惊恐无比，林封谨也是一样不例外，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在面对无法对抗的东西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畏惧，不恐慌？立即就要对着记忆当中的广场方向窜出。


    
可是，就在林封谨即将跃出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强行将自己的飞跃之势给收了回去，是的，因为他发觉自己选择的方向上，那些“珊木”的高度和繁茂程度分明就没有背后的好！！


    
珊木这种东西，是天龙所居的地方的特有产物，可以说是“逐龙气而生”的，龙气对它来说，就仿佛是阳光肥料！那自然就不难理解，越是靠近龙居宫的珊木，便生长得越好！


    
所以林封谨的背后，才应该是龙居宫的正确方向！！但是他的感官指引出来的方向却分明是要往生长得矮小一些的珊木处逃。本能揭示出来的逃命方向和智慧展示出来的逃走方向截然不同，林封谨顿时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当中。


    
“对了！！我刚刚从腾蛇之魂上面落下来的时候，似乎觉得头脑微微晕眩了一下，下降的速度也是仿佛被‘托’了一下，应该是冲破了什么东西，难道说，那腾蛇之魂周围还有一层保护层？”


    
一念及此，林封谨果断放弃了本能的驱使，转身就对准了生长得繁茂的珊木处疾奔而去。


    
——因为林封谨始终坚信一件事：自己的感官和本能可以被蒙蔽，但是推理出来的真相，却绝对没有办法作伪！倘若说几百上千年之前的古人都可以考虑得如此之细，竟然推断得到自己可以通过草木的茂盛来推理判定逃走的方向，进而伪装出相关的假象，那么林封谨就真心实意的认了。


    
他自己都是工于心计的人，当然知道要在几百年前就可以做出如此变态的恐怖谋划是何等的变态，一个人能够栽倒在这样的谋算之下，真的，便是死了也当瞑目……


    
此时的林封谨刚刚才目睹了自己的狗腿刀是如何在鬼神夜哭面前直接被分解的，并且绝对不认为自己的身体可以彪悍到了狗腿刀同样结实的地步。所以他逃走的速度可以说是不要太快。

第101章 还是中招


    
尽管后方充满危险，迫在眉睫，好在林封谨在短距离的突进当中，依靠狩人之术的秘法可以说突进速度是十分惊人，在地上翻滚的时候，腰，肩，肘，拳几个部位都在使力，可以说纵跃之下就从树丛的间隙穿梭了过去，身后甚至带起了一连串的幻影。


    
然后便扑出了那噩梦一般的珊木从当中，以鱼跃入水的方式扑入到了那龙居宫外的汉白玉广场上，连续在地上几个翻滚之后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此时林封谨背后，已经是追逐来了一群雾蒙蒙的东西，正是苏醒的虌虫，不过，当它们刚刚靠近到那汉白玉广场上面的时候，便立即掉头折了回去。


    
而象征鬼神夜哭的那密集沙沙声也在汉白玉广场的边缘戛然而止，林封谨回头望去，却只见到雾霭茫茫，珊木从依旧美轮美奂，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的凶险。只是林封谨脊背上面的冷汗却是一滴一滴的淌落了下来，因为那密集的沙沙声根本就没有远去，而是死死的停留在了汉白玉广场的边缘！！


    
林封谨实际上也是很好奇，能够发出鬼神夜哭这种恐怖攻击方式的本体怪物是什么。


    
因为仓颉时候的所谓鬼神绝对不是现在意义上的“阴魂鬼怪”和“土地城隍”这种神灵，根据当时佛经上的记载，鬼神的全称应该是牛鬼蛇神——听起来很耳熟是不是？


    
所谓的牛鬼乃是一种代称，其实是形容很强的妖怪，就类似于“猛将”的称谓，而牛鬼当中代表则是牛头阿傍。而蛇神同样是大妖怪，具体一点来说，代表人物就是佛经上天龙八部之一的大蟒神摩侯罗伽。


    
这两大怪物都早就被遗弃在了时间的长河里面，莫非在这自成天地的地方，还有留存？


    
※※※


    
一踏上汉白玉广场，林封谨立即就发觉，自己身上的妖命气运不自觉的就蒸腾而出，在头顶上，身周，往复盘旋，更明显的就是识海里面的那一颗卵，居然也是开始微微的震荡，仿佛有所感应。


    
忽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当中，有一个生硬而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原来，是妖命者，你要是，能活着到达龙居宫，若那时候，遇到了问题，的话，可以回来，找我们。”


    
林封谨大喜，他最怕是没得谈，一上就要打要死的局面，这怪物既然表示出来了可以沟通的意思，那么无论它是陷阱还是真心，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林封谨都有把握从其身上捞到足够多的情报，他立即大叫道：


    
“我怎么找你们？”


    
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动静可以响应林封谨的大叫。林封谨惋惜的叹了口气：遇到了最难缠的对手了，这些家伙都是直接开盘，你必须就按照着他们的章程，他们安排的步骤来赌，否则的话就出局。


    
偏偏林封谨为了自己的小命，却也不能不入彀，不得不入彀，因为无论是他掌握的情报，还是他掌握的资源，都是实在匮乏至极。他绝对没有办法错过这样的示好。为了自己的小命能多几分安全系数，面前便是毒药，林封谨也只能采取饮鸩止渴的方式！！


    
时间紧迫，他立即就要站起来往龙居宫处走了过去，但刚刚准备起步的时候，林封谨额头上面的冷汗便立即流淌了下来，因为他猛然发觉，这汉白玉广场上貌似是浑然一体，其实却是由无数个一平方米的方形精美玉板组合出来的，只是相互之间的间隔十分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而自己先前扑上汉白玉广场的时候，却已经将三块玉板压得微微凹陷了下去半寸！自己若是再乱走的话，那么一旦触发了机关的话，后果则很可能极其惊人。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仔细的观察那玉板起来，顿时就发觉上面略有浮凸，侧着身体去看的话，那么就会发觉雕刻的都是十分狰狞的怪兽形象，不过这怪兽林封谨并不陌生，便是龙生的九子的图案。恰好吞噬的那头霸下也是有相关的记忆，他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声道：


    
“这个貌似我有一点印象，龙生九子对应的是九宫，这是河图洛书当中有阐明的，这个阵势的名字，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河洛九宫龙行阵！”


    
就在林封谨说出“河洛九宫龙行阵”这七个字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不远处的珊木从当中传来了一阵几不可闻的嗤笑，心中顿时明了。果然这阵势背后还有玄机。


    
事实上，那能发出鬼神夜哭的怪物在试探林封谨，林封谨难道就是个省油的灯？林封谨敢于和他们交流，本来就是一种极大的冒险！并且主动权是放在了林封谨的手上。


    
对于这怪物来说，林封谨是唯一的选择，但是林封谨的选择还有很多，比如继续往里面突入，未必就一定会死，要是转身就走，那么这怪物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林封谨故意大声说出来阵势的名字，其实就是在表示自己并非是个草包，没有人帮忙一样可能到达龙居宫，而那怪物的嗤笑却其实已经是示好的表现——哪怕是针对食用价值来说，林封谨死在了这广场上对它有什么好处？也陡然是白白腐烂而已，只有活着的林封谨才有用处！


    
林封谨听了这怪物的示好之后，却是再次仔细的观察了起来，不过依然没有什么新的心得，他也是心思灵动，忽然伸出手指去摸了一下脚下的那玉板，却是感觉到了微微的温暖。


    
然后林封谨又伸手去轻轻触碰旁边的玉板，却是发觉有的玉板却是寒气沁人！！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判定这广场其实是《河洛九宫龙行阵》并没有错，只是建筑这里的时候，还额外多加上了一重禁制，所以这广场的真正名字，应该是阴阳河洛九宫龙行阵！！！


    
有的时候，多一字减一字往往都会产生天壤之别的后果。比如会开船的人，多半就不会开飞船，喜欢吃豆腐的人，未必就喜欢吃臭豆腐，喜欢喝水的人未必就喜欢喝凉水……好在林封谨面对的这阵势不是这样，河洛九宫龙行阵加上阴阳两个字以后，只是破阵的算法要繁杂好几倍，要说将林封谨就此卡住，那还是不会的。


    
一番紧张的计算以后，林封谨很干脆的迈出了第一步，他之前可以说已经踏错了三个格子，按照九宫阵法的常规，只要累计踏错九次，那么就会被判定出局。这阴阳河洛九宫龙行阵当中虽然不敢肯定一定会按照这种惩罚措施来执行，但估计变化也不是很大，而出局的意思……估计大家都懂吧。


    
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林封谨发觉踩踏到的玉板并没有下沉，心中顿时一喜！这就说明自己的计算并没有错，见到了林封谨这一步迈出去之后踩在了正确的方位上，珊木从当中也是沙沙的一响，看起来那怪物实际上也是极其关注这边的动向。


    
万事开头难，等到林封谨渐渐的对阵法更加熟悉了以后，他前行的速度也是迅速增加，绕是如此，耗费了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林封谨终于跨越了这一座广场，到达了龙居宫的门口。


    
林封谨此时忙于破阵，就连自己都还没有发觉，他停留在这广场上面破阵的时候，可以说是极其消耗脑力，所以呼吸都急促了许多，因此竟是无可避免的要吸入大量的游离出来的龙气。


    
准确的来说，因为这条龙脉实在是浩瀚无比，所以到了这么近的地方，林封谨吸入的已经可以说是真龙之气。直接的来说，那就是龙脉衍生出来的精气，格外浓烈，当然也是格外的邪异。


    
这气息对于命格紫薇的人，或者说是有皇族血脉的人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是大补之物，但是对于其余的人来说，却是十分恐怖的剧毒！因为龙性就好淫，擅长与万物交合。前面就提过，龙生九子，就是龙和九种不同的生物杂交生出来的后代。


    
真龙之气同样也是如此，一旦你没有办法将其吸纳炼化，那么它就要反过来吸纳炼化你！进而就发挥龙性的特质，遇到什么就和什么结合，演变出来极其诡异邪恶强大的东西。


    
所以盗墓贼是绝对不会去盗窃本朝的陵墓的，那不仅仅是因为一旦被抓到就是全家老小邻居朋友全部都要被押上刑场活生生凌迟的下场，更是因为当朝的龙气还没有散尽，一旦掘入帝陵，那里面残余的真龙之气吸入就死，并且死得苦不堪言。


    
最常见的情况，便肺部被龙气侵蚀，一下子就发生类似于癌症似的突变，然后肺脏有了自己的生命，长出来三四条手臂似癞蛤蟆和章鱼的合体扯开胸腔血淋淋的爬出来，顺带开开心心的唱着征服，还要撕掉你的胳膊当成零食……

第102章 强势突入


    
当然，最不常见的情况是，大脑被龙气侵蚀，整个人就觉得很不舒服，恨不得拿块石头朝脑袋上砸，最后整个人舒坦了，却是会惊秫的发觉自己从裂开的颅骨里面爬了出来！原来龙气已经和大脑异变结合成了魔物……正常的身体却成了负担。


    
有一句话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林封谨尽管是心机城府都是上上选，但在这耶逊烈和耶难外加古西秦工匠联手的智慧面前，终究也是被算计到了。


    
这也是极正常的，林封谨距离龙居宫只有四五十丈的距离，算算他遭受到了多少凶险？


    
鬼神夜哭，虌虫阵，感知误导，阴阳河洛九宫龙行阵，还有真龙精气……！他能够撑到这最后才中招，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此时，那吸入的真龙之气已经开始在他的身体里面开始聚集，盘旋，浓缩……而林封谨却还是茫然不知，抬起了头来看着前方。


    
而这也是设计机关的人的阴险之处，就算是有人知道空中有着游离的真龙精气，那么这个人应对的方法就只能是屏气，可是接下来的一关，则是极其耗费脑力心力的阴阳河洛九宫龙行阵，一面闭气，一面还要强行计算，并且这阴阳河洛九宫龙行阵还每隔九天就要变化一次，哪怕是布置这阵势的人，破阵也是需要一个时辰！！


    
屏住呼吸至少一个时辰，同时在这种窒息的环境当中，居然还要进行高强度的心算！要想不算错的难度可想而知！！


    
当然，也不是没有规避掉真龙之气的办法，乃是用一种精心调配的油膏抹在全身上，叫做禁龙膏。不过这油膏的配方几乎都已经失传了，并且配置的代价也是不菲，涂抹了以后还有副作用，至少在当时弄这个机关的时候，古西秦国都是没有找到这个配方的。


    
※※※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此时在林封谨的眼前，龙居宫的大门已然再望，虽然紧紧的关闭着。


    
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看到了熟悉的腾蛇之魂此时已经完全的生长了出来，不过却是呈现出来了完全虚化的状态，就这么半透明的盘旋在了旁边的华表柱上面。


    
这华表柱却是通体都是漆黑的，似是用大理石雕成，高达五六丈，其底座通常呈莲花形状，柱子上面的纹饰有流云纹；上端横插一云板，称为诽谤木，石柱顶上有一承露盘，呈圆形，因此对应天圆地方。上面散发出来了一阵一阵的阴寒气息。


    
“腾蛇之魂的飞行目的地应该就是这里了。”林封谨松了一口长气，那华表显然就是给腾蛇之魂补充恢复用的，从当时只剩余下来了个脑袋的腾蛇之魂恢复如初就可以看得出来。


    
此时林封谨距离龙居宫的大门也就是两三丈而已，不过他依然老老实实的计算步数，走到了龙居宫的阶梯前，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前面没有任何的机关以后，这才拾级而上，走了上去。


    
然后林封谨就笑了，龙居宫的大门有着典型的古西秦风格，那就是大而不高，朱红色宫墙貌似连一丈都没有，却是显得尊严华贵，来到这里的人可以说很轻易的就能够攀援过去，像是九渊门下弟子估计一跃能过的都不在少数。


    
但是跃过去以后呢？林封谨不知道结局是怎样的，不过他绝对不打算去尝试一下。


    
龙居宫紧闭的大门上，镶嵌着一片片的金叶子，看起来极是富丽堂皇，甚至还有鎏金的门环，门环上有一个赤目瞪睛的兽头。若是按照正常的礼节和章程，要想进去的话，那么最有礼貌的方法就是走上去，拿起门环叩响门扉。


    
而门环旁边更是镌有大字：


    
非我西秦子孙者，违之叩门则死。


    
门内十丈内只许一人站立，违之叩门则死。


    
擅用神通者，违之则死！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了眼睛，若自己猜得没错的话，那发出鬼神夜哭的怪物，便算准自己通不过这里打不开这一扇大门，要自己回去找它。但林封谨既然得到了这提醒，当然就知道了耶逊烈和耶难这两人在这里设下来了又一道考验。


    
至于考验的内容是什么，猜也猜得出来。


    
来的人能通过外面的艰难险阻，依靠的是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信物。


    
但是，背叛，拷问，都可以使信物易主。


    
所以，从腾蛇之魂上面跳下来的人，未必就是西秦王族的子孙。


    
这一道考验的内容，应该就是血缘！！来的人必须要证明自己是活生生的西秦王族的子孙，并且还是在没有受到胁迫，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否则的话，来的敌人倘若是将西秦王族的子孙杀掉取血，或者是在旁边进行胁迫，岂不是可以从容进入，将耶逊烈和耶难的一番心血化为流水？


    
林封谨的眼睛便落在了那门环上，然后又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看了看那两行大字，心中却是在反复权衡着利弊：是要回去找那能够发出鬼神夜哭的怪物？还是自己行险赌一把？


    
林封谨此时所依仗的，便是自己的妖星混淆天机的能力，当然，还有头发当中蕴藏的耶哥的精血！


    
耶逊烈和耶难两人设置在这里验证血缘的机关，总不是人来操控的，根据林封谨的推断，很可能也是类似于腾蛇之魂这种有一定智慧的死物傀儡。


    
因此，对于自己的妖星之力能够混淆这门中的考验，林封谨是绝不担心的，常言说得好，天命难违，这妖星之力连雷劫都可以想办法趋避，何况是这人造的机关？耶逊烈和耶难两人再怎么牛逼，总不能比天意还强悍。


    
但是，林封谨也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此时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却是忽然觉得脚下微微一震，然后就诡异的见到，天穹上竟是阴云密布，然后巨大的雷声响了起来，那映红乌云的光芒，居然是血红色的闪电！紧接着，空气仿佛都开始微微的挪动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这个是？？腾蛇泽龙舆的核心部，方壶山周围的法阵被攻破了？”


    
※※※


    
此时再将目光投注到方壶山周围。


    
三座奇峰呈品字形状，将方壶山拱卫在了中央。


    
这三座奇峰的名字分别是：天争峰，坐忘峰，潜归峰。


    
三峰之上各有强大无比的法阵，困住了前来腾蛇泽龙舆当中寻找龙脉的西戎，东夏，北齐人。


    
但是现在，这三峰的顶端，竟已经是焦黑一片，地面上更是出现了无数爆炸后遗留的坑洞，仿佛是被无数门榴弹炮狠狠的轰击过似的。三峰上的异阵都已经被彻底破去，被困在里面的人都已经鸿飞渺缈，不知所踪，不过从地上遗留下来的一具一具残缺焦黑尸骸上也可以看出，离开的人应该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此时抬头再看天空，便会发觉天空里面更是堆积满了浓密无比的厚实云层，尤其是以东面为甚，看起来就有一种东面的天穹向着西面倾斜的诡异感受，而在东面处，更是乌云密布，若有实际的聚集在了一起，然后血红色的闪电疯狂在那里盘旋闪耀，在被电光照亮的刹那，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黑洞，天空当中的云层便疯狂的向着里面倾泻了进去，似乎永远都没有办法填满。


    
天空当中的云气浓郁无比，相对的来说，地面上的雾霭就一扫而空，登高眺望的话，便能见到在极遥远的东南西北四角处，仿佛有四根巨柱在矗立着，那四根巨柱似犀足，似牛腿，一看起来仿佛都要永远矗立在天地之间似的，而上面更是布满了无数的花纹，全部都是人类与异时兽争斗，鲜血淋漓的景象，充满了原始，蛮荒，残忍的味道。


    
可是在这个时候，东面的那一根巨柱忽然晃了晃，发出了“嘎吱嘎吱”无奈的哀鸣声，缓缓的倾倒了下去，这一倒，天穹的倾斜程度便更加惊人！


    
腾蛇泽龙舆乃是倾尽古西秦数十代君王的积累，十万工匠，荟萃了古西秦国风水方士的心血铸成，要知道，当时古西秦国乃是天灾要断绝西秦王族的嫡脉，并不是人祸，所以当时国库的充盈可想而知，这样的倾国之力加上群英荟萃制造出来的巨型风水大局，自然是绝非等闲。


    
最奇妙的地方就是自成天地，可能在外界看来，腾蛇泽龙舆就是茫茫山脉当中的一个小谷，但是，身入其中，才知道这乃是另外一个世界！


    
但此时的景象，分明就是天地倾颓的末日景象！！原因很简单，其实说白了还是林封谨引发的，他启动了进入方壶山的途径，让腾蛇之魂带着自己飞向了龙居宫，其实也是给潜伏起来的阴阳家和六趾组织的人以提示，知道了入口的大致方位，相当于是省掉了国师血祭的环节。


    
所以，阴阳家的人干脆的就硬来！仗着有传国玉玺在手，便用最为激烈的方式来破阵！！

第103章 破坏


    
话说破坏总是要比建设容易得多，并且腾蛇泽龙舆的重点也不是杀伤，更不是防止被破坏，而是怎么孕育孵化出来新的龙脉，而阴阳家的人研究了腾蛇泽龙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弱点，便在传国玉玺的庇护下先炸毁了一处阵眼，让这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元气倾泻出去。


    
这一招真的是无比狠毒，要知道，腾蛇泽龙舆已经是自成天地，所以像是珊木树，虌，九虫，媸怪等等等怪物，几乎都是要依靠这元气才能够顺利生存下去，一旦元气彻底泄露殆尽的话，就相当于是釜底抽薪一般的，将这些具备可怕攻击力的怪物统统杀死！


    
接下来阴阳家又毁掉了支撑腾蛇泽龙舆的一根柱子，这四根柱子乃是被称为“擎天柱”，用来支撑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天地，依次来加速这小千世界崩溃的进程。


    
这样的话，元气的流逝就可以杀死掉腾蛇泽龙舆当中绝大部分活着的异怪，而擎天柱的被毁灭，则会让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大部分机械机关因为平衡和重力开始改变的原因而失效，这才能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龙居宫当中！


    
否则的话，若是依照林封谨在腾蛇之魂上面看到的恐怖情况，哪怕是两大国师级别的牛人要想硬闯方壶山突入，耗费的时间只怕是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了。


    
※※※


    
此时虽然说方壶山的上层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林封谨却怎么也压抑不下心中的惶恐与骚动，他虽然在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假象，这是这个鬼地方干扰了自己的感官导致的，可是怎么也是觉得心浮气躁淡定不下来。


    
而就在林封谨视野不及的地方，那擎住天空的四根巨柱之一轰然坍塌的时候，他面前的那一扇朱红色大门忽然“卡勒”的响了一声，上面竟然出现了一条细微到几乎看不到的裂纹！！


    
众所周知的是，那些古墓里面的壁画，随葬品之类的东西，往往在古墓没有被打开的时候，还是焕然一新，一旦接触到了外来的空气，就会迅速朽化。栩栩如生的美艳女尸，也是瞬间化为骷髅。


    
此时的这一扇朱红色大门也是如此，毕竟这大门已经历经千年，因为阵眼被炸毁，腾蛇泽龙舆内的元气涌出去的同时，外来的空气就难以避免的要进来，它此时便接触到了一点儿外来的空气，便已经开始出现了变化！！


    
林封谨见到了这种征兆，立即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机关一旦出现了变型之类的，那么里面埋藏的恶毒陷阱就很可能被自动触发啊！是要在这里等死，还是利用自己的妖命之力的混淆特质赌一把？这几乎是不用考虑的，至少后者也还有五成的把握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猛扑了上去，身上的淡紫色妖命气运已经化作了烟霭一般，飘飘渺渺的从大门的缝隙里面游走了进去，同时也包围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同时，他头上的烈之血气再次慢慢的褪去，向着右手集中。林封谨的右手一握住了那门环，门环上面的那个赤目瞪睛的兽头猛然张开了嘴，一口就咬在了他的掌心上！林封谨急忙将还原出来的耶哥的精血一五一十的集中在了伤口处，同时屏住了呼吸，随时准备应付任何异常状况的发生。


    
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终于摇晃了一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难听声音向着一左一右打开，这一扇门户，恐怕从被锁上以后，就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开启了，如今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不对！！！


    
林封谨的心，一下子就被狠狠的攥了一下，因为他发觉，大门开启了以后，里面竟然是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正在疯狂搅动着的黑暗！！！


    
然后，从那恐怖到几乎要沸腾的黑暗当中，陡然窜出了一个庞大的黑色头颅，这头颅上的触须，牙齿，鳞片，全部都是狰狞异常，一双小眼睛当中更是闪耀着幽深无比的光芒，看起来都和这整个世界都完全格格不入似的，那头颅都大得若火车头似的，满口的森森獠牙更是错乱异常，似乎就没有一个它撕碎不了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这头巨大的头颅一出现之后，似乎一下子就让时间都被凝固住了，就连林封谨的妖命之力也不例外，仿佛这一刻能够动弹的只有它！


    
这头颅一下子张开了喇叭状的巨口，弹射出来了五六根蛰肢，狠狠的疯狂咬噬了过来，速度更是无法形容的惊人，一瞬间便是漫天幻影，似乎整个大门前方数十丈内，全部都是这头怪物的啃噬影踪，这是上古的异怪叫做墨蜈！完全都不怕神通，更是具备看破幻象的强横实力！就连神农也曾经被其咬伤！


    
难怪得上面的警告说：门内十丈内只许一人站立，违之叩门则死。看这恶蛇的凶残程度，真的是来多少死多少！只怕是两大国师来了也难以幸免！


    
只是短短瞬间，这朱红色大门的前方就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从地面上那坚硬无比的水磨石砖，到有着精美雕花的门廊，再到结实无比的廊柱，几乎全部都是被扫荡了一番，这怪物似乎被困得太久，什么都在贪婪的啃噬，吞吃！！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便再次关闭，这头墨蜈当然不肯，它只是探出来了前半截的身躯，浑身上下的鳞甲都在哗啦哗啦的响动，无数条长腿在空中狠狠的扒拉着，但是，终究开始抵不住那大门的关闭之势，被重新锁了进去。


    
过了半晌，在旁边的残砖断瓦当中，一条人影艰难而吃力的将其扒拉开，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是林封谨，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满头满脸的灰，头上被撞破了一个大口子，脸颊上更是多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边缘伤口处血肉模糊翻卷似鱼唇，深达脸庞内部，舌头都能够伸到外面来，自然是血流满面。而林封谨的脸上却是无可奈何的苦笑，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幸运还是不幸……


    
很显然，林封谨没能够蒙混过关，被耶逊烈和耶难精心设计出来辨认自己血脉后裔的机关识破了，然而，幸运的是！他们安排出来的杀着，那一头远古墨蜈，却是中了林封谨的招！被他的妖命之力侵入了神识当中。


    
林封谨仓促当中，哪里知道这上古怪物最不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按理说蜈蚣怕雄黄，公鸡，但要是这变态反其道而行之怎么办？就像是大多数人都不吃鸡屁股，可是偏偏有的人就嗜其如命。


    
在这时候，林封谨也是有急智，立即就在那墨蜈的神识里面将自己催眠成它的排泄物，相信除了兔子之外，喜欢吃自己拉出来的东西生物真是不多。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林封谨被一头撞飞，侥幸的逃脱一命。


    
林封谨虽然受了不轻的伤势，但他也隐隐约约的觉察到了不对劲，所以匆匆包扎了一下止住了血，喝了两口水，便重新爬了起来，忽然觉得胸口一窒。


    
这一窒貌似简单，但若是林封谨内视的话，一定会脸色惨白！！


    
因为他截止到目前为之，吸入的空气当中的真龙之气，已经在他的体内凝聚成形，化作了带角的异蛇，蜿蜒身躯游动着，贪婪而饥渴的准备与他体内的器官结合，诞生出新的生命了。


    
可是，就在这真龙之气刚刚化形的时候，林封谨识海里面的那一颗只露出了五分之一的清晰的异卵，居然表面光芒连续闪耀，从上面衍生出来了一道黑色气息，高速诡异翻卷而至，缠住了那一条由真龙之气化形的异蛇前半段！居然捕猎也似的要将其狠狠的拖向那异卵！


    
与此同时，更诡异的是，林封谨背心当中的那颗红痣居然也浮现了出来，骤的激射出来了几百条笔直的黑色细线，也是狠狠的缠绕在了那真龙之气化形的异蛇后半段上，居然开始抢夺！！


    
两者貌似势均力敌，最后，那真龙之气化作的异蛇居然被活生生的撕成了两半，重新化作了真龙之气，迅速的就被吞噬掉了。那识海当中的异卵吞噬了这气息以后，外壳居然微微泛出了金色，而红痣则是没有什么反应，至少表面上没有。


    
这入体之后，连天下万物都畏之如虎的真龙精气！竟是被当成食物一般的被抢夺！！！


    
这种事情讲出去的话，完全都会被人当成笑话来听！！遗憾的是，林封谨此时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体内居然还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否则的话，以他的能力，不难推断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他起身之后，脸色阴沉的端详着那朱红大门，刚刚的经历真的是心有余悸。


    
“咦？那条裂缝似乎大了点？”

第104章 龙涡


    
林封谨正要凑上去看，猛然那朱红大门当中又是一声巨响，就仿佛是门的内侧被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撞了一下，这一撞后，门上的裂纹已经从肉眼几乎看不到，变成了一尺来长，足可以塞进去一把戒尺的巨大缝隙！！


    
紧接着，门内又是狠狠的一撞，巨响声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都要震得聋掉了！！！


    
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里面关着的那头墨蜈在作怪！


    
若是腾蛇泽龙舆正常的时候，这头墨蜈便是被关一万年也掀不起风浪，但现在元气急速的泄漏而出，擎天柱也被撞倒，一些封印机关自然也是松动了，它当然也有所感应，要疯狂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时候，已经可以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那一头墨蜈猛然喷射出来了大团大团的金色毒液，顿时烟雾四散，吱吱有声！然后它若眼镜蛇那样的昂起了头，再次竭尽全力的撞击了过来！


    
这一次，顿时触发了这一扇朱红色大门的最后反制措施——耶逊烈和耶难当然也考虑到了年久失修，封印松动，不要机关里面安置的妖物鬼怪逃了出来，在腾蛇泽龙舆里面修炼壮大，自己的子孙千辛万苦的进来，最后成了怪物的点心，这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所以，只要是利用了上古妖鬼的地方，往往都有反制的设置，一旦机关困不住这些上古妖鬼，便会发动最后的反制，与它们同归于尽。


    
这朱红色的大门最后反制被触发了以后，陡然就光芒万丈，竟是浮现出来了一株赤色叶片的巨树幻象！林封谨一看到后，立即就想起来了在《海内十洲记·带洲》中看到的一句话。


    
日出处有林木叶如桑。又有椹，树长者二千丈，大二千余围。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叶片赤，是以名为枫桑！！


    
“难怪得这龙居宫的大门如此强悍，竟然是用日出处才会生长的枫桑神木制成的！”


    
林封谨忍不住感慨道。


    
此时那墨蜈惊天动地的狠狠一撞，龙居宫的这大门虽然是枫桑神木制成，却是经不住内忧外患，咔嚓一声断裂了开来，但是，它表面浮现出来的枫桑神木的幻影，却是在吸聚了大量的龙气之后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熊熊火焰竟是燃烧着形成了叶子一般的形状。


    
神木凋零，火红的叶片纷落若雨，何等的凄厉，也是何等的脆弱。


    
但在这脆弱当中，一头十几丈长，浑身上下的黑色钢铁甲壳甚至都隐隐透出金色的巨大妖蜈，却是左冲右突，完全都没有办法脱离掉那烈火的包围，终究和这大门一起化为了灰烬。


    
在这燃烧的同时林封谨也观察到了门户的内部结构，这才知道，原来这枫桑神木做成的大门竟是有足足三层！根据威胁性来智能开启各层的机关。


    
第一层机关开启以后，大门也会打开，相当于是翻书翻开第一页一样，将会喷射出熔金毁铁的火焰覆盖住门前十丈距离。


    
第二层机关开启以后，大门打开喷射出来的是一发雷电流星，爆炸后三十丈内的所有东西都化为齑粉。


    
第三层机关，也是应对最高威胁的机关，便是放出这上古异怪。


    
只有触发第四层机关，才可以将整扇大门完整的打开，顺利进入。


    
为什么林封谨会触发最高威胁的机关？林封谨自己都只能苦笑，摇头，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当然，这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潜伏着许多的谜团也有很大的关联。


    
眼见得这一扇仿佛铜墙铁壁也似的朱红色宫门在眼前化为灰烬，林封谨仿佛放下了千钧重担，因为他知道，这一关一过，前面不说是一马平川，但是至少也应该不会有大的艰难险阻了。


    
他此时心事一去，这时候才加倍的感觉到疲惫和浑身上下的痛苦，不过还是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面一步步的挪，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都觉得自己的身体灼热了起来，体内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饥渴在驱动着自己，似乎前面有着无法形容的美味。


    
在满地的灰烬后面，是一条宽阔而幽长的走廊，虽然已经几百年都没有启用，却依然有一种华贵之气从中流露了出来，堪称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墙壁上面的画也是美轮美奂。


    
林封谨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当中回荡着，不时都还可以听到“咯吱咯吱”轻响，那是腾蛇泽龙舆中的元气流逝，外来的新鲜空气涌入后带来的副作用，恰好仿佛是大劫来临前的悲声。


    
继续往前走去，便是一座一座富丽堂皇的宫室，种种楼阁、台榭、廊庑、亭轩、门阙等建筑都是极尽端丽之美，唯恐咳嗽一声就会将它们瓷器一般的精巧击碎似的。而这些巧夺天工的作品，则是正在空气里面渐渐的腐朽，令人叹息。


    
这些宫室都是模仿了古西秦的王宫所建，一步步的走过去：


    
文华殿、文渊阁、上驷院、武英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斋宫、毓庆宫……里面却不再是宫女，太监，君王，而是一座一座还在运转的法阵，它们是负责让天下的龙气都汇聚起来的根本！


    
等走到了尽头，林封谨都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景象实在是无与伦比！！眼前竟是一片浩渺无比的漆黑星空，繁星点点，人置身于其中，当真感觉便是沧海一粟，无法形容的渺小。


    
这里显然也是运用了须弥芥子的方法来营建建筑，单论看龙居宫的外表，绝对想不到里面的空间如此伟烈！！


    
在这星空的照耀下，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至少要达到两三公里的巨大坑洞，坑洞周围也是依照地势修筑出来了诸多楼台宫阙。


    
这巨大的坑洞古书上记载为龙涡，往下面一看，便觉得人的心魄都在摇曳动荡，因为下面便是一大片荡漾的湖水，而这湖面上有着瑰丽到了无法形容，有若实质的红色光芒，给人的感觉就是若最高品质的红宝石那样晶莹剔透。


    
红色的光芒的表面，则是在像果冻状的轻轻颤抖着，还会泛起来一阵阵的涟漪！坑洞的底部，竟是都孕育出来了一大片龙气凝固到了极致以后，化作的液体湖泊。


    
这里的龙气！！已经完全都不能叫做气了！而是开始凝集成了液态，而浸泡在了液态龙气当中的龙脉，很有可能便会成型若实质！！难怪得钦天监判这条龙脉，说是浩荡若江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尽管觉得自己的思绪十分清明，但是身体却是不受控制似的，激动无比颤抖了起来，然后竟是一步一步的往那巨大坑洞的边缘靠了上去，竟然是不由自主的要顺着巨大的坑洞边缘走下去，到达到下方的那龙脉之湖旁边！！


    
“该死的！！该死的，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控制了！！”林封谨这一次是真的慌了神，他千辛万苦的来到这里，绝不是去那下面的湖边看风景的啊！而他此时也没有注意到，背心处的红痣浮凸出了皮肤的表面，更是在妖异的闪耀着光芒。


    
※※※


    
与此同时，在草原上，此时也有至少十余名喇嘛在跌坐着低声念诵着经文，这些喇嘛分布在了草原上的各个角落里面，却是在不约而同的打坐念经，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去参加了那一次林封谨发出了龙象之音的法会，然后境界都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这些喇嘛身上，似乎有着一根一根无形的线在和林封谨背后的红痣连接了起来……


    
忽然之间，一位喇嘛的念诵声戛然而止，虽然还是盘坐在地，气息却已经消失了，低垂的头部鼻中，流淌出来了两道乳白色的长涕，下垂达到了尺余，配合他安详的表情，竟是有一种十分神圣的氛围在里面。那垂落的两道乳白色长涕在古书上有记载，叫做玉筋，也是有数千年没有出现的异常征兆了，是极其吉利的表现。又被称为是大往生。


    
佛门中人只要是超脱了轮回的，那么就会在西方的莲花池当中诞生一朵莲花骨朵，莲花骨朵会经过若干年的酝酿后开花，便有佛坐在了莲花中心的莲台上。这就是被称为大往生。


    
“玉筋现”则表示这位喇嘛死后，已经是往生莲花池，不必在五行当中轮回了。


    
※※※


    
林封谨当然不知道数千里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他却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体和龙脉扯不上任何关系，那跑过去做什么？


    
他现在渴望的，是狠狠的搜刮一番，然后什么古西秦珍藏的神秘心法，绝学之类的弄几百本，什么灵丹妙药的搞几百斤，神兵利器谱上的好装备搞几百件……可是去那湖边，难道真的以为龙脉就不会吃人？怎么看也仿佛是要被当成是一道开胃小吃的节奏啊，并且还是送货上门的那种周到服务。

第105章 傀儡


    
就在身不由己往往下方行走的时候，林封谨虽然绝望的叹息着，却还是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觉这个地方实在是修筑得巧夺天工，伪装得也是格外的巧妙，乱石嶙峋当中貌似毫无路线，自己居然可以巧妙的攀援而下。


    
最诡异的是，林封谨在攀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惊奇，一个隐藏在大石头下面的支点看也不看，很顺理成章的就伸手下去握住，一块貌似松松欲坠的小石头，可以很放心大胆的踩踏上去，一处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的凹坑，手指一伸过去就结结实实的抠住，给人的感觉完全就仿佛是在这里已经攀援了无数次一样！！


    
“我靠啊，就算是被鬼上身，没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攀岩？”林封谨继续的哀嚎道。


    
然后到达了最下方的底部以后，林封谨依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是并不往龙涡边走去，而这巨型坑洞下面的面积，则是远远比从上往下看要宽敞得多，大概至少都是龙涡的两三倍。


    
林封谨轻车熟路的走在了这巨型坑洞当中，这下面的地形可以说依然是十分复杂，乱石，灌木，藤蔓，并且不应该是天然生成的，而是不知道倒塌了多少年的残垣废墟，并且这些植物都受到了龙气的气息，生长得十分古怪，遮蔽得十分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就仿佛是本能一般，林封谨总是可以寻找到一条前行的路线。


    
更诡异的是，他竟不知不觉的双眼当中充满了泪水，直至泪流满面，哽咽难当！！


    
可是林封谨此时的心情，却是处于恐惧，好奇，甚至观光的状态当中，就是没有悲伤……他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和淡定看着“自己”熟练穿梭在了几百年都没有人涉足的地方，周围更都是光怪陆离的植物，还要不知道为什么痛哭哽咽，心中的诡异真的是难以形容。


    
就仿佛是林封谨自己的灵魂才是上身的鬼……


    
最后，林封谨大口的喘息着，停留在了一处看起来就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的乱石前面，用颤抖的手指抚摸过了那块乱石——灰烬的下面，有着清晰的被刻画过的痕迹。


    
那是六个字：


    
唵嘛呢叭咪吽！


    
这六个字也被称为是六字大明咒，据说其中其内涵异常丰富、奥妙无穷、至高无上，蕴藏了宇宙中的大能力、大智慧、大慈悲！


    
“竟然没有被发现，竟然没有被发现……”林封谨喃喃自语着，声音颤抖当中带着悲喜交加的感觉。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么激动！


    
在这么说的时候，林封谨的手掌温柔的拂过了那六个字，然后就感觉到这六个字灰飞烟灭在了空气当中，似乎带着一种舒服的解脱。


    
他却不知道，这六个字乃是当年十八名高僧用血肉魂灵书写出来的，化为六字大明咒，便是要掩盖住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们在冥冥当中坚持枯守了几百年，不曾懈怠，不曾休息，此时终于等待来了解脱的一天……


    
随着这六个字的消失，空气里面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脆响声，林封谨忽然跳了起来，然后双手高高的举起，明明上面看起来是空无一物，但他的双手却是分明的攀援到了什么透明的东西，一用力就翻了上去。


    
这玩意儿只有在六字大明咒消失以后才会出现，传闻乃是天河水凝聚成的冰层，却是坚硬逾钢铁，透明得完全都看不见。


    
林封谨就在这天河冰形成的凌空道路上面小心翼翼的行走着，若有其余的人见到了这一幕，一定会惊异的睁大眼睛，以为他在表演空中行走的魔术。这样转折行进了几百米以后，林封谨已经是越爬越高，忽的纵身一跃，撞向了一块嶙峋的狼牙岩上，竟是轻而易举的透了过去，然后消失不见。


    
这飞身一扑实际上是极其突兀的，就连林封谨自己都完全没有想到，加上他的心态一直都是十分悠然的观光心态，所以在骤的飞跃了出去以后，浑身上下都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而他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岩石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幻象！之所以能够穿透过去，则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若腾蛇之魂那样的虚化了！！


    
当然，至于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虚化，林封谨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在他扑出的一瞬间，远处草原上的大喇嘛瞬间就又坐化了两人！！


    
穿过了那岩石以后，林封谨的感官就出现了错乱，似乎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完全的处于无意识的状态里面，也不知道是过了十几秒，似乎是过了十几天！他这才彻底的恢复了神智，清醒过来以后才发觉，自己却是处于了一处静室当中。


    
这静室不大，但是坐在里面，却有一种十分安静的感觉，还有淡淡的香气扑鼻。再看周围的墙壁上面，都是以金粉装点，上面的壁画全部都是惟妙惟肖的神魔妖鬼，有庄严谨严的摩珂，有姿容秀丽的飞天，有妖媚如故的阿修罗，有丑恶难当的魔王，就连纷纷落下的缤纷花瓣，也是栩栩如生。


    
在静室的正中央，却是有一个莲花状的小池子，应该是用汉白玉之类石材打造的，若清香白莲那样栩栩如生，里面有着一汪清水，那清水林封谨看了一眼，立即就觉得满眼都是无法形容的滋润舒服的感觉，仿佛被清泉给洗涤过那样，空灵，剔透种种词语，完全都不能形容这清水的万一！甚至令人觉得这清泉就有着自己的生命！


    
然后林封谨再仔细的看去，都是大吃了一惊，原来清水的表面，居然浮现出来了图案，仔细一看，竟然应该是这地下巨型坑洞的详细地图，而他现在所处的这一处房间，位置竟是在龙脉湖的正下方。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发觉自己的手居然开始不听使唤的脱掉裤子，然后是衣服……直到完全赤裸！


    
“喂喂喂！！这是要做什么？洗干净宰掉吃肉？还是搞基？”


    
赤裸的林封谨站立得笔直，随意的在墙壁上面一按，便有一道石壁轰然打开，走过了一条长长的石头通道以后，前面顿时出现了又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十分窄小，封得很严实，看起来似乎就在石头上面硬生生的凿出来了一个浴室大小的面积。林封谨就走到了这个小房间内，然后站定，深深吸气。


    
紧接着，林封谨再次不受控制的在旁边的墙壁上一按，在轰隆的声音当中，进入通道的石壁门立即关闭，然后，林封谨发觉，自己头顶上，忽的滑开了一个下水道大小的盖子！！！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机关响动，盖子滑开的“当当当”声音。


    
“这是要做什么？”


    
林封谨这时候有些惊恐了起来，但他却依然是不受控制，而他的思绪一转动，立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假如之前我见到的那地图是真的的话……啊啊啊啊啊！！我头顶上是龙脉之湖，不要啊！！”


    
一连串的轰鸣声从上方的通道当中传来，然后便是水桶粗细的红色果冻状激流猛灌了进来，那赫然是最为精纯的龙脉气息凝聚到了极点之后，化成了的龙液！就这么在瞬间充满了石室，林封谨在这一刹那便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失去了意识的林封谨却是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在龙液当中漂浮了起来，处于半悬浮的状态中，而赤裸的身躯的肢体本来是随意伸展着的，却是慢慢的开始收缩，然后双手抱膝，额头碰到了膝盖，形成了标准的婴儿漂浮在母体当中的状态。


    
紧接着，林封谨识海内的那颗卵虽然只露出了五分之一，却是依然光芒大盛，开始具现化了出来，在林封谨的额头处贪婪的吸收着这最精纯也是最纯粹的龙液。


    
而林封谨腰间的那颗红痣，则是慢慢的变大，最后化作了一个佛门当中的“卍”字形状，同样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龙液。


    
虽然龙液看起来并没有固态化已经化形的龙脉浓缩，但是要知道，一旦龙脉成为了固态化，那么就若婴儿一般拥有了意识，吞噬吸收进去同化的速度，那便是十分艰难，只怕是吸收液态龙脉效率的百分之一！


    
而林封谨的疯狂吸收，一样是引发了极大的动荡，那条已经苏醒而大成的龙脉，本能的感觉到了威胁，疯狂的对准了这边冲扑过来，但这里深达湖底近百丈，外面更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保护，怎么也无法逼近。


    
若婴儿一般沉睡的林封谨，完全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却只是带着赤子一般天真的表情在龙液当中恬淡沉睡着。可是在同一时间当中，他的额头正中和背心处也仿佛出现了两个微型黑洞，在贪婪无比的掠夺着龙液！！

第106章 活佛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草原上的那些正在念经的大喇嘛，已经坐化了一半之多！！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大往生，他们那迅速流逝的生命，此时感觉就像是萧瑟的秋风吹过后纷纷掉落的叶子，脆弱而无助。


    
※※※


    
“唔，真的是好舒服……”林封谨的意识慢慢的恢复了过来，他此前一直都处在了最深沉的睡眠当中，唯一的感觉便是心中那无限的平安喜乐，甚至心中都生出了就这么沉睡下去，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的感觉。


    
他站了起身来以后，随意的活动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当真是神完气足，龙精虎猛，之前被墨蜈撞到的伤口早就无影无踪了，这不仅仅是表面现象，一直困扰着林封谨的虚弱根源也得到了解决，最直观的证明便是下面的一柱擎天，甚至雄赳赳气昂昂到了有些胀痛的地步。


    
每天早上起来都是一柱擎天……这是林封谨期待了多少个月的事情啊！


    
更重要的是，之前觉醒肝神和脾神带来的积累耗尽的虚弱感觉也是一扫而空，林封谨可以十分清楚的感觉到，目前的自己，距离心神苏醒的硬件条件甚至都已经到了，也就只是相差一层膜，甚至是一个契机！便可以达到五神苏醒的大圆满境界。


    
这时候，草原上分布在各处的喇嘛终于停止了念诵，他们最初开始诵经的时候，整整十七人，可是现在还活着的，便只剩余下来了四个人！


    
但是这四个喇嘛的佛法修为，已经完全暴增到了旁人无法形容的地步！！之前他们顶多只能被称为是大喇嘛，但是现在，却已经连续跨越了喇嘛，僧正，法王四大阶层，跨越过了生与死的界限，步入了活佛的门槛。


    
活佛最典型的特征，那就是转世。


    
灵魂不灭，跨越胎中之谜的界限！


    
似达赖和班禅，是被称为一等活佛，而这四名喇嘛，则也进入了三等活佛的境界。


    
这种事情林封谨当然也是不会知道的了，舒适而惬意的叹了口气，找来了旁边的衣服裤子重新穿在了身上，随意的活动了一下手脚，发觉自己并非是在之前失去意识的水下密室里，而是在那个绘满了绚丽壁画的房间当中。


    
“我现在要怎么出去呢？”林封谨心中刚刚生出了这样的疑惑，脑海里面却是忽的自行浮出了相关的路线，应该按什么机关，怎么怎么走，要注意什么，仿佛他之前都已经走过了无数遍似的。


    
接着他环顾四周，顿时就本能的觉得，那正中央的莲花池当中似乎有一件遗留已久的极重要东西，自己必须要拿走，便本能的走了过去，俯身一看，那一汪无法形容的清水自然还在，不过上面之前映照出来的影像已经改变了，之前乃是这地下洞窟的横截剖面图，而此时映照出来的，那角度却是从上往下面俯视过去的，乃是在监视着一个人在这龙居宫当中的活动踪迹。


    
并且每隔半盏茶的功夫，这影像就会跳动变幻一次，锁定到另外的一个人身上去。


    
直接一点来说，林封谨此时就和看监控没什么区别，并且还是属于高清3D版本的。


    
“看来我之前貌似睡得也太久了点把。”林封谨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哀叹了起来：“这么多人都进来了！现在最宝贵的时间都已经错过了，还让我怎么浑水摸鱼？？”


    
林封谨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哀叹，是因为在这水镜当中出现的人物虽然目前只看到了三个人，却也是一个比一个都还要让人惹不起！！


    
当然，敢于进到这龙居宫当中来的，也绝对不是等闲人物，神通在这个地方被沸腾的龙气压制到了极限，甚至还有真龙精气入体的恐怖烦恼。所以在这里的，除了林封谨这种变态之外，要么就是命格紫薇，与龙气可以兼容的王族中人，要么就是可以豁免龙气压制，身负国运的国师！


    
噢，当然，东林书院里面的两大变态也是绝对不可以忽视的，王阳明贯通儒门十三经，创造出来的知行合一神通护体，天下之大，无处不可以去。而七国剑陆九渊的剑术之精妙，实在已经是超凡入圣，身上同样有奇宝护体，哪怕是没有神通护体，一样可以悍然闯入。


    
林封谨正要继续呆在这里查明究竟有多少人进入了龙居宫，猛然却觉得上方传来了剧烈的震荡，顿时都已经是立足不稳，几乎要摔跌下去。


    
他急忙将手按在了这石制的莲花池的旁边要看个究竟，顿时双眼都睁大了，因为林封谨可以清晰的见到，龙湖当中的那条成型的浩瀚龙脉，竟是疯狂的撞击着湖底！


    
虽然这里距离湖底还有接近百丈，但毫无疑问，依照这龙脉的蛮横力道，可以说将这个鬼地方撞塌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重点是本来保护着这里的一层无形的屏障，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林封谨当然不知道，那一层屏障是用整整十三名大喇嘛的虔诚和生命换来的，但是他却是知道留在这里要么是被压死，要么就是被“咔嚓”的咬死——事实上这是罪有应得，因为他一个人吸走的龙液之多，可以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直观一点的来说，差不多可以让高丽这种小国的国运和国势在正常的情况下运转八十年！！


    
这样数目的龙液，甚至都占据了整个地下龙液池的百分之五以上！也就是说，哪怕是新朝得到了这条新生的龙脉，本来是百年的国运，也很可能只剩下九十五年了。


    
值得一提的是，最诡异的是，这么庞大的龙液，有九成以上都是被那个卍字符号给吸走的！


    
天底下龙气的数量整体是不会有太多变化的，中原枯，则四角之地就荣，只是龙脉也是有寿命的，甚至比国祚都短，一般来说，龙脉枯竭死亡以后，国家的运势才会衰退，进而灭亡，甚至会出现运气好的皇室成员找到了另外一条龙脉活下来的，这在历史上就被称为中兴。


    
林封谨上一世的历史当中，宋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明明开封的龙脉枯竭，都已经被灭亡了，结果迁都到金陵后，再迁都临安，居然还能苟延残喘一百多年。


    
西汉东汉同样也是如此，西汉定都长安，结果龙脉被王莽所篡，最后灭亡，幸亏刘秀横空出世，最后引龙脉入洛阳，定都于此，史称光武中兴。


    
正因为如此，林封谨相当于是一口气给吸走了这条龙脉好几年的寿命！！并且这条龙脉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彪悍那种，说实话，你愿不愿意被人家一下子拿走好几年的寿命？？？是个正常人都要发怒吧！因此龙脉不发飙那才是怪事了，此时一感觉到那层屏障消失，立即就悍然发难。


    
林封谨当然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逃！并且还是逃得越快越好！


    
他奔出了几步，忽然又倒了回来，一下子就将手伸入到了石雕的荷花池当中，哗啦的一声向着那清澈无比的水下方摸了下去，立即就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那种危险的感觉甚至都比外面正在疯狂撞击湖底的龙脉要深刻得多。


    
——就像是一屁股坐在了炸药包上，并且炸药包的引线都被嗤嗤点燃了火花的战栗！！那种粉身碎骨，头皮发炸的恐惧！


    
好在林封谨背心处的“卐”字符号闪耀了一下，这危险一瞬间就消褪了。然后林封谨的手掌就摸到了一块石头。


    
在这洁白的汉白玉制造的荷花池里面，摸到一块石头，这实在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是林封谨摸到了这颗石头以后，顿时就愣住了，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与其有一种血脉交融，心血相连的感觉，仿佛自己手指上的血管，经络，都可以顺畅的延伸到了那石头上面去！


    
甚至这石头可以感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欲望，自己的一切……！！！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林封谨在错愕当中，本能的将这块石头先往左边旋转了一下，然后又往右边旋转了三下，接着往下面一按，再往上面一拔，就将其取了出来。拿在手心里面一看，却是真真切切的很普通的一块石头，随手丢在了河滩地里面，估计找都找不着了。


    
但这时候，林封谨就很明显的感觉到，山体内部开始发生了规律而剧烈的变化，不仅仅是这龙居宫，更是整个方壶山！！这种变化林封谨都完全讲不出来，倘若一定要拿什么东西来形容，就像是山体内有着一个巨大的岩石做成的魔方，至少也有几百年没有动过了，此时却开始缓缓的转动了起来，生涩，干硬，甚至还在沙沙的淌落着碎屑和烟尘，却是……无法阻拦的坚决！

第107章 又见王女


    
而林封谨此时却根本就没有时间多考虑这些，因为顶上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碎石沙沙落下，看起来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坍塌下来。


    
虽然毫无疑问，若论风水，此地恐怕乃是天底下最佳的美穴（唔，这句话读着有点怪怪的，不过实在找不到替换的词语将就了吧……），但林封谨也对此也是毫无兴趣，更没有为了子孙要英勇捐躯的打算，当然，林封谨截止到目前为止没有子孙估计也是很大的原因……


    
所以林封谨将这石头揣入了怀中，转身就逃，不过就在林封谨转身的瞬间，那白玉莲花当中的一汪清水居然也飞了起来，在空中似一串珠链一样，轻轻巧巧的就贴在了林封谨的背上，然后似软体动物那样的蠕动着滑入到了林封谨的衣衫内，最后包裹住了那块貌似普通的石头，然后一点一点的浸润了进去。


    
这一切林封谨都是茫然不知，不过他现在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正所谓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多添加上一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跃起来之后，双手便攀住了上方的一处支架，然后打开机关就对准了上方的一条通道迅速的奔跑了过去，这条通道虽然弯弯曲曲的，但可以辨别得出还是通往上方的正确道路。


    
※※※


    
事实证明，林封谨还是低估了那一处湖下面建筑的抗击打能力，直到他逃出了通道后一盏茶的功夫，湖底的剧烈坍塌才发生。而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穿出了一条密道，来到了龙居宫旁边的一处宫榭当中，在这里恰好可以鸟瞰整个龙脉湖的全景，但是距离龙脉湖却少说都有几百米的落差。龙脉毕竟不是龙，所以林封谨也不必担心它会忽然跳出几百丈的距离将自己一口吞掉。


    
“这里不能久留了，得马上离开。”林封谨尽管很想在这里搜索一番，但理智却是告诉他绝对不可以！


    
“龙居宫顶多也就是一个中型的宫室建筑群而已，占地的面积也没有多大，而有能力进来的人，几乎都是身份十分贵重，可以轻易干掉我的，随着进来的人越多，那么我被撞到的机会就越大，就算是我可以想办法干掉一个人，但却没有把握不引来其他人……算了，闪人吧。”


    
林封谨是一个执行力极强的人，所以他拿定了主意，就很干脆的向着外面举步走了出去，然后就呆住了。


    
因为前面的走廊当中，也是转出来了一个人！！


    
她的身材婀娜，头上却有一块精美的纱罗垂落了下来，上面还有着细巧的编织纹理，鱼航鸟鸣，栩栩如生，气质清雅中还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高贵！


    
林封谨一看到这个人，立即就有一种头大了的感觉，正是被自己坑过的崔王女！她乃是东夏国君的亲姐姐，正宗的王族嫡系血脉，当然是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


    
而崔王女见到了他，更是先惊异了一下，仿佛觉得见到了鬼似的，接下来便冷哼一声，脚下仿佛不动，整个人就已经鬼魅似的飘飞了过来，简直就像是老鹰见到了小鸡一样就直扑了上来。


    
很显然，在东夏人的眼里，林封谨是和那个该死的罗太监一起人间蒸发的，那么两人之间就顺理成章的有不得不说的奸情……虽然事实上林封谨反而搞死了罗某某，但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这种事情就是掉进裤裆里面的黄泥巴，根本就是洗雪不掉的。


    
林封谨显然也很清楚一干东夏人的心态，所以根本就不做出徒劳的解释，自然更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着被人抓，于是转身就逃！他一面逃一面在纳闷自己明明四神之力全部开启，居然事前也没嗅到，听到半点异样。但转念一想便知道原因了。


    
来到这里的都是超级牛人，天下大道本来就是殊途同归，他们的听觉和嗅觉同样也是奇强，未必就比林封谨加持了四神脏之力逊色得到哪里去。所以他们肯定是预先做好了准备来掩盖自己的气息。


    
不过林封谨发觉自己竭力奔跑下，崔王女的速度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变态，虽然可以说是紧紧跟随追击，自己刻意逃窜也未必没有生机。


    
这其中的原因说破了很简单。虽然崔王女自身就是紫薇命格，不受到龙气的压制，但那仅限是她自己修炼出来的神通，倘若是身上的法器，道器上面的神通，一样要被压制到若有若无的地步！因此速度下降也是很正常的了，反而成了林封谨的利好优势。


    
林封谨一面逃，一面将能找得到的东西，什么石头木头等等玩意儿猛烈的对准了后面的崔王女甩了过去，同时猛叫救命，奸夫淫妇谋杀亲夫之类的……他此时唯恐声势闹不大，因为一旦被其余的人发现找到，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对方一定会对崔王女出手，毫无疑问，她一个王室的嫡系血脉跑到这里来，必然是冲着这条龙脉而来，而林封谨这等无名小卒谁理会啊？


    
很显然，崔王女自己也明白这一点至关重要之处，她进入到了这龙居宫的任务也不是杀死林封谨的，而是负责让东夏国成功的占据这条史无前例浑厚的龙脉。所以仅仅追出了二三十丈便拐入了一条岔道，消失不见。


    
当然，林封谨此时也是不敢停步，他此时的唯一念头不是别的，自然是迅速逃离这一处龙居宫，这地方实在是不能久留。但林封谨脑海当中的那些残缺记忆似乎只是对龙涡的底部的一些线路十分详细。而龙居宫的道路地形却完全是一片茫然。总算林封谨是记得自己进来的入口处，是平行于龙涡边缘的，所以从高处往下走总是没错的。


    
林封谨正在奔跑之间，猛然就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从左侧传来，他急忙收住了脚步，屏息静气，猛然前方的楼阁当中“哗啦”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条身影被飞掷了出去，重重的撞到了墙壁上面后又反弹了回来，恰好就很尴尬的距离林封谨只有两三米远。


    
但这身影遭受到了如此的重创，居然还强撑着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满脸是血，脸色看起来都颇有些狰狞，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曾经和林封谨打过交道的矮壮男子郭绍达，这人胸口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此时还在汩汩的冒出，头部看起来应该是墙壁上撞击过，更是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满面。


    
郭绍达强撑着站立到了一半，忽然一口气泄了出去，重新摔倒在了地上，只有双目当中的凶恶和坚韧依然如故。


    
但这个时候，一扇门户轰然在瞬间化为了点点的粉末，轰然爆碎，一个彪形大汉昂然而入，他戴着一具血红色的面具，面具上雕刻的四目双鼻的邪神虽然貌似暗淡无光，但是这大汉的双手上，却有青色的光芒盘旋围绕，凝聚成了一把若有实质的巨斧！！


    
这人不是别人，便是林封谨他们之前曾经见到过的西戎的大头人秉故！看他施展本命神通若无其事的模样，显然也是西戎的王族中人，和崔王女类似的身份，同样也是要来驯服龙脉。


    
而西戎的大头人秉故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林封谨一见到这个人就觉得十分眼熟，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涂章狼青？


    
那个人冷笑道：


    
“别将我和那个废物相提并论，我是涂章月鹿！你说的那个废物居然想要半路脱逃，根据我朝律令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我将其枭首，脑袋挂在树上三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个涂章月鹿的外表和林封谨遇到的涂章狼青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一说话以后表露出来的气质，却是在威严当中带着傲慢，与后者截然不同。他的胸前有一个诡异的袖珍骷髅头，居然口部在一张一合的，泛出了淡淡的黄光，护持着他的周围，看起来这就是涂章月鹿能在这里呆着的原因。


    
这时候，林封谨心中忽然一动，似乎有什么线索在冥冥当中浮现了出来，不过这线索还是模糊了些，没有办法捉摸到。


    
忽然，秉故一转头，断喝道：


    
“什么人？”


    
他一声断喝，手中的青色光芒立即大盛，接着，就从后方的走廊当中徐徐的走出来一个人，脸色十分难看，正是绕了一条近路从旁边追击过来的崔王女。林封谨见状心中却是忽然一松，此时的局面貌似前门有虎后门有狼，其实却是对自己极其有利。


    
眼下最强的西戎一方遇到了单身的东夏王女，必然是要铲除竞争对手的！这肯定是主要矛盾，在秉故的眼里，像是林封谨这种根本就没有办法引动龙脉的路人甲，若是有空的话，就像是踩蟑螂一样的顺道一脚，没空的话，放生也不会碍事。谁也不会为今天顺路没有踩死一只蟑螂耿耿于怀吧？

第108章 郭绍达的真面目！！


    
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扶起了正在喘息着的郭绍达，却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心中诧异，却是为他草草治伤后低声道：


    
“等一下这两方必然会起冲突，我们两人便分头跑路，对面一定不会来追杀我们的，你的腿没事吧？实在不行我背着你跑。”


    
这郭绍达忽然转过了头来，用古怪而诡异的眼神看了过来，林封谨却是坦然对望，眼神清澈——其实林封谨这厮只是伪装得好，真正的动机极其不纯……


    
他体力此时大增，可以说哪怕背着一个人以后，奔跑速度也决计慢不到哪里去，为什么要背着郭绍达跑？那就相当于后面多了个挡箭牌！什么暗箭暗器都肯定是郭兄帮忙承受一下了……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考虑问题一向都是往深远处想，更是考虑到了逃出这龙居宫之后的事：可不要忘记了，此时禁制大开，外面的阵势很可能都被破坏了，谁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凶险无比的上古怪物跑出来？


    
比如那个能够与人交流，发出鬼神夜哭的怪物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林封谨背着一个人，万不得已将他丢出去做食物，自己岂不是额外多了条命……


    
“哼。”郭绍达凝视了林封谨一会儿，居然轻蔑的道：“你这种烂好人居然可以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林封谨自见到这郭绍达之后，便知道这厮一副心高气傲的傲娇模样，外加目无余子性情古怪，但绕是有心理准备，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已是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


    
有很多人夸过他，什么神鬼莫测，心机深沉，料事如神，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等等等等都是常常耳闻，也有很多人骂过他，什么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甚至好色如命等等也是没有少听见。


    
但是，但是“烂好人”的评价，林封谨却还是第一次耳闻啊！被发好人卡本来就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了，还是被男人发！！！还要加个烂字去！！！


    
林封谨正沉着脸要纠正郭绍达对自己的侮辱，对，没错，确实是侮辱，猛然觉得不大对劲。


    
是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觉得不大对劲，而是所有的人！


    
所有的人都望了过来！！！


    
他们望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郭，绍，达！！！


    
从他的身体里面，竟是骤然开始散发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一种爆炸性的恐怖力量，并且无时不刻都在向着四面八方放射，要征服一切的感觉！这样的霸道气势，林封谨之前就见识过，便是在吞蛇军的中军帐里面。


    
矮小敦实的郭绍达，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在喀拉喀拉的作响，他身体表面的皮肤，竟是迅速变白，发出了若纸张一般被狠狠撕裂的声音，当他做出了一个舒展腰身的动作以后，身上的那些蜕掉的皮肤居然“啪啦啪啦”的若蛇兑一般散落一地。整个人也迅速的高大魁梧了起来。


    
“这，这是人蜕大法？？”


    
见到了这情形，一直都显得强势而胜券在握的秉故脸色都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之前的狂傲顿时收敛不见，事实上，能够被选中来到这里夺取龙脉的人，又有哪个是浅薄之徒。之前秉故露出来的骄狂，只不过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和保护色而已！


    
所谓的人蜕大法乃是十分恶毒邪恶的法术，竟是要将一个活人硬生生的剥皮，然后用邪术将其魂魄都封在了这一层皮里面，这玩意儿就被称为人蜕！若是有人能穿上人蜕，那么他本身的气息什么的，都会被彻底掩盖住，完全无法被发觉，堪称第一流的伪装术。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用了这人蜕邪术以后，必然就要被里面的冤魂缠绕，轻者夺命，重者连全家都要被波及。


    
然而当林封谨见到了那个从人蜕里面站出来的人以后，顿时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


    
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在意人蜕大法沾染上的一条冤魂？？


    
甚至是百条，千条，万条冤魂见到他，都要绕道而行！！


    
此时的郭绍达，已经变成了一个身形壮硕，肤色黧黑，显得颇为有些阴骘的男子，十分精壮，顾盼自雄，这男子一出现，便由衷的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势无比的气息，甚至覆盖住了整个全场，隐隐有威凌四方的程度，而周围的龙气都是在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这个人的名字，率先就被脸色更加难看的崔王女给叫了出来：


    
“英侯……吕羽！！你怎么来了！”


    
吕羽淡淡地道：


    
“想要占据了龙脉，当然是需要用当今君王的嫡系血脉来对其引诱，实在不行的话，用自己来殉葬那么成功几率比较大，成功了的话，便能够让龙脉飞升，前往国都和地脉合二为一，进而镇压天下。孤也是北齐嫡系血脉的子孙，只准东夏王女和西戎的大头人前来，就不许我来？”


    
秉故狞笑道：


    
“你这孽种，北齐的人也肯承认你？”


    
吕羽的身世诡异，乃是国君吕康与自己的嫂子通奸所生的，此时在国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听了秉故的侮辱以后却是无动于衷，淡漠的道：


    
“单单是耍嘴皮子对我来说是半点用都没有的，现在王猛，元昊外加东林的两名大儒应该都处在相互克制，形成兑子的局面吧，那么，能够一次性就遇到你们两位还真是难得呢。我苦苦隐忍，引而不发……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哈哈！！”


    
说到这里，吕羽仰天大声狂笑道：


    
“就在这里一次性解决了你们，天下……就是我的了！”


    
这个时候，涂章月鹿，秉故加上崔王女同时都忍不住互相靠拢了一些，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因为吕羽是什么人？早就名震天下，他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又怎么敢现身以后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心中凛然归凛然，秉故手中却更是青气大盛，他冷笑道：


    
“大言不惭！先吃我一斧！”


    
秉故修炼的乃是青木神通，虽然幻化出来的武器此时没有依附的东西，但是若轮锋利程度，却是丝毫不逊色于普通的武器，更恐怖的是，其破坏力虽然没有金系神通的锋锐，但是气劲却是带着十分持久的腐蚀之力，一旦侵入体内，绝难祛除。


    
秉故也是个性情桀骜的狠人，这么一翻腕，便幻化出来了一面车轮大的青色巨斧，高速旋转着对准了吕羽斩了过来！吕羽的头发被扑面而来的劲风吹激得直往后扬，他却是大声狂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一记手刀就劈了上去。


    
那面神通幻化成的巨斧，居然在瞬间就四分五裂，化作了若瓷片一般的诡异的东西，却是不待跌落以后就化为青气飘散而去。


    
林封谨的双眼瞳孔在瞬间都缩小了，因为他竟然见到，吕羽举起的右手手腕处，竟是有一道锋芒慢慢的刺破皮肤露了出来！按理说，锐利的锋芒给人的感觉应该是轻巧，可是随着那锋芒一分一毫的露了出来，带给人的印象只有一个，那便是厚重！！


    
无法形容的厚重！！


    
那是山河社稷一般的威严凝聚起来的恐怖压迫力！


    
虽然是一把剑，却根本不是用来斩人的，或者说，单是这剑势，都拥有将敌人压成齑粉的惊人威力。


    
“跪下，跪下，跪下，跪下，跪下，跪下，跪下，跪下，跪下，跪下！！！！！”


    
看到了这把剑，仿佛耳朵旁边都有无数个愤怒的声音在指责，在呐喊！！


    
“这……这就是真正的神兵吗？”林封谨忍不住喃喃地道。


    
此物一出，说实话，林封谨见过的所有道器都黯然失色，而他自己之前打造的削铁如泥的狗腿刀，在这把剑的面前，完全就像是一把水果刀似的不值一提。


    
这就是吞蛇剑！！


    
以卫朝末代帝王卫烈帝的精血铸就的神兵！！！！


    
秉故更是喃喃自语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难怪得你可以脱颖而出让吞蛇认主，竟是以人为鞘之术！不惜用自己的血肉精气来温养神兵。”


    
其余的道器装备，无论上面的神通多强，在浩荡龙气的压制下都是没有办法使用，但吞蛇却是唯一的例外，因为这把武器的来历不凡，乃是用紫薇真命：帝王卫烈帝的精血铸就的神兵，龙气对它来说没有半点负面效果，甚至可以吞噬为己用。


    
吕羽一剑横扫而出，首当其冲的秉故明明还隔在了三四丈外，却是一下子飞了出去！就仿佛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隐形马车给撞飞了出去，那魁梧强壮的身躯重重的撞在了岩壁上，沉闷的响声听了都令人心悸。


    
秉故两眼赤红着勉强支撑着爬了起来，忍不住就哇的一声喷了口鲜血！


    
更恐怖的是，站在秉故身边的涂章月鹿居然也是被剑风波及，断喝了一声，反手拔剑，剑光纵横睥睨，大开大合，竟是隐隐有上古风范，绕是如此，居然也是蹬蹬蹬的倒退了五六步！

第109章 报应


    
林封谨见了他的剑术，立即就觉得似曾相识！略一回忆就想了起来，这人使用的，竟是法家的禁忌之剑！！上古五刑剑术。这涂章月鹿身上应该是带有盖有传国玉玺印章的圣旨，所以勉强可以进入其中不被龙气所制，但若是像现在这样动手，坚持不了半刻钟！


    
早就听说法家在西戎的势力根深蒂固，现在林封谨亲眼见证，这才知道绝对不是虚语。而这涂章月鹿的上古五刑剑术看起来也是修炼到了登峰造极之势，虽然被吕羽的剑势逼开，竟是还暗藏伏招反击了一记剑气过去。


    
这一下反击可以说是巧妙到了极致，寓攻为守，若是格挡的话，那么就失去了先手，若是不挡的话，那么就会被强横的特效束缚！


    
可是吕羽狂笑着一记横挪就撞了上去，鲜血四溅当中，他虽然被伤，却没有被困，一记竖劈就令涂章月鹿溅血飞出！！！


    
礼记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吕羽乃是不折不扣的英侯，外加王族后裔，五刑剑术当然对他是效果有限。


    
吕羽一剑得手，往前走了半步，冷笑道：


    
“你们不要再抱什么幻想了，王猛，元昊，加上东林书院的王阳明，陆九渊之间相互都形成了兑子的局面，他们这种人也不会轻易入这龙居宫，你们现在乖乖的领死，我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吕羽一说完，立即又是反手一剑斩出，这一剑直若一头真龙咆哮冲激，却是出其不意对准了崔王女而发，崔王女尖叫了一声，仓促当中下意识的祭起了她护身的那一把阴阳二气匕挡在了身前。


    
但这把匕首虽然厉害，却不可能像吞蛇那样在这种龙气充沛的地方如鱼得水，反而被压制到了极限。而吞蛇剑见到了这把同样也是十分不凡的匕首，居然“嗡”的一声飞出了吕羽的体外，直接若泰山压顶那样，重重的斩在了阴阳二气匕上！！！咔嚓一声就将其点成了片片碎裂的晶莹，叮叮当当的散落了一地！！


    
里面飞出来的阴阳二气交错盘旋，似要往外飞去，居然被凌空飞出的吞蛇剑一横就斩成了四段，吸入到了剑身当中，荡漾起来了一大片荡人心魄的红光！


    
这一斩之下，崔王女的脸色立即就变得惨白了起来，她乃是用心神祭炼过这把匕首，如今阴阳二气匕片片碎裂，几乎就像是她的脑袋都被人敲碎了一般，剧痛无比，好在犹存的理智立即让崔王女转身就逃，似鬼魅一般的急速飘飞而走。


    
与此同时，秉故也是默不作声的朝着另外一个地方转身就逃，涂章月鹿一掌按在了面前的地上，立即爆出来了大片的尘雾将身形掩盖，瞬间消失，显然也应该是五行遁术，吕羽冷笑一声道：


    
“雕虫小技。”


    
说话的同时，却是对准了林封谨一剑斩出，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顿时心胆俱碎，不过那一剑斩到了一半的时候，忽然横了过来，最后却是变成了用剑脊拍在了林封谨的头顶，立即涌入了一道热流灌入他的全身。吕羽冷喝道：


    
“我控制吞蛇的时间有限，现在以烈帝的紫薇星力加持在你身上，现在你可以抹掉禁龙膏，暂时不受到这里的龙气影响了，崔王女的随身兵刃被我毁掉，还有社稷之力入体，已经全无还手之力，你去把她给我抓回来！”


    
林封谨一愣之后，顿时明白吕羽是认为自己是依靠抹了禁龙膏才进入到这里的，立即发力追了上去。


    
此时双方的实力可以说是此消彼长。


    
吕羽举手投足之间，便依靠神兵之力轻易重创对手，追杀秉故去了。崔王女已经是被重创到了最低谷，而林封谨则是刚刚苏醒，浑身上下精力充沛，体内还有一股吞蛇之力盘旋往复，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便追赶了上去。


    
一转过拐角，便见到了地上鲜血淋漓，前方十余丈外崔王女用手捂住了嘴巴，鲜血从指头缝隙里面洒落，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地上，扶着墙踉跄而行。


    
见到了这情形以后，林封谨嘴角浮现出来了一抹冷笑，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几天之前崔王女高高在上给予自己的折磨现在都还历历在目，那几耳光一脚更是铭记于心。现在崔王女自身被吞蛇重创，护身的阴阳二气匕更是碎成了千片万片，岂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林封谨一念及此，更是加重了脚步，崔王女知道后面有着追兵，脚下也骤的加速，只是林封谨看着地上的血迹越发骤密深浓，就知道这女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嘿嘿一笑，便施展出来了极耗体力的狩人之术，便死死咬住了崔王女，也并不急于追上去，而是与之保持着一段合适的距离就行，这种方法就是狼群捕猎的战术，撵着猎物到处跑，直到猎物精疲力尽了才会扑上去，可以大幅度增加狩猎的安全。


    
崔王女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甩不掉后面的追兵，可能她也感觉到了后面的追赶者不是吕羽，回头一看，顿时停住了脚步，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


    
尽管隔着一层面纱，也能见到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艳红，那种天然就笼罩在了身上的高傲一下子就笼罩回了身上，竟是风姿卓越，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本宫饶你一条命不死，你竟还敢追上来！”


    
崔王女厉声呵斥道。


    
林封谨双手抱在了胸前，斜着眼看着她，丝毫都没有被崔王女的气势压倒，继承了上一世记忆的他，自由平等两个字早就深入心底，笼罩在王室身上的神圣光环根本就被他忽略掉了，所以林封谨很是有些不屑的道：


    
“大言不惭，你现在能站着就很勉强了，居然还有脸说饶我一命不死？”


    
崔王女被林封谨顶得勃然大怒，脸上的薄纱无风自动，森然道：


    
“你是想要全家老小都死得干干净净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若东夏有本事将南郑的二等县男（爵位，林老爷官瘾发作捐的，类似于香港的太平绅士，人大代表这种，有名无权）都可以满门杀绝，那南郑还混什么，早就应该亡国了。”


    
林封谨说得半点儿不错，眼下林家当中生意越发兴隆，加上姨娘们喜欢热闹，将亲戚都接了过来，连丫鬟仆人护卫在内的话，至少也是三四百人，这样的灭门案子，哪怕是神通修士是绝对没有可能去做的，因为实在是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神通修士若是滥杀无辜平民更是会遭众怒，不仅仅各国严令禁止，就连神通修士之间也是认为莫大的忌讳——因为神通修士自己也有家人亲属，要是有仇人打不过你，却要对你全家下手，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所以普通人冒犯神通修士那是自寻死路，但是神通修士滥杀无辜，也多半会引发众怒，名声臭大街。


    
并且林家现在认祖归宗，乃是在南郑的腹心地带，不像河仓边境还能够悄然潜入士兵过来，所以林封谨有恃无恐，无论暗中明里都是毫无所惧，哪怕崔王女身份尊贵，林封谨面对她的威胁也是嗤之以鼻。


    
“很好，你这条北齐的狗是一定要和本宫作对的了？”崔王女冷冷地道。


    
林封谨的脸色沉了下来，根本就不和她多说什么，竟是倏然欺身而上，狩人之术的精髓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崔王女看着林封谨行动若鬼魅一般的逼近过来，脸色十分难看，忽的踏前一步，恰好就卡在了林封谨的步伐间隙当中。


    
这一步可以说是卡得十分精准，以至于林封谨下一步迈出的步子都没有了落脚的地方，若是踩下去的话，便会踏在了崔王女的脚上，顿时进攻的步调就为之一窒。这女人却已经抓住了刻不容缓的间隙，并指成剑，一下子就戳在了林封谨右侧腰眼上。


    
林封谨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阵无法形容的酸麻，整个人都要向着右侧瘫倒了过去。崔王女遗憾的叹了口气，倘若是她的阴阳二气匕还在，倘若是她没有受伤，倘若没有龙气来压制她的神通……这一下就能让对面的这敌人失去行动能力。


    
但就在这个时候，向着右边摔倒的林封谨却是暴起一拳！重重的轰在了崔王女柔软的小腹上！妖星之力，同样也不容轻侮！


    
这一拳突兀至极，为了打出这一拳，林封谨甚至狼狈无比的用鼻子着地，撞在了坚硬无比的石头地面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鼻血长流。


    
可是中了林封谨一拳的崔王女立即也是踉跄倒退，脸色惨白，最后哇的一声喷出来了点点鲜血，落在旁边的洁白大理石桌凳上，凄厉若点点的红梅。


    
林封谨的这一拳威力并不大，可是她中了吞蛇一击，身上穿着的道器防护什么的都被龙脉压制到了极处，被那霸道无比的浩瀚力量攻入体内，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林封谨的这一拳，便是相当于内外夹攻，立即令她的伤势再次恶化。

第110章 王女的末路


    
林封谨狼狈无比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鼻血，却是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用阴冷的眼神看了过来。


    
崔王女也重新站了起来，看得出来这女人经过了极其严格的训练，哪怕是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却都是有着一种高贵典雅的姿态。


    
林封谨忽然恶意的想，这女人要是脱衣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优雅，在床上的时候呢？自己抓住了她背对自己用力挺腰的时候呢……


    
他这么想着，却是忘记了自己被泛东流吸食精血所造成的暗伤已经是不觉之间恢复了，顿时不知不觉的，居然下面就有了反应起来。崔王女用手扶在了墙上，胸口微微的起伏着，忽然冷冷地道：


    
“你要什么？”


    
林封谨深深的望了这女人一眼，他已经领教过这个女人的性格了，貌似暴躁古怪，但在关键的时候却是可以保持清明，做出来的选择滴水不漏。她在确认了自己之前对林封谨的判断确实是有误的时候，立即就保持着清明的头脑提出了条件。


    
但是林封谨这时候，在确认了面前的这个女人确实是处于虚弱当中的时候，忍不住像是饥饿的野兽那样舔了舔嘴唇，之前受到的屈辱片段一副一副的涌上了心头，然后狞笑了起来：


    
“你说我要什么？”


    
“官位，美女，金钱，道器随便你挑选。”崔王女冷冷地道：“你说个数目出来。”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淡淡地道：


    
“从见到你的时候起，你就在完全没有征求我同意的情况下，给了我三个耳光，外带踹了我一脚。”


    
“然后你就要报复回来？”崔王女轻蔑的道：“可笑的男人，可笑的自尊心，我就站在这里给你打，你敢么？”


    
林封谨听了崔王女的话，忽然愉悦的笑了起来，他笑的时候牙齿都露了出来，分明的露出了一颗缺掉的牙齿的空位，十分难看，这颗牙齿正是被之前崔王女一巴掌打掉的，还没完全长出来呢……


    
见到了这场景，崔王女心中陡然涌出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便发觉林封谨竟真的走上来抡圆了手臂就是狠狠一耳光！若是打实在了估计半边脸都要肿起来，遗憾的是落空了……这女人见势不妙直接闪开了，她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怒喝道：


    
“你这个野人，真的是不想活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好像你现在还没搞明白眼下的状况啊，蠢女人，现在我可是占据上风呢？你的三个耳光和一脚，我是一定要还给你的！”


    
崔王女猛然暴起，缩身后突前，双手手指插向了林封谨的双眼，她春葱一般的手指上，却是蕴藏着十分恶毒的杀意。


    
林封谨一矮身，这两根手指就插在了他的额头上，戳出来了两条皮肉翻卷的血痕，但与此同时，林封谨再次重重的一拳轰在了崔王女的小腹上，落点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崔王女立即惨白着脸色踉跄后退，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右手抚住了小腹，整个人都在因为疼痛而剧烈无比的哆嗦了起来！


    
说实话，林封谨现在的这种打法是很无耻的，完全是以伤换伤，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打发，但这世界往往都是无耻的方法便最是有效。崔王女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内外交困，勉强的依靠着旁边的板壁这才能站立，还能耐得住几拳？


    
但她的身姿婀娜，腰若约素，此时因为重伤而没有那种强势的味道了，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一种荏弱而顽强的不屈之美在里头。她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林封谨逼近，忽然将口一张，竟是有三根银针射了出来。


    
林封谨说实话，此时还真没料到她有这么一手！


    
好在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对这种依靠反应力的突袭具备很大的克制，所以在时间放缓的状态下，一偏头就闪了过去，有一根银针甚至是擦着鼻子飞过去，还嗅到了上面的淡淡口脂香气。


    
当然，若换成是吞蛇这种变态无比的神兵，动一动就仿佛是一座山盖了下来！林封谨就算是让时间停止想一天一夜还是没辙！


    
但林封谨这一闪避，崔王女已经是再次衣裙飘飘的欺近，她再次用双指狠狠插向了林封谨的双眼，同时下面却是飞起了一腿，直踹林封谨的下档！出招更加狠辣了，可见崔王女也知道自己是强弩之末，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的话，自己就凶多吉少了。


    
好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有了准备，一个仰面朝天就躲过了那春葱一般的手指的恶毒戳眼，但下身却是因为要平衡重心，所以只勉强闪开了少许，结果被踹到以后，大腿内侧立即剧痛！却是被豁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长流。


    
林封谨顿时勃然大怒，这婆娘的脚尖上面一定暗藏有利刃，踢到了大腿上都是如此痛苦，干他娘，要真的被踹到了裆部，就算不死，岂不是下半辈子至少也是个太监了？


    
愤怒之下，林封谨也是施出了辣手，借着后仰之势就倒了下去，右脚弹起来一蹬，便正中了崔王女的小腹。


    
这已经是崔王女第三次被攻击到了同一个部位，何况林封谨这一脚实在是含愤出腿，立即就将崔王女踹得连连倒退，撞在了后面的影壁上面，剧痛攻心，喷出了一口鲜血，跌倒昏迷了过去。


    
林封谨这时候才有时间来查看自己的伤势，只觉得额头上面的伤火辣辣的疼，大腿内侧更是被严重割伤，半条两指宽的皮肉被血淋淋的削了下来，摇来晃去的，鲜血淋漓。


    
草草包扎了一番之后，林封谨心中怒火上冲，差半寸就变成了太监，这种倒霉事情无论是放在哪个男人的身上，也一定是要窝满肚子火的。


    
因此林封谨很干脆的走了上前去，一脚就踹在了崔王女的胸口，然后掀开面纱就噼噼啪啪来回抽了四五个耳光，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狠狠的出了一番气之后，林封谨心中怒火减退，立即就想到要捞一票，二话不说便去搜身，他也是识货的，早就发觉这女人身上有一件东西十分违和，是的，那就是她左手无名指上面的一枚戒指。


    
依照崔王女的身份，普通的金银首饰戴上都有些显得没有品位，林封谨刚刚离开襄都的时候，听说南郑宫廷内开始流行用魂洞，方寸铁这种奇珍打造的精美饰品。关键是这女人却戴着一只普通无比甚至还脏兮兮的木头戒指，这就有些诡异了。


    
所以，林封谨二话不说，就将这只套在了她手指上的戒指给扒拉了下来，顿时就感觉到了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再仔细的一琢磨，心中顿时涌出来了一阵狂喜，这玩意儿不是别的，正是墨门至宝！须弥芥子戒！


    
来了这么一个开门红之后，林封谨觉得真的是更加有劲儿了，搜得也是特别的干脆仔细，不过最初搜的时候还好，搜到了一半之后，便觉得触手处十分温软，然后鼻子里面无可避免的嗅到了女子体息的芬芳，一股心神荡漾的感觉立即就难以抑制的从心底深处涌了出来。


    
这时候崔王女是侧卧着昏迷在了地上，高傲修长的脖子上面的肌肤就是白腻粉嫩，胸部隆起，看得出来非常有料，穿着的锦缎长裙却是在腰部收出了一道合身的窄幅，因为这么侧卧的关系，所以裙衣有的地方都是收紧了起来，显示出臀部美丽的弧，圆润有致，雪白的脚腕上面还有一串金铃，发出了微微的“叮当”声。


    
她的脸颊被林封谨抽了几巴掌以后，本来受伤后惨白的脸色却是浮现出来了一些异样的晕红了出来，配合尖尖的下巴，唇形却是若鲜花一般，还有因为痛楚而蹙起的淡眉，分外有一种惹人怜惜的感觉。


    
之前林封谨在醒来的时候就一柱擎天，说明身体就已经恢复得不能再恢复，男人得不能再男人，这时候在凹凸有致女体上摸来摸去，更关键是这女人身份还是高贵，对自己甚至都一直是不假辞色，高高在上的嘴脸，所以那种要蹂躏占有的渴望就迅速蒸腾了起来。


    
此时林封谨的手也恰好伸在了崔王女的胸口处，在掏摸内袋里面的东西，之前心中怒火正炽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心中欲念生了出来，立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顿时发觉哪怕是隔着丝缎，也能够感觉到那肌肤的细腻与光滑。


    
林封谨本能的将手掌一移一收，立即就感觉到两团坚挺丰满柔软在手中把持着，更是那种完美的雪梨状胸型，立即就觉得难以自制，狠狠的揉搓了两下以后，气息都有些浑浊了，双手一用力，已经将里面月白色的小衣给撕了开来，顿时就觉得暖玉温香，盈盈一握。紧接着便是双手到处游走，高峰幽谷，都是探索了个遍。

第110章 一字马


    
“我操，这女人貌似是个性冷淡，居然如此有料？”林封谨只觉得小腹下面涨得难受，忍不住狠狠的顶了顶，埋首在那两堆柔软里面深深的吸了口气，就想要就在这里把这个恶毒婆娘给正法了。不过他也是极有自制力的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后，却是摇了摇头：


    
“不行，在这个地方太危险了，眼下的时间如此宝贵，哪里还有做这事的？何况玩女人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情调和氛围，这么迷奸的话，和找一块煮成六分熟的猪肉挖个洞（此处有典故，黄邱生老电影，伊波拉病毒里，在外国当厨师很龌龊，又没钱，土人鸡也不给他玩，没有办法，玩六成熟猪肉，挖个洞自渎。）有什么区别？就凭老子的智谋城府，玩个女人还需要做这种迷奸的事情？”


    
林封谨一念及此，他的自制力本来就是奇强，立即就住了手。但他想了想以后又冷笑道：


    
“不成，不能就这么便宜这个婆娘。你每次见到老子都是装出一副高贵样，嘿嘿，老子之前可被你虐得够呛，总要让你痛不欲生一次才好。看你下次见到我还能不能保持那副装逼欠干的样子？”


    
林封谨却是个实干派，立即就俯身下去，将崔王女身上的衣裙又撕又揉的弄得稀烂，然后找了些肉厚的地方又掐又拧，估计待会儿就是青一块紫一块了，最后带着报复的微笑，慢慢的分开了崔王女两条雪白当中带着惊心动魄乌青的长腿，跪倒在了长腿分开的间隙当中……


    
然后林封谨继续分开她的双腿，竟是粗鲁的将其双腿掰成“一字马”的形状，居然还意犹未尽！


    
女人的身体虽然要比男人柔软一些，但“一字马”这种动作一下子做出来的话的，只要不是练过的，必然也会撕裂韧带。崔王女哪怕是在昏迷当中，也是忍不住痛哼出声。


    
林封谨连续强行的将她的双腿掰开到了极限的角度，估计韧带都是重度撕裂，然后伪装了一番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想到这崔王女醒过来以后见到这身上一片狼藉时候，双腿之间更是痛不欲生咬牙切齿的表情，立即心怀大畅，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而去。


    
大概林封谨走了两炷香之后，崔王女挣扎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她因为修炼的神通的关系，所以自我痊愈的速度很快，略一移动，立即就无可避免的感觉到了双腿根部传来的剧痛，只能痛呼一声，重新坐倒在地。


    
她然后用一种呆滞，麻木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胸口，还有旁边散落的破烂衣裙，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浑身上下也是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了起来，嘴唇无声的张合了几下，外表的那一层骄傲高贵的硬壳终于被击得粉碎，大滴大滴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面无声的滚落，一连串的低泣声终于从这角落里面响了起来……


    
※※※


    
此时林封谨已经奔跑到了龙居宫的下层去了，这里的环境他已经觉得熟悉了起来，通往出口的路线也是十分清晰。此时林封谨的耳朵当中忽的听到了一声惨叫，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曾经遇到过的秉故。


    
那龙居宫的宫室，主要就是围绕着中间的巨大坑洞龙涡建的，林封谨此时已经跑到了刚刚高出龙涡的那一层，立即就见到鲜血激射，紧接着从上面掉下来了好几块暗红色的碎块，乃是秉故脸上的古怪面具已经片片碎裂。


    
下一秒，林封谨就见到了秉故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而俊秀的脸，在林封谨的印象当中，秉故应该是一个满脸横肉，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刀疤男，没想到他那面具下的真面目，居然是如此正太！


    
可惜这张脸上已经失去了任何生机。


    
因为秉故的脑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剑斩了下来！这吕羽的煞气如此之重，难怪得他征战天下都是几乎百战百胜。


    
然后秉故被斩下来的脑袋就继续喷射着鲜血，盘旋着掉落向了下面的龙涡当中，龙脉见血，立即就仿佛滚热的油锅里面落入了一滴水，煊赫咆哮，出现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在这个地方，吕羽与吞蛇神兵都是如鱼得水，人剑合一，可以将自身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因此哪怕是两大国师前来，也一样奈何不了他。这就是一干人失算的地方，以至于现在看起来，吕羽成了得利最大的人！


    
林封谨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竭尽全力就往外面奔逃了开去，但是刚刚登上了龙居宫入口通道外的楼阁上以后，林封谨就已经大吃了一惊，见到天空似乎都多了几个孔洞似的，外面几乎已经是天翻地覆，狂风大作，将那些珊木林都在狠狠的揉碎撕裂，到处都传来了无法形容的诡异声音，就仿佛是鬼哭神嚎似的，充满了绝望和末路一般的恐惧。


    
这腾蛇泽龙舆此时元气流逝过多，虽然还勉强维持着自成天地的内环境，但也是几乎要接近崩溃的边缘，天空上面的云层都被诡异的扭曲拉长，黑云蒸腾若燃烧的烟雾，浓郁无比的聚集在了四周。


    
而此时殿上的汉白玉广场中央，正有人在相互对峙着，看起来应该就是吕羽所说的“兑子”了，像是国师王猛和大牧首元昊这种高端战力，甚至包括阳明先生，陆九渊等人，都在相互牵制，不能轻举妄动。


    
但这样一来，六趾神秘组织和阴阳家的那群人要想进去捣乱的话，估计也要面对这群人的联手合击，因此一时间都形成了僵持之势。


    
话说西戎，东夏，还有北齐进来的这些人不是都被困了三大阵法当中的吗？又怎么会比六趾神秘组织和阴阳家的那群仿佛是“黄雀”一般的人先到呢？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原来阴阳家的人看着林封谨跟随着腾蛇之魂飞入到了方壶山以后，对这里研究了很久的他们，便顺理成章的发现了腾蛇泽龙舆的阵眼所在地，便无需要两大国师血祭了，所以他们就果断了破坏了阵眼，使得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元气迅速流逝。


    
可是将西戎，东夏，还有北齐主力困住的那三大法阵，无一例外都是消耗元气的大户，一旦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元气正常流动受到影响，这三大正在运作的法阵一定是最先被连锁波及到的对象。就仿佛是现代世界里面，一旦电压不稳，供电不足，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空调这种耗能大户，反而节能灯还能够正常使用。


    
因此，三国主力借此大好机会破阵而出之后，便顺理成章的很快的就寻找到了通往方壶山的捷径，倒是那些跟随着林封谨的脚步的阴阳家门徒，则是饱受了各种机关的折腾。


    
不过六趾神秘组织和阴阳家一旦发觉自己的进度落后了以后，他们也是绝非庸人，立即就改变了策略，将本来捷足先登的计划改成了包围，不跑进来混战了，而是死死的扼守住了几条要道。


    
在六趾神秘组织和阴阳家这些人的眼里，很显然：西戎，东夏，还有北齐三国之间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精诚合作的，甚至是相互竞争的大敌，所以无论龙居宫当中的龙脉最后归属谁手，西戎，东夏，还有北齐之间一定会火并一场。


    
这三个国家派入到了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势力固然强盛，却仅限于一开始的时候。实际上来到这里以后，可以说已是饱受了摧残，一路上遭受了媸怪的袭击以后，便是几乎减员了三成。


    
等到被困在了三大阵法当中以后，更是苦苦支撑，哪怕是王猛，元昊这种国师级别的人物，可以说也是元气大伤，何况是别的人？


    
单就东林书院当中的人来说，王阳明也仅能护住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周全，绕是如此，王成武都是受了重伤，陆九渊门下的弟子也是伤亡惨重，只剩余下来了一个叫做钟文墨的。


    
这人博学、宅心仁厚但是懂变通，沉着，更关键的是有一件道器瘟毒鼎：可变大小，吸收瘴气等毒气可以自保，吸收的毒气可以炼化成毒丹，因此依靠此物逃过了一劫。


    
东林书院的人伤亡如此惨烈，西戎东夏难道好得到哪里去？


    
三国的人手已经凋零如此，再在龙居宫处火并一场，肯定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所以，六趾神秘组织和阴阳家这些人这样将出山的要道一堵，依然是呈现出黄雀之势，堵住出口的要道，任由别人陷入自己的埋伏，从容不迫，自是稳操胜券！


    
而且他们这个临时的联合组织当中同样也是分成了好几大势力：六趾神秘组织，五德书院，还有同样属于阴阳家的寻龙书院，天机屋等等，这样一来正好一方势力堵一个口子，能够堵到谁就各凭天命，免得相互之间分赃不均，产生矛盾分歧。


    
林封谨此时见到自己没有办法从汉白玉广场处溜出去，便缩了回来——毫无疑问，枪打出头鸟，就算是有陆九渊和王阳明在，自己贸然走出去也是个死字。

第111章 斩龙脉！！


    
眼见得几乎要被逼得无路可走，林封谨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忽然发觉在龙涡的旁边山壁上，也有一处通往外面的道路，只是那个鬼地方出去以后，却是在方壶山的半山腰，一样要面对大量的陷阱之类的东西，绕是如此，林封谨立即就转身走了回头路。


    
——随着腾蛇泽龙舆当中的元气流逝，这些恶毒而恐怖的机关起到的作用必然是越来越小，并且也承受了几百上千年的时光磨砺，因此现在过去不说什么全部失效，估计绝大部分是不能用了，剩余的就算是有风险，总好过走正门出去几乎是九成九被干掉的几率。


    
林封谨偷偷摸回去的时候，又见到了好几具尸体，都是死无全尸，看起来死状都是十分惨烈，什么残肢断腿的，周围墙壁上面都是大泼大泼的鲜血，这几具尸体当中既有西戎打扮的，也有东夏人。


    
林封谨就在里头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脸孔，比如被腰斩了的金太盛，还有一名操控墨家铁甲神兽的炼气士，旁边甚至连那铁甲神兽都是歪倒在了旁边，身上两个大洞，冒着黑烟，里面的破碎零件稀里哗啦的倒了一堆出来。


    
尽管林封谨很是想要停下来“搜尸”一番，但理智却在告诫他贪心往往会坏大事，最后林封谨也只是随意抓了一把看起来还不错的腰刀，不费什么时间，然后夺路而逃。


    
现在看起来，这一战当中最大的赢家，居然是貌似综合实力最弱的北齐一方！他们虽然付出了十分惨烈的代价，手下弟子几乎都是伤亡殆尽，不过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便是掩护手持神兵的吕羽进入到了这龙居宫当中，同时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拖住了王猛和元昊。


    
这样一来，吕羽本来就是王族血脉，紫薇命格，外加手中的神兵也是具备卫烈帝的真龙精魄，战力飙升到了极点，自然在里面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横行无忌！！


    
林封谨这时候也没有兴趣去找吕羽了，对于他来说自己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那么跑去做什么？搞不好吕羽那人十分凶残，灭灭口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况林封谨一直都觉得此人身上的秘密绝对不止于此，要和这种人拉关系，锦上添花是毫无用处的，只能雪中送炭，而现在林封谨丝毫都不觉得现在的吕羽是在“雪中”，估计被他瞄上的对手才需要“碳”……


    
这个时候，外面的东夏国师王猛和西戎大牧首元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肯定他们对自己护送来的王储的生死还是有所感应的，两人之前就联手在这塞外闯荡过，还是有一定默契的，因此竟是没有任何征兆的联手一冲，便猝不及防的破了王阳明和陆九渊的封锁，强突了进来。


    
林封谨这时候正在龙涡旁边的宫阙楼台上面快速奔跑，恰好处于一个较高的地势上，他的眼力本来就异于常人，回头一看浑身上下都是一个哆嗦。


    
下方的入口通道当中，那元昊脸上有着油彩和面具，看不出来他的表情，脚下却是根本没有移动，行进的方式却仿佛是在瞬移一般，在这里出现了以后，就慢慢变淡，然后在二十余丈外出现。


    
王猛则是宽袍大袖，麻衣飘飘，似闲庭漫步似的往里面走，但是看起来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仔细再一看便知道了，他的前进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是脚下面有一条传送带在帮忙似的！这就是传闻当中的“缩地成寸”神通，他迈一步，要顶林封谨迈上二十步。


    
见到了这两个大变态冲了进来，林封谨毫不犹豫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是加快了逃走的步伐，他绝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两个大BOSS面前逃生。而他们两人绝对不介意顺手捏死自己这个东林书院的“余孽”，因此三下五除二的夺路亡命而逃，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再次来到了龙涡旁边不远处的地方。


    
循着那不知道哪里来的记忆，林封谨用肩头在墙壁上面一撞，便觉得这里有些松动，正要再撞打开这条秘密通道的时候，忽然耳朵里面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声音！像是爆炸似的一下子在脑海里面碎裂了开来！


    
林封谨单单听到了这声音，眼前就是一黑，紧接着脑袋就仿佛是要爆掉那样传来了剧痛，并且这剧痛还是若波浪一般的起伏着，整整持续了十来秒这才停息。整个身体都完全失去了控制，完全被那恐怖的痛苦给淹没。


    
等到林封谨大口喘息着恢复过来的时候，已经发觉自己的眼，耳，口，鼻处居然全部都是鲜血，手指更是痉挛着完全都抓不住东西。慢慢的，迟钝的脑海里面才慢慢运转了起来，这才回过神，之前那一响应该就是处于巅峰状态下的吕羽手持吞蛇全力出手，与进入到这里面的两大变态硬拼一记的余波！！！


    
就在这个时候，紧接着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上方的楼阁竟是传来了龙吟虎啸一般的恐怖声音，然后便见到吕羽发出了狂笑的声音，全身赤裸，肌肉虬结，双手紧握的吞蛇神兵更是泛出了血红变大了好几倍，浑身上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燃烧着似的，似一颗彗星一般的从上方坠落，冲入到了已经是汹涌澎湃的龙涡当中！激起来了十几丈的血浪！！


    
这一下林封谨真的是看得目瞪口呆了，但他绝对不认为吕羽这个人是跑进去送死——开玩笑，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城府心机甚至是运势，林封谨都觉得自己和这位私生子比起来是要甘拜下风。


    
何况……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的答案很可能一旦被证实，那就是掀开来就要令天下都震荡的惊人秘密！而这个秘密便和吕羽有关。


    
紧接着，龙涡当中竟是浪涛翻腾，血红色的龙液疯狂卷涌，几乎要冲上半空，那已经成型的巨型龙脉骤然跃出了水面，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嘶吼声！


    
在它的腹部脖子交界的七寸处，竟是吊着一个人！！那个人手上的恐怖神兵，更是在泛出惊人的红光，吕羽一跃下去以后，居然是疯狂的对龙脉下手！这人杀性如此恐怖，难道真的是逮着什么杀什么？


    
正所谓事极反常便为妖，林封谨在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的同时，二话不说，推开了那一扇秘门便亡命的逃了出去，刚刚逃出十余丈，就感觉脚下开始轰隆轰隆的震荡了起来，仿佛地震一般，密道里面的沙尘都是哗啦哗啦的直往下面落。林封谨心中大叫不好，虽然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征兆估计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激烈的震荡一直都没有停下来，发觉越发激烈，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在短时间就疾奔出了五六里路，并且也看到了前方的亮光。


    
可是就在他脚下生风，还有十余丈远就要冲出密道的时候，脚下的震荡终于达到了极限，整条通道也再次承受不了晃荡，大块大块的石头轰然坍塌了下来，在大量的尘埃烟雾当中，林封谨的身影一下子就被彻底的湮灭！


    
※※※


    
这时候在外面“守株待兔”的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学派的人眼里面，呈现出来的又是另外一番惊人的景象。


    
随着腾蛇泽龙舆当中元气的流逝殆尽，这里面的云层，雾气什么的都是一扫而空，所以视线什么的都是特别清晰。忽然之间，从那矗立得笔直的方壶山处，竟是响起了一声凄厉无比的长吟声！


    
紧接着，从上面的龙居宫当中赫然飞出了三道红中带紫的赤色气息，夭矫若龙，蜿蜒似蛇，盘曲似带，一大两小，朝着不同的方向若彗星一般的高速飞射远去。


    
大的飞向了南方，而两到小的则是一左一右，分别向着西南和东南飞了过去，那光芒所过之处，山川地脉的下面都在做出了诡异的鸣动，仿佛山川河流都在进行着敬畏的吟唱！！


    
“这是什么情况？？”几乎在绝大部分人的心中都浮现出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随着这三团光芒的飞射，方壶山也出现了不对劲，上面生长的那些蓊郁树木居然纷纷的枯萎，凋零，甚至脱落，之前就已经说过，这山就像是两座一正一反的金字塔叠在了一起的形状，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方壶山中端那最细的一部分居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纹，然后“咔嚓”的一声断裂了开来。


    
最顶部的山峰，承载着龙居宫的那上半部山峰，很自然的就轰然垮塌了下来！！


    
这样的景象，一时间都只能用“天崩地裂”来形容，并且方壶山乃是整个大阵腾蛇泽龙舆的源头和阵眼，这一崩塌起来，可以说是惊天动地。围在周围的那些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学派的人一下子就傻了眼，这种程度的崩溃，威力肯定是会波及到他们设置埋伏这里的！

第112章 吕羽的野心


    
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这句话用来形容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学派的人再贴切不过了，他们守株待兔想要最后渔利，结果守到了天灾！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学派的人心中的这股憋屈之意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还根本没有地方去说！


    
好在他们毕竟是隔得比较远，并且大部分人的神通还能够起到一些作用，因此在豕突狼奔的疯狂逃命之下，总算还是逃出来了一大半的人。


    
※※※


    
此时，在中唐的都城当中，一位峨冠博带的儒雅男子正在负手而立，仰望天象，双眉紧锁，他身上穿着的紫袍华贵精美，赫然乃是九卿的官袍。而周围的钦天监官员都是拜伏在地，哆嗦着不敢出声。


    
“北方的那条大龙忽然萎靡了下来？南斗禄存昼现？更是有赤气出于汾阳？”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中唐国当中权势一时无两的东山羊，他双眉紧皱，喃喃自语道：


    
“龙脉来无影去无踪，无非引之，夺之，除非入世以后压制天下山川河岳，否则怎么会被削弱？”


    
话说中唐的钦天监果然水平非凡，几千里外的事情他们也能够从天象当中获得启示，他们此时观察到的天象不是别的，正是昏迷的林封谨在龙涡底部那个隐秘的小室当中大吸特吸龙气以后，因此导致整条龙脉产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中唐的钦天监得到了五德书院的鼎力支持，所以比其余四国的水平都要高出许多，因此一发觉不对，立即就去通知顶头上司。


    
东山羊却是知道，整个阴阳家学派最近都有大的行动，他作为中坚份子，更是知道一系列的详情，非但如此，破解出入腾蛇泽龙舆的方法他也是很出了一把力。只是林封谨的情况实在特殊，绕是东山羊一代堪舆奇才，也是没有办法参透其中的玄机，也只能摸着山羊胡须皱着眉头苦思。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龙居宫当中飞射出了三道赤气的异象也是发生了！


    
那赤气横亘天空的速度极快，更惊人的是，其飞行高度并不高，离地也就几百米，并且所过之处的地脉全无一例外，全部都在轰然鸣动当中！这种异象若是东山羊都观察不到，那么就真的是枉为一代大师了。


    
东山羊默默的凝视了一会儿天空，已经是完全失态，而嘴巴里面已经是在喃喃地道：


    
“赤气贯于天际，天地的脉络都要敬畏膜拜，这是龙脉被屠！！龙气恐惧逃散四方的征兆啊！师门他们在塞外到底做了些什么，连这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型大龙也要屠掉？”


    
旁边的钦天监正也是个行家，一听到“龙脉被屠”四个字，立即脸色都变了，大声道：


    
“难道是高祖斩蛇的旧事再现？”


    
大概是多出来了神通，妖星等等影响历史因素的缘故，所以林封谨穿越前的世界和此时穿越后的世界有些似是而非，不过越是上溯，历史的相似度就越高。


    
秦朝和汉朝都是存在的，相似度超过八成，接下来就慢慢变异，在晋代五胡乱华之后，差不多就彻底紊乱了。但是，一些在历史上闪耀的人物将星，依然是赫赫有名。


    
这里提到的高祖斩蛇，就是指的汉高祖刘邦——一个混混地痞头子，大概连铜锣湾扛把子陈浩南的水准都不如，因为浩南哥至少能打，刘邦则是一肚子坏水只能在后面跳着脚大叫“给老子上”。


    
相传这厮喝醉了酒，在路上遇到了一条巨大的白蛇，便拔出了赤霄剑斩之，据说这白蛇便是秦朝的龙脉，因此秦朝才会二世而亡。


    
而刘邦则斩了白蛇以后，无主的龙气四溢，重新寻找宿主，有少部分则是飞向了楚地的项家墓地，但大部分都惧怕刘邦的威煞（褒义词叫畏威怀德，贬义词叫欺软怕硬），最后居然聚集到了刘家的祖坟处，让刘邦成为了“赤帝之子”，胜出了楚汉争霸，开创了汉代的五百年江山。


    
当然，倘若东山羊像是林封谨那样，目睹了一切事情的经过，或者说林封谨能够拥有东山羊在风水方面的才情见识，那么就可以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一切都是源自吕羽的野心。


    
吕羽当时在龙居宫当中，已经是所向披靡的存在，因此在两大国师进入之前，本来是应该拥有充足的时间将一系列的封禅龙脉，祭引龙脉的仪式完成，使得这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龙脉飞往北齐的邺都，镇压天下山川地脉，接下来就可以使气运北移，完成北齐统一的壮举。


    
但是，这么做了以后，对于北齐来说固然是一统天下的几率狂增，对吕羽个人来说，收益却未必是最大的。


    
收益最大的人，还是现在的国君吕康，一下子从国君升级成了帝王，天子，开国皇帝！


    
而为此卖命奔波的吕羽得到了什么好处？


    
他作为一个乱伦的私生子来说，本来连继承权都没有，拿到吞蛇这神兵了之后，算是有了继承权。但是吕康特别能生啊，整整十五个儿子，对于吕羽来说，没有母族支持的他，继承大位的几率撑死了也就是百分之十！


    
因此他拿到的好处就是：吕康死后，那个有10％几率继承到的王位升级成了帝位。当然，若是变向思考一下的话，这也就意味着，90％的几率自己搏命一番，争取来的好处都要便宜老头子，还有那一大帮哥哥弟弟！


    
……我屮艸芔茻！！！


    
相信听到这个消息的吕羽的心情一定是如上句话所示。


    
而吕羽像是这么具有雷锋精神和牺牲精神的人吗？


    
当然不像！


    
所以，他做出了另外一个选择，这其中便是借鉴了历史上高祖的方式。


    
那就是！！斩龙脉！！


    
这么干的风险更大，因为吕羽对于是否能够斩杀掉已经成型的龙脉，也是没有丝毫把握的，但他总是要赌一赌。


    
事实上，吕羽赌赢了，这条本来是史无前例的龙脉被林封谨变相的削弱了以后，灵性又再次被斩，所以差不多有六成龙气重新聚集了起来，臣服于吕羽的凶威，被吕羽事先布置的设置所引诱，飞向了南边吕羽死去母亲的坟墓当中，吕羽的母亲就他一个儿子，自然就开始对他的气运所加持！


    
等到吕羽若是有机会登基定都之后，这龙气就会再次与之彻底结合，化为龙脉，为他镇守天下山川地脉，当然，他建立的国家无论国运什么的，肯定就绝不可能有元朝牛逼了。


    
可是，这样一来，吕羽就至少有五成的把握重复汉高祖的位置，一统天下，成为开国之君。


    
当然，飞走的另外两条龙气则是包含的对他的憎恨和怨念，肯定也会对他造成极大的麻烦，并且这两条龙气必然也会加持到有大机缘，大富贵的人的阴脉当中，扶植他们成长。


    
并且龙气的兴衰强弱也不是绝对的，并非说现在加持吕羽的龙气旺盛一些，他就十拿九稳的能得天下。就像是项羽都一度打得刘邦老婆孩子都抛弃逃走了一样，最后还是刘邦做了皇帝。


    
不过站在吕羽的角度上来说，五成加持在自己身上的开国之君的几率，当然是要比他按照原计划行事强出一万倍！这世界野心勃勃的人很多，但是，能够像吕羽这样自微末甚至是屈辱当中崛起，拥有极强大势力的人，只怕天下间也是屈指可数。


    
东山羊默默的看着天象，站得是如此的坚决，几乎令人以为他已经化作了石像要站到天荒地老似的。良久良久，他才长叹了一声道：


    
“我本来以为，这绝世龙脉一现，配合师门的运筹帷幄，便当由我中唐问鼎天下，可是，这绝世龙脉竟然最后的结局却是令乱世更起纷争！莫非，莫非……又是有妖命者从中插手乱天机？祸天下？”


    
钦天监监正一直都在旁边侍立，闻言却是陡的一惊道：


    
“大人……大卫已经消亡了这么多年，就连那帝王的血脉都已经断绝了好几代，你难道还觉得妖星乱世还没有结束吗？”


    
东山羊的眼神复转锐利道：


    
“此时在人间，拥有妖星命格的妖命者余孽依然不少，无论妖星乱世之力有没有穷尽，我明日就会上奏王上，要炼制延年益寿的岁运丹，便需要用妖命者来人殉，快速辨别妖命者的法子也很快就会被开发出来，到时候公布天下！要让所有的妖命者都死无葬身之地！这天下，实在是再也乱不得了。”


    
※※※


    
“咳咳咳，呸呸！”林封谨灰头土脸的从乱石缝隙里面爬了出来，当时在倒塌的时候，开启了妖命之力的他有着充足的时间来辨别哪一块石头最是坚固，能够庇护下自己。所以坍塌的声势虽然惊人，林封谨却依然是安然无恙，除了一些外表的擦伤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伤口。

第113章 含沙射影的出处


    
随着方壶山的坍塌，龙脉的飞离，腾蛇泽龙舆这个传承自上古的风水大局，耗费了数十万人劳役建筑出来的恐怖大阵便就此湮灭，便成为了遗址。积累了数千年的自成天地气息升腾起来，和天地之间的本来气息接触了起来，相互冲激，顿时天空当中乌云密布，下起了滂沱大雨。


    
林封谨尽管被淋得和似个落汤鸡似的，心中却是极其兴奋，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一定是利于逃走而不利于追杀的。


    
事实上，此时林封谨可以说已经捞得盆满钵满了，单是从崔王女手指上面顺来的那一只须弥芥子戒里面，肯定就有不少好东西，更不要说从那龙涡下面的密室里面吸走的大量龙气，还有那块十分奇特的石头？至于之前拿到了的两枚日月金钱，罗太监脚上扒拉下来的鞋子，他的假趾当中隐藏的丸药……


    
尽管刚刚奔逃了那么久，林封谨此时略一歇息以后就觉得精力十分充沛，然后仔细观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以后，这才悄然走了出来，辨别了一下方向拔腿就逃。


    
他一路上见到了大量的珊木都已经处于了枯死的边缘，心中也是大定，要知道，植物的耐受力远远比生物要强。这些特殊物种现在早就绝技了，应该是依靠着腾蛇泽龙舆当中自成天地生产出来的额外元气才活下来，那么不难推断，生长在珊木林当中的那些恐怖的异虫，还有发出鬼神夜哭的上古怪物都差不多死光光了才对。


    
大概离开了方壶山小半个钟头，那滂沱大雨下得是越发的稠密了，林封谨抹了一把脸，忽然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的耳力极其敏锐，虽然此时大雨滂沱外加自己踩踏水的声音都是十分响亮，但是依然听到了这其中有着“哒哒”的异响声，却是夹杂在了自己的脚步声里面，若不注意的话，丝毫都听不出来。


    
林封谨骤然回头，却见到了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雨水滂沱，完全都看不到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倒退，但是每一脚迈了出去以后，却都是可以听到有节奏的轻响，应该是他一动脚，也有人在挪动似的。


    
说实话，这种未知的恐惧乃是最为折磨人的，若不是林封谨心智和定力都趋于上上之选，肯定都几乎要精神崩溃了。林封谨一步步的退到了一块岩石旁边，背部紧贴在了上面，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是依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空气一下子仿佛凝固住了似的。


    
林封谨忽然闭上了眼睛，隔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自言自语道：


    
“走在泥水里面会发出声音，那就说明你是有形有实，不是鬼魅之类的阴邪虚物。泥水里面没有留下脚印，证明你的体重很轻巧。”


    
林封谨说完了这些话，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


    
“在我有所警觉的情况下，我动你也在跟随着动，那便是意味着，倘若你不动的话，就可能被我抓到？难道说你一直都躲在我的背后？？在常理下，一个很轻的东西贴在我背后跟随着，确实是很难被发现，当然，也是相当令人恐慌。但是，我的背后却是没有东西啊。”


    
林封谨之所以敢于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可以看到自己的背上，而是由于妖命者天生就有沉入识海的能力，在这种状态下，便会进入到心眼状态，可以清楚的看到四周的环境。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身体前倾深深一嗅，立即长啸了一声，拔出了随手拣起来的那一把防身的刀子，一刀就砍在了自己脚旁边，虽然天阴晦暗，却是不难猜测得出来，这一刀砍的地方，赫然是在林封谨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的那团区域内。


    
林封谨的这一刀出手可以说是十分突兀，显然将所有的人都骗了过去，可是这一刀斩下之后全场寂静，居然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显现了出来，刀刃斩入到了泥水里面，却是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


    
林封谨趁势往往里面一挑一剔，便从泥水里面找出来了一块似石头般的东西，仔细的一看，才发觉这玩意儿蜷缩成一团，仿佛是一只大号的瓢虫，圆滚滚的，灰色外壳十分坚硬，头上有角，有着八条腿，也是很紧密的蜷缩在了胸口，后两条腿若蟋蟀那样异变得十分结实肥大，此时被林封谨挑了出来之后，却是死死的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


    
这玩意儿只有李子大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沉得惊人，林封谨用长刀一挑，长刀居然微微有些弯曲！至少也有五六斤！难怪得它藏在林封谨的影子里面跟着走的声音会被林封谨听到。


    
亏得林封谨在吞噬妖命者的时候会吸收一部分他们的记忆，这玩意儿的一些相关特质却是在狗王遗留下来的记忆碎片里面找到的，根据传闻，说是在南方的瘴疠之地，出产一种很特别的甲虫，名叫蜮，又有人称做射工、射影、短狐、水狐。


    
这种虫为腐气所化，常常伤害人，形状很是奇怪，背上长着硬壳，头上有角，能够隐藏在人的影子里面，伪装得天衣无缝，一旦当人歇下来以后，在水里暗中害人的怪物，口含沙粒射人或射人的影子。


    
它没有眼睛，但耳朵听觉特别灵敏，口中有一横物，形状像弩，只要听到人声便知道人的所在方向和距离，然后用口中所含的唾液当作矢，向人射击。被蜮射中的人，会染上一种毒质而生疮；就算人的身体能够躲避，而影子被蜮射中，也会生病。


    
有两句成语叫做含沙射影，鬼蜮伎俩，便是影射的这种十分邪门的东西。


    
此时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则应该是一只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真蜮，现在的蜮只是它的子孙而已，这种东西按理来说早已灭绝，但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卵壳也是异常的厚实。


    
所以在挖掘煤炭的过程当中，机缘巧合之下，还是有可能找到这种真蜮卵，其邪恶诡异之处，可以说是比现在世上的这些蜮要强出百倍，就算是大名鼎鼎的九虫，在它面前也是十分寻常。


    
不过这玩意儿尽管十分恶毒，却也是千万年前的东西了，现在的空气和环境，根本就令它无法生存。


    
直到当年古秦国监造腾蛇泽龙舆，要自成天地，便用举国之力搜求来了几枚真蜮卵，营造出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以后，让它们得以成功的繁殖了出来，与珊木共生，同时因为感染了龙脉的交合之气，繁殖了这几百年，几乎已经是改头换面获得了很多更加恶毒的能力了。


    
它们这一族严格的来说，已经不是上古时候的真蜮，也不是现在进化出来在南方瘴疠之地的鬼蜮，应该是一种全新的物种，叫做真龙蜮！


    
之前林封谨遭遇的鬼神夜哭，便是被一头真龙蜮盯上后喷射出来的，等到他进入到汉白玉广场当中，尝试与他交谈接触的，则是另外一头活了百年的真龙蜮。


    
此时被林封谨揪出来的这头真龙蜮，竟然能够在腾蛇泽龙舆已经破败之后还苟延残喘到了现在！却是因为它乃是真龙蜮的蜮王后代，这才能够如此顽强，坚持着等到林封谨来到，藏在了他的影子里面。


    
此时林封谨还没有脱离险境，哪里有心思多研究这玩意儿，既然此物只是隐藏没有伤人，那么林封谨也不弄死它，直接将之抛开任其自生自灭。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这只真龙蜮却是忽然停止了装死，一股脑的爬了起来，本来泥土也似的外壳一下子裂开了，粉尘簌簌而落，看起来是伪装，露出了里面金光闪闪的外表，非常显眼夺目，然后似蛐蛐，蝈蝈那样摩擦自己背后的翅膀，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不要，我，救，我用处，大，很！”


    
林封谨霍然转身，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我怎么救你？”


    
“你身上，龙气，有，我跟随，便死，不。”这只真龙蜮王道。


    
林封谨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己之前吸收了惊人数量的龙气，虽然目前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肯定会随着呼吸，出汗之类的散逸出来一些，真龙蜮有了这么数千年的缓冲时间，结合龙气未必就在现在的世界上活不下去，但这也造成了一个恶果，那就是它们也会像是媸怪那样对龙气产生依赖性。


    
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林封谨立即就道：


    
“那你说说有什么好处？”


    
这只真龙蜮王渐渐的适应了人类的语言，说话也流畅了起来道：


    
“我，一年后进行最后一次蜕皮，这才进入成熟体，蜕皮后若是向着雌性进化，那么就会善于帮助你战斗，能够施展鬼神夜哭，含沙射影等等伎俩，杀人于无形，若是向着雄性进化，那么就可以驱逐你们人体内的三尸虫，让你们延年益寿。”

第114章 土豪金……


    
听到了这个消息，林封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动。这玩意儿在战斗方面姑且不说，那鬼神夜哭，含沙射影的威力已经是很惊人了。就单说它变成雄性以后的效果，传出去便已经是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在诸多的典籍上，都记载着每个人的体内寄生着三尸虫，这种虫子乃是人身上的阴气，污秽之气所聚集起来化成的。


    
上尸叫做彭倨，寄居在脑后的玉枕穴里。这是一种蓝绿色的蠕虫，长一般在两寸以内，极其纤细。当它在人的头部游动的时候，会引发强烈的酸痛感。当年曹操患的头风病，事实上就是上尸造成的。


    
中尸叫做彭质则居住在背部中央的夹脊穴一带。夹脊穴分布在脊椎两侧，如果中尸在这些穴位之间游动，人不会有任何异样，一旦中尸偏离背脊，那么它的寄主就要受到驼背的困扰了。中尸也是蠕虫，比上尸略粗短，头部有一些絮状的触手，身体是黑色的。


    
下尸叫做彭娇则生活在尾闾穴内。尾闾穴又被称为“尾闾关”，是人体一个重要的位置。如果把人体比喻成一个炼丹炉，那么这里就是炉底受热的部位。因此，下尸有决定人类生死的意义。下尸是血红色的，浑身长着细密的短毛，看上去非常恐怖。关于它的形状，一种说法是和蚕相似，一种说法，则认为如同身在娘胎里的小儿。


    
当宿主死亡以后，上尸和中尸也随之消散，唯有下尸形迹不灭，并且逐渐聚拢死者的魂魄，变成与生前没有分别的游魂。


    
在上古典籍的记载当中，修炼到“斩三尸”的境界至关重要，这就代表着这个人的肉体摆脱了正常人寿命的束缚，至少也有四百年的寿数可期。


    
林封谨此时妊五神心法即将圆满，这对脏腑的锻炼就进入到了小成的境界，接下来的一步则是要“娠六妖”，开始锻炼六腑，步入吸天地之精华的境界，他估计自己之后很可能也会有“斩三尸”的大境界要过！


    
所以听得这真龙蜮王一说，顿时怦然心动，有了它的帮助，便可以陡然攀越一个大境界，而自己付出的代价则是允许它潜藏在自己的影子里面跟随而已，这种投入小回报巨大的事情，若是错过了要遭受天谴的！


    
权衡了一下利弊，林封谨看着这只金光闪闪的真龙蜮王，便决定让这只可怜巴巴的虫子跟随着了。他忽然又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发觉这玩意儿无论大小，颜色，都酷似哈利波特里面的魁地奇比赛里面的那个最重要的球——金色飞贼！


    
所以，林封谨很恶趣的给它起了个名字，就是金飞贼……，不过貌似还有些拗口。


    
“喂喂，那么叫做土豪金怎样？高大上的代表哦。啊！虫子也会到处喷口水？你真变态！”


    
很显然，这真龙蜮王对这个名字很不感冒，但人在矮檐下，真的是不得不低头，只能忍气吞声的做个受气包。


    
林封谨对这“土豪金”的各方面也是有些好奇，便不停的盘问它各种事情，还问一些重复的问题，顺便也在考验这厮有没有撒谎。金飞贼都是很老实的回答，没有什么破绽，其实林封谨的谨慎也有些多余，除了一些类似于狐狸之类的妖怪会骗人，还真的没听说过妖怪言而无信，作为一只有灵性的虫子来说，它应该还不知道撒谎是什么东西吧？


    
大概被林封谨追着逼问了那么久，土豪金也感觉到有些头大了，抓住了一个机会，它忽然道：


    
“主人，如果我是你的话，那么一定会走得更快些。”


    
林封谨笑了笑道：


    
“哦？为什么？”


    
其实依照林封谨的本意，已经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不相信王猛那些变态牛人已经死掉了，同时他也知道有五德书院和六趾神秘组织的人在后面扮演黄雀的角色，所以林封谨其实打的主意，是想要乘着王猛他们闯出去的机会浑水摸鱼……没料到土豪金忽然有这么一说，顿时奇道：


    
“为什么？”


    
土豪金道：


    
“虽然腾蛇泽龙舆已经被毁灭了，外面的天地之气涌了进来，肯定这里面的绝大多数的上古异种和媸怪会死掉，但是，也一定会有很少的一部分可以适应活下来，比如我就是很好的例子。”


    
林封谨听了它的话，心中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点点头道：


    
“对，你接着说。”


    
“活下来的这些生物，多半都是十分强横，要么就是潜力极大，肯定第一渴望的是之前腾蛇泽龙舆构筑出来的自成天地的生活环境——这个却是没有办法的了，只能努力的适应现在的环境，那么它们第二渴望的是什么？”土豪金说到这里，还得意的卖了个关子。


    
林封谨的额头上忽然已经有冷汗涔涔而下：


    
“是……是龙气！！”


    
“现在的龙脉一化为三，都已经飞走了，估计之前的龙居宫当中还有一些残余的龙气遗留下来，不过那玩意儿已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根本就没有办法持久的，等到这些剩余下来的龙气被吸干了以后，附近几千里内，可以寻找得到龙气的地方，恐怕就只有主人你的身上了。”


    
“呃，我的身上龙气很鲜明啊？”


    
“当然了，蒸蒸腾腾，更是往复循环，貌似根本都不会流逝。”


    
“见鬼……！！”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二话不说立即大步的往前方奔逃了过去。对于他来说，就算是落到了在外围设伏的那群人的手中，顶多也只能算是个边缘货色，报出王阳明的名字未必就一定会被干掉，但是……倘若说是真的被那群怪物给赶上了的话，那就几乎可以说是一定会死啊！并且还是凄惨无比的沦为对方食物的悲惨命运！！


    
不过他此时脑海里面忽然又出现了一段调息吐纳的法子，看起来平淡无奇，但一施展后，身上的龙气就被渐渐的吸入毛孔当中了，这样一来林封谨心中稍微安定，但心中的危机感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十分浓烈，估计之前暴露得太久，所以已经被盯上了。


    
而他此时奔逃的方向貌似毫无目的，其实却也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乃是选择的方壶山坍塌崩裂最为激烈的方向，这样一来的话，假如敌人设置了埋伏在那里，也一定会为此而伤亡惨重，这便正是林封谨的趁乱逃走的绝佳机会。


    
看着周围的环境渐渐的转为死寂，极目眺望之处，林封谨更是发觉连雪峰上面的松树都是稀稀拉拉，枯萎无比，他心中顿时一喜，因为这便是代表了他已经冲出了腾蛇泽龙舆的笼罩范围内。


    
腾蛇泽龙舆这传承自上古的风水大局为什么如此厉害，原因便是由于它可以持续的吸附方圆几百里的生机，进而供养自己内部的自成天地阵势，所以林封谨初入注辇谷的时候，才会感觉这里无比荒凉仿佛是居住着死灵龙的错觉。


    
此时林封谨眼前的景色再次变得荒凉，自然就说明他已经来到了腾蛇泽龙舆的外围地带，虽然这里的景色很不熟悉——毕竟忽尔罕合勒敦山方圆几百里，林封谨似没头苍蝇这么的一阵乱撞，从来路原路返回的几率几乎是可以不考虑的。


    
不过有一句话叫做“福兮祸所倚”，林封谨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脸色忽然就阴沉了下来，到了最后只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将右手往身后缩了缩，苦笑道：


    
“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伴随着林封谨的话音落下，顿时就传来了“嘎吱嘎吱”的踩踏积雪的声音，然后，旁边一处貌似毫无异常的雪坡上忽然诡异的波动了一下，紧接着，走出来了一个十分俊俏的男子，虽然身上穿着简单的道袍，可是高傲之气却是呼之欲出。


    
这男子肌肤白皙，五官俊秀，若不是可以清晰的见到了他的喉结，那么搞不好都要错认为他是一个女人，只是薄薄的嘴唇却显示出来了这是一个相当自我，无情冷酷的男子。


    
这个人出现倒也罢了，关键是他身后又出现了一个推着轮椅，歪斜着脖子的瘦弱男子，没事的时候似乎还在啃手指流口水之类的。


    
但这男子一见到了林封谨，居然嘴巴当中都发出了“霍霍霍霍”的疯狂声音，整个人也是在轮椅上疯狂挣扎，虽然听不清这人在说什么，但看他那激动无比，以至于五官都扭曲变形的表情，简直要胜过赛过美女正在帮忙口爆外加撸管，就知道他与林封谨之间一定有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孽缘。


    
不消说，他便正是泛东流。


    
能够前来埋伏在这里的人，无一例外必然都是阴阳学派和六趾神秘组织的高手，已经达到了“无漏”的境界，而林封谨也正是因为嗅到了泛东流身上的味道，这才判断出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到了敌人的埋伏里面！

第115章 这一战的契机！


    
“闭上嘴。”那高傲冷酷男子居然很厌恶的对着“啊啊啊”乱叫的泛东流道：“师伯说你来这里会有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机缘——他妈的关我梅东风什么事情啊？居然还必须要我跟着你来做保姆？闭嘴！！我叫你闭嘴听到没有？你的唾沫溅到了我衣服上了，蠢货！！”


    
这梅东风看起来就没有什么耐心的模样，本来就听得很不耐烦，此时发觉自己被激动无比的泛东流溅了几点唾沫星子，立即就十分窝火，一脚就踹了过去，将泛东流从轮椅上面给狠狠的踹了下来，摔了个脸朝地，却还是在“依依呜呜”的闷身叫着。


    
泛东流当年给自己留下来的后路，便是保全了一魂二魄，给他留下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是，一个人魂魄不全总不能够称呼为正常人，就算是泛东流早有相关的预备手段，这手段再怎么完善，也一定完全弥补不上那巨大的缺陷。英俊潇洒，卓尔不群的花样美男泛东流，便成为了一个吐词不清，坐在了轮椅上的残废少年。


    
倒是林封谨听了这梅东风的话以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泛东流肯定不会对外人泄露自己的妖命者身份，这种事情，哪怕是家人至亲，师尊长上，也是肯定闭口不言的，所以，梅东风的“师伯”居然可以掐指一算，说泛东流来这里会有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机缘！这就真的可以说是奇准无比了！


    
事实上，只要泛东流能够充分利用自己这边的优势，成功杀死了林封谨，顺带吞噬掉他的妖星命格，说实话，还真是泛东流可以翻盘的唯一途径啊！


    
“名字，年龄，所属书院！”梅东风很不耐烦的丢过来了一个木盘，那模样真的仿佛是若在歧视一条野狗似的：


    
“当然，还有你身上的武器，同时从遗迹里面获得的宝物，老老实实的放在了木盘上，我如果是你的话那么就一定老实点，蠢货，否则的话，我教手段百出，你要敢于伪装说假话的话，那么最后被查出来，倒霉的一定是你自己！”


    
林封谨看着梅东风，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忽然堆满了卑微的笑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这个梅东风的面具就是傲慢，冷漠，只是不知道这一层壳的背后，究竟还是什么东西。而林封谨则是就按照自己现在摸索到的资料来。


    
“是，是，是，小人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棋子而已，也根本就没有被那些人放在了眼里，之前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是良心发现，肯让我先回家，现在看起来，就是典型的利用小人在前面投石问路而已！”


    
林封谨看着梅东风十分凄惨的道。


    
他也是具有强大的娱乐精神，两三句话，就将一个可怜的卖了还给别人数钱的受气包模样给刻画得惟妙惟肖的。这种无中生有的功夫，真的是令人感慨。


    
但梅东风却是盯着林封谨身上，好半天才讥刺的道：


    
“是吗？你是哪个书院的普通弟子，居然就可以这么富有？想要在我面前说谎？当我嗅不出来吗？你身上虽然将三枚日月金钱的熟钱密密麻麻的包裹了起来，并且鬼知道你藏在了什么地方，但一定逃不过我的鼻子！嘿，不过看你真情流露出来的模样，突然被逼来探路当弃子的经历倒应该是有的。”


    
“我，我是东林书院的……你，你竟然可以闻出来？！！”


    
林封谨听这人竟是一口叫出来了自己身上带着三枚日月金钱的熟钱，并且他居然也是用“嗅”的法子觉察出来的，心中也是巨震！因为林封谨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开始也是由嗅觉打天下的，对于具有同等特殊能力的人，总是会额外多一份关注。


    
“咦？我闻到了杀气的味道？难道你这只蚂蚁竟然还敢和我动手？”梅东风冷笑了起来。但他立即就见到，林封谨居然一下子就冲了过来！


    
这一冲的势头极其诡秘，就仿佛是面前的敌人一下子就钻到了积雪里面消失了似的，紧接着面前的积雪就蓬的一声炸裂了出来，笼罩住了方圆一米左右的范围，猛烈洒向了梅东风。


    
事实上，从一被堵住起，林封谨就已经决定了要强攻！！


    
敌人有防备，那，又怎样？


    
是的，人有时候可以委曲求全，有时候可以审时度势，但有的时候，却是需要有直面一切，无论如何也要杀出一条血路的勇气！


    
林封谨考虑得很清楚，在这里一旦束手就缚，身上的诸多东西就一定会曝光，其余的东西就不说了，单是罗太监身上扒拉下来的貂貘鞋，六趾当中隐藏的五彩丹这两件东西就很难解释清楚。


    
更不要说还有腾蛇泽龙舆的地图，墨家的须弥芥子戒！这些东西的来历，林封谨怎么说得清楚？不说清楚怎么过得了关？说清楚了的话，那就是一个死！


    
更恐怖的是，虫子土豪金之前的推断，接下来很可能有好些恐怖的怪物会尾随着林封谨身上的龙气追击过来……在这里耽搁时间，就是耽搁自己的生命！


    
所以，林封谨其实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更何况他也发觉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微妙变化，更何况这一处五德书院设置的卡子似乎出了些问题，只有两个人在看守……


    
当然，让林封谨下定决心要搏一搏的，还是在于一个人身上！


    
是的，那就是泛东流！没有了泛东流的话，林封谨就算是不肯投降，考虑的第一件事情却肯定是逃，也不是战。


    
泛东流，就是林封谨发现的这一战的契机！


    
※※※


    
面对林封谨的突袭，俊美的梅东风只是冷笑。


    
他只是骄傲，却绝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冷静就是各位师尊们对他称赞得最多的一个特质。


    
在林封谨的进袭面前，高傲的梅东风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后退，却是在后退的过程当中给自己加持上了神通：庚金之胄。


    
此时龙脉被屠，龙气四散，对神通自然是全无压制。


    
这庚金之胄一施展了出来以后，梅东风的身体周围立即多了一层淡淡金色的屏障，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玩意儿，差不多可以吸收任何金属武器超过四成的伤害，当然，吸收的伤害超过了一定限度便会消失。


    
紧接着梅东风又是运转法决，两股旋风在脚底升起，缠绕着小腿始终都不肯放开，这种行风秘术却是可以增加两层的移动速度，这些动作都是在急退的过程当中一气呵成。


    
梅东风其实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狮子搏兔也尽全力，所以他绝对不打无充分之仗，他的敌人也是最为头疼这一点。


    
“接下来应该是要加持仙风云体术？还是罡石术？这蠢货半点神通都不会，我会不会做得太小心了些？”梅东风正陷入到了幸福的苦恼的时候，忽然眼珠子都一下子要鼓胀了出来，几乎凸到了眼眶之外，立即大失从容的怒吼了出来：


    
“混蛋！！住手！”


    
原来林封谨发觉自己根本就追不上的时候——或者说他之前的动作本来就是虚招，根本就没打算追上去——非常果断的就对旁边坐在了轮椅上面的泛东流扑了上去。


    
其实本来梅东风是可以很轻松的护住泛东流的，但他却是在战斗的时候太过谨慎了一点，非要后退飘飞出足够的距离，给自己加持上足够的正面效果后才进行开战——那啥，狮子搏兔也尽全力嘛。所以他此时与泛东流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


    
当然，造成这种情况最根本的原因是，梅东风实际上并不在乎泛东流的死活，这一点从他之前对待泛东流的态度上就看得出来，但他却不能不在乎师伯的看法。泛东流乃是被亲自交到了他手上的，打骂几句不算什么，那个魂魄受损的残废根本就没有办法诉苦。


    
但泛东流不要说是被杀，就算是断胳膊断腿的，梅东风也是没有办法交代啊，师伯对他的看法势必是一泻千里，并且一旦流传出去的话，别人觉得堂堂的梅真人连一个残废都保护不了，这算怎么一回事？那脸岂不是要丢到护城河旁边的里面的渣沟里去了？


    
所以梅东风这个时候，已经是不能不救，不得不救。


    
不过若论救人的话，还是要分方法的，比如说直接攻击林封谨，让他失去战斗能力是救，又比如说加强泛东流的防御也是救，或者说一脚踹飞泛东流脱离敌人的攻击范围，那依然是救。


    
梅东风当然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拂尘一甩，便出现了一块碗口大小的石头对准了林封谨砸了过去，在空中飞行的时候隐有黄光闪现，还有风雷之声，林封谨若是要继续下手的话，那么就必然要用后脑勺来试试看石头的硬度。

第116章 眼观六路的梅真人


    
此时的这一击也是梅东风出手最快的一次攻击了，事实上他若是愿意的话五德循环他也打得出来，不过这样的话，自然就要失去了一些突然性，不过救人若救火，所以讲究的就是速度，威力反而没有那么重要，所以直接一记塑石术便用了出来。


    
事实上，能够被派来看守这里的人，必然是五德书院里面最能打的，像是那种在堪舆风水破阵方面牛得一逼的人物，却未必在战斗方面有所建树，术业有专攻，就像是地球上面造原子弹的肯定不会去投放原子弹是一个道理。


    
之前林封谨都看了出来，这个关卡是临时设置的，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原因是之前的方壶山倾覆的时候，多处产生了剧烈的山崩，天地元气也发生了剧烈无比的爆发，同样也是严重的波及到了附近五德书院之前设置的拦截点，将一干人等弄得焦头烂额的，也造成了许多人被活埋在了山底急待援救。


    
所以，五德书院的人缓过劲儿来，只能匆匆的派遣了一个嗅觉十分强悍的梅东风前来堵住这必经之路，让他一旦是发觉了遇到了两大国师级别的强者，立即就发信号求援。而其余的人都还在忙乱当中，人命关天啊，一是要挖坑抢救那些书院当中不擅战斗，却是精通风水堪舆学的同伴，二来也是要互相止血疗伤。


    
当然，一旦腾出了手以后，相信这里很快就有人陆续前来填补上人手不足的空位。那就是说，留给林封谨的时间并不多。


    
林封谨此时当然感觉到了梅东风的以攻代守，也只能侧身躲开这一击袭击。但并没有被逼退，依然还是倔强顽固的继续扑向了面前的泛东流，做出了一副不达目的不止的态度。


    
梅东风心中打了个突：


    
“莫非这人的性格如此凶悍，知道一定不敌，所以临时也要捞个垫背的来够本？”


    
他当然不愿意坐视泛东流死掉，更不愿意自己被人鄙视，所以冷哼了一声，右脚一跺地面。顿时一股青木之气从他的脚下传递了过去，直接作用在了两三丈外的地方上。


    
那里的草木种子立即被这青木之气催逼得旺盛生长了起来，哗啦哗啦的一下子就突破了冰雪，猛的缠绕上了林封谨的双脚，就仿佛是两只大手一样，狠狠的拽住了林封谨的双腿。


    
但林封谨大吼一声，竟是骤的发力，一下子就将脚上缠绕的藤蔓给撕裂了开来，尽管双腿上鲜血淋漓，皮肉翻卷，依然挣脱了束缚，双手高举，握成了拳头，依然是霸气无比的要对准了泛东流狠狠的砸了下去，这一下若是砸实了的话，脆弱无比的泛东流肯定是当场死掉的下场。


    
“竟然拿背对着我！你真的就这么想要捞个垫背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梅东风冷笑一声，肩头微晃，忽然的从他的袖口射出了一条鲜艳的红绫，迎风便迅速伸缩飞扬，非常干脆的后发先至，将林封谨缠绕了个正着。


    
这条红绫也是梅东风精心炼制的道器，可以自由伸缩，甚至可以绑住山中数千斤重的人熊使其动弹不得，十分柔韧，叫做缚红绫，这玩意儿如果能够再进一步精炼的话，就是大名鼎鼎，人挡锁人，佛挡锁佛的捆仙索。


    
捆仙索这玩意儿就算是没有斩蛇名气大，却也是不输给崔王女那把阴阳二气匕的宝物。


    
林封谨被缚红绫捆住以后，梅东风已经是发力一扯，便将他拉得向自己这边踉跄倒退翻滚了过来。可是林封谨却是一个翻滚之后，便若一头蛮牛似的怒吼着，死死的抱住了旁边的树干，双手手臂上青筋都浮凸了出来，看起来坚决不肯让梅东风如意。


    
“真是一根筋的蠢货，我这条缚红绫当中，潜伏了三牛一象的力量，僵持得越久，力量就爆发得越多，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最好是一直别松手，等着被拦腰撕成两半最刺激了。”


    
梅东风继续冷笑。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当缚红绫的拽扯之力几乎要达到最大的时候，林封谨却是一下子松开手，借着那拽扯的势头一下子就张开了手臂对准了梅东风猛扑而来！


    
看林封谨扑来的那猛恶的势头立即就会令人想到一件事，那便是之前他的一切做作全部都是虚招，什么要击杀泛东流的都是幌子和假象，真正的目的地，全部都在这一记疯狂反扑上！要乘着梅东风急于援救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是梅东风却是叹了口气，那模样就仿佛是大人看着小孩子调皮玩闹，很是有些懒得多说的样子。


    
他脸上先是青气大盛，然后化为红光，最后变作土黄，正是十分从容的完成了一次木生火，火生土的三德小循环，身前忽的出现了一朵尺余见方的菱形石盾，对准了林封谨直冲冲的顶了上去。


    
林封谨的拳头再硬，怎么比得过石头？蛮牛的劲倒是大，一根套在鼻孔里面的绳子就能让它老老实实的走。梅东风看着狼狈闪避的对方，甚至生出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叹息道：


    
“罢了，若是不让你垂死挣扎几下，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想必你也不肯甘心，师伯估计转瞬马上就来，你的压箱底招数要是再不用出来的话，那就没机会了，别给自己留遗憾啊，尽管划出道来，真人我接着便是。”


    
林封谨眼睛里面喷着怒火，忽然大叫一声，再次挥拳猛扑了上来，梅东风信手挥洒，身上的五德之力浑然流转，对付林封谨简直就是轻松快捷毫无悬念，时而狂风时而暴雨时而冰刺时而火球，林封谨挥拳扑上来的时候距离梅真人大概只有两三米了，但两人这一打完了以后，林封谨已经被逼到了五米开外，脸上更是一团黑一团灰，连头发都被火燎掉了好几把！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一个翻滚，身形一闪，动作竟是骤然提速了好几倍！已经隐隐约约行动当中甚至带出了残像，却不是往前面冲，而是在往外面躲，紧接着根本就没见到什么动作，忽然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东西在地上对准了梅东风滚了过去！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这玩意儿对于很多炼气士来说，都是谈虎色变的东西，因为它是墨门当中近年出产的精品，叫做五英神雷。


    
所谓的五英，在当时便是金银铜铁锡五种金属的统称，这神雷当中混合入了利用五种金属打造出来尖锐针芒，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对于各种护体神通都有十分强大的克制特效。一旦那针芒入体，虽然不会马上就死。之前的涂章狼青就是中了五英神雷当中的牛毛针，随着血脉流动，十分恶毒。


    
按理说林封谨突然发难，这梅东风应该是感觉到了棘手无比，但实际上这位梅真人竟仿佛是早有预备似的，带着隐隐的得意大叫了一声：


    
“来得好！”


    
说着竟是长袍鼓动，脸色青气大盛，显然是催发木系神通，然后取木生火的五德转换，从青色转成绛红色，立即又是火生土由红变黄，再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完成了一次大圆满的五德循环，体现在具体的情况当中便是：


    
梅东风拂袖的动作居然一下子就令周围的松柏都颤抖了起来，化作了一只青色的大手席卷而过，瞬间燃烧，只是燃烧的大手瞬间就消失，落下了黑色的粉末恰好洒落在了五英神雷的周围，被那黑色粉末接触到的冰雪瞬间泛出了银白色的光泽，然后溶解成水渗入地下，最后一下子在雪地下面催生出来了大量的苍翠枝条，将那五英神雷狠狠的裹在了里面。


    
这五英神雷其实从被激发到引爆，也就是短短一两秒而已，梅东风居然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完成一次完美的五德循环，压制住了那五英神雷，可见他的修为确实是精深，并且个人的资质和悟性也是奇强。


    
只听得一声沉默无比的颤响，那笼成一簇的苍翠枝条里面冒出来了一股黑烟，五英神雷里面的恶毒机关一样都没有泄露出来，林封谨貌似这苦心积虑的一次偷袭便完全失败了。


    
梅东风仰天长笑，十分得意的道：


    
“哈哈哈，你这个蠢货，竟然在我梅真人面前撒谎？！你不是东林书院的弟子吗？那么这五英神雷是哪里来的？”


    
林封谨满脸都是惊异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五英神雷的？？”


    
梅东风叹了口气道，仰天哈哈大笑道：


    
“做大事的人，往往都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刚刚意识到自己陷入到了埋伏的时候，曾经做了一个小动作，将右手背到了后面去，就这种细节就以为本真人没看到吗？虽然你带在右手手指上的那一枚墨门双痕戒被迅速的取了下来，虽然你很及时的只让它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瞬间，但像我这种人，又怎么会忽略过这种细节呢？”

第117章 勾心斗角


    
“接下来你一自称是东林子弟，我就知道你这厮屁股一崛就想要拉什么屎了，戴着墨家双痕戒的东林子弟，哈哈哈，真是有趣啊，来来来，听说双痕戒的墨门弟子也可以制造出很厉害的机关兽而来，快让我见识一下。”


    
梅东风说得眉飞色舞的，他最喜欢自己将一切掌控在手，剥离掉对方心机谋划的这一刻了，看着面前人此时那绝望，无助，完全都茫然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喝着最好的美酒的感觉啊！这种秀优越感的事情，说实话真的是不要太爽。


    
林封谨的脸色忽然涨红了起眼，眼神也露出了凶光，貌似要破釜沉舟，梅东风更是不怒反喜，就怕他一下子跪地求饶大叫饶命，那才是毫无趣味！


    
就仿佛是猫抓老鼠，要是那老鼠直接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猫抓起来也真的是没有什么劲了，就是要那老鼠拼命逃拼命蹦跶，猫儿逮起来才格外有味道啊。


    
忽然之间，林封谨狂吼了一声，一甩手竟又是三个冒着烟的五英神雷飞了过去：


    
“我看你怎么克制我墨门的至宝，你再用五德法术来困住试试？”


    
梅东风又叹了一口气道：


    
“我为什么要用五德法术来困你的五英神雷？我难道没有长脚不会逃吗？”


    
他一面说，身边的两株柏树忽的歪斜，然后其根系猛然拧成了麻花状态，然后撕裂泥土哗啦一声若鞭子似的抽打了出来，恰好是击在了梅东风的脚底上，借助这外力，随时都不忘谨慎行事的梅东风一下子就横掠出了二十来丈远，藏到了一块岩石的后面！这样的话，五英神雷威力再大，也是没可能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还能够洞穿岩石伤人的。


    
梅东风此时既然认定了林封谨是墨门弟子，心里面自然就先入为主的留下了墨门弟子的优势就在于机关，器械，而体质什么的都是废材的印象，所以也不怕拉开这么远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梅东风的法器：缚红绫可以说是飘忽瞬息，收放自如，在六十丈以内可以恣意操控，瞬间即至，所以梅东风也不怕林封谨这厮玩出什么花样来。


    
“真的是个细节男呢……我想要你留意到的细节，你都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嘴边忽然露出了一抹讥刺的冷笑：“但是有一个细节，你却是直接的选择性的忽略了过去。”


    
“什么？”梅东风立即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封谨斜眼看着他，忽然诡秘一笑，转身就扑了出去，这一次林封谨的速度才真正展现了出来，若鬼魅似的蹿高伏低，一下子几乎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面，在一瞬间就接近了轮椅上的泛东流，拔出腰间的短刀……


    
对准其脖子一刀就抹了下去！！！


    
“蠢货，又来故技重施吗？”梅东风此时虽然畏惧身前的那三枚五英神雷不敢上前，却是冷笑了一声。


    
“愚蠢！”


    
说完了以后猛然双指捏了个法决后一挥，沉声道：


    
“去！”


    
梅东风的法器：缚红绫立即高速飞出，若蛟龙一般横亘过了二三十丈的距离，一下子就再次将林封谨绑得严严实实！看那模样真的仿佛是个红布粽子，可是林封谨此时面上的表情却是在冷笑，等到缚红绫彻底裹结实了以后，猛然怒叱道：


    
“开！！”


    
在说出这个字的一瞬间，林封谨也是运用上了肺神炮的一些心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来，整个皮肤也担任了一部分换气的工作，随着林封谨的这一声断喝，浑身上下的精气神便是一浓缩之后再轰然爆炸了出来。


    
更令人惊疑的是，因为林封谨恰好是在攻击梅东风最大的要害，所以梅东风也是全力出手，缚红绫在他的手上已经被催逼出了最佳的状态，也就是三牛一象的惊人怪力，务必不容有失！


    
但是，缚红绫上尽管蕴藏着这样的猛恶力道，甚至就连梅东风自己前来处理，也是觉得十分棘手，竟是在林封谨一声断喝之下，顿时就颤抖着收缩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张手帕大小的红色面料，袅袅的若枯叶一般飘飞落下！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一道诡秘务必的佝偻黑影本来似乎有些茫然，听到了林封谨的这一吼，顿时立即转身，对准了这边迅速奔来！完全都不似人类的行迹。


    
缚红绫的这种状况只能用一种情况来解释，那就是神通道术被豁免！


    
可是林封谨此时身上既没有担任什么官职，也不是皇族——等等！


    
要知道，林封谨在和孙和林的对战当中，就曾经偶露峥嵘，使其施展出来的七国剑技神通被破，而现在，林封谨的体内可是蕴藏着数量惊人的龙气！可以说比一些王公贵族，龙子龙孙身上的龙气浓郁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


    
而那“缚红绫”充其量也就是一件有器魂的法器而已，被林封谨猛然这么一发难，真龙之气丝丝缕缕的沁在了上面，立即就遭受到了十分凄厉的重创，而此时没有了缚红绫的束缚，林封谨手中的短刀那寒光闪闪的刃口，便对准了形同呆痴的泛东流脖子抹了下去！


    
是的，林封谨从一开始起，就从未将梅东风来作为第一目标！


    
此人能够被派遣在这里一夫当关，面对的敌人很可能是国师级别的，还要肩负放出警讯的重任，必然是生存力极强的，自己想要在短时间击败他，那完全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而林封谨之前所说的细节，便是他之前被这缚红绫缠住的时候，便已经用了一点点龙气渗出毛孔的小伎俩，这样既避免了自己双手被缠，同时也是可以未雨绸缪，防范对方骤然祭出厉害的法宝把自己打死打残，这才可以用双手抱住树干。


    
所以之前的一切的一切，从林封谨佩戴上墨家双痕戒起，便都统统都是假象！都是在布局！让对方以为摸清楚了自己的底牌。


    
偏偏梅东风又是个自负而刚愎的人，当然，也多亏了林封谨从须弥芥子戒当中找到了几发五英神雷，真的是为他圆谎得天衣无缝！


    
林封谨手中握持的短刀也是拣来的，同样乃是凡铁，一刀切下，竟是只能达到泛东流咽喉外面两寸，然后便感觉遇到了极大的弹力，再也无法向下移动了。


    
而一直都显得呆痴纯苯的泛东流，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眼神忽然一下子就变得恶毒而犀利！


    
他脸容也是扭曲了，放声尖笑着，紧握住轮椅的肮脏干瘦的双手五指猛然的一紧，那轮椅柄立即回缩，然后就见到了轮椅上五六个隐秘的地方竟是发动机关，弹射出来了一连串拳头大小的火球，“轰轰轰轰轰轰”的在林封谨身上爆炸了开来。


    
立即浓烈的黑烟和火焰将林封谨的上半身裹住，就连具体情况也完全看不清楚了，但根据那爆炸的声势来说，就算是一具生铁铸成的塑像，搞不好都会被炸得残缺粉碎！！！


    
有谁能想得到，这么一个魂魄不全的傻子，居然还留着如此恶毒犀利的一手后着！这便是泛东流的师尊算到了他有此困局，所以为其量身打造的最后杀着，死中求活的绝对底牌！！！


    
一击得手，泛东流咧开了嘴，沙哑着声音狂笑了起来，倘若能吞噬林封谨的妖命气运，他就能够恢复如初，泛东流似乎见到昔日的荣光正在朝他招手，醇酒，美人，歌舞，策马……往日那平淡无奇的生活，此时却是如此强烈的诱惑！！！


    
只要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死死死死死！！！


    
可是，就在泛东流的期望和狂喜达到了最高峰的时候，轮椅上面附带的神通之力却像是被戳破的皮球那样，迅速无奈的倾泻了出去！！！


    
林封谨握持着短刀的那只右手竟是再次冷酷的挥了下来，冷利的锋锐刀刃一下子就冲破了束缚，紧紧的贴在了泛东流的咽喉上，甚至将皮肤都按得内凹了进去，出现了惨白色的印痕。


    
泛东流的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贴在喉咙上的那种冰冷与残酷，那只右手却是已经狠狠的一抹，几乎泛东流的脖子都被割开了一半，什么血管气管颈动脉，一下子统统断掉，从断掉的地方激喷出来了大团的血雾！！


    
这一下可以说是奇峰迭出，扣人心弦。


    
林封谨之前与那梅东风两人之间尔虞我诈，林封谨的真正目的便是要杀死泛东流，却是一来就根本不怕打草惊蛇，直接对泛东流进行强攻，只是林封谨伪装得极好，攻得越猛，梅东风反而觉得林封谨越是想要在自己的身上打主意，因此他对自身的安全却是特别的谨慎！


    
等到林封谨成功的瞒天过海，杀到了泛东流身边的时候，终究林封谨还是因为心浮气躁，中了其师长老辣无比的算计，可是就在泛东流都以为自己绝处逢生的时候，却是跌宕起伏一下子就被几乎是必死的林封谨反抹了脖子！！

第118章 五神苏！


    
笼罩在林封谨上半身的火苗和烟雾渐渐的熄灭了，这时候，才显示出来了林封谨狼狈无比的模样：头发几乎都要被烧没了，脸上黑漆漆的全部都是粉末，但他一说话就露出了满口白牙：


    
“好算计！！但是想要凭着这个区区的机关就要我的命，真是痴人说梦！！”


    
龙气，还是龙气！


    
林封谨纵是没有料到泛东流的杀着，但是，他动用浑身上下龙气激开了缚红绫后，却是知道很可能梅东风会不顾一切的来点什么五德循环的大神通来招呼自己，所以浑身上下的龙气非但没有变得稀薄，反而更加浓郁，防着的就是对方的突袭！


    
而泛东流的轮椅机关，主要杀伤力还是在其中的十余张符咒蕴藏的神通上，当然没有办法重创他。


    
这时候，泛东流已经脸色发青的蜷缩了起来，双手死死的扼住了自己脖子，惨白的眼珠子上挂着几道血丝，嘴巴张开到了极限，似乎这样就可以使那可怕的伤口愈合似的，遗憾的是，看那鲜血欢快的从指头间隙当中猛烈涌出的幅度，就知道这动作绝对是徒劳无功了。


    
林封谨用平和的眼神看了过来，泛东流也用死鱼也似的眼睛疯狂而恨意的盯着他，两人又在一瞬间心神相通似的做出了交流。泛东流终于彻底的明白了过来，林封谨的目标，竟是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身上，而林封谨的妖星境界，此时也已经高到了泛东流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双方的上空，旁人无法观看的地方，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柱煊赫的升腾了起来！


    
本来是淡紫色的妖命气运，此时却还要夹杂着亮金的颜色，鳞片什么的都已经是格外的清晰，就连爪子也是若隐若现，腾腾五六丈，在空中咆哮翻滚。


    
与之相比起来，泛东流的妖命气运便只有两三米高的一丝，仿佛是香烛点燃后冒出来的青烟，在短短的瞬间就被林封谨吞噬殆尽！


    
对于林封谨来说，杀死泛东流拿到他最后的一点妖命气运对实力的增长并不算大，对于他的整个实力来说，也就是一成不到，半成左右的提升。


    
但是！林封谨此时却是正处于十分关键的时候，距离五神当中的心神突破提升也就只是隔着一层膜啊！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层膜，膜这种东西在哪里都是至关重要的，拿到女人的肉体上来说……有没有耳膜，那就是聋子和正常人的区别，咳咳，拿到男人身上来说，有没有心脏瓣膜，那就是正常人和心脏病患者的区别。


    
而林封谨一旦心神捅破了这层膜以后成功苏醒，代表的意义更是重大，首先是五神脏当中的老大归位，威力肯定非同凡响，更强大的是，妊五神心法就此圆满小成！


    
是的，这就是林封谨看出来的这一战最大的转折！！


    
一旦达到了这个境界，林封谨之前最大的弱点就被弥补上了，之前他没有办法感知到“天人合一”境界的修士的悄然接近，但实际上心神一旦苏醒突破，之后必然就会作出大幅度的进步，像是不知不觉当中脖子上就被人比一把刀子的狼狈事情，应该就不大可能出现了。


    
※※※


    
梅东风梅真人的心情，在先前那一瞬间却是真正的在跌宕起伏到了极致，本来之前是猫捉老鼠也似的放松，但是自己的法器缚红绫却是骤然诡异的受到了重创，一下子就令他的心情为之坠落，等到林封谨一刀割向了泛东流的脖子，那心情便为之陡然揪紧，仿佛是过山车跌入到了低谷中。


    
可是在这个时候，五德书院真人制造的那轮椅上的机关却是一股脑的倾泻了出来，轰轰轰轰的连珠火球疯狂的打在了看林封谨的身上，梅真人的心情陡然又上扬了，因为他很清楚这符箓烈焰珠的威力达到了什么程度，哪怕是一座铁人也要被打得坍塌散架融化！！！


    
可是在这个时候，在梅真人心中必死的林封谨，居然在黑烟滚滚当中，悍然伸出了手来，很干脆利落的将泛东流抹了脖子！这一刀抹下去，可以说是让梅真人狂喜的心情在瞬间就跌落到了深深的谷底里面去，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小心肝都没有受到过如此剧烈的折腾。


    
——他甚至是有些疯狂的盼望着林封谨干脆一开始就将泛东流杀了！这样自己说不定都要好受些！


    
而林封谨一击得手之后，二话不说自然是转身就逃，而他也清晰的感觉到，吞噬了应东流的妖命气运以后，本来就达到了极限的实力，一下子就突破了临界点。那层膜一破，立即就仿佛是处女变少妇（啊，我终于还是情不自禁的打出来了……）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林封谨的识海里面，一下子就响起了“轰隆！轰隆，轰隆！”的声音，那声音由远而近，由小而大！更是像雷霆一样轰然炸响，仿佛整个识海都在为之震荡，仿佛整个小千世界，都在经受着这声音的考验。


    
红光闪耀当中，心神终于徐徐的浮现了出来。


    
心位于胸腔偏左，膈膜之上，肺之下，圆而下尖，形如莲蕊，外有心包卫护。心与小肠、脉、面、舌等构成心系统。心，在五行属火，为阳中之阳脏，主血脉，藏神志，为五脏六腑之大主、生命之主宰。心与四时之夏相通应。


    
心神一苏醒，对应的舌头立即也获得了增强，味觉也是格外灵敏。


    
有的盗墓贼尝一尝地下挖出来的泥土，就能够分辨出来下面有没有古墓，有的大匠尝一尝配料，就能将这菜谱的配伍反推回去，这些人的心神就显然经过特殊的法子锻炼，十分强大。当然，林封谨此时的味觉之灵敏更是十倍于其余人，旁人要想对林封谨投毒的话，从这一刻起几乎就是万万不能了。


    
随着心神的出现，其余的四神居然也纷纷显形，五神齐聚之后，林封谨的口中忍不住发出了长笑声，若龙吟一般的在空气里面穿梭着，络绎不绝，整个人奔跑的速度却是骤然提升！！


    
更恐怖的是，五神脏一贯通之后，立即就循环生息，络绎不绝，发挥出来了另外一方面的作用！那就是去芜存菁，开始了整体的进化，开始裁汰杂质。


    
佛经上有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以免惹尘埃。


    
心神一苏醒，看起来对自己的现状就很不满意，便联合了五神之力开始进化。


    
一丝一丝的黑气，晦气，阴气，污气从林封谨的毛孔里面溢了出来，这时候照理说应该是静坐养神，吸收天地之间的清气入体，天人合一，但现在林封谨哪里有这个条件？却是龙气一丝一丝的从他识海当中的那个卵当中漂浮了出来，填补上了这空处。识海当中的异卵也是完完全全的显现了出来，不再被遮蔽住。


    
当然，这时候的龙气已经不是真龙之精气那么淫荡霸气的东西了，在林封谨体内发挥的作用，就和崔王女之类的体内的龙气发挥的作用相类似。


    
当龙气被吸收到了极致，填补好了五脏当中的缺损的时候，林封谨浑身上下一震，一段十分诡异晦涩的象形文字慢慢的浮现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他也不知道那象形文字是来自哪朝哪代，但是看到了那文字，一下子就明白了其意思究竟是什么，并且绝对不会有任何谬误。


    
随着对这一段文字的阶段，一系列的阻碍都水到渠成的贯通了开来，林封谨在瞬间就开窍似的明白，这一段文字上面标注出来的，竟是五神之力当中，神术心神箭的炼法！


    
林封谨一击得手，便立即疯狂逃走，很显然，受到了深深挫折的梅东风肯定是几乎肺都要气炸了，以志在必得之势衔尾直追！却是差点忽略了那三枚五英神雷还没爆炸，刚刚追出来就被狼狈无比的给炸了回去，这么一挫，顿时就又被林封谨拉下了一段距离。


    
严格地说起来，论辈分，论实力，梅东风乃是和王询之，孙和林等人是一个级别的，被这么一个小辈玩弄于股掌之上，于私都是无比丢人。


    
于公来说，泛东流一死，他已经感觉到了很没有面子，倘若此时还抓不到林封谨给出个交代的话，可以说以后在书院里面走路都只能埋着头，没脸见人了。


    
所以梅东风真的是眼睛都发红了，志在必得，只要是对追击有益的法术，什么御风术之类的都施展了出来，总之现在龙脉已去，对神通的压制也是彻底消逝，就连自己腰带上面的附带神通踏水术都一并激活催发了出来。


    
踏水术这神通顾名思义都知道是什么用了对吧，此时在雪地里面加持到自己的身上，也是相当应景的，一脚踩上去不说什么踏雪无痕，却也不会像是正常行走的时候那样，深陷到膝盖处再费力的拔出来行走。可以说是大大的省事。

第119章 再布陷阱


    
林封谨一面在前面逃，一面就开始适应着妊五神心法圆满以后带来的新变化，最大的感觉就是自身的五脏潜力给扩容到了最大化了。


    
比如之前林封谨施展肺神炮的时候，总是要竭尽全力的深深吸一口气。而现在林封谨随随便便的每吸一口气，都是达到了自己吸气的极限，并且不会伤到肺脉搏。


    
又比如说正常人往往是要激动或者说大量运动之后，心跳才会急速攀升，而林封谨现在则是可以自由控制心跳，在瞬间将自己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可以拔升到两百次以上。并且因为内脏都是被强化以后坚韧无比，所以可以长时间的维系这种爆发的状态而不伤身体。


    
更加直观的提升，则是嗅觉，视力，听觉至少都被强化了一倍，并且开始自行具备对身体的保护措施，比如恶臭和巨响带来的负面效果变得微乎其微。更强悍的是，随着心神箭的修炼口诀的获得，林封谨心中生出了一种明悟，很可能自己会陆续拿到肝神刀，肾神鼓，脾神啸其余三种神术的炼法。


    
这个时候，梅东风尾随着林封谨追击而来，两人一追一逃，可以说已经奔出了至少两三里地，很显然，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的缩小当中，不过林封谨此时至少可以清晰到把握到后面梅真人的位置，比起之前完全感应不到对手有着天壤之别。


    
看看梅东风即将追到，林封谨也是早就胸有成竹，从须弥芥子戒当中又偷偷的取出了两枚五英神雷埋在了雪地里面。


    
林封谨计算了一下时间，故意放慢了一下速度，然后等到梅东风奔过那里的时候，眼睛当中看到林封谨的背影的时候，冷不防身边就有两只这玩意儿轰然爆炸了开来，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嗡的。


    
更恐怖是里面的五英之针等等玩意儿疯狂飞溅四射，好在梅东风总算是个谨慎的人，身上的各种辅助的神通加持了不少，否则的话，真的是五英针入体，那就是个绝大的麻烦。


    
吃了个如此大亏，梅东风心中的恨意自然滔天，对林封谨更是志在必得，但是，他不免就要放出更多心神在林封谨可能设置的陷阱上，梅东风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因此在审查关注四周的时候，更是有些风声鹤唳的乌龙出现，这样一来，追击的速度自然也是放慢了下来。


    
直观一点来说，梅东风追出来的时候，本来是在半盏茶内就有把握将林封谨抓回来的，此时有了额外的顾忌，那么现在则是至少都需要盏茶功夫了。


    
不过对于梅东风来说，这种事情也未必就如何如何了不起，多耗费一点时间来保证自己的安全，那是再划算不过的，面前的这混账王八蛋却是一定逃不掉的，因此，梅东风便在不慎当中，落入到了林封谨的另外一个恶毒无比的陷阱里面！！！


    
※※※


    
在林封谨刚刚逃出了一两里地的时候，他浑身就忽然一震，然后深吸了口气，喃喃的说了两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的推断果然没错。”


    
“来了！”


    
只是这一切乃是背着梅东风表现出来的，所以根本就引不起其余人的注意。接下来林封谨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是了，应该是我之前频频的调动了体内隐藏的龙气，所以被注意到了。”


    
林封谨的第一句话，自然是对着藏匿在他影子里面的“土豪金”说的，然后他便继续若没事人那样的奔跑着，直到来到了一处白雪覆盖的断崖旁边，林封谨这才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在他身后追击的梅东风本来就是小心谨慎的人，并且还在林封谨手上吃了亏，因此见到了这种异状绝对不是加速追赶撵上去，而是立即停住了脚步，加倍警惕的开始东张西望四周，正在狐疑当中听得林封谨一声长笑道：


    
“大牧首，我把这人骗过来了，你想用熔魂炼魄术还是血肉抽离都随意你，这个人应该是阴阳书院的第一代弟子，道行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梅东风一听“大牧首”三个字，立即就是一个激灵，他们在这里埋伏三国的余孽，又怎么不知道对方的强手有哪些？像是大牧首元昊这种天下闻名的巨头，都是享誉天下几十年的牛人了，梅东风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是对手。


    
等听到了林封谨嘴巴里面说出来的“熔魂炼魄术”“血肉抽离”这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听就是超级厉害的巫术，更是心中一颤，只觉得自己已经被骗入了埋伏当中，二话不说，惊弓之鸟似的一下子就将携带的警告讯号给放了出去！


    
前文就已经提到过，这个时候的最佳远程联系方式还是白天用烟，晚上用火，五德书院的焰火信号也是精制过的，顿时就见到一道黄烟扶摇直上，在空中仿佛是旗杆一般竖立，久久也不肯散去。


    
更强大的是，这黄烟乃是用许多蝙蝠的尸体精血制造出来的，甚至将这些蝙蝠的魂魄都溶进了里面，所以一释放出来就会有大量的超声波到处乱射，而五德书院当中的人有专门接收这超声波的“皮鼓”，一接触到就会连续不断的“蓬蓬”直响，可以说是从视觉和听觉两方面来同时提醒人，引起重视。


    
但是，令得梅东风双目圆睁怒火冲天的是，他刚刚发出焰火信号，林封谨居然一溜烟的转身就逃，此时再看周围，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大牧首元昊踪迹？便是再笨的人也知道林封谨这厮十分恶劣的玩弄了梅东风的感情。


    
梅真人愤怒的长啸了一声，已经顾不得什么冷静，谨慎之类的事情了，不顾仪态风度之类的大叫了一声，对准了林封谨猛冲了上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梅东风并没有留意到，林封谨重新逃走的速度显然要比之前慢了一些。


    
梅真人似神仙那样的飘飞了过去，凌空踏雪，长啸一声后，脚下竟是有一个雪球在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了房屋大小，似保龄球一般的对准了林封谨激烈的冲撞了过去，可以说是威势无两！！


    
林封谨眼见得自己闪避不及，只能一下子伏地硬抗，那雪球撞到了他的身上以后，便是轰然爆碎，激起了漫天的飞雪，里面蕴藏着的寒冰气息爆发了出来，水银泻地也似的覆盖全场。一下子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雪牢笼将林封谨困在了其中！


    
梅东风这时候才慢慢的走了过去，负手而立森然道：


    
“你不是很能跑？再逃一次给我看看？”


    
林封谨却是抹了抹嘴角的鲜血，微笑道：


    
“好的，让我先歇歇。”


    
梅东风恼羞成怒，听了这句话以后强忍的高人风度一下子就彻底失控，对准那冰雪牢笼一指，这牢笼立即迅速的分裂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套坚冰制作的枷锁，狠狠的套在了林封谨的身上，这套冰雪枷锁配了大枷，手腕上面的冰链，脚镣，竟是应有尽有，十分沉重。


    
而梅东风显然在这方面的造诣十分了得，冰层当中更是有着他的神通之力，不要说是太阳晒，就是用火烤也不会化掉，更是坚逾金钢！林封谨见了以后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要再次逃走，却是被脚下的冰锁镣铐绊倒，一下子就面朝下摔倒在地。


    
梅东风见状心中终于吐出了一口恶气，走上前去一脚就狠狠的踹在了林封谨的背上，将他彻底的踹得瘫倒了下去，本来像他这种得道的真人，已经是很讲究所谓的风度什么的，便是杀人的话，都是要优雅淡定，免得失去了自己风范。


    
只是林封谨这人实在是太可恶油滑了，若不来这么踹几脚发泄发泄，真的是难以消解心头之恨啊！！


    
梅东风也只是踹几脚发泄发泄，还真没想到要杀人，对于他来说，林封谨现在不仅仅不能死，更是必须要活着，否则的话，他指着一具尸体说就是这人杀了泛东流——旁人谁信啊！！这种情况下，活口一定是比死人好辩解的。


    
谁知道林封谨貌似胆子也是极小，被这么踹了一脚，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大叫了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日月金钱，熟钱啊！！！”


    
日月金钱这种硬通货，那就仿佛是现实世界里面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这种奢侈品，无论是丢到哪里，都肯定是无比惹人心动的。梅东风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不去相信这厮，奈何林封谨貌似早有准备，将手一伸就将这玩意儿露了出来。


    
他的掌心当中那日月金钱柔和的光芒，还有一股淡淡的特有气息，都在诠释着这玩意儿的真实身份，便正是冒也冒充不来的熟钱！


    
“拿来！”


    
梅东风还未做到淡泊名利，眼中有钱心中无钱的地步，甚至跳跃性的思维都一下子跨度到拥有这日月金钱以后，自己那把称手的拂尘应该是重新打造的时候了，最好极品属性多出两条……心中忍不住就一阵炽热，大声补充道：


    
“拿来！”

第120章 六耳妖猿


    
林封谨却是很奸猾的做出了另外一个动作，那就是翻腕，将这枚日月金钱熟钱重新揣回到了自己的怀里面，然后整个人都蜷曲了起来，看起来是坚决要反抗到底。


    
梅东风此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久之前才发出了一发求救信号，这就是说，师门的各位大能转瞬就到！！！


    
他们来了，像是日月金钱熟钱这种硬通货自己难道还有份儿吗？？？？


    
修炼神通的人讲究的就是太上忘情，其余的修道上的含义就不必多鬼扯什么，具体到分配战利品上面的话，用直观的话来说就是前辈吃肉的同时也要喝汤……晚辈只有闻味儿和观摩的份儿！


    
一念及此，梅东风根本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吼吼的就弯下腰去撕扯林封谨的衣服，在搜查那一枚熟钱的同时，肯定要刮掉他身上的油水！否则的话，这几天晚上都别想睡好觉了。


    
“给我！！”梅东风咬牙切齿的道：“否则的话，你会死得很难看！！”


    
林封谨蜷缩在了地上，虽然不说话，却是在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绝对不打算听从梅东风的话，像是捍卫自己贞操那样捍卫着自己的那枚日月金钱……两人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而林封谨的嘴角，却已经露出了一抹冷笑。


    
※※※


    
所有的野兽都会遵循两件事，


    
生存，繁殖。


    
围绕着这两件事产生的，就是血淋淋的战斗和生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野兽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在食物匮乏的季节，抢得到食物的活！抢不到的就成为食物！


    
在交配的季节更加明显，狮群的组成永远都是一头雄狮和若干雌狮，牙齿和爪子比其余的所有雄狮锋利的，那才有交配权，那才有将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的权利！


    
尽管为了生存和繁殖，野兽都会在必要的时候疯狂的进行同类之间的战斗，但归根结底，还是争夺食物的战斗最为惨烈，也是最为残酷，因为不交配的话，还不至于直接死掉，但是抢不到食物的话，那么面临的就是最干脆的死亡。


    
媸怪是一种介于野兽和妖怪之间存在的东西，但是，它也同样拥有生存和繁殖的两大特性。尤其是在目前的腾蛇泽龙舆已经毁灭了以后，生存在方寸山周围的高级媸怪和上古生物九成九都已经死掉，原因也很简单，它们承受不了外来的环境。


    
但是还有极少数的活了下来。


    
它们依靠自己强横的实力，硬生生的进化了一次。


    
比如此时躲藏在了林封谨影子里面的上古异虫土豪金，又比如是这头在方寸山下层山峦当中可以说堪称是一方霸主的六耳妖猿！！它们虽然已经进化适应了此时的环境，却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追求。


    
那就是龙气！！！


    
没有龙气来浸润身体，虽然不会致命，但是它们的道行就会一直都下跌，同时受到的痛苦绝对不会被戒毒的人好过多少。


    
而六耳妖猿这种上古怪物遗种，则是来自于大海对面的东胜神州，被称为是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在奇书西行记里面，甚至是可以和斗战胜佛相媲美的巨妖。也不知怎的，被当时的古西秦人收罗了一头，放在了方寸山当中来看守。


    
所以在之前林封谨心神苏醒，开始动用体内的龙气弥补伤势的时候，这只巨妖便觉察到了这一丝微弱却可以生生不息的龙气，于是便疯狂赶了过来，一路上都杀死了好几头有同样意图的上古异兽。


    
可是，等它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却又是一番景象——自己志在必得的猎物，竟然已经被扑倒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压在了上面的狩猎者似乎马上就要得手！


    
在上面的狩猎者看起来气喘吁吁的，正在挥舞爪子，根据野兽的习惯，一旦袭击成功，就会先将敌人的内丹和肝脏什么的这种营养最多的内脏先掏空吃掉。


    
所以，梅真人试图抢夺日月金钱熟钱的举动，落在了旁边的这头六耳妖猿眼里面，这竞争者便已经在试图开膛破肚，和自己针对性的抢夺食物，抢夺自己目前最为渴望的龙气之源！！！


    
对于野兽来说，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是他妈的扯淡，因为它们的智商还未进化到这种程度，但正因为思维简单，所以说抢夺食物这种恶劣的行为在它们的眼中那就是深仇大恨，不死不休。


    
六耳妖猿在潜伏追踪的时候，只有普通的猴子大小，但是，当它从山后的积雪当中猛扑出来的时候，却是在空中骤的变大，变大，再变大！


    
最后它的战斗形态，身高竟达到了一丈之高，背部生满了马鬃也似的钢毛，十分诡异凶恶，从整体上来看，还是一只双臂垂地，弓着腰行走，满口森然交错的牙齿交错的巨大猿猴！这怪物的脑袋上一左一右，分别生长着六只对称的耳朵，两只小眼睛里面露出了嗜血的光芒，却是有着重瞳的诡异征兆。


    
毫无疑问，六耳妖猿的优先攻击对象肯定不是趴在了雪地上一动不动的林封谨，而是那正在抢夺日月金钱的梅东风。


    
好在梅东风也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六耳妖猿一现身扑出，他就立即感应到了那滔天的邪恶杀意，整个人都是激灵灵的一搐，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凉。


    
只是他毕竟还是五德书院当中的翘楚弟子，能够被选拔出来在这里承担重任，总还是有几把刷子，二话不说立即将手一指，蓝色的光芒氤氲闪动当中，立即就出现了一面厚实透明的蓝色冰墙，挡在了六耳妖猿前扑的道路上。


    
梅东风也是因地制宜，换成不是目前这种遍地积雪的地方，他想要施展出这道冰墙神通至少就要慢上许多。而这冰墙也是十分厚实，看起来哪怕是一头大象撞击上去，也决计讨不了好！


    
但是这上古巨怪却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犹豫，一下子就抱住了脑袋和身撞了上去！那貌似坚固的冰墙一下子就被撞得片片碎裂，丝毫都不能稍微阻挡它的去势，紧接着就在漫天冰雪簌簌而落的时候，一巴掌就横扫了过来！


    
这一巴掌就相当凶残了，六耳妖猿的巴掌至少也有水缸大小，上面毛茸茸的，那些毛上面还黏糊着许多脑浆和血液之类的东西，看起来都是肮脏得一团一团的。


    
虽然这巴掌没有什么卖相，但是一挥动横扫起来的时候，空气当中都发出了鬼哭神嚎的恐怖声音，地面上的雪花都在瞬间呼啸飞起，仿佛有旋风吹激，看到这等威势，自然就知道这一巴掌上面蕴藏的力量有多大！


    
好在这个时候，梅东风借着那冰墙的阻滞已经飘然退开了两三丈，在退开的同时，此人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够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不停的持咒：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六耳妖猿一巴掌拍过来落空，梅东风已经是将手一扬，抛出了一柄杏黄色的小旗插在了它的肩头，那小旗居然在空中飞出来了猎猎的声音，在空中一闪就消逝了，再出现的时候，居然就这么刺入了六耳妖猿那坚硬若钢铁的筋肉当中。


    
紧接着从那小旗的末端，居然激射出来了大量的电流，只是那电流遇到了六耳妖猿的皮毛，居然仿佛是绝缘似的侵蚀不进去，倒是有大量黄色蜿蜒的小小电蛇疯狂涌出，却若荷叶上的水珠滑落似的，迅速蔓延到了地上去。


    
见到了这种情况，梅东风的脸色一变，双手立即再次不停的交错，再次施展出来了一个法印，那杏黄色小棋立即轰的燃烧了起来，将六耳妖猿瞬间就包裹在了烈火当中。


    
非但如此，一击得手后，梅东风更是披发大呼，脚下已经踏出了七星天罡步，体内的道力经过了五德循环之后越发的精纯了起来，空中都似乎有晶芒到处闪耀，仿佛星光都在这一瞬间降临大地，普照四方！！


    
六耳妖猿的身体上面，烈火陡然汹涌翻滚了起来，化成了凤凰的形状，双翅一抱，就要形成凤凰还巢之势，焚尽天下万物。


    
可是这时候，六耳妖猿的身体却是忽然渐渐的变淡了起来，反而它脚下的雪水和岩石都被高温炙烤得吱吱作响，见到了这一幕，正在偷眼观看的林封谨顿时都忍不住瞳孔收缩了起来，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只有一个可能：


    
幻象！！！


    
是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头凶恶无比的六耳妖猿，居然用幻象取代了自己的本体，硬吃了这一记五德书院的招牌技：凤凰还巢。


    
很显然，林封谨都看得出来的东西，梅东风也一样看得出来，并且他还要面对一个格外深刻，甚至深刻到了生死攸关的问题：


    
六耳妖猿的本体呢？？


    
这怪物的本体在什么地方？？？

第121章 激战


    
似乎要回应梅东风心中的疑问似的，猛然之间，他旁边的积雪忽的就聚集了起来，紧接着化作了一条粗壮的毛茸茸手臂横扫了过来，激起了漫天的风声，这一下梅东风措手不及，只能大叫一声，双手交叉护在了胸前，硬吃了这一下。


    
从梅东风的身上，立即就响起了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都被彻底击碎了似的。他的鼻孔和耳朵里面也是激射出了两三股鲜血，飞溅在雪地上吱吱作响！


    
接着六耳妖猿的身影就慢慢的从空中现身，它的身躯虽然看似沉重，却一点儿也不笨拙，巨臂横扫之后，却是丝毫都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猛的跳跃上去就是一击膝撞，灵动无比，丝毫都没有显出笨拙的样子。


    
说实话，这时候梅东风才展示出来了他的真正实力——准确一点的来说，是他为什么能够被派遣到这里来看守要道的原因。那就是因为此人未必能打，但是，他保命的能力却是一流的！


    
五德书院的人因为遭受到了突发事件，一时间搞得手忙脚乱的，所以只能抽一个人来临时守一守这个要道，顶多也就缓冲个半个时辰就行，所以并没有指望这个人多牛逼，唯一的要求就是发现了国师，大牧首这种巨巨以后，不至于一照面就被弄死，有发射出焰火信号出来就行。


    
所以，这个时候，梅东风全面处于下风的时候，在六耳妖猿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下，就不惜拿出来了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那就是法器：血煞宝刀。


    
只见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大片淡淡的血色光芒，就仿佛是个蛋壳似的将他包裹在了里面，保护得严严实实，六耳妖猿虽然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但是连踢带抠，连抓带咬，可以说是异常的疯狂，竟是拿那一层血光奈何不得。


    
这就是血煞宝刀的威力！当然，这名字和林封谨的神农炉一样具有强烈的诱导性，令人听了就觉得这玩意儿是一把进攻的武器，但真相是：若是顾名思义的话，那么你就输了。


    
它的样子确实是一把血红色的宝刀形状，但只有一指长，两指宽，材质却是用昆仑山当中的红晶玉雕刻出来的，用来修指甲都短了点……乃是用金扣玉链窜起来以后挂在了脖子上的。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吸收主人的一些血气（类似于定期献血），然后在遇到了危难的时候，便会将之作为动力燃烧起来。


    
至于燃烧起来以后的防御力，那确确实实是只能用十分强悍来形容，梅东风就仿佛是被皮球那样被六耳妖猿疯狂蹂躏了半天，依然丝毫都看不出来有任何即将崩溃的迹象，不过那一层血色光芒有着明显变淡的痕迹，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光芒连闪，就仿佛是有十余道凄厉无比的红色闪电在短短的几秒内同时划破长空，一股无法形容的逼人气势传了过来！！空中顿时有一把赤色电光组成的巨刃一闪而逝！！


    
这感觉林封谨绝对不陌生，因为之前他乘坐实体化的腾蛇之魂往方壶山上飞翔的时候，就切身的体验过这感觉，若不是林封谨反应奇快的话，那么他已经和那倒霉的腾蛇之魂一样断为两截了。


    
那便是五德书院中人联手才能够放出来的大招！！赤霄斩！！


    
是的，随着先前那一道焰火信号的放出，五德书院的隐藏人手也匆匆赶来了！要知道，赶来的这些人，一定是有把握可以对付国师王猛之类的大BOSS的，其实力强悍之处可想而知。


    
赤霄斩一现，那六耳妖猿的胸口立即被“嗤”的一声斩出来了一条惨烈的伤口，刺眼的鲜血激射而出，飚射若雨。


    
紧接着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惊奇道：


    
“不要下辣手，此物在东胜神州都绝迹千年了，老朽的心猿意马印恰好差一件器魂，正好用它来炼制！咄！”


    
随着这一声“咄”喊叫出声，那正在捂住胸口的淌血伤口的六耳妖猿居然就再次慢慢变淡了，留在原地的赫然又是一个幻象，而天空当中赤霄斩掠过以后，居然还在空气里面余留下来了一些闪耀着的粉末状东西，这些仿佛是钻石粉末一般的东西迅速的往一个地方聚集了起来，最后在二十余丈外包围住了一团庞大的身影。


    
六耳妖猿的真身便在这里显形。


    
一个老道人猛的一甩拂尘，就见到地上的冰雪立即就冻结凝聚了起来，晶莹剔透，化作了一处冰牢将六耳妖猿困在了中央。


    
林封谨在瞬间，就感觉到了这老道人的不凡之处，他的身上，竟然有着一种号令山川的庞大力量，似乎任何人，任何事在他面前都要低人一等！一旦有任何桀骜，只有被镇压的命运！！


    
“这……这绝对不是人的力量！！”林封谨几乎被彻底的震撼了，深深的呼吸：


    
“这力量有些类似于吞蛇，但是没有那凌厉的杀意，浑厚博大之意却是远在其上！难道这人身上带着帝王的象征——传国玉玺？”


    
这道人制作的冰牢，比林封谨刚刚被困住的那个冰牢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单是卖相就甩了梅东风之前制作的八条街。


    
六耳妖猿两只粗大的手臂一下子就握住了冰牢的栅栏，狠狠的摇晃了起来，大声疯狂嘶吼，直震得远处的山坡都出现了一次小型的雪崩，但那冰牢栅栏的冰晶栏杆却是纹丝不动。


    
这头六耳妖猿的两只眼睛却是骤然充血了起来，六只耳朵也一起疯狂竖立，看得出来，这头恐怖的上古怪物已经被深深的激怒了，它一下子双臂高高举起，然后砸到了地面，支撑住了体重，更加诡异的是，两条短粗的后腿一下子也支了起来。


    
这个动作林封谨看起来并不陌生，就很是有些类似于上辈子记忆当中的运动会里面，那些短跑运动员在起跑之前做出来的弯腰俯身翘屁股的预备动作。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纳闷，以为这头怪物几乎是在发疯的时候，就顿时见到了它背后若马匹一般的鬃毛无风自动，猎猎汹涌卷扬了起来。


    
紧接着，便有一根鬃毛激射了出去，在半空当中甚至有着残像的血痕，那射出去的势头无法形容，若幻，若电！目标赫然乃是刚刚抹了一把冷汗的梅东风！


    
梅东风骤遭袭击，大叫了一声往后跌出，再次激发了血煞宝刀的护体之力，与此同时，前来的那些五德书院的炼气士也绝对不可能坐视，一时间梅东风的身体周围都是彩光闪耀，青色那便是被加持的甲木之盾，又有一种黄气涌动，那便是被加持的戌土甲，还有一层冰雪自动的涌可出来，形成了冰盾……


    
可是，统统都没有用！


    
那一根六耳妖猿身上脱落下来的坚硬鬃毛，此时竟是流露出来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威势！若刀，若剑，若刃！电光石火，一闪而过！这上古凶兽的实力绝对不容轻侮，一下子连破五盾，刹那之间就洞穿了梅东风的胸口。


    
这一根坚硬无比的猴毛，在洞穿了梅东风的胸口之后，更是沾到了鲜血就立即再次出现了异变，仿佛藤蔓一般的开始疯狂的吸血！看得出来梅真人十分痛苦，遗憾的是貌似发声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以至于这种痛苦没有办法喊叫出来，不过看他大张着嘴巴那撕心裂肺的表情，就可以脑补出他在喊些什么了。


    
与此同时，更诡异的事发生了，从六耳妖猿胸口的伤口处滴滴答答洒落下来，落在地上的鲜血，居然开始自行蠕动，以一滴鲜血为核心，猛烈无比的吸附着岩石，泥土，积雪，纷纷的形成了七八头血傀儡那样的怪物，“咚咚咚”的大步冲刺了上来。看样子竟是还要进行“反围剿”一般的事情。


    
※※※


    
“果然是上古巨妖，如此难缠。”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心中大定，他之前苦心积虑的谋划这一切，便自然是想要看到眼前这一精彩的一幕发生。


    
紧接着，五神之力同时运作，龙气也散发了一些出来，在循环交替的作用之下，梅东风之前强行施展在他身上的冰镣铐一接触到了龙气，立即就寸寸断裂融化。


    
而林封谨整个人佯作被手脚不动，身体却已经开始悄然的向着积雪下方沉了下去，但是因为披风，帽子，外衣的扣子都被解开了，这里的积雪厚度几乎要达到一米，所以就算是林封谨“下潜”入雪地当中，被解掉扣子的披风，帽子，外衣也会覆盖在上面，在旁人的眼睛里面若不仔细留意的话，因此看不出来什么异状。


    
林封谨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讥刺的笑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入之后，他也可以做到了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态，进入内循环，毛孔之类的都完全关闭了，很难再流出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第122章 成功逃走


    
当然，林封谨的这些偷偷摸摸的行为，主要是在防范那群来援的五德书院道士，未必就瞒得过那六耳妖猿的耳目。


    
这当然不代表这些五德书院的炼气士就比六耳妖猿弱了，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些炼气士根本就不知道林封谨的存在啊！设身处地的代入一下他们的经历便知道了。


    
这群人之前应该是在帮忙救出被山崩埋了的同门，OK，然后忽然看到了梅东风发出的焰火讯号，肯定第一理解是国师或者是大牧首这种BOSS上钩了，立即心急火燎的赶来。


    
赶来以后，根本就没有与梅东风有任何交流，顶多看到了泛东流的尸体，然后就见到了这头六耳妖猿。


    
很显然，在他们的心里面，六耳妖猿就是梅东风释放焰火信号的原因——炼气士终究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可能推算得出来如此曲折的经过——当然就不知道林封谨才是罪魁祸首，更不会知道这个罪魁祸首就在几十丈外。


    
林封谨在这样的条件下溜走，肯定是占尽了便宜。


    
而他要逃走，六耳妖猿肯定是不答应的。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就算是这只猴子知道了他的行动，那又抽得出来干扰他吗？要知道，前来的这些牛人的实力联合起来，可以说是巅峰战力了，还要加上堂堂国玺的镇压，若是在这些人的围困下六耳妖猿还抽身得出来阻止林封谨的话，那这家伙的实力估计也是过于惊人了些。


    
仿佛是要验证林封谨的推断似的，那一根刺入梅东风身体里面的猴毛，已经吸饱了鲜血，便在骤然之间将梅东风的身体撑得四分五裂。幻化出了一头巨猿，形状和六耳妖猿很是类似，凶暴无比，并且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淋漓，悍不畏死，类似于血僵尸血傀儡一流的怪物。


    
值得一提的是，这巨猿不是幻象，而是有血有肉的实体，配合那七八头血傀儡，狂叫着猛冲向了来援的四名五德炼气士，明明是五德炼气士在以四敌一，但在这一瞬间之后，竟然就变成了五德炼气士以四敌十的诡异局面！！


    
抓住了这个机会，六耳妖猿再次怒号了起来，浑身上下的毛发都因为愤怒而耸立，粗大的手掌上面弹出来了尺余长的尖锐黄色锐利兽爪，狠狠的砸向了面前的粗大冰牢。


    
这六耳妖猿的爪子本来就是极其锐利的，此时含怒之下，更是氤氲出来了一种淡淡的浅红，就和龙气差不多，那困住了它的坚冰牢笼，便被一砸之下起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紧接着再补上一爪子，咔嚓一声就被砸得稀烂！


    
不能不说这上古巨妖的智能绝对不比人逊色太多，六耳妖猿一发觉面前来的几个人不能力敌，立即乘着前方还有分身血猿血傀儡顶住的机会，狂啸了一声就对准了林封谨偷偷摸摸逃走的方向扑了上去。很显然是要抓住重点，掳了人就走，不想再多加纠缠。


    
然而这厮的行为落在了那四名五德书院炼气士的眼睛里面，那就分明是怕了要逃的表现。尤其是那名要炼制法宝“心猿意马印”的炼气士，立即十分着急地叫道：


    
“拦下他！玉真师兄，不要顾忌耗损，捉住了这六耳妖猿，我的羊脂玉净瓶就是你的！”


    
另外的那一名炼气士顿时喜上眉梢，长啸一声，之前就是他用冰牢控制住了六耳妖猿，此时有了动力，更是连压箱底的招数都拿了出来。只见随着他的长啸声，最令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这方圆几十丈内的冰雪，竟是在一刹那全部汹涌无比的扑向了半空当中的六耳妖猿，那景象仿佛是六耳妖猿瞬间拥有了无限的吸附力似的。一下子就将这六耳妖猿冻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高达十余丈，冰球却是幽深而透明，一下子将那六耳妖猿愕然的表情都冻结在了里面，可以说是惟妙惟肖。


    
另外一名炼气士灵虚子则是一跺脚，从地面上立即就生长出来了大量的藤蔓树木，仿佛七八堵绿色繁茂的墙壁挡住了分身血猿和几头血傀儡的冲击，这些强壮而诡异的妖物连续冲破了五道荆棘植物墙，却是在第六道面前耗尽了冲击的力量，被那些藤蔓困住。


    
分身血猿和血傀儡愤怒的咆哮着，撕扯掉一根枝条，却是在同一时间当中又有两三根枝条柔韧无比的缠绕了上面，枝条还生长有密密麻麻的毒刺，刺入其中之后，便贪婪的吞噬吸收里面的鲜血与养分。


    
林封谨此时已经在雪堆当中蠕动了十来丈远，因为他都是贴着地面而行，积雪的厚度几乎接近一米，所以是神不知鬼不觉，他的心眼观察到了这幅情形，便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六耳妖猿想要追赶上自己估计是有点难度了，便往前一推，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断崖的边缘，便十指抓紧了岩石，慢慢的爬了下去。


    
不得不说林封谨五神苏醒以后，整个人的实力立即就有了极大的爬升，更重要的是，此时他整个人因为还身处在险境，没能沉下来好好调理，领悟的阶段，所以实力还是在处于一个缓慢持续上升过程当中。


    
比如最直观的来说，林封谨识海里面获得的记忆残片就没有出现新的，其次，妖命者用来“购买”记忆当中的那些上古秘术碎片的妖之精血也没有增加，更重要的是，妊五神心法此时他已经修炼到了小成，所以进一步的修炼法决的获得方法也没有出现……


    
在松手落下断崖的时候，林封谨没有忘记用心眼再观察了一次战场，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分身血猿和血傀儡都已经死伤殆尽，但是，困住六耳妖猿的那个巨大冰球上面，却已经是出现了大量的裂纹，显然六耳妖猿的实力也远未到底，正在竭力脱困，显然要想将之驯服看起来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带着这样的恶意，林封谨冷笑着将手一松，在风雪当中落下了断崖，这断崖他早就观察得十分仔细，乃是个梯级模样的，下落十余丈以后便可以着地再跳。在短时间内就可以与这帮人拉开很长的一段距离。


    
虽然腾蛇泽龙舆这个风水大局此时已经毁灭，但是对于拥有地图的林封谨来说困扰也并不大，因为发生了地形地貌改变的区域，还是主要在腾蛇泽龙舆的核心区域方壶山。


    
越是行到外围，那么地形地貌或者说是路线的改变就越小，他此时一路跃落到了谷底以后，辨别了一下方向，便重新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


    
腾蛇泽龙舆毁灭以后，里面自成天地的气息散发了出去，直接引发了天象巨变。


    
这种巨变绝对不是那种若雷阵雨一般，打雷下雨完，马上就是晴空万里，而是有着循序渐进的过程，就仿佛是台风来临之间，就必然会觉得闷热难当，喘不过气来，总得持续一两天，接着才是雷鸣电闪，风雨狂暴。


    
林封谨跳下了山谷以后刚刚走出了十余里，便发觉天空当中的风雪显得越发的剧烈了起来，风雪的激烈程度还在十分稳固而坚决的增加着。在这样的情况下前行，乃是异常危险的一件事情，因为这样的风雪很快就会将山谷当中的沟壑虚虚的填满，人踩上去的话，就会很干脆的陷进去，比沼泽还要凶险！


    
见到了这情况，林封谨基本也确定神通再大的人，也没有办法来追击自己了，并且身上被妖猿锁定的诡异感觉也消失了，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些脑海里面相关需要注意的东西：


    
首先需要规避掉的是狂风，这玩意儿具有明显的激冷效应，零下14度的时候倘若遇到了每小时三十公里的大风，那么实际气温就相当于零下四十度左右，所以住宿的地方一定是要避风，并且避风的效果一定要好。


    
其次，在这样苍茫的大雪当中，也绝对不能因为避风而贸然的进入到地势较低的谷地里面，否则的话，下一晚上的雪，搞不好都能够把整个山谷给填平了，把人活埋在五六米的雪下，活生生窒息而死。


    
确定了这几点以后，林封谨眯缝着眼睛观望了一下，确定了旁边有一处坡度平缓的山脊，地势颇高，并且附近也没有什么山峰之类的，便踏着嘎吱嘎吱的积雪走到了那里去，这里风势虽然十分激烈，却是处于平缓下降的缓坡高处不利于积雪。


    
林封谨大口大口的喘着白气，就在这雪地上面滚了一圈，压出来了一个三四平方米的平地，然后用脚将下方松软的积雪踩踏得结实，紧接着就拔出了顺来的那一把钢刀，把这些压得紧密的积雪切成一块一块较大的弧形雪砖，长度大概在一米，宽四十厘米，高二十厘米。

第123章 雪地求生


    
接下来这里取出雪砖以后，自然会留下来一个三四平方米的雪坑，林封谨便坐在了这个雪坑里面，用雪砖来砌成一圈，雪砖与雪砖之间用松软的雪来粘住。


    
在砌墙的过程当中，林封谨注意慢慢的往往里面收拢，这样就会形成了一个小型帐篷的形状，最后等到顶部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将一块宽阔的雪砖盖上去，直接封顶。当盖上去那一瞬间，就将漫天的风雪挡在了外面，顿时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等到林封谨用松雪将缝隙塞住以后，里面顿时加倍的安静了起来。


    
这冰屋的外表粗糙一些不要紧，漫天飞舞的风雪很快就会帮你将外面粗糙的地方覆盖住，塞在缝隙里面的松雪也会被自动的压实，最关键是主体一定要稳固。


    
这小雪屋也根本没有门，要出去的话，得从墙的下面扒拉出一条隧道出去，可以避免冷空气直接进入，甚至都可以在里面生火，热量可以使雪砖的表面融化，但很快就能冻住，形成一层光滑结实的冰壳。再怎么狂猛的雪风，也吹不透这层冰壳，却会让这冰壳越发的厚实。


    
弄好了这一切之后，林封谨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这时候戴着须弥芥子戒的优势一下子就暴露得淋漓尽致，他在里面找了找，拽出来了两张狼皮褥子，很干脆的在地上铺上，然后找了些肉脯嚼来吃了，又嘎吱嘎吱的啃了几口雪，便倒在了狼皮褥子上面沉沉睡去。


    
其实须弥芥子戒里面的东西还多，但林封谨觉得有的东西——比如暖阳符这种可能泄露行踪的东西还是没有必要拿出来的好。他用心眼观察过，此时距离建造好雪屋估计还不到半个时辰，茫茫的大雪就已经将雪屋都埋了个七七八八，从外面看，只知道这里有一团隆起物，至于里面是岩石还是小丘，则真的是很难说得清楚了。


    
听着外面凄厉的风声，温度至少也在零下二十度，而这冰屋里面的温度却是稳定在了零下两三度左右，并且还有柔软而温暖的褥子等东西，林封谨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疲倦无比的他可以说是躺下去沾到了枕头就睡着了，甚至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至于安全警戒方面的事情便交给了土豪金，这家伙灵敏无比的感知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


    
※※※


    
林封谨这一睡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这期间他也醒来了两次，除了起夜撒尿之外，顺带还抽出之前预先塞在了冰砖缝隙里面的树枝用来换气，这冰屋保暖效果倒是一等一的好，遗憾的是，人是要呼吸的，这透气性却是一等一的差，所以在这里面睡觉的话，最重要的就是得注意通风。


    
等林封谨彻底的睡醒以后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在“咔啪咔啪”的响着，精神焕发，整个人也是觉得异常的神清气爽。林封谨此时再内视一番，发觉识海里面的那一只卵的卵壳已经化成银白色，不过变化成银白色的部分也不到一半，大概是由于从泛东流身上吞噬到的妖命气运太少了的缘故。


    
不过，下一步的修炼口诀却已经十分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五神现，六妖出！


    
所谓的五神，便是人身体内的五大神脏，心神，肝神，脾神，肺神，肾神！


    
但是要令五神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便要需要六妖的支持。


    
六腑的作用很直接一点来说，便是承受五脏的浊气，腐熟水谷，泌别清浊，传化精华，将糟粕排出体外。


    
打个比方来说，若说五神是发动机的话，那么六腑就是供能系统。二者相辅相成，并且严格的遵循着木桶法则，即短板决定二者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发动机再强，没有足够燃料的话，也是毫无意义的。


    
因此，林封谨下一步要做的事情，那就是锻炼自己的六腑，使其向着六妖转变！


    
六腑具体来说，是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的总称。它们的共同点都是空的，依次来对外物进行消化。


    
饮食物入口，通过食道入胃，经胃的腐熟，下传于小肠，经小肠的分清泌浊，其清者（精微、津液）由脾吸收，转输于肺，而布散全身，以供脏腑经络生命活动之需要；其浊者（糟粕）下达于大肠，经大肠的传导，形成大便排出体外；而废液则经肾之气化而形成尿液，渗入膀胱，排出体外。


    
娠六妖的过程，则和之前的妊五神的过程不一样了，并不是需要一个器官一个器官锻炼，这一门心法，却是参考了上古异兽饕餮而来，又名为七冲门，需要破掉七个关口，这才能够大成。


    
人吃下食物以后在消化吸收排泄过程中，须通过消化道的七个要冲，即“七冲门”，意为七个冲要门户，“唇为飞门，齿为户门，会厌为吸门，胃为贲门，太仓下口为幽门，大肠小肠会为阑门，下极为魄门，故曰七冲门也。”


    
尽管拿到了修炼的方法，但是林封谨却是很遗憾的叹了口气，因为要修炼“七冲门”的话，就不能像是妊五神那样，随时随地都可以练习了。


    
破关之道，那就得在“吃”这个字上面下工夫，并且最好是越美味的东西越好，让你吃难以下咽的食物，自己本心里面都有一种抗拒感觉，那还谈什么破关？


    
罢了，先从最基础的功夫练习起吧，先锻炼咬力，吸力，咽力，林封谨开始盘坐在地上，用力的活动着嘴巴，吞咽着空气，做这些基本功的时候，幸好是没有被人看到的，因为这样的腮帮子鼓一鼓的行为，实在是有些酷似蛤蟆功的练法……


    
大风雪整整持续了三天，充分的显示出了上天意志对于古西秦国擅自弄出来这“自成天地”的巨大不满，若是古西秦国还在的话，肯定是一年大旱一年洪水这么轮着来个二三十年，以表示上苍的惩罚。


    
弄完了这些以后，林封谨当然是要将从崔王女手中抢来的须弥芥子戒里面的东西好好的盘点一番了，这只戒指的卖相也是并不怎么好看，就是用木头简简单单雕刻出来的，上面却是简简单单的雕刻了一个太极图的图案，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华丽亮点了，戴在手指上有一种很土气的感觉，却是秉持着墨家一贯的原则，那就是平凡，耐用。


    
当然，这玩意儿被叫做戒，却不是一定要套在手指上的，脚趾也可以，甚至栓条红绳挂在了脖子上面当项链戴的话也可以，只是取东西的时候要将其握在手心里面。


    
这戒指的容纳量大概就是3米×3米×3米的一个大型空间，只能放置不带生命的东西进去，并且林封谨可以感觉到，里面的时间流速很缓慢，这就意味着食物的保鲜之类的十分有用。


    
令林封谨感觉到遗憾的是，在这须弥芥子戒里面装的东西，几乎九成九都是食物，帐篷，衣服，御寒的东西，滑雪板之类的，甚至还有大量取暖用的无烟的银丝碳，倒是女小金，方寸铁，石见银这种稀有材料还有些，估计是用来补充修复铁甲神兽的。


    
是的，上述这些东西对于在严寒地带里面行走的人来说，可以是价值千金的，但是对于林封谨一个人来说，却是极大的浪费啊。他本来还带着希望，觉得那些死掉东夏人身上的法器，装备有没有可能被当做是遗物放在里面，现在一想却是自己忒天真了，死掉人身上的东西，很显然立即就被扒拉了下来给活人装上增加即时战力，闲置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啊。


    
唯一令林封谨瞧得上的是几件材料，这些材料还没有经过后期处理，上面的粘液和鲜血犹存，一看就知道应该是从那些倒霉的媸怪身上给割下来的。尽管常识是在遇到媸怪以后不要恋战，但好歹东夏人也是有王猛这种大神坐镇的强人，这些材料估计就是乘乱冒着风险割下来的。


    
遗憾的是，林封谨也不知道这些材料具体有什么用处，恐怕只有“格物致知”练到了登峰造极地步的王询之看看才能够鉴定，虽然林封谨对戒指里面藏品的期待被狠狠的打了个折，不过他转念一想，发觉能够拿到这价值连城的须弥芥子戒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幸运了，所以这么一想，自然就心平气和。


    
林封谨也在这冰屋子里面窝了三天，虽然这里乃是山脊，并且周围也没有什么地方遮挡的，所以积雪的速度在狂风的吹拂之下相当缓慢，但等到林封谨从冰屋子里面钻出来的时候，便已经惊奇的发觉，茫茫大雪甚至已经埋到了冰屋顶部半米左右，那些山谷处的积雪之恐怖可想而知。


    
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想正常走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林封谨此时也是必须要感谢东夏国的人考虑得面面俱到——在须弥芥子戒当中。林封谨竟是找到了滑雪板的存在，依照他此时的个人素质和能力，老老实实的顺着积雪滑动也绝对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因此很快就以飞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地方，说实话，林封谨也在冰屋里面闷得蛋疼，这冰天雪地里面也早就呆腻了。

第124章 追踪与反追踪


    
不过林封谨一口气滑出了二三十里以后，忽然又发觉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那就是他迷路了……


    
是的，虽然林封谨拥有腾蛇泽龙舆地图这种大杀器，但是！这三天三夜铺天盖地的大雪一落下来，不要说是什么岩石路径，就连那些山谷丘壑也不知道被埋了多少！怎么可能还和地图上面的东西能够两相印证呢？除非是能够找到方壶山这种具有十分独特代表意义的大型参照物才可以辨别方向。


    
遗憾的是，林封谨极目远眺四顾，发觉周围都是他娘的一模一样的雪峰！仿佛一大堆36D的咪咪那样坚挺，一个下垂的都没，也就是说毫无特征，顿时也傻了眼……


    
“真是尴尬啊。”林封谨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叹息，不过凡事可以说是有利有弊，这样大的暴风雪，在外面守望的那三国的军队也决计没有办法坚持下去，相信是不会再在那苦守了。


    
更重要的是，再怎么迷路，却是也可以通过日出日落的时候来确定东方和西方，进而东南西北的四大方向还是弄得清楚的，要走出这个鬼地方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林封谨也不能确定阴阳家学派和六趾神秘组织的人是否还在蹲守，当然，还有那头恐怖的六耳妖猿最后的结局如何，所以他还真的不敢过分轻松，这种雪地的环境里面，本来就是最适合伏击，而最不适合隐秘行进的。


    
这一天林封谨大概前行了四五十里路，然后便开始露宿，因为只有零星雪花并没有风的缘故，所以林封谨并没有再做冰屋，而是直接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找了个雪窝子，掏出来了一个雪洞钻进去睡觉，也花不了多长的时间。


    
但这一次林封谨刚刚入睡不到半个时辰，忽然感觉到脸上痒痒的，顺手一抓，却是将“土豪金”给抓到了手里面，这虫子轻轻的爬呀爬，被抓到了手里就不再动弹。


    
林封谨心中顿时一惊，因为土豪金是有能力发出声音来示警的，却要采取这种方式，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敌人已经近在咫尺，很可能“土豪金”一出声，那么便会连敌人一起惊吓到。


    
好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早就屏住了呼吸，将一呼一吸的时间都整整控制在了半分钟当中，同时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闭缩了起来，什么唾液，胃液，胆汁之类的东西都统统的停止了分泌。这种情况应该是叫做冬眠状态，在养气心法的境界当中，应该是又被称为胎息境界。


    
林封谨此时闭上眼睛，用心眼之法来观察四周，再配合超乎常人想象的嗅觉，听觉，纵然没有直接用肉眼登高远望的范围大，但胜在隐蔽，更重要的是，可以用俯瞰的上帝视角来不停的游走观察，这样的话，除非敌人是藏在了云层当中，那么绝对是没有办法逃得开林封谨的观察。


    
“果然他们没有放弃啊……”林封谨在心中叹息道。


    
来的是两个中年道士，穿着麻衣道袍，看起来应该是阴阳家学派当中的资深入室弟子，估计和顾羡之类的身份地位相同。这两个中年道士此时就站在了不远处东张西望的，可以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声音：


    
“可惜下起了雪盖住了这人的前行路线，否则的话我们还能追下去。”


    
“这天气真是冷死人！话说这些余孽也真是顽强，我们的准备算是充分的了，三门那边还是有好几个人落到了雪谷里面，救出来的时候都是冻尸了，这帮人也不知道省点儿事，冻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脚印确实是找不到了，不如咱们这就回去吧？”


    
“那倒未必，脚印找不到可是有两个原因，一是真的被掩盖了，二来却有可能是我们追踪的这个人就在这附近停留了下来，根本没有走呢！”


    
听到了这个中年道士的最后一句话，林封谨心中陡的一激，但也只是心神起伏了一下而已——开玩笑，自己选择在这里睡觉也是经过了多方选择的，这附近的地形堪称十分复杂，有树林，有好几条深谷，还有平原！并且自己精通隐匿之术，要想找到自己，只有一个最笨的法子，那就是将附近的雪统统扫掉。


    
在没有办法确定自己就藏匿在这附近的情况下，这两个道士有这样大的气魄？林封谨是半点儿也不相信的。


    
“咱们再仔细的找找看，这样冷的鬼天气，还是大雪封山三天，我们要追踪的这个人肯定是又冷又饿，这样的话，设身处地的一想，倘若我们是这家伙，那么第一选择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旁边的松林了，枯枝可以拾起来点火，松子剥开可以充饥。”


    
“对，没错，更重要的是，在松林里面雪落得会稍微薄一点，倘若这个人真的去了松林里面的话，那么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我们先去那边看看，若是松林里面没有，那就说明他在继续往前逃了。”


    
林封谨听了这两个道士的话，由衷的觉得他们两人真是他妈太机灵了，不过说真的，这两人的推理方法和推理过程都还是相当完美的，却只能说明他们的情报不足，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获得了东夏王女手指上面的须弥芥子戒，半点儿都不用为补给操心。


    
“咦？？？”林封谨看着这两个道士走向了数百丈外的树林，忽然听到了一些极其细碎的声音。这声音很轻，但是很有规律，就仿佛是碎雪沙沙沙沙的下几秒，停几秒似的。


    
很快的，林封谨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此时乃是用心眼观察的附近，视角就仿佛是站在了五六丈的空中往下面看的，所以就见到，一条诡异的影子居然跟随着那两个道士鬼魅也似的移动着。


    
那极其细碎的声音，便是那诡异影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来的脚步轻响！若不是林封谨此时五神苏醒，也一定无法分辨得出如此细微的响动。


    
而那诡异的影子，林封谨也并不陌生，佝偻的脊背，马鬃一般的刚毛，还有妖异的六只耳朵，正是一直都在贪婪觊觎林封谨体内龙气的六耳妖猿！！


    
此时这猴子看起来是处于跟踪状态，所以和常人的体型区别不大，佝偻身躯若鬼魅，分外的邪异阴森，林封谨的心却是都一下子揪紧，进入了高度警惕状态！因为单单是这只恐怖奸猾的动物出现在了这里，就已经暴露出来了很多信息了——很多令人想一想都不寒而栗的信息！


    
林封谨当时逃走的时候，是亲眼看到了五德书院的四大炼气士联手将这六耳妖猿困住的，而这四大炼气士的联手水准加起来，还有传国玉玺护体，那就一定是在王猛和元昊任何一人之上的！否则他们看到焰火棋花信号跑来做什么？活得不耐烦送死吗？


    
而在这四大炼气士的围攻之下，这六耳妖猿居然还可以逃脱，然后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恐怖的怪物的实力，搞不好是和王猛，元昊一个级别的啊！这种级别的怪物，林封谨一旦被发觉，纵然是五神苏醒，那也完全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啊！


    
此时林封谨仔细观察，发觉这猴子也是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一只眼睛完全就废掉了，连眼眶周围都是被烧得一片漆黑，六只耳朵断掉了两只，腿脚也是明显的一瘸一拐的不灵便。所以它才尾行在了这两个五德书院的道士后面，想要省点力气来追捕林封谨，如此奸猾啊……


    
林封谨又想到了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实力强悍得一逼，做事情显然没有任何下限的奸猾怪物钉上，顿时就是不寒而栗，他就这么心神一波动，顿时六耳妖猿就有所感觉，立即仰头望向了天空，看的正是林封谨上帝视角“心眼”注视的方向！这一瞬间，就仿佛是林封谨和这妖物直接来了个毫无遮挡的对视！！


    
林封谨心中狂叫不妙，急忙收掉了心眼，连呼吸都是完全屏住了。但六耳妖猿何等奸狡，顿时有些狐疑的东张西望，不过，林封谨刚刚采用的心眼异术也绝对不是什么大路货，乃是妖星记载的亘古的时候修炼的至高神通，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被识破的。


    
就在这个时候，那松树林当中却是忽然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紧接着那两名道士已经是匆匆的狂叫着跑了出来，更是射出了一枚求援的烟花信号。


    
原来，他们之前的推断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在下了三天的茫茫大雪以后，肯定是又冷又饿——松林里面既可以用松枝烤火，也可以找到一些松子来果腹——然而又冷又饿的，未必就是人类对不对？？能够吃松子果腹的，也绝对不单单是林封谨吧！


    
所以，这两人钻进去不久，便立即遇到了好几只媸怪！！！

第125章 被迫逃命


    
腾蛇泽龙舆营造出来的“自成天地”，也仅仅是限于方寸山一带，而普通的媸怪是绝对不会去那里的，因为它们本能当中的潜意识就知道，一过去的话，那么往往就可能被里面的上古异物，猛怪当成食物。


    
所以腾蛇泽龙舆坍塌之后，实际上短时间内对普通媸怪影响不算大，当然，因为龙气四散移动，就相当于是所有的普通媸怪都没有办法繁殖了，而它们的寿命就算不会立即死掉，也会在一两年内结束。


    
此时这两个道人遇到了媸怪以后，本来是有一战之力的，不过他们看起来也很清楚，坚持战斗的下场就是引来更多的媸怪，所以很干脆的转身就逃，顺带求援。


    
然后他们两人迅速的就往来路撤退，后面的那些媸怪一见到两人，自然是穷追不舍——开什么玩笑，就像是几个又冷又饿的流浪汉本来在翻垃圾想找点馊饭剩水，却忽然发觉旁边出现了两碗香喷喷外带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自投罗网！卧槽！那还翻什么垃圾？追红烧肉才是王道啊！


    
这两个道士竭力疯狂逃命，在这漫天大雪的覆盖下，必然会循着之前的走过的道路而行，否则的话，谁知道白皑皑的积雪下面隐藏着什么风险？摔上一跤很可能就是阴阳永诀的惨事，因此跑着跑着又逃了回来。


    
他们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的逃到了这附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却是见到了死命在后面追赶的媸怪刚刚来到了这附近，忽然僵硬了一下，然后转身就逃！！！甚至是以比追击过来更快的速度逃走！！


    
林封谨见状立即就明白了过来，这些媸怪必然是通过特殊的方法感应到了六耳妖猿的存在，生长在方壶山周围核心区域的怪物，可能就会捕猎这些媸怪作为食物，因此媸怪天然就会对其产生畏惧。


    
然而林封谨知道的事情，这两个五德书院的道士却不知道啊，见到了这情形，同时呆住了，两人面面相觑的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师伯他们要到了，所以这些媸怪感觉到危险先逃？”


    
一人试探性的道：


    
不过他很快就苦笑摇头，因为在这个鬼地方出没的媸怪被杀死的也很多，但嗅到了血腥味的它们，就没有一只会因为危险而惧怕逃走的，只有疯狂战死一说，两人口中的师伯虽然是牛气冲天的大能，不过他估计也绝对不能做到让媸怪望风而逃的份儿上去。


    
看着这两人的茫然反应，林封谨在心中微微叹息，旋即释然。有的时候，少知道一些事情和多知道一些事情真的没有分别。甚至可以说知道得越少，那么反而就越是幸福。


    
忽然，就听到了一个道人有几分恍然大悟的道：


    
“你们看这些媸怪逃走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像是老鼠看了猫儿，这才跑得这么狼狈？”


    
另外一个道士仔细一看，顿时笑道：


    
“你说得还真有些道理，哈，那一头熊媸居然摔了个跟头，还在一瘸一拐的跑，你看那一只……喂喂喂！！！”


    
这道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扭曲了起来，颤声道：


    
“假如媸怪是老鼠的话，那么它们害怕的猫儿又是什么东西？而且它们是冲到了这附近以后才逃走的？？”


    
这两人对望了一眼，忽然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脊背后面升腾了起来！两个人的牙关都在“得得得”的相互撞击！就他们两人的实力来说，见到了媸怪也顶多就是能对付两三头而已，而这附近，却是隐匿着让七八头悍不畏死的媸怪都毫不犹豫转头就逃的噩梦！！！


    
恐惧到了极限以后，便反而会带给人无限的动力和勇气，在这个时候，两人反而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那就是分头逃走，这样的话，最大几率的保证了一个人能够逃掉的可能。


    
当然，这可能究竟是多少就很难说了，或许是1％，或者是99％，那就要看这两名道士的实力和运气。


    
两人刚刚分道扬镳逃出了十丈，一名道士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影子里面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紧接着，从旁边的雪地里面便扑出来了一条毛茸茸的黑影，将他按倒在地上，双双纠缠着滚下了一个小雪坡。


    
然后，那名道士的脑袋便在翻滚的时候忽然飞了起来，猩红色的血水激射了颈腔七八米远，十分惨烈！而那黑影一把就将这道士的无头尸体扯了起来，对着脖颈处的断面痛饮鲜血，喝得啧啧有声，吸干了血以后更是张口大嚼，状若恶鬼！正是那头六耳妖猿！


    
趁着这个机会，另外一名道人已经夺路狂奔出来了二十余丈，更是仿佛不要钱似的，疯狂释放着告警的烟花，他的鞋子上面也闪耀着奇特的蓝光，显然也是一件可以增加奔跑速度的道器。


    
但就在这时候，那头六耳妖猿却是从脑后拔掉了一根毫毛，然后放到了手掌心当中轻轻一吹！顿时就见到那根毫毛若尖针一般激射了出去，刺在了那道人的背心当中。


    
这就是六耳妖猿的毫毛箭，一箭入体，立即疯狂掠夺敌人的精血，然后成长为六耳妖猿的化身，并且在几百米内，化身和本体之间都可以任意转换。


    
这也是六耳妖猿哪怕面对五德书院的四大炼气士也可以全身而退的原因，最初它被这四人压制得几乎要崩溃掉，好在这个时候，却是冲出来了一群五德书院的二三代弟子……


    
六耳妖猿大喜之下，便一伏身体，射出了脊背上的十三根毫毛箭，它用毫毛箭对付那四大炼气士没有把握，但对付那些二三代弟子却是胸有成竹，就算是四大炼气士立即出手拦截抢救，也是被他培养出来了五具化身，因此可以成功逃走。


    
此时的那被毫毛箭命中的道士也是难逃此劫，被瞬间抽吸干净了浑身上下的精气血肉，毫毛箭也化成了一头血红色的巨猿，似乎浑身上下的皮都被剥掉了似的，紧接着六耳妖猿便和自己的化身分道扬镳，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逃走了过去。


    
林封谨此时也忍不住在心中生出了哭笑不得的感觉，六耳妖猿这么一弄，自己却是真正在这里呆不下去了，五德书院的强援转瞬即至，关键是案发现场距离自己挖出来的雪窝子也就是二十来丈远，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距离……


    
毫无疑问这件事又会惊动五德书院里面的牛人。林封谨之前在六耳妖猿旁边就隐藏得足够辛苦的了，他还真的没有办法继续再伪装下去，五德书院的人一定会在附近掘地三尺来寻找凶手，自己也真的在这里藏不下去了啊。


    
※※※


    
第二天早上，林封谨精疲力尽的靠在了一块山石上面，仰面朝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在抽搐一般的疼痛，热汗却是不停的从腮帮子往下面淌。


    
没有办法，换成是任何人来，被一连追杀了百多里以后，脸色也绝对好受不了哪里去。林封谨当日逃走的时候，选择的方向却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尾随着那一头毫毛箭变成的血红色的巨猿化身而行。


    
林封谨相信五德书院炼气士一定可以明白声东击西，金蝉脱壳的道理，他觉得五德书院的人多半可以找出真身，那么自然就会对这个假体纵容放过，可惜林封谨却是漏算了一件事。


    
五德书院现在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人！并且就算是遇到了人不够的尴尬状况的话，甚至可以找六趾神秘组织和阴阳家其他的学派借。


    
因此，他们貌似秉持的就是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六耳妖猿既然制造出来了两条逃走的线索，那么没关系，两条线索上都派遣出足够的人手追踪下去不就好了？


    
林封谨最初的时候，还竭力的做到每一脚都踩在了那巨猿化身的脚印当中，进而掩盖自己的存在，但是到了后面，随着追兵的慢慢接近，他也只能不过一切夺路亡命狂奔。最后果断与巨猿化身分道扬镳，绕是如此，后面尾随跟踪追击前来的人轻轻松松就再次分兵，显然人手是绰绰有余的。


    
此时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林封谨只能一咬牙，再次埋头前冲，好在他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气力，否则的话，还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不过继续往前面冲了一会儿后，却是发觉前方的雾气越发的浓密了起来。只是那雾气里面，却是诡异的带着死灰色，就像是死掉了的发臭的鱼眼睛……


    
林封谨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心中一喜，这种情况对于自己很显然乃是十分有利的，急忙继续的往浓雾深厚的地方钻，这样的话，旁人要想搜寻他的足迹也是加倍的困难，因此只要拉开了距离的话，逃走的把握就很大了。

第126章 又见一问道人


    
当然，面对这些人的追击，反扑暗算之类的事情……说实话，林封谨还真的有想过。但是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考虑事情一定是从大局方面出发的，这个时候对方一定是拥有了充足的把握才敢追过来，自己就算是打胜了又怎样？能捞到多少油水？换一个惨胜的下场又有什么用？顶多也就是让别人派更多的人过来。


    
倘若能够打赢就直接逃到草原上，那么林封谨肯定是不惜一战，问题是，打胜了的价值太低，真还不如直接逃走划算。


    
自己有多少斤两林封谨也十分清楚，所以若不是逼到了绝境，他一定是不会去做超过自己能力上限的事情。林封谨最喜欢的，还是与孙和林的那一战……一千个打一个，活生生的用人海堆死你！！！


    
林封谨捡着浓雾稠密的地方往里面钻，那些追击的人也显然发觉了这一点，他们这时候的速度显然是放缓了下来，不过看神情却是颇有些凝重，又往前面走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有人沉声道：


    
“差不多了。”


    
另外一个声音迟疑了一下：


    
“要不再往里面走一点？？”


    
“够了，这雾隐山河阵的凶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声音冷笑道：“你就没发觉雾更浓了吗？咱们现在做的是搂草打兔子的活儿，可是这边分明都已经是那帮人的地盘了，他们布的阵势我们一无所知，不要反过来将我们陷进去了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个声音一发话，其余的人都是不再出声，很统一的转身向后走去，不过他们往外走的时候，那浓雾却一下子仿佛是有了生命似的翻卷搅动了起来，形成了各种恐怖狰狞的形状。


    
不过这时候有人忽然断喝了一声，拿出了一颗珠子放在了掌心当中，这珠子立即在掌心里面滴溜溜的旋转，同时大放光芒，将周围的雾气都纷纷的逼迫开了去，这帮人才得以原路返回。


    
※※※


    
在浓雾当中继续跋涉的林封谨当然不知道有这么多的猫腻在里面，他此时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脱困上。林封谨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大失水准的表现，说实话，还是和之前遇到的那强悍怪物，六耳妖猿有很大的关系。


    
这怪物的实力十分强悍，至少也是陆九渊，王阳明一个级别的，更是行事毫无下限的妖怪，落在了它的手里，便会被先吸干鲜血，然后嘎吱嘎吱的似海蜇皮那样嚼来吃掉。被这么一只奸诈狡猾无比的怪物追踪，林封谨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在大压力当中出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随着对浓雾区的深入，林封谨也渐渐的感觉到了有一些不对劲，因为这雾气实在是有些过于浓密了些，尤其是当林封谨用心眼来观察四周的时候，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随着自己的走动，方圆百余丈的浓雾居然会自动的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汇聚过来，若有自己的生命和灵识似的！


    
若是整个人停留下来不走的话，那么雾气就会更加稠密的包裹了过来，密度可以说每隔一分一秒，都会变得粘稠一分，若有实质的往你的皮肤里面贴，往衣服里面钻，那种潮乎乎的感觉令人实在是感觉到十分厌恶，却更是无孔不入。倘若不去管它的话，浓雾更是会尝试往人的口，鼻，耳朵里面钻进去！！！


    
这样的侵入方式肯定是没有办法让人接受的，偏偏雾气这种东西又是有形无实，便是斩它一百刀也是无济于事，要想摆脱这该死的浓雾纠缠，唯一的方法就是奔跑，将已经凝聚起来的浓雾甩到了身后。


    
“唔……我似乎又被赶入到了一个阵势当中了。”林封谨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个结果与被那只该死的猴子抓到相比起来，还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起码我现在还是自由的。现在我首先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在这浓雾里面前行的时候不会在原地鬼打墙似的绕圈儿。你有没有办法确定方向？土豪金？”


    
隐匿在林封谨影子里面的上古异虫很干脆的道：


    
“有的，如果主人你需要的话，我虽然没有办法破阵，却可以为你指引正确的方向。还有，笼罩在这地方的不是一般的雾气，应该是被称为是混沌之息的东西。”


    
林封谨奇道：


    
“混沌之息？那是什么？”


    
土豪金道：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精疲力尽倒下去死亡以后，头为四岳，目为日月，脂膏为江海，毛发为草木，它的肺脏却是散碎成细块，掉落四方，被埋在了地下，经过了成千上万年之后，这些零星散落在大地上的肺脏化作了山脉，便有人开山凿石，无意当中挖通了山中的孔窍，却是盘古当年肺脏当中的肺泡，吸入里面的气息要么发狂而死，要么则会化为上古异怪，这里面却是因为有着盘古吸进去的天地为混沌时候的气体，便有人将之用来炼制成了法宝，叫做混沌之息。”


    
林封谨苦笑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摆脱这玩意儿的了？”


    
土豪金道：


    
“除非你能破阵——方向错了，往右转一些，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再往雾气深处当中走了。”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道：


    
“那只六耳妖猿呢？它能不能追进来？”


    
土豪金很干脆的道：


    
“除非它是具备盘古血脉的妖怪，否则的话，一样也只能似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当然，或许也有我不知道的神通，所以我并不确定刚刚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林封谨心中顿时落下来了一块大石头，这样的话，自己最担忧的威胁貌似就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他在土豪金的指点下又走了四五里，忽然发觉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喂，这里的地势平缓，我摸摸看，土壤也是充沛，没道理生长不出来树木啊？偏偏我们所过之处就连一株树木都没有遇到……啊！这雪地下面还有落叶！这说明什么，布阵的人貌似也不想给我们留下容易引燃的东西？”


    
林封谨嘴巴上一面说着，其实已经飞快的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往外掏东西，东夏国来到这里之前，乃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预先携带上了大量上好的银丝碳来引火取暖，估计布阵的人也漏算了须弥芥子戒这种变态的东西可以带柴火进来……


    
“那么我不妨生一堆火起来看看？？既然布阵的人这么不想要人生火，我便要反其道而行之，这些该死的雾气真是讨厌，希望熊熊的火焰能够让它们老实一点。”


    
林封谨的手脚一向都是很麻利的，随着篝火的被点燃，附近的雾气都像是疯掉了似的，猛烈无比的要想聚集火堆的旁边，可是被火苗一舔，就发出了飞蛾扑火似的吱吱声音，然后被迅速的烘干成了青烟。


    
偏偏这些雾气似乎是有着飞蛾扑火一般的贪婪欲望似的，一时间都是蜂拥旋转而来，林封谨一停下来以后，本来是这些浓雾围攻的重点目标，此时有了这一堆篝火后，立即篝火就成了香饽饽，林封谨到是在旁边无人问津，他也乐得好好喘息一下回复些体力，落个清净。


    
不过这个时候，土豪金忽然示警道：


    
“南方有急促传来的震荡声，不是人就是野兽，有很大可能是冲着这堆篝火来的，主人你要小心了，我建议你还是避一避为好。”


    
林封谨一愣，已经听到了强烈的喘息声，紧接着就是沉闷的脚步声，显然来的是一个人，并且看起来势沉力猛，应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这人来得极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冲入到了火光照耀的范围内，顿时见到了这人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浓郁无比的雾气，这浓雾到了最后竟仿佛是化为了实质，若灰色的软体水蛭那样，疯狂的往口鼻里面恶毒蠕动猛钻！这幅景象，当真是要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人见到了篝火以后，喉咙里面发出来了一连串的呜咽声，竟是对准了火堆直扑了上去，将火堆一下子都砸得七零八落，皮肉也是烧得吱吱作响，但他却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看起来竟是异常的舒适。


    
随着那炭火的炙烤，裹在这人身上的雾气慢慢的消褪掉了，便见到这人衣衫破烂凌乱，蓬头垢面，脸上身上都有新鲜的疤痕，其五官看起来颇为眼熟，林封谨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这才吃了一惊，发觉他不是别人，正是东夏国师王猛门下大弟子：一问道人！！


    
这人一手玄冰法术十分了得，在这鬼地方竟是显得如此落魄！


    
要驱逐掉那些凝聚起来的成型雾气，对炭火的消耗却是极大的，就仿佛是用水浇火，火即使是被浇灭，水也要被蒸发干掉一部分。所以很快的，那炭火就迅速的熄灭了，一问道人喉咙里面嚯嚯作响，带着极大的恐惧，忽的抬头望向了林封谨，两眼里面放出了凶光，嘶声道：


    
“火！火！！快生火！”

第127章 雾隐山河阵


    
林封谨又不是傻子，若是当着这厮的面点火出来，结局必然是被杀掉然后戒指被抢夺了开去，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此时也是怒向胆边生，恶从心上起，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便也生出了灭口的心思。


    
林封谨此时有龙气护体，对神通的威力削弱之强，丝毫都不逊色于高官官位护体，而一问道人显然是处于被重伤的状态，此消彼长的状态下，林封谨此时打的主意，便是要乘其不备，一击必杀！至于龙气泄露再引来那六耳妖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地方的雾气如此邪异，它能进来找到自己还是两说，总不能因噎废食。


    
所以林封谨毫不犹豫的一个翻滚，灵活无比的跳起来转身就逃，他这一次却是时刻都留意着背后的动向，一问道人喉咙里面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嚯嚯”声音，自然是衔尾直追。


    
两人在浓雾里面一追一逃，林封谨在逃走的时候却是十分油滑，不停的做出了变向奔跑，却是发觉自己还好，应该是在这雾气里面没有呆太久，而那雾气在一问道人的口鼻处再次渐渐堆积了起来，显然对其相当不利，因此只要是体力支撑得下去的话，便要尽量的拖延时间，因为多拖延一秒，那么敌人就越削弱一分。


    
一问道人显然也意识到了林封谨的行为，脚下不停，猛然整个人已经高速旋转着激射而来，从他的身上，竟是连续不断的射出了七八根冰线，每一根都是在空中蜿蜒流动，对准了林封谨激射而去，在空中也是发出了“兹兹”奇特的声音，林封谨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将这攻击避过，但已经是十分狼狈。


    
就在这个时候，一问道人猛咬舌头，一口鲜血直喷而出，刚刚离开了嘴巴就迅速凝结，化作了一柄血红色的冰枪，在空中带出来了鬼哭神嚎的声音，对准了林封谨猛射而出！！！


    
这一击可以说是十分猛恶，林封谨估摸着自己用龙气来化解的话未必都能够完好无损，所以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将计就计吃了这一击，然后就暴起反扑。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身影横掠了出来，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这身影不高，却是十分壮硕，单是看他举重若轻，骤掠骤停，便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味道，而这身影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简直就仿佛是落地生根，一座高山峻岭轰然拔地而起，一下子就遮蔽了所有的风雪。


    
渊渟岳峙之后，就是极其凌厉的反击！


    
光芒一闪，简直就仿佛是雷霆一般，一问道人激射出来的那一柄血红色的冰枪，在瞬间就被削成了两半，而一问道人的喉咙当中，更是发出了若野兽一般的痛苦嘶吼，转身就像狗一样夹着尾巴就逃！更是洒落下来了点点的鲜血。


    
林封谨在愕然之间，便看清了这个横插一手的人的坚定五官，还有脸上那仿佛钢铁浇筑出来的线条，正是陆九渊。


    
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对林封谨颇为不屑，甚至颇有敌意的陆九渊。


    
只是一照面，林封谨就发觉了这位九渊先生其实状况也是相当不佳的，本来很重视仪表的他胡须老长，眼中也是充满了红丝，并且身上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息，那是伤口腐烂的味道，只是陆九渊身上的那股子强势和霸气，却是丝毫都不曾稍微缩减。


    
林封谨在打量陆九渊的时候，后者同样也扫了他一眼，但这简简单单的一扫，却是令林封谨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陆九渊默然了一会儿，忽然抛了一片东西给林封谨道：


    
“吃。”


    
林封谨拿住了那片东西，感觉又冷又滑，闻一闻还有一股酸腐的气味，就像是苹果片馊了以后又在冰箱里面冻了拿出来似的。陆九渊见他迟疑，不耐烦的道：


    
“吃不吃？不吃就还给我！”


    
林封谨急忙一口咬了，也不敢细细的品尝味道，吃了下去，印象里面却只有两种感觉，酸和咸。


    
但他很快的就发觉，吃了这玩意儿以后，若跗骨之蛆也似的那些浓雾却是渐渐的飘飞了开去，不再缠着人了。林封谨也是机灵，立即就躬身道：


    
“多谢九渊先生救命之恩，多谢九渊先生赐药之恩。”


    
陆九渊冷冷地道：


    
“我为尊长，难道见到你们这些本门弟子遭难会袖手旁观吗？这是分内之事，没必要多说什么。你的运气倒好，居然活了下来。”


    
林封谨也只能苦笑道：


    
“弟子能够活下来，确实是只能用运气两个字来形容。”


    
陆九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多说什么，隔了半晌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竟是极其萧索和惆怅：


    
“我这一次出门，整整带上了门下的九大弟子，本来想让他们多点见识，没想到这鬼地方竟是如此凶险，连带害死了他们，我没有看着死去的弟子里面，除了被送出去的钟文墨之外，也就只有谷严和胡涛了……期望他们能够有你一半的运气，那还有几分生机。”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只能苦笑，因为他此行有很多事情都涉及到了英侯吕羽，而吕羽这种人一定是活了下来的，所以也没有办法隐瞒，只能老老实实的道：


    
“实在是不敢隐瞒先生，谷严谷师兄，已经在半路上掩护郭绍达，呃，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英侯前往龙居宫的时候，殉道了。”


    
陆九渊陡然转身，惊异的看着林封谨，这世上令他吃惊的事情真的已经不多，但林封谨居然可以一口报出英侯吕羽的假名，已经是令他格外吃惊，等到龙居宫三个字从林封谨的嘴巴里面讲出来以后，陆九渊便已经瞪大了眼睛。


    
至于谷严的生死，陆九渊却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反而并不怎么伤痛了。


    
在他的心目里面，林封谨这个弟子恐怕就是属于洪福齐天那种，在大群媸怪的追杀下，侥幸逃得一条小命，然后仗着自己的大运气在山中似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几天活了下来，最后来到了这里，没想到听他随随意意说出来的一句话，里面便有两个“吕羽”“龙居宫”这两个令人一激灵的关键词！！


    
不过林封谨却是王阳明的弟子，陆九渊反而站在了他的立场上不便深问，因此尽管有很多问题，却也只能藏在了心里，倒是林封谨此时却是主动出击，询问道：


    
“先生，我们此时究竟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些恶心的雾气这么浓密？看起来若有生命一般？那个一问道人也算是东夏国的高人了，怎么居然如此狼狈？”


    
陆九渊冷哼了一声，便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对着林封谨说了出来。


    
※※※


    
原来那一日方壶山倒塌之后，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家学派便立即因地制宜，在死死的掐住了通往外界的交通要道的同时，立即激发了一个之前应该就是预备布设好了的上古奇阵，雾隐山河阵。


    
传说当年黄帝与蚩尤大战，蚩尤便动用了此阵，大雾弥漫，将轩辕黄帝和其族人困在了其中三天三夜，若不是风伯女师助阵，九天玄女献上指南车，否则的话，很难说当时是谁能胜出。


    
在启动了这个奇阵以后，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家学派更是出动了主力四处扫荡，名为搂草打兔子，便是要将剩余的人赶入这上古奇阵当中困住。而这雾气的源头则是和土豪金说的相当类似，乃是洪荒初开的时候天地之间的戾气所化，被盘古之肺无意的保存了下来，然后被炼制在了这个阵势里面，成为了极其厉害的杀手锏。


    
林封谨此时听了这说法，立即就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因为若是这说法成立的话，这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家学派的实力未免也太强大了，并且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方壶山一倒塌之后，他们竟然就可以布设这上古奇阵，而这上古奇阵竟是可以连陆九渊，王阳明，王猛这等牛人都一起困住！布设的难度用脚趾头来想都知道其中的艰难程度。


    
说实话，这些人的目的就是抓人而已，然而他们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和如此庞大的人手的话，他们何必又需要多此一举的布阵，直接冲上来岂不是就可以碾压一切了？


    
这就像是一个屠夫杀猪，明明就是一刀子捅进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偏偏还要找人先弄个电椅之类的，然后将猪赶到电椅上面电死……实在是太不合情理，太诡异了一些吧。


    
林封谨想到了这些东西，自然就要对陆九渊提了出来，陆九渊默然了一会儿道：


    
“你提的问题一点儿都没错，恰好就问在了最关键的点子上，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和王阳明议论了半晌，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雾隐山河阵并不是阴阳家这些人布设出来的。”


    
林封谨听了这话，吃了一惊道：


    
“那是谁布的？总不能是古西秦国吧，这也不可能啊！”

第128章 上古隐秘


    
陆九渊淡淡地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古西秦国人布设的？”


    
林封谨都已经听出来了陆九渊话意当中的探询之意，不过林封谨也很清楚，这里面发生的很多事情，依照东林书院的庞大情报网都不难查清楚，更关键的是，这其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目击者吕羽活着，他也不可能为林封谨遮掩什么，所以说林封谨并不打算在这些枝节上隐瞒，便老老实实的道：


    
“不敢隐瞒先生，我在无意当中机缘巧合拿到了这里的地图，从上面了解到，这里叫做腾蛇泽龙舆，乃是古西秦国王族修筑出来的风水大局。古西秦国修筑腾蛇泽龙舆已经是竭尽全力，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这雾隐山河阵，所以应该是没有的。”


    
淡定从容若陆九渊，忍不住都呆滞了一下，他此时发觉，面前的这小子能够活到现在，只怕不仅仅是什么运气好之类的缘故！！他愣了愣道：


    
“我和王阳明也推算过这种情况，倘若雾隐山河阵既不是阴阳家那些人布的，也不是古西秦人布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西秦人当年修筑的这风水大局腾蛇泽龙舆，便已经是修筑在了一处废墟之上，而雾隐山河阵，则是最初在这里修筑建筑的势力布设出来的。”


    
林封谨听了以后，真的觉得是不可思议道：


    
“先生，难道，难道，这个鬼地方还是个香饽饽？争着有人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进行抢占地盘？”


    
“抢倒是没有抢。”陆九渊淡淡地道：“不过，这腾蛇泽龙舆的风水大局，乃是修筑在了一座废墟上此时却是几乎可以肯定的。而腾蛇泽龙舆的核心方壶山，现在看起来应该反而压制住了这雾隐山河阵的运行，所以它一倒塌，便反过来使得这阵势重见天日了。这就是当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林封谨摇头，苦笑，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难以置信！古西秦国会将末代复国的国运希望建筑在了一座废墟上！！这是何等离奇的事情啊。更离奇的是，修筑在废墟上的腾蛇泽龙舆，却还真的完成了他的使命，孕育了一条史无前例的大龙龙脉出来。


    
但是，林封谨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进入龙居宫之后诡异的失控情形，自己若是鬼上身了似的泪流满面，娴熟开启机关，攀援峭壁，穿梭密道！更奇特的是，在那神圣的龙涡下面，居然还一间隐蔽无比的密室，还有被自己带出来的那块奇特石头！


    
这些通道，诡异机关林封谨本来以为是古西秦国留下来的，但想来想去，总是觉得那湖底密室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有什么不对劲，但是现在看起来，假如陆九渊所说的是真的，整个腾蛇泽龙舆就是修筑在一处废墟之上，那么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那，那这废墟又是什么人修筑的呢？”林封谨忍不住好奇的询问道：“能够让古西秦国做出如此的奇特的选择，并且这废墟外围的阵势都是如此的犀利？那一定是很了不起的辉煌吧。”


    
陆九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继续沉默了，看得出来他知道些什么，但是九渊先生若不想废话，林封谨总不可能去撬他的嘴巴，当然，最关键的是林封谨还多半撬不动。


    
两人此时看起来各有心事，就默默的在这茫茫的大雾里面走着，林封谨也不知道陆九渊是如何在这其中辨别方向的，不过可以确定他应该是没有带错路，并且在大雾的朦胧里面，渐渐的地形也有了改变，从光秃秃的丘陵又变成了平地，然后到了类似于沼泽一样的湿地环境边缘，前面几十米处就是泥沼了……


    
然后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焦躁的来回走来走去，正是认识不久的朋友王成武，他的左手胳膊看起来应该是断掉了，被夹上了木板吊在了胸前，双眉紧皱。


    
一听得响动，王成武就急忙转头来看，首先见到的自然是陆九渊，顿时出声惊喜招呼道：


    
“九渊先生回来了？快些坐下来休息一下。”


    
王成武正上来迎接，冷不防林封谨从后面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哈哈大笑道：


    
“哈！祸害活千年，你竟然还活着。”


    
王成武一下子就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看着林封谨道：


    
“你……你你你！”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多亏陆先生救我，否则的话，我都要被东夏的那个恶毒道士抓去了。”


    
陆九渊冷冷地道：


    
“以后不必再提起此事了，否则自己掌嘴五下！本门弟子被人追杀，无论对错是非，也无论是谁，我只要有余力自然都会去救！此乃应做之事。对了，我先去看看宁清，等下有事情要和王阳明商议，王成武你先带他去见过你祖父吧。”


    
陆九渊说完以后，便转身向着旁边走了过去，看起来他门下还是有弟子活下来的。王成武立即答允，然后拉着林封谨就往往旁边走，没走多少步，绕过一块卧牛形状的巨石，就见到了阳明先生正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愁眉深锁，地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脸色若金纸一般，正是王询之。


    
林封谨见状，脸色顿时大变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阳明先生显然是忧心王询之的伤势，因此直到两人靠近这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眼看去，顿时惊喜道：


    
“你竟然活下来了！”


    
林封谨笑了起来：


    
“弟子的运气比较好，机缘巧合之下，有些凶险还是化险为夷了。”


    
王阳明微笑点头，看起来也是颇为欣悦，忽然想起一事，便道：


    
“成武，快把阴藕给林封谨吃一片，否则的话，这浓雾裹上来就非常棘手了。”


    
林封谨愕然之间，见到王成武递上来了一片黑漆漆的东西，正是之前陆九渊给他吃过的那“冰馊苹果片”，顿时道：


    
“刚刚九渊先生已经给我吃过了。”


    
王阳明皱了皱眉头：


    
“此物叫做阴藕，吃下去以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可以避免这洪荒瘴雾的袭击，陆九渊那边也没有分多少，倘若给你吃了的话，他那边还要照顾宁清，应该不大够了吧。”


    
王成武迟疑的道：


    
“要不我去弄些来？”


    
王阳明立即沉下脸来呵斥道：


    
“你父亲下去也只成功了一次，第二次就被沼泽里面隐藏着的阴针蛭暗算了，若不是他有三离三真符护体的话，只怕就上不来了，你还下去？是嫌给我们添的麻烦不够多吗？”


    
林封谨之前就知道这“阴藕”吃了可以规避这雾气，却不知道是王询之拿命去换的，此时见到王成武刚刚居然是直接将那剩余的不多的“阴藕”给全部递了上来，毫无作伪的神态……心中顿时一热！


    
因为至少此时此景之下，并且还是在绝地当中，乃是最考验人性的！在自己儿子重伤，孙子胳膊都断掉的情况下，阳明先生竟然还将这仅有的阴藕全部拿出来给自己吃，这阴藕还是王询之拿命去换的，且林封谨也就是个有意向要收纳入门的弟子，都还没有正式入门，那真的是把林封谨当成家人了一般！


    
由此也可以看出，陆九渊这人也真的是那种脸黑心软的性格，更是有一种施恩了以后根本不要你报答的高傲。


    
这里就又有个问题了，既然王阳明待人如此宽厚，为什么在之前媸怪蜂拥而来的时候没有救林封谨？


    
答案也是很简单的，因为他对每个弟子都是一样的宽厚博爱，而林封谨当时却是茫然当中被拉开了距离，阳明先生也是鞭长莫及，因为那时候有太多的学生遇险要他照顾了。


    
林封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做好了一些决定，正要说话，却是听到了王成武道：


    
“陆先生说他去看看宁清师姐，很快就要过来和您谈谈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王阳明点点头道：


    
“事到如今，确实是不能再拖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强行突破了。”


    
林封谨奇道：


    
“怎么不请宁清师姐一起过来呢？大家分散着照顾起来也不方便。对了，之前怎么没见到队伍里面有女人？”


    
王成武耸了耸肩膀道：


    
“宁清师姐是咱们此行的暗线，负责要掩护英侯吕羽潜入龙居宫的，她的伤乃是在背后，男女有别，与九渊先生却是情同父女，所以不便过来。”


    
接下来林封谨又询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经过仔细的观察后众人发觉，这雾隐山河阵应该是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已经出现了一个薄弱之处，按照他们之前的原计划，便是要等到午时阳气最烈的时候联手突围破阵，把握就大很多，但现在加入了林封谨，那么就只能提前破阵了。


    
而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为什么不去挖掘那阴藕？原因则是这阴藕并非是植物，而是一种精怪，王询之用格物致知的神通辨识雾气，找出了阴藕乃是这雾气的临时克星，便以身为饵来引诱阴藕靠近进行捕捉，他成功了一次，第二次就遭到了暗算。

第129章 吐露秘密


    
因此严格说起来这阴藕虽然貌似是植物，却也是十分奸猾，一旦是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这等高人前去，它感应到了那强大的气息便绝对不肯上钩了。所以先前才有王成武说他要去捕猎的话。


    
这时候，陆九渊已经带着了一个女子从旁边走了过来，这女子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是眉目如画，举止当中自然有一种风华气质在当中，就仿佛是书香门第出身的蔡文姬，一提到这三个字就有着书香扑面的感觉，自有一种大家风范，举手投足里却是十分温和恬淡，若大姐姐一般的和蔼可亲，雍容得体，很显然应该就是宁清了。


    
林封谨看了看，忍不住就将她和崔王女相比较，结果发觉两人乃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毫无可比性，不过林封谨忽然又想起了在崔王女身上到处搜查东西时候的快意，还有强行将她的两条长腿掰成一字马的报复，忍不住又有些心猿意马。


    
这时候林封谨定了定神，却已经听到了陆九渊已经和阳明先生两人三言两语就将等下破关的事情商量清楚，估摸着剩余下来的这些阴藕大概只能让所有人再支持一个时辰左右，两人都开始闭目调息了起来，务必要迅速恢复一下，林封谨这时候才忽然想起了正事，终于在旁边小声道的对着王成武道：


    
“除了吃这阴藕之外，就没有办法驱散这雾气吗？”


    
王成武叹气道：


    
“好像是没有的。”


    
林封谨试探道：


    
“点篝火也不行？”


    
王成武哭笑不得的道：


    
“那当然可以，但问题是上哪里找柴火去？这阵势里面连枯树都没有一株，我们现在更是在沼泽旁边，连整个人都发霉了，用什么来生篝火？到了这个时候，人人都经历了不少生死关口，陆先生为了救人，连自己的佩剑都失落了，你不要告诉我你居然可以未卜先知背一捆柴火上路？”


    
林封谨等的就是这句话，一下子惊奇地道：


    
“咦，你怎么知道？”


    
王成武没奈何的叹了口气，挥挥手道：


    
“我现在可没心情和你说笑，咱们去外面放风，让两位先生好好的调息吧，等下就要靠他们……我，我，我靠！你，你，你，这个变态，我我靠……！！！”


    
王成武这种书香门第的子弟出口成“脏”的时候多不多？肯定多！但是那肯定是一干人呼朋唤友在一起喝酒游乐的时候，说实话，在以严肃端方的著称的陆九渊和不怒而威的祖父王阳明面前，王成武还真没这个胆子带几句脏话出来。


    
可是他现在就堂而皇之的，一下子就像是被火烧到了屁股的猴子那样，猛然跳跃，然后大叫了出声，更夸张的是居然说了一个我靠之后，还意犹未尽的补充上了一句！感觉就是他不这么排比也似的连环靠一下，真的是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似的，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巨大的变数！


    
陆九渊率先睁开眼睛，眼神若剑也似的狠狠戳了过去，王阳明也是带着责备的睁开了眼睛，想要呵斥两句，但他们的话都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面，王成武大叫出来的“我靠”两个字都迅速在他们的喉管里面打了个转。


    
就连一直都是恬淡自若的宁清的眼神忍不住也瞪大了。


    
因为他们真的见到了一大堆柴火，哦，准确的说，还是那种上等的银丝碳火！在襄都的炭铺里面售价一两七分一斤的银丝兽碳！还是必须一千斤起称才能够拿到这个价的那种！！


    
顺带说一句，所谓的兽碳其实和野兽关系不大，其实就是在碳上面雕刻上野兽的图案，显示精品的样子，就和杰士邦推出的黄瓜味，橙子味，回锅肉味的某某物差不多，只是个噱头……其真实用途和黄瓜，橙子，回锅肉相去甚远。


    
“你你你你真是个变态！！你竟然真的会背着一大堆柴火！！”王成武哭笑不得的看着林封谨道。他已经顺带去掏火折子了：“赶快点上赶快垫上，老头子刚刚昏过去了都还在不停的哆嗦，正好将他搬过来烤火。”


    
王阳明此时看着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愕然了，忍不住对着陆九渊笑道：


    
“看起来我临时收的这个弟子，运气还真的是不错，算得上是一员福将。”


    
陆九渊此时却是皱着眉头，因为他是最先与林封谨接触的，沉思了一会儿冷冷地道：


    
“我看不止是个福将，此子给你的惊奇，恐怕只是个开头。”


    
王阳明疑惑了一下道：


    
“你的意思是？”


    
陆九渊淡淡地道：


    
“我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可以确定，此子乃是没有携带任何包裹之类的东西的。”


    
王阳明一愣，脸色立即就变了，他沉吟了一会儿淡淡地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心学之道，格物致知，不看其言，不看其行，只观其心，我以诚待人，其人以诚心待我，那便足够了。”


    
陆九渊想要继续说话，却是欲言又止，这已经牵扯到两人学派当中的核心理念去，一争论起来肯定是没完没了的，而且林封谨也不是他的弟子，所以干脆就闭口不谈论了。


    
阳明先生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管林封谨身上有多少的疑点和谜团，只要认可了他是门下的弟子，那么都会以诚心对待他，以师门长辈的身份来呵护他尽到师长的责任。


    
而林封谨无论他的言行举止如何，做的事情从根本上的目的只要是为了师门好，维护师门的利益，其余的事情都是旁枝末节，不必在意。如此的气度心胸，确实是开创心学一派的一代宗师！


    
不过这两大宗师在旁边打机锋，王成武却也是个聪明人，他点火了以后便让林封谨帮忙，将昏迷不醒的王询之搬到了火堆旁边来暖身，干透了的银丝兽碳一着火之后，烈火熊熊，猛烈翻腾，周围的浓雾疯狂卷涌而来，林封谨便继续加碳，任其被烈火吞噬一空后，便见到其余地方的浓雾也没有前来补充，而很快的方圆百丈内的视线都清晰了起来。


    
而王成武一回过神来了以后，便疑惑的看着林封谨道：


    
“不对啊，你小子明明刚来的时候是两手空空，怎么忽然就变了这么一大堆炭火出来？”


    
林封谨此时也不打算隐瞒了，得意一笑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误打误撞拿到了一件宝物。”


    
他说着便将那一枚墨家的至宝：须弥芥子戒拿了出来，这东西一取出来之后，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联想到了之前林封谨的言行，就连素来沉稳行事的陆九渊也忍不住动容道：


    
“难道，这就是墨门的至宝：须弥芥子戒？”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是啊是啊！”


    
林封谨也知道众人肯定是好奇无比，然后他就将别来的一系列情况都一五一十的对着众人都说了出来，当然，涉及到妖星的肯定是绝口不提的，而龙居宫内的那些隐秘也是要么略过不说，要么就换个方法交代一番。


    
比如龙居宫的大门，林封谨就直接说是方壶山外围的元气流逝，里面的妖怪破掉了封印，和大门同归于尽，自己捡了个现成便宜。


    
之所以能打开腾蛇泽龙舆的地图就推到了涂章狼青身上。


    
又比如说进入龙居宫，便说最初是从东夏人那窃取的油膏，然后又遇到了吕羽给自己注入了龙气，将各个漏洞都弥补上了。


    
土豪金这真龙蜮王的存在也没有隐瞒，就说是吕羽给自己注入的龙气将之吸引了过来。


    
当然，林封谨顺带也将孙和林的两面间谍身份也吐露了出来。


    
一干人听林封谨娓娓道来这些事情，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也是见多识广，却还是真的是觉得如梦如幻，难以置信，但林封谨将腾蛇泽龙舆的地图拿了出来，须弥芥子戒也摆放了出来，真龙蜮王土豪金也直接叫了出来，老老实实的趴在了那里，铁证若山，还真是不由得人不信！


    
林封谨此时便顺水推舟，要将须弥芥子戒交给阳明先生，王阳明一代宗师，之前连对自己儿子极有用处的神农炉都没有要林封谨的，怎么可能贪图这个便宜，一口就坚辞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苦笑着去对陆九渊磕了个头，然后将从孙和林身上得来的“中庸手书”拿了出来，接着说孙和林为了诱惑自己，将《七雄踞》心法拿出来做诱饵，自己也与闻了一部分。肯定是要求九渊先生宽恕了。


    
陆九渊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也不会在这方面难为他，只是冷冷的说林封谨自己修炼可以，修炼到什么程度都无所谓，但是自己也不会点拨传授什么，更严禁他传授给别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甚至连那一本中庸手书也没有拿回来。


    
林封谨又求各位师长为他守秘，众人也知道他本可以不吐露自己身上的秘密，却是十分坦诚，都是一口应允。

第130章 认可


    
林封谨这时候便将须弥芥子戒里面的御寒，取暖用品都拿了出来分发，每个人都是一一换上，之前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太缺乏了，以至于王询之都只能穿着湿衣服昏迷过去，总不能让他直接裸体，这样对身体是相当不好的啊。


    
紧接着林封谨从里面拿出来的新鲜食物也是大受欢迎，林封谨来之前，他们的食物也都是开始限量，每天只能吃一小块干粮，连续两三天都是半饥半饱的。此时有了充足的食物，当然是要放开肚皮猛吃海喝：


    
东夏的饭团什么的烤热就可以吃了，里面包着的海藻还是脆生生的，陆九渊看起来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提了一条鹿腿和林封谨一样的吃法，用剑削着烤着吃，一片肉，一口酒，相当豪爽，七国剑用在片鹿腿肉上面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因地制宜，看起来也是相当应景。


    
吃饱喝足以后，他们一路闯荡到这里，肯定有难免有些隐伤，暗伤之类的，东夏人的各种辎重都是十分齐备，伤药之类的也不会少，自然是便宜了众人，要好好的休整治疗一番。


    
林封谨借着这个机会去看了看王询之，他乃是被阵法当中隐藏着的阴针蛭暗算因此而昏迷不醒，林封谨虽然不能说是包治百病，但也知道一些医理，既然体内阴气大盛导致昏迷，肯定就要对症下药，不可能再给他喂点冰块的什么的进去，而是要服用一些至阳至热的东西，比如人参啊，附片之类的……


    
很遗憾，东夏人没有准备这些，他们准备的都是那种类似于云南白药这种已经配伍好的药物。不过这也难不倒林封谨，因为在这种环境里面作战，不仅仅是东夏人，就连跑来这里的所有队伍都必然会携带一样东西，那就是烈酒。


    
这玩意儿既可以喝了御寒，也可以给伤口消毒，在必要的时候还是极佳的燃料，如此一举三得的极品东东，怎么可能少带呢？


    
到现在，须弥芥子戒里面还有整整四坛烈酒，烈酒乃是用粮食酿造的，严格地说起来，应该也是和植物沾边。林封谨尝试用神农炉去萃取了一下，结果却是有些意外，因为萃取的效果没有之前的好，一斤人参被神农炉大概只能萃取几滴出来，而这时候对酒水萃取，则是一坛酒萃取下来还剩余五分之一左右。


    
林封谨和王成武两人合计了一下，然后又请示了一下王阳明，便将萃取以后的烈酒盛了一小碗，给王询之灌了下去。结果显效很快，王询之脸上的黑气都立即散去了几分，冰寒的身躯也恢复了几分暖意。


    
两人一见之后觉得有效，便立即继续喂他喝酒，这虽然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但是王询之拥有格物致知的神通，醒来以后应该就可以寻找出这阴针蛭毒性的根源所在，对症下药的话，自然是事半功倍。


    
结果灌了三碗酒下去以后，王询之便呕吐出来了几大口黑水，然后醒来了，他此时连续喝了三碗被萃取过后的烈酒，然后又在火堆旁边烘烤，称得上是内外交击，顿时就将深入脏腑的阴气逼了开去。他醒来后略略的询问了一下当时的状况，便叹了口气道：


    
“这个地方邪门得很，我现在几乎都快变成废人了，那阴针蛭伤人于无形，要格物致知寻找其解药的话，就必须要捕捉阴针蛭来让我看看才行。”


    
林封谨道：


    
“须弥芥子戒当中还有不少肉类在，我和成武等下可以试试去钓钓看。”


    
王成武点点头，林封谨又道：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一下，之前我曾经在这雾隐山河阵当中点燃篝火来驱散迷雾，但很快的就被那一问道人找上门来，若不是九渊先生前来，我搞不好都被弄死了，所以我怀疑点燃篝火可能会吸引来一些旁人的关注，并且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陆九渊此时冷笑道：


    
“一问道人那厮私自逃走，同东夏的王猛反目，已经被驱逐出了师门，一个孤魂野鬼有什么好怕的，这时候龙脉已散，我和王阳明两人的神通都不受到任何压制，有什么妖魔鬼怪敢于上门来的，倒要先问问某家手中的剑利不利！”


    
“啊？”林封谨当然也有不知道的地方，急忙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成武道：


    
“一问道人在龙居宫前，被阴阳家的人喝破了他的几件隐秘往事，只能当场叛门，东夏虽然因此大受打击，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提前早走了盏茶功夫，因此没有被困在阵势当中。”


    
林封谨沉吟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假若有人来袭击，也一定是西戎的人了？或者是阵势里面的妖物？”


    
“不错。”王成武道：“这雾隐山河阵本来就是上古秘阵，又经历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所以说就算是操控本阵的阴阳家等人，也是决计不敢轻易入阵，根据推测，他们也只能做到开启阵势，关闭阵势等简单的操作。”


    
“而让他们发动阵法当中的精微奥义，甚至说以法阵为掩护进去悍然杀人，那却是做不到的，这阵法现在对于所有敢于进入的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恶毒！所以对于阴阳家的人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紧守出入口，以逸待劳，以多击少，十拿九稳。”


    
听到了王成武的话，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对耗了，至少也要等到我们这边的两个伤员恢复到全盛状态才行，好在这银丝兽碳还有这么多，估计再烧个两三天也没问题。有这个时间的话，我们还可以到处探查一下，毕竟就像是你说的那样，这雾隐山河阵过了几千年，要想半点儿漏子也不出，那真的是难上加难了。依照九渊先生的霸悍，还有阳明先生的睿智，要找到阵势的缺口突破出去，也未必就是什么天方夜谭。”


    
听了林封谨的话，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都是暗自点头，心道难怪此子能够在大浪淘沙也似的这一次经历当中活到现在，看起来凭借的也不仅仅是运气，其头脑看起来就是随时随地都能够保持清醒，更是可以拥有十分冷静的思维。


    
一念及此，连陆九渊都有些隐隐的后悔了起来，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错过这么一个优秀的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是，此子的运气极好啊！


    
对于陆九渊来说，想要投身在他门下的天才不知凡几，就拿孙和林和谷严，这两个人都是天才当中的翘楚！谷严学剑才仅仅一年半，便已经达到了陆九渊练剑三十年时候的境界，而孙和林更不要说，追随陆九渊才三年，其剑术隐然已经是九渊门下第一人，更是可以推陈出新，创造出自己的强悍流派。


    
但这两人现在呢？


    
统统都死掉了。


    
死掉的弟子，对那些吃腐尸的昆虫，屎壳郎，蛆虫等等确实是算一个利好消息，但是，当然就没有办法光耀师门，传承大道，将这一脉的道发扬光大了啊，也就是说，陆九渊在他们身上耗费的心血努力，都是泡影，都是一场空！！


    
反过来看王阳明收林封谨这个弟子入门，也就仅仅给了他一个口头承诺，你看此子就办了多少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有他参与——暗送吕羽进入龙居宫，林封谨提供了干粮，还拿到了一个信物铁箭头，接下来还进入到了龙居宫，让东夏和西戎的人聚集在了一起，变相的帮了吕羽一把。


    
一干人在潜归峰山顶上被万妖雷蛇阵所困的时候，同样也是林封谨激活了腾蛇之魂，因此再次产生变数，使得腾蛇泽龙舆中的元气泄露，釜底抽薪，他们才能够破阵而出。


    
重要的事情他也有帮忙：王询之的痼疾是他拿出百草炉来帮忙治疗的，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众人此时困在了这雾隐山河阵当中，也是林封谨冲进来给大家补充辎重——虽然是误打误撞，而且貌似还是陆九渊救的他——但是，陆九渊看问题也是直指本质的：


    
他们吃的就是林封谨拿出来的食物，敷的就是林封谨拿出来的伤药，甚至烤的都是林封谨带来的柴火升起来的火堆，那么林封谨的这一份儿功劳就抹不掉。


    
这事情貌似不怎么了不起，但你只要看看军队里面除了斩将夺旗的首功之外，第二要记的，就是护送粮食的将领的功劳，就知道维系后勤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


    
因此林封谨这么一个弟子，王阳明都没有怎么栽培他，就先已经给师门回馈了足够的利益和好处，这才是真正的极品弟子！


    
话说林封谨也真的是妖星命格的人，他一出现，连道心坚定无比的九渊先生的择偶观念，哦不对，应该是择徒观念从这一刻都紊乱而不再淡定，产生了重大的变化……

第131章 捕捉


    
一干人吃饱喝足后，换上了新衣服，又有篝火烤着，享受着难得的干爽，自然就是练功的练功，养伤的养伤，恢复的恢复。


    
王成武此时便对林封谨讲述一些格物致知神通的入门东西，他老头子和阳明先生听到了也没说什么，虽然格物致知乃是心学门下的不传之秘，在这两人的心中，林封谨已经是自家的弟子，迟早都会教他，王成武先讲一讲自己以后还省心些。


    
而这段休息时间尤其是对于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来说，可以说是十分宝贵的，他们几乎是一直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们虽然没有受到什么明显的伤害，但同样也是饥寒交迫，几乎要到临界点了，林封谨的出现，便可以让他们获得一个补充，修葺恢复的缓冲时间，就仿佛是电脑用了几十个小时以后，耗费一分钟来进行重启，不说什么恢复到巅峰状态，八九成实力是没问题的。


    
而宁清的伤势乃是背部被蛾媸的毒粉侵入，并且还正面中了一记西戎人的猿撞，内脏受伤，所以说是毒伤和内伤夹攻，因此格外棘手。不过等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恢复调息完毕以后，却是可以腾出手来为她逼毒，疗伤，再辅以药物，恢复起来也是很快。


    
倒是王成武的手臂断掉确实是没办法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有神通，灵药的恢复，十来天也是要的，所以王成武也就不需要静养，见到林封谨精神焕发，想要去看看那阴藕和阴针蛭的时候，也是嚷着要一起跟着去。


    
而那地方根本也不算远，其实也就是在三四十丈外的沼泽旁边，方圆百丈内的迷雾都被篝火驱散蒸发得一干二净，在这种情况下，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的救援也是瞬间即至，所以就很放心的让两人去了。


    
林封谨当然不可能直接就踏入到那沼泽地当中去，他做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观察观察再观察，前车之鉴还是历历在目呢。不过单凭观察，林封谨又没有什么格物致知的神通，确确实实也看不出什么来。王成武也就借着这个机会继续指点林封谨，将格物致知神通的一些要点都讲得差不多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土豪金忽然从林封谨的影子里面跳了出来，露出了它华丽得掉渣的甲壳，然后摩擦翅膀发出了声音：


    
“主人，我要喝。”


    
林封谨奇道：


    
“你要喝什么？”


    
“你刚刚，手套，萃取。”土豪金看起来也是很畏惧陆九渊和王阳明，现在离开了以后表现得十分活跃，像是个大号七星瓢虫在那里跳来蹦去的，哪里有半点上古凶虫的样子：


    
“坛子，里面，水，我喝！”


    
林封谨还没明白，王成武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这破虫子竟然想要喝酒，刚刚你给我爹萃取酒水，我就见到它在那里爬来爬去，心痒难耐了。”


    
土豪金看起来十分渴求想要喝酒，不停的摩擦翅膀道：


    
“主人，我，帮，下水，抓虫子。”


    
林封谨奇道：


    
“你是说，可以帮我下水去抓阴藕和阴针蛭？”


    
土豪金立即就点脑袋点得似个磕头虫似的，林封谨想了想，就先赏了它半碗酒，然后道：


    
“抓到以后另外有赏。”


    
这虫子二话不说，就往沼泽地里面一蹦！落下去的声音却是十分惊人，“轰”的一响，飞溅起来的水花都有两三尺高，林封谨这时候才想起，这厮乃是天生异禀的真龙蜮王啊，拿长刀挑它的时候都死沉死沉的，赛过秤砣。


    
林封谨的目力极好，尽管沼泽地当中的水流极其浑浊，却依稀捕捉了这虫子的踪迹，真的是极其利索，两腿一蹬，简直就仿佛是鱼雷那样飞似的往沼泽深处撵了过去。


    
或许是这虫子身上的上古气息和龙脉气息一起散发了出来，顿时见到所过之处到处都是鸡飞狗跳的，什么古怪虫子都被惊吓得撵了出来，稀里哗啦的仿佛里面有二三十只青蛙在活蹦乱跳！


    
没过多久，就见到了土豪金蹦蹦跳跳的从黑暗里面返回了转来，嘴巴里面咬着两三条海带一样的东西，黑乎乎的似带子一般，惊人的是，后面有一个椰子大小的黑乎乎玩意儿被它拽了上来，看看土豪金核桃大小的体型，再看看它拽着的那么一大堆东西，真的是令人汗了一把。


    
王成武见了，却是目瞪口呆的道：


    
“这么强？居然就逮到了一只阴藕？”


    
林封谨看那阴藕，就和水母差不多，实际上就是一个椭圆形的脑袋加几条触手，也可以理解成一个萝卜上面生着几根樱子，却见到王成武已经迅速的走了上去，一匕首就刺入到了阴藕的脑袋上面，顺带将其狠狠的抛掷向了陆地上，同时解释道：


    
“这玩意儿爆发力超强，所以抓到后就一定要弄死，之前我们一不小心就逃走了一个，否则的话，我爹也不会再下去捉而中招。”


    
被王成武刺了一匕首以后，那阴藕立即向林封谨展示出了它的爆发力有多惊人，一下子就原地弹了起来，到处乱跳乱蹦，给人的感觉是它的周围有七八个职业足球运动员在猛踹它。不过它跳得越激烈，却是死得越快，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伤口处就很干脆的流出了一大团粘稠而乳白色的液体，然后断了气。


    
王成武将其触手割断，然后将表皮给剥了下来，将内脏什么的掏空，顿时这玩意儿就变成了之前林封谨也吃过的阴藕，只是这玩意儿也是有些奇葩，明明是动物，口感却仿佛是藕一样……


    
接下来土豪金这上古异虫出马，那阴针蛭当然也是手到擒来，这玩意儿长得也是很非主流，半点儿都不像水蛭，脑袋像是蚊子，口器十分尖锐，身体类似于蝗虫，屁股却是类似于蜜蜂，长度都有巴掌大小。


    
抓到了这玩意儿以后，自然是将其拿给王询之用“格物致知”的神通格上一格，王询之专注的注视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疲惫的叹了口气，躺倒以后喃喃地道：


    
“沼泽里面，应该有一种植物，叶子，叶子细长，有着红色的细丝纹理，味道，味道应该是辛辣的，开的花像是……稻子，膝盖高，找三株回来就行了。”


    
林封谨此时刚刚将一碗酒喂给土豪金，听到了小王先生的话，立即就对着土豪金道：


    
“听清楚了？三株还能换一碗酒。”


    
这只嗜酒的虫子二话不说，连蹦带跳外加展翅滑翔的就飞了出去，王成武都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都想去找个地方逮一只回来养。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王询之拿到了那草以后，将其洗干净然后咀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强忍了一会儿就抠着喉咙自行催吐出来，顿时见到，这草上面都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若鼻涕一般，却是他体内盘旋的阴气都被这草吸引附带在了上面。


    
王询之连续吃了三株草，也呕吐了三次，总算是将这阴气毒素排除得七七八八的，剩余下来的毒素，他好歹也是被称为是小圣的人物，自然是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宁清她体内的毒素也是被成功的逼了出来，没有了毒素的牵制，内伤也是在药物的辅助下迅速的恢复当中。因为林封谨带来了足够的补给，所以之前议定好的最佳破阵时机也从午时变成了第二天的午时，为什么，因为第二天按照推断的话，乃是刚日，刚日午时的阳气显然会更加充沛一些。


    
本来最乐观的估计是，王询之和宁清两人能够在开战的时候不拖后腿就好。现在看起来，这两人到第二天的话，至少也能够恢复个六七层的实力，非但自保绰绰有余，甚至一旦开战，肯定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接下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遇到了两次袭击，袭击却是来自于林封谨他们的熟人，那个一问道人。


    
这人已经彻底的死掉了，浑身上下都被那恐怖的浓雾凝聚成了实质，塞满了他的身躯，化成了一个雾中的妖傀儡，还有一些被这迷雾操控的野兽之类的玩意儿扑了上来，遗憾的是他们选错了对手。


    
有两位大牛人在旁边掠阵，林封谨也不会傻到在这种事情上去冲头阵，抄着手闲闲的在旁边看着，就见到一问道人灰飞烟灭，他尽管此时已经是雾中的妖傀儡，重生也至少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吧。


    
当然，东林书院当中的人之所以可以如此从容，其实根源还是在于林封谨身上，他提供的银丝兽碳可以蒸发掉周围诡异浓雾，让师长可以安心的修养，他提供的食物可以驱逐走饥饿，他带来的干爽衣服可以令人更加舒适，而林封谨五神苏醒后，也成为了一个最好的哨兵。


    
若是没有林封谨的话，想一想东林书院诸人的遭遇，此时只怕连雾气这一关都迈不过去了。只能提前仓促破阵，那么就算是陆九渊和王阳明能出去，但是其余的人，是势必活不了的了。

第132章 阵眼


    
翌日，


    
午时已经到了。


    
东林书院的一干人等都吃下了可以暂时避免妖雾骚扰的阴藕，然后离开了宿营地，对准了西方走了过去，自然是霸气绝伦的七国剑陆九渊开路，温和深邃的阳明先生断后。


    
虽然陆九渊惯用的那一把巨阙丢失了，但对他这种级别的巨头来说，已经是过了要依靠武器的境界了，普通的一把剑，甚至是一把刀，一根树枝，只要能够承载剑气的东西，那么就是具有足够恐怖的威力！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阵眼的位置，这里浓雾仿佛有若生命一般的涌动着，户枢不蠹，流水不腐，这雾隐山河阵之所以能够建立几千年还可以基本运作，便是因为它一直都在持之以恒的与外界保持接触联系，若人一样的将自己的不需要的东西交换出去，然后纳入新的东西。


    
在这阵眼处，便见到浓雾凝聚成了一个高大肥胖的人型，至少也是有十余丈高，一如阿拉丁神灯的肥胖版本，甚至在举起了双臂发出了奇特的声音，就仿佛是“哈哈哈哈”爽朗笑声一样。他一吸的时候，便吸入一大团的黑色浓雾，但一呼的时候，却是呼出来的是点点白雾，似乎还带着鲜活的光芒。


    
“小心了。”陆九渊沉声道：“这就是雾隐山河阵的阵灵！这阵势就是依靠分布在阵势当中的十余个阵灵来维系活力，阵灵不灭，阵势不死！”


    
阳明先生也道：


    
“这阵灵完全是杀不死的，除非是将所有的阵眼都填塞上，才能够断绝它们的根本，否则会不断重生，而阵灵之间相互都有十分强烈的感应，所以一定要速战速决，一击得手，马上就离开。”


    
王询之也是补充道：


    
“出去以后也绝对不能够大意，因为根据我的观察，就算是脱离了雾隐山河阵的本体，但是外围还有一层幻阵。龙居宫前方的阵势似乎就借鉴了这幻阵的一些创意，只有走出幻阵以后，这才彻底的安全。”


    
林封谨道：


    
“那什么时候才算得上是走出幻阵了呢。”


    
阳明先生道：


    
“天地之间的至道，便蕴藏在了日月星辰当中，所以日月星辰的威严和形态，是无法被复刻的，你什么时候见到了日月星辰当中的任一样，才能肯定自己走出了幻阵。”


    
林封谨点点头道：


    
“好，我明白了。”


    
说话之间，宁清已经取出了一支长笛，这笛子青玉为躯体，竹节分明，隐隐有泪光朱华闪烁其上，一看就绝对不是凡物。


    
当宁清将笛子放到了唇边的时候，便有淡淡的雪意若云霞一般在其周围盘旋，紧接着，一抹若怨若泣的笛声便响了起来，袅袅的盘旋若丝，萦回荡漾。就连那茫茫的雾气，也是不停的卷涌荡漾，这便是宁清的独门绝学“寒雪牵魂引”，可攻伐神魂引人如幻，威能莫测。


    
渐渐的，宁清的笛声竟然已经是开始牵扯着那阵灵的大笑声，让这大笑声甚至都有了几分笛韵！不过宁清吹奏得也是十分艰难了起来，笛声丝丝缕缕的萦回，仿佛是百丈的峭壁上慢慢的盘旋，这女子的嘴角都已经沁出了鲜血。


    
便在这个时候，剑光一闪，陆九渊已经拔剑，但普通的凡铁，已经完全承载不了他的煊赫剑气，竟是在出鞘的时候便已经粉碎，但这剑气毕竟已经依附了本来的剑体而成型，在那一瞬间，风云卷动！！！


    
慷慨燕赵的悲歌，横扫六合的大秦，人文风流的齐楚，敢为天下先的魏韩……竟是一下子纷纷呈现，仿佛从历史当中徐徐行出！


    
这时候，林封谨才真正的看清楚了七国剑的真面目，这哪里是什么七国剑，分明是陆九渊以剑为笔，以心血为墨，在狂放疾书他一生精研出来的学问，他一生读史的领悟！


    
同时，林封谨忽然也从陆九渊的肆意挥洒当中熟悉了他的笔锋和笔意，顿时就觉得十分熟悉，看来他得自孙和林身上的那一本留有“三省老人赠徒文川”的中庸手书，确实乃是陆九渊的亲笔了。


    
而要避七国剑，就根本不能从“剑”方面来入手！重点还是在那浩浩荡荡几乎要从历史当中走出来的战国七雄上！！！


    
风云涌动当中，那阵灵的胸口处竟是陡然出现了一个磨盘大小的空洞，紧接着其头上竟是冒出了七个巨大的小篆字体，分明是：齐楚燕韩赵魏秦七个大字！


    
然后这七个字一一轰然爆碎，天地之间的元气都在疯狂的一层一层的破碎，爆裂！不仅仅是每一层破碎爆裂，都仿佛是有一剑从天而降斩了下来，这个字有多少笔画，那么就要爆碎多少次！


    
并且这一次陆九渊全力出手，秦字爆炸的时候，竟是呈现出来了无数秦国连弩狂射的幻象，赵字爆炸的时候，居然还有骑兵联阵冲击之势，齐字爆炸的时候，幻象是疯狂卷涌而过的火牛阵……


    
与此同时，王敬之也是忽然跪倒了在地，诚心正意的拜了三拜，第一拜是敬天，第二拜是敬地，第三拜是敬的自己的道！


    
他忽然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小弓，一把小箭，看起来都是十分简陋，枝弓草箭，十分原始，但看这弓这箭，居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雄浑之意。


    
这样的形容听起来很难理解，其实说透了也很简单。打个比喻来说，像是蜀中嘉州的天下第一大佛，仔细靠拢了看，其实是相当简陋的，佛像的石质不好，表面还有许多凹坑，甚至还有垃圾，落叶，鸟粪，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看到这顶天立地的巍巍巨佛，心中的第一印象就是敬畏，然后是庄严！


    
王敬之挽弓，搭箭，轻轻一射！那一支简陋的茅草小箭，便射向了正在怒吼连连，忍受着七国剑摧残的庞大阵灵。


    
这就是格物致知神通演绎到了最高境界的攻击！


    
本心拷问箭！


    
这阵灵本来正在承受七国剑的轰击，却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而它的双手之上，居然还出现了一大团一大团正在不停浓缩成为了武器的浓雾，居然还打着想要借势反击的盘算！


    
可是，当这阵灵目睹了这一支简陋无比的茅草小箭射来之后，却是发出了无可遏制的惊怒狂吼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顿时，远处也传来了五六声惊怒狂吼声来作为应和，林封谨立即皱起了眉头道：


    
“这援军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林封谨的话音还未落，就见到那一支本心拷问箭居然歪歪斜斜的射到了那阵灵的下方，准确的说，是肚脐附近的位置，这庞大阵灵狂吼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其双手上面本来即将凝聚成形的气体一下子就湮灭散去，而被射到的地方也是立即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大洞，冒出了大股大股的黄色气息。


    
这就是阵灵的弱点！


    
王阳明长吟一声，麻衣飘飘，蹁跹若鹤，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便轻易跨过了十余丈的距离，狠狠一掌就印在了那阵灵被射中的地方！！！


    
顿时，这阵灵就像是被刺中了的气球那样，五官扭曲，身体膨胀，轰然爆碎了开来，众人都是掩住了脸，避免被那狂风正面吹到。等到略微平静下来以后，就见到那阵灵本来呆着的地方雾气尽散，甚至都出现了三个深邃的黑洞，呈品字形状的分布在了一起。


    
每个黑洞的直径都差不多一丈左右，黑洞的附近都是坚硬无比的光滑岩石，书写着密密麻麻碗口大的上古文字，可以说是深不见底。


    
这三个深邃的黑洞便都是大阵与外界交流的阵眼，严格地说起来，应该是本来一个阵灵就对应守护一个阵眼的，但是，雾隐山河阵也不知道流传下来了不知道多少年，所以阵灵在这漫长的时光冲刷当中，也是湮灭了大部分，所以这一个阵灵要利用三个阵眼来换气，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不远处的浓雾当中，甚至都有无法形容的愤怒咆哮声轰鸣而来，正是那些闻讯赶来支援的阵灵！


    
“跳！”陆九渊沉声道，然后他便选定了一个黑洞，率先跳跃了进去，他跃下的时候身上的剑气都还没有褪尽，竟是发出了“嗤”的一声长长割裂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宁清便是鱼贯跃入，这时候她衣裙飘飘，曼妙的身材才是若隐若现，赏心悦目，令人难忘。


    
接下来轮到了林封谨，断后的依然是阳明真人，不过正当林封谨要踊身一跳的时候，冷不防从旁边的烟雾里面，竟是杀出来了两头血红色的庞大妖猿！！


    
这两头血红色的庞大妖猿身高丈余，似乎浑身上下的皮都被剥掉了似的，鲜血淋漓，同时挥舞着巨大的巴掌，桀桀怪叫着扑向了王成武和王询之父子！


    
王成武胳膊折断，王询之刚刚发出了最高神通，本心拷问箭，都是在十分虚弱的时候，最不利的是，陆九渊和宁清已经没有办法再返身回来！这偷袭暗算的时间，可以说是掐得是恰到好处。

第133章 我心光明


    
王阳明怒吼一声道：


    
“孽障敢尔？”


    
双手的乾坤大袖同时挥出，飘飞若战旗，将那两头庞大妖猿卷住，狠狠一勒，立即就听到了清脆的骨头碎断的声音，污血狂喷，然后就变成了两根猴毛袅袅飘散。


    
可是旁边却是传来了一声无法形容的阴冷奸笑，一条佝偻着脊背的黑影鬼魅似的掠过，在掠过的过程当中身形就仿佛吹气也似的膨胀了起来，强大无比的肌肉块块膨胀了起来，一把就攥住了林封谨的脖子，带着他一起跳向到了另外一个黑洞当中！！


    
这偷袭的黑影，赫然就是那头六耳妖猿！！林封谨在这雾隐山河阵当中之前遭遇一问道人，一放出来了龙气，显然立即就被这奸狡无比的妖猿给捕捉到了，立即赶来。


    
只是它很显然是畏惧陆九渊和王阳明联手，所以一直隐忍到了现在才出手，选中的切入点和时机真的是不能不说是巧妙到了极致！可见其智慧与人比起来丝毫都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这头六耳妖猿也低估了一件事。


    
那就是王阳明的实力。


    
一直以来，阳明先生都是显得十分低调，若不是必要的时候绝对不会出手。就算是出手，也总是留有余地，因为这是儒家秉持的中庸之道。


    
但是，龙有逆鳞，触之必怒，佛也有妄动无明业火的时候，温和的阳明先生，同样也有发飙的一瞬间！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对林封谨这个徒子徒孙动手！并且这个后辈已经展示出来了他非同一般的巨大潜力，那是要挖王阳明这一派系的根基，那是要断他的传承啊，何况还是当着他的脸来的，六耳妖猿那就是要狠狠的扇他的耳光啊！当真是佛也要怒！


    
王阳明脸上忽的浮现出了无悲无喜的神态，将手一指，凭空竟是施展出来了心外无物神通，在他的面前，迅速的拟现出来了一个小千世界，里面呈现出来的，正是前方洞穴当中六耳妖猿抓住林封谨狂奔的情形，形象十分清晰。


    
紧接着，王阳明就展露出来了他的真正实力，他的手一指心口，长吟道：


    
“我心光明！”


    
这就是知行合一神通修炼到了尽头以后，衍生出来的禁招！！


    
随着王阳明的话音落下，他的心口顿时大放光明，在这光芒照耀之下，一切都透明了起来，什么雾隐山河阵，全部都湮灭无形，在他的神通面前化为了虚无，紧接着就完全覆盖住了面前小千世界当中的六耳妖猿，这光芒一收一放，顿时若潮水一般的褪去，重新恢复成了那黑暗的环境。


    
紧接着，心外无物神通也是随之一收，便消失在了空气当中。看起来偌大的排场，也就是王阳明身上放出来的刺眼光芒飞射而出，在他制造出来的小千世界当中的六耳妖猿身上裹了一裹而已。


    
但这一切落在了旁边王询之的眼里，却已经很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父亲王守仁心中的愤怒杀意，都在这一裹当中酣畅淋漓的宣泄了出来。他看了看周围，低声地道：


    
“老大人，纵然这妖猿乃是上古异种，但中了你的这一击以后，魂魄都要粉碎，估计是活不长了。”


    
阳明先生却是沉着脸，叹了口气：


    
“这妖猿体内有龙气！我使出了全力，也才击溃了它的一魂二魂，剥离了它的一门神通，这妖物奔行奇速，我是追赶不上的，林封谨此子的境况堪忧啊，只希望林封谨能够吉人天相，化险为夷了。”


    
※※※


    
而先前发生的这一切对于林封谨来说，则有些高端了，这真的不是贬低他。


    
妖星之力再强，可以让妖命者脱胎换骨，但也绝不可能将林封谨的实力，拔升到王阳明和这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六耳妖猿的同等地步。


    
所以他遭受突袭的时候，明明已经提前预警感觉到了六耳妖猿可能会出现，但林封谨依然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用一句常见的话来说，那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被六耳妖猿一爪擒住，然后跳入到另外一个洞口的时候，林封谨虽然能动，却不敢动。


    
因为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这六耳妖猿的爪子下面，简直就是脆弱得像是一个鸡蛋，只要稍微有什么不对，这妖猿就会很干脆的一收爪子，咔嚓的一声让自己的脑袋稀里哗啦的变得一塌糊涂！！


    
这样很直观的威胁，恰好是戳在了林封谨的命门上，他也只能苦笑着什么都不敢做，竭力保持现状，维系目前这脆弱的平衡。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竟然传来了无法阻挡的温和白色光芒，笼罩在了六耳妖猿的周围，似乎雾霭一般的包围了过来。六耳妖猿最初也没有重视，直到……那温柔的白色雾霭，一下子就变成了铺天盖地而来，疯狂轰落的生灭雷霆！然后凝聚，闪耀，狠狠的缠绕在了六耳妖猿的身上！


    
这一瞬间，六耳妖猿竟是惊惧的感觉到，这些可怕的光芒每一次的闪耀里面，都带着强大的毁灭之力，竟是在剥离自己的灵魂，狠狠撕扯着自己的神通。


    
六耳妖猿一下子撕心裂肺的狂叫了出来，吐出了自己的一颗朱红色内丹滴溜溜的防护着，更是不自觉的将隐藏在体内的龙气一下子外放了出来，因为它的本能已经生出心惊胆战的感觉，若不这么做的话，那么一定会死！！


    
在这生死都千钧一发的时候，六耳妖猿都忘记了自己手里面还攥着一只猎物了，虽然这是它平生捕捉的最重要一只猎物。但有一句话叫，除死无大事，就充分说明了在死亡的面前，其余的事情都是个渣。


    
林封谨显然也很不喜欢自己的脑袋被攥在了爪子里面，随时都可能“嘎嘣”一声被捏得稀烂。所以六耳妖猿一出现状况，他就果断的用双手轻轻往上面一推，悄然脱离了魔爪。六耳妖猿此时正被剧痛覆盖住，因此也没有觉察到这件事，结果被林封谨成功逃脱。


    
雾隐山河阵的这出口通道也不是一味往下的——至少六耳妖猿攥住林封谨逃走的这条不是，大概落下去了十余丈以后，便开始呈现出倾斜向下的四十五度角，然后等到林封谨成功脱逃的时候，却都成了笔直的通道，甚至还有一点微微的上坡幅度了。


    
林封谨一落地之后骨碌碌的滚出了二十来丈，然后便开始吟唱上古秘术烈山袭，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上。六耳妖猿这时候疯狂嚎叫，竭力对抗着王阳明的“我心光明”大术，也没空来理会林封谨的施术。


    
接下来自然是竭尽全力的奔跑，好在施展了烈山袭以后，林封谨的奔跑速度比正常情况下也快了不少。但是林封谨自己也知道，这种速度或许对自己来说已是相当不错，但是对于后面那只恐怖的巨妖来说，却完全不够看。


    
而这漆黑的通道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趋避闪躲，所以一定要在那六耳妖猿恢复过来之前冲出这该死的通道，利用外面复杂的地形与之周旋才是王道。


    
远处传来的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慢慢的低沉了下去，而前方依然看不到任何的出口，林封谨心中大急，知道六耳妖猿已经挺过了那一次恐怖的攻击，开始慢慢的在恢复当中，也就是说，它很快就会发觉自己不在这件事，急追上来！


    
不过这种事情真的是急也没有半点用处，林封谨在这时候奔跑逃走的时候，已经可以说是竭尽全力，最悲哀的是，这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因为林封谨有强大的夜视能力，所以他也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发觉自己身处的这通道周围，可以说全部都是用坚硬无比的石料做成的，上面还雕刻了一些玄奥无比的花纹和符号，偶尔闪耀一下阴冷的光芒，维系着大阵的运行，这石料坚硬若铁，想要在上面敲个空洞出来藏人也是难上加难。


    
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身后却是传来了十分细微的“啪啪啪”的声音，那正是六耳妖猿脚下的肉垫踩踏在了地上发出的响动，这只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面悄然欺近！林封谨的鼻孔里面，更是嗅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看起来六耳妖猿受到的伤势也很是不轻，到现在都还一直在流血。


    
事实上，王阳明刚才的含怒一击出手确实是非同小可的，哪怕强大若活了数千年，还有龙气护体的六耳妖猿，也是付出了一魂一魄被震散，毫毛身外身的神通被剥离的惨烈下场。这伤势没有几年，十几年的将养回复，几乎可以说是休想痊愈的。


    
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六耳妖猿就算是被重创，依然是高不可攀不可力敌的对象啊！就仿佛是让卷土去和少林武僧一龙单挑，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要进重症监护室的，而哪怕后者双手骨折，卷土前去挑衅肯定也是难逃被打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的下场……

第134章 出阵


    
“怎么办？怎么办？”林封谨在心中紧急的思考着这个问题，貌似在须弥芥子戒里面，还有几发铁甲神雷，林封谨二话不说果断往后面抛了过去，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误伤不误伤了，连引爆的火信子也是拉到了最短。基本上一抛出手后四五秒就会爆炸！


    
“轰”的一声巨响，林封谨的后脑勺甚至感觉到了后方追上来的炽热空气，然后就是里面的东西撞在墙壁上叮叮当当的乱想，他甚至在心中默默的倒数着时间，这样就可以精确的计算究竟六耳妖猿对待这铁甲神雷的态度是什么。


    
倘若是相当顾忌的话，那么估计要整整五个呼吸之后才能追上来，当然，最恶劣的情况是半点儿都不顾忌，那就是一个呼吸以后就追上来。


    
最后林封谨获得的参数是：两个呼吸。


    
这只能说明铁甲神雷对于六耳妖猿有一点点用，但绝对不是很大！延迟的那一个呼吸时间，很可能就是六耳妖猿伸出手臂挡住眼睛要害，同时滞留一下避免铁甲神雷直接在胯下爆炸的尴尬。


    
“绝对不能让这怪物近身！！”林封谨心中也很清楚这件事。因为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所以就算是林封谨可以放慢时间捕捉到对方的出手，但他的速度也是决计跟随不上对方的速度，一样抵挡不了。


    
所以林封谨身上携带的铁甲神雷迅速的被消耗掉，等他抛出了第四个铁甲神雷以后，又马上伸手到怀里面去掏，却是一下子摸了个空！林封谨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不过，他的手指尖的触觉又反馈回来了一个信息。


    
还有一个铁甲神雷！


    
林封谨二话不说就抓住了这团东西，虽然觉得手感似乎有些不对，却是已经形成了机械动作似的对准了后面甩了过去！直到甩飞出手后，这才诡异的浮现出来了一种血脉交融的感觉。


    
林封谨一下子才明白，原来自己之前抛飞出去的不是铁甲神雷！而是自己从湖底的那个遗迹房间里面取出来的石头！这石头摸到以后有着奇特的感觉，林封谨本来也打算仔细研究一下的，不过一直都没有时间，没想到现在居然误打误撞的将它砸了出去。


    
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甚至都有一种骨肉分离的哀伤和惆怅。


    
但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自己现在凶险万分，不要说一块石头丢就丢了，就是要砍断一只手来保命，也是势在必行的。


    
就在林封谨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一块貌不出众的石头却已经飞射旋转而出，砸向了六耳妖猿。


    
之前已经被铁甲神雷砸过好几次了，所以这六耳妖猿此时也是很干脆的将粗大的胳膊一举，护住了眼睛就行。


    
但是，铁甲神雷是会凌空爆炸的，而这石头却是不会爆炸的！很干脆的啪的一声就砸在了六耳妖猿大腿上。


    
为什么是大腿？因为林封谨抛出去的时候，石头的高度就是和他的肩膀平行的，而六耳妖猿这怪物此时进入了战斗的形态，林封谨虽然不算矮小，却也只能达到它的肚脐位置，所以这石头砸的地方便是六耳妖猿的大腿。


    
这时候林封谨正在埋头亡命狂奔，所以他没有看到，这一块平凡的石头砸在了六耳妖猿身上的一瞬间，竟是陡然蓝光闪现，紧接着，六耳妖猿浑身上下都僵硬了，它的背后竟是浮现出了好几个残像，这些残像和六耳妖猿的形象一模一样，但是表情各异，有的是喜悦，有的是愤怒，有的是恐惧，有的是欢喜……


    
魂魄离体！！


    
这六耳妖猿竟然是被砸得进入了短暂的魂魄离体状态！！


    
六耳妖猿本来正在大步跨前，追逐着林封谨，但他被这石头一砸之后，居然一下子就仿佛像是雕像那样的僵硬了！而它偏偏还是在激烈高速奔跑当中的，立即就对准了地面狠狠的摔了下去，轰隆隆好几个翻滚之后显得狼狈无比的躺在了地上，却是依然僵硬着。


    
林封谨当然听到了后方的这一连串响动声，忍不住大吃一惊，便回头看去，却见到那块被他抛出去的石头居然径直回弹了回来，表面还有着幽幽的蓝色光芒，他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这石头。


    
一时间，林封谨手指上的肌肤与这石头再次接触，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是深刻，这才知道，自己恐怕是从那龙涡的底部带出来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这玩意儿竟是连这六耳妖猿也是直接砸得魂魄离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林封谨抓住了这块石头以后也感觉到，现在的那一击也是耗尽了这石头的威能，至少要再等五分钟左右才能够起到将对方打击到魂魄离体的状态。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放下了一些心下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几乎是若死里逃生一般！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后面这六耳妖猿吃了这一个大亏之后，就决计不可能就没有顾忌！而它是不可能知道这石头的威力是有五分钟间隔时间的，偏偏两人此时处于这通道当中，闪避的空间很小，所以很是有利于自己的偷袭发挥。


    
对于林封谨来说，也终于有一个可靠的反制手段了啊！


    
这一次林封谨整整往前方奔跑冲出了二十个呼吸以后，才听到后面六耳妖猿爬起身，重新开始追击的响动。他心中大定，继续向前冲刺，等到了六耳妖猿靠近到了二十丈以内的时候，便又是回头作势一扬！


    
六耳妖猿之前吃了个大亏，这时候急忙狼狈翻滚，却是见到林封谨根本什么东西都没丢出来。这巨妖顿时勃然大怒，怪叫一声就合身扑上，可是这时候，风声呼啸，林封谨便是一石头猛砸了过去。


    
这一下让那六耳妖猿躲得无比狼狈，一下子跃了起来，脑袋狠狠的撞在了洞顶这才勉强避过，只是这洞壁的石头也是极其坚硬的东西，因此一下子就哗啦哗啦的掉落了下来无数的碎块乱石，六耳妖猿也是眼前金星直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借着这突然出现的契机，林封谨终于看到了前方传来了一丝光亮，他心中大喜，急忙加速前奔。后面的那六耳妖猿看到了出口同样也是格外欣喜，因为脱离了这个狭窄的鬼地方之后，它就可以从多个方位来对林封谨发起攻击，再也不必被环境所拘束了。


    
随着前面出口越来越近，林封谨的脸上也是传来了一阵阵的寒凉之意，他抬眼望去，那出口处居然有着淡淡的白色雾气，所以外面的景色都看不真切，若是在平时的话，肯定是要仔细勘探一番的，可是现在后面有如此一只穷凶极恶的六耳妖猿死死咬住不放，又哪里有时间来调查一番？


    
奔到了出口之后，林封谨就深吸了一口气，对准了这出口一跃而出。


    
一离开了这洞口，林封谨眼前顿时一亮，在茫茫的白色雾气当中，他双脚伸出，便是要对准了地面踏下，然后一个翻滚后继续奔跑。


    
却哪里知道双脚落处就是一片薄薄的白色雾气，紧接着双脚就穿透了过去。林封谨环顾四周顿时感觉到心胆俱裂！原来这里跳出去以后，竟是一个悬崖，根本就是无从借力的高空！！他此时转头一看，发觉自己跳出来的出口处，居然是雕刻着一具昂首咆哮，遍体鳞片的巨大龙首像！自己正是从张大了的龙口里面跃出，却是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一瞬间就下坠了二三十米！


    
不过，正当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预备迎接着地的重创的时候，林封谨却发觉下方的陆地有些不对，他仔细一看，发觉下面却是叶片摇曳，万千的菖蒲荷花叶片簇拥在一起，赫然是个池塘。


    
这正是天无绝人之路，这荷塘的水本来就有两米多深，下面还有厚厚的淤泥，哪怕是普通人从这高处坠下也顶多就是骨折，很难致死，何况是林封谨这种身体素质超群的牛人，顿时就若一个炮弹也似的落了下去，飞溅起大量的水花，在泥水里面连续好几个翻滚就卸掉了冲力。


    
而林封谨刚刚回过神来，上空又有一个庞大的黑影若泰山压顶也似的盖了下来。


    
这六耳妖猿竟然也是不弃不离的追杀而至！！！这样穷追不舍的坚决，令林封谨真的是感觉到了深刻的畏惧！


    
好在六耳妖猿的跳跃力也是远胜于林封谨，落地的位置并没有和林封谨是在同一个地方，否则的话，林封谨就真的是欲哭无泪，在这鬼地方是逃也逃不掉了。


    
“轰”的一声，庞大的六耳妖猿落水以后，威势可是比林封谨落地的时候还要惊人五六倍之多，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连淤泥深处的几条藕都飞溅了出来，其中有一条还白生生的恰好落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等到六耳妖猿落水后，它和林封谨之间的距离，实际上也就只有二十余丈。

第135章 又入迷阵


    
乘着这个机会，林封谨二话不说将手一甩，那块奇特的石头便再次对准了六耳妖猿猛掷了过去。这一下却是恰好抓住了最恶心的一点！那就是六耳妖猿的双腿全部都被陷在了淤泥里面，根本就是避无可避。


    
六耳妖猿一声怪叫，却只能再次承受了这诡异的石头一击，它之前就被王阳明击碎了一魂二魄，这时候又再次被打得灵魂出窍，受到的伤害痛楚乃是加倍的深刻。


    
借着这个时候，林封谨接回来反弹的石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这里貌似乃是个十来亩的荷花淀，在荷花淀的外围有一条河流流过，这条河流就仿佛是在给荷花淀补充水源一般。


    
一见到了这点。林封谨立即二话不说对准了河流“哗啦哗啦”的淌水逃了过去，他在水下拥有可以长时间不换气和游动速度加快的优势，而六耳妖猿林封谨虽然不了解什么情况，但是猴子怕水，不时都有会猴子掉进河流中淹死的情况发生林封谨却是知道的——他虽然不敢就由此推断出来六耳妖猿一定怕水，但这几率是一定不小的。


    
等到林封谨“噗通”一声跳入河水以后，六耳妖猿还在十余丈外，它一下子就呆在了河岸上，看着林封谨在水中若鱼一般的游行着，迅速的远去，终究也不敢下水。


    
但是六耳妖猿眼中闪耀的疯狂杀意却是充分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它决计不会放弃！一旦林封谨动用体内的龙气，哪怕是万里迢迢，这巨妖也一定会赶来对他进行猎杀！


    
※※※


    
林封谨在水中游动了盏茶功夫，这才来得及伸头出来唤一口气。他此时也清晰的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那种若芒刺在背的感觉消失，自己确实是暂时摆脱了六耳妖猿的追杀了，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林封谨此时也不敢贸然上岸，他也是个十分谨慎的人，继续往下游游动了过去，没有那种适合脱逃的地方坚决不上岸。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林封谨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的情形——茂密的荷花淀，摇曳的草丛，还有从天而降砸出来的一大一小两个泥坑，甚至自己在岸边留下来的污泥脚印！！


    
喂喂喂！！我明明是往河流下游走的，怎么又返回来了？


    
“迷阵！”林封谨脑海里面顿时泛出了这么一个称呼，他记得曾经看到过轶闻，说是在一些上古的阵势外面，还会因地制宜的设置迷阵作为最后的一道防线。与主阵相辅相成，环环相扣。并且之前陆九渊和王阳明也提到过这事。


    
倘若说对迷阵没有研究四处乱闯的话，那么搞不好都会误打误撞的重新走回主阵里面去。一念及此，林封谨也是不敢再顺流而下的乱走了，仔细的辨别了一番，确定那六耳妖猿并不在附近以后，便缓缓的蹚水上了岸，之前忙乱逃命，夺路而逃，也来不及多观察，此时定下心来，便辨别了四周的方向，仔细的勘探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因为远处有着白蒙蒙的雾气的关系，就连天空当中也是，所以虽然有并不清晰的阳光，却看不到太阳。


    
林封谨极目眺望，也只能看出这里应该是属于低洼平地的地势，可以见到大量的灌木丛生在一起，视野极不开阔，荷花池附近便是密密麻麻水草和丛生的芦苇，马蹄草等等。这地方竟是该死的沼泽地形！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便打算上岸去仔细的查看一下，最重要的当然是看那六耳妖猿的脚印，一来是可以避免和它一头撞上，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怪物极其奸狡，能够勘破天地之间的道理。所以能够在雾隐山河阵当中来去自如，这个外围迷阵估计也瞒不了它，林封谨也可以从它的脚步处找到一些出去的线索。


    
但是，随着林封谨找到了六耳妖猿的脚印，追踪出了五六十丈以后，抬起头来一望，顿时大吃一惊，因为眼前的景物竟是大变，枫红一般的叶子，麻黄色的碎花，林封谨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深入到了这灌木沼从当中了，他此时再极目远眺，那荷花池和小河哪里还看得到？


    
林封谨情知不妙，好在他之前也是有过准备，竟是踩踏着自己来路的脚印一步一步的退了回去，但是一直退出了近百丈，眼睛都看麻了，脖子也看酸了，依然没有荷花池和小河的影子。自己已经完全的陷入到了这腐烂，泥泞，潮湿，茂密的沼泽当中！！


    
“移步换景……这就是移步换景的神通啊。”林封谨喃喃地道。吞噬了泛东流所有的记忆之后，他当然知道上古的典籍当中有这一门神通，使得中招的人堕入环境，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色就光怪陆离的多变一分！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下，自然是只能任人宰割！


    
但是，林封谨却没料到，自己会是在这个鬼地方见识到这门神通，而这神通却是以阵势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他忍不住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外层的阵势究竟是谁布设下来的？是几千年前布置雾隐山河阵的大能也恰好会移步换景的神通，还是这个阵本来就是由阴阳家中人搞出来的？


    
说实话，比起陷入此阵的其余人来说，林封谨还算幸运的了，至少他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招，并且泛东流似乎对移步换景这门神通还有所涉猎。所以吸收了他一部分记忆碎片的林封谨也是懂得一些阵法的运作原理。


    
但是，破阵这个东西就像是解密码锁那样，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事情，林封谨以“有所涉猎”的程度想要来破阵，那就未免也太小看了这阵势一些。所以林封谨在这里面搅合半天，倒不是毫无头绪，却是找到的头绪实在是他娘的太多了。


    
这里仿佛是出口，那里仿佛是线索，千头万绪的令他根本就是无从辨别，头大无比！绕是林封谨智计百出，诡诈多端，也是大感头痛。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听到了远远的传来了呼唤的声音，仔细一听，却是阳明先生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心中顿时一热，立即就跳了起来高叫道：


    
“我在……”


    
但后面“这里”两个字，却是被林封谨硬生生的咽回了肚皮里面去，因为他马上想到，以阳明先生的身份，身边还有王成武等人，怎么轮得到他老人家来呼叫？！！


    
虽然仓促之间林封谨只想到了这一处疑点，但就凭这一处疑点，林封谨便不得不谨慎！但是林封谨心中不免又要多想一想，万一王阳明和其余的人分散了呢？万一这是阵法的奇特之处呢？


    
因此，林封谨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之前刚刚都已经出声泄露了自己的方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还不如干脆掀出了底牌以后露个干净！


    
一念及此，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识海当中的异卵立即就有所感应，释放出了一缕龙气氤氲了出去，在他浑身上下的经络游走，最后过手少阳三焦经，行足少阳胆经，归足太阳膀胱经，沿着耳朵周围的经脉一窜！便打算试试看这呼唤是神通还是真实？但龙气一现，林封谨听到的呼唤声立即变了模样，竟是极其凄厉的鬼哭神嚎的声音！！


    
“我干你娘啊！”林封谨在心中痛骂了起来，二话不说收了龙气就往旁边选了个方向窜了出去，只求好走，不求有什么目的。一路逃走以后，只觉得身边的景象简直就若万花筒那样的变化，只是在五彩斑斓的疯狂旋转，情知自己这样狂奔一定是触动了相关阵法。


    
不过林封谨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幻阵充其量就是让人前功尽弃，重新冲回到雾隐山河阵里面去。在那里面有着“土豪金”的帮手，自己有得鬼藕吃，群虫趋避，未必就活不下去。而一旦被那六耳妖猿给抓到以后，估计抽筋扒皮刮骨熬油是免不了的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笔账林封谨还是算得来的。


    
但林封谨奔跑的速度，终究也赶不上那六耳妖猿双臂着地四肢俱出的迅捷，只听得背后的泥水哗啦哗啦作响，来得真的是极快，回头一看，正是这恐怖的巨怪感应到了自己露出来的龙气，竟是以如此惊人的速度追杀了过来！


    
林封谨手心里面已经攥热了那一块石头，预备着要给它一下，没料到距离十余丈的时候，六耳妖猿居然来了个九十度的高难大变向，一下子猛扑向了右边，手中攥住了一从连根拔起的随处可见的灌木，居然发出了欣喜无比的狂叫！！


    
听着那欣喜无比的狂叫声连连远去，林封谨总算是嘘出了一口长气，也不顾湿滑什么的，一屁股就虚弱的坐倒在了泥水里面，任那凉意往骨子里面渗。


    
不消说，这六耳妖猿虽然奸狡万分，更有一种直指本心的奇特破妄神通，终于也还是被幻阵所迷惑中招了。

第136章 智慧的战争


    
若说林封谨之前的疯狂奔跑触动了阵法的话，那么，这追杀他过来的六耳妖猿体积十倍于林封谨，奔跑的速度两倍于他，还在这阵中施展神通。便是用脚趾头来想，这幻阵的反击触动之力，肯定是十有八九都落在了六耳妖猿这只出头鸟的身上，这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估摸着此时在它的眼里，攥住的那一株泥水淋漓的灌木，多半就是昏迷不醒的林封谨吧。什么？为什么六耳妖猿不使用体内的龙气来驱逐幻阵？


    
那是因为它体内储存的龙气本来就十分有限，还是要维系自己的性命，怎么可能乱用出来浪费？只有林封谨这种体内就储存了几十年高丽国国运龙气，随便怎么挥霍也糟蹋不完的变态，才能够将龙气当成是破神通的护身符……


    
好容易脱离了大难，冷静下来以后，林封谨看着面前几乎是千篇一律的灌木，沼泽，水藻的环境，也只能是苦笑，之前绞尽脑汁推算了一小半的东西，现在因为离开了那个地方，所以说竟然是全部都得作废了。


    
不过，林封谨忽然之间眼前一亮，因为他猛的发现，自己跑到了这里来以后，沼泽当中的水流居然是徐徐的往一个方向流着。


    
有一句话叫做，水往低处流。


    
而林封谨记得很清楚，自己逃出雾隐山河阵的时候，是在空中至少下落了几十米以后才着地的。


    
所以，只要往地势低的地方走，就意味着雾隐山河阵距离自己越远，那么就越是远离阵势的中心了。


    
这其实是很浅显简单的道理，所以林封谨看到了水流，顿时就欣喜异常，有着豁然开朗的感觉。


    
毫无疑问，既然都寻找到了正确的方向，那么林封谨肯定就不会再犯什么错误了，无论眼前景色怎么变幻，但对于根本就不会受到景色干扰的流水来说，便是毫无用处。


    
只是林封谨心中也有着这么一个隐忧，那就是设计出此幻阵的人，难道就看不到这一处至关重要的漏洞吗？他此时最害怕遇到的事情，就是像先前顺着河流的时候一样，不知道怎的，居然又返回到了之前的荷花荡旁边去了。


    
不过，河流要弄成那样的形式却是并不难，将河道修筑成“0”字形状，再加上一些机关的设置，还有这奇诡的幻术辅助，也就是些因地制宜的水磨工夫。


    
但这幻阵占地的面积至少也是几十数百平方公里，用在一条小河上的手段机关，套到如此宽大的范围里面去，只怕连泡都冒不出一个来……所以，要让这幻阵沼泽里面的水流去势也能够循环流淌着迷惑人，却真真切切的是难上加难。


    
继续往前头走了半个时辰，林封谨忽然大喜。


    
“终究还是被我给抓住了这个机会啊。”


    
他带着几分兴奋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道。


    
因为林封谨此时发觉幻境再变，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已经走上了一条大路。


    
干燥的，没有泥水的黄土大道，大道的右边是沼泽灌木丛，左边是一个风光秀美的小湖，湖岸就贴着大道，可以见到里面水光粼粼，似乎还有鱼儿点点戏水，涟漪不停的生成了出来，湖水平静，没有流动的痕迹，不过，林封谨却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眼熟，仔细寻找却是毫无头绪。


    
但等到林封谨再多看两眼，纵然他不是密集症患者，也忍不住有一种头皮发炸的感觉，因为激起那涟漪的哪里是什么鱼儿？分明是大大小小的水蜘蛛，在互相争夺啃噬！甚至有残肢乱飞乱弹的景象，看这些水蜘蛛的凶残模样，便是有人告诉你没有毒，你会信么？


    
就在林封谨的前方，这大道就分成了三条小道，左边的小道尽头，有黑雾弥漫，仿佛走进去就会重新回到了雾隐山河阵当中。


    
中间小道尽头，有树影森森，阳光点点洒落在树荫下，令人生出了想要小憩的强烈渴望感觉。


    
右边的那条小道尽头，是荒坟累累，鸦声隐隐，一看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封谨回头看看，大路的尽头是一个拐弯，那里芦苇摇摆，灌木丛生，叶子被风一吹，就是哗啦哗啦作响。


    
“这是做选择题了……”林封谨知道，能够来到这里，应该是到达了一个“阵眼”所在的位置，一个阵势当中就算是凶险再多，也必然会留有生门。这不仅仅是为布阵的人着想，更是暗合凡事都会留有一线生机的天机。


    
当然，肯定有人不信邪，偏偏要设计出不留生机的阵势，但最后往往一实践，反而就是破绽百出，当他们后来明白了没有生，哪里会有死的天地大道的时候，自然就会一笑而过，不去犯往日的这些低等错误了。


    
所以林封谨基本上就可以肯定，在这阵眼处，一定会有着生路的存在，关键是看自己能不能找到！


    
他端详着前方的这三条路，从卖相上来看，很显然，黑雾弥漫的小路卖相最为不好，一看就令人想到了雾隐山河阵当中的恶劣环境。第二条看起来最是和谐平静，第三条小路荒坟累累，一看就是条绝路，死路！


    
但是，这仅仅是从卖相上来说的，设置阵势的人，是一定不希望里面的人可以自己找到出路的，所以从这个思路来说，从卖相和外观上来说是死路的，反而很可能是生路了，相反最凶险的，才应该是中间的那条道路。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会！从外观看起来像是死路的，他娘的就真真切切是条死路，那就真的是欲哭无泪啊！


    
林封谨此时皱眉苦思，甚至都有些脑子不够用的感觉了，这时候，湖中的变异水蜘蛛互相残杀的模样越发是惨烈了起来，水面都泛出了一片淡淡的水蜘蛛体液，被那隐隐约约的阳光一照，有着五彩斑斓的感觉，这时候，他心中熟悉的那感觉忽然又浮现了出来……


    
“是那从死太监脚趾头当中掏出来的五彩丹？？不是！！那五彩丹的色泽复杂妖异得多，还得往前面想！”


    
看着阳光下的湖面，还有旁边荡漾的水草，林封谨身体陡然一僵，咧嘴一笑，笑得却是欢畅无比，连洁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贱人！贱人！！你这个狗日的布阵的蠢货，耗尽了心机，没想到还是被我逮到了马脚吧！”


    
这小湖貌似不大，里面的水生植物还是颇多的，林封谨所注视的，便是水底下沉着的一片叶子也似的东西，却已经半腐烂了。


    
林封谨吹了一声口哨，藏在他影子里面的金瓢虫，哦不对，应该是土豪金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噗通的一声若炮弹一般的跳入了小湖的底部，那些变异的水蜘蛛居然十分凶残的围了上去，要想以下克上……


    
然而真龙蜮王的血脉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土豪金它一下子震荡翅膀，几乎赛过剃须刀刀片那样锋锐，轻描淡写刷刷刷的几下就将靠近的五六只水蜘蛛切成了十七八段，在水里面抽搐着，居然那水蜘蛛的血液都是鲜红的，将那一片清澈的湖水都染成了团团的暗红色！


    
接着又有不信邪的几只块头大的水蜘蛛猛扑上来，但土豪金依然是很淡定的趴伏在水底，然后在合适的时候震荡翅膀，因此它们扑上来的意义就是继续污染湖水和增加尸体的数量。


    
在目睹了这样惨烈的屠杀以后，附近的水蜘蛛并没有化悲痛为力量，而是很干脆淡定没节操的逃得干干净净，这也是在林封谨意料之中的，他这时候才下水，然后挽起衣袖，伸手下去将水底的那一片汤勺大小的黑色“叶子”拾了起来，正是这东西令林封谨有熟悉的感觉。


    
林封谨将这黑色“叶子”平摊到了手心当中，轻轻的用手指抚摸着，指尖上熟悉的触感令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狂喜之色。


    
“果然是这样，天不亡我，天不忘我！！！”


    
这黑色的“叶子”虽然已经在水中泡了半天，却是丝毫腐烂的迹象都没有，更诡异的是，又厚又韧却没有什么味道，哪里是什么叶子，乃是一瓣极其罕见的黑色莲花花瓣！


    
这玩意儿林封谨熟悉，那草原上面的河神敖池，却应该对此更是刻骨铭心！它当年受到的暗伤何等厉害，在七寸处嵌入的，便是与林封谨此时手心当中一模一样的黑色莲花花瓣！多亏林封谨帮忙，才将它的这伤势治好。


    
而当时老蛟精的话，又从林封谨的耳朵旁边流淌而过：


    
“……我儿子敖池去年在修炼的时候，被一群人给打伤了，这些人使用的神通道术十分驳杂，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门派的，但是合作十分紧密，因此受到的伤害十分严重，若不是附近就有河流，否则的话肯定是死定了。”

第137章 黑荷杀机！


    
“但他尽管逃回来了以后百般调养，身上的几处伤势都难以愈合，尤其是七寸附近被刺中的地方，有一股十分恶毒的气劲盘旋往复，很难彻底治愈，我到处询问求助，最后才知道那是你们人类当中某个学派传承下来的隐秘招数，叫做上古五刑剑术。”


    
“那人当时一剑刺出，竟是将方圆数丈当中的东西都化作了剑气刺了过来，一直困扰着他的，便是一瓣极其罕见的黑色莲花花瓣，被上古五刑剑术给同化了，刺入到了七寸附近，便难以痊愈。”


    
林封谨的嘴角浮现出了冷笑：


    
“哼哼，腾蛇泽龙舆孕育的真龙龙脉成型以后，呈现出飞龙在天之势，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浩荡，自然会有龙气溢出，敖池乃是蛇精，感应着散溢的龙气而来，龙蛇本是一体，当然修炼起化蛟之术来事半功倍了，你虽然不明讲出来，难道我推断不出来吗？”


    
“打伤敖池的是什么人？这些人使用的神通道术十分驳杂，而且还有人会上古五刑剑术，哼哼，很显然便是神秘六趾组织的人和阴阳学派的王八蛋在这里整备控制这雾隐山河阵了，这些环节便恰好能丝丝入扣的契合上！”


    
“那就是说，敖池被打伤的地方，必然就有这罕见无比的黑莲花，而当时敖池那点儿道行被人打伤了也逃得出去……我只要顺藤摸瓜的找到那地方！！也就有很大的可能逃出去！”


    
“还有，为什么这黑莲花其余的地方极其罕见，搞不好它也是被龙气侵蚀了同化后的变异品种，哼哼，黑莲花，黑莲花！！破阵的关键，就在于这黑莲花上！”


    
“更重要的是，我目前呆着的这地方乃是阵眼，阵眼处多半都有生路，这布阵的人也是心胸奸诈到了极处，貌似给出了三条路让人选择，哼哼，贱人啊贱人，我先前几乎都要入局，现在我看来，这三条路他娘的全部都是绝路！死路！！”


    
“这人利用了好大的一个心理误区，让人错觉生路就一定要有寻常意义下的道路可走，那么必须要三选一，干他娘！难道游过这小湖就不是逃生的路吗？不过这厮最大的败笔还是放了些变异水蜘蛛在这小湖里面，哼哼，没有这些破烂玩意儿，我又怎么可能留意到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林封谨一面自言自语着，一面已经是大笑着往小湖里面跳了下去，有着土豪金在前面驱赶毒虫，他自然是可以省掉无数的麻烦。顺着这小湖继续往前面走，就是一条狭长的水道，齐胸脯的水，蹚水走还不如游得快。


    
这水道弯弯绕绕的，林封谨却是坚持着一直向前，大概划水过去了五六里，在经过了一片茂密的芦苇从以后，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地势略略高出了一两丈，顿时就见到，前方的洼地里面至少两三千亩，却尽是密密麻麻的荷叶，但此时这些荷叶却已经纷纷的枯黄凋零，萎败无比，只有一朵一朵墨黑色的花骨朵和盛开的黑色荷花依然倔强挺立。


    
好一派萧瑟凋零的景象！


    
好一大片黑色的荷塘！！


    
林封谨强自压抑住心里的震撼，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在抹水还是抹汗，然后慢慢对准了荷塘走了过去，置身于荷塘当中以后，尽管腐臭难当，林封谨忽然觉得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眯缝着眼睛一抬头，就见到本来空中那一层茫茫的白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太阳正明晃晃的照射了过来。远处几十里外的山峦清晰可见，一派残垣断壁的倾颓末世之像，正是……那齐腰而断，坍塌的方壶山！


    
“太阳已经出现，我从幻阵当中已经出来了吗？原来如此……难怪得这里生长了如此之多的黑荷花，那敖池也会来到这里修炼！”


    
林封谨看着这里的地势，同时腾蛇泽龙舆上面书写的地形道路一一在心中闪现而过，两相结合印证，顿时得出了相关的答案，他接着再深深呼吸，便忍不住喃喃地道：


    
“原来从这里应该是可以眺望到龙居宫的正面，并且也不用进入到腾蛇泽龙舆的深处，那么，龙涡当中散逸出来的龙气便会在这个风水点上交汇盘旋，这片荷塘得了龙气的滋润，便异变成了黑色的芙蕖，可惜现在天崩地裂，一切都成为了往事，这里自然就是极盛而衰了。”


    
林封谨此时也无意在这里逗留，便要寻找那敖池逃走的生路，根据林封谨的揣测，应该是暗河或者泉眼之类的东西。不过要在这两三千亩的荷塘当中寻觅这东西，林封谨又不是水蛇鱼类成精，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此时天空当中已经出现了太阳，这说明迷阵的影响已是极其有限，林封谨已经到了迷阵的边缘，破阵也就在若即若离之间。只是林封谨行走在这荷花荡当中，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始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郁郁，累累的积淀在了心头，在这死气沉沉的腐臭荷花荡当中呆得越久，就越是觉得不适。


    
到了后面，林封谨几乎可以断定自己被什么神通暗算了，因此将心一狠，反正这里水路都是四通八达的，也不怕那该死的六耳妖猿追击了过来，立即祭出了破万法的龙气！围绕着浑身上下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


    
谁知道林封谨不祭出这龙气还好，一将这杀手锏拿出来，非但没有舒服半分，更是陡然觉得这死气沉沉的荷花荡下面，仿佛出现了一个恐怖无比的巨大黑洞，里面散发出来的饥渴贪婪之意，竟是要将林封谨的魂魄血脉死死的嚼碎吸干，涓滴不剩！！


    
这样的狂烈死意，一下子就冲入到了林封谨的身体当中，疯狂卷荡，令他整个人都呆滞了。非但如此，更是从地下冒出来了一条一条由淤泥，枯叶，残藕粘合而成的巨大触手，长达十余丈，扭绞在了一起，便对准了林封谨抽打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怀中的那奇石忽然浮了出来，被吸入其内部的那一泓澄澈透亮无比的清水骤然扑出，“啪”的一声似防毒面具那样的贴在了林封谨的脸上，顿时见到一丝丝的黑气从林封谨的口鼻处被吸了出来，然后被那紧贴在了他脸面上的清水蒸发掉。


    
一瞬间，林封谨便醒转了来，并且立即发觉自己进入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当中，并且整个人和精神都显得无比的空灵剔透，什么杂念都被完完全全的赶出了脑海当中去，并且思维也是前所未有的灵敏，再配合他自身可以放缓时间流速的天命之力，当真仿佛天作之合！


    
“根据此时太阳的方向，我就可以判断出正确的东南西北方位！”


    
林封谨扑出，却是差之毫厘的避过了一条触手的袭击，看似这一次攻击险之又险，却完全是在林封谨规划预算当中。


    
这样的奇特状态，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余下来了“逃生”两个字，半点力气也不浪费，半点多余的精力也不会损耗，全身心的都在投入当前的战斗里面！！


    
“腾蛇泽龙舆的地图上虽然对这里记载得并不详细，毕竟这个地方已经是外围地带，但是，可以看到确实是有一条河流的方向流经了这里的，这河流在地图上面标注的流向，便是在这荷塘东北角的这个位置！”


    
“唔，既然是这样的话，如果有暗河流经这里的话，那么根据方位的推算，出现的最大概率的地方，就是在这三个方位上……我还在等什么？”


    
林封谨一面思考着，一面在荷塘当中翻滚了一圈，用手撑住了地面以后借力跃起，这个动作貌似简单，其实这刻不容缓的刹那，已经是有两根淤泥触手交错着从一左一右横扫而过，将林封谨的头发都搅得随风激荡了起来。


    
而林封谨落地以后，竟是又一个横移翻滚而出，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竟是避开了正面和后方的两条污泥触手的袭击，非但如此，这两根水桶粗细的庞大触手一个收势不住，居然相互撞击在一起搅成了麻花状，然后缠在了一起很干脆的砸落了下来，激起来了漫天的泥水。


    
林封谨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几个起落，已经摸到了第一个方位上，不用再找，便已经看到了这里有一个水眼汩汩的往外面吐着泡，一股股的清流不停的往这死气沉沉的荷沼当中补充着清水，只是可惜只有碗口大小，吞吐量实在有限，用来浇花差不多，逃走的话绝对不可能。


    
不过林封谨丝毫都没有丧气之色，继续连滚带爬的往下一个目标赶了过去，却见到迎面又横飞而来了一条巨大的墨黑触手！这触手最变态之处，居然还会在中央分叉出来，翻涌盘绕，明明只是一根触手，实际上却是若章鱼腕足那样乱糟糟的一大团，竟是封死了林封谨的去路。

第138章 归去


    
在这样仿佛天崩地裂的威势面前，林封谨也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人力终有穷尽之时，哪怕是以他此时今日的清晰剔透算计，也是一下子被逼入了一个死胡同里面，脑海里面也仿佛是若当机了也似的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一团澄澈玲珑剔透的清水一下子就从他的脸上剥离了下来，重新落回了那块石头去，却是明显的缩小了一大半，然后那石头将清水吸收殆尽后，其表面陡放光芒，竟是发出了雷鸣也似的轰鸣声，自行对准了那巨大妖异的触手撞击了过去。


    
这石头与触手一触到，似乎连时间都凝固了半晌，林封谨居然听到了愤怒的呐喊声和疯狂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是在跨越几千年的时间河流当中冲激回荡着……林封谨也不知道那声音在吼叫什么，却是感觉到了复杂无比的情绪在交错，那情绪里面带着惋惜，带着坚决，带着喜悦，更是带着狠厉！


    
紧接着，林封谨就见到那巨大触手立即在空中解体，重新化为了污泥，枯枝败叶，莲藕，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千百吨也似的从空中轰然倾泻了下来，溅起了漫天的水花。那异石则是重新飞回了林封谨的掌心当中，重新化为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借着这个机会，林封谨连跑带跳的来到了第二个有可能逃脱的地方，来到了地头以后顿时一声欢呼！原来在这里，地下暗河的河道赫然暴露了一大片在地面上，河道不算宽大，只见水深呈现出深黑色，水流更是湍急得有一泻千里的感觉。


    
林封谨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出现这样诡异地形的原因，则应该是从外面用巨力硬生生撞破岩层，这才将地下暗河与地表连接了起来。林封谨此时顿时恍然大悟，很可能当年敖池就是带伤逃到了这里，感应到了前方有地下暗河的存在，所以施展神通撞破了岩层成功逃走的。


    
此时生路就在前面，换成是别人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但肺神苏醒以后，林封谨在水下本来就一口气能憋半个小时，外加他还吞噬了霸下的少少精华和记忆碎片，在水中几乎就是主场一般，因此二话不说就“噗通”一声跳了下去，顺着这地下的黑暗河流而下，走上了当年敖池走过的逃生之路。


    
事实上，林封谨进入的这一条暗河也绝非等闲，要知道，这里毕竟是孕育出两条龙脉所在的风水洞天之地。水在地上为河，水在地下则是为大地的血脉，这条水脉水量之充沛真的是难以计算，哪怕是在整个华夏神州的山川脉络当中，也是能够硬生生的列席其中。


    
林封谨在这暗河当中也是被冲得晕头转向，颠颠倒倒的也不知道有多远，只知道脑袋有机会浮出水面的话，就要抓紧时间吸几口气，若是遇到了有地方进行攀援的时候，则是会爬上去吃些干粮，就这么日夜不分的漂流了多久，连身上都被泡出来了大片的水癣，又痒又痛。


    
好在林封谨此时有着须弥芥子戒，所以食物什么的还算充足，但最大的痛苦就是睡觉，他也不是金刚不坏体，在冰冷湍急的河水里面睡眠，那无疑是自杀的节奏，因此只能寻找地下河相对来说没有那么湍急的地方上岸睡眠。


    
但是这条地脉水量充沛，要想找到类似的地方真的是相当困难。因此不少时候林封谨都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就猛睡一气，因为往往想要找到下一个合适睡觉的地方也不知道要过多久了。


    
经过了整整五六天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林封谨终于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良机：借着超卓的视力，纵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暗河当中，林封谨依然见到了前方的河道顶部，已经是出现了若蜘蛛网也似的四分五裂，布满了清晰的裂纹。


    
可以见到有一株大树的顽强粗大根系，已经蔓延了下来，狠狠攥住了坚硬的岩壁，须根若网，密密麻麻的攀附在了岩壁上，吮吸着宝贵的水汽。五行当中有木克土的说法，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封谨看准了时机，右手在洞壁上面一借力撑了起来，哗啦的一声若一泼大鱼那窜出了水面，手指已经是抠住了洞顶上面盘根错节的根须，也亏得他带上了百草炉这手套，否则的话，非得指甲盖翻卷起来，鲜血横流不可。


    
林封谨双手同时揪住了树根，将上面的沙土抠得簌簌而落，猛然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双腿猛烈的朝天踹了上去，顿时那被根须缠绕得布满裂纹的石壁一阵剧烈的颤抖，林封谨只恨自己的那一把狗腿刀被“鬼神夜哭”的凄厉之声毁掉了，否则的话此时应该省掉多少事？


    
他连续狠踹了几脚，只觉得头顶上的岩壁确实是有松动的势头，却距离彻底崩塌还早着呢，就在林封谨呼哧呼哧喘着气的时候，他却是忽然觉得手中紧紧捏着的树根上，居然传来了一阵一阵颤抖。


    
林封谨正在愕然之间，那颤抖的力道却是一下强似一下，由弱小变强，似乎林封谨还在震耳欲聋的潮水当中，听到了许多人的高呼号子声，头顶上面的沙土石块也是在簌簌而落，裂缝迅速变大。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上方的岩层一下子就轰然崩塌了开来，拽着大树根子的林封谨猛然就觉得眼前骤亮，白花花的一片，砂石泥土劈头盖脸的狠狠砸了下来，整个人却是腾云驾雾也似的往空中甩，然后耳朵当中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大声欢呼！


    
林封谨落地了以后翻滚了几圈，这才揉了揉眼睛，首先见到的是远处清晰的雪峰十分眼熟，这才猛然发觉自己居然是在草原与山脉的边界处，看起来大概距离上一次来寻访白唇先生，邂逅蓝公子的地方也就三四十里的差距而已。


    
在自己的身边有一株倒地的大树，大树上面拴着密密麻麻至少二三十根粗大的绳索，绳索的尽头便是由烈马拽着，大树已经被连根拔起，树根下方的洞口下面，暗河还在锲而不舍的流淌着。


    
很显然，是有人用几十匹马儿将这巨树硬生生的拽倒，把拉着大树根系的林封谨救了出来。


    
林封谨还未回过神，四下里就已经蹄声若雷，还有大声欣喜无比的喊叫，入耳处全部都是熟悉的声音，林封谨一眼望过去，林德，狼突，斡义，柯比坚，丘穆陵兰，赤必黎等等三里部精英尽数都在此，忍不住愕然道：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的？”


    
林德踏前一步，恭敬地道：


    
“付真人神算，祭天以后知道主人你必然会出现在这附近，然后常青活佛指引我们，一旦见到大树自行摇曳，便将之拔出，就可以接回主人您了。”


    
林封谨看着满脸堆笑的付道士，又望向了脸上皱纹深刻若刀的微笑常青，倏然一惊道：


    
“常青……不是大喇嘛吗？怎么成为活佛了？”


    
林封谨当然知道，从大喇嘛到活佛之间的距离，一定是比A罩杯变成F罩杯还要艰难十倍，可是在这短短时间当中，这常青的佛法修为怎么会擢升到如此大的地步！要知道，活佛的意义，就在于可以打破那玄奥无比的胎中之谜，转世重生啊！


    
常青此时虽然已成活佛，对林封谨却是加倍的恭敬，微微躬身道：


    
“醍醐从天上来，成就此因缘。”


    
林封谨耸了耸肩膀，僧道说话，本来就是喜欢打机锋，问题是林封谨现在哪里有什么心情来弄这个？这时候马匹一阵骚动，就见到了蓝公子用猫科动物独有的优雅走了过来，十分淡定的用大脑袋蹭了蹭林封谨，然后就在这里趴在了他的身边。


    
此时林封谨置身于安全之地以后，立即就觉得困倦简直是加倍袭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便喝了些奶茶吃了些奶皮子，便直接就躺倒在了皮褥子上面呼呼大睡了起来，鼾声如雷。


    
付道士这时候走上前去，便给林封谨剪开那一身破烂的衣服，一来说查看皮外伤，二来是给已经包扎过的伤口顺带换药，这时候，林封谨居然烈酒浸到伤口上的痛楚都毫无反应，可见他疲倦到了什么地步，对旁边四个捏脚揉腿的使女的按摩都浑然不觉了。


    
当付道士解开林封谨的胸口衣服的时候，忽然之间，那块奇异的石头就掉落了出来，付道士看到了这石头，咦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会儿，想要拿手去摸又不敢的模样。


    
猛然之间，这石头却是闪耀蓝光，一下子主动出击，就撞击到了付道士的眉心中间，却是没有出现那种魂魄离体的异状，而是从那石头的表面出现了许多奇特的虚幻符号，飘入到了付道士的眉心当中去。

第139章 飞蟑传书


    
这猥琐邋遢道士，一下子就呆滞住了，若是凑近了他瞳孔观看的话，甚至都可以见到大量的记忆片段从当中飞掠而过，这矮瘦家伙呆滞了好一会儿，嘴巴越张越大，表情也是时而阴险，时而猥琐，时而狠毒，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欢喜大笑……就在旁人都有些以为付道士突然失心疯了的时候，这厮忽然愤怒的尖叫了一声：


    
“干你X！”


    
这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不过叫完了这一声，付道士立即就重新恢复了过来，沉吟了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奸笑，伸手就握住了那块普通的石头：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两个应该是在一起的对吧？嘿嘿，恰好我们这里有一只水属性的小朋友，和它呆在一起，对你们都有很大的帮助呢。”


    
付道士说完了以后，忽然吹了个口哨，大叫道：


    
“小三儿！”


    
隔了半晌，蓝公子的大脑袋就从帐篷外面钻了进来，用一种愤怒的眼神将付道士瞪着，然后龇了龇牙威胁的低吼了一声，付道士根本就没有将其威胁放在了心上，洋洋得意的道：


    
“给我摇摇尾巴，我就给你一样好东西。”


    
蓝公子很果断的炸毛了，威胁性的怒吼了一声。


    
付道士笑眯眯的将那块石头拿了起来，摇晃了几下：


    
“你快出来吧，你看面前这个也是头水系的妖怪，和你正好相辅相成。”


    
——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付道士有些挂不住脸了，嘿嘿阴笑道：


    
“我知道你们听得到我的话，不给我面子的话，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付道士奸笑一声，忽的一张嘴就吐了口唾沫在那异石上，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自己放在旁边也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油腻腻羊毛袜子，一下子就包住了那石头。


    
那石头立即似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疯狂的蹦跶了起来，最后撕裂裹脚布出来“梆”的一声就重重的敲在了付道士的额角上，立即就是一个大血包，付道士痛叫一声，捂住脑袋流着眼泪一泡浓痰就吐了上去。


    
与此同时，那一汪清水大概也是受不了付道士的变态生化袭击，自行从那石头当中浮了出来，变幻成了手掌的形状，一嘴巴子就对准了付道士的脸抽了上去，付道士吃了一巴掌，立即就怒气冲天的跑到了帐篷的后面去端了个骚臭扑鼻的尿盆出来，怪叫道：


    
“咱们今天就鱼死网破！”


    
这一下子就终于陷入了僵持，倒是旁边的蓝公子呆滞无比的看着这场闹剧，但它看到了那一汪清水以后，竟是一下子就轰的一声扑了上去。


    
这厮最近被人侍候得好了，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起码额外肥实了两三百斤，体重估计都有一吨了，这么一扑，整个帐篷的支架都承受不住，咔嚓咔嚓的飞了出去，然后就见到蓝公子欢天喜地的用爪子捧着那一泓清水化作的晶莹水球，就像是见到了毛线团子的波斯猫那样，摇头晃脑的再也不松爪子了。


    
这时候却可以见到，从蓝公子的身体上散发出来淡蓝色的丝丝缕缕的水汽，被这晶莹水球吸了进去，然后水球慢慢的膨胀，然后徐徐缩小，在这过程当中会不时滴落一小点晶莹液体出来，蓝公子则是巴巴的伸着舌头等着呢。难怪得付道士说他们是相辅相成，原来是这么档子事。


    
付道士冷哼了一声，咕哝了一句模糊的话，貌似是两个傻逼残废器魂，接下来还是将尿盆放了下来，那石头也是咚的一声落到了桌面上，弹跳了一下就重新弹回到了林封谨的怀里面。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蓝公子爪子里面的晶莹水球忽然又弹飞了起来，然后落到了旁边的一个洁净的碗里面，表面顿时水光荡漾，仔细一看，上面居然又出现了一副动态的图像，旋即定格。


    
顿时就见到，在茫茫的草原上，将落而未落的夕阳下，是一个浩渺的大湖，旁边竟是有一条似猿似人的黑影在奔跑飞掠，那黑影根本就看不清模样，有些像是人型，却是毛发耸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它以后，总觉得和这世间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凶横感觉！


    
“咦？这东西邪里邪气的，偏偏还内敛了一股王道的气质，这是什么鬼东西？”付道士大剌剌的扯了个椅子过来坐下，扣着脚丫子道：“难道是洪荒异种，但现在也不应该存在了啊。”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金闪闪的东西跳到了桌子上来，不过这桌子果断就咔嚓一声被压塌了，正是土豪金。


    
付道士的最大弱点就是见不得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立即本能反应就是一个前扑，以狗吃屎的东西先将这金色的东西抓到再说，一捏到手上就觉得沉甸甸的像个金元宝，但仔细一看以后，付道士却是个识货的，惨叫一声立即疯狂甩手：


    
“这里怎么会有上古毒虫！！”


    
土豪金被付道士丢出去以后，只听叮叮当当也不知道砸碎了多少盘子坛子，却是很快又若无其事的蹦跶了过来，这时候，就连蓝公子这等凶恶妖怪都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弓起了腰炸了毛，喉咙里面发出了低吼。


    
土豪金却是十分淡定的又找了个结实的凳子蹦跶了上去，将那凳子都压得咯吱咯吱作响，然后开始摩擦翅膀发声，先结结巴巴的将自己的来历交代了一遍（大家听蓝公子的结巴都已经习惯了），然后又大略的将那追赶来的六耳妖猿的来历说了，紧接着便是惜字如金，一个蹦跶跳进了林封谨的阴影里面强势围观，再也不发出声音。


    
付道士捻着自己的老鼠胡须沉吟道：


    
“这么说来，这只六耳妖猿便是因为感觉到了主人它在黑莲沼泽里面用龙气护体，所以就尾随而来了？这样的能耐可以说是相当恐怖了。刚刚貌似它是在瓦答湖旁边奔跑，距离这里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咱们还是快些逃吧？”


    
这贱人却是一面在说话，一面拿眼睛在看蓝公子，果然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之后，蓝公子就很不满的咆哮了一声。


    
对于心高气傲的蓝公子来说，什么狗屁洪荒异种，能赶得上咱的天妖血脉吗？能三四百年道行就秒杀千年道行的大妖怪的吗？这六耳妖猿不来倒也罢了，来了的话就要它好看！


    
见到了蓝公子的反应，料定了它一定会不服输以后，付道士已经奸笑了起来，什么狗屁上古妖怪，自己这边难道就没有天妖血脉的变态？还要加上一千来名训练有素的剽悍战士，还是专精射手的那种，根本就不用惊动主人了，来多少死多少。


    
不过付道士揪着自己的老鼠胡须想了想以后，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妥，便很干脆的折了一只小纸鹤，然后吐了点口水上去吹了口气道：


    
“飞！”


    
纸鹤扑腾了几下翅膀，飞了起来，只是飞了不到一米远，就仿佛是被鸟枪打了似的一头栽倒了下去，看着蓝公子鄙夷的眼神，付道士恼羞成怒，大叫道：


    
“怎么，没见过失手吗？”


    
接下来他精心研究了一番，结果弄了半天却没粘好，又在鼻孔里面抠了半晌，终于勉强粘出了一只小玩意儿出来，却是一只貌似呆头呆脑的纸蟑螂，吹口气却如鱼得水的跑得贼快，然后震动翅膀飞了出去。


    
结果小半个时辰不到，这营地附近就下起了微微的小雨来，付道士三蹦两跳的走了出去，顺带捎带上了正在偷喝蓝公子羊奶的土豪金，走到了营地的小河旁边道：


    
“喂，来的是谁？”


    
那小河当中有巨大的黑色阴影盘绕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俺是蟒五。”


    
付道士不耐烦的挥手道：


    
“去去去，这事儿你做不了主，叫敖液老妖怪来吧。”


    
蟒五却为难道：


    
“老祖宗正在闭关……”


    
付道士立即不耐烦的道：


    
“呸呸呸，少拿这些来搪塞我，我告诉你啊，他要是盏茶功夫不来，我就去另外找人了啊，我们家的蓝公子虽然一不小心就咬死了老鹿妖，但五百里外的那一只老鳖精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我也不为难你，你看看我主人新收的这仆人就知道事情大小了。”


    
说着付道士就把土豪金“噗通”的一声抛下了水去，指头大小的玩意儿，溅起的水花却是两三米，那长达十来米的巨蟒蟒五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用分叉的红信想要试探性的接触一下，结果土豪金马上就释放出来了上古的气息。可怜这蟒五立即二话不说疯狂逃窜而去，活像见了鬼一般，将那不到五米的小溪搅得简直和涨潮那样汹涌澎湃。


    
其实这种情况下，倒也不是说土豪金有多强，就仿佛是我们面前突然刷了一头食草恐龙，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必然也是被震得目瞪口呆转身就跑是一个道理。

第140章 拉锯战


    
土豪金的现身果然是立竿见影，结果没过几分钟，敖液老妖怪就化成人形出现在了这林间，显然认识林封谨以后他的修为也有突破，都无需神祠帮忙，他就可以化为人形到处逍遥自在了。


    
这老东西先观察了一下土豪金，接下来又狐疑的打量了一下懒洋洋趴在旁边的蓝公子，急忙寒暄了几句诸如“小友膘肥体壮/毛色鲜亮/鞭又变长了五厘米”之类的客套话，然后才道：


    
“不知道付真人飞鹤……噢，是飞蟑传书找我有什么事啊？我等子孙不孝，好吃懒做，胃口奇佳啊，一份好好的家业早就被糟蹋得干干净净了，非得老蛟我到处去降雨贴补点生活。实在是忙不过来。”


    
付道士嘿嘿笑道：


    
“敖液，你这老妖怪活了不止千年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吃过上古妖物的血肉精华？”


    
敖液惊道：


    
“这个还真没有，上古的那些妖物，现在怎么会有？”


    
付某人只怕敖液没兴趣，听他似乎有好奇之意，便知道这厮仿佛是咬钩了的鱼，再将钓线放长些都无所谓了：


    
“这个就要从头说起了。”


    
“……”


    
叽里咕噜了一阵，总算是将前因后果给弄明白了。


    
敖液听说竟然是东胜神州的上古遗种，六耳妖猿，立即脸色大变，长叹一声道：


    
“这大妖怪乃是天地之间的戾气聚集所生的，六耳一摇，能知天下事，掐指一算，可料吉凶祸福，你主人拿了他什么东西，还是尽早还回去！我的子孙修行不易，本事太劣，实在是不敢让它们冒这生死凶险啊！”


    
付道士不知道上哪里找了个摇摇椅来，大剌剌的靠在了上面抠着脚丫子，还不时将手指头拿到鼻子旁边闻一闻，懒洋洋的看着敖液道：


    
“说完了？”


    
敖液这老贱人嘴上说得十分惶恐操切，但未尝也没有要拿捏一下的打算，却是被付道士问得有些心惊胆战的，急忙小心翼翼的道：


    
“付真人觉得小蛟什么地方没说对？”


    
“没有没有，你说得很对。”付道士继续幸福的抠着自己的脚丫子缝隙，满脸都是舒畅之色：“那好，就这样吧。就当我没提过这事。”


    
但是付道士越淡定，敖液却是越不淡定了，他甚至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忍不住道：


    
“我和你主人也是颇有情分，咱们还有护航的约定，不如请贵主人来我山中的巢穴避上几天，谅那六耳妖猿也不敢深入吧。”


    
付道士嗅着抠了脚的手指头，露出了陶醉之色，奸笑道：


    
“不必了不必了，蓝公子我们走。”


    
这厮真的是难得豪气了一次，蓝公子自从得了那晶莹水球以后，羊奶也不想喝了，烤肉也不想吃了，最喜欢的梳毛也不在乎了，整天就对着这水珠子发呆。


    
因此被付道士叫了一声还没回过神，又叫了一声才站起来，那晶莹水球便悬在了它头顶上一尺处，继续吸收它皮毛上散发出来的氤氲蓝色气息。


    
这时候，敖液才留意到了这等异象，这老东西确确实实也是见多识广，立即脸色大变，指着那水球道：


    
“这……这莫非是！！”


    
付道士随意的摆摆手：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那妖猿体内有龙气结丹，打跑它不难，难就难在一次要将它弄死，既然你们敖家道行太浅了，我们就另外再想些办法。”


    
敖液听了付道士随意说出来的那句话，就仿佛是被雷劈了也似的呆滞了半晌，猛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连蛟血都从鼻孔里面流淌了出来，这都是浑然不觉，看着转身就走的付道士就撵了上去：


    
“付真人！！付真人啊！等等等等！”


    
付道士不耐烦的道：


    
“做什么？我这不还要去想办法吗？啊？老蛟你这是做什么？大家这么熟了，还拿几颗夜明珠出来送给我，哦哦，还是俗称的龙珠呢，这不太好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付道士已经直接将龙珠放到了自己的破烂兜里面了，而拿到了龙珠的付道士立即也变得很好说话了起来，一面奸笑道：


    
“太客气了，太费心了。”


    
一面还使劲儿的往敖液的身边凑，双手都在往敖液的怀里面掏了：


    
“唉呀呀！真是太大方了，五颗夜明珠的大手笔！”


    
敖液在旁边呆滞着（我只打算拿一颗给你的！），尽管心里面肉痛得不得了，嘴上却是哈哈笑着不停的说应该的应该的，两人，哦不对，一妖一贱人继续打着哈哈推来扯去的，敖液一面肉痛的咧着嘴，一面终于忍不住道：


    
“那个……刚刚付真人说的什么龙气结丹是什么意思？”


    
付道士愕然无辜道：


    
“我有说过吗？”


    
“……”敖液眼前一黑道：“你真的有说过啊！”


    
付道士扣着鼻孔望天，大剌剌道：


    
“哦，那就当我说过吧？然后呢？”


    
敖液一咬牙，本来应该是要翻脸的了，但是，这敖液的妖怪家族却是委实源远流长，有一条遗训却是提到了千万不要去得罪的人的几种特征，却恰好是和这邋遢肮脏道士量身打造的一般！！老妖怪顿时只有忍气吞声的掏出了一支光芒闪闪的红珊瑚道：


    
“这支红珊瑚可大可小，变幻无穷，还要请付真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一见到这些财物，付道士立即就又眉开眼笑道：


    
“龙气结丹这种事情我也和你们扯不清楚，我的话你可能觉得是在胡说八道，换个老前辈来吧，土豪金……哦不对，金先生，金大叔你来给这老蛟讲讲，等下回去羊奶管饱。”


    
接下来敖液听得是如痴如醉，半晌之后才茫然的道：


    
“这么说，龙脉毁掉了？”


    
付道士懒洋洋的张开嘴巴，拿指甲剔着牙缝上的肉丝，半晌才道：


    
“你不要有什么侥幸了，我家主人就是从你们上溯数千里，然后去修炼化龙的地方游回来的，以后你们这一族就没这际遇啦。”


    
敖液一颤，几乎是心尖子上都被人狠狠的一掐！却依然颤声装傻：


    
“真人说的什么东西？”


    
付道士叹气道：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傻？沙漏一般的方壶山，两三千亩的黑荷塘，你们这些蛇类远远拜服在龙居宫的下面，总可以捞得到一丝龙气吧。嘿嘿，那黑荷塘下面也有了不起的玩意儿呢，现在都没啦，龙脉被斩，龙气四散都毁了啊！”


    
“你们这一族今后的指望，只怕就都指望这六耳妖猿体内的龙气结丹上了，倘若拿不到那玩意儿的话，你们这敖家恐怕从今以后能化蛟的子孙至少要少一大半啊！”


    
等到“黑荷塘”，“沙漏一般的方壶山”这关窍被付道士一口叫破以后，敖液便知道付道士决计不是随口胡诌了——虽然这厮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心中真的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他们敖氏家族就是依靠着那里可以遥遥吸收一丝龙气，所以成蛟的几率可以说是比其余的蛇妖高出数倍，如今那洞天福地从根源上被毁掉，那真的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回过神来以后的敖液立即大义凛然的道：


    
“这等恶妖竟然敢于对林公子不利，我等泛河水族怎能坐视如此禽兽行为，当尽出家族力量与这上古恶怪势不两立！有它没我，有我没它。”


    
很显然，付大爷对这个回答还是不大满意的，嘴巴里面咕哝两句，接下来又道：


    
“听说这玩意儿奸猾得很，一定得想个好地方一击得手，否则的话，以后要想再暗算它就难了，你们来了反而人多误事。”


    
敖液一把老骨头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付真人，令主人乃是万金之躯，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啊，我与林公子一见如故，一定要让我们水族前来效力啊！”


    
付道士只是叹息摇头，他们在这里凑到了一起叽咕了半天之后，最后终于在艰难的拉锯战下艰难的达成了协议，虽然没有红酒鲜花什么的，但双方都松了一口长气，就在即将分开的时候，付道士忽然很紧张的拖着敖液到旁边，悄悄的道：


    
“这个……六耳妖猿会有猴鞭么？”


    
付真人这个问题恰如天外飞来，纵横夭矫，砸得敖液这老蛟精都是头晕眼花，耳朵里面嗡嗡嗡的一阵乱响，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付道士期待了半天，却见到敖液嗫嗫嚅嚅的答不上话，真的是好生失望，悻悻然的挖了挖鼻孔道：


    
“真是无知，大不了老子去偷窥这野猴子撒尿去。”


    
在场众人更是虎躯巨震，若中雷击，对于付真人的重口味和独到见识除了叹服之外，还能多说什么呢……


    
※※※


    
六耳妖猿乃是上古异类，哪怕是在洪荒时代，也是那种会令人感觉到十分棘手头疼的存在，其最强悍的，还是顽强无比的生命力。

第141章 驾临


    
无论天晴下雨，白昼黑夜，六耳妖猿都能够随时随地的汲取日月精华来补益自身，极其耗得拖得。似狼群捕猎战术对它来说则是完全行不通的，因为在这捕猎的过程当中，对六耳妖猿的根本就产生不了什么消耗的作用，反而是给了它以恢复的机会。


    
这六耳妖猿更有一项异能：可以给心中的目标进行一个标记，只要被它感应到了，那么被标记的人哪怕是遥在千里万里外也逃不过它的追踪，只不过这标记一次极其耗费元气，所以施展一次要隔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再次施展。


    
这就是林封谨会被这家伙死死咬住的原因，这也是六耳妖猿哪怕是跋涉驰骋千里万里也要赶来击杀林封谨的原因，因为它随时随地都可以保持自身的最佳状态，那么，当务之急便是要将林封谨这拥有大量龙脉气息的人弄到手。


    
这一路狂奔之下，六耳妖猿更是有留意身边的环境，发觉完全与上古的时候不同了，那个时候想要横跨千里，到处都是妖兽横行，若是没有两把刷子，真真切切的可以说就是去白白送菜的。但是现在，六耳妖猿发觉除了那些羸弱无比的人类之外，魔怪和妖类的数量几乎与都是看不道了。


    
这样的发现，更是加倍的促进了六耳妖猿的煊赫气焰，他乃是感应了龙脉而变化的异兽，若起个人实力的话，都是远超同类，只等将林封谨身体里面那浑厚无比的全部龙气吸收殆尽，那么证道的成功几率至少可以上升到九成以上，甚至都动了要做万妖之王的心思！


    
忽然，这六耳妖猿停留了下来，抬眼看向了远处的山峦，这山峦不高，也不险，却是层层叠叠很有层次感，正是民间俗称的“山包水”的形式，从外面看进去，有一种深邃无尽的感觉，仿佛山势当中深藏锦绣乾坤，内有无穷变化，甚至有玄奥的阵势也很难说，而根据六耳妖猿的感应，那猎物便藏在此山当中。


    
六耳妖猿忽然仰天长啸，慢慢的膨胀起来进入了战斗形态，对于从腾蛇泽龙舆当中逃出来的它来说，这区区阵势，简直就是一个小胡同，又怎能放在眼里？


    
顺手拔了一颗大树起来，三下两下的撸掉枝叶，一下子插入到了地下，然后念动法决，重新拔出来的时候，很快就化成了一柄长达十余米的巨型的单手石锤，配合六耳妖猿的恐怖法身，虽只是简简单单的步步逼近，步步前行，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但那决然无比的气势，几乎是要将天都踏破一般！


    
※※※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六耳妖猿已经出现在了这群山叠嶂的最深处，它此时手中的石锤上血肉模糊，尽是十分凄厉惨厉的肉泥模样，不过前方视野忽然一宽，却是出现了一个方圆好几百亩的大湖，波光粼粼，但看水呈现出墨黑的色泽，就知道水下极深。


    
更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在里面，仿佛令人呼吸都不敢大声了些。


    
在六耳妖猿的感官当中，那人距离自己也就是几百米的距离，便是藏在了这深深的湖底！


    
六耳妖猿当然不会贸然的跳入到湖中去，而是围绕着湖岸来来回回的走了七八圈，这厮十分狡诈，当然不会贸然进入，它的眼前忽然一两，然后弯下了腰去从沙滩上面拾起来了一个苹果大小的圆球。


    
这玩意儿形状浑圆，仿佛是由骨头，毛皮等等东西粘合在一起的，闻一闻就感觉得腥臭扑鼻，中人欲呕。


    
继续往附近走，就见到沙滩上面可以说到处都是这玩意儿。六耳妖猿何等见识，知道这玩意儿叫做“食丸”，乃是鸟类，蛇类这种没有牙齿的生物吃下了东西以后，消化不动骨头，牙齿，羽毛等等东西，就会将这些玩意儿呕吐出来，形似圆球，便是眼前的这东西。


    
然而普通的巨蟒之属，平时呕吐出来的食丸也就是手指头大小，并且很快就被蚂蚁虫子等分解吃掉了，这沙滩上的却是足足有苹果大小！并且似乎还积存了很久，由此可以推断出这里隐藏的巨蛇乃是何等庞大。


    
并且还有一点便是，这食丸居然连虫蚁都不肯来吃，说明这巨蛇更是浑身上下都天生带有十分剧烈的毒性，哪怕是呕吐出来的食丸也是沾染到了一部分毒素，要是被其咬到，后果可想而知。


    
六耳妖猿绕着湖岸走了半天，却是始终都不肯上钩，并且虽然是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暴怒，距离这大湖的边缘却是越来越远了。这种事情确实是出乎了旁人的意料的。眼见得这怪物踟蹰不前，甚至要脱饵而去，忽然便有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很不耐烦的道：


    
“怕什么！动手！”


    
这声音一落，从旁边的山林当中忽然走出了一个黑袍老人，还有一个红脸方面大汉，正是敖家父子。


    
在这个时候，双方真的是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要你体内的结丹龙气，你要我老巢里面的要害人物……狼捕羊的时候有什么废话吗？牙齿一露就扑将上去了。


    
此时敖家父子本来就是主场作战，自然是要率先动手，两人一现身，便有淅淅沥沥的大雨倾盆而下。敖液长吟，念诵着奏请风伯雨师的符箓，同时旁边波涛汹涌，大湖当中已是波浪卷动，幻化出来了一只非同凡响的水波巨掌，迎头就对准了六耳妖猿劈头就抓了下来！


    
这门摄物大神通已经是妖怪到了极高的道行才能掌握的神通，压箱底的功夫，若不是被逼到了现在的境地上面，敖液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是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的。奈何此时乃是在他的主场开战，若是再隐瞒什么的话，那么一不小心死的就是自家的子孙了。


    
见到了这只水波巨掌，六耳妖猿却是继续蹲在了原地不动，似乎要认命了似的。不过这时候水君敖池却是猛然将口一张，吐出了一根伸缩不定的分叉红信，瞠目吼道：


    
“在那边！”


    
敖池怒吼的同时，手指却是已经掐出来了好几个符印，眼见得空中光芒一闪，竟是有一道霹雳直击而下！！打在了虚空当中！！


    
蛟龙与生俱来就有行云布雨的天赋，因此某些蛟龙可以难得的具备修炼了雷电的资质，加上雷劫对于妖物的威慑，那真的是顶尖的神通，没想到水君敖池也具备了修炼五雷正法的资质和能力！


    
为什么都是敖液这老蛟所生，大家都去沾过龙气的光，独独敖池就可以修炼这门顶尖的神通？


    
其根源在哪里？


    
其实说破天了还是四个字：机缘巧合而已。


    
当敖池前往腾蛇泽龙舆外围的黑莲池的时候，当中便已经有神秘六趾组织和阴阳学派的人在活动，他们虽然没有地图，但在前朝的传国玉玺的庇护下，已经可以在外围成功来去自如，并且也破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区域，使得腾蛇泽龙舆的封印出现了松动。


    
这封印一松动后，直接导致的后果很简单，便是使得各国的钦天监都可以注意到北方的大龙已成，但间接导致的后果，却也成全了敖池这家伙，既然腾蛇泽龙舆的封印出现了松动，那么龙气自然就会泄露得多一些。


    
媸怪是那种没有办法修炼，或者修炼很难的昆虫，野兽遇到了龙气变化成的，而对于普通的能够修炼的妖怪来说，龙气则是有强势压制的作用。


    
但是，龙本来就是由蛇化来，因此，这散逸出来的星散龙气，对于当时还是蛇蟒之属的敖池来说，便真真切切乃是大补的东西。


    
这厮得天独厚的获得了比祖宗，父亲多得多的龙气，自然是进化得特别好并且特别快。


    
当然，这时候肯定又有个问题了，那就是为什么敖液这精明无比的老东西不多去黑莲池转转？为什么干脆在黑莲池定居吸个够？这就又要涉及到一桩天大的隐秘了。


    
还记得林封谨在那枯死的黑莲池当中使用龙气的情形吗？分明在那其下，便隐藏了一个十分强大恐怖的怪物！这玩意儿的来龙去脉，后面自有说到，就不在这里赘言了。敖家也是掌握了那怪物的沉睡规律，所以才每隔三年才在特定的时候赶去，见缝插针的吸收龙气，时间一到后马上就得离开。


    
※※※


    
六耳妖猿的遁术被敖池识破以后，那一道霹雳真的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个正着，因为雷劫的缘故，所以雷法对妖类的克制是极大的，不仅仅是在威力上，更是在心理上。


    
绕是六耳妖猿乃是上古邪妖，也是一下子就显形，狼狈无比的翻滚了开去，头顶处的毛发都是一片焦黑，显然也是被雷法命中，却是桀桀怪笑道：


    
“不错不错，原来你这只小蛟居然能修炼五雷正法，体内必然是有龙气存在的了？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将你剥皮抽筋，放血吃肉，务必不能浪费难得的龙气啊。”

第142章 湖下


    
但这六耳妖猿的话还没有说完，冷不防敖液操控的水波巨掌再一次横扫了过来，带起了波涛滚滚，瓢泼也似的水浪泼洒了下来，这六耳妖猿也不是傻子，见到对方早有准备，天时地利人都是对方占齐，五雷正法也是妖怪的天生克星。因此这厮已是心生退意，唿哨了一声尖声笑道：


    
“我去也！”


    
这妖猿一面说，一面冷不防将浑身上下的长毛一抖，便高速疾掠而去。


    
只见它刚刚飞掠出两三丈，庞大的身体便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化十六……幻化出来了十几道幻影，各自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逃走，每一个幻影的表情，动作都是各异，栩栩如生！


    
这便是六耳妖猿另外一大神通，分光幻身！


    
这神通再配合上他的天枯地瘦毫毛箭神通，还有血肉裂变神通，当真是天作之合一般的搭配。


    
三大神通叠加运用出来，真的是极难杀死它。


    
试想一想，在必要的时候，分光幻身幻化出来十多头一模一样毫无破绽的六耳妖猿，它战斗受伤时候滴落的血肉也会变成傀儡血肉兽，被天枯地瘦毫毛箭射死的敌人也会变化成傀儡血猿猴！一来一去，令人真的是目不暇接，这叫人怎么拦得了？怎么拦得下？


    
更可怕的是，这猴子的痊愈力惊人，哪怕是在逃走的时候也可以迅速恢复生机，这样变态的能力，足足可以将人活生生的耗死！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貌似干枯瘦小，却是看样子就奸诈异常的邋遢道士忽然远远的现身，手舞足蹈似发羊癫疯一般的转了几圈，然后尖叫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他叫出来了以后，似乎就被脚下的树根一绊，猛然栽倒，结果凭空当中却是出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头尿桶，“哗啦”的一声将里头的杂七杂八污秽东西淋了下去，恰好就臭气熏天的浇在了一头六耳妖猿的幻身上！


    
六耳妖猿瞬间就呆滞了，伸手一摸脑袋顶然后一闻，顿时暴跳如雷，一发毫毛箭就猛射了过去，只是那邋遢道士跌倒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已经空无一人。本来能够锁定猎物气息的毫毛箭却也是砸了个空。


    
经过这么一折腾，众人如何还不知道真身在哪里？敖池再次捏动法决，一雷就劈了过去。这六耳妖猿毕竟还是妖类，对于闪电这种东西也算得上是有先天的畏惧，急忙一闪跳开。


    
冷不防敖液的摄物大神通居然都已经悄然发动，六耳妖猿还未落地，就见到下方的土石都在疯狂的翻卷起来，形成了一只庞大泥石巨掌，将这巨妖一把就捏在了掌心当中。哪怕是寻常妖怪，被这巨掌一抓一勒，便不死也要掉一层皮下来！


    
不过六耳妖猿的道行相比起敖液来说，却也是高出太多，哪里将这必杀一击当成一回事？


    
冷笑一声，狠狠发力一挣，就见到了握住它的庞大泥石巨掌上面出现了大量裂纹，土石都在簌簌而落。看起来只需要再次发力，这摄物大神通便要被彻底破掉。


    
可是，事态发展到了现在，六耳妖猿的各种应对都早就被预料到了，因此针对其反应也早就绸缪了一系列丝丝入扣的后手！


    
六耳妖猿再怎么奸猾，也毕竟只在方壶山里面呆了几千年，面对的都是些愚蠢的怪物，依靠自身的头脑就轻松搞定，哪里知道人世的诡诈？


    
而付道士这种跑江湖卖野药坑蒙拐骗无所不尽其极的贱人，外加那条活了数千年，真真切切是人老成精的老蛟精组合在一起，计划出来的险恶杀局，又怎么可能是那么简单的？


    
事实上老蛟精的这一抓，也根本不求什么杀伤，精髓奥义却是在于限制！六耳妖猿第二下还没有挣出来，这摄物大神通化成的巨掌已经将其攥住，狠狠的往那湖泊中心投掷而去。


    
将林封谨安置在湖底的水府当中，本来就是一个诱饵，目的便是要让天生水性不佳六耳妖猿处于最不适应的环境里面，它既然奸猾无比不肯上钩，那么很简单，就将这钩子狠狠的刺过去穿在它的腮帮子上。


    
六耳妖猿在空中猛然发力，将那泥土大手震得粉碎，敖液也是脸色一变，人型都隐隐的幻灭了，显然受到了不轻的伤势，可是六耳妖猿却是已经在空中翻腾着，落向了深邃的湖面，然后“轰”的一声激起来了漫天的水花。


    
这湖名字叫做隐龙湖，却是敖液这一大家子的居所，当六耳妖猿一下水，立即就见到水下有着好几条水桶粗细的黑影迅速游动，飞速的卷了上来，一看就格外的瘆人，正是敖液的水蟒子孙。


    
这些都是差不多两三百年道行的蟒精，平日里食物不缺，自有家族供养，生长得十分庞大肥壮，一旦缠绕上了敌人，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其可怕，什么老虎巨象一旦被缠绕上，一点点的收缩，连最坚硬的骨骼都会勒得片片碎裂！等它们化成了蛟身以后偏重于神通方面，反而力量远远不及蟒蛇的时候了。


    
这六耳妖猿在水中本来就是弱势，被呛水以后冷不防就被两条庞大巨蛇给缠绕上了，最初还不觉得，等想要挣动的时候，竟是觉得力量一点儿也使不出来。尤其是进了水以后，胸口里面的气息稍微呼出一点，缠绕住的蛇身便是要勒紧上一丝，竟是连半点儿回气的余地都没有剩余下来。


    
难怪得这目标敢安安稳稳的留在了这水下，原来竟然还有这些妖物护持！！


    
六耳妖猿怒号了一声，张开了嘴巴一口就咬在了胸前冰冷肥硕的蛇身上，但这蛇皮上面纹理清晰，材质坚韧无比，更是隐隐的透出黑光，六耳妖猿由根溯源，却也不是什么依靠爪牙捕猎的猛兽，和海公子这种怪物还是没办法比的，这一口咬下去连坚韧滑腻的蛇皮都弄不破，反而那巨蛇吃痛，收缩得更紧了。


    
眼见得旁边还有几条巨大的黑影灵活无比的在水中游动着，随时都会缠绕上来的模样，若是等到上面另外的两头蛟精回过气来，眼下的境况真的是不能够再糟糕了。


    
这六耳妖猿也是十分决断，忽然耳孔，鼻孔，口中，双眼里面都冒出了青光，浑身上下也立即僵硬不动，但它的头顶上却是忽的弹出了一颗珠子，紧接着便是一只小猴子从天灵盖上飞跃了出来！！


    
这小猴子活脱脱就是六耳妖猿的缩水版本，却是虚化的，并非实质，它的手中捧着一颗指头大小的透明珠子，这珠子里面却是有淡淡的朱紫之气在荡漾游动着，只是那朱紫之气还没有盛满珠子一半而已。


    
这小猴子吱吱尖叫，忽的将手一搓，光芒闪耀之间，那透明的珠子忽的就若匹练似的光芒一闪，立即缠绕在他身上的两头巨蟒立即就瘫软了下来，竟是很干脆的断成了四截，痛苦的抽搐卷动着沉没向了湖底，带着大团大团的污血！


    
见到了这一幕，敖液和敖池同时大叫了出来：


    
“元神出窍！！龙丹！！！”


    
“小七，小十一！！”


    
叫出第一句的却是敖液，他看到的，便是这六耳妖猿的修为程度和念念不忘的龙丹，这是从家族高度来看待事物，也是老蛟精冷酷无情的一面。


    
而痛苦的叫出来第二句的，则是敖池，他看到的则是自家子孙的伤亡，心中的痛楚。


    
这六耳妖猿却是管不得旁人怎么想，祭出了元神，操控龙丹斩了阻碍的两条妖蟒之后，便哗啦一声从水中冲了出来，红着眼往外面冲。对于它来说，这么爆发一下也是极不甘愿的事情，因为损耗的却是龙丹的本源，而一旦龙丹干涸，它也同样是活不长久。相当于燃烧生命之类的窍门了。


    
但就在六耳妖猿破水跃出的时候，一条看起来呆头呆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小水蛇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就在六耳妖猿的脚趾头上轻轻一咬，堪堪破皮，然后就重新掉落水中。


    
这条貌不出众的小小水蛇，来头却是不小，便是这一家族当中的第三号人物，水使敖溪！


    
它却是和敖池不同，与生俱来，身体内的毒性就十分恐怖，而度过了雷劫之后，同样也是在往毒性方面发展，并且极其擅长掌握时机。只是这样的进化方向，这样的心胸气度，在求道的道路上，终究就落了旁门左道。


    
天道艰难，就最是需要诚心正意，坦荡对待，所以敖溪的道行最浅，但若单论杀伤力的话，反而是它最强最烈！


    
像是敖溪的这一咬，便是它看准了六耳妖猿绝对不会反击的最好时机。


    
六耳妖猿想要离水逃走的趋势做得实在也是太过明显了些，所以它刚刚跃起，便要面对一道直闪下来的霹雳，敖液的摄物大神通也是再次运作，湖水激荡汹涌，又出现了一只透明的巨掌狠狠的扇了过来。势必要将它重新打入湖中。

第143章 天妖噬！


    
六耳妖猿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湖泊里面却是蛇妖的巢穴，自己刚才斩了两头妖蟒，但是那湖下的妖蟒何止七八头，再落下去的下场可想而知，因此它心中恨极，嘴巴里面怪叫一声，再次吐出了龙丹，务必要一次性突破出去，这一次轻敌了，下一次卷土重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龙丹乃是六耳妖猿吸收的龙气的精华所聚，里面的浓度都接近于林封谨直接吸收掉的龙液的水准了，并且还是六耳妖猿自己炼制出来的，因此这厮拿出来直接就可以用。


    
像是林封谨直接吸收进去的天地生成的龙液，那对妖怪来说反而是无法抵挡的剧毒，沾点点就要死的，估计敖家一族要好一点，不过也进仅仅是好一点而已。


    
因此这龙丹再出，龙气氤氲，自然先天克制神通，什么闪电霹雳，什么摄物大神通化成的巨掌都是立即灰飞烟灭，连带敖液敖池也是受到了反噬，脸色苍白的倒退了好几步。


    
这六耳妖猿一击得手，成功的落回到了岸边，桀桀怪笑，便要张口吸回龙丹成功逃走。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邋遢道士居然又远远的现身了，将手一挥，便是抛了一块貌不出众的石头过来，然后嘴里面念念有词。


    
这石头旁人看了觉得毫无稀奇，但对于六耳妖猿来说却极其忌惮！因为在这石头之上，它吃的苦头真的是不在少数了，被活生生打得灵魂出窍的感觉六耳妖猿绝对是不想再重复一次的。


    
所以它就本能的一避，可是这一闪避，便从那石头上迅速飞射出来了一团晶莹剔透的明亮清水，一下子就裹在了六耳妖猿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来的龙丹上。


    
更恐怖的是，这六耳妖猿修炼了三千四百年的龙丹，与它本来是性命攸关，魂魄相连，直若身体血肉手脚一般！可是被这团清水一裹之后，便全然与之失去了联系，仿佛六耳妖猿根本就不曾拥有过！！


    
突然之间遭逢了这样的大变以后，六耳妖猿顿时发疯了似的狂叫了起来，便是要一跃而起抢回自己的龙丹。


    
但就在这个时候，它身后本来貌似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两只眼睛。


    
两只带着凶残，暴戾，狠毒的铜铃大眼！


    
紧接着，蓝公子那一身华丽到掉渣的水蓝色皮毛这才徐徐的出现在了空气当中。


    
这头带有天妖血脉的猛兽，已经实在是潜伏得太久了，它的潜藏功夫也是太好了，以至于那锋锐绝伦的爪牙，都完全的被这六耳妖猿忽视掉！！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试问蓝公子的潜伏功夫若是不好，又怎么可以避得开同样奸猾的白唇先生的耳目？它的爪牙若是不锋利，又怎能悍然一击就剥夺掉道行是自己两倍还多的白唇先生的性命？？！！


    
此时蓝公子突出上颚的两颗剑齿上，已经闪耀着点点的寒光，那光芒完全都不沾人间的尘埃，看起来就仿佛是天上的点点星光凝聚在了这剑齿上，然后狠狠的咬了上去！！


    
天妖噬！！


    
蓝公子本来就是天妖血脉的变态，并且自身还是天生就威猛绝伦的猛兽，对六耳妖猿自然就有先天上的克制，这一口咬下去选择的时机又是在六耳妖猿最为大意的时候。


    
顿时，鲜血激喷而出，六耳妖猿腰间竟是被蓝公子这一口连皮带骨的至少撕扯掉了三四十斤血肉下来，森森白骨十分清晰，看上去都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半月巨大伤口，更是连带花花绿绿的内脏都被撕扯掉了一大嘟噜，混合着凄厉的血光和肠肠肚肚，倍加血腥！


    
这样恐怖的一口，无论对什么妖怪来说，都是极其惨烈的重创！！


    
在这样的重创下，就连六耳妖猿拿手的血肉裂变的神通也完全施展不出来，因为蓝公子这种猛兽天生异能，一咬下去就将到嘴里面血肉的精华，元气什么的都吸尽了，这是它天妖血脉的天生能力，所以什么神通也不管用。


    
而蓝公子隐忍了这么久，憋了一肚子的气，又岂是咬上一口就可以解气的？浑身上下的水系神通自然而然就发动，同时就要摆动脑袋将六耳妖猿举起来狠狠的摔打。


    
只是六耳妖猿也绝不是什么挨打不还手的性子，痛苦的怪叫一声之后，也是一爪子对准了蓝公子抠了下去，蓝公子表面的一层冰甲完全都抵挡不住，稀里哗啦的散得粉碎，尖锐的猴爪将皮毛都抠得蓝色的毛发漫天乱飞，更是同样的鲜血横流。


    
只是，对于捕猎的猛兽来说，这种皮外之伤除了会让其性情更加暴烈疯狂之外，毫无任何的用处，似蓝公子这种天妖血脉的妖兽，要想杀死它，那么最好就是集合最强大的力量一气呵成，否则的话，来自肉体上的痛楚和淋漓的鲜血只会令它在战斗当中变得更加疯狂！！


    
一瞬间，这上古异怪和天妖血脉的猛兽就混战在了一起，在猛烈无比的翻滚当中，可以见到鲜血疯狂的激射了出来，双方都在狠命的撕扯着对方的肉体。而在这疯狂的肉搏战当中，蓝公子居然还渐渐的落了下风！！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论道行六耳妖猿比蓝公子起码高出了五六倍，论种族，上古血脉也不比天妖血脉差到哪里去，可以这样说，若是战斗继续持续下去的话，只有寥寥几百年道行的蓝公子必死。


    
但是……但是六耳妖猿此时最着紧的事情，却不是咬死蓝公子啊！！是要将自己苦苦炼成的龙丹夺回来啊！！！


    
可是被蓝公子这么一耽搁，这六耳妖猿修炼了三千四百年的龙丹便已经不见了。这命根子也似的玩意儿被那团清水裹住，顿时就和六耳妖猿失去了联系，然后就晃晃悠悠的对准了那猥琐邋遢道士飞了过去，被一把捏在了手心里面。


    
六耳妖猿目眦欲裂，一分心之下，毛茸茸的右臂竟是被蓝公子狠狠的咬住，一合口之后便咔嚓的一声咬了下来，鲜血狂喷。不过这肢体残缺的伤势对于六耳妖猿来说，却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安静调养几天自然就有新的手臂生长出来。


    
因此，这上古怪物寻找到了这个机会，纵身一跃便躲开了蓝公子的纠缠，两三步便尖叫怒吼着来到了那猥琐道士前面，冷不防这厮奸笑一声，似狗吃屎一般的往旁边一扑，几个翻滚之下便是若大老鼠一般飞速逃走了。


    
这便是付道士自创的“鼠遁”大法，驱使五鬼搬运自己，逃走起来的时候速度奇快，更是行进路线无比诡异。六耳妖猿疯狂咆哮着竭力追赶，却始终是要慢上一筹。


    
说实话，付真人的法术里面从骨子里面透出来了一股猥琐劲儿，你要说不灵呢偏偏又有灵验的时候，你要说灵验，但弄十次法术只怕有九次都是要搞些乌龙出来，充其量也就是偷鸡摸狗欺哄一下老百姓。


    
但他老人家的逃命跑路之术，却是真真切切的登峰造极，绝对没有半点折扣，绕是六耳妖猿这上古怪物在后面狠追，也是只能撵了个首尾，只能跟在他后面吃灰。


    
只要后面有这个凶神恶煞追着，付道士是一定不会停步的，反而是五鬼架着他老人家逃走，自家半点都累不着。而六耳妖猿不拿回自己的命根子又怎么肯干休，当然也是穷追不舍。


    
这一撵一逃的，便已经逃出了山中，直接来到了浩瀚的大草原上面，不过逃的人没有停步，六耳妖猿也是继续往草原深处追赶了下去。时间便这么飞速流逝，这六耳妖猿心中还是暗暗得意，它对自家的超强恢复能力却是极有信心的，这么漫长追赶过程，几乎就相当于是在花时间给它疗伤了。


    
但又追了小半个时辰，这六耳妖猿忽然发觉有些不大对劲了起来，因为它竟然感觉到了一阵阵的虚弱！眼前也有些发黑了，仔细一看身上的伤口，本来都应该要痊愈的，此时却是在继续恶化，更恐怖的是被咬断的手臂的断面，鲜血都一直没有止住，在不停的往外面流淌！


    
“怎么会这样？？”


    
六耳妖猿便是想破头，也万万猜不到在那出水时候的一跃时候，一条小蛇的轻轻一咬，竟是蕴含着无限的杀机！


    
敖溪咬它一口，乃是使尽了全身的解数，具体做到了什么程度？那一口咬下去，敖溪自身的修为道行，竟然都要整整退后五十年！而这还是敖溪的天赋本身能力，若蓝公子这种猛兽的伤害破坏力一样，天生就超级强悍的。


    
所以这一口的风骚，这一口咬下去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也是亏得这六耳妖猿天生就有不凡的抵抗力和痊愈力，因此恰好与蛇毒可以相抵，假如说六耳妖猿一切正常的话，它的恐怖恢复力也是天赋，这蛇毒还真拿它没办法，缓过劲儿估计过一两天就没事了。


    
可是六耳妖猿此时又怎么当得上“一切正常”这四个字呢？

第144章 处处受制


    
苦修了三千多年的龙丹被夺，一只右臂被活生生的咬掉，左肋下被撕走了几十斤血肉，连内脏都被撕掉了一大团！！在这样的情况下，它还在疯狂追逐前面的付道士，蛇毒更是随着血流而波及到全身上下。


    
因此，这六耳妖猿的自愈能力能够苦苦的压制着蛇毒不再发作，已经是十分逆天的一件事，六耳妖猿居然还指望着边跑边自愈，那就真的是异想天开了，伤势在疯狂加重才是它现在的真实状况啊！


    
但它能不追吗？没有了那颗龙丹，虽然不会马上就死，但接下来就是苟延残喘几个月的事情，并且还是越来越衰弱，越来越痛苦的腐烂而死！六耳妖猿现在咬牙追上去，还有一线生机，倘若是跟丢了前面这油滑若鼠，奸诈若狐的邋遢道士，便真的是半点生机都没有了。


    
只是又追赶了一会儿，六耳妖猿已经觉得头脑都是昏昏沉沉的，眼前直冒金花，不过貌似和前面的邋遢道士之间的距离也缩短了些。但就在这个时候，天上光芒一闪，一道霹雳落下，电得它都是一个激灵的抽搐！


    
紧接着便是蓝公子这恐怖猛兽从旁边悄然现身，一口“天妖噬”便咬在了六耳妖猿的左腿上面，锋锐若剃刀一般的牙齿一合，咔嚓一声就将其小腿骨生生咬断！


    
六耳妖猿痛叫了一声挥起爪子便要反击，却是被一只泥土巨掌凭空架住，蓝公子乘势就跃跳了开去。原来六耳妖猿竟是被付道士带着遥遥的兜了一个大圈子，然后又引诱它进入到了陷阱当中。这下子六耳妖猿的神通再广大，断掉了一条腿以后也不可能追得上它了。


    
再次入伏，这六耳妖猿已经情知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加上龙丹被夺，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竟是施展不出来半点，它也是天性凶顽，立即就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因为现在若是都还不下决心的话，那么等下想要走出这一步就千难万难了。


    
这六耳妖猿陡的仰天狂啸，然后身躯就僵硬了，其耳孔，鼻孔，口中，双眼里面再次冒出了青光，一只光芒四射的小猴子再次从天灵盖上飞跃了出来！！


    
元神出窍！


    
而这一次六耳妖猿的元神出窍，却是死中求活的招式，这光芒四射的小猴子一出现后，立即就迅速缩小缩小再缩小，然后凝结成了一颗珠子，陡然炸裂，紧接着就见到万万千千的青色光点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似乎无数萤火虫呈现在了这个世界之上，纷落若雨，蔚为壮观！


    
此时的异状，便是活了上千年的老蛟精敖液见了，也是经不住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到！


    
因为根据上古的一些典籍记载，只有元神出窍兵解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异状！！这六耳妖猿看起来行事竟是如此决裂，见到此时已经步入了绝境，干脆就是元神出窍自行兵解，它那三千四五百年的元神道行也绝非等闲，足足可以强势无比的再次投胎了，更重要的是，勘破那胎中之谜也是寻常！


    
那万万千千难以计算的光点当中，只有一点是真的六耳妖猿元神，其余的都是幻像，任你道行再高也难以分辨，付道士这奇葩屡有惊人的手笔，看起来同样也是无能为力。毕竟这也是六耳妖猿最后的决烈招数，要是那么容易被破才怪了。


    
当然，这一投胎之后，这苦修的三千多年道行也就付诸东流水，换来的却是先天的一点灵知不昧，还要外加转生成人，一样可以修炼得道。总好过在这里断送了性命，还要白白的成为别人的补品。


    
只不过见到了这种场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的付道士脸上却是露出了奸笑，摇头晃脑的道：


    
“你这泼猴，绕是你如奸似鬼，也要喝掉老爷的洗脚水，哈哈哈哈！”


    
※※※


    
林封谨再次苦恼无比的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咕哝。


    
强烈无比的睡意依然笼罩着他，但小腹的胀痛和肚子里面的空虚却是在内外夹攻着，非常顽固的要他解决这燃眉之急。


    
到了最后，他只能半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的从羊皮褥子上面爬了起来，往外间走了出去，只觉得天阴沉得厉害，光线很是暗淡，便“哗啦哗啦”的对准了净桶就乱放了一气，也不管是不是会淋偏斜了飞溅出来。


    
整整的在净桶前面站了有小半支烟的功夫，林封谨这才惬意的叹了口气，然后一摇一晃的掀起了帘子重新走回了房间，喝了几口放在了旁边的羊奶，就继续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貌似有些不对呢？”


    
一个念头立即隐隐约约的从脑海里面冒了出来。


    
“是了，刚刚掀起的帘子好像是珠子串起来的，这塑料帘子看起来还不错，是淘宝上面三十块淘来的吗？”


    
“我之前住的地方明明挂的是布帘子啊。”


    
“见鬼！！这都是五国交战的时代了，连马云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妈的哪里有淘宝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一骨碌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就往外走，等到撩起了外间的帘子以后立即就呆住了——这见鬼的哪里是天阴啊！外面竟然是黑沉沉的水下，甚至还有一条鱼游了过去。只是自己貌似还是在之前睡下的蒙古包当中？


    
等到林封谨继续往外走便知道了，原来自己真真切切的是被安置到了水下面，一仰头都见不到上面的光线，毡包虽然还是自己的毡包，却是被搭建在了水底下——围绕着毡包有一道半透明的结界模样的东西，大概占地两三亩，很轻巧的就将水流隔绝在了外面，这玩意儿这格局说起来有些复杂，其实就像是某些水下旅馆一样简单。


    
“我怎么会来这里？”林封谨忍不住喃喃地道。“难道是那六耳妖猿追杀我太狠太急，所以只能将我藏到水下面来？”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的头顶上面忽然有了些动静，紧接着就见到上面似乎有东西潜了下来，最初还不清楚，后来就看到，是一头遍体都是水蓝色的巨豹优雅的踏水而下，仿佛是在行走楼梯似的，而付道士则是揪住了它的尾巴惊恐的在喊叫什么，却是不停的从嘴巴里面吐泡泡……最后好不容易才爬到了蓝公子的背上，大呼小叫的潜了下来。


    
林封谨见到了这两个家伙，心中也自是开心，嘴巴里面却是忍不住远远的就呵斥道：


    
“六耳妖猿这厮可是厉害得很，你们两个小心引狼入室！”


    
付道士此时已经嘿嘿的笑了出来：


    
“六耳妖猿再厉害也没有用了啊，这厮肉身都兵解了，龙丹也是在我们手上，虽然最后的一招杀手锏用了出来，但是，哼哼哼，破它这一招也是在顷刻之间。”


    
蓝公子依然是老老实实的走了过来，拿大脑袋撞了撞林封谨，然后就似一只大猫似的趴了下来，把大爪子交叉叠着，然后下巴放在了爪子上。


    
此时靠近了些，林封谨却顿时见到了它身上血迹斑斑，伤痕密布，一根一根的赤红夺目。


    
不过箕水豹也是天生的猛兽，一日三餐都要以捕猎为生，那猎物又不是傻子，站在那里让你吃，便是兔子也是有三蹬腿的反抗。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岂能不湿脚。倘若随随便便来点伤口就什么禽流感/破伤风/甲沟炎/艾滋病都一齐发作了，这品种早就该灭绝了，所以其痊愈力虽然没有那么六耳妖猿那么变态，不过也是十分惊人的。


    
林封谨见了以后，急忙给蓝公子包扎上药，忍不住皱眉道：


    
“这一战的伤亡，恐怕有些惨重吧。”


    
付道士奸笑道：


    
“就是老蛟精死了两个孙子，小三儿受了点儿伤，这厮皮糙肉厚的无所谓了，何况收拾了这泼猴以后，还有好事等着它呢。”


    
“真的？”林封谨疑惑地道。“你要是骗我，本月的月俸我就扣了。”


    
付道士立即似乎痔疮被狠狠戳了一下的跳了起来，愤然道：


    
“我像是那种大言不惭，满口谎话的无耻之徒么……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好吧好吧，还有的伤亡估计就是七八个老牧民闪了腰，累坏了十来头牧羊犬而已。”


    
林封谨闻言更是大奇，在他的心中，若是要运筹帷幄击退六耳妖猿也不算太难，可是要将这三千多年的老怪物直接杀掉，不留一丝后患，还真是没有把握。虽然还是有些困倦，却是忍不住好奇，便询问道：


    
“你们是如何做的？”


    
林封谨其实已经整整睡觉了五天五夜，若是困倦什么的早就消褪，只是他的妊五神心法初成后，都一直处于风雪追杀当中，心神都一直是提聚着的，因此回到了有手下拱卫的地方，自然是放下一切倒头就睡，同时刚刚小成的五神境界，也是在这睡眠当中调养磨合，徐徐运作成型。此时一旦醒来，也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第145章 以拙破巧


    
这时候听付道士一面讲，林封谨便叫人拿些吃的进来，忽然又醒悟自己乃是在深深湖底，只是用避水术将水撑开，没想到很快就进来了一个幻化出来的小女娘，很是羞怯的端着一个托盘进了来，里面是四色凉菜，旁边还有一壶酒，七八个大馒头。


    
这瓜子脸的小女娘怯生生的下蹲了一蹲，低声道：


    
“贵客请慢用。”


    
然后就急急的走了出去，脸颊都羞得飞红。林封谨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这里应该就是敖液的老巢了，阴气浓郁，所以普通的子孙也可以在这里化形为人，刚刚进来的这小娘应该就是敖池的女儿？


    
恰好毡包里面也有柴火，林封谨在火盆里面把火生了起来，将馒头烤热，就着凉菜酒食下饭，这时候热馒头冷肉浊酒配合在一起，滑入饥肠，感觉加倍快美。


    
一面吃，一面听听付道士将一切谋划娓娓道来，林封谨心中也是十分惊奇，没想到此时自己这群无心插柳柳成荫获得的手下，居然联合起来可以独当一面，连那修行三千多年的上古妖物也栽在了他们的手下！


    
这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付道士居然可以用那神秘晶莹水滴，一举将这六耳妖猿的龙丹给夺走了的缘故，其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就此用不出来被废……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似笑非笑的看了付道士一眼，心道这厮肯定是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却是听付道士接着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说到了最关窍的地方：


    
“话说那六耳妖猿见事不妙，就使出了最后一招，元神出窍！直若流星陨落，布满天穹，何止千万个幻象飞射而去，其真正的元神就藏在其中，难以寻觅。不过，它有它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说到这里，付道士露出了自己招牌式的奸笑道：


    
“这六耳妖猿千辛万苦修炼得来的三千五百多年道行，一旦投胎转世以后就化为乌有，所以它断然不肯随意投胎了，一旦沦入了畜生道，便是再有宿慧又怎样？而元神若是无所凭依，一个对时就要散去，所以，本真人掐指一算，便料到这六耳妖猿的元神会强行找一只动物夺舍依附，总之三千五百多年的道行足够挥霍一年半载了，等有了合适的对象才会转世投胎。”


    
林封谨听了以后沉吟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你们几个人要在草原上面找一只动物，还真的是若海底捞针一般，可以说是千难万难啊。”


    
付道士很干脆的道：


    
“我们当时逼得六耳妖猿元神出窍的时候，乃是己时！距离正午午时已经顶多半个时辰，一交午时，任你脱壳的神魂再怎么强大，若无肉身寄托必然灰飞烟灭。所以，留给六耳妖猿神魂的逃逸时间便只有这半个时辰！”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这半个时辰的话，神魂能逃多远？”


    
付道士断然道：


    
“顶多在方圆百里以内！并且神魂夺舍入体，总是有一个适应过程的，再怎么强悍的妖怪，也是要昏迷五天。能够勉强庇护六耳妖猿神魂的动物也绝不可能太小，至少不能够比野兔小，因此，只需要筛子一般的清查一下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比野兔体积大的动物，一旦发现昏迷不醒身体发出青色光芒的，那么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方圆百里……”林封谨沉吟了一下，这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时的一里等于三百步就是五百米左右，百里就是五十平方公里的面积。十公里乘以五公里的区域……这样的面积貌似对于目前林封谨他们的人手来说，实在是太少。


    
可是……他们实际上可以使唤得动的人！却何止这寥寥几人啊！


    
单说随行而来的精骑就是数千人！而敖液呢？隐然为堂堂河神，这附近有河水流淌而过的地方，哪个村子不是将其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视为神明？要他们聚到一起来找只畜生算个屁大的事啊？老弱病残也能做的，这只是眼见功夫！


    
只要人肯来，先是每天十个大钱外加三餐管饱，然后再拿出一千两银子一百匹马的厚赏，只怕这差使要抢破头，这么林林总总的一凑，至少也得两万人上下！


    
这两万人横着排开，每人间歇一米，就足足有二十公里的长度，要过筛子似的将十公里乘以五公里的区域扫一片，并且还有四五天的时间，找的还是比兔子还大的野兽，真的是想找不到都难了！


    
林封谨一念及此，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还真是想不到有找不到的理由了。”


    
付道士奸笑道：


    
“主人说得是。”


    
六耳妖猿也是狡猾得紧，在元神出窍之前便已经反复思筹过，肯定没有任何神通能够追踪到自己元神出窍的真身去了哪里，所以它才会断然放弃自己的猿猴身，而对未来全新重生生涯还是有着强烈期待的。


    
但是，它却没有料到，林封谨和付道士根本就不从任何的神通方面下手来对付它！因为这一主一仆自身的神通都少得可怜！他们却是采用了一个最笨最不取巧的法子！那就是以拙破巧！人海战术！！


    
林封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这时候因为路程和距离的原因，所以赶来在这附近进行搜索的时候也只有五六千人。


    
但是第三天，这个人数就达到了两万人！！


    
第四天，在草原上搜索的人数居然达到了三万人，这里面已经不仅仅是三里部的战士和被敖氏家族影响的村民了，多出来的自然还有那些口口相传的普通牧民。


    
就在第四天上午刚刚开工不久，便有人欣喜无比的跑来说找到了“货”，因为在之前也有人用打昏的兔子皮毛上沾染些颜色来假冒的，所以就得让付道士过一次眼再说，当然，作假的肯定是免不了要打个臭死带出去吊在旗杆上示众。


    
不过这一次，付道士的公鸭嗓子很快的就大叫了起来：


    
“老蛟精，老蛟精！！！你看是不是这玩意儿？”


    
敖液闻言精神一振，立即就追了出去，立即就见到了一只好生肥实的野兔，仿佛睡着了那样瘫倒在了那里，而兔毛上则是泛出了微微的青色，润泽光滑，仿佛玉石一般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不是伪装出来的！


    
一念及此，他忍不住也点了点头。


    
林封谨看了也没什么话说，不过沉吟了一会儿道：


    
“有没有什么确实分辨真假的办法？”


    
付道士耸耸肩膀道：


    
“有，直接丢给小三儿吃了，修炼吞噬一年之后道行增加的话就是真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然后呢？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样囫囵吞枣吃下去真的好吗？这只六耳妖猿本性属木，而蓝公子乃是属水，直接吃掉那真的才是暴敛天物，极大的浪费！”


    
接着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这个人给赏！全额赏赐！！但是这六耳妖猿奸猾得很，所以不能懈怠，下令继续找，一直要给我找到五天期满为止！”


    
结果事实证明林封谨的判断果然是对的，一直到五天期限满了以后，竟是找到了整整七八头都呈现了昏睡不醒，身体泛出微微青色光芒的野物！其中有兔子，有鹌鹑，有土拨鼠，野狼，斑猫……


    
很显然，还是林封谨了解这只上古妖物的奸诈，倘若真的以为抓到了一只泛青光的动物就以为万事大吉，那么就被这厮蒙混过关了，只要撑过了这五天，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最后，付道士和敖液这老泥鳅两人便想了想办法，将这找到的七八头被夺舍的野物抓到了一起来，同时配上些材料，然后开始进行炼丹，这就叫做宁杀错不放过，总之六耳妖猿的元神就在这里面，肯定跑不了。


    
这丹药却是有些特别，经过了多次尝试以后，确定了这些材料一共可以炼制十二颗丹药，计大丹四枚，每一枚都可以增加妖怪的道行一百年，小丹八枚，每一枚都可以增加妖怪的道行二十五年，不过一次只能炼制一颗，炼制的时间也有些长。


    
这种损耗貌似看起来十分惊人，整整三千五百年道行的妖怪竟是只炼制出来了累计可以增加六百年道行的丹药，但是，这三千五百年道行本来是别人的好不好？


    
在炼制的过程当中能够克服掉损耗，保留下来一半都很不错，更重要的是这猴子的五行之属本来是木性，炼化成丹药以后，却是可以转变给其余的任何妖怪使用，这就真的是格外了不起的一件事了。


    
更关键的是，这炉丹这提升的道行年限并不计算入天劫当中，也就是说，倘若蓝公子将丹药吃干净，那么下一次的五百年雷劫来临之际，他就可以用实际上达到的一千一百年道行来抵抗五百年雷劫，这就异常的变态了。

第146章 六耳妖猿……是公的


    
当然，想一想这药物的主要成分乃是一头道行三千五百多年的上古异兽元神，并且还是在龙脉边生长了数千年，估摸着这世界上很可能就这么一头六耳妖猿了，因此也就觉得合情合理，并不稀奇。


    
接下来当然就是分赃的时刻了，毕竟林封谨之后要扩展自己的势力，利用海运来往南郑与北齐两地之间谋取暴利乃是必不可少的，和敖家之间也有大把的合作机会，因此双方也没有要黑吃黑的想法，要分的东西不外乎就是六耳妖猿的龙丹，这十二颗造化丹，还有六耳妖猿的尸体这三样东西。


    
这三样东西当中，敖家志在必得的就是六耳妖猿的龙丹——这玩意儿林封谨也没打算和它们争，所以最根本的分歧就不存在了。造化丹这种东西虽然只要是妖怪都喜欢的，但蓝公子遭受的雷劫却是格外猛烈，所以它肯定是不会嫌少，自然就归了林封谨。


    
林封谨自己预约了四颗可以增加妖怪二十五年道行的小造化丹，其余的只要炼出来，便统统丢给蓝公子当糖豆吃了，结果蓝公子吃了以后，不仅仅是道行相应获得了增加，更是学会了六耳妖猿的分光幻身和血肉裂变神通。


    
蓝公子的分光幻身一次性可以幻化出六个分身，并且这六个分身都拥有蓝公子的部分生命力和伤害力，与蓝公子的外表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攻防一体的招数。


    
而血肉裂变神通则是与六耳妖猿不同，蓝公子一旦受到了伤害，便可以施展神通，召唤自己的伥鬼，将自己滴落下的鲜血吞食，然后幻化成血罗刹恶鬼来帮忙对敌，遗憾的是，目前蓝公子的道行太低，只能召唤出两头血罗刹恶鬼，凶残狠毒，威力还是十分巨大。


    
这样一来，蓝公子的实际道行差不多就达到了九百多年，距离千年道行的标志：修炼元神出窍也是一步之遥。


    
林封谨之所以要拿走四颗小造化丹，实际上也是有不愿意拔苗助长的意味在里面，便是希望蓝公子主动去冲破千年道行的障壁，自行探索修炼吗元神出窍的秘密。这样的宝贵经历根本就是无从复制，若是直接吃药突破的话，就仿佛是吃兴奋剂的运动员，对未来的生涯产生很不利影响。


    
接下来的那六耳妖猿的尸体也确确实实浑身是宝，但是，这玩意儿可是被敖溪狠狠咬了一口，当初注入毒液的时候唯恐不够毒，所以不惜赔上道行，但这毒液也确确实实的地道，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是现在这尸体也就处于了重度污染状态。


    
这时候天气炎热，苍蝇牛虻的自然是极多，六耳妖猿死后伤口肯定要发出腥味，吸引这些蚊蝇前来，结果不过一个时辰，苍蝇牛虻的尸体密密麻麻的竟是堆积了起来，几乎将六耳妖猿的尸体遮盖住了，而周围的草地更是枯黄了好几亩！！这毒如此强烈，连敖溪自己也没有解药，所以林封谨他们尽管也垂涎这六耳妖猿的尸体，也肯定是望洋兴叹了。


    
好在敖液这水君也是人老成精，知道哪些人的便宜能占，哪些人的便宜不能占。六耳妖猿的尸体虽然浑身是宝，倘若独吞的话，却很可能导致下次多半就没得合作机会了，想了想以后，只能将自己两个死掉的孙子尸体捞了起来，然后施展了一些法术炼制，最后给林封谨送了一个小坛子过来。


    
林封谨接过了这小坛子一看，外表也就是普普通通的，晃荡一下里面似乎装着的既有液体，也有一部分混合物，他索性打开一看，发觉这里面的液体赫然是黑褐色的，闻起来有些腥，不过里面应该是泡着一粒一粒花生米大小的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一粒一粒黑色的莲子。


    
敖液解释道：


    
“浸泡这莲子的液体，乃是用得到的妖蟒鲜血和胆汁混合，辅助以多种秘药，而这莲子，想必林公子也知道出处了？”


    
林封谨顿时就回想起来了那一大片死气沉沉的黑色荷花塘，既然有黑莲花，肯定就有黑色的莲子了，便点了点头。


    
敖液道：


    
“这莲子也是天下异物，所获不易，被我用这天龙精华浸泡过后，便是非常不错的补益上品黑莲丹，已经修炼有成的人吃了，可以迅速的恢复精力，大幅度延长战斗的时间。”


    
“而普通的人吃了以后，作用更大，不仅仅是有着绝大的补益作用，能够调理暗伤，身体的皮肤会变得更加韧密结实，甚至会在心脏等要害部位生长出龙蛇一般的鳞片，刀砍步入箭射不进！！”


    
林封谨听了眼前一亮，自己正因为此事有些发愁，没想到敖液便送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仔细地数了数这里面的黑色莲子，差不多有十多颗，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敖液也是十分精乖的人，知道林封谨图谋甚大，所以自己弄出来的这玩意儿应该可以让他满意，六耳妖猿尸体分配的事情便就此揭过了。


    
唔，值得一提的是，付某某最后提了一把刀，十分猥琐的围着六耳妖猿的尸体转了几圈，然后提着一咕噜玩意儿心满意足的走了。回去以后就兴奋的告诉林封谨：


    
“主人，这六耳妖猿是一只公的。”


    
林封谨奇道：


    
“你怎么知道？”


    
付道士奸笑了起来，却不肯接着答话了。


    
※※※


    
这一干事情忙完之后，还要遣散那些前来的牧民，分配财物，这些事情亏得有三里部的人来一一分配，否则的话，还真是要弄到人手忙脚乱不可。


    
等到草原上面只剩下来了三里部的人以后，林封谨便将前来的这数千人召集了起来，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林封谨便站在了蓝公子的背上，让所有的人都看得到自己，然后大声的叫出来了一个人的名字：


    
“柯比能！”


    
柯比能便是昔日三里部的第一勇士，只是他之前屡受重伤，并且还有痼疾缠身，所以身体日渐虚弱，现在虽然三里部当中生活改善，林封谨也是为他萃取过药物，但林封谨于治病之道也是一知半解，君臣佐使全然不通，所以也只能让他的伤势不恶化而已。


    
不过柯比能对林封谨却是极其感恩尊敬，这一次妻子明明都已经难产，一听说林封谨有难需要救援，二话不说就赶来了，在赶来的途中才收到了消息，说是老婆和孩子都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虽然草原男儿都是妻妾成群，但这样的忠心已经可以说是做到了十分，堪称可圈可点啊。


    
柯比能站了出来，容色憔悴，深深的拜伏在林封谨的面前。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老婆孩子的事情，我很难过，你若是不来的话，至少可以见她最后一面的。”


    
柯比能哽咽道：


    
“那是我的命，也是她的命，尊者你无恙归来，她在天有灵，也不会怨我半分的。”


    
林封谨深深叹息，缓缓的道：


    
“我与三里部本是一体，你们为我做事，就是为了三里部做事，所以来救我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不会为了这一点来赏赐你们，但是柯比能做的，却是超越了他分内的职责，所以，我将会还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同时，天龙的力量将会与你合二为一，坚固的龙鳞将会出现在你的身体要害上，护佑你不受到敌人的创伤……”


    
林封谨的话说得很是淡定，平静，却是一字一句的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面，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话说出来，几乎所有的三里部的战士都鼓噪了起来！却不是怀疑，而是激动而疯狂。


    
他们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部族当中将会再次出现一次十分强烈的风潮，而他们当中的少部分则是推动者和参与者，剩余下来的人乃是旁观者。


    
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无聊的抠鼻孔的付道士藏在黑暗里面，懒洋洋的躺在了躺椅上，低声的叹了口气道：


    
“主人貌似装神棍也上瘾了呢，最开始我还要说服他来干这件事，现在都乐在其中了。”


    
说完了这些以后，林封谨拿出了一颗黑色的莲子，递给了柯比能，认真地道：


    
“这是我赏赐你的健康。”


    
同时，林封谨不为人知的狠狠瞪了付道士一眼，付道士立即仿佛是屁股被针刺了一下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暗中挥动拂尘，施展出来了一个小幻术。


    
顿时，柯比能虔诚接过的那一粒黑色莲子忽然幻化出来了异象，赫然乃是一朵正在盛放的黑色莲花，花蕊却是华丽无比的金色，柯比能绕是见多识广，也是忍不住看呆了，双手都在微微的发颤。


    
林封谨断喝了一声道；


    
“吃！”


    
柯比能自然是条件反射的往自家的嘴巴里面送，付道士的幻术也是极其配合，那黑色莲子的光芒甚至在柯比能嘴巴里面都看得见！刚刚服下去了不久，柯比能忽然痛苦的跪倒在了草地上，呕出来了七八团紫黑色鲜血，腥气扑鼻，里面甚至还有腐烂破溃的人体组织。

第147章 赏罚


    
但隔了一会儿，柯比能的呼吸忽然沉重了起来，猛的一跃而起，仰天长啸，听那声音中气十足，竟然浑身上下的体能和状态，都重新回归到了最巅峰的时候！


    
柯比能再拜，哽咽道：


    
“多谢尊者再造之恩。”


    
林封谨却是再次拿出了一颗黑色莲子，依然光华耀动，牵引人心，他接着道：


    
“第一颗丹药，治你痼疾，延年益寿，第二颗丹药，龙神护体，合二为一！”


    
柯比能此时更是毫不犹豫，一口吞下，这一次以身体最巅峰的状态吞下这丹药，立即就仿佛是咽下了一团火似的，紧接着那火热就蔓延向了全身上下的皮肤！！柯比能一把就撕掉了上身衣衫，大叫道：


    
“好痛快，好痛快！！”


    
却见到他肌肉虬结的身体上，皮肤都是发红发烫，然后一搓之下就大块大块的脱皮了下来，底下的肌肤却是变得格外的细腻，隐隐泛出了一层光芒，更诡异的是，其心脏，小腹，咽喉处，居然慢慢的生长出来了一块弯月形状的厚实鳞片，呈现出郁郁的沉黑色，隐隐泛红！


    
林封谨从旁边的护卫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刀，锋刃锐利璨然，对准了柯比能一刀就砍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刀头歃血的汉子，当然就从刀势斩落的风声当中听得出来林封谨用力不小。若是正常情况下，这一刀肯定不会致命，但一定是皮开肉绽的重伤。


    
可是这一刀斩落，竟是只在柯比能的肌肤上斩出了一条白痕！就连柯比能自己都没想到这个结局，赫然是大吃了一惊。


    
林封谨又断喝道：


    
“林德！射他的龙鳞！”


    
林德立即纵马而出，弯弓搭箭一箭射出，他此时乃是整个部族公推的第一神射，自然是百发百中，但是，众人清清楚楚的见到，那一箭射到了柯比能覆盖心脏处的龙鳞上，竟是发出了金铁交鸣声！！


    
箭头上面附带的力量足足将柯比能射得踉跄倒退了两步，可是那箭头却是“啪啦”的一声撞断在了这龙鳞上，然后弹飞了出去，余势不衰，居然洞穿了旁边的一头马匹的头部，这牲口扬蹄长嘶，凄厉瘫倒……很显然，这一箭林德根本就没有留力，却也没能伤损柯比能要害的分毫！！


    
在场的这些三里部的族人都惊呆了！


    
其实林封谨早就将这黑莲丹给林德吃过，测试了相关的强度，大概给皮肤增加的额外防御力，就等同于穿戴上了一件上好的棉甲。


    
此时的棉甲便是将采摘的棉花打湿，反复拍打，做成很薄的棉片，把多张这样的棉片在缀成很厚很实的棉布，两层棉布之间还要夹上一层薄铁甲，内外用铜钉固定。对刀砍，箭射都有很好的作用。不过遇到了重兵器防御力就有些苍白了。


    
而龙鳞增加的防御力则是出奇的好，虽然只覆盖那么一小团，估计起到的防御效果比板甲还好。


    
当然，最大的优势就是，吃了黑莲丹以后，这防御力是直接增强在皮肤上的，对人的负重没有影响，也就是说还可以额外着甲，这叠加起来的防御力就相当恐怖了，尤其是对于草原上骑射战的时候，只要避开双眼，几乎就是毫无顾忌的随意瞄准还射。


    
完成了对柯比能的赏赐以后，林封谨就退居到了幕后去，不过顺手将一个盒子交给了林德。火光照耀下，那盒子里面赫然便是整整十二颗黑莲丹药。林德站了出来以后，环顾四周，迎着周围那艳羡的眼神大声道：


    
“这神药的功效我和柯比能兄弟都亲身体验过了，你们也亲眼见证过，乃是尊者赐给我们的神物。只有对我们三里部做出最大贡献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这神物！我这个人待人最是公平，现在！赤必黎，斡义，狼突站出来！”


    
这三个人一激灵，顿时站了出来，脸上都是狂喜之色，这其中尤其是赤必黎，张大了嘴，愣了半晌才出来，似乎对自己被叫到都显然是大出意外。


    
林德大声道：


    
“我为什么要叫他们出来不叫你们？想必很多人心里面不服气吧？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他们三人身上的功劳数量乃是在所有人当中名列前三，赤必黎身上的功劳是五个！斡义是四个半功劳，狼突只有四个，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只要有他们的功劳高的，那么都可以马上站出来将他们顶替掉。”


    
这句话说出来，底下人的声音都是为之一窒。


    
所谓的功劳，乃是三里部经过商议以后出现的一种新的奖励方式。每个月评选一次。在这评选大会里面，能够对三里部做出大贡献的人都可以在部族大会上发言，陈述自己这个月为部族立下的功绩，能够被在场的人通过，便认可你的功劳。


    
当然能获得功劳的也不仅仅是战斗方面。


    
比如说“四条鞭子”这个月为部族多培养出来了多少牛马羊羔，也可以拿出来讲，并且也确实是被部族给认可了的。


    
又比如说一个牧奴在放羊的时候遇到了狼群，他一个人杀死了三匹狼，自己被咬得遍体鳞伤的。部族大会上有一半的人认可他应该拿到一个功劳，但是有一半的人认为他拿不到。最后林德拍板，也算他一个功劳。


    
每一个功劳的价值不菲，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找部族换取二十头牛，二十头羊，二十头马。或者是换取在奖励大会上场拿奖品的机会，甚至部族当中的地位也可以拿功劳来换取，比如，一个统领十人的牙长，就需要两个功劳。当然，用了功劳就得继续去赚，这玩意儿和钞票一样，是消耗品。


    
此时林封谨听说这赤必黎身上竟然有五个功劳，心中也是暗自吃惊。他一个来归的降人，本来不久前还站立在了三里部部族的对立面上，也做了不少的缺德事，可是这人居然能够拿到五个功劳，要知道，每一个功劳的得来都要通过公推的啊，还必须在林德这一关过得去。


    
因此那唯一的解释，便是这赤必黎乃是真心诚意的投靠，并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全方位人才！果然不愧是能够和林德争风吃醋的牛人啊。


    
林德看着走上来的三个人，冷冷地道：


    
“今天我之所以会叫你们上来，便是因为你们这段时间内给咱们部族做出的贡献最大！名列前三甲，所以尊者带来的黑莲神丹赏赐给你们三人。黑莲神丹的功效你们也看到了，所以选择了这神丹之后，你们的功劳就从此清零，若是有不想要黑莲神丹的，可以退下，由第四人填补。”


    
林德的话刚说话，下面的柯比坚已经大叫了起来：


    
“狼突，你狗日的不是一直念念不忘想要一把神兵利器么？现在把功劳用了，你还要个狗屁的神兵利器啊，快些下来吧。”


    
众人听了都在笑，很显然，柯比坚拥有的功劳便是第四人了。


    
这厮其实也是有四个功劳的，但狼突却是因为上一次陪伴了林封谨去草原上九死一生，顺带还拐带了蓝公子回来，所以他身上额外有一个圣兽勇士的头衔，有这个头衔的，在相同条件下就可以获得优先选择权，所以大占便宜。


    
狼突哈哈狂笑，露出了满嘴错乱的尖利牙齿：


    
“吃了这黑莲神丹，我他娘的自己就是神兵利器了，你小子就慢慢等着吧。”


    
见到没人退缩，林德便是点了点头，叫道：


    
“赤必黎的功劳最多，你先来挑选，黑莲神丹的个头有大有小，大的必然效果就要好一些，你额外多出来一个功劳绝对不会吃亏。”


    
赤必黎点点头，很沉稳的走到了林德的旁边，然后眯缝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最后果真挑选了一颗最大的出来，当场服下。很快的就脸色涨红，隔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大喝一声撕掉了身上的衣物，开始了脱皮蜕变。


    
但令人惊奇的是，赤必黎身上只是在心脏部位生长出来了一块防护性的龙鳞，众人正在纳闷的时候再仔细看去，发觉他的右手前臂外侧处居然生长出来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龙鳞，边缘极其锋锐，寻常的钢刀迎上去竟是会被硬生生的削断！这样的话，相当于右手前臂处自带了一面攻防一体的手盾，格外实用。


    
接下来狼突和斡义两人也是服用了黑莲神丹，出现的情况大同小异，不过确实是较大的黑莲神丹服用以后，生长出来的龙鳞面积确实是要大一些。就拿狼突身上生长出来的龙鳞总面积来说，确实是要比赤必黎的少上巴掌大小的一团面积，令得狼突都是长吁短叹的，不停说自己之前为什么手贱要耗费一个功劳来换了牛马羊群……


    
此时林德手上的黑莲神丹还有整整的九枚，下面的人看着这玩意儿，再看看同伴熟人身上惹眼的龙鳞，一个个的眼睛里面几乎都要是冒出火来。

第148章 敌人逼近


    
士气可用，林德当然不会泄了大家的劲儿，却是不慌不忙的宣布，说是年底的大会上，黑莲神丹混合着一干的金银财物，牛羊马匹，兵刃宝刀，奴隶牲口等等也会一起拿出来。


    
还是老规矩，功劳多的人有优先权。搞得一干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去赚下一份功劳出来。


    
林封谨略施手段，便将部族里面弄得士气昂扬，一个个都是动力十足！此时他们也外出了不少时间，唯恐部族当中也是有不稳定的地方，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返回部族再说。好在留守的人物也都还是一部的精锐，出发之前也将周围扫荡剿灭过一番，所以估计应该是问题不大。


    
※※※


    
接下来一路无话，一干人在草原上面穿行，正是轻车熟路如鱼得水，他们这群人来去若风，更是求战欲望十分强烈，因此一路上顺路都再次灭掉了五六个或者中型或者是小型的部族，在三里部族人勇士的面前，这些部族的抵抗真的是十分微弱，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等到一干人回归了部族以后，自然是好生歇息了下来，外出的马儿要养养膘，人也得喘口气，说一说别来以后的情由。林封谨一归来之后，便想要找一找阿古德这老头子，他当日被林德击败了以后，也没有留在这个地方，而是败亡而去，估计应该是寻找那一批离开了的族人了。


    
与此同时，三里部也在林封谨的吩咐下，放出了大量的哨探人马，要尽可能的掌控住草原上方圆千里的信息。


    
结果就在第三天中午，一骑探马奔驰了回来，马儿已经被放过血了，根本就收不住步子，一头就撞死在了木栅栏上面，这骑士跌得头破血流的，一醒来就要求见族长，说是有紧急情报回禀。


    
很快的，林德就脸色铁青的前来找上了林封谨，沉声道：


    
“主人，有些不妙啊，我刚刚拿到的消息，说是之前多里部的余孽果然是投靠了东夏人，主将乃是郭熙大将军，统兵五万！此时听说了我们乘虚而入攻打了多里部的事情，便加速前来要来荡平我们，估计只有三天的路程了。”


    
此时拓跋三里部虽然强盛，但实力膨胀得再快，战力也顶多等同于一个万人大部落罢了，而郭熙统领的却是东夏的正规军，还拥有五万这个惊人的碾压数字，所以说两两比较根本就不够看。也难怪得林德脸色十分难看。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却是微微一笑道：


    
“大惊小怪做什么？郭熙是一个将才，但此人在政争当中站错了队，好不容易才借助家族的力量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因此他麾下统领的东夏军也就是普通的军队而已，称不上精锐。”


    
“并且他实际能指挥得动的军队也就是一万五千人左右，有一大半还是步兵，其余的人马，都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各族杂牌军，堪称乌合之众，所谓的五万只是号称，能有四万人马都顶天了，这么拖拖拉拉的一支军队，探子回报说是两天路程，我估计足足要四天才能到。”


    
林德听了以后总算松了口气：


    
“主人明鉴，四天的路程的话，我们就大可以撤离得从容一些了，有充足的时间转移掉牛羊马匹，再派出两千精骑日夜袭扰，应该是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成功撤走的。只是这么一来，我怕部族当中本来已经安心认命的那些多里部的人又会生出不安分的心思来。”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一笑道：


    
“逃？？呵呵呵，我正是要看看谁会跳出来。”


    
他在说话的时候，谁也没有留意到，林封谨的手中把玩着一个铁箭头，这铁箭头看起来很是破旧，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给人以一种森然的感觉，仿佛随时随地都有一股一股的寒气散发出来。


    
※※※


    
四天以后，东夏五万大军逼近三里部，先锋三千人，率领的将领便是布度根。


    
这人便是拓跋多里部的族长，制定吞并三里部计划的主事人之一，其目的自然是要提兵势于拓跋三里部之外，耀武扬威，试图劝降。


    
冷不防林德和柯比能两人一左一右，分别率领了八百精锐骑强袭布度根，林德在八百米之外弯弓搭箭一箭射出，不仅仅洞穿了一名近卫的咽喉，更是破喉而出，射入到了布度根胯下的骏马马首，使得其轰然落马，阵势大乱。


    
柯比能则是双眼充血，狂舞着一根巨棍，疯狂突入，口中若猛兽一般的霍霍作响，依仗着自身服用了黑莲神丹的强横防御能力，本身还披挂着两层铁甲，哪怕身受数十创，竟是一锤子就毫不犹豫的将布度根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主将被悍然斩杀，埋伏在两侧的那些牧奴三里部骑兵随后长驱直入，交叉斩杀，这先锋也不是东夏大军的精锐，否则怎么可能交给外人统帅？顿时崩溃，群龙无首。


    
两人乘势挥军掩上，冲杀十余里，血流成河，直到看到援军来临才徐徐后撤，三千先锋伤亡惨重无比，只剩余下来了七八百人能逃走回来，还留下来了千余名痛苦哀嚎的伤员在战场上等待救助。


    
初战不利，郭熙立即发觉了军中聒噪不稳，事情浮动的情形，果断就地扎营，抚慰士兵，安抚伤员。但这一夜始终有十数人一组的游骑来回巡逻骚扰，对付这样的骚扰战术，就必须得以游骑兵出外搜寻杀之。


    
但是激战到了半夜的时候，郭熙忽然惊疑的发觉自己手底下的骑兵竟是越打越少了！！！！可是明明他有五万大军啊，对方的控弦之士精锐能有多少？能超过两千人吗？


    
郭熙却也不想想，他虽然是号称五万人，其实真正的能战之力也就是三万多人。


    
而这一天晚上带队的，却是目力极佳并且拥有夜视能力的林封谨！


    
在他的率领下，整个来袭的千余人被调度得如臂使指，更何况还是带着狼突这种如狼似虎的猛恶之士？


    
而这个时候被派出来的，肯定不是郭熙的心腹兵马，却是被他裹挟来的同样是草原部族的人。


    
这些人打顺风仗，有东西抢的时候肯定是嗷嗷叫的狼，个顶个的好手，关键是现在士气大沮，还是他妈晚上熬夜出来搏杀，见不到半点儿好处，装备也根本没办法与林封谨拿银子武装起来的三里部比。几乎是一触即溃，哪里肯死战？一接触之后见势不妙，便是一半跑的一半逃。


    
跑的人不必说，逃的人肯定回来觉得不能太狼狈，必然会哭诉说不是我太弱，而是敌人太强太多——白天里一接触，三千人的先锋主帅脑袋都被人打了个烂西瓜，现在还能够怪我？


    
这七分真三分假的谣言异口同声一传出去，众人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那士气下滑得简直就是哗哗的……


    
这时候，就连郭熙也是惊疑不定，看被点到的人脸色都若苦瓜一般，所以干脆不派人出去了，灭掉火焰。固守营盘，有逼近的人就拿箭射退，反正折腾到这大半夜的，距离天亮也就不到一两个时辰。


    
对方做起来了缩头乌龟，林封谨立即就更是开心，按照常理来说，夤夜策马是要点亮火把的，然后就成了暗藏在军营附近的弓箭手的靶子。哪里会知道林封谨有着夜视的能力在？唿哨一声，簇拥在他身边的十余骑射手便对准他的手指方向射过去就是，以数量换质量，藏起来的弓箭手死得不要太快。


    
等到围绕着大营驰骋两圈，林封谨他们差不多都将已经冒头的弓箭手剿杀得干干净净，这时候才点燃火把对着里面的毡包营房什么的易燃物直接抛了过去。郭熙也冷不防自己的对射固守计划竟是如此快就完蛋，一时间竟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来不及进行临场措置的措施。


    
此时外围军营已经大部分被点燃了，林封谨见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兵分两路，冲营直刺粮草场和马厩！！说实话，这是一次豪赌，赌赢了的话，那么东夏军恐怕就算是不溃退，也是必须马上挥军离开。


    
——所以林封谨踢到了铁板，中了埋伏，好在他性格也是谨慎，在下令冲锋的时候只是损失了两百余骑就有些仓皇的逃了出来，不过也让林封谨摸透了这兵营的虚实和郭熙的一些性格，那就是沉稳形的，哪怕是狮子搏兔也尽全力那种，因此在各种方面肯定不会犯什么大错，赌徒和奇兵之类的战法对他几乎是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的。


    
“不过……这也是变相给了我更充裕的时间啊。”林封谨冷笑了起来。


    
天亮以后，偷袭自然是不能进行了的，而郭熙听说了今日内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赶到了目的地以后，便下令放慢速度前行，刚刚过未时（下午三点）便下令扎营，这一次军营便是扎在了高处，并且搭建了五六座望楼起来。

第149章 吞蛇现


    
这望楼高约三丈，防护严密，并且搭建的木料乃是浸泡了特制的耐火药物，极不容易点燃，更可恶的是，每座望楼的顶部还放着一个巨大的火盆，里面少说也能装百来斤灯油，一旦点燃，可以说是相当于一个灯塔，将百余丈内照耀得灯火通明。


    
这六座望楼一搭建起来，要想偷袭的话就难上加难了。可见郭熙名将之称真的是不凡，敌人的战法可以说是随手破去，也使士兵可以好好的补充睡眠。


    
但是这一夜，郭熙又中了个狠招！他这一次的防护对应的乃是对方继续游骑骚扰的状况了，所以平均的将值夜的兵力分布在了军营的周边各处。没想到的是，在半夜子时，人睡得最甜美的时候，林封谨竟是让蓝公子驱使了一两百头野牛，将为首的几十头野牛的眼睛蒙了，蛮横无比的对准了军营的大门处硬突！！


    
这野牛爆发出来的冲击力何等恐怖！！！加上郭熙毕竟是临时扎寨，寨门的坚固性肯定没有城门好，这野牛奔跑发了性子，狠狠的前仆后继的冲顶了上去，那寨子门顶多也就被第四头野牛顶到，便很干脆的稀里哗啦的破烂掉了。


    
五万人估计列阵的时候貌似很多，但是要建立一个容纳五万人的营地，却实际上并不需要多大的面积，根据当时的武经全书记载，一个伙下辖五个什，一共五十个人，乃是被安置在一个营房内。


    
营房的修筑规格都记载得十分清楚，先在地上挖出来一条深两尺，宽两尺，长为十丈（三十米）的笔直排水沟，接着以这条排水沟为一条边，在其尽头横着挖一条一丈半长（五米长）的横沟，接着便对称的进行挖掘，最后形成了一个长三十米，宽五米的长方形，便在这框内开始搭建营房。


    
这么一个一百五十平方米的营房，用大通铺来装下五十个人绰绰有余，五万人也不过是一点五平方公里的居住区域，就算是将期间的道路，鹿砦，隔断，壕沟等等算上，军营的占地面积翻倍，也只占据三平方公里的面积。这军营大概也就是两公里长，一点五公里宽的区域罢了。


    
林封谨调集的人马全副武装，跟随在那些发狂的野牛屁股后面一拥而入，肆意砍杀，同时将火把肆意投掷，到处都点燃出来了大片的火海，也不知道多少倒霉蛋在睡梦当中丢了性命。


    
好在郭熙确实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仅仅是将自己的嫡系军马都放在了一起，更是利用建造营房挖掘出来的泥土修筑了女墙，将整个营地都分割成了四块区域，每块区域连同的地方还要额外设置营门，这样的话，可以很有效的阻隔混乱和骑兵的突袭。


    
不要看电影电视上面马儿跨越障碍非常的潇洒，在实战当中，是一定要尽量避免这种行为的，不仅仅极其伤害马儿的蹄子，而且战场上面儿自身要着甲，托着的人还要套甲，还有兵刃什么的，跳得起来才是怪事了，所以齐胸高的女墙对于骑兵冲锋来说，恰好是弓箭手可以躲在后面房间，马儿无法逾越的高度，乃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不过林封谨发觉了女墙的存在以后，便很干脆的让人不要靠近，索性就专心祸害起已经被控制起来的这片区域来，这军营容纳了五万人，那么就算是林封谨运气不好，控制的这四分之一区域当中，也是少说也有万人的规模。


    
他带来的这一千多名骑兵便在这区域当中肆意杀戮践踏，混乱当中的区域里面，根本就组织不出来有效的抵抗规模，等到其余三个区域当中的东夏军士做好战斗的准备以后，林封谨却掐住了这个时间段，呜呜的吹响了收兵的号角，若风一般的驰骋而去。


    
而这个时候，被他们突入的那一大片区域当中，可以说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死了的人都还好，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吓破胆的军士的哀嚎哭泣声，几乎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只不过林封谨这么一退，反而也被郭熙看出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林封谨手上的兵力实在是太过匮乏不足的缘故，假如他手上有五千人，那么在已经取得了突袭成功的前提下，是说什么肯定也要强行突破女墙，彻底将整个军营都弄得一塌糊涂！！这样的话，一举击破敌人也不是什么胡说八道的事情。


    
但是这样诱人的机会都被直接错过，原因要么就是指挥官实在是平庸无比，连这等良机都抓不到——很显然，这不大可能。因此郭熙就想到了另外一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方手头的兵力不足！


    
他也是名将，当然知道要怎么和敌人针锋相对——轻骑尽出，攻其必救之处，当然就能够逼迫得对方出来正面决战！


    
所以天亮之后，郭熙阴沉着脸，果断的下了一个命令，那就是全速前进！赶到这三里部的驻地，然后屠城！！


    
这个命令几乎都要令所有的人鼓噪了起来，但是郭熙毕竟拥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并且东夏军也是一直都没有怎么损失过，心中窝了一肚子的火，当然就遵命出发。


    
郭熙也不是那种蛮干的将领，颇有几分谋略，他在下令之前，也将各族族长召集了起来，将认为对方兵力不足，干脆强行军赶去突袭其老巢的判断对其余的部族首领说了，并且约定这一次破寨以后的分润从五五开变成了二八开，其余的部族族长也终于心动，也大部分都跟随在后面，不过，要他们担任先锋之类就几乎不可能了。


    
这一次他们的推进依靠兵力优势，平平的在草原上铺开形成了鹤翼阵型，探测开的区域极大，自然就不怕骚扰，也不惧怕敌人的突袭埋伏，可以说是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一路上都没有遭受到任何的骚扰，也令得其部下对郭熙的信任恢复了不少。


    
但是，郭熙却不知道，他们之所以推进得如此迅速，并不是林封谨怕了他们赶回去凭险固守，而是因为林封谨觉得敌人既然有了准备，那么也就没必要去打了，陡增伤亡而已。总之自己的作战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是要让他们精疲力尽的到达三里部的营地附近，既然敌人如此配合，就让他们多活几个时辰吧。


    
黄昏时分，郭熙率领着的大概两万人便抵达了三里部营地附近，这两万人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都是轻骑简从，奔驰到这里实在都是已经强弩之末。


    
郭熙当然知道现在应该怎么提振士气，策马而出，挥刀大呼道：


    
“打破寨子，洗劫两日！！”


    
这是摆明了要屠寨的意思了，他麾下的士兵听到了以后，一个个都是仿佛嗷嗷叫的狼一样精神焕发，猛冲上前。


    
郭熙却是嘴角露出了阴毒的笑容，低声地道：


    
“你再躲啊！？你再给我避啊！！把你的老巢给抄了，妇孺老幼都统统杀得干干净净，我看你忍不忍得住？就算是你忍得住，你的部下忍不忍得住？你现在手下顶多还有一千人左右，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玩出来一千破两万的花样！”


    
郭熙说得一点儿也不错，像是之前林德和柯比能两人以一千多人击破三千人的先锋，那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了。接下来林封谨他们能做的事情也只是骚扰而已。


    
至于一千破两万这种事情，真的是比中福彩还小概率的事件。必须要双方将领都配合，并且老天爷都要成全才行。


    
林封谨也认可郭熙所说的这一点。


    
所以，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打算以弱击强。


    
林封谨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他与孙和林那一战……一千个打一个！根本不需要什么谋略和运筹帷幄，平推碾压就可以了……


    
所以，当郭熙精疲力尽的两万人鼓起最后的力气，大声呐喊着冲向三里部的时候，


    
三里部的木头寨门陡然也打开了！！


    
不，准确的说，是三里部朝着这一面的木头寨墙被猛然推倒！！


    
从中赫然涌出了七八道沉默着的黑色洪流，狠狠的迎头撞击上了郭熙来袭的军队上！！！


    
没有怒吼，没有痛呼，也没有惨叫，只有锐利无比的长刀拔出刀鞘时候的铿锵声，还有鲜血喷溅的惨叫声，这一支军队的旌旗之上，秀着的乃是一头恐怖的巨蛇！


    
“吞蛇军！”郭熙的瞳孔顿时就收缩了起来。“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他们总不可能为了这支部族出头吧！”


    
这一战的结果，其实在吞蛇军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论精锐，吞蛇军乃是郭熙手下正规军的好几倍，一万吞蛇军的战力，郭熙至少要带三万的普通东夏军才能够弥补上。


    
论军心士气，吞蛇军在这里潜伏了不知道多久，神完气足，龙精虎猛，以逸待劳，正处于最佳状态，而东夏军长途跋涉，疲累不堪，可以说是强弩之末难以透鲁缟。

第150章 又见英侯


    
论装备，吞蛇军在北齐当中也是堪称精锐，自然是武装到了牙齿，郭熙本来就是被排挤出来的，他能统帅的东夏军能拿得到什么好的待遇？


    
很显然，郭熙也是很明白这件事，所以他在看到了吞蛇军出现的时候，便深深的叹了口气，很干脆的拨转了马头带着三百亲卫奔驰而去，对于他来说，挫败感是有的，可是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因为郭熙不知道这场战斗的风云，其实乃是林封谨一手撬动，所以他认为自己是输给了天下闻名的英侯吕羽，因此并不觉得丢人。败在吞蛇军手下，而且还是疲兵，自己能活着回去都是胜利了。


    
黑色的潮水，黑色的兵锋在瞬间碾压过大地，所过之处便是一片狼藉，随同郭熙前来的这些人手无论是马还是人，都可以说是疲惫到了极致，加上此时又落在了下风，因此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就一哄而散，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在这一马平川的草原上，没有了马力的支撑，就连逃也难以逃掉！


    
这时候，林封谨总算是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这样的败局，哪怕对面的指挥官换成吕羽，也是无力回天了。


    
他此时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帅，此人乃是吞蛇军的副统领，吕羽不在的话，便是由他指挥吞蛇军。林封谨前日通过草原上面的消息渠道，知道了吞蛇军所在的位置，然后便骑着蓝公子日夜兼程的赶了过去。


    
蓝公子此时道行加深以后，日夜兼程奔跑出两三千里真的是不在话下，林封谨找到了吞蛇军以后，发觉吕羽居然还没有回来，便拿出了之前吕羽伪装成郭绍达模样时候送给自己的信物：那枚铁箭头，果然见到了顾帅。


    
顾帅仔细询问了一番当时的情形，便询问林封谨想要什么，官位，美女，财富？林封谨便要吞蛇军出动，重创东夏军。


    
这种事情对于吞蛇军来说，本来就是分内之事，两军只要见面，必然是会声也不吭就战到了一起的，顾帅本来肯定就对吕羽忠心耿耿，林封谨来之前都正在打探西戎牧骑和东夏军的下落，想要好好的打一仗发泄一些心中的郁闷，林封谨的请求对顾帅来说正是雪中送炭，二话不说立即开拔。


    
在战场的另外一边，付道士却是奸笑着和吞蛇军的军需官勾肩搭背的，顺带就塞了两万两银票过去，求的事情也不叫人作难，就是请吞蛇军将打扫战场的权限卖了出来。


    
吞蛇军的军需官当然知道，这些东夏人身上的铠甲，武器之类的东西一定是不止市价两万两银子的，但是，东夏人的这些制式装备对于吞蛇军这种王牌精锐军来说，是完全看不上眼的啊，补充辎重都不需要这些破烂。


    
加上这些东西姑且不说占不到什么功劳，想一想跋涉几千里拉回去，又能赚多少钱？兵部的那些王八蛋能给两千两银子就不错了，还一副爱要不要的模样，还真不如贩卖些马匹回去卖呢！


    
他们看重的东西，便是旌旗和脑袋，此时的士兵脸上是要刺字的，所以没办法拿平民的脑袋冒功，所以这两样东西携带起来轻便省事，军部还没有办法抹杀这功劳，恰好旌旗和脑袋这两样东西三里部也是没什么兴趣的。


    
所以付道士拿出来了两万银子已经是差不多了，最后还要赠送一百匹马！这就相当于额外的利润了。


    
吞蛇军虽然是一副大爷的酷样，不过还得有人抓总来弄后勤这一档子吃喝拉撒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像美女也有屁股要擦也有马桶要倒，军需官面对林封谨的条件，也就不在傲娇很爽快很干脆的点头答应了。达成了这个双赢的局面。


    
而林封谨这个时候，已经是在混乱当中死死的盯上了郭熙！！他此时手上可以动用的人手却是已经达到了两千余骑，主要是现在可以将镇守三里部的一千多名人手调集出来追杀的缘故。


    
林封谨率领了一千人，以林德，狼突，赤必黎为副手来亲自追杀郭熙，另外的一千余人乃是由柯比能，柯比坚两兄弟率领着对准了郭熙的来路直插而去。


    
莫要忘记，郭熙率领的军队足足是有五万余人，就算是除掉水分，三万五六的人是有的，他带着的人只是两万余名机动性好的骑兵，剩余下来的步兵之类的还在后面慢慢跟进。


    
这一群人只需要撵着败兵的尾巴追赶上去，只等前方兵败的消息传开，便可以乘势突入，这剩余下来的人都是乌合之众，士气什么的都低落到了极处，还不是手到擒来！？并且都是精壮汉子，上好的奴隶啊！


    
而林封谨的这一路的任务貌似就要艰难一些，与郭熙手下的这三百余名亲卫相比起来，林封谨带领的这些人无论在训练度，战技方面都会逊色许多了，不过有林德镇住，加上草原上的人本来就见惯了血腥，几乎是可以保证每个人都能死战到底的，这就是相当重要了，一千骑战三百骑，就算是一个换一个，也是堆死了他们！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追逐战，


    
当然，这样的战斗方式也是林封谨刻意选择的，实际上三里部的马匹的素质本来就比郭熙手下要强出一筹，要追的话早就追得上。只是林封谨的意思，却是根本不接触，吊靴鬼也似远远跟随着就好了。


    
毫无疑问，林封谨打的就是拖垮对方的主意，毕竟郭熙这群人连续两天晚上没有睡好，并且今天整整多赶了一天的路，在体力方面必然是处于极大的劣势！这么持续下去，双方一定是耗不起的。


    
很快的，郭熙也发觉了这么拖下去的话，搞不好真的要被活生生的拖死，对方很可能兵不血刃就取得胜利。


    
所以他一发觉了旁边有一个小土山，便下令所有的人全体奔驰了上去，然后在土山的山顶上一半人结阵，一半人休息，将牲口当做墙壁挡在了外面，稍事休息以后再行突围！


    
在郭熙的算计当中，他们这群人是有地利依靠的，并且还是精兵，对方要骑射的话，从下方射上来肯定就有劣势，自己的亲兵与之对射绝对不会落到下方。倘若对方不攻，那么自己这群人正好恢复体力，等到天黑的时候集中一点，猛突而出，必然就冲破重围了。


    
但是，这种情况早就在林封谨的预料当中，他冷笑着一挥手，林德已经策马驰出，挽弓搭箭，在距离土包八百步的地方连珠箭发！！


    
那土山的高度也就是十来米，还是缓坡，类似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A罩杯（怎么样，形象吧，一目了然吧，嘿嘿），郭熙的亲兵都是挤在了土山的顶部，林德依靠风可汗之力，在这个距离上的杀伤力之强，可以说都能轻易达到破甲的程度！


    
他每一轮连珠箭能够射出八支，然后歇一口气之后又射了两轮，处在他这个方向的东夏军已经是人仰马翻，惨叫连天。这三轮连珠箭至少也是射伤射死了十来人，还有五六匹马！更关键的是，对方虽然处于土山上想要反击也不在射程内。


    
然后……箭术也是不错的狼突策马奔驰了过来，林德一把将风可汗抛了过去！！换成狼突来射了！


    
林德当然不止只射出三轮连珠箭的能耐，他要养力歇力嘛，在这里将力气使得太多，那么等会儿追杀的时候怎么办？


    
不过三里部里面人才济济，精通的骑射的人绝对不少，有着风可汗的加持，纵然做不到八九百步毙杀敌人，但是四五百步内箭无虚发还是很轻松的事情，并且他们使用的还不是通常的骨箭头，而是从北齐那里走私过来的铁箭头，足可破甲！


    
狼突若暴风骤雨也似的一口气射出了三十来支箭以后，便又将风可汗交给了赤必黎等人依次使用，总之三里部当中的人才济济，轮着射完一圈儿，林德的气力也恢复了八九成了……


    
不过林德也根本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在这样单方面的蹂躏屠杀下，不过是半袋烟的功夫，土山上的三百名精锐侍卫就被射死射伤了接近五十人，而他们的还射完全无效，因为不在射程内啊！这样被压着打，几乎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郭熙只能痛苦的下令终止休息，继续上马突围。


    
林封谨也无所谓，郭熙现在根本就没有恢复多少体力，自己以优势兵力尾随，并且身边的骑士都是草原上的地头蛇，你要逃我接着继续耗就好了，你分兵我也分兵……


    
不过，就在郭熙刚刚带着亲卫狼狈奔下山坡，逃出了四五里的时候，如血的夕阳下，却是有一人带着百余名玄甲骑兵从远处滚滚而来！！


    
那人的胯下赫然是一匹两人高的巨马，这马匹的毛色若火炭一般，根本不配马鞍缰绳什么的，而是特制的鞍鞯，马鬃更是若鲜艳无比的赤色旗帜一般的烈烈飞扬，骑士完全就是翘着腿，懒洋洋的悠然靠坐在了马鞍上，似乎这马背上面完全是躺椅似的。

第151章 驯马


    
因为蓝公子在和六耳妖猿战斗的时候受到的伤害颇重，又被林封谨骑着奔驰了几千里，所以就没有带它上战场。否则的话，蓝公子一见到这匹巨马，肯定是会与之吹胡子瞪眼的对持起来。


    
是的，这匹马在吞蛇军当中，甚至是天下都闻名！那就是吕羽的坐骑汗血妖马！


    
那个远道奔驰而来的人，自然就是吕羽了。


    
话说吕羽一见到了郭熙打着的歪歪斜斜的旗帜，立即就坐直了身体，脸上出现了感兴趣的神色，等到看清楚了以后，更是长笑一声，径直策马就撵了过来。


    
他胯下的汗血妖马更是与吕羽心意相通，根本就不用什么指令或者说是马缰，直接就发力狂奔，疾驰了过来，那瞬间达到的加速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就连蓝公子与之相比起来也是远远不如，毕竟马匹的天赋就是奔驰。


    
等到吕羽奔驰到了郭熙面前以后，对面的战马纷纷凄厉长嘶，竞相走避，也不见吕羽有任何的动作，忽然有赤色的光芒一闪，铺天盖地的一耀就又收了回去！


    
而郭熙就已经是连人带马的分成了两半！鲜血淋漓，猩红色的内脏血肉激飞天穹，马和人的搅拌在一起，看起来极其血腥惨烈。而郭熙的头颅，却是完好无损的从空中落了下来，恰好平平的放在了吕羽的掌心当中。


    
吕羽此时的出手更加霸气威猛，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味道！可见他自龙居宫里面出来了以后一定是捞到了不少的好处，实力应该是跃升了好几层！


    
若说他之前必须要在龙居宫这种特殊的地方才能够实力大进，同国师级别的牛人打得难分难舍的话，现在则应该是无论处于何时何地都是可以与王猛，元昊这种变态平起平坐了。


    
吕羽看着掌心当中的郭熙头颅，看着鲜血从手指缝隙里面一滴一滴的流淌了出来，微笑道：


    
“多日不见，郭兄风采依旧，今日一别，便再无相聚之日，望君善自珍重。”


    
说完了以后，吕羽将这头颅随手往后面一抛，身后自然就有一名护卫策马赶来，将这头颅接住，然后珍之重之的放在了腰间的皮囊里面栓紧。


    
这个时候，吕羽才随意的望了这边一眼，结果视线就停留在了林封谨的身上，饶有兴致的道：


    
“哦，你居然也逃出来了？”


    
林封谨之前就无数次想象过与这位北齐英侯重逢的场面，并且在回返三里部的时候收集了他的一些相关资料，仔细的了解了此人的一些爱好和性格，便抬眼望了一眼吕羽，用一种冷淡而不卑不亢的口吻道：


    
“见过英侯，回英侯的话，小人虽然贱命一条，但自己还是看得比较重的，自问天下间的美食还没有尝遍，天底下的绝色也没有玩够，所以从那鬼地方逃出来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吕羽显然也没料到林封谨居然会这么“刺头儿”似的和自己讲话，在他的感觉里面，林封谨应该是立即翻身下马，跪倒在了自己面前惶恐对答才对，却没想到这厮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简直仿佛是自己欠了他一大笔钱钞没还似的。


    
后面的几名贴身护卫却是已经怒吼了出来：


    
“大胆！放肆！！”


    
林封谨翻了个白眼，也不去理会他们，却是忽然看着吕羽胯下的那匹火红色妖马吹了个口哨：


    
“咦，早就听说英侯胯下的坐骑能与中唐国李坚的火炭兽相提并论，看起来雄骏处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又搔着了吕羽的痒处，这厮乃是对北齐王位念念不忘的，自然早就隐隐约约在给自己造势，从各方面强调北齐王位应该是非我莫属，所以当时明明在妖物坐骑上面还有另外的选择，也是果断选择了汗血妖马——这样旁人在一提到自己的妖马坐骑的时候，就肯定会想到中唐国君李坚的那头，无形当中就会将他吕羽与李坚相提并论。


    
就仿佛媒体一报道奥巴牛的空军一号如何如何性能优异，就会说到普京的空军一号如何牛逼，肯定是扯不到卷土胯下的二手电瓶车上面去……


    
所以吕羽本来是有心要发作一番的，却因为林封谨的这句话而暂缓，却见到林封谨接下来居然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竟然从自己坐骑的背上跳了下去，走过去伸手去摸那汗血妖马的脑袋！！


    
有一句话叫做高头大马，欧洲那边的阿尔登马骨骼粗壮，更是生有狮鼻阔口，高度可达到两米左右，可以说是最高的马种了，但这头汗血妖马天赋异禀，竟是高达两米五，吕羽想要骑乘的时候，都要运转神通，以空气为阶梯拾级而上。


    
吕羽看着林封谨的冒失举动，只在心里面冷笑，这汗血妖马脾气古怪无比，外加十分暴躁，就连喂食往往都是要自己前来亲自安抚才行，林封谨这么冒失伸手过去，下场必然是被这妖马一口咬掉手掌，几口嚼吃了下去！


    
不过吕羽却是有一样好处，不轻易承人家情，不过一旦承了，那么就是必还不可。


    
那一日在龙居宫当中，吕羽化名籍籍无名的郭绍达被打得吐血萎靡，林封谨在强敌环视之下却对他不离不弃，要背他离开——虽然吕羽事实上不需要他救，并且还讥刺林封谨是烂好人，但吕羽在心中，还是领了林封谨这个情的（哎，英侯历练未深，没有看破人心的无耻和险恶呀）。


    
所以今日吕羽也只想让林封谨吃个苦头，被自己的坐骑狠狠咬一口，还是不要搞出残废来，算是惩罚了他之前的无礼就行了。吕羽其余的亲卫也是在睁着眼睛看林封谨的笑话……


    
这汗血妖马果然是按照剧本，暴躁无比的打了个响鼻，对准了林封谨的手掌狠毒的咬了下去。这厮高达两米五，嘴巴张开以后，也是若盆子大小，白色的利齿森森，令人望而生畏。


    
然而咬到了半途，吕羽正要勒一下缰绳的时候，这汗血妖马却是忽然改变了剧本，湿漉漉的大鼻孔抽动了两下，眼前一亮，忽然转咬为舔，伸出红红的舌头在林封谨的掌心里面示好的一舔，然后就愣了愣，嘴巴吧嗒了几下，就开开心心的拿大脑袋顶了顶林封谨，至于林公子要抚摸脑袋什么的，当然是随意了，想什么摸就怎么摸，想怎么蹂就怎么蹂。


    
吕羽和一干亲卫几乎没将眼珠子看得掉下来，心中肯定是少不得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汗血妖马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的没节操？？！它难道不是应该一口咬下去的，然后大口咀嚼，面前这家伙然后就鲜血喷射惨叫连连的吗？怎么可以擅自改动剧本呢？


    
接下来林封谨居然亲昵的搂着这汗血妖马的脖子道：


    
“我也有养一个妖怪朋友噢，它是一个大豹子，箕水豹你知道么？对对，什么时候我介绍你们两个见见面，你们两个要乖不可以打架哦，不然的话，下一次就不给你带礼物了……这个礼物你喜不喜欢？喜欢也没办法，我身上也只得最后一粒了，下次见到你送给你……”


    
众人见了已经麻木了，这哪里是平日里那暴躁无比的汗血妖马？看那尾巴甩动的幅度，简直就和哈巴狗差不多！汗血妖马这么温柔的模样，就连吕羽本人都没有见到过几次……


    
林封谨从汗血妖马身边退开，居然很认真的看着吕羽道：


    
“殿下，和动物相互之间沟通需要用心和用爱去交流，它们自然就会相信你和爱你……”


    
吕羽：“……”


    
林封谨看着之前呵斥自己的那个侍卫道：


    
“这位大哥，我知道你肯定很惊奇，从你瞪大的眼珠子就能看出来，其实很简单，用心，用爱，你要记得，要真诚，要将动物当成是亲人，儿子，老婆，这就可以水到渠成，一往无前。不信你试试……”


    
“退开！！黑虎！”吕羽实在是受不了林封谨的唆使了，喝退了自己的亲卫：“这王八蛋的瞎编你都能听进去，小心被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呢！”


    
“喂喂喂，你老实交代，给本侯的坐骑喂了什么东西？”吕羽昂着下巴怒道：“要是它有什么问题，我剥了你的皮！”


    
林封谨无辜道：


    
“没有啊。”


    
“你还抵赖！！你以为那个小动作逃得过本侯的慧眼？你在手掌心上面明明放了一颗黄豆大小的小药丸，红儿闻到了那颗药以后才态度发生的改变！”吕羽冷笑道：“我看你编？你再编？”


    
林封谨却是理直气壮的道：


    
“第一次和人见面，难道不是要带拜门礼吗？北齐难道没有这风俗？英侯第一次去丈人家里有带礼物吗？”


    
“当然有啊……”吕羽没好气的道。“喂喂，你怎么知道我有老丈人的事！”


    
林封谨更理直气壮了：


    
“那我有做错吗？老年人应该多送些补身体补钙的，英侯不知道送了些什么？有送老山参吗？那可要小心服用噢，不要虚不受补。”

第152章 竟然不是他！！


    
吕羽：


    
“……你怎么知道我有送老山参？”


    
林封谨：


    
“送老人啊，大多数时候这玩意儿都是首选，那有没有送鹿茸啊？”


    
“咦，你怎么知道……喂喂喂！！我他妈的是在问你给小红喂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扯到本侯去岳父家里面了？”


    
以残暴，英明，睿智，果断著称的吕羽忽然都觉得自己生出了一个头两个大的错觉，几乎要抓狂，面前的这人说话真的是跳跃性超级强，一不注意就会偏题到十万八千里之去。


    
换成是别人这么弄，吕羽轻则是狠狠几鞭子抽过去，心情不好就直接祭斩蛇了，哪里有空和他废话？


    
但面对林封谨，吕羽却又觉得此人和其余的人又不大一样，第一大概是因为林封谨给了他难得的被人关心照顾的经历，第二则是由于林封谨身上未免也有些神秘的东西笼罩着，令吕羽看不透他，自然就有着缚手缚脚施展不开的感觉。


    
“好吧好吧，我只是给大个儿吃了一粒丹药而已。”林封谨用一种大惊小怪的眼神看了过来道：“恰好估计这丹药比较对你坐骑的胃口，所以它对我就另眼相看了。”


    
吕羽皱起来了眉头，他是很清楚胯下这位爷的挑剔的，北齐皇后也是同为经常被国君骑的生物，但在吕羽的心中，估摸着要侍候好这头汗血妖马的难度，绝对要比侍候好北齐皇后要大得多。所以吕羽都忍不住询问道：


    
“你究竟给它吃的什么丹药？”


    
林封谨笑了笑道：


    
“也没什么，貌似这丹药吃了可以增加妖怪的十几年的道行而已。”


    
吕羽微微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却听得心情非常不错的汗血妖马打了个响鼻，哼哼唧唧的补充道：


    
“应该是二十多年，你记得噢，还要给我吃一颗。”


    
林封谨笑道：


    
“没问题。”


    
吕羽开门见山的道：


    
“这丹药炼制起来难不难？”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不难。”


    
吕羽立即很坚决的道：


    
“马上去给本侯炼一百粒出来！”


    
林封谨耸耸肩道：


    
“可以，你出材料。”


    
吕羽最不喜欢这种琐事，挥挥手，后面自然有人上来：


    
“这是秦问，要什么你直接找他拿。”


    
林封谨看了看这位秦问，一脸正气，英俊挺拔，便直接道：


    
“主药是六耳妖猿的内丹一枚，最好是两千年以上的，副药找一头六百年以上的青蛟精血马马虎虎也就可以了……”


    
吕羽刚刚歇下来想喝一口水，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几乎没将水喷出来，怒喝道：


    
“林封谨！你是在戏弄本侯了？”


    
林封谨愕然道：


    
“大人何出此言？”


    
吕羽怒道：


    
“六耳妖猿这种早就灭绝的东西，你让我上哪里去找它的内丹？”


    
林封谨委屈道：


    
“可是真的要啊，这丹药炼制起来简单，只是材料未免有些复杂，喂喂喂，大个儿你刚刚有吃，说一句公道话，那丹药里面有没有六耳妖猿的内丹。”


    
汗血妖马吧唧吧唧了下嘴巴，居然粗声粗气的道：


    
“好像是有很强大的妖怪气息在里面，你这么一说，应该很有可能是。”


    
林封谨立即就用一种特别无辜的眼神看着吕羽，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潜台词都特明显：你看，我好心将珍贵无比的增加道行的丹药都给你坐骑吃了，你还来骂我……


    
吕羽是一个优秀的统帅，而只要合格的统帅就必须要做到赏罚分明，林封谨刚刚做的事情无论是追杀东夏军，还是献上灵丹，都是应该大赏赐而特赏赐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变大了……但要他就这么赏赐面前这个令自己都束手无策的家伙，却实在是有几分不甘心啊！


    
吕羽愣了半晌，很想直接赖掉算了，却又发觉自己的坐骑貌似还有一粒丹药没有吃到嘴，还得着落在林封谨的头上，只能似牙疼似的吸着气道：


    
“罢了罢了，算是本侯承你的情，你要什么赏赐？”


    
林封谨却是知道，吕羽此人应该是秉持大运而生的人，你看神器吞蛇，汗血妖马这些常人完全都无法企及的东西，都会在命运的安排下，有意无意的被他的气运推动，送货上门，所以说狮子大开口也是无妨的，因为在旁人看来的好东西，吕羽见得太多都麻木淡定了，根本不知道在被敲竹杠……


    
“那就多谢英侯了，最近手头实在是比较紧，侯爷赏个两三百万两银子就好了……”


    
林封谨看到了吕羽即将杀人的眼神，顿时十分乖觉的闭上了嘴巴。


    
吕羽要想继承国君的位置，不可能一路上都是要拿吞蛇斩过去，该拉拢就要拉拢，该收买就要收买，吞蛇军也俨然是他的私军，肯定也要耗费巨资，因此吕英侯正是金银奇缺无比的时候，林封谨一开口两三百万两……可怜吕英侯现在的活动资金连十万两都木有啊！


    
眼见得吕羽面无表情拨转马头就要闪人，林封谨其实也不是真的要两三百万两，立即叫了起来：


    
“侯爷，侯爷！！我修炼的体术，乃是十分罕见的上古人狩之术，只是整个人狩之术整整分成了五卷，我却只拿到了最基础的那一篇修炼之术，不知道英侯能不能帮我……哎？”


    
林封谨还没说完，居然就见到吕羽如释重负的嘘了一口气（主要这厮之前把话说太满了），对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顿时很快的，随行的两三百名精锐便策马远远的离开了一两里，应该是避免血煞之气冲突，只留下了六七名心腹。


    
旁边的好几名骑士都跳下了马匹，开始从背着的血色皮囊里面取出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首级，估计那皮囊上也有保鲜法术之类的……


    
林封谨看了一眼那边的首级，整个人一下子就若中雷击也似的一下子呆住了！一瞬间仿佛人生观都被颠覆了似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他，吕羽他不是那个身份吗？”


    
“怎么可能？！”


    
这五个首级当中，竟然有四个都是他熟悉的面孔！而这五个人联手起来，恐怕就连王阳明和陆九渊也要暂避锋芒啊！


    
第一个首级，林封谨认识，竟是那个涂章月鹿，西戎王室秉故的智囊，大头人涂章狼青的兄弟！


    
而这个人林封谨几乎可以肯定，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神秘六趾组织的骨干，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施展出来的一手法家上古五刑剑术，当真可以说是出神入化，达到了巅峰的境界。


    
林封谨更是几乎可以肯定，敖池就是伤在了他的手下，也只有这样精湛的剑术，才可以令敖池这样的强悍妖物一旦中剑，剑气都若跗骨之蛆，缠绵不去！！


    
第二个首级，林封谨同样也是认识，便是那名身上似乎带着传国玉玺的玉真子，此人极其擅长操控冰雪，更是试图猎杀国师王猛的组合成员之一。


    
其余的三个首级林封谨也是面熟，却不知道名字，但无一例外，都是六趾神秘组织和阴阳学派的重要成员！


    
可是，吕羽竟然将这五个人杀了！而且还是斩首！！则说明是不可能假死什么的，死得不能再死！


    
这五个人无论放到哪里，都堪称是中流砥柱的人物，他当中任何一个人被杀，无论是阴阳学派还是六趾组织，也是一定会痛彻心肺，如失右臂，何况还是五个人？？


    
看着林封谨的吃惊呆滞模样，吕羽显然很满足这个效果，加上他在心中已经将林封谨认为是自己人，忍不住就得意的道：


    
“这五个人都是在腾蛇泽龙舆当中和本侯爷作对的人！唔，那个玉真子倒还老实，可惜我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传国玉玺的味道，那么当然要杀了他，可惜本侯爷下手慢了一步，他应该是刚刚将之转手走了，否则的话，真的是天命所归了，接下来我便要用他们五个人的头颅炼制出一件法器，再用龙气淬炼，威力无穷！”


    
林封谨却是有些失魂落魄，后面吕羽的话竟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里面嗡嗡的响着，脑海里面只是回荡着一句话：


    
“他竟杀了他们，他竟杀了他们！！”


    
没错，既然吕羽对这五个人下了杀手，并且吕羽这样高傲自负的人，是绝对不屑也不会拿这五个人的脑袋来做苦肉计，那就只能说明，吕羽根本就和那六趾神秘组织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也就是说，林封谨那一夜在吞蛇军当中感应到的强大无比的妖命者……竟不是吕羽！！


    
一直以来，林封谨都几乎已经认定了吕羽乃是那强大无比的妖命者，而他本身貌似也是极符合这条件：


    
你看他身为王族的私生子，却是只能从最低层的小兵做起，却是一枪一马杀到了英侯的位置上！其天资卓绝可想而知，恰好便对应了妖命者与生俱来便非常寻常的说法。

第153章 大胜


    
吕羽在军中毫无根基，也没有母族可以凭依，居然还能够拿到吞蛇这种神兵，乘骑妖怪坐骑，白手起家建立强大的吞蛇军，这难道不是妖星的记忆碎片给他提供的情报？


    
吕羽白手起家，此时却是见识不凡，一身的奇功异术层出不穷，也没见到他与某个书院走得特别紧密，就连东林书院也只是配合北齐朝廷的行动而已，他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难道不是依靠妖命者强大的天命之力？？


    
同时，也只有吕羽的王族身份，配合他的野心和可能成为北齐国君，进而席卷天下的实力，才有可能产生足够的凝聚力，财力，势力来建立起这神秘的六趾组织啊……


    
各种迹象，都说明吕羽就是那个强悍无比的妖命者，但这个观念定式，却是在瞬间被打破！


    
吕羽不是他！！并且还有铁证！！


    
一股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一下子传遍了林封谨的全身，他的咽喉似乎都要被人扼住了一般。


    
是的，倘若吕羽不是那个强大无比的妖命者，神秘六趾组织的统领，那么……这人是谁？？他潜伏在吞蛇军当中的目的是什么？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迅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问题，他渴望知道答案，但此时的这些有限资料，又怎么可能令林封谨获得真正的答案？


    
此时五个首级都从皮囊里面被取了出来，而盛着首级的皮囊却是有些诡异，上面居然散发出来了幽幽的血光，吕羽手下的一名阴沉侍卫走了上来，忽然对着并排放在了一起的五个皮囊念诵了几句咒语，吕羽咬破手指，在每个皮囊上滴落了一滴鲜血，然后那阴沉侍卫喝问道：


    
“谁知道人狩之术的秘法？”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有两个皮囊居然自行蠕动了起来，里面哗啦哗啦的似乎有液体的声音，居然形成了人说话的诡异声音。


    
“涂章月鹿，上古五刑剑术，完善时，获得，挖掘古墓，人狩之术：筋骨残篇。”


    
“清风子，管理五德书院内门典籍，好奇，获得，人狩之术：血肉篇。”


    
林封谨见到这一幕，也是惊得目瞪口呆，感情这盛着头颅的皮囊，竟然具备了器魂，更有读取死者记忆的作用？


    
那阴沉侍卫便从身边拿出了一只貌似平淡的海螺，上面却有一个奇特的符号，闪闪发光。然后将这海螺抛进了这两个皮囊当中，然后念动法咒，没过一会儿，将这海螺重新从皮囊里面取了出来，顿时见到这海螺上面有一层黑色的光芒闪耀着。


    
吕羽顺手就将这海螺抛给了林封谨，轻描淡写的道：


    
“放在耳朵旁边，就自然能够听到相关的修炼方法，但是最多只能听三次，所以你还是最好在听之前拿东西记一下，上古五刑剑术还不错，这修炼秘术算我赏赐你的，也一并给你了。”


    
林封谨此时还在震撼于刚刚发现的隐秘真相当中，自然是唯唯诺诺。吕羽却是对旁边的护卫笑道：


    
“此人乃是个滥好人，念书估计也喜欢钻牛角尖，身上很是有些酸丁气，只是运气却不是一般的好，走了走了，对了！”


    
吕羽忽然回头道：


    
“欠我坐骑的那颗丹药记得给我补上，否则的话，本侯直接到东林书院里面来找你讨！”


    
林封谨忽然急道：


    
“那颗丹药却在我的同窗身上！只能回到书院才能给你，人家说的阎王好见小鬼难当，我去年在北齐的时候想要求见一个侍郎，还拿了十两银子的门包都等了足足一个月，我来求见你，估计都没人替我通报啊！”


    
吕羽哈哈大笑道：


    
“那你不会塞一千两银子的门包？我门下那狗才可是贪得很，哪怕知道会吃几鞭子，一定会立即来告诉我的。”


    
林封谨悻悻然的道：


    
“你看我像是拿得出来一千两银子门包的人吗？”


    
吕羽嘿的笑了一声，又抛了个铁箭头给他，恶狠狠地道：


    
“这玩意儿算是你求见的信物，不过若我知道你拿它干了别的事情，那老子扒了你的皮！”


    
看着吕羽桀骜壮硕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林封谨也是嘘出了一口长气，在这位英侯面前，林封谨说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哪怕是知道他并非妖命者依然如此。


    
一想到他将“吞蛇”这把神兵埋藏在自己身体当中的狠戾，又想到当日他化名郭绍达，悍然对前面的人刺出刀子的毒辣，林封谨就有一种要敬而远之的感觉。


    
何况那强悍无比，妖命气运几乎要化为真龙的妖命者还隐藏在吞蛇军中？别告诉这人呆在那个地方仅仅是个巧合！此时林封谨反复思考，发觉吕羽很可能就是那妖命者手中极其重要的一颗棋子！那妖命者对林封谨具有先天上的克制，要杀他林封谨甚至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下定了决心，坚决不再参合进这摊浑水里面了，甚至都觉得自己搞不好拜入阳明门下，进入东林书院都是个错！呆在北齐境内看起来都是危机重重……但是，他忽然又想到了倘若不入东林的话，很可能就会被老头子拎着耳朵回乡里头做种马，对着一群村姑的悲惨场景，忍不住就不寒而栗。


    
“操！大不了老子呆在书院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是了，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蝼蚁，吞蛇军中那大神既然都放了我一次，只要我不在他面前出现不坏他的事，没道理还要跑来为难我对吧。”


    
林封谨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以后，心中也是宁定了不少，便放心的去与三里部的人回合了。


    
这时候，夜幕早就降临了，一干三里部的骑手也是将那三百名东夏精锐屠杀殆尽，正在打扫战场，这些人骑的马三里部的人看不上，但他们身上的装备也堪称是精品了，毕竟郭熙虽然不得志在政坛上被边缘化，但边军本来就很受重视，要集合几万人的辎重来弄三百套精品出来问题也不算太大。


    
所以这一次缴获的，可以说全部都是林封谨花大价钱也没有办法往草原上弄的高价货。现在便宜了三里部的人，一个个都是喜上眉梢的。唯恐有所遗漏，而就算这其中就算是有损坏的，三里部当中现在自己有了铁匠。修补起来也不算太麻烦。


    
等到了一干人弄妥当之后，自然是要急着赶回去，老巢空虚，可以说是不得不防。等到回归以后，却发觉三里部的驻地里面已经是十分热闹，缴获的辎重什么的堆积如山，抓到的俘虏更是密密麻麻，仿佛漫山遍野！


    
原来柯比能和柯比坚两兄弟已经成功回返了，在吞蛇军强势无比的追杀之下，并且郭熙还率领人先行逃走，可以说他带来的这两万余人完全是溃不成军，哪里还有心思反抗？


    
前方大溃这件事一传到了后军当中，立即就士气涣散，直接崩溃掉了！却还没有代步的马匹逃走，柯比能两兄弟冲上去，真的就像是搂草打兔子，一抓就是一窝。


    
第二天一早，熬了一天夜的拓跋甄和斡离两人终于红着眼睛把这一战的缴获算了个大概出来，这数字反馈给了林德，林德看了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便只好来找林封谨。


    
现在他们遇到的难题就是，俘虏太多了，以至于粮食是远远不足，就算是全部都贬成了牧奴也是一样！这缺口的数字实在是太大了些。


    
林封谨想了一想以后，便询问道：


    
“除掉种马之外，算一算咱们部族能拿得出来多少匹上等战马？便是对战力有损也是没办法了。”


    
林德很快就去统计了，最后给了个数字，五千匹。林封谨想了想道：


    
“你把这些马儿统统聚集起来，然后带到吞蛇军那边去。”


    
林德心中一动，皱眉道：


    
“主人的意思，还是要借助吞蛇军的力量？”


    
林封谨点了点头：


    
“吞蛇军现在已经颇受猜忌，所以驻扎地已经是在中唐边境，他们此时想要搞到上等战马已经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我们拿出来的这批礼物，他们一定是会收下的。对我们的要求肯定也会答应下来。”


    
林德迟疑道：


    
“可是，这样我们部族的战斗力未免就会受损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是的，不过现在三里部部族周围已经没有什么有威胁性的对手了，并且乘着入冬之前，三里部出外劫掠一下，大概可以恢复两三成元气，一年后就能够复原，而蓝公子经常去驱赶草原上的那些具备天马血脉的野马，这些野马此时也是被当成种马在使用，那就是说，顶多两三年后，现在这五千匹送出去的战马也是会被这些野马的后代淘汰……用这些即将被淘汰的战马来解决目前的大问题，你觉得是赚了还是亏了？”


    
林德顿时心悦诚服的点头。


    
于是第三天，林封谨虽然心中有些不乐意，还是继续带人驱赶着五千匹上等战马去了几里外的吞蛇军营地，这些战马说实话，比北齐国内的最优秀战马也能够相提并论了！

第154章 挖国家墙角


    
吕羽听说了凭空拿到了五千匹上等战马的这个消息，顿时大悦，下令大换装。


    
他被兵部在战马上勒掯了不少次了，并且在这草原上激战了好几次，马匹也有些匮乏，林封谨的行为正是想瞌睡就来了枕头，难得的从中军帐里面出来接见了一下林封谨，顺带继续提醒了一下林封谨不要忘记欠自己的“小红”一粒丹药……


    
至于林封谨提出来的请求，比如想要换些军粮，吕羽听都不听就答允了，直接不耐烦的说这种屁大的事情让他和军需官秦汉去谈。


    
军需官看起来也是个爽快的人，而且估计吕羽也是交代过，最好不要断掉三里部这条线，因为估摸着这里是吞蛇军唯一能够搞到大批优质战马的地方。所以对于林封谨想要换些军粮的请求乃是拍着胸部打了包票。


    
“不就是些军粮吗？要多少？二十万石？五十万石？”


    
听了这句话，林封谨顿时几乎被石化了。


    
一石大概是六十公斤，就是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多挑得起的极限，现在三里部当中的人口总数经过这一战之后，已经瞬间膨胀到了两万多人，每天消耗的粮食绝对不会低于两百石，一个月就是六千石，一年就是八万石。


    
不过草原上的主食还是奶制品和牛羊肉，炒面炒麦等，所以林封谨的心理底线是四万石，有了这一笔粮食，三里部多了一年的缓冲出来，怎么也能够解决温饱了。


    
可是军需官秦汉一开口就是二十万石！！五十万石！！！最底线都远远超出了林封谨的最高期望了，以至于林封谨听了以后“噗”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良久才苦笑道：


    
“这……这……秦兄，恕小弟直言，吞蛇军好像携带的辎重粮草都没有十万石吧？”


    
秦汉笑道：


    
“当然不是从我们军中支取了，明日或者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去了，你叫这些草原蛮子派着驮队跟随我们，到了四胜关以后，进去粮仓随便搬就是，搬好了我们派遣五百个兄弟护送你们的托队回来，多跑几趟也无所谓，绝没有不长眼的蛮子敢来骚扰，妥妥帖帖的万无一失。”


    
林封谨纵是见多识广，却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一手，张大了嘴巴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秦汉却是想起了吕羽说此人是个酸丁外加滥好人果然一点儿不错，却是唯恐林封谨读书人的痰气发作，义正词严的说些什么不中听的“国之蛀虫”的话出来，搞得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便急忙道：


    
“四胜关守将栾总兵和侯爷也是熟识的，我们也不是白要他的，恐怕也要拿几百千把个东夏军的人头分润给他，咱们吞蛇军斩首在兵部那群措大的眼里面都不值钱了，不过老栾拿着却是可以升官发财。拿他些粮食值什么？报个火灾，随意找几个贪墨的人杀了便可以顶缸——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记得派托队过来。”


    
然后秦汉转身就走，林封谨这才回过神来，暗道果然是上面有人好办事，欺上不瞒下果然是自古以来的官场定律，眼见得天大的难题一下子就迎刃而解，至于运输方面的难题——草原上什么时候缺过牛马？三里部这一次缴获的东西里面，当然包括东夏人的辎重在内。而东夏人总不能用肩膀扛这些辎重吧？因此连运输工具都是现成的了。


    
※※※


    
俗话说得好，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三里部的一干高层得到了具体消息以后，一个个都是惊呆了，哪怕是秦汉所说的最少数目二十万石的粮食是什么概念？一石差不多就是六十公斤，二十万石就是一万两千吨粮食！！


    
牛车的载重量差不多是两吨，三里部倒是不缺牛，关键是车还是有些缺口，吞蛇军又很大方的表示可以支援一批辎重车给他们，总之这玩意儿可以向兵部报损的。事实上在草原上仓促遇敌的时候，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结大车阵。挡在最外面的大车出现损耗不要太正常，连毛病也挑不出来半点。


    
因此这笔交易就此达成，双方，哦不对，应该还要加上四胜关的栾总兵三方都觉得自己拣了大便宜。


    
对于三里部的人来说，拿出五千匹战马虽然肉痛，甚至有些伤筋动骨影响战斗力，但是对他们来说，周围的强大部落要么就被他们扫除了，要么就被东夏人给拉上了战车伤亡惨重，所以三里部的地位不仅仅没有降，反而更加稳固。而有了这批粮食之后，更是可以在冬天肆意招徕吞并其余的部族，继续用经济战的办法来疯狂扩张。


    
对于吞蛇军来说，白得了五千匹上等战马，付出的就是数百辆辎重车，还有五百骑兵给运粮队担任两三个月的保镖，还有顶天一千个左右不值钱的脑袋！全部他娘的都不用自己出钱，这真真切切的是无本万利啊！


    
对于四胜关的栾总兵来说，五百东夏人的头颅已经可以说是战绩彪炳，斩首五百的话，战报上甚至都可以写杀伤敌人五千！击败敌军五万！何况是一千个人头？这样的战绩足可以令他更进一步。


    
什么？你说那几十万石粮食？关老栾屁事，四胜关乃是雄关，还有转运仓储的能力，因此当中粮食至少也是堆积几百万石，少几十万石怕什么？


    
何况这玩意儿又不是他家的，老栾付出的，就是给几个粮仓放一把火，然后抓三五个贪渎的倒霉蛋顶罪而已，这种事情对一个总兵来说，就算是没有几百个脑袋的战功，也真的是不值一提！！


    
这一干事情说起来简单，其实真正弄起来却是要将人忙得脚不沾地，而三里部里面懂得这些内政的人又不多——虽然是夏天，此时三里部就得安排过冬的所在了，因为那么多粮食运过来，难道在外面任由日晒雨淋发霉？所以必然就要建设粮仓！粮仓弄好了要不要人看守，怎么防火防盗，诸多的方面都要考虑到啊……！


    
奈何这方面的人才太少，林封谨也只能多费些心思在上面，等到这些东西千头万绪的弄好，都是整整过了一周了，吞蛇军早就出发开拔，不过还是信守承诺留了五百人下来做运粮对的保镖，粮一日没有运完，他们就会一直肩负起护送的职责。


    
当然，林封谨也没有忘记顺带请吞蛇军当中的人捎信，自然是带给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的了，给他们报了个平安，然后说自己还在养伤，伤势养好了就回书院来。


    
※※※


    
诸事妥帖之后，林封谨好不容易才歇了下来，美美的睡了一觉以后，懒洋洋的躺在了躺椅上，享受着太阳光的温暖。他小憩了一会儿，便伸手叫来了陪伴在身边的狼突道：


    
“我记得多里部的人应该是被征召，去了东夏人那边吧？”


    
狼突森然道：


    
“没错，我们捕捉到的俘虏当中，便很是遇到了不少熟面孔，见到这些叛徒的脸就恶心！居然还想做亲卫？他们做初一，就不许我们做十五？我一个人都没有收下，统统滚去给我做牧奴！”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阿古德呢？”


    
狼突愣了愣道：


    
“他是和东夏人在一起，本来以他的箭术若是要反抗的话，恐怕要多死不少人，不过他很奇怪的是没有还手，看在族长的面子上，我们给了他一个帐篷独居，让娜热带了几个女的去服侍他。”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带我去见他。”


    
狼突愕然了一下道：


    
“我去叫人护卫。”


    
林封谨道：


    
“不用了。”


    
此时的林封谨在三里部当中，拥有的权威已经不下于林德，一句话说出来，就连桀骜的狼突也不敢多话，只能带着林封谨去了阿古德那里。


    
当林封谨见到阿古德的时候，这老人正站在旁边的草坡上，弯着腰，背着手，目光复杂的看着欣欣向荣的三里部，沉默不语。他听到了林封谨走动的声音，转身过来一看，便嘶哑着声音道：


    
“你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要来取我的性命了么？”


    
林封谨环顾四周，对着其余的人道：


    
“你们退下，我有事情要对箭神说。”


    
阿古德身边此时又有两三个年轻人簇拥着，箭神的威望还是很可观的，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这两三个年轻人都是对他怒目而视，显然是从多里部那边被俘虏过来的。


    
狼突见到了以后，早就对林封谨敬若神明，立即两眼冒出了凶光，拔刀出来狠狠的一刀就劈了过去，其中一名年轻人只能翻滚逃开，显得十分狼狈，他正要说话，阿古德却是叹息了一声道：


    
“你们走开吧，他们若是要对我不利，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


    
很快的，周围便被清了场，林封谨在对着阿古德面前的凳子上面坐下，淡淡地道：


    
“你如此箭术，应该是古西秦传承下来的禁军侍卫长吧？”


    
阿古德身躯一震，却淡淡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55章 挑明


    
林封谨笑了笑道：


    
“西戎为什么会忽然支持吐蕃来攻击你们鲜卑五部，这背后的原因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阿古德缓缓的抬起了头，本来浑浊的老眼一下子放出了寒芒，冷冷地道：


    
“你若是没事做的话，大可以去骑骑马玩玩女人，老朽的事情还有不少，告辞了。”


    
说着就站了起来。


    
林封谨冷笑了一声：


    
“看来你老人家真的还没有明白现在的处境。叫你一声箭神，那是给林德的脸，说你是个杀千刀的囚犯，貌似也没有辱没你。”


    
阿古德昂然道：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你看老夫会不会吭半声。”


    
林封谨叹了口气，忽的打了个唿哨！顿时，营地当中出现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因为蓝公子竟然从它的专用金帐里面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对于很多俘虏来说，这庞大的水蓝色巨豹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当然惊恐无比。


    
而蓝公子眯缝着眼睛，似乎在享受着太阳，慢慢的走到了林封谨的身边，拿大脑袋碰了碰林封谨以表示亲热，阿古德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这头巨妖，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了惊骇之色。林封谨笑了笑指着阿古德道：


    
“你老人家大概是早年受到了不少的伤害，所以身上还有一股跌打损伤的膏药味道，并且似乎还喜欢吸旱烟呢，这玩意儿味道可是有些重的，尤其是在思考啊，密谋的时候，吸烟更是一种本能的习惯。”


    
然后林封谨对着懒洋洋的蓝公子道：


    
“闻闻这老头子身上的味道，对，就是旱烟混合跌打膏药的特殊味道，然后，将部族里面沾染了同样气息的人给我挑出来！狼突！”


    
狼突立即就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大吼道：


    
“是！”


    
“蓝公子它以后是要渡劫的，能够不沾人命，就不沾人命，但是有敢抗拒的怎么办？”林封谨冷冷地道。


    
狼突龇出了满嘴的锋利乱牙，桀桀笑道：


    
“那老子就扒了他的皮！”


    
林封谨认真地道：


    
“不管是谁，只要被蓝公子挑中了的，你都要一视同仁带过来，哪怕是林德的女人，甚至是拓跋甄也不例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狼突狞笑道：


    
“明白！”


    
蓝公子你不要看它懒洋洋的，行动却是异常的灵巧迅捷，而它差不多还是第一次在很多牧奴和俘虏面前露面，所以也吓坏了不少人。没过多久，它就发觉了一个目标，却是个看起来衣衫十分褴褛的老头子，被蓝公子一口叼住就送了过来。


    
林封谨注意到，当蓝公子叼住了这老头子的时候，阿古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显然就发觉了林封谨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紧接着蓝公子又陆续去叼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当中，赫然有一名叫做室却的中年男子。


    
这人却是将自己的女儿献给了林德做妾，并且还生了个儿子，颇受宠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蓝公子，见到了这妖豹张开了血盆大口，狠狠的咬了过来，肯定是不可能任其咬中的，他竟是蹿高伏低，展开了一身十分惊人的艺业，并且还在人堆当中窜来窜去。令得蓝公子甚至都有些投鼠忌器。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德已经发觉了这边的动静，大步走了出来，室却见到了林德以后，立即大叫了起来：


    
“答答（女婿）快来救我，那个汉蛮子一点儿都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更是发疯了似的，居然放妖怪出来捣……”


    
回答他的是“嘣”的一声弓响！


    
林德一箭就射入了室却的咽喉，室却缓缓的软倒下去，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林德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这时候室却的女儿室蛾却已经跑了出来，见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林德也是毫不犹豫的一箭射了过去，透胸而过，当场射杀！然后才森然道：


    
“主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室却竟然在我面前施展离间之术，一定心怀鬼胎，死有余辜！！看在室娥为我生了个孩子的份上，两人厚葬，拓跋只斤（其子）交给六夫人抚养。”


    
林封谨斜眼看着脸色惨然的阿古德和旁边的那个老头子，淡淡地道：


    
“我和林德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牢固得多，离间计美人计之类的拙劣把戏，真心不要拿出来用了，浪费资源。”


    
接下来被蓝公子嗅出来的人也是在逐渐增多，林林总总竟是有十五六人，其中既有一直都在三里部当中呆着的旧人，也有前几个月随同赤必黎他们加入的多里部人，还有这一次战争当中被俘虏的多里部人。这些人目睹了之前林德悍然杀妾杀丈人的行为之后，都是没有抵抗，面色惨白的站了出来。


    
蓝公子闻不出来了以后，便走到了林封谨旁边，拿大脑袋顶顶他表示亲热，然后懒洋洋的踱着猫步在三里部里面游荡了起来，仿佛是在巡视自己领地似的，好在猫科动物不会像犬科动物那样，走一段路就要翘起腿找电线杆树木之类的东西，露出JJ滴几点尿来做记号，否则的话就真是大失它老人家天妖血脉的风度了。


    
蓝公子散步的时候，认识它的人肯定就会去打招呼，甚至还有献上贡品的，不认识的肯定就会去询问旁人，多问几句自然就知道这位“山神爷爷”乃是祥瑞并且被供养在部落里面的圣兽，就连很多牧奴都是肃然起敬，整个部族都大幅度的在增加向心力。


    
※※※


    
林封谨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然后淡淡地道：


    
“为你们提供方便的人是谁？”


    
——没有人理他。


    
林封谨哂然一笑道：


    
“你们身份各异，并且聚集在一起的话，十分惹眼，这样必然有一个三里部当中位高权重的人来提供方便，遮掩一番，但这样一来，必然是会留下蛛丝马迹，你以为我查不出来这个人？”


    
“是我。”不远处，一个神情阴骘的秃顶男子走了出来，他的下颌蓄着浓密的胡须，眼中却尽是不甘之色。这人竟是已经归顺的赤必虎！


    
林封谨点了点头，扬了扬下巴，然后示意他走过去。


    
这时候，铁青着脸的林德当然也赶了过来，他的阴冷眼光在这十余人身上转来转去，有的人被他的积威所迫，根本就不敢与之对视。


    
林封谨对林德道：


    
“你有没有发觉这些人的共同点？”


    
林德也不是愚笨的人，略一沉思后便道：


    
“他们……都是鲜卑人？”


    
林封谨点点头道：


    
“不错。我接下来要说的，便是你们所有鲜卑人的事情，我想，每个鲜卑人都有决定自己未来道路的权利，包括你在内。先把他们关起来，同时做一下准备，两个时辰以后，召集三里部当中所有的鲜卑人，我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林德默然了一会道：


    
“好。”


    
※※※


    
两个时辰以后，所有的牧奴都被关押了起来，三里部的临时事务由斡离和狼突临时主持一下，因为平时本来三里部里面就没有弄什么种族歧视之类的东西，都是各族大杂烩，有能力的就会被重用，所以还是有一大半人在维持秩序，部族当中运转得也是十分平稳。


    
所有的鲜卑族人，都去了两里之外，围着一座小山丘坐了下来，不许旁人靠近。


    
林封谨，林德，柯比能，柯比坚等人为一个团体，以阿古德，赤必虎为首的人又是一个团体，在小山丘的顶部泾渭分明，默默相对。


    
此时三里部当中早就今非昔比，每个鲜卑人的面前甚至都放着一袋子马奶酒，一个酒碗，还有肉干之类的零食。吃酒喝肉，还不时都传来欢声笑语。


    
这山丘的周围至少也零星点起了二十余堆大火堆，将周围照耀得明亮若白昼。


    
林封谨站了起身来，首先倒满了一碗酒，然后泼在了地下，站了起来大声道：


    
“这一碗酒，是我敬各位的列祖列宗！他们英勇奋战，百折不挠，建立起来了雄霸草原的西秦王朝！在史书上也留下来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端的是大好男儿，不负一生！”


    
这句话远远的传扬了出去，听得人心中的热血都为之一激，下面的人都是在振臂高呼，学着林封谨的模样以酒浇地。


    
林封谨又倒了一碗酒，大声道：


    
“这一碗酒，敬的是西秦王朝的末代帝王，耶逊烈和国师耶难。他们这对君臣组合，确实是雄才伟略，明明应该是一代开国帝王的气魄和天分，却是有那个心，没那个命！当得起我们敬他们一碗水酒！”


    
林封谨这句话说出来，绝大部分鲜卑人都很是有些茫然，但是对面的那十几个人，却已经有些色变。他们差不多已经猜得到林封谨要说些什么。


    
但他们除了色变，又能怎样？难道将林封谨的嘴巴封起来？这种事情恐怕他们也只能是在心里面想想而已。只怕没封起来之前自己都已经被绑起来了。

第156章 揭破


    
不过下面的那些人却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林封谨忽然敬那个亡国之君做什么，按照人情世故来说确实也是这样：


    
比如说一个外国人说：哇哦，你们中国的秦始皇和唐太宗好厉害，你会觉得他是个中国通并且还在示好，但这外国人要说：哇哦，你们的中国的汉献帝和宣统皇帝溥仪好雄才大略好厉害……你脑海里面浮现出来的，肯定就只有2B两个字了。


    
当然，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反应不会那么激烈，不过觉得林封谨有些莫名其妙才是真的。


    
此时却听着林封谨道：


    
“我前些日子离开了咱们部落，其实是去办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东夏国的国师王猛要在关外的焉支山约见西戎的大牧首元昊的事情吧？而吞蛇军和西戎的牧骑，还有东夏的军队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草原上，这其中貌似毫无关联，却是有一个极大的隐秘在推动着，这隐秘，便是耶逊烈和国师耶难联手做出来的大手笔！！”


    
接下来林封谨便开始讲述历史的真相，耶逊烈的死中求活，暗中布局，他的中兴梦想，然后是国师耶难的执着……有的人本来还是有些轻忽之意，但随着林封谨的讲诉，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黯淡。


    
等到林封谨将取得的腾蛇泽龙舆地图拿了出来的时候，可以说下面的人已经都信了个七七八八，双手都死死的揪住了地上的青草，但最后听说腾蛇泽龙舆彻底崩坍，养育出来的那一条庞大龙脉再次被屠的消息后，下面的不少人都已经泪流满面，只觉得那历经几百年的布局，那传承几百年的亡魂的执念，便就此残忍的被掐断！这是何等的残酷！


    
良久，林封谨等众人的心情平静下来了以后，这才缓缓的道：


    
“相信大家也认可我的判断吧，当年耶逊烈和耶难布局之后，便是将剩余下来的手头力量分成了两支，根据我的推断，传承耶逊烈后代的这一支就是你们五里部，一支就是耶离部，他们那一支传承的，就是大祭司耶难的后裔……”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正是“四条鞭子”当中的蒙格，草原上的生活颠沛流离，他今年七十二岁，已经可以说是高寿了，苦笑着嘶哑声音道：


    
“尊者你没有猜错，我听老辈人说起过，咱们拓跋五部在分裂之前，最初的名字就叫做耶逊部。而且有不少人也知道这事。没想到还有这个来历在里面！！”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就说明我的推断没有错。所以，当年为什么吐蕃人会忽然突袭咱们五里部也有了一个很好很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们其实也是被西戎逼迫的，而西戎当中的人已经获得了一些相关的线索，便要在你们身上拿到更多的秘密！”


    
此时在这里的人听了林封谨的话，都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就连阿古德那群人也不例外。林封谨此时却是站起来大声道：


    
“我今天为什么要把大家召集起来在这里？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么多秘闻，原因就是一点！现在腾蛇泽龙舆已经彻底的消亡了，耶逊烈和耶难的野心，绵延了这几百年，也终于随着大龙被屠而彻底的湮灭，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而我的心愿是什么，是希望拓跋三里部富起来，并且也要强大起来！然后去海边过上定居的生活，摆脱掉冬天白毛风的威胁，成为我们林家最大的贸易伙伴！但是，这绝对不代表我一番心血扶植起来的三里部，要为他人做嫁衣裳，最后成为某些人完全不可能实现的野心的牺牲品，同时也将大伙儿重新推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窘境当中！！！！”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便盯住了面前的这群以阿古德为首的人。


    
很显然，阿古德他们要是复国之心不死的话，那么没可能放着三里部这个绝佳的条件不放，可以预期，再发展两年，三里部在林封谨的扶持下，必然会成为五万人以上的大部落，可战之士也能有近万人，并且现在天下五国纷争，一旦有什么动荡的话，这一份基业足可以成为是复国的基业。


    
阿古德这群人要复国，肯定就要支持他们当中隐藏起来的拥有鲜卑王族血脉的人上位，林封谨相信这个人还活着，否则的话，阿古德这群人的凝聚力绝对没有这么强。


    
至于之前的耶哥，不消说就是被推出来吸引风头的靶子外加警报器而已，只要有心人一搞他，那么肯定就是警报四起了。当然，做戏一定就要做全套，耶哥也要经得起调查，所以他实际上也是有王族血脉的，不过应该不是嫡脉，而是支脉。


    
问题就在这里了，这位末代贵胄要上位，就总得有人下来啊！！并且他一个人怎么掌权？肯定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搞掉一大批人！


    
毫无疑问，林德，柯比能，柯比坚等人也不笨，当然也听明白了林封谨话中的未尽之意。古西秦国对他们来说，不，甚至对绝大部分三里部的族人来说，都是数百年前的传说了，哪里有什么归属感？


    
林德现在掌控几近万人的部落，而且是投入了自己的心血，一点一点的打造出来的，在部族当中颐使气派，一言而决人生死，何等快意？


    
纵然在部族当中林封谨和他平起平坐，但林德对林封谨是真心感激，并且林德也看得出来，林封谨即便是在部族当中发号施令，也全部都是为了三里部的繁荣强大，所以根本也就没有什么芥蒂。


    
但是，要叫林德下台，将自己的权力让给一个从未认识的人，就凭他是已经亡掉了的西秦王室血脉？？哼哼，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是他肯，那些跟随着林德发达的人肯吗？这个新的势力集团已经完全形成，看一看站在林德身后的斡义，柯比能，柯比坚等人难看无比的脸色都知道了。


    
林封谨这时候缓缓的道：


    
“我这个人做事一向都是很公道的，也不愿意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应该怎么做，所以，今天叫来了所有的三里部的鲜卑人，大家面对面说个清楚，让你们自己做个决定。”


    
说到这里，林封谨首先站了起来，对着阿古德他们这群人道：


    
“还有谁是你们一伙儿的？叫他们出来吧。”


    
阿古德那群人自然不会说话。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你们真是天真，以为不说话就难得到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封谨说着，便从怀中又掏出了那一张腾蛇泽龙舆的地图！这地图在黑暗当中，材质鲜明，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看就知道绝非凡物！他淡淡地道：


    
“这张地图非但是古西秦王室的重宝，还有耶逊烈的亲笔，对心怀西秦故国的人意义非同凡响，你们要是不说话，那我就让所有人从这图上面踩过去，不愿意踩的，自然就是你们的人了。”


    
“你敢！！！”阿古德和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一起出声怒吼道。


    
林封谨皱眉摇头道：


    
“阿古德，你们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莫非你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看不出我在留手？对付你们这些图谋分裂夺权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统统抓起来，然后所有的部族成员都要刺你们一刀，不肯刺的就是你们的同党，斩草除根，干干净净一了百了！若不是我念着在腾蛇泽龙舆的阵势里面也捞到了不少好处，算是欠了你们西秦国的遗泽，否则的话和你们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阿古德默然了半晌，脸上忽然流淌下来了两行泪水，忽然对着西面重重的磕头，跪拜了下去，嘶声道：


    
“臣无能，家国破碎，龙脉凋零，此时已经是心力交瘁，束手无策。”


    
西面的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哗然，就仿佛威风卷动过波浪一般，然后三个人站了起来，这三个人当中，有两人的位置明显是站立得靠后一些，另外一人昂然而立，一股沧桑郁积的感觉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显然他便是真正的古西秦嫡系血脉，耶逊烈的子孙，这人哽咽道：


    
“人力亦有穷尽之时，景宗皇帝（耶逊烈）如此雄才大略，倾尽心血为我西秦想要存亡续绝，但天命，终究难违，罢罢罢！”


    
林德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这三个人他都认识，尤其是为首那个檀力呙，这些日子还一直都在为自己洗马！！这人竟是潜伏得距离自己这么近！！一念及此，一股蓬勃无比的杀意疯狂激荡了起来！


    
随着檀力呙的走出，陆续又从下面走了出来四五十人，陆续站出来与阿古德这帮人汇合，显然都是心存复国念头的。

第157章 分裂


    
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哔哔啵啵”的十分清晰。林德此时却是觉得浑身上下的鲜血都在沸腾，血在烧！！一股被背叛的强烈耻辱感觉熊熊的燃烧着，他大步走了上前去，环顾四周，大声咆哮了出来：


    
“你们，是要继续去恢复几百年前就灭亡掉的西秦国，还是跟随我打出一片天地？？！！现在就是站队的时候了，要过去的现在站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过了今天晚上！无论你是谁！五，马，分，尸！！！”


    
林德咬牙切齿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异状忽然显现！天上忽然有星星清晰的一闪，将那星光映照了下来，紧接着，林德的身上，就多了一层若银纱一般的光芒，这光芒居然并不褪去，而是在他的身后形成了宝盖拱卫的异象！！


    
此时的林德，赫然已经是手握几万条人命的大权在手，何况他刚刚又打败了东夏军，此时还将身边潜伏着的莫大隐患给清除了出去，这华夏神州大地上，林德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人本身的气运增长兴衰，自然就会影响到本命星座的关注，而林德更是真命华盖之人？


    
因此从这一刻起，林德的运势大涨，逆天改命的强悍发挥了出来，他开始朝着称霸一地的方向去了，只要他自身命够硬够强，承受得住星力的加护，倘若能够吸引到龙气或者龙脉，便隐然是一方小诸侯也有可能。


    
眼见得林德有这样的异象加持身上，那些支持他的族人忍不住高呼起了“尔坚”来，纷纷伏地膜拜，这样的情形，就连本来已经走出去的人当中，也有十几个偷偷的缩了回去。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檀力呙长叹一声，只觉得说不出的心灰意冷，什么故国风云，都只是一场大梦，因此摇了摇头，带着一干人远离而去。


    
看着这些人离开，林德顿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无比，本来心中似乎郁积了什么东西，却也一下子豁然开朗，立即仰天长笑，让人上酒杀羊，大办篝火晚会。照他的心思，就应该追上去，什么阿古德的一刀一个，杀了最是干净，若不是看在林封谨的面上，否则的话肯定是不会放一个活口走的。


    
这时候三里部的大多数人也就仅仅是能够混个温饱，吃肉这种事情恐怕也是一个月才一两回，听到了这消息以后，无不欢呼雀跃，载歌载舞，都是要一醉方休，气氛十分热烈。


    
※※※


    
酒宴进行到了尾声的时候，能保持比较清醒状态的也就是林封谨了，他也是随意的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小便，忽然觉得耳边风声闪动，转头一看，顿时见到一支冷箭飞射了过来，速度却不快，林封谨利用天命之力仔细一看，发觉箭头却还是被折断了的，看起来应该是没有恶意。


    
林封谨一把握住了这支冷箭，发觉箭尾上有一块布，上面写着西面五里，请君一晤八个字，最后的落款却是檀力呙。


    
面对这个邀请，林封谨犹豫了一下，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假如檀力呙这个末代的皇族后裔都不知道的话，那么这世界上就没人知道了，所以林封谨就改变了主意，很干脆的叫上了蓝公子和付道士，有这一妖一人随行在旁边，距离三里部的驻地还这么近，林封谨也不怕对方弄什么鬼。


    
林封谨到了西面五里外，便见到了一处丘陵的背风地方，赫然有着一堆篝火，篝火旁边坐着阿古德和檀力呙，其余的人都离得远远的。颇有几分末路凄凉的感觉。


    
檀力呙见到了林封谨前来，首先站了起来迎接，看起来举手投足之间也是颇为洒脱，阿古德的那副谁都欠他钱的模样，林封谨倒是看习惯了并不以为意。


    
檀力呙看着林封谨苦笑道：


    
“仓促之间也只能委屈先生一下了，这一次请先生前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关于腾蛇泽龙舆当中的一些细节，想要请先生说得详细一些，而第二件事情，则是想要和先生做个交易。”


    
林封谨想了想，很谨慎的道：


    
“我可以听听你想要问什么，但是能不能给你说得具体一些，却无法保证。因为这期间也涉及到了我的不少隐秘，并且作为交换，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檀力呙点点头道：


    
“可以，那我们先问问题？再谈交易？”


    
林封谨点点头道：


    
“你先问。”


    
结果檀力呙询问的，都是一些在林封谨看来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那些温泉山谷的地址啊，又比如那些阵势的所在地啊，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秘密的，林封谨都是如实告之，没有隐瞒什么。


    
檀力呙显然也很满意，点点头道：


    
“那么先生有什么问题？”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想必你们王室中人也会历代口传一些关于腾蛇泽龙舆的秘密对吧。”


    
檀力呙点点头道：


    
“是的，只要被确定为嫡系血脉子孙，都会在成年以后讲述一些相关的东西。”


    
林封谨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


    
“我想知道的是，腾蛇泽龙舆这样逆天的风水大局，为什么要修筑在一处上古的废墟之上？”


    
檀力呙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那一处废墟不是别的废墟，应该是一个大教的寂灭之处，只有借助那里残余下来的惊人的业力，怨力，才可能遮盖住腾蛇泽龙舆内形成的自成天地的气息，蒙蔽掉上苍的探知。”


    
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没来由的一窒！脱口问道：


    
“能说得具体一点么？”


    
檀力呙摇头道：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解开一个秘密却又立即陷入另外一个秘密的感觉真的是极不好受，但他看檀力呙的样子，却也决计不像是在说谎，只能叹息一声道：


    
“好吧，多谢！你要和我交易什么？”


    
檀力呙道：


    
“实不相瞒，先生手中的腾蛇泽龙舆地图，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林封谨道：


    
“这张地图也是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到手的。并且其特异效果绝对不是你想象当中那么简单，绝对不只是区区一张地图而已！”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就拿出来了地图，顺手抓过了檀力呙的手掌，割了一条小口子滴血上去，顿时，一道道细密无比的血线穿插交错，那瑰丽神秘的3D全息图像就展现了出来，令人叹为观止！就连一直板着死人脸的阿古德也是目瞪口呆。


    
给他们看了盏茶功夫，林封谨便将腾蛇泽龙舆地图收了起来，随手就丢到了匍匐在旁边的蓝公子的背上，尽管一个个人都是眼中生火，但谁有胆子去碰去拿？


    
“我也不狮子大开口，你拿个公道价格出来就行。”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檀力呙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包，貌似有鸡蛋大小，但是解开了一层的布料以后，里面竟还有一层虎皮包住，虎皮打开以后还有一层熊皮，熊皮当中是貂皮……竟是有九种动物的皮包裹。


    
将所有包裹着的皮毛去掉了以后，赫然出现了里面的一颗拇指大小的硬物，最初出现的时候还不觉得，摩挲两下以后，立即就见到这硬物的表面，居然氤氲出一层一层难以形容的飘渺光线，似微型彩虹一般包裹在了这玩意儿的旁边，异常华丽。


    
“这个是……妖石？”林封谨之前就推断过，要乘坐腾蛇之魂必然有一颗能够相对应的妖石存在，现在看起来，果然自己的推断没有错，而这正牌妖石，确实是不同凡响！


    
檀力呙道：


    
“既然腾蛇泽龙舆当中已经天崩地裂，那么这一颗登天石便再没有任何的用处，便赠给林先生吧，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隐秘告诉先生。这个隐秘却不是我们西秦王族的，而是来自于大卫覆灭的时候流传下来的。”


    
“这个隐秘，却是涉及到一件至宝的下落！据说只要根据这线索顺藤摸瓜，便可以获得这件至宝。而它稳稳当当的可以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二十的行列！更重要的是，这件至宝，与另外一件神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有传言说，只要找到了这件至宝，那么就可以顺藤摸瓜获得那一件神兵的详细线索！而那件神兵的威力，可以很肯定的说，绝对不会在吞蛇之下！因为自从神兵利器谱出现以后，尽管榜上的排名多有变动，但是，这把神兵从未掉出过前三！”


    
“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所以才导致了当时强盛的耶逊部分裂内乱，否则的话，大卫崩溃的时候，当时以耶逊部的实力，未尝就不能够在这天下大乱当中分一杯羹，这么说吧，拓跋五里部就算是最强盛的时候，势力也顶多只有耶逊部的两成不到！”


    
林封谨听到了这几段话以后，终于动容。

第158章 真正的隐秘！


    
神兵利器谱排行前二十的至宝，林封谨恰好就见识过，那便是崔王女的阴阳二气匕。


    
相信当时若不是机缘巧合，碰到了吞蛇这种变态神兵加变态主人加变态环境的局面，也绝对不至于被一刀两断，在普通的环境里面真的可以说得上是所向披靡了。这样一把武器，可以说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


    
而这件至宝上的线索，竟然还可以牵扯到另外一把神兵的下落！这把神兵的评价甚至还在吞蛇之上……


    
一念及此，林封谨心思十分细腻，立即就忍不住起了很大的疑心。


    
是的，单是可以入手一件神兵利器谱前二十位宝物的秘密，差不多就可以抵得过腾蛇泽龙舆地图的价值了，毕竟腾蛇泽龙舆已经被破掉，里面最大的价值成型龙脉已经被斩。


    
何况获得了这至宝后，还能顺藤摸瓜获得一件神兵的详细线索？而檀力呙还要额外绕上一颗价值连城的妖石？林封谨倒给他一块妖石还差不多啊！


    
很显然，檀力呙也看出来了林封谨的顾忌，苦笑道：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我们既然得到了这个消息几百年，却不自己去寻找这件至宝，是否根本这玩意儿就不存在？又比如说明明这个消息价值高昂，我却是只找你索要交换一张腾蛇泽龙舆地图？”


    
林封谨眼里露出了赞赏的神色，点点头道：


    
“没错，你若是能够消除掉我心中的疑问，那么这桩交易就做成了。”


    
檀力呙想了一想，望了旁边的阿古德一眼，阿古德叹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将其打开以后将其一抖，林封谨在一瞬间似乎都觉得眼前光芒一闪，却发觉这布包当中装的，却是一条半尺余长的衣角。


    
这衣角的料子却是明黄色的，看起来极是陈旧了，可是将其展开来的时候，却有着水流波纹荡漾的舒畅感觉，就着隐隐约约的火光就能看到，上面赫然有淋漓的干涸陈旧鲜血痕迹，看样子竟然是手脚被砍断了以后，鲜血飚射而出，洒在这衣料上。


    
“这片布料，据说是从大卫的末代皇帝卫烈帝殡天时候，身上穿着的龙袍上撕下来的。”阿古德嘶哑着声音道。


    
林封谨看着这片布料，伸出手指去触摸了一下，在碰到的时候释放出来了一丝龙气，发觉在这布料当中居然有如鱼得水的感觉，顿时微微点头，知道确是龙袍无疑，这玩意儿说实话，想要作伪真的是很难很难。


    
檀力呙将这片布料翻了过来，立即就见到上面有着凌乱无比的字迹，仔细一看，居然也是血书！乃是一个人咬破手指，在这布料上面草草书成，不过一笔一划都是十分清晰，写的却不是什么“救命，饶命，我就要死了，你爱我吗”等等很常见的话，而是一首残缺不全的小词：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人来，袜刬金钗溜……”


    
檀力呙肃然道：


    
“部族拿到这片衣角的时间也是绝对不短，当然也在这上面下了有很大的功夫，可以确认的是两点，第一，这片布料确实是从龙袍上撕下来的，第二，在这布料上写下这些字句的东西不是别人，正是大卫的末代帝王，烈帝！”


    
林封谨盯着檀力呙，他尽管心中已经被得知道的这些消息掀起了波浪，但是，最根本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所以，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檀力呙也没有住口的意思，认真地道：


    
“林先生应该知道，昔日的大卫有三都的说法，北都就是现在的邺，中都则是现在的西京，南都则是襄樊。大卫皇帝每年都会巡三都，入冬则是居南都以避酷寒，入夏则是巡北都以避酷暑，有天灾旱涝地震的时候，则是居中都以镇全国。所以，大卫三都当中都有皇宫，后来大卫灭亡了以后，这三都便分别被北齐，中唐，南郑所占据，立为国都。”


    
“烈帝写下来的这一首残缺的小词当中，却是隐隐的涉及到了三个地名，这三个地名就恰好分别位于大卫三都当中的皇宫内。在这三个地名处，便可以找到相关的线索，而将这三条貌似不相干的线索全部找到以后，再组合在一起，便可以拿到那一件宝物的确切所在地！”


    
说到了这里，檀力呙苦笑着道：


    
“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虽然拥有这个秘密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没有破解出来的原因了吧。”


    
林封谨微微点头，同时也是在苦笑，如此说来，这些亡国的鲜卑人破解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因为草原上的人的肤色，口音与中原人大相径庭，去了中原都会被一眼看出来。偏偏这上面的秘密，是要进入到南郑，中唐，北齐三国的王宫里面去才能获得！！这要求未免真的有些变态了。


    
当然，也是可以考虑收买一些太监之类的来做这件事，但是太监就会忠诚于他们吗？但不要忘记了，檀力呙他们已经是落魄灭国的王孙后裔，并且国家还灭了几百年了，他们能动用的力量能有多少？而且还必须是为了复国而做积攒力量。


    
宝物，神兵这种东西虽然好，是不是拿到了就一定能复国呢？当然不能，所以很显然，这件事就这么被拖延了下来，因此檀力呙的做法看起来就真的很是合情合理了，拿着一个自己根本就无法做到的秘密有什么用，还不如拿来交换对自己有切身利益的东西！


    
林封谨很显然也了解檀力呙的这种心态，并且对他来说，腾蛇泽龙舆的地图已经毫无用处了。檀力呙拿出来的那一颗妖石，无论从品相，特质来说，都比林封谨之前的那一个妖石强出很多倍，估计至少至少也可以卖五个日月金钱（熟钱）。


    
这妖石加上这个巨大秘密换对自己毫无用处的腾蛇泽龙舆地图，林封谨是觉得自己赚了。


    
当然，也不难推断得出来，耶逊烈和耶难这对雄才大略的搭档肯定也会考虑到行事失败的可能，常言道，先虑败，再虑胜，依靠他们行事的精明和狠辣，应该是会在腾蛇泽龙舆崩灭之后额外留一手，让自己的子孙虽然复国不成，却是不失尊荣，富贵绵绵。


    
不过这些事情林封谨都不考虑，一个人总不能将好事情都占尽了，所以他也很是干脆的道：


    
“成交。”


    
双方交易达成了以后，林封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脱口问了出来：


    
“你们说为了这个秘密，甚至引发了你们当时的混乱分裂，这又是怎么回事？”


    
檀力呙叹息道：


    
“当时中原纷乱，我们耶逊部的人在草原上面发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昏迷不醒，便有牧民救了他，然后将其送到了部族的大帐当中来，为了感谢救命之恩，这个人就拿出了这个衣角，并且说出了这衣角背后的秘密。”


    
“只是，这个人在养伤的时候，却是暴露了一件东西出来，引发了那一代的檀力呙的贪心！”


    
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檀力呙也不是一个具体的姓氏，应该是类似于皇储，太子称呼，但接下来檀力呙的话，却是令他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无意之间暴露出来的东西，便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大卫朝遗留下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之一——便是那枚传承了几千年的传国玉玺，有了这东西，就是莫大的祥瑞，就是天命在此的象征！”


    
那一代的檀力呙被贪念所诱，有问鼎之意，想要杀人夺宝，结果却是令人大跌眼球，原来这个神秘的人养伤的这些天当中，已经陆续有大量的手下赶来潜伏守护了，所以以有心算无心之下，部族派遣来杀人的勇士一照面后就吃了大亏，死伤惨重，那神秘人也悄然而去。


    
非但如此！那一代的檀力呙勇力过人，因此往往都是身先士卒，所以他竟是死在了这么一场毫不光彩的战斗当中。而他死之后，却还没来得及留下了自己的血脉！所以，这檀力呙一死之后，整个部族当中居然出现了整整四个可以争夺檀力呙位置的候选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林封谨都可以自行脑补出来——草原民族有一种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相互之间要是谈不拢的话，那么直接打得对方服！一度强盛的部族便在内乱当中分析崩溃……


    
“你知道当时将这个秘密告诉我们的人是谁吗？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我们的人痛定思痛，还是做了一番调查的。”檀力呙眼中忽然闪现着诡异的光芒，主动询问起林封谨来。


    
林封谨道：


    
“愿闻其详。”


    
檀力呙认真地道：


    
“我们之后详细的调查过，又根据此人在部族当中呆着的生活习惯，还有目击过他脸的十一个牧民回忆，这个人从长相到生活习惯都很像一个人，那就是卫烈帝。”


    
“这……这怎么可能？”林封谨终于失态，一下子站了起来，甚至是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次：“这怎么可能！！”


    
檀力呙笑笑道：


    
“我也觉得不可能，我也觉得这是我的族人判断上出了些问题，但若不是如今大龙被屠，我们鲜卑人入主无望，我是绝对不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林先生的，谣言止于智者，我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是实是伪，相信林先生自然心中有数。”


    
“今日一别，恐怕下次相见不知道就在什么时候了，不过倘若林先生对西域大漠的风光有意，我们亦会有重逢之日，再会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十分失礼的呆呆坐在篝火旁边，对檀力呙和阿古德两人的离开告辞却是毫无反应。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在听到了檀力呙说的最后这个消息以后，陡然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感觉覆盖而来，根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自己来到这世界上以后的经历十分奇特，也掌握了许多旁人一辈子都难以接触到的秘辛。


    
如今，似乎檀力呙这一句话，便将林封谨获得的这些貌似杂七杂八的秘辛都结合了起来！就仿佛明明是一团乱麻，被抽到了线头，一抖之下，便发觉，那一团乱麻，赫然是一张天罗地网的雏形，要潮水一般的汹涌而来，甚至将整个天下都一网打尽！

承之卷：和羞走


    
这大半阙残缺的词，写出了别具一格的清新羞涩之意，并且还是站在了少女的角度，真的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但真相却是：这其中隐藏了三处地点，分别位于当今天下守卫最森严的王宫当中，将这三处地点的隐秘找出来，组合在一起，就能够找到一件独步天下的至宝........

第001章 别草原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人来，袜刬金钗溜。


    
此时单说这大半阙残缺的词，却是用的古词当中“点绛唇”的词牌，在京剧里面《点绛唇》又通称为“点将”，用于元帅升帐、江湖豪客的排山等，其作用是为了表现场面的宏大和增强气氛。


    
而这大半阙残词却能够推陈出新，写出了别具一格的清新羞涩之意，并且还是站在了少女的角度，真的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


    
更不要说这半阙残词当中，还隐藏了三处地点，分别位于当今天下守卫最森严的王宫当中，将这三处地点的隐秘找出来，组合在一起，就能够找到一件独步天下的至宝——所以大胆的说一句，只怕再加上“后无来者”也是说得过去的。


    
不过林封谨此时完全顾不上这首词里面表达出来的含义，他此时迫在眉睫要做的事情真的是不要太多，至于什么一网打尽天下的巨大阴谋，林封谨更是将其当成自己做了个梦一般。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这种国君级别操心的事情，你想那么多做啥？你以为现在还是月薪一千住地下室啃馒头和自来水抠着脚丫就可以在论坛发帖狂喷中国太软弱对外政策太懦弱基本国策应该改一改的信息爆炸年代咩？”


    
林封谨如是对自己说。


    
所以他现在格外淡定，想都不想这件事了。因为林封谨发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自己就算想明白了，又能怎样……


    
三里部此时有粮，并且刚刚吞并了大量的人口，所以短时间内一定是处于蛰伏期，必须要将这新来的人口和财富消化掉，才能够重新进行扩张。在这段时间内，林封谨在不在三里部都是一样的。


    
加上他估摸了一下行程，便决定先回去东林书院再说，因为要炼制丹药的关系，所以林封谨在三里部又耽搁了一段时间，算一算行程，差不多九渊先生和阳明真人也应该回归书院接近两个月了。


    
虽然此时林封谨和王氏心学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师生关系，但是没有经过书院的一系列手续和仪式，便仿佛是未婚同居哪怕连娃都搞出来了，没有证总是名不正言不顺，依然不会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保护……


    
所以林封谨此时离开了三里部已经有五天了，便是要去补办一下那相关的手续，走了这么些天以后，估摸着距离最近的四胜关也就是半天的脚程。


    
此时已经入秋，秋高气爽，草原的风光也是十分壮美的，不过林封谨丝毫都没有要欣赏的意思，他现在算了一下，迫在眉睫等着要办的事情都是有好几件：


    
首先，娠六妖心法截止到目前为止，依然是毫无头绪，这心法的标志就是破关，破一关的话，那么自身的修为就精深一层，问题是林封谨连第一关的破法都是十分茫然。


    
其次，眼下林封谨的人狩之术·皮毛篇已经修炼到了极致，因为没有后续的修炼方法，所以卡在了瓶颈处，结果此时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人狩之术·血肉篇的，肯定也是需要勤加练习的。


    
接下来，林封谨进入东林书院以后，精力无可避免的就要放在学习上，心学的“格物致知”神通和“知行合一”神通，都是天人合一的大道，兼容性奇强。学了以后对个人实力有很大的帮助。


    
另外，林封谨对于腾蛇泽龙舆下面的那一处废墟也很是好奇，并且他隐隐约约已经捕捉到了事情的根源，眼下百家争鸣，诸多学派都纷纷出世，但是，有一个与道家本来是并驾齐驱的学派却是悄然寂灭，毫无音信！


    
是的，这便是佛家！在林封谨的地球记忆里，佛家对于士子，甚至社会方面的渗透力度也不是一般的强。


    
比如有的士子应考之前，想要好好的找个清净的地方念书，那么通常都是会去深山古寺里面，而和尚只会收一些象征性的财物。至于佛门胜地，更是士子赏玩题字的普遍场所。


    
除此以外，因为佛经对修来生的境界诠释得十分清楚，所以不少大儒会在成名以后反过来精研佛经，比如被称为诗佛的王维，字摩诘，其名字就来自于佛家的维摩诘经。


    
又比如说苏轼，有一说他是黄梅五祖寺的主持转世，本该成佛，却被红莲引诱，破了色戒以后坐化。唔，红莲是谁，直观的一点介绍，就是一个性工作者，差不多就是现在东莞排名前三的头牌的水准，甚至还有诗云：可怜一腔菩提水，倾入两瓣红莲中。而苏轼出生以后就虔信佛教，等到中年以后人生屡遭大挫，更是以东坡居士自称。


    
唐宋八大家的韩愈，本来是反佛的，却是被佛门的大颠禅师折服，成为虔诚信徒。


    
除此之外，连帝王也成为佛信徒的也是比比皆是，元朝就不说了，国师八思巴可以说权势绝对不逊色于内阁首辅，完全是皇帝主动信佛，无需动员，除此之外，梁武帝萧衍造四百八十寺，隋文帝杨坚大修五台山，武则天以举国之力大兴龙门石窟，清顺治帝去五台山出家为僧，更作诗云：朕本西方一衲子，无奈落入帝王家。


    
而佛家对于另外一方面的人士的影响，则是儒道都没有做到的，那就是内院，直接一点来说，就是豪门大户的妇女，这就是走的枕头风的路线，观世音菩萨本是男身，后来化为女身，并且还有求子的功能……这可是对广大妇女还有老太太的大杀器啊！并且诸多神灵里面，就是只有观世音菩萨只有求子的效能，想要不信都没办法的！


    
所以，在林封谨穿越之前，儒门式微，道门苦苦支持，明显的佛教已经出现了独大的势头。


    
而林封谨回忆穿越过来后的经历，发觉佛门真的已经是被完全边缘化了，偶尔的几处大的庙宇，居然都是以水陆道场的情况出现，只求敛财，根本就没有半点灵气，彻底的沦为了官府的僧道师敛财的工具。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完全都寻觅不到佛门衰落的真相，在史书上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这才是令他最困惑的。


    
※※※


    
当然，林封谨绝对不止这些事情要做，而剩余下来的事情不是说不重要，而是可以缓一下做，或者说可以推迟一些的。


    
比方说林封谨的狗腿刀被毁掉了，是不是应该弄一把护身的武器？


    
又比如说林封谨这一次进入到了腾蛇泽龙舆当中，也捞到了不少的收获，加上之前的积蓄累计如下：


    
身上的道器类装备有：天地一心坠，貂貘鞋，犀牛皮裘，厚土护腕，百草炉，须弥芥子戒。


    
身上的财物有：三枚日月金钱（熟钱），方寸铁，女小金，石见银（须弥芥子戒当中遗留下来了一些）


    
身上的药物有：五彩斑斓的丹药，小造化丹，黑莲神丹


    
身上的材料有：白唇先生的妖角，白唇先生的鞭，媸怪身上采集下来的材料（须弥芥子戒当中遗留下来的），登天石（妖石）一枚，六耳妖猿的鞭一根（付道士处）


    
身上的寄生虫有：土豪金一只。


    
身上的杂物有：古西秦妖驻图，陆九渊手书中庸一部，疑似大卫末代帝王衣角一块，神秘卵石（可以将生物的魂魄暂时打出体外），神秘清水，墨家双痕戒一只，东林书院墨形玉饰一件。


    
这些东西林封谨盘点了一下，有的东西肯定是不能卖的，有的却是具有很好的交易价值，若是有机会能出手的话，那么就得出手了。像是一颗小造化丹，虽然林封谨不知道可以卖多少钱，但是，畅销是必须的，估计和风可汗一样，倘若要拿白银来衡量其价值的话，至少也是五十万两起……


    
而这半年多林封谨林林总总往往三里部那里至少投入了好几十万两银子，并且还是半点收益都没有拿回来那种，老头子虽然在南郑那边拨付给钱没有拖沓，但心中一定早就憋着大量的疑问，自己回去若是拿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搪塞，那么搞不好就得家法侍候。


    
更痛苦的是，若是老头子不配合，将对三里部的资助来源给断掉了，那么林封谨现在一手打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只怕就要付诸东流水了。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拿出一枚日月金钱回去了。老头子应该还是识货的。”


    
林封谨遗憾的叹了口气。还有那黑莲神丹，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合老年人服用，否则的话，也给老头子吃一颗强身健体一下，虽然有长出龙鳞的副作用，不过若能够让老树发新芽的话则是可以一试，最好能够搞大几个姨娘的肚皮，也免得自己总是有被逼迫成为生育机器的忧虑。


    
除此以外，林封谨又发觉了一件事，那便是他自从在湖底龙气入体以后，居然一直桎梏着自己无法修炼神通的困惑也消失了。

第002章 入关


    
具体一点来说，之前林封谨一修炼神通，辛辛苦苦吸收来的天地之气就会自己散掉，现在也是一样。不过似乎可以从识海里面的那只异卵里面抽取出一股奇特的力量来代替。


    
就仿佛是要施展五刑剑术神通，就必须辅以天常书院的养气法决《律天下》。现在这律天下就可以直接被异卵之力取代了。拿电脑的行话来说，就仿佛是下载了个万能驱动……


    
他恰好目前手中最为齐全的资料就是七国剑的修炼方法，不仅仅有孙和林的口述，更是有陆九渊手书的中庸剑经，而且还得到了原主人的许可，当然就第一时间的习练了起来。


    
遗憾的是，林封谨发觉自己依然不能兼容，具体的来说，那就是一旦使用了龙气护体来抵御对方神通的攻击，那么就一定要龙气散尽之后，他自己才能够施展神通。而且自己山寨出来的这些剑术之类的威力也没有原版的大，大概也只有七八层威力左右。


    
不过林封谨一想，倘若没这个限制的话，这待遇就有些变态了，仿佛是国师一般。


    
※※※


    
这一次蓝公子却没有随行，倒不是它不想跟着来，而是貌似吞掉了那几枚大造化丹以后，这厮的道行猛增，本来若是按照正常修炼的途径的话，就会循序渐进的掌握各种神通，比如六百年道行就懂呼风唤雨，七百年道行就懂上天入地……


    
但蓝公子却是一下子强行拔升上来的，所以只能好好的静养，老老实实的闭关，等到状态安定下来以后再跟随着林封谨东奔西跑的。


    
不过等它出关以后，除了实力大增之外，应该就可以掌握一门遁术了，很可能就是与其本身属性相合的水遁。


    
所谓的水遁神通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神奇，可以瞬间就传送到很远处。而是说在有水的地方，就可以获得额外的加持，既会被云雾遮蔽不容易被发现，又可以使移动速度得到极大的提升，直接一点来说，水遁的速度和正常奔跑相比起来，就仿佛是自行车全速行驶与汽车全速行驶的区别。


    
不过尽管没有蓝公子骑乘，但是此时林封谨所骑着的马匹，也是草原上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


    
话说这数百年来，草原上一直都是征战不休，人们的内斗自然是会令人口减少，这反而给了野生动物额外的发展空间，草原上面的野马群也是日渐增多了，并且性格十分暴烈，一旦牧民对其“图谋不轨”，那么报复心极重。


    
若不是蓝公子偶尔会出外驱赶马群回到部落，三里部的人也一样是对那些大的野马群束手无策。


    
像是林封谨此时骑着的这马儿，便是传说当中带有天马血脉的骏马，这种骏马的标志性特征不是“汗血”之类的，而是四蹄上面的毛发各有特异。


    
比如林封谨骑着的这一匹彤云散，浑身上下通体雪白，四蹄上面的脚髁处，却是额外多生了一圈毛发则是呈现出火红色，在奔驰起来的时候仿佛是有火云托着似的，奔驰起来十分炫目，可以说既有风度又有速度。


    
林封谨估摸着这马儿就算是比起历史上著名的赤兔，爪黄飞电，的卢等名马来，顶多也就是相差一个档次不到，所以说骑在上面还是格外的满意。见到天色已经有些阴了，便给胯下的马儿加了一鞭子，轻快的小跑了起来，若是在傍晚闭关之前进不了四胜关，在关外面喝一晚上西北风的滋味儿可相当的不好受。


    
和林封谨一起走的，自然还有付道士，不过付某某总算混成了管家的身份，他此时也是在三里部当中招摇撞骗，最后找来了四个随从，这四个家伙都是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典型人物，付道士一声令下，皇帝老子也能给他扒拉个精光。


    
这四个人骑着的马儿当中，同样也有三匹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一到北齐肯定就能卖个好价钱。除此之外，林封谨在墨门的须弥芥子戒里面还装满了草原上的珍贵特产。


    
林封谨帮补了三里部这么久，投资这么大，眼下也确实是应该收回点成本的时候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清空这须弥芥子戒的时候，居然还在最底部发现了一些机关部件，一共是两条完整的机关兽腿部，一个完整的发射牛毛针的发射器，还有几样损坏了的部件。很显然，这是墨家的铁甲神兽用来更换的工具。


    
此时回想起来，铁甲神兽这怪物确实是强横无匹，攻防威力仅仅逊色于国师级别的人物之下，现在对上林封谨，林封谨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一番疾驰之后，便来到了草原的边缘，可以见到巍峨的群山矗立，若隐若现，四胜关则是建立在了这山脉的断口处，牢牢的把持着这一处险要的兵家必争之地。


    
不过等走到了关前以后，林封谨就发现自己之前担心闭关的事情是多余的。


    
因为这里无论出关入关的地方都排起了长龙，其中大部分都是商贾，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自然是因为前些日子三国交战，连同草原上的部族都是伤亡惨重，更不要说是商贾了，这兵荒马乱的，谁敢跑到草原上面来送死？


    
所以前段时间很自然的就出现了国内市场的空白，草原上面的特产价格飙升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此时三国的军马撤走之后，草原上恢复了和平，自然各家就得憋着一肚皮劲儿，加班加点日夜兼程的将前些日子的损失给挽回来。


    
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顿时知道自己再晚到两个时辰也不愁进不了关了。这些排队出入的商人宛然就是流淌着的金银河流啊，加上此时草原上也是处于暴风骤雨肆掠过后的平静期，守将肯定会不管什么狗屁的规定禁令，好好的捞一笔再说，会在这个时候较真自断财路？他肯，他手下的人也不肯啊！


    
所以他索性停下了奔驰的骏马跳下了鞍来，从腹肚袋里面抓出来了一把咸盐，放到了马儿的嘴巴边上，顿时，这匹马儿贪婪的伸出了舌头舔食了起来，马匹长途奔驰以后，第一需要补充的就是大量的盐分。


    
当这马儿还是在野外生活的时候，只能在戈壁滩的滩涂上面舔吸带盐的泥浆来保持盐分，那种满嘴都是泥沙的感觉，肯定没有现在舔吃提炼过的精盐舒服爽快了。


    
林封谨牵着马儿，慢慢的走着，等它惬意的吃掉了两把咸盐以后，便打了个响鼻，林封谨便取出了水来给它畅饮一气，紧接着又从鞍袋里面掏了几块豆饼，掰碎了给它慢慢的嚼吃了，算是打尖儿吧。


    
不过这家伙依然不肯消停，一个劲儿的打着响鼻，最后林封谨只能叹了口气，拿出了酒袋给它倒了满满一碗烈酒，这马儿顿时兴奋的吧嗒吧嗒伸出了舌头舔了起来。旁边的人都是看得目瞪口呆的，不过他们的坐骑却是自动的畏惧距离这匹马儿远远的，似乎知道这厮脾性不好并且还充满了攻击性。


    
好容易将胯下的牲口侍候好了，林封谨进四胜关却不需要依次排队入关耗费那么大的周折，他好歹还是和吞蛇军的人打过交道，而且林封谨还是那种可以在吕羽面前直接说得上话的人物，巴结他的人也不是没有，所以他手上拿着的都直接是吞蛇军的出关文书印信。


    
那守关的兵卒毫不夸张的来说，每天真的是要和成千上万的人打交道，只要不是个傻子，眼力肯定是练了出来的。


    
那守门的一看林封谨这人虽然衣着普通，也只带了寥寥几个从人，但这几个人骑着的马匹竟是难得的神骏，后面的随从更是孔武有力，眼神冷漠，一看就是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的那种，顿时就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等到将吞蛇军的印信递上来一看，更是惊得屁滚尿流，就差点没跪下来奉迎了。


    
原来吞蛇军这次出关一进一出就不必说了，这期间又从这里补充调拨了好几次的粮食，特别的驻扎了一小队人在这里监粮。


    
曾经有不开眼的前去啰嗦，对面的吞蛇军军士二话不说就拔刀子出来一刀斩了人头！


    
一名小兵都是如此肆无忌惮，吞蛇军的骄悍程度可想而知，更令人惊异的是，杀人的军士最后居然又被吞蛇军中的将领要了回去，只吃了二十军棍，第二天还若无其事的呆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催粮。


    
这等事情肯定是会引起关中的军士的不满，就在群情汹汹的时候，吞蛇军报捷的大车就要路过四胜关，看着那密密麻麻将大车装得满满的头颅，甚至其中的缴获物里面还有金帐精骑的旗帜，几乎要闹到哗变的守军集体失声了。


    
窝里横是废材，但是在哪里都横，尤其是对外更横的军队，却只能用王牌来形容。

第003章 馍馍饭


    
从此以后这关上的守军就服了气，但凡听到了“吞蛇”两个字，都像是见了祖宗鬼神一样，能避则避，不能避只能捏着鼻子与其打交道，一切要求都不敢刁难。


    
林封谨进关以后，也没有假公济私去住驿站，而是打算随意找个地方住了，要求也不高，干净安静就行。没料到此时却是因为开战的关系，所以引发了大幅度的商潮，明明去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淡季，现在却是比秋后最红火的时段都旺相！


    
最后，还是付道士的一个护卫完颜女直在这里有亲戚，找到了他亲戚家，说是房钱饭钱依照店价来，马儿吃的草料钱都是双倍算还，这才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这亲戚一大家子的将家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腾出了两间厢房来给他们住，见到他们骑来的马儿也知道是格外神骏不凡，因此越发小心接待，将自家的牲口都赶到了野处，把牲口棚给坐骑腾了出来，鸡蛋精料的拌上，小心将养。


    
林封谨一行人今日为了赶路长途跋涉了百余里，一干人都累了，完颜女直接嚼了几口干粮就伏在了旁边的屉桌上面，鼾声若雷。


    
这时候又是八九月的天气，十分炎热，跋涉了这么久，浑身上下的汗水黏糊糊的，混合尘土极不舒服，林封谨便带着几个人顺着指点来到了街尾，正好见到了有一口老井，这井怕有二十丈深，上面的系着绳子的石轱辘都被磨得深深凹陷下去了一拳深，可见其年代之久远。


    
几个莽汉力气有的是，便三下五除二的打起了一桶井拔凉水来，只见水色十分清亮，还有寒气逼上来，据旁边的人说，井底下靠近水的青石边缘上还有冰呢。


    
他们便贪图这水的凉气，顿时便捧起一口水喝下去，觉得清亮甘甜，若冰线一般的倾入肚皮里面去，顿时长途跋涉的燥热都为之一清。立即打上了几桶凉水来，从头到脚都浇下去，那简直是舒坦得无法言语了。至于打湿的前襟裤头，这燥热的天气哪怕是晚上晾晒一宿，也是足够干透了。


    
等他们一身轻松的转了回来，投宿这家人也将饭做好了，乃是当地十分有名的馍馍饭。


    
这玩意儿的做法却是简单，大锅烧水，然后磨碎的麦子，大米，高粱米，切碎的馕，面粉什么的都一股脑的丢了进去，一刻不停的搅。


    
等到里面的各种食物都分不清楚彼此的时候，用勺子挖一大勺荤油进去，然后家里面有什么剩饭剩菜的也一股脑加进去，讲究的还会放些熬透了的油渣子，等到锅底开始发焦的时候熄火，在上面撒上青翠白嫩的香葱，随吃随舀，味道重油水足饭菜都在一块儿。


    
最后起锅时候铲起来的一层锅贴子，又焦又香，小孩子们最得意这个，乃是当地穷家小户待客时候的常见饭食。


    
一干人吃饱喝足，又洗掉了一身风尘，清清凉凉舒舒服服的，自然是睡意袭来。不过奇怪的是，林封谨却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说起来他也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平时也没有什么失眠的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现了例外，越睡越热，越热越是冒汗，最后只觉得席子上面都是粘稠的汗水，干脆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面活动了活动还觉得好一点。


    
不过这四胜关里面，却到处都是土墙土路，总不能指望这个时候的人有绿化意识，一点儿植物都没有，因此外面呆久了也是闷燥，林封谨顿时就怀念起那口井水的清甜彻骨，拎着一条洗漱的帕子斜斜的搭在了肩膀上便往外面走。


    
哪怕这时候，却依然是见到关内灯火通明，很多人都是风尘仆仆来去匆匆的神色，便知道这内地市场对草原物产的饥渴程度，确实是达到了一个井喷一般的程度，那丰厚的利润直接令连关内象征性的宵禁也取消了。


    
当然，也正因为有如此丰厚的油水，所以四胜关的守将才会为了几百千把个东夏人的人头整整拿出四十万石粮食出来，因为对于他来说，哪怕是自掏腰包赔付这四十万石粮食的钱财，也是足可以拿得出来的。升官发财嘛，只有升官，才有大财发啊！


    
林封谨一面想，一面就走到了井边，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当然出来打水的人也就十分稀少了。不过林封谨的嗅觉却是格外的灵敏，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立即凝神一看，便见到了两个穿得十分破烂的少年正在井水旁边洗剖着一只小羊羔，这两个褴褛少年的神情也是有些不对劲，东张西望的，眼神里面都透着惊恐。而那只小羊羔大概只有一两个月大，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宰杀？因此几乎可以断定他们的这只羊是偷来的。


    
林封谨当然对做包青天是没有任何兴趣的，脑子里面想的也是冲了凉回去早点睡觉明天还要继续赶路，便加快了脚步，没想到他的脚步声一加快，便被这两个少年看到了。


    
这两个孩子本来就是初犯，做贼心虚是免不了的，而对他们来说，忽然从黑暗里面传出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成年人大步的走了过来！！


    
这样的一幕情况对本来就是惊弓之鸟的他们来说，刺激也未免太大了一点，顿时两个孩子就大叫了一声，带着哭腔头也不敢回就逃！林封谨哪里知道竟然会出现这么一个状况？只能苦笑摇头。


    
他冲凉完毕以后，就看到了旁边的那一只嫩羊羔，寻思自己不拿的话，天气这么大明天肯定也臭了，还不如现在拿回去让房东煮上，明天早上也有吃食了，所以便老实不客气的来了个顺手牵羊。


    
不过林封谨刚刚走出来了几步，忽然就见到后面拐角处，那两个孩子又冲了出来，其中一个只能流泪不停磕头，另外一个则是跪下边哭边道：


    
“大叔！俺们是不应该偷你的羊，但俺阿爹得了病，眼见得要死了，死前就想吃口烤羊肉，这羊羔子也死了，你要打要骂要罚都随便，只求圆了俺爹死前的心愿，我给你家做一辈子的奴仆！”


    
林封谨听了这两个孩子的话，心中也是有些恻然，之前只看出来了这两个少年手法生疏，不是惯犯，没想到背后居然藏着这么一档子凄惨事儿，这对兄弟看起来竟是颇有孝心。


    
他笑了笑以后，便打算将那羊羔抛给了两个孩子，却冷不防后面有火光闪耀，有两个粗壮悍妇竟是横空出世，火光照见了林封谨手中洗剥干净的羊羔子，尖锐的喝骂声立即撕破了夜空，一面疯狂痛骂，污言秽语可以说是滔滔不绝，同时就拔腿追了过来，手里面还提着擀面杖之类的东西……


    
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还站着分辨之类的事情就是太愚蠢了，林封谨也不会犯这种错，他立即转身就逃，当然也没有忘记拖着两个小孩子。这两个悍妇当然是不肯罢休，发力猛追。


    
不过她们两人奔跑到了井边的时候，忽然发觉显眼的地方却是跌落了不少铜钱和碎银子，急忙便去拣拾，结果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一算，居然去新买两头羊羔都有多余的了，这两个胖大妇人大热的天气奔出这么远，嘴巴里面更是一刻不停，得了这个便宜顿时就觉得浑身燥热，嘴巴里面也是干透了，便骂骂咧咧的不再追赶。


    
地上当然不会突然有碎银子出现，这自然是林封谨做的手脚，带着那两个孩子跑出了几百米以后便停了下来道：


    
“行了，她们不会追来了。”


    
便将羊递了过去。这两个孩子也是颇为机灵，当然知道林封谨帮了他们，顿时含着泪跪下来磕头，林封谨要走却是拖着他，说自己的家就在前面，务必要请林封谨进去坐一坐喝一口水。


    
林封谨本来是不想去的，但他对这里的街道不熟，此时若是回去的话，只能原路返回，万一那两个悍妇拾到了银子以后还贪心不足，继续追赶，岂不是被她们碰个正着？那种情况真的是想一想都要令人头皮发炸。


    
说实话，林封谨虽然要杀她们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却也不至于要和这种乡间泼妇一般见识的地步，与人口角就见人就杀，而且还是女人……那简直只能用失去人性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所以林封谨想想，觉得进去喝口水避避风头也是不错的，便跟随着两个孩子转入了旁边的小巷，然后打开了一处房门走了进去。


    
进去了以后，林封谨发觉里面还是颇为宽敞的，居然是个四合院，与两个孩子偷羊的身份有些不符。他心中一动：莫非自己中了仙人跳？但很快就发觉，房子大也只是表面现象，里面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可见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林封谨继续走进去，就见到旁边的厢房里面有一个双眼红肿，满脸都是沧桑的老人，两只手上面都是老茧，正守着旁边火炉子咕嘟冒着热气的药发呆。

第004章 母瘟虫


    
老人的旁边是一张床，床上是一个双目紧闭，脸色蜡黄的男子，胸口微微起伏，却是衰弱得看起来就只剩余下来呼吸了。除此以外，四壁萧然，十分困窘。


    
接下来自然就是一番介绍了，这户人家复姓达来，老人叫达来汉，男子叫做达来穆，两个少年却是用了汉姓，分别叫做李威和李坡。


    
林封谨听了这家人的故事以后也并不在意，因为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悲惨故事：


    
家族得罪了草原上的贵人，好不容易一家人逃到了关内，父亲却是病倒，然后一直将家产耗尽，直到现在等死，当然，不普通的是，这父亲死前的遗愿颇有些奇葩，居然想要吃烤羊肉，不过人死之前，无论提怎样奇怪的要求都可以理解吧。


    
这时候林封谨却又发觉，在这房子里面还有一件稀奇的地方，那就是进门对面的墙壁下面，居然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长排的牛头骨，整整齐齐的贴着墙壁放着，黑夜里一看，颇为森然震撼，不过林封谨虽然好奇，却也只道这是某些少数民族的奇特风俗，假如放的人头也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这时候林封谨便打算丢五两银子下来当做丧葬费，然后顺便走掉了，这家庭的环境若是给钱多了的话，反而是害了他们。


    
但这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小腿上面有抓挠的感觉，立即就知道“土豪金”这厮有话要说，便借口到外面小解有了独处的机会，一到无人僻静处，土豪金这黄金瓢虫就从他的影子里面爬了出来，扭啊扭的拽着大屁股，摩擦翅膀道：


    
“主，主，主，人，母瘟虫，那人身上，我要吃。”


    
斯时，九虫一说都是深入人心的，甚至有人的欲望都是被体内的异虫支配的说法。


    
除了三尸虫之外，普遍还认为人体内有“馋虫”，但凡吃货，体内肯定馋虫就格外肥大，恩恩，卷土身上的肯定就不会瘦……


    
还有“酒虫”，据说是在七月十五的时候饮雄黄酒，直到喝醉，用金针挑鼻子的顶端，就会挑出一青虫如小蛇，从此人就不爱喝酒了，又有人将酒虫称为酒魔，大诗人白居易有诗：酒魔降服终须尽，诗债填还亦欲平。杜甫也有诗云：“渐伏酒魔休放醉，犹残口业未抛诗。”


    
又有“淫虫”，这个出处却是在《佛说四十二章经》，本经的二十四章当中，本意是在告诫人不要贪色的，原文是：女根之中，二万淫虫，形如臂钏，细若秋毫，腥臊臭秽。（额，这个不是我杜撰，是真的）


    
还有令人暴躁的肝虫，操控嫉妒的嫉妒虫……


    
不过林封谨对于“瘟虫”这个提法，还是第一次听说，便询问究竟，结果土豪金便反过来询问了林封谨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世界上但凡瘟疫大流行，总应该是有一个开始吧，那么，第一个人感染的那传播性极强，要在以后掳掠走千万人性命的瘟疫，是从哪里来的？


    
林封谨一下子就呆滞了，他总不可能对土豪金解释说，病毒也是在进化的，忽然某一天咯噔一声，这病毒进化出来了可以让人体免疫系统没辙的防火墙，瘟疫就这么开始流行了。


    
土豪金见林封谨答不出来话，便得意的神神秘秘的告诉他，瘟疫的起源，便是瘟疫母虫。而这瘟疫母虫怎么来的？则是要人间的怨气，瘴气，阴气，病气这四气交错在一起，就会形成一只瘟疫的母虫，这就是一场瘟疫的源头。


    
这四胜关当中，总兵暴戾好杀，治下民不聊生，怨气早就沸腾了。


    
此时高温连连，却又赶上了交易的井喷时节，大量的牛马牲口在这里滞留，自然就熏蒸出来了大量的瘴气。


    
草原上连番激战，冤魂累累，死掉的人乃是正常时节的十倍，百倍，千倍！阴气如何不重？


    
最近四胜关当中人口激增，人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病气汇聚，当然就多了。


    
这四大条件一满足，就酝酿出来了一只瘟疫母虫，便感染在了这男子的身上，这男子一死，瘟疫母虫就彻底成熟，瘟病就会在瞬间疯狂扩散，短时间内就波及全城。


    
林封谨翻着白眼道：


    
“你怎么什么都要吃？我看你肚皮里面才应该有一只馋虫……罢了，你要我做什么？”


    
土豪金便告诉了林封谨几个穴位，只要去按压病人的这几个穴位，那么瘟疫母虫就一定会从耳孔里面探出来看个究竟，林封谨只需要将一件衣服虚虚的盖住病人的头部就行了。土豪金就会藏在衣服的影子里面守株待兔，然后肯定就会发生很黄很暴力的事情……


    
至于瘟疫母虫反扑逃走这种事情，林封谨却是没有想过，因为他还没有忘记土豪金的另外一个名字：真龙蜮王！！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也是很顺利的，林封谨肯出手救人，已经令达来家的人喜出望外，再说他又不收钱，就算医治不好，还有更坏的结果吗？


    
而土豪金也是很给力，林封谨给它制造出来了机会，那瘟疫母虫一探头就被这厮很凶狠的咬住了，直接就拖了出来，呈现出了微红色。大概头发丝粗细，却是起码有一尺来长，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卵泡，据说一个卵泡里面就有成千上万的瘟虫。看起来就是十分瘆人。


    
林封谨很巧妙的用身体挡住了这个方向，所以达来家也看不到这边，土豪金也是肆无忌惮的吞吃，大概十来个呼吸的时候就妥当了，重新爬回林封谨的影子里面隐藏了起来。


    
瘟疫母虫一除，那达来穆立即就醒转了来，嘴巴里面却是已经开始喃喃的说要喝水，喝水以后就觉得饿，不过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敢给他大吃大喝，喝了两碗剩余下来的稀粥，便沉沉睡去了。


    
而就在瘟疫母虫被除掉不久，林封谨此时也忽然感觉到了不大对劲。


    
他此时五神苏醒，体内已经是处于小圆满状态，因此感知比之前灵敏了数十倍。仔细内视就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力量，正从土豪金的身上缓缓的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恰好涌入的入口却是在背部下方处，林封谨背部的红痣也开始再次出现，徐徐的将这庞大力量吸纳得涓滴不剩！


    
这个位置早就引起了林封谨的重视，之前在初入到注辇谷的时候，林封谨就发觉自己的背后似乎有个孔洞，将那漫山遍野的“知见障”给吸附了过去，此时出现异常征兆的，也是在那个点上。


    
林封谨却是不知道，他为了满足土豪金的愿望，杀死了瘟疫母虫，而这瘟疫母虫倘若是没有死的话，掀起的庞大瘟疫甚至将席卷四国，为此丧命的人数都至少是万人，甚至十万人来计算的。


    
而林封谨纠正了这一点，可以说是功德无量！虽然是未雨绸缪，却是改变了千千万万人的命运啊！并且还是从死到生的巨大命运，由此衍伸出来的功德，就绝对不容忽视，偏偏林封谨身上有那奇特的红痣，肯定是不容功德浪费流逝的，便涓滴不剩的吸了进去，自然就异状被林封谨感觉到了。


    
非但如此，林封谨还感觉到，似乎在蒙蒙苍穹上，有一双无爱无恨，无悲无喜的眼神，正在注视着这边！那就是天意！上天的意志！


    
自己杀死了瘟疫母虫拿到了功德，却违反了天道，别的不说，单说那几十万人因为瘟疫的流行明明该死，却还是活着，这种巨大的反差，就足够令天意觉察，重视！


    
尽管目前林封谨还不知道功德有什么用，而被天道重视有什么具体的坏处，但他隐隐约约的还是有所预感，只怕自己以后的日子也是想要平静也平静不下来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封谨忍不住在心中叹息道。


    
※※※


    
此时虽然林封谨百般感慨，但达来家的人的感慨就只有惊喜和感激，林封谨也是不以为意，一笑而过。


    
这时候，老人达来汉便看到了旁边的那只羊羔，抹掉了老泪，便很认真的说：


    
“家徒四壁，无以为报，只能借花献佛，为恩公烤一次肉了。”


    
林封谨这时候有些忧心身体的变化，哪里有心吃烤肉，便说要走，两个少年当然是不肯放人，匆忙当中李威便道：


    
“恩公一定要留下来，额部格（爷爷）烤肉的本领，草原上都没有人比得上的！以前每一年的那遮幕大会，都要请他去烤肉，大汗吃得开心，就会赏赐下黄金牛头，只要额部格参加了的那遮幕节，黄金牛头就从未没旁落过，所以恩公请不要再推辞了！”


    
林封谨心中一动，他在草原上呆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所谓的黄金牛头并不是用黄金打造的牛头，而是将牛的鼻环打造成金的，牛角是银制的，牛眼剜出来镶嵌玛瑙，一对牛角上面挑着两匹最好的丝绸，价值也是很不菲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至高无上的荣誉。

第005章 黄金牛头


    
林封谨忽然又想起了之前的一件蹊跷事，便是看到的在旁边墙边摆着的那一长排牛头骨，顿时吃了一惊道：


    
“你爷爷竟然拿了这么多的黄金牛头？？”


    
感情那一排牛头骨，根本就不是什么少数民族的怪癖，而是代表着这老人毕生累积起来的最高荣誉啊！虽然上面的财物已经被用尽了，但是牛头骨上面寄托的荣耀，却是丝毫都没有褪色。


    
一念及此，林封谨也不打算走了，倒真的是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倘若这孩子说的是真的，这老人在这烤肉方面的本事，只怕是天下第一了，难怪得他儿子死前都念念不忘老头子亲手烤出来的美味，这东西对他来说，估计不仅仅是代表着吃，更是亲情和昔日荣光的回忆。


    
林封谨当然不会错过这老头子达来汉烤肉的过程，只见这貌似衰微的老人见了洗刷干净的羊羔以后，居然不去皮，只是让孙子烧了一大锅开水出来，慢慢的将毛扯掉了，在扯毛的同时，这老人似乎还在用手指揉搓着什么，看起来很是有些认真慎重。


    
这清洗拔毛的时间，却就整整耗费了半个时辰，接下来却见到达来汉拿过了一把锋锐无比的小刀子，开始割肉，但凡刀锋经过的地方，全部都是这老人之前用手指揉搓得最多的地方！


    
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先前的拔毛哪里需要得了那么久？分明是这老头子用几十年的经验在选择烤肉的部位！


    
人人都知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生命在于运动，活动得最多的部位的肉，是最劲道好吃的，因为每一头牲口的活动习惯不同，那么身上肉质最鲜美劲道的味道就肯定不一样，再加上每一头羊的口味不同，吃的草的种类肯定也有所偏重，所以哪怕貌似是同一块部位，都是有极其细微的区分，因此下刀的方式和部位都是肯定有所差别的。


    
这道理说破了谁都知道，但要能够像达来汉这老人选材如此精妙准确的，那真真切切是要时间的积累，并且手底下不消耗几千万把头羊是不可能达到如此水准的。


    
之前拔毛的过程乃是水磨功夫，但现在下刀取肉，却是大开大合，切出来的肉也是尽显草原豪爽风范，草原的汉子就是要喝最烈的酒，吃大块肉，玩最好的女人。


    
这达来汉取肉都是一气呵成，虽然他上了一把年纪，却是运刀若风，那羊肉都是一块一块的若下雨一般的往下落，甚至有的肉上面还会带上小半块碎骨，有的肉上面则是挂了一刀油脂，等到将肉取足够，达来汉额头上都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却是一直等到了取完肉了才肯揩抹一下。


    
接下来达来汉做的事情又是水磨工夫了，那自然是每一块肉上面都要剐出来花刀纹路，这里切一刀，那里片一下，有的地方貌似被切得藕断丝连，却是不会断掉，这样自然是为了在码料的时候尽快入味，为了保持肉的鲜嫩，要将肉汁锁在肉里面，所以烤制的时间未必会长。只有这样无迹可寻，大巧若拙的刀法，才能够达到最佳的效果。


    
花刀切好以后，便是腌制入味了，等到达来汉将作料取出来以后，林封谨更是肃然起敬！！因为这老人家只端了一碟子青盐出来，除此之外，什么孜然，酱油、虾油、香油、醋，八角，大料，丁香、花椒、姜汁、奶皮……统统不要！！


    
以前林封谨就在古书上面看过，盐巴这种东西乃是天下至味！千百种味道，以它为王！


    
这达来汉的烤肉技巧，已经开始进入了以简驭凡的至道，甚至是王道，一把盐加食材，就能做出来冠绝草原的烤肉味道了，这本事真的是只能用返璞归真来形容。


    
切好了肉，码好了料，这时候两个少年已经将预备好的柴火给弄了来，都是干透了的灌木，林封谨却是认不出来，只知道分成两种，多的那种柴火是黄绿色的，少的那种柴火是微微带着紫色的桠枝，上面还有些若枸杞一样干瘪掉的小果子。


    
估计达来汉敢于只用盐来烤肉也和他取用的柴火有关，这烤肉的柴火应该是有独特的味道的，所以也能变相的起到调料佐使的作用。


    
接下来林封谨却不见烤架，却见到了两个少年此时在火塘上面点起了火，然后在火中依次埋下了好几个核桃大小的石头蛋子，这几个石头蛋子全部都是黑油发亮，看起来不止被烤过了多少次了，紧接着又在火塘上面放上了一块蒲扇大小的薄岩，上面也是油黑发亮。


    
见到了这阵仗，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要用石炙之法来做了，常言说得好，炙烤炙烤，炙在前，烤在后，不过因为炙法太复杂的缘故，所以烤法得以发扬光大，却绝对不代表炙法弄出来的东西不好吃。


    
等到石头蛋子被烧红了以后，达来汉便取过已经洗好的羊肚，将先前弄好的肉条全部都塞了进去，然后塞一把肉，装一块烧红的石头蛋，直至肉和块装完后，用草绳子把肚口扎牢，不让里面的热气遗漏，以便使烧红的石头与羊肉充分接触。


    
这时，羊肚里嘭嘭鼓涌，似欲崩破，再轻轻翻滚待热气降温，停下崩跳时，用刀划开一点口子，取出积在里面的肉汁，当真是鲜香扑鼻，林封谨一尝之下，竟是觉得舌头都要融化掉了的感觉，只盼望这一刻永远凝固。


    
与此同时，林封谨更是觉得自己双唇忽然发热了起来，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同时暴露在空气外面的双唇的感应程度忽然是灵敏了数十倍，甚至都可以很直观的感觉到，在这嘴唇的带动下，自己的整个消化系统都“活”了过来一般。


    
“这个是……七冲门苏醒的征兆吗？”


    
林封谨要进一步修炼娠六妖的心法，那么就得破掉七大冲门，而唇则是第一道门户，又被称为飞门。林封谨之前想尽办法，却也是连半点感应都没有，却哪里知道今天在这里无心插柳柳成荫，要破这七大冲门，就得必须要天下极品的美食来作为引子！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将羊肚里面的肉汁喝干净了，里面的小羊羔肉已经被达来汉取了出来，正在岩板上面吱吱的烤着，从中渗出了浅褐色的肉汁，仿佛镀上了一层褐金，悠远清浅的香气也一层层逐渐丰满浓厚起来。


    
不过当达来汉夹起来了一块肉的时候，林封谨本来已经做好了大快朵颐的准备，没想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老汉却是将这块肉压了压，居然随手丢弃了，看起来只是要取其中的油汁，当石板上面连续换了几块肉之后，因为岩板上的温度达到不了多高，所以上面的肉汁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堆积在了石板的凹陷处。


    
这时候，达来汉才开始正式的将肉放上去炙烤，仿佛是在肉汁里面熏蒸一般，吱吱的烤肉声，还有一股独特的脂香蔓延了出来，这就是达来汉不要其余作料的好处了，可以将材料本身的最大原味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有一句话叫做，清水出芙蓉，天然来雕饰，达来汉的技巧，便是以清水芙蓉的做法，辅以他几十年的经验来尽善尽美！很快的，达来汉就烤好了一块，递给了林封谨。


    
林封谨一入口，只觉得裹在外面的肉汁是一种浓香甘美，然后顺势再一咬，那丰腴嫩滑的小羊肉居然是浑然不着力，在慢火轻炙的热力中就再次沁出一股带着青草芬芳的鲜汁出来。


    
甚至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那鲜美的汁水是飚射出来的，飞溅到了牙关上面，又分成四五滴滑落下来，含浆滑美，香醇味厚，更奇特的是，将这些串联在一起的，竟是那淡淡的咸味，最后才若点金之笔一般的回味着。


    
这咸味居然仿佛像是串着珍珠链条的丝线，貌似最不起眼，但有了它以后，这炙羊肉的味道却是层次分明，井井有条，一波一波分门别类的攻击着自己的味蕾，沦陷简直就是在顷刻之间，那层层错错的变幻感受，只能用迷醉来形容了。


    
接着达来汉又递上了一个破葫芦，林封谨一嗅，里面应该是喝剩余下来的残酒，他仰头就喝了半口，只觉得酒虽然劣，很是有些杀口，但是嘴巴里面的鲜美味道一冲一混合，立即就形成了另外一种十分独特的味道。直接一点来说，那就是逼着你继续吃肉喝酒！


    
本来也是这样，酒肉酒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二者本来就是不分家的。此时那达来汉炙烤送上来的羊肉已经慢慢变得金黄，一口咬下去，外皮已经是酥脆，但是再用力一点点，爆出来的就是“咔嚓”一声的焦香滑嫩，油脂和肉汁在嘴巴里面徜徉着，令人觉得额外的陶醉。

第006章 破飞门


    
当林封谨觉得有些微微的腻的时候，送上来的羊肉又是那种连着软骨的了，开始慢慢的向着香酥过度，因为吃到这个时候，肚皮里面已经半饱，若是朋友聚会，就是进行到了开始聊天，偶尔夹一块肉慢慢咀嚼吃着的情形。这种香酥带骨的烤肉，便正适合这个时候的细嚼慢咽，浅斟低唱。


    
这简简单单的炙烤肉，并且只用了一味盐巴，几块石头，锅灶都省掉了，但是内中的曲曲折折，层层叠叠，甚至有对食客心理的捕捉，都是令人叹为观止。可以说是深得以至简驭至繁的大道，难怪得可以独霸草原这几十年！


    
这一顿烤肉吃完，林封谨忽然深深吸气，他顿时发觉了异常之处。原来他现在吸气的时候，双唇之间的飞门当中，竟仿佛是多了一层细密到了极致的网状物，似有形却无实。


    
在娠六妖的心法当中，这一层网状物就被称为是飞门滤，林封谨一吸气，空气里面的什么灰尘杂物，甚至是病气，浊气之类的东西，竟是都被阻隔在了外面，吸入的全部都是极其精纯的元气，他一个人的吞吐呼吸量，就相当于几百个人在吞吐呼吸一般，自然是精神焕发，做起事来也是事半功倍。


    
林封谨惊喜的发现，娠六妖这一道功法的第一关，居然就这么破了！


    
他忍不住就惊喜的揣测：是不是接下来的六关就找六道天下美食来吃就可以破关呢？


    
仔细一想却不大可能，有一句话叫做天下大道本是殊途同归。林封谨这一次破关的关键，只怕主要还是目睹了达来汉浸淫一生的炙烤手艺，从中领悟到了由至简驭至繁的天地之道，这才恍然大悟，得以破关。


    
美食易寻，但是能够从美食当中入道的人，这世上又能有几个？？


    
达来汉身在草原，从一出生估计就和牛羊打交道，加上既又天分，又有坚持，几十年如一日的烤肉才能够达到这个境界，当然，这也与他身在草原上的环境有关。


    
换成他出生在江南这种地方，便是家中豪富，也不可能每天有牛羊杀了给他练手——耕牛是极其重要的生产资料，杀一头就是违法，而且还不是小偷小摸这种，起码也是和强奸抢劫等等并列的。


    
要达到达来汉的水准，没有几千头牛羊给他烤是肯定练不出来的，但是江南地区有烤了几千头牛还不领死的罪犯吗？有强奸了几千个妇女都不被杀掉的淫贼吗？既然没有，所以这样的烤肉神技，也只能在草原上练出来。


    
林封谨思考了一会儿，又问起为什么达来汉如此神乎其技，居然会被搬到了四胜关里面来。却是因为达来汉的烤肉太有名，结果有一次去草原上的室韦人的倍多部族烤肉，老汗王的小儿子贪多，吃了两斤烤肉，结果当天晚上就肚皮绞痛，晕厥，呕吐，得搅肠痧而死。那老汗王便迁怒于达来汉一家人，说他们下毒，便迫得他们狼藉天涯。


    
林封谨听得倍多部族好生熟悉，一回忆就想起来了，这个部之前的一个王子就被自己干掉过，他同时也暗道那小王子肯定是暴饮暴食得了急性胰腺炎而死，却归罪到了达来汉一家人身上，真的是好没道理。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没有这倒霉蛋，自己要招徕这达来汉一家人就难了，省掉了林封谨多少的口舌啊。


    
沉吟了一番后，林封谨便道：


    
“这位达来穆先生此时虽然病势好了些，但是他的病根却是没有断掉，明年今日必会再发病，一旦发作，就无药可救了。”


    
这正仿佛是个晴天霹雳一般狠狠的打了下来，祖孙三人都同时呆滞了。林封谨道：


    
“我倒是知道彻底断更的方子，不过这药方上的药物，却很是生僻，并且还得连续吃上两个月，断上一天都不行……”


    
两位少年还能做什么，只能苦苦哀求，反正自己家里面已经是家徒四壁，也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人贪图的了，林封谨叹了口气，掏出了五两银子放在桌面上道：


    
“罢了罢了，我好人做到底，这件事我还得回去与管家商议一下再说。”


    
他也不将话说绝，也不做什么承诺，接下来忽悠人的事情妥妥的交给付道士便可以了，至于林封谨则是已经在考虑具体在什么地方选址开店，店名叫做什么等等的细节……


    
第二天，付道士便大摇大摆的来到了达来汉一家这里，以一句霸气绝伦的“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为开场白，接下来便天南海北的一阵乱侃，不过这厮本来也就是有几分真材实料，三下五除二便让这家人心甘情愿的先跟去东林书院再说，只等达来穆身体恢复以后便会前来寻人。


    
※※※


    
入关以后，林封谨也并不怎么赶路了，一路走一路赏玩，到处去寻访美食，心中还是存着一个撞大运的万一念头——对于他来说，反正一个东林书院弟子的头衔是稳稳当当跑不掉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王门心学这边有问题，九渊先生面前好歹也混了个脸熟，估摸着做他的弟子有难度，徒孙肯定是无问题的。那时候跑去看顾羡的脸色，恐怕也是精彩得紧。


    
这么磨磨蹭蹭的，终于还是来到了东林书院，景物依旧，但一去一回之际，林封谨的心态却是大不一样了。


    
走的时候，自己还是一腔郁气无处发泄，指望着去草原上好好的散散心，但归来的时候，却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看着那些还在捧着书本猛啃的士子，一股优越感真的是油然而生。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觉得上一次住的那一处客栈性价比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在喂马方面很有一手，便重新住了进去。迎接他的小二却是多看了林封谨两眼，忽的恍然大悟，便是加倍的热情，林封谨心中有事，也没留意到这一点。


    
等到洗漱完毕，在浴桶里面泡了个澡之后，顿时精神焕发，林封谨一路上已经想得很是清楚了，虽然美食无国界，但估计烤肉这种东西还是北方接受的人比较多一些。所以在书院附近的商业区弄一个店应该比较靠谱。


    
这就仿佛是四川的红汤火锅麻辣鲜香好不好吃？肯定好吃，不过你要在长春沈阳哈尔滨开一家正宗的四川火锅店，生意就肯定没有直接开在四川的好，因为北方人能吃麻辣的真不多，受众群体的数量肯定是大不一样的。


    
林封谨此时还不怎么饿，便没有叫酒席，而是喊来了个店小二，给了他些赏钱，便细细询问要在这东林书院当中开办一处酒店旅社大概要多少钱。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林封谨还是微微吃惊，暗道这学院真的是生财有道，原来租金之昂贵就不必说了，连后世的转让费都搞了出来！


    
比如要顶下这个客栈，除掉租金之外，还得额外付五千两银子的转让费，问为什么要付？那是因为老板在租赁这铺面的时候，前一家就收了这个钱，他肯定是要萧随曹规！毫无疑问，第一笔五千两银子的转让费就被房东给收去了，相当于是这铺面居然还额外增值了一大块出来，真是驴日的太精明了！


    
更关键的是，现在整个东林书院内，貌似排着队伍等着有空出来的铺面的店家不要太多，并且东林书院的地位超然，一些潜规则方面的东西则是弄不到这里来，想要巧取豪夺之类的，东林书院也不能袖手旁观——这里毕竟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在这里都出现了肮脏黑暗的事情，还怎么为人表率，怎么来做天下第一书院？


    
所以，现在林封谨要面对的现实是，他就算是咬咬牙肯出这个转让金，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排队，而排号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到三位数了……


    
林封谨这时候正打算随便叫点东西来吃的时候，忽然外面有人轻轻敲门，说是有客来拜。


    
林封谨大是稀奇，他这么风尘仆仆的到了书院，也没有大张旗鼓，并且也是下午五六点了，自觉现在去拜见阳明先生不大适合，也没有派人去递帖子，怎么这么一会儿短时间就有人上门？莫不是认错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林封谨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将来人请进了屋子里面，却是熟人孙向，顿时笑道：


    
“孙兄的消息竟是如此灵通啊！难道是小弟欠了孙兄几百两银子没有偿还，所以才把我的行踪盯得这么紧？”


    
孙向苦笑道：


    
“哎，林兄弟啊，你这几个月去了哪里？可叫我好找，也派人去你家里面问了，最后才知道你待在关外啊！”


    
林封谨叹了口气，委屈道：


    
“我的一个仆人是关外的鲜卑人，他听说家里面的部族出了点事，所以回去看看。书院的先生们又嫌弃我资质驽钝，我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总不能做个旁听生去行文书箱的门路吧——小弟实在不是那块料啊，所以就跟随这仆人出关看看，不能读万卷书，但走万里路还是可以的。”

第007章 换坐骑


    
孙向哭笑不得的道：


    
“贤弟你怎的如此没有耐心？其实你当时只需要多呆两日，各位先生就派遣人去找你了，对你评价最高的是闵真先生，说你是个鬼才，评价最怪的是海公子，说你是块臭豆腐，闻起来臭，但真的什么味道得亲口尝一尝，很可能挺香。我觉得最有诚意招徕你的，还是周敦颐先生，他直接打算让你入他门下做普通弟子的，不像其他的先生还要考核三个月。”


    
东林书院当中旁听生的地位最低，其次是外门弟子，普通（内门）弟子，然后是入室弟子，最后是得传衣钵的登堂弟子。拿现在的大学教育制度来说，就是成人教育，普通本科，研究生，博士……


    
一见到孙向的面，林封谨就知道他肯定是事前就买通了店小二，说看到了自己就赶快来报信，他和自己的交情泛泛，却是如此着紧自己的下落，肯定是有好处的了。这厮此时乃是外门弟子的领袖，要成为普通的弟子不难，令他如此着紧，应该是一个入室弟子的身份了。所以林封谨就哈哈一笑，顾左右而言他。


    
孙向却也不急，便说起别来情由，忽然道：


    
“对了，吞蛇军貌似也在关外和人狠狠的干了几仗，你也是在关外，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并且前些日子回来才发觉，九渊先生和阳明真人门下的好几名衣钵弟子都陨落了啊！衣钵弟子平时死上一个，都是整个书院震动，要去兴师问罪的，这一次死掉的衣钵弟子，至少也有七八人啊！”


    
林封谨心中暗道哥不仅仅是知道一些风声，连最详细的经历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便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道：


    
“我还真不知道离开以后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孙兄觉得我应该拜在哪一家门下好呢？”


    
不过孙向正要回答，却又听得外面的敲门声，竟又有客来！林封谨忍不住笑道：


    
“我这倒是成了门庭若市了？”


    
一开门后，林封谨便发觉竟然是司马防，顾羡两人联袂来访，一番寒暄之后，司马防，顾羡两人显然很是沉得住气，一番嘘寒问暖以后，他们两人发觉有旁人在场，那么不方便说书院的事情，肯定就会转到方便说的话题上面。也就不外乎就是林封谨前段时间临时仓促离开是去了什么地方，当地的风土人情之类的如何。


    
这时候林封谨又说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的事情，顾羡便邀大家一起同去，说是今日恰好是他三哥顾同补考险过，大难不死，正好在会宾楼置办了酒席，正好过去吃大户。


    
林封谨本来是不想去的，却又听孙向说起这会宾楼背后的东主却是顾家的主事，心中一动，忍不住就想要去请教一下在这地方做生意的一些关窍，就自己与顾羡的关系，老板应该是知无不言。


    
而孙向给林封谨的话已经带到，也想去交际一番，所以也就在旁边怂恿，四人便匆匆出发。结果走到了楼下，林封谨见到他们停留在了原地似在等待什么，没过一会儿就见到旁边的从人将马牵了过来，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要去的地方颇远，得骑马过去。


    
这时候北齐尚武，并且东林书院也绝对不是要培养一群四体不勤的书呆，讲究的是出将入相，所以并不禁止学生养马骑马，只是言行必须有理有据，比如闹市纵马这种恶霸行为，即便没有伤人学籍都要降等，比如说是登堂弟子降入室弟子，入室弟子降外门，倘若伤人了的话，直接逐出门墙，还要送官依律严办。


    
这个时代养一匹马可不是简单的事情，穷家小户的话，那是要倾尽全力供养的，说得直白一点，差不多等于一辆私家车了。而书院当中的学生有私马的也是并不太多。所以在书院里面策马其实也是一件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林封谨看着这三人牵马出来，却只是摊开手苦笑，孙向和司马防是知道他家中殷实的，倒不疑心他没有坐骑便奇道：


    
“你站在这里作甚？难道你坐骑患病了？”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患病倒没有，只是骑着我的这匹马儿去参加同窗聚会的话，未免也是太过招摇了一些。你们帮我借一匹吧？”


    
三人听他这么一说，好奇心顿时也上来了，男人嘛，对能骑的生物/工具（比如摩托等等）总是充满了好奇欲和占有欲，立即就嚷嚷着要看个究竟，林封谨没奈何之下，只好在店小二那里拿了马牌，从后栏里面将那一匹彤云散牵了出来。


    
这马儿刚刚被马夫精心洗刷了一番，又吃了上好的鸡蛋黄豆加草料，唔，拿现在的话说，就仿佛是玛莎拉蒂总裁这种装逼大杀器刚刚抛光打蜡加满油以后的最佳状态，一牵出来立即就震撼全场。


    
顾羡家中虽然是在北齐朝廷当中也算得上是显宦，骑着的马儿也算是好马，差不多拿车来比喻就是奥迪A6，奔驰E，宝马5系的级别，但这么一货比货之下，立即就只能摇头叹气了。


    
孙向却是个爱马的人，一见到了林封谨这一匹彤云散，眼睛都要放出光来，他也知道这玩意儿多半是非卖品，立即道：


    
“林兄弟你要是不愿意招摇的话，那么不如给我爽一爽？我这匹劣马虽然没有你的好，却还算得上温顺。咱们换着骑吧。”


    
林封谨平时骑蓝公子骑习惯了——顺带说一句，蓝公子这种级别的坐骑套用现实当中模板的话，差不多就是和私人飞机湾流G650这种奢侈品可以划等号的——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无所谓的，一笑就点头。


    
孙向正是心痒难耐，上马以后只觉得自己双腿一夹，彤云散本来刚刚吃得饱饱的，正要消食，立即就是四蹄若飞飚奔了出去，孙向极是兴奋大呼小叫的在前面径直去了。


    
司马防却是叹了口气道：


    
“孙向他若是再老成些，去年就能入内门了。”


    
林封谨不以为然的道：


    
“做人自然就是要真性情，司马兄也是双十年华，为什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


    
顾羡听了哈哈大笑，原来双十年华多是在形容女子，林封谨这么一开玩笑，司马防也是一笑，三人便上马徐徐过去，却见孙向已经是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


    
话说那会宾楼却是位于东林书院的夜市区域，这里也是十分繁华，大概情况各位看官可以脑补代入大学城周围的酒吧娱乐一条街就可以了。此时正是华灯初上，虽然不是灯节，但这里的店家也是为了招徕顾客，尽显手段，一棚一棚的花灯扎在门口，胜似后世的霓虹灯广告。


    
灯棚上的彩灯更是琳琅满目，笼统来说，大概分为吊灯、座灯、壁灯、提灯几大类，用来扎灯的材料方法也是各式各样，多用竹木、绫绢、明球、玉佩、丝穗、羽毛、贝壳等材料，经彩扎、裱糊、编结、刺绣、雕刻，再配以剪纸、书画、诗词等等。可以说很多地方的元宵节都没有这里华彩艳丽，也将大街上面照耀得和白昼似的。


    
孙向一路策马而来，享受着难得的速度感的刺激，这里却是人多，也只能放缓了速度，但这彤云散若论速度的话只有八分，卖相却是足足有九点五分，通体都是雪白，脚踏火云，灯下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并且和其余的马匹一比之下，明显就要高出一个头去，给孙向赚够了回头率。


    
这时候，十余丈外忽然涌出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人见到了在人潮当中策马的孙向，顿时眼前一亮，大赞道：


    
“好一匹骏马。”


    
旁边便有人道：


    
“刁师兄，这是外门的孙向，也不知道他上哪里搞了这么一匹好马来。”


    
这位刁师兄道：


    
“哦？原来此人就是孙向？据说他今年就要过内门的考核了？”


    
旁边的人却是立即闻弦歌而知雅意的道：


    
“是啊，要进内门的第一道关卡，就是得接受三位内门弟子的考核，这一次似乎正轮到本门出考核弟子呢。”


    
另外一人便道：


    
“无论什么考核不考核，难得咱们小侯爷看得上他的东西，便是送过来玩几个月又值什么？”


    
那刁师兄的身份，竟赫然是个侯爷！！虽然在东林书院当中，老师都是严格禁止拿自己的家世来摆谱，并且都是一视同仁，但无论如何，显赫的家世还是一定会有影响的，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就像差生很多时候肯定都没有学习好的优秀生得老师欢心一个道理。


    
这刁师兄嘴角微微上扬，却道：


    
“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他的双眼却是紧紧的盯住了孙向胯下的“彤云散”，直到孙向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此时的会宾楼当中已经是灯火通明，人满为患，小二已经是忙得目不暇接，这边又要招呼，那边又得招待，同时楼口还站了一大帮子人，要么就是在等位置，要么就是在等同伴。

第008章 遇良媛


    
虽然街中十分拥挤，孙向的马术却是颇好，加上少年人爱炫耀，策马轻轻松松的两个纵跳，便来到了街对面。他人缘很好，在场的一小半人都识得他，恰好这彤云散也是十分打眼，神骏异常，人群当中立即就是喝彩声连绵不绝。


    
这时候的东林书院与之前林封谨进来的时候可大不相同，已经是该来士子都来了，就是不该来的，也是在这里仿佛若守着缺的候补官，一定要在这里等候着入学名额。所以书院当中的士子何止比林封谨来的时候多了十倍？


    
并且这些人里面，还有豆蔻年华的女子，却是在女子书院就读的，胆小的便是随着兄长，未婚夫一道来，而北地女子飒爽泼辣，也不乏有的胆大的若是北齐的郡主之类的，也是敢于和几个朋友一起出来应酬交际。


    
但有一点，这时候风气依然是十分讲究贞洁，正常的交往不禁，但要想滚床单，少女们受到的教育便一定是要洞房花烛夜大腿才能够张开的，何况能够进入书院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未婚先孕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严防死守。


    
书院这方面也是十分谨慎，因此便是有发乎情的，却都是止于礼，东林书院建立以来，还从没有发生过那种未婚先孕的丑闻，不过两两相识，明媒正娶的还是不在少数，避免了盲婚哑嫁的尴尬，因此也成就了蛮多的才子佳人的佳话。


    
这时候孙向一过街，自然有相熟的同窗过来交际，无非就是在说两件事，一是什么时候得了这么神骏的一匹马儿，一是说好了得的马术，孙向听得也是心怀大放，正要分辨说马儿是借朋友的，却见到旁边的不远处，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却是眼睛都不眨的盯了过来，他的心中顿时突的一跳。


    
这女孩子叫做温莉，乃是孙向暗自仰慕了许久的，并且家世什么的也调查得清清楚楚，恰好比孙向高一些，可以借丈人家的力，却也没有高到对方看不上自己的地步，并且性格容貌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此时被暗恋的女子注目，孙向那一句借朋友的便顿时说不出来了，哈哈一笑含糊的道：


    
“偶得之，偶得之。”


    
孙向也是个精明人物，却是看准了林封谨家中豪富，对钱财不怎么看重，对这马儿貌似也是淡淡的一点儿也不着紧的模样（那是因为林封谨有蓝公子骑），所以只要坦白告之用来泡妞，林封谨借给自己玩玩问题不大，应该是不会来拆穿自己。


    
不过孙向却没注意到，他的这句话又被远处走过来的刁师兄那群人听得清清楚楚。他径直奔到了温莉不远处，立即便笑道：


    
“温师妹，这么巧你也在？”


    
两人也不是陌生人了，温莉脸色微红，怯生生的道：


    
“孙师兄好？你是过来找朋友还是吃饭？”


    
孙向笑道：


    
“今天顾同师兄在月考里面险死还生，所以摆了大手笔的流水席，他弟弟顾羡便拉了我们过来吃大户，咱们一起进去吧？？”


    
温莉听了甚是意动，不过旁边的她的几个手帕交却是纷纷反对，嗔道今天大家不是明明说好了要去吃素席，只在这里等人的吗？


    
孙向却是老油条了，趁热打铁道：


    
“素斋有什么好吃的，这几位师妹不如也一道去？我可告诉你们顾羡还带了两个人来哦，这两个人可都是书院当中的有名人物。”


    
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立即笑道：


    
“你就想哄咱们莉莉进去，我才不相信。”


    
孙向立即道：


    
“司马防算不算是有名人物？”


    
旁人一听司马防，都是大奇，因为这厮的性格孤僻，又是若学霸一类的人物，偏偏还深得师长的欢心，有人都在说，他很可能都会得传大儒郑玄的衣钵。他平时很少来这些地方交际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来。


    
那大眼睛女孩子一怔，眉毛一挑喜道：


    
“司马师兄居然会来？上次见到他在自然学刊上面刊登的铁浮于水之论，正好有些问题，要和他辩上一辩。”


    
这大眼睛女孩子叫做秦蕊，不消说也是个学霸，大概是因为物以类聚的关系，所以此时已经摩拳擦掌要好好的与司马争辩一番了。一下子就从反对者变成了拥护者。


    
不过她和温莉依然是要偷偷的看一眼旁边的一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眼眉都是细细的，颊上有一对酒窝，但笑的时候很少，能看见这对酒窝的却是不多，她的皮肤十分光滑细腻，似乎吹弹得破，举手投足都有一股娴静的气质，见两个人都望着自己，忍不住抿嘴一笑道：


    
“你们是知道我闻不惯酒味的，放心放心，我不会阻你们好事的，我去周家买几个素合子，先回寝室去等你们可好？”


    
“呀！！”两三个女孩子一起叫了起来，既有娇嗔，又有埋怨，还有撒娇的味道，搞得周围的雄性动物都在忍不住往这边看，顺带挺挺胸膛抹抹头发什么的。秦蕊更是气鼓鼓的挽着她的手道：


    
“不行，大家不是说好了同去同回的么？苻敏儿你竟然想做逃兵？”


    
孙向却是不慌不忙的微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都一直都不问苻师妹么？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去的。”


    
“骗人，我不信。”温莉大着胆子接了一句，脸色微红。孙向得了这种鼓励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我恰好知道苻师妹的一个喜好啊。”


    
苻敏儿眉毛一挑，看起来很不服气的样子，被孙问这么一说，她都真的下定决心不去了，表面随和内心倔强的她有一种喜欢争出个胜负输赢的性格来。


    
却听孙向微笑道：


    
“我刚刚不是说，除了司马之外，还有人要来？”


    
“知道知道，顾羡顾师兄嘛。”秦蕊是个急性子，立即就道。


    
孙向却是笑道：


    
“不不不，还有一位。这个人的名气可比我们都大多了。上至院长，下到刚入门的学弟，不知道他的人可能真是少。”


    
苻敏儿忽然轻笑道：


    
“莫非孙师兄说的是英侯？倘是他来，那么我当然一定会去见识一下的了。”


    
孙向哈哈大笑道：


    
“这个，苻师妹说笑了……英侯日理万机，千头万绪的事情要他抓总，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不过我说的这个人，仿佛十分惫懒，其实大巧若拙，身负弑师之名，却被争相招徕，貌似满腹经纶，下笔却如狗爬……这个人苻师妹你见是不见啊？”


    
苻敏儿脸色顿时一变，难以置信的道：


    
“你……你说的那个人，竟是林风雨？”


    
这时候随着风雨一联的流传，林封谨的名声也是大了起来，不管他怎么说自己是看来的，但是在他之前，确实就没有出现过此联，所以有的人就坚信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这时候的风气，就喜欢将人的姓里面嵌入其官职，籍贯，或者说这人的得意之作。


    
比如张居正这人，在做宰相的时候就被下面称为张阁老，因为他是明朝湖广江陵（今属湖北省荆州市）人，又称张江陵。


    
李时珍著本草纲目，便有人叫他李本草，四川有个脸上有些凹凸的阿姨擅长做豆腐，所以就有麻婆豆腐，至于北京的爆肚冯等等，就不用多说了。


    
不过这种事情有利有弊，曾经有一个姓孙的小官儿，上书说可以在宫中多放猛犬来节约人手，并且说广东的一种花犬最适合，悲剧发生了，他虽然意见被采纳了，就有缺德的人叫他孙花犬，一辈子再也洗刷不掉这倒霉名声。


    
所以苻敏儿口中的林风雨，其实就是那些支持此联是林封谨原创的人，对林封谨的敬称。听到了孙向这么一说，苻敏儿果真就安静了下来，也不提要走的事，因为她确实是有些好奇，这么一个将诸多矛盾集于一身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这时候既然有了女宾，孙向自然就将马儿丢给了旁边的小二——类似于现在的泊车员，然后便要去寻顾同请他安置房间，却没有注意到旁边已经有人盯住了他，冷冷一笑。


    
孙向和顾同两人也是相熟的，听他将原委一说，顾同有什么作难的？哈哈大笑说待会儿一定要过来喝酒，然后就叫管事来安置，因为书院有严格的规定，吃饭的时候男女不能混席，虽然可对坐，中央也是要用帷幕或者轻纱薄帘隔开，好在这会宾楼乃是顾家的产业，主家有所吩咐下面办得不要太快，所以很快就将一干女孩子先安排了进去坐着。


    
孙向这时候刚下楼梯，迎面就接着了顾羡和林封谨，司马防三人，他们这个年纪的，正处于是好色而慕少艾的阶段，便连司马防也不能免俗，而林封谨虽然是两世为人，但最近他被龙脉好好的补了一下，还是血气旺盛，只要陪着吃饭的不是恐龙那就没有意见了，当然也就没什么话说。

第009章 谋宝驹


    
一行人拾阶上楼后，怎么也得去给主人家打个招呼吧，顾同虽然是顾羡的三哥，但在家族当中顾羡一直都是被作为接班人这种来培养的，而顾羡现在都是入室弟子了，顾同还勉强在普通弟子的淘汰边缘当中混，这种关系带到了书院里面来，以后看起来顾羡就仿佛是顾同的三哥似的，少不得还要勉励顾同几句，顾同也是连连点头，和晚辈一样……


    
接下来一番介绍以后，大家寒暄了几句，见顾同在这呆着十分难受，给他介绍人名字的时候都是唯唯诺诺的，顾羡在心中叹了口气，便让他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对林封谨他们苦笑道：


    
“我这个三哥资质是极好的，可惜心思就完全都没放在这念书上面，哎……”


    
他此时已经走到了三楼，立即就见到没有了压力的顾同和一群吃喝嫖赌的基友如鱼得水的模样，也只能摇了摇头。


    
在旁边店小二的引领下，林封谨他们一行人进了一处厢房，里面打理得是极清雅洁净，旁边乃是一些诗画之类的，四人盘膝而坐，面前是小小的案几，对面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便是被孙向叫来的几个妹子。往右边看，则是可以居高临下的观赏歌舞器乐之类的，环境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这珠帘本来隔着看人有些朦胧，若雾里看花一样，不过隔了一歇，小二却是用盘子托了四盏灯进来，这灯烛却是作出铜雀形状，在房间里面的四处高低不一的灯台上一放，显得错落有致，玄机立即就出来了。


    
在灯光的照耀下，本来隔绝得很是模糊的珠帘一下子就变得清晰透明了起来，两相对坐的男女便可以将对方看得十分清楚。


    
这时候自然是孙向站起来一一介绍，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很是有些饿了，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一下，人家说食色性也，肯定食欲还是要排在性欲的前面的，所以说精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小二即将送上来的东西上面。


    
对面的几个女孩子都是冰雪聪明的，看得出来他的敷衍，加上林封谨本来相貌也就只是个中等而已，所以这第一印象未免就有些不好。


    
等到上菜了以后，林封谨立即就是两眼放光，加上他现在知道自己要破七冲门，便开始着意的留意天下的美食，所以看起来对于这吃的兴趣还远远在对面之上。


    
并且林封谨刚刚从草原上回来，试问一下，在草原上会讲究那些食不出声，饮食风范吗？所以看林封谨吃得淅沥呼噜的，便是顾羡等人心中也是觉得有些尴尬，更不要说对面的几个女孩子了。


    
不过冲着林封谨来的，也就只有苻敏儿而已，之前林封谨在她心中的形象如何估计没人知道，但肯定是和现在大相径庭的，她的性子本来就清冷，不过见到孙向将对面的温莉哄得不停的笑，司马防却是和秦蕊辩得十分激烈，因此也没有大煞风景的说要走，只是在心中暗道世上名不副实的人太多，或许那惊才艳艳的风雨二联真的是面前这人从寺庙当中看来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名店小二赔着笑，走上来对着孙向讲了几句，孙向本来正和他的温妹妹谈笑风生，点了点头挥挥手就表示知道了，让他们处理了就是。但过了盏茶功夫这店小二又走了上来，苦着脸又对孙向耳边说了几句，孙向脸色一变，告了个罪便走下了楼去。


    
众人只道孙向去去就回来，结果这一去便仿佛不打算回来了似的。正等得有些焦躁的时候，忽然店东走了进来，面如土色的对着顾羡道：


    
“五少五少，都怪我们看管不严，结果孙公子骑来的那一匹良驹惹出事来了，对方的背景是小刁侯爷，眼见得孙公子要吃亏……”


    
顾羡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和孙向两人也就是比普通朋友好一点，远远达不到知交好友的地步。那个小刁侯爷叫做刁俊达，乃是大儒杨贯之门下的入室弟子。


    
这人的性格很是深沉阴骘，在书院当中也颇有号召力，并且东林书院当中并不会徇私，他在学术和修为上能够达到现在的高度，完全是依靠本身的实力。


    
最近邺都当中，随着英侯吕羽挥军归来，龙气罩于其母坟茔上，勋臣贵戚与当权的臣子之间关系本来就风起云涌，隐隐有针锋相对之势。顾羡家中正是权臣当中的代表人物，怎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局，布下来针对自家以此为导火索发难？


    
尽管这个几率不是很大，但是一旦成真，那么顾羡自己的生死倒也罢了，顾家很可能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倾覆也只在眼前！


    
所以顾羡心中略一沉吟，便决定不管这个事情了。却忽的听到多喝了几杯酒的林封谨懒洋洋的用手撑在了案几上，托着下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说得详细一点么？”


    
店东听得有人肯接话，立即若蒙大赦的道：


    
“这个……孙公子骑来的那一匹宝马彤云散实在是太过惹眼，所以哪怕牵到了后栏当中也是颇为受到关注，于是就有人给了看守马槽的李小三和张强十两银子，让两人放他进去看看……”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孙公子骑来的宝马就脱了缰绳，然后跑到了隔壁的十全楼后面去，糟蹋了他们圈起来的一块菜地。这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破天赔十两银子就好了，但十全楼的掌柜却说那块菜地里面有一株千年成型何首乌，是广宁侯预备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的礼物，借这地方的人气和肥力育上一育，结果被这马儿嚼吃了……我给到了五百两银子都不肯善罢甘休！”


    
“那个给了十两银子的人肯定是不在了对不对？”司马防忽然道。


    
“对对！”店东道。“十全楼的人只说是我们看守无方，马儿乱跑脱缰糟蹋了他们的地，便不肯放马走了。”


    
“那十全楼背后的东家很硬么？”林封谨忽然道。


    
顾羡苦笑道：


    
“这十全楼乃是刁侯爷置办下来的产业，实不相瞒，这地方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书院每隔十年就会重新竞标一次，想要竞标的人各自将自己的心里价写在纸上，最后公布出来，价高者得。去年竞标的时候，据说刁侯爷都是下了血本，砸了三十四万两银子才拿到手。”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忽然一笑道：


    
“真有趣，我去看看。”


    
顾羡大皱眉头，但眼见得司马防也站了起来，并且这事情也是在他家的铺子当中出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置身事外，便也只能跟随了出去，对面的三个女孩子本来就是爱玩热闹的，加上还牵涉到了孙向，也是要跟随着一道过去看个究竟。


    
※※※


    
这时候十全楼后面已经是围满了人，十分嘈杂，孙向脸色铁青的站在了彤云散的旁边，对面是十全楼的掌柜。其实事情闹得这么大，也绝对不是双方想要看到的。


    
做出这种事情的，肯定就是刁俊达的那帮人，他们弄出来这档事，无非就是想要占住道理，然后将孙向叫了过来软硬兼施，不愁马儿不到手。


    
但是，这帮人千算万算，怎么知道这马不是孙向的？


    
加上之前孙向要在自己的温妹妹面前挣面子，隐隐约约已经在很多人面前承认了马儿是自己的，这时候孙向苦不堪言，哪怕吐露真言说是马匹是找人借的，刁俊达他们都没有一个相信的。


    
双方这么一僵持之后，本来也都不愿意闹大，想要在背后私了，但他们却是低估了这匹“彤云散”的影响力，自然就有人跑来围观，然后就是滚雪球也似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双方都弄得是骑虎难下。


    
孙向若是把马赔出去了，他也是知道林封谨在书院里面很是受到几个大佬的看中，一旦林封谨将此事传扬出去，他日后只怕就寸步难行。所以哪怕刁小侯爷这边施加的压力再大，也是咬住了牙齿不肯松口。


    
而十全楼的掌柜眼见得站在不远处的少东不说话，他怎么肯让步？而在刁俊达的心中，他并没有直接出面，这件事闹大了他也是不怕的，孙向的家事背景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孙家怎么敢和侯府斗？他拿这匹马却是要拿来逢迎当今北齐太子，端的是志在必得！


    
就在孙向六神无主，茫然无助的时候，忽然有人走了过来，顺手递过来了一张手帕，又很随意的从旁边的彤云散的鞍囊当中取出了一截竹筒打开了塞子递过来，从容的道：


    
“有点热，先歇歇？”


    
孙向听到了那说话人的声音，似捞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了手帕擦了擦汗，然后喝了一口竹筒里面的水，顿时，一股薄荷清凉沁入到了口腔里面，令他精神都为之一振，然后看着走过来的林封谨惭愧苦笑道：


    
“林兄……我……”

第010章 证清白


    
林封谨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走上前一步，对着那掌柜淡淡地道：


    
“这匹马是我的，你有什么事情来找我说话！”


    
林封谨走出来的这时候，之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三个女孩子也来了，忽然发觉这人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有一种成为焦点的从容风范，这一瞬间，令人忘记了他脸容的普通，只觉得这人的眼神极其深邃，似乎根本看不透他，直欲要令那些好奇的目光溺毙其中！！


    
“你的马？你是谁？”那十全楼的掌柜疑惑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姓林，刚刚从草原上回来，这一匹彤云散是我借给孙向玩几天的，过来！酒鬼！”


    
说着林封谨啜唇猛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本来是被一个伙计牵着的彤云散立即就往这边走了过来，那伙计却是十全楼的，当然不肯放手，被彤云散这暴躁家伙一蹄子踹了过去就踢了个跟斗，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痛叫，马儿却是迅速的来到了林封谨身边，老老实实的不动要讨酒喝。


    
旁边人听林封谨管这匹卖相极好的马儿叫酒鬼……无不摇头叹息，觉得真是明珠暗投，但对他是马主人一事却是没有什么怀疑了。


    
十全楼的掌柜见换了个人来，却见到林封谨穿着朴素，并且底下人也貌似都不认识他，只道是个没有跟脚的新生，便立即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道：


    
“你的这匹马到处乱跑！糟蹋了我们的药园子，里面有一株千年成型何首乌，是广宁侯预备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的礼物，只是要借这地方的人气和肥力育上一育，结果被这马儿嚼吃了，你说怎么办？”


    
林封谨淡淡地道：


    
“马儿明明拴在了会宾楼的马厩里面，为什么会跑到你们这里来？既然是宝贵无比的药园，怎么连看守的人都没有？”


    
十全楼的掌柜大声道：


    
“怎么跑来的我怎么知道？不外乎是看管不严了，你这匹马力大无穷，连我们看守的人都踢伤了，拦也拦不住，关我们看守的人什么事情？”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么说，你就认定了这马吃了你们的千年何首乌了？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这掌柜大声威胁道。“献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礼物被这牲口糟蹋了！你还在这里废话，先小心自己的脑袋！”


    
刁家说起来确实是和皇后有些沾亲带故的，每年也是有献礼物，这掌柜的话没错，也本来是要以势压人，但听在了周围的书院士子的耳朵里面，却是格外觉得有些刺耳，不屑之声顿时大作。却听林封谨懒洋洋的道：


    
“如果我的马真的是吃了你们的千年何首乌，我自然就赔！但要是我的马儿没有吃呢？”


    
这掌柜一怔，立即冷笑道：


    
“赔？？你拿什么赔，千年成型何首乌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你赔得出来？”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人就站在这里，只要是我马儿吃了，那么答应了赔就会赔，等赔不出来你再说这些狗屁言语！大家说是不是？？”


    
之前那掌柜以势压人，很是刺了一些士子的耳朵，这时候围过来的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一听林封谨这么说，顿时一呼百应的道：


    
“是！！”


    
“不错！”


    
“等人家赔不出来再说！你现在闹个屁啊！”


    
那掌柜见到犯了众怒，硬着头皮道：


    
“那好，你赔！！”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且慢，要是我的马儿没有吃，这件事怎么算？你这么平白的诬赖我，难道就白白的算了不成？”


    
他这句话一说，旁人都在帮腔，听得群情汹涌，那掌柜一咬牙道：


    
“你想怎样？”


    
林封谨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若我证明我的马儿没有吃你的千年何首乌，你是这楼的掌柜吧？就把这一座十全楼赔给我就是。”


    
这掌柜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心情反而一下子放松了，十全楼这地方乃是什么地方！！刁老侯爷的心尖子！据说还有太子的干股，便是送给普通人都不敢要！


    
在这掌柜的眼里面，林封谨的提议就仿佛是几个人在一起聚赌打麻将，一个人忽然对银行行长说，你这把输了就把银行输给我一样搞笑。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把十全楼赔给你，你敢要么？”


    
林封谨淡淡地道：


    
“敢不敢要是我的事。怎么？有胆子坑蒙拐骗我的马儿，没胆子站出来接招么？你这条狗身上好歹也挂了个侯府的标签啊！”


    
这掌柜被林封谨撩拨得火起，忽然偷眼看向了旁边的刁小侯爷，见到主子脸色铁青，微微颔首，便大声道：


    
“好！你要能证明这马没有吃咱们要孝敬皇后的千年何首乌，这十全楼就是你的！但你要证明不了呢？”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我赔你千年成型何首乌就是了。”


    
说着林封谨团团作了个罗圈揖，诚恳的道：


    
“劳烦各位了，都是见证。”


    
这期间围观的人只怕有三四百人了，好事者至少也有一半，都是齐声应答，轰然鸣动，场面一时间十分嘈杂热闹，这时候，旁边的秦蕊忍不住都有些脸色发白，扯了扯苻敏儿的衣角低声道：


    
“这……这人怎么这么笨？这清白怎么自证得出来？”


    
苻敏儿在闺蜜当中都以智计闻名，她也是忍不住微微摇头道：


    
“我也想不到，但是，但是，这林风雨给我完全看不透的感觉，倘若没有必胜的把握，那么他怎么会如此从容？”


    
这时候，那十全楼的掌柜已经叫了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出来，手提棍棒什么的狞笑道：


    
“快些证明啊！要证明不出来又赔不出来，今天我们这事儿就得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林封谨忽然微微一笑，笑得十分阳光温暖，和当前的紧张肃静气氛相比起来，甚至都有一种冰消冻解的感觉。几乎都令人错觉他猛的发觉是十全楼掌柜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似的。


    
但林封谨在露出了这阳光一般灿烂笑容的同时，竟是做了三个令所有人都十分清晰而深刻的动作！


    
他伸手，握剑，斩下！！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伸手，握住的却是身边孙向腰间佩剑的剑柄，匹练也似的剑光，斩下的却是旁边那一头万里挑一的“彤云散”的宝马的头颅！！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若闪电一般，偏偏又是格外的清晰，令人每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都同时发出来了一声难以遏制的惊呼声！


    
北齐位于北方，懂马识马的人极多，这头“彤云散”四蹄有异象，分明就是拥有传说当中天马血脉的神驹，这么一头宝马拿到世面上去，随随便便卖个十几万两是没问题的。倘若是贩到了南方去，那么五六倍的利不在话下……


    
为什么林封谨之前的骑来的那匹马不错，才两三千两，而彤云散会卖这么贵？


    
因为这一头公马，没有被阉掉过的纯种公马！！看起来也只有四五岁，而马儿的平均寿命都是三十年，长寿的甚至可以活到六十年！！也就是说，有它在的话，只要请高手来配种，那么利润就是一直都源源不断，这可是整整几十年的摇钱树啊！！


    
但是一匹死马，无论是什么“彤云散”还是“汗血宝马”，恐怕就只值几两银子了，不新鲜的话，恐怕还要倒找钱去请人埋掉……


    
也就是说，林封谨这一剑，便直接将十几万两银子斩得化为乌有了。


    
滚烫殷红的马血从脖子的断面处喷射了出来，恰好浇得对面那趾高气扬的十全楼掌柜满头满脸都是，这人呆呆的站在了原地，直到无头马尸颓然倒下，这才麻木的往脸上摸了一下，形似刚刚从地狱里面钻出来的恶鬼一般，然后才发出了难以遏制的恐惧大叫！


    
林封谨这时候走了上去，一把就捏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推到了无头马尸面前，笑了笑道：


    
“你要证据？好！我就给你看证据，大家都知道，我这匹马来到会宾楼都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倘若真的吃了那狗屁何首乌，肚皮里面一定还有残渣，还没来得及消化！”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狠狠一脚就踹在了那掌柜的腿弯上，让他瘫倒在地，同时自己出剑若风，很麻利的剖开马腹，一伸手就将热气腾腾的内脏翻了出来，然后扯出来了还在抽搐的胃囊，一剑划开，将里面的零碎全部都倒了出来。


    
“你们的千年何首乌在哪里？”林封谨对着那已经开始浑身哆嗦了起来的掌柜微笑道。“找找看，一定要找仔细点，否则的话，这十全楼就要换东家了。”


    
这掌柜哪里知道面前的这人如此心狠手辣？顿时面如土色，浑身上下更是血腥刺鼻，张大了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那千年何首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哪里会真的去找。不过此人还是十分奸猾，立即双眼一翻白就要装晕。

第011章 战侯爷


    
谁知道林封谨如何料不到他有这么一招，抓住了他的小手指用力一捏，只听“咔嚓”的一声脆响，这掌柜痛得狂叫一声，惨叫连连，哪里还装得下晕？


    
※※※


    
此时旁边的诸人看了，心中才是真真切切涌出来了八个字“杀伐决断，心狠手辣。”加上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初出茅庐的学生，涉世未深，目睹了林封谨弄出来的这一幕，当真是觉得目眩神驰，心血激荡。


    
而林封谨挥剑杀马的那一瞬间，那凄厉鲜红的鲜血喷射，生命凋零时候的残酷，还有林封谨脸上的温暖微笑，都无比深刻的镌刻入不知道多少人的心中。


    
对于娇弱的温莉来说，她在目睹马血喷射的时候就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秦蕊则是直接摇摇欲坠，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对于脸色同样苍白的苻敏儿而言，这一瞬间，那种强烈的刺激和反差，那种残酷和凄厉之美，令她几乎要晕眩，甚至胸口闷闷的有些恶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内心深处却有着极其强烈的刺激感觉，甚至是快意！！


    
“这……这才是林风雨！！是的，这才是真正的林风雨！！！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啊！”


    
“我之前的想法真的是太肤浅了！”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那绝妙无比的对联！果真是他写的啊。”


    
这时候，顾羡却是让会宾楼的几个伙计拿着灯笼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这几个伙计却是来打下手的，他们挑着四五个灯笼，将现场照得纤毫毕现，血糊糊的一把一把的掏着胃里面的马料，一点一点的都会举出来给人看，以示清白。


    
“大家看好了啊，这一把是上好的黄豆料。”


    
“大家看好了啊，这是晒干了的苜蓿草。”


    
“大家看好了啊，这是鸡蛋蛋壳，小店喂精料的时候，都要加十个鸡蛋进去。”


    
“……没有什么狗屁的千年成型何首乌啊！大家可以都来看看，事实上马肚子里面连半点青料也没有！！”


    
“……”


    
林封谨笑了笑，然后看着那掌柜道：


    
“我证明了我的马儿没有偷吃贵店要进贡给皇后的千年成型何首乌，这证据够不够？”


    
这掌柜见到林封谨的手上还在滴血，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却仿佛是恶魔一样，他的心理素质奇差，猛然大叫了出来，声音里面都带着哭腔：


    
“不干我的事！！是刁小侯爷让我做的！！！”


    
这一嗓子喊了出来，刁俊达立即就成了焦点，他脸色一下子就铁青了，正在进退两难之间，却听林封谨笑了笑道：


    
“哦，既然你不是主谋，我也就不找你麻烦了，那么成型的千年何首乌一事也是他叫你编造的了？”


    
这掌柜此时六神无主，他又没有受到过什么特殊训练，首先就被马血浇得吓怕了胆子，然后小手指的剧痛更是令他痛苦无比，难以正常思考，这个时候很正常的反应就是推卸责任，立即就顺口道：


    
“是啊！”


    
林封谨温言低声道：


    
“好，既然不干你事，我就只问你最后个问题，给皇后进贡的千年成型何首乌也是他教你说的？”


    
这句话一问出来，旁听的有几个城府较深的人心中都是“咯噔”的一跳！暗道这人的心思真细密，也真是狠毒！刁俊达听了以后，立即顾不得什么了，怒吼一声就往这边扑了过来，不过那掌柜已经听到最后个问题，如蒙大赦，急声道：


    
“是啊！”


    
他话一出口，就见到刁俊达已经铁青着脸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一剑刺了过来！


    
此人却是知道这其中利害的，倘若这掌柜不那么蠢，一口咬定，刁家本来就年年都要给皇后贺寿，这件事的定义就是手下人办事不周，贺礼有损而已，风流罪过！但若这件事被作实了，乃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便是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号在外面坑蒙拐骗，胡作非为！！


    
这问题就大条了！


    
倘若刁家乃是皇后的直系亲属序列，那么至少都会被重罚！为什么如此严格？那是因为皇后乃是太子生母，二人乃是一体的，此时吕羽携吞蛇之威，杀伐决断，并且最近听说有云气呈紫龙翱翔状，钻入其母坟茔当中，在国内声望日隆。已经将太子挤得喘不过气来，皇后这边再出点丑闻，被添油加醋一下，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不过重罚还算是好的了，至少表示皇后还认你这个亲戚，而刁家严格说起来，都只是皇后三娘舅的姻亲！这种旁支亲戚的下场，最恰当的方式就是变废为宝，化坏事为好事，拿出来当成大义灭亲杀鸡儆猴的典型……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字一句都是可能影响几百个人头落地，偏偏那草包掌柜被林封谨心神所慑，竟是问什么就说什么！还在这几百人面前被听到，怎能不令刁俊达惊怒无比？


    
这刁俊达身为入室弟子，真材实料还很是有几分的，一剑刺来，竟是嗡嗡颤抖，等到剑势去尽，却已经是步入了神通境界，只见到漫天都是剑光，铺天盖地的点点刺落，甚至虚空当中都还传来了虎豹咆哮的声音！


    
他的这一剑，刺的是那名十全楼的掌柜，显然是灭口，不过其剑势更是将林封谨一并笼罩住了！只要一杀了掌柜，那么马上就借着夺命的血光惨烈之意变招，要同时斩杀林封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


    
此时刁俊达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只有自己出面将一切罪过揽下来，先行去认错，这才有一线希望保住家族。自己有师门的关照，性命无忧，但是头上的爵位却是搞不好一定保留不住了！


    
所以他深恨林封谨！！


    
尽管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刁俊达一手惹出来的，但是他此时依然将林封谨看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这个王八蛋！有好马借给孙向做什么？为什么不送来讨好我？”


    
“我他妈冲着孙向来的，你是他儿子，要为他强出头？”


    
“你既然看出来这是本侯爷设的局，你还不把宝马双手奉上！！你竟敢宰马来破局，那我就再杀了你！”


    
如此奇葩的强盗逻辑，刁俊达竟是咬牙切齿在心中呼喊了千万遍，他更是恶狠狠的大叫了出来：


    
“死，死！！死！！”


    
但这个时候，忽有一剑若奇峰突起，似天外飞来，便横架在了刁俊达的那一剑上！


    
“叮”的一声轻响，两人却都是浑身上下剧震了一下，若触电一般退出了两三步，出剑的人正是林封谨！


    
“怎么，想要杀人灭口？”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那这个工作量就大了，你得把这在场的几百个人都杀干净才行。”


    
同时林封谨低声对那眼珠子都瞪大了的掌柜道：


    
“你他妈的蠢啊，还不快跑？等着被灭口？你要记得，知道的人越多，你就越安全，等到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么你就安全了，因为灭你的口已经毫无价值了。”


    
那掌柜一个激灵，转身就跑，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刁俊达那一剑是直奔着自己喉咙来的，偏生却是无力反抗只能闭眼等死！！那种滋味不是度日如年，完全是度秒如年。


    
刁小侯爷这一剑刺下去虽然没有中，却是将这掌柜心中的一点儿歉疚之情也给浇灭了，这掌柜同样也是个凉薄的人，一面逃一面狂叫：


    
首先是将刁家以给皇后供贺礼的特权，大肆浪费，谎报懿旨，荼毒民间，骄奢淫逸的事情说了，接下来又开始说刁家的隐秘丑事，什么喜欢玩兔子爷，什么开酒楼用瘟猪肉以次充好，什么在酒楼里面埋设铜管，偷听包厢隐私……


    
这时候，就连那几个嘴巴里面叫得极其亲热的同门都下意识的对望一点，悄然与刁师兄拉开了距离，这时候真的是一下子就名声臭大街了，自己还是走远一点为好，不要最后被误伤到那才是无妄之灾。


    
这时候，刁俊达更是怒发若狂，不顾一切的将自己的神通剑术发挥了出来，光芒四射，可以说是法度森然，气象万千，这入室弟子偌大的名头，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林封谨刚刚乃是凭借自己钻研的半吊子茅山剑术神通，很快的就抵挡不足了，不过他所学的东西极其繁杂，忽然之间一声长啸，剑势一荡，竟是骤的变得凛然正气，大开大合，仿佛是要以堂堂正正之道来拷问奸邪！！甚至虚空当中都有清晰的嗡嗡声：


    
“威……武！”


    
“升……堂！”


    
这正是法家的不传之秘，五刑剑术！！


    
这一下，刁俊达实战经验太少的劣势一下子就显示了出来，林封谨陡的改变了剑意和剑势，立即令他感觉到很不适应，


    
紧接着，


    
笞剑！杖剑！


    
林封谨接连刺出了两剑。


    
若暴风骤雨一般气势的笞剑一出，顿时觉得剑不是剑，而是无数的鞭子，上面更是带着一股官府的威严，顿时令刁俊达招架得好生的辛苦！他还是第一次被击退，绕是如此，退后招架的时候，身边都响起了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招架声音。

第012章 七国剑


    
若说笞剑是面攻击的话，那么杖剑则是“点”攻击了，“杖刑”的定义就是不求速度，一下一下杖杖到肉，痛楚无比，令筋骨都要受损！但是林封谨终究还是个初学者，这一招刺过去，竟是没把握好时机，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破绽。


    
刁俊达乘势追击，一剑凌厉逼人的刺了过去，仿佛电光一闪，直入中宫，甚至旁边的人仿佛都看到了一幕幻象，在漆黑的夜晚里面，一名手持长枪的骑士悍然向着黑沉沉的敌营发起了突袭，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取中宫！


    
林封谨这一剑避之不及，只能横剑一挡，但他这把武器却是取自于孙向的佩剑，品质也就是一般，被点在了正中以后，咔嚓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好在林封谨借着这一缓的机会，一个大幅度后仰居然闪避了开去。


    
只是刁俊达这一招却根本就不是孤立的，一骑当千撞破敌营以后，自然就是乘胜追击，全军突击，他紧接着剑势一扫，就见到了若暴风骤雨一般的剑影奔袭而来。


    
眼见得林封谨避不开这一剑，可是刁俊达却是骤然的剑影溃散，神通湮灭，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脚下赫然已经出现了六道光芒，恰好组成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六芒星，将他死死的困在了中央。


    
画地为牢！！


    
原来林封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将法家五刑剑当中的徒刑剑施展了出来，引得刁俊达被困当中。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手提断剑，站在了原地，昂首望天长吟了一声：


    
“神明凌霄汉，思想驰古今！！”


    
这十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但是将这十个字这么排列组合出来以后，竟是感觉到一股逆风飞扬的洒脱之意扑面而来，苻敏儿听到了这十个字，眼中更是异彩连闪，嘴角竟是浮现出来了一抹轻笑：


    
“风雨一联定是他所作无疑了，如此心机城府，如此才华！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接下来，令人更惊异的事情发生了，林封谨的断剑在空中以无法形容的高速划过，空中竟是慢慢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字体。竟是将“神明凌霄汉，思想驰古今”这十个字一一显化了出来！！


    
见到了这一幕情形，在场的人就连顾羡和司马防都大吃一惊，顾羡便是九渊门下，他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骂了一句脏话出来：


    
“我操……”


    
“这……这是剑气外放，神通化形，这是正宗的七国剑技啊！”


    
“是的，虽然很小，并且淡薄，但确实是九渊嫡传，独此一家。”


    
“喂喂！有没有九渊门下的？！！没有？不认识？莫非是哪个登堂弟子易容了？”


    
“他最初施展出来的有些像是茅山的驱鬼剑术，接下来是法家的五刑剑，现在居然施展出来了九渊先生的七国剑，并且看起来还得了真传的。”


    
“喂喂喂，你们难道没有发觉最关键的地方吗？那就是剑气凝结出来的这十个字好丑啊！”


    
“咦，说得是呢。确实很丑，小弟不才，五岁时候的习字帖拿出来，恐怕也要胜过其好几倍。”


    
“你就算写字胜过他一百倍，能达到剑气外放，神通化形的境界吗？”


    
“……”


    
※※※


    
刁俊达好不容易脱出了法家徒刑剑的包围，却已经见到迎面一个一个的剑气凝结成的字体盘旋呼啸撞了过来。


    
陆九渊施展出来的七国剑，那是一剑斩到了别人身上以后，再将剑意，杀意，连同敌人的精血一起凝聚，神通化形，敌人是必然受到伤害的，并且还是由内而外的重创！


    
而林封谨此时则相当于是山寨版本，先凝聚剑意，然后神通化形为字，控制出来伤害敌人，敌人也可以进行闪避之类的，并且在追袭敌人的时候肯定也会浪费许多，比起陆九渊一出剑就将所有威力涓滴不漏的轰在了敌人身上，完全是有天渊之别。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封谨和陆九渊之间的这剑术神通实质是一样的。


    
就仿佛是最便宜的开了三十万公里，转了N次手的奥拓车遇上了劳斯莱斯幻影元首级，虽然两者完全都没有可比性，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都是汽车……


    
刁俊达显然也认出来了这陆九渊一系的独门绝技！事实上，陆九渊号称东林书院战力第一，门下弟子从来不缺，哪怕是除掉外门弟子之外，徒子徒孙之类加起来至少也有千余名弟子。


    
但是，这千余人当中，能够做到林封谨此时表现出来的“剑气外放，神通化形”的，此时却是连五个人都不到啊！当然，这也和在注辇谷当中九渊门下的英才弟子几乎被一网打尽有关。但也可以看得出来达到这个境界的稀罕程度，那非得是要极高的天分，才情，再辅以尽可能的努力血汗才能够达得到的。


    
当然，也不是说修不到这个境界的九渊门下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做师傅的最重要的就是因材施教，陆九渊学究天人，擅长的也不只是剑术而已。


    
“这是……七国剑！”刁俊达一发觉了此时，心中顿时一紧。要知道，陆九渊的名声极大，他门下的弟子也多且团结，倘若在事前知道今天这一档子事情和九渊先生扯得上关系，刁俊达说什么也不会来蹚浑水的。


    
但此时他已经是骑虎难下，大叫一声，也是使出了他本门的镇门神通：灭人欲！！存天理！！


    
刁俊达猛然一剑刺入到了地下，怒吼一声，骤然之间他和林封谨的战场都迅速变化，形成了一卷巨大无比的古书残页，两人就站在了这残页上。


    
紧接着刁俊达身上就幻化出来了几道人型，投入到了这古书残页当中！


    
欲望就是推动人类前进的动力，而这几道人型代表的，就是刁俊达的食欲，性欲，求知欲！将这三大欲望燃烧消灭掉以后，这古书残页卷动，天地之间竟猛然有霹雳巨响，一道巨大的闪电对准了林封谨当头劈下！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负手而立，看起来十分悠闲，但是双眼当中却有光芒一闪！他操控的那十个字便翱翔而上，翻滚卷动，次第爆炸，临时缓解顶住了那一道巨大的闪电下劈之势，下一秒，就见到林封谨周围的天地万物仿佛在刹那都失去了颜色，只有刁俊达那一把刺入到地下的剑依旧鲜明。


    
见到了这一幕，立即又有人惊异无比的大叫了出声：


    
“是格物致知神通！！是心学门下的格物致知神通！！”


    
“没错，虽然没有练习到蹈晦的境界，刚刚才入门，但也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格物致知，能察觉天下万事万物的破绽……刁俊达的神通弱点被看破，这一战他只怕赢不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所学如此驳杂，最初用的茅山剑术，然后是法家不传之秘五刑剑，接着是九渊门下独步天下的神通七国剑，现在又弄出来了一个阳明门下的格物致知！”


    
不过刁俊达能够身为入室弟子，并且还贵为侯爷之身，若这时候就黔驴技穷的话，未免也太弱了些，他忽的断喝了一声，腰间的一只玉佩轰然炸裂，天地元气陡的剧烈翻涌！！！


    
顾羡和司马防两人齐声道：


    
“不好！”


    
双双便要抢出，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锐利的剑气却是直逼而来，将他们拦住，就这么迟滞的一瞬间，刁俊达脸上的狞笑却是十分鲜明，天上竟是突然多出了三道水桶粗细的雷霆猛烈击下，一下子就将林封谨的身影淹没在了凄厉凛冽无比的电光当中！！


    
“死，死，死！！！”


    
此时刁俊达的心中，已经是将林封谨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了，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主要也是因为林封谨之前的反击同样也是疯狂决绝到了极处。


    
这时候，顾羡才抬起头，大声怒道：


    
“何师兄，你阻挡我做什么？刁俊达他在书院里面动手，竟是违反了禁令动用了储气玉佩。我前去救人有什么错？”


    
这时候，顾羡和司马防身边才出现了一个男子，浓眉大眼，貌似豪迈，但是两条眉毛之间的距离却是很短，似乎都要连在一起，这在相书上面叫做“一字连眉”，主心胸狭窄。


    
这何师兄听了顾羡的话，顿时大声呵斥道：


    
“你也知道我是师兄？有你这样和师兄说话的？这个人来历不明，所学十分驳杂，竟然也施展出来了本门的绝学，我很怀疑是不是你私自将本门神通法决泄露给这等妖邪的！”


    
顾羡听了以后真的是气得脸色发白，怒道：


    
“我的七雄踞心法修炼的是王道，走的是治道的路线，只有行霸道，走杀道路线才能够接触到七国剑神通的修炼方法！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这是！！！”

第013章 龙气


    
原来就在两人对话的这短短瞬间，林封谨竟是鬼魅一般的从那疯狂的电流轰击当中窜了出来，他浑身上下有着一层蒙蒙的紫光，虽然电光缭绕，却是被紫光隔住，看起来竟是毫发无伤，一脚就踹在了刁俊达插在了地上的宝剑上，将之踹飞了出去。紧接着就一拳狠狠的轰在了刁俊达的脸上！！


    
一股鲜血飚射了出来，还有几颗断掉的牙齿，刁俊达那一击乃是动用了储气玉佩当中的天地元气，勉强操控着发出了三道雷蛇击已经是精疲力尽，哪里知道林封谨可以完好无损的冲了出来？


    
林封谨当然感觉得到刚才刁俊达他是想要自己的命！所以林封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手下也是极其狠辣再不容情，人狩之术身法已经飘然展动，第一拳得手，第二第三拳都同时轰了出去，刁俊达的整个身躯都扭曲了，仿佛麻花一般的喷射着鲜血，直飞了出去！他落地以后想要弹起来，却是挣动了几下，好容易撑到一半，又重新摔落了下去，端的是狼狈无比。


    
这时候，林封谨却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小心。”却是苻敏儿的焦急声音。


    
林封谨立即转身，便见到了有一片绿叶徐徐滑落，然后化为了一张锦帕，嘶的一声从中一分为二，紧接着，就是一个锋芒毕露的“斩”字飘飞而来！若不是苻敏儿抛出自己的法器帕子挡了一挡，这一剑便都已经斩到了面前。


    
这一击，竟也是七国剑神通！！


    
出手的人，正是之前拦住了顾羡的那个何师兄！他乃是太子一系的人物，此时眼见得刁俊达几乎要被林封谨逼上绝路，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只好出手，却被旁边的苻敏儿看破示警。


    
林封谨刚刚动用了龙气护体来抵抗刁俊达的全力一击，浑身上下都对神通免疫，但他知道身怀龙气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之前哪怕是在对王阳明和陆九渊的解释，都是说吕羽用吞蛇剑给自己注入了一些，等到时间长了就若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会自然的飘散而去。


    
所以林封谨此时面对这一击，也是表现得并不强势，连连倒退，利用他从陆九渊手书“中庸”当中的一些理解，伸出了一根手指，连续点戳了十三下，全部都点在了那个“斩”字气劲流转最薄弱的地方，竟是将之化为乌有！顾羡和那何师兄看了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对七国剑十分了解的人，决计做不到这种地步！


    
这何师兄何劲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妒恨之意陡生，立即便大声道：


    
“你这妖邪外道，这一次本门弟子为国捐躯的足有十四人，一定是偷窃了他们身上的遗物偷练了七国剑神通！对于这等奸邪小人，我东林书院弟子应该一概得以诛之！”


    
此人的说法颇有煽动力，并且此时因为九渊门下精英凋零，所以他的排名也就是水涨船高，被这何师兄一叫，顿时就有好几名与之交好的士子一齐站了出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声音淡淡地道：


    
“这个人不是妖邪外道。”


    
这个声音说得很是平淡，但他一发话，就连何师兄的身体都僵硬了。因为他就是此次出关以后，九渊门下活下来的唯一弟子：


    
钟文墨！


    
林封谨也只是听过他的名字，没有见到过他的面，此时见到了他以后便发觉，此人肤色白皙，神情温和，温文尔雅，询询然有君子之风，作为塞外归来的唯一门下，钟文墨此时自然是九渊门下的大师兄，他既然发话，谁敢质疑？


    
“可是！”那何师兄依然显得十分不服。“这人来历不明，他的七国剑神通是从哪里来的？”


    
钟文墨都不理会他，看着林封谨笑了笑道：


    
“早就听说了林师弟才华出众，风雨一联扬名天下，没想到在剑道上的天分竟也是如此惊才艳艳，未得陆师的点播自行揣摩，竟然都可以修炼出七国剑技神通！”


    
众人听了立即哗然：


    
“这人……风雨一联，他就是林风雨？什么时候居然和九渊先生沾上关系了？”


    
而钟文墨接下来居然道：


    
“林师弟就不再考虑考虑？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神通固然精妙，但你已经表现出来了七国剑术方面的天赋，这乃是十分难得的，总之还没有正式在圣人像之前拜师，何必要舍近求远，不如就拜入我们门下吧？阳明先生那边你也不用操心，自然是由陆师去分说。”


    
听到了这句话，周围的一干人竟是哗然了起来！大家伙儿刚刚还在怀疑这人是不是冒充着九渊门下招摇撞骗——然而真相却是如此离奇，如此残酷！！感情现在根本就是九渊门下想收他，这人却是不想入！！


    
有心思灵敏的更是听出来了钟文墨的言外之意，感情这位“林师弟”似乎都先被阳明先生门下给招揽了——这人有何德何能，竟是惹得学院的两大巨头轮番争抢？？


    
林封谨摊开手苦笑道：


    
“钟师兄，你这是要将我架在火堆上烤啊。”


    
此时林封谨的话音刚落，忽然有一声十分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落在了众人的耳朵当中，顿时就将所有的杂念都完全刨除掉了似的，连林封谨心中的炽热杀意也是为之一泄。


    
“这个是……？”林封谨正在疑惑之间，他的耳力极好，立即就听到了旁边的议论声。


    
“天音金钟，刁俊达使用了储气的玉佩，果然招来了巡值的师长啊。”


    
“哎，说起来刁俊达也是倒霉了些，我看他也只是想拿捏一下孙觉，没想到踢到了这么一块铁板！”


    
“这人的心机城府，随机应变也是太厉害了，明明是后发制人，却是斩马剖腹，瞬间决断，一下子就将此事办成了铁案，根本都没有让人翻盘的机会。难怪得书院的两大巨头都看上了眼。”


    
这时候，天音金钟再响了一声，这一声悠扬的钟声传扬了出去，令人觉得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不要说施展神通，就连出手攻击的方法似乎都要浑然忘记了一样。


    
千年书院的积累在这里也能够体现得淋漓尽致，绝对不是天常书院这等屌丝所能比拟的。


    
像是此时敲动的天音金钟，效果便是“止戈”，还有一口天音玉磬，则是早上唤醒士子用的，用处是“凝神”，连敲七下，传遍整个书院，震荡得所有士子的神魂都为之颤动！


    
直接将威力作用于人的魂魄，这已经是极上乘的神通手段了，并且是以伤害性质的居多，神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大脑都还要更脆弱，一旦震动，轻者烦恶呕吐，失眠头疼，重者疯癫痛苦，形同白痴。


    
但是，这天音玉磬颤抖的感觉却是不一样，却令人感觉到十分舒适，仿佛浸泡在了温水里面似的，平时熬夜，失眠积累出来的一些小毛病，都在这颤动当中被修复了过来，更可以消除疲劳，精神奕奕。


    
二者之间的区别，一如同样是用拳头砸肩膀，用的力道太重，就会伤筋动骨，但使出来的力道适宜的话，那么就可以疏通经络穴道，反而对健康有益。但是那力道微妙的差别，却是咫尺天涯。


    
而天音金钟第三声响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有书院当中当夜巡守的师长到场了，却正是大儒闵真，他一来便皱眉道：


    
“刚刚是谁在书院里面擅自使用储气玉佩？同窗之间的切磋可以，死斗却是明令禁止！自己站出来，便算你自首，减罚一等处置！”


    
刁俊达此时只能老老实实的站了出来，拜伏在地，他虽然挨了林封谨三拳，也没有什么大碍，心中却是充满了酸涩苦楚的感觉！早知道觊觎孙向的这匹马竟会引出来这么多的事情，他说什么也是不会沾边的。而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他大概也猜到了一二，背后有着陆九渊和王阳明这两大巨头在，要想动他真的是太难了。


    
见到师尊来临，顾羡也急忙跪拜了下去。不过何劲和钟文墨两人严格的算起来，和闵真却是同辈，区别在于闵真早已出师，自立门户，所以虽然不用下拜，也是要拱手行礼。


    
闵真的眼光环视全场，将一切尽收眼底，最后目光在林封谨身上停留了一下，他的修为非同小可，顿时看出来了林封谨身上隐隐有残留的龙气氤氲，顿时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听到了钟文墨低声道：


    
“此子就是林封谨。”


    
闵真顿时恍然，显然陆九渊也告诉了他们关外一行的一些事情，知道林封谨曾经被英侯吕羽灌注入龙气于体内的事情。一时间闵真又想起来了这一次关于林封谨的传闻和一些师长的评价，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锥置囊中，便脱颖而出，此子天生不凡，不仅是惊才艳艳，更是与生俱来有大运势……可惜啊可惜！那日一步之差，就要失之千里了。”

第014章 私了


    
不过闵真虽然心中如此想，却并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职责，问明白了是林封谨与刁俊达两人生出了冲突以后，便叫了刁俊达一方的三人，林封谨一方的三人，还有三名在旁边观看的中立方过去，将这九个人的叙述都记载了下来，然后让人签字盖上手印。


    
接下来闵真便道：


    
“今日轮到我巡查书院，乃是为了有人动用储气玉佩而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书院当中都是同窗，就算是有什么分歧，也当秉着宽容友爱的心态。动用储气玉佩这种东西，对自身的修为没有半点好处！更是违背了同学之间的有爱！”


    
“刁俊达，我按照院规，罚你入思过院三月，你可服气？”


    
刁俊达默然不语，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闵真接下来道：


    
“至于你们两人之间的纠纷，因为林封谨目前还不是本门弟子，所以没有办法用院规来裁定你们之间的行为对错，好在并没有闹出来什么大事，只是死了一匹马。是愿意私下和解，还是由官府来裁定是非对错，就由你们两人自己考虑了。”


    
闵真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令人有些感觉到出乎意料，他居然没有对刁俊达谋骗马匹这件事情做出判定，理由是林封谨还不是东林书院中人。


    
这个借口虽然说得过去，但隐隐约约的却仿佛都是在偏帮刁俊达了。这就好比是一个法官，面对证据确凿的杀人犯却是拖延起来不作出判决，这本身就已经是有很明显的倾向了。


    
不过令人惊奇的是，貌似最应该感谢闵真的刁俊达面无表情，呆滞的站在了一旁，而林封谨却是对着闵真深深一礼道：


    
“先生说得很是。”


    
闵真见到林封谨语气诚恳，心中暗道此子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深意了，微微点头，也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说实话，闵真的这种貌似旁观的判决，确实是林封谨最想要的。


    
因为闵真已经从旁人的口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可以判断出林封谨和刁俊达两人之间，确确实实应该是误会，两人之间事先应该并没有什么仇恨。


    
那么依照林封谨的能力，要想以更温和的方式解开这个误会很简单。刁俊达又不是个蠢人，不可能不顾一切一意孤行到底的。可是林封谨的应对方式，却是最为激烈，最容易加深彼此之间误会的那一种！甚至对他自己来说，都因为悍然斩马产生了严重的损失。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封谨对刁俊达一定是有所图，既然两人之前没有仇恨，那么刁俊达即使是被弄得全家死绝，对林封谨半点好处都没有，所以林封谨此时营造出来的也只是一个势，一个要逼刁俊达就范的势！


    
闵真虽然不知道林封谨要什么，但他若是在这里按照院规做出处罚的话，那么就反而不美了，因为他处罚以后的结果未必就是林封谨想要的，反过来还会令他难做。


    
所以很干脆的置身事外，并且明明白白的点出来了“私下和解”这四个字，可以说已经是十分周全林封谨了。而闵真做出这样的判罚，于法理上也没有什么瑕疵之处，刁俊达更是没有什么话讲，堪称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林封谨忍不住都是在心中感慨，东林书院号称天下第一书院，从这小小的事情上面就可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闵真轻轻松松就将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处理得妥妥当当，还让各方面都无话可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等水准何等高明？


    
与之相比起来，天常书院里面除了申家两兄弟之外，其余的师资真的是太过平庸了。东林书院随随便便拿一个人出来，都在里面可以称得上是翘楚啊。


    
※※※


    
随着闵真的出面，这件事也是渐渐平息了下来，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的，背地里面却是暗流涌动。倘若知道一些北征内情的，肯定是不难查到林封谨与英侯吕羽交往甚密，而刁俊达则是太子的人，有心人若是多想的话，甚至可以牵扯到夺嫡的风波上面去。


    
被这件事一骚扰后，林封谨只是面沉若水，对着熟人告了个罪便径直回客栈了。像是顾羡，司马防等人虽然好奇，还有一些想要与之交结的人也只道林封谨心情不好——废话，十几万两的一匹马儿被逼无奈之下，就这么缩水成了价值几两银子的尸体，心情能好吗？所以都安慰了林封谨几句，让他回去早点休息了。


    
不过一回到了客栈独处以后，林封谨却是忽然微笑了起来，之前的样子却全部都是装出来的，然后便让店小二送一桌酒菜上来，之前在会宾楼的时候都还没有吃饱，现在正好宵夜。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秉烛夜饮，却也是在等人。因为他差不多已经算得相当的清楚：刁俊达今夜必来！因为今天晚上弄出来的这档子事情，已经远远不是他的能耐能罩得住的了。所以刁俊达无论如何也要和自己谈一谈，甚至最好能够摸到林封谨的底线，有一句话叫做息事宁人，要平息事态，就得先堵住林封谨的嘴，这种因果逻辑关系还是十分清楚的。


    
果然，店小二整治的酒席刚刚才送上来盏茶功夫，就有店小二跑来说有客拜访，林封谨点点头，走进来的人果然是刁俊达，此人现在看起来也是镇定了许多，脸色只是略微有些苍白而已。


    
林封谨对着他点点头，笑了笑道：


    
“坐。”


    
刁俊达却不坐下，沉声道：


    
“你究竟想要什么。”


    
林封谨奇道：


    
“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今天晚上这档子事情，是你来招惹我还是我来挑衅你？”


    
刁俊达昂然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是看上了孙向骑着的那匹马，想要巧取豪夺下来讨好太子，但要知道这匹马是你的，我一定是不会动手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但是你已经动了手，那就要面对现实。”


    
刁俊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所以我才问你想要什么！！！我和你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之前也素无恩怨，将我和我的家族弄得灰头土脸，对你来说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将事情闹大那么就一定必有所图。”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所图的，不是已经到手了么？”


    
刁俊达脸色顿时大变，怒道：


    
“你竟然真的在打十全楼的主意？？你就不怕胃口太大吞不下去！”


    
林封谨却是笑了笑，站了起来，示意刁俊达跟随自己一起走，刁俊达惊怒交加，此时却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随他而行。两人却是走向了后面的马厩。


    
然后刁俊达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马厩当中，被火光照耀下的马儿，其中竟然还有三匹都是生具异象的天马血脉的宝马！！比起之前被斩杀掉的那一头“彤云散”也是分毫不差。


    
等刁俊达看清楚明白了以后，林封谨这时候重新领着他上楼去，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吃了几口菜，又推了两张银票出来。


    
刁俊达拿过来一看，却是两张五万两的大面额银票，乃是天底下最有名气信用最铁的襄樊钱庄开具出来的，他沉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封谨昂然道：


    
“十全楼我是要定了！不过也不白白要你的，除了给你们家十万两银子之外，外面的三匹宝马你们牵一匹走！”


    
刁俊达犹豫了一下，依然是拒绝道：


    
“不行，这个价格依然是太低了！”


    
林封谨冷笑道：


    
“和我纠缠得越久，这事情就闹得越大，莫非，你真的想和我打一场官司？我在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面前，还是有几分香火之情的，并且我也不求他们徇私，只是要一个公道而已。侯府虽然高贵，但是谅邺都的知府在知道了我的背景以后也只能秉公直断，一旦开堂，那么下面的那些愚民听到，你们打着给皇后娘娘置办贺寿礼物在外面招摇撞骗的事情就永远洗不干净了。”


    
刁俊达怒道：


    
“难道现在就洗得干净？”


    
林封谨笑了笑道：


    
“现在虽然也是洗不干净，至少有宝马可以讨太子的欢心，然后将这件事往家奴身上一推，皇后那边提前去请罪，十五万两银子一送，还有太子为之转圜。自然就是大事化小，顶多是一顿斥责而已，反过来还给太子留下一个办事得力，为了不惜身的好印象。今天这件事究竟是坏事变好事，还是雪上加霜，都在刁小侯爷一念之间！”


    
刁俊达顿时就被说动了。是的，因为他来之前，脑子里面盘旋的都是关于“打着给皇后娘娘置办贺寿礼物在外面招摇撞骗”这个罪名的恐惧，这确确实实是大忌啊！要是操作不好的话，连爵位被削掉都有可能。


    
但是林封谨这么一说，也确确实实是给他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这样的话，皇后那边有十万银两开道，加上太子帮腔，处罚必然轻得多，并且还讨得了太子的欢心。他心中虽然意动，却是默然了一会儿道：


    
“我得再想想，便起身告辞。”

第015章 铺面到手


    
结果隔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刁小侯爷大概也是回家去商议过了，估计挨了老头子几巴掌，然后急得和火燎屁股的兔子似的赶了回来，提出了新条件，也不算是狮子大开口，让林封谨再加五万两银子就行。估计还是忌惮林封谨背后的陆九渊和王阳明的缘故，这两大巨头差不多已经是国师的身份地位，轻易开罪不得。


    
林封谨听了以后，站了起来，拍着刁俊达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刁兄，你我素未谋面，无冤无仇，其实真的也不愿意开罪你们侯府，只是确实是要找一块地皮来置办一处生意而已。这样吧，听说一年之前贵府是出了三十四万银子来拿到这块地皮的，我也不让你们吃亏，再添十万两给你们，后面的天马血脉的神驹你们再多牵一匹走，咱们就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刁俊达听了以后心中顿时大喜过望！他老头子给他的交代却是能够要到这五万两银子就好，要不到的话，也不要轻易开罪这个人了，这件事情先就隐忍下来，貌似此子和英侯吕羽关系匪浅，没想到林封谨竟然这样给了他一个惊喜。


    
林封谨拿出来的这两匹宝马，真真切切是有天马血脉的良驹，并且都是公马没阉割过，前面就说过，至少一头十几万两是值的，而且他还要拿二十万两银子出来给刁家，总的价值差不多就是五十万两了！


    
刁府置办那十全楼的产业笼统下来也就是三十五六万两，一年多时间转让出去，收回五十万两回来，就算是要拿十几万两给皇后赔情，也算得上是收支平衡，非但没有亏，并且还有赚了。


    
更重要的是，将一匹神驹拿来供奉给太子以后，另外一匹就留在家里面配种，产生的收益未必就比酒楼里面的差多少，并且还要省心十倍。


    
很显然，一直都表示出来了强硬态度的林封谨忽然来了这么一手，肯定就令刁俊达有了一种大赚的感觉，所以象征性的考虑一下就答应了，还唯恐林封谨反口。刁俊达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还算是不错，惹到了这个人的头上，最后居然还能谈出来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十分满意了。


    
当然，这也是林封谨的来头实在是太大的缘故，陆九渊和王阳明两人都赏识他！貌似还和风头正炽的吕羽挂上了钩。


    
你看之前一个小小的天常书院的入室弟子卢平，欧起都可以对林封谨出言不逊，现在连东林书院的入室弟子，还是一国之侯爷也是在林封谨面前惶恐而去！这就是借势的妙处啊！


    
当然，对于林封谨来说，这天马血脉的马儿却是没有耗费成本的，直接让蓝公子去抓就是了，实际拿出来的就只有二十万两银子。


    
他初来乍到，拿十全楼是做生意用的，和气生财，所以宁肯让刁府占点便宜，省得今后找自己的麻烦，总之在与刁府打交道当中，林封谨是既有面子又有实惠，所以此时做出了一点小让步，还拿刁俊达立了威。这种先硬后软的手段，林封谨不说是运用得炉火纯青，也是应付自如了。


    
※※※


    
第二天早上，既然大事已经谈妥，那么接下来的一应杂事琐事林封谨肯定就不会亲力亲为了，都丢给了付道士去料理，这厮听说可以去接手一家寸土寸金的酒楼，早就嘴巴都要笑歪笑烂，吃早饭的时候就可以听到这厮喃喃自语，说出来的都是什么“白吃白喝”“做假账”“贪污受贿”的关键词，连不要钱的豆浆都只喝了五碗忘记打包走，大失平时付真人的风范。


    
林封谨也懒得理他，却并没有急着去拜见阳明先生，而是派了付道士的那个随从完颜女直去邺都里面的南郑会馆，此时的拜师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件事，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都会有一系列的复杂程序。


    
并且林封谨隐隐约约听说，自己目前应该是个抢手货，那么就会拜在阳明先生的门下了，然后平时是由王询之代父授艺，当然，依照他此时在阳明先生面前的地位，在过程当中有什么问题肯定是可以直接去找先生解惑的。


    
等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完颜女直便回来了，随行的人就多了，足足二十来名，还押运着两辆大车，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远路过来的，为首的人林封谨见了都吃了一惊，竟然是家中的刘老管家还有王铁！


    
“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林封谨急忙走了上去道。


    
刘老管家虽然一把年纪了，但精神还是十分矍铄的，呵呵笑道：


    
“我这老头子也只是打前站的，两个多月之前收到了少爷的信以后，听说要拜入阳明先生这等天下闻名的大儒门下，老爷大喜之下，就决定要亲自来邺都，这等光宗耀祖的事情，他老人家说是一定要在场的，估计两天后就到。”


    
林封谨愕然当中，顿时十分懊恼，晴天霹雳，真的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原来林封谨做掉了六耳妖猿之后，便已经给家里面去了信，将自己目前的大致情况说了一说，当然，老头子最着紧的事情肯定就是拜入阳明先生门下了，林封谨在这方面肯定就加倍渲染了一番，说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的艰难，吃了多少苦才捞到了这种待遇。


    
林封谨的本意是指望老头子不要扯后腿，断了自己源源不断给三里部的银两支持，结果没想到将老头子的慈父情怀勾了起来，千里迢迢的跑来北齐，这一下子脑袋上面陡然多了个太上皇，很多事情就大不方便了啊。


    
没奈何之下，林封谨也是只能唉声叹气，面对现实，然后给派人去阳明先生那里说明情况，说自己的父亲跋涉几千里，要亲自前来观礼。


    
这种事情表现出来的是家长对师长的尊敬和重视，阳明先生那边自然是没什么话说，并且就师长一方来说，学生一方的礼数越尊重，肯定也是越觉得欣慰。


    
尽管这一次林封谨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老头子兴师动众而来，搞出来的声势绝对不会太小，但三天以后，远出邺都二十里外迎接的林封谨还是惊呆了……


    
“喂喂喂，老头子你这是要将祖坟都搬到这里来吗？”


    
林员外带了足足一两百号人，全部都是李虎手下培养出来的精锐，押送了二十辆大车浩浩荡荡的从官道上出现了。此时不要说林封谨，就连旁边一起前来迎接的王成武，顾羡，司马防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父子见面以后，林员外当然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听林封谨将这几个朋友一一介绍了以后，知道都是官宦子弟，立即按照他们当地的风俗每个人发了红包，每个人都是一千两银子。


    
王成武是被家里面拘束得紧了的，有了这一大笔钱顿时眉开眼笑，就连顾羡这等豪门子弟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暗道林封谨家里面果然是豪富一方，银子若淌水一般啊！


    
运了这么多的东西过来，普通的客栈自然是装不下的，好在此时的十全楼已经姓了林，并且还在停业整顿当中，那里地方宽敞，更是门口有一大块停放车马的空地，正好拿来派上用场。这时候前来迎接的几个朋友知道他们父子久别重逢，肯定有话要讲，早就告辞了。


    
林老爷经商几十年，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地方的好处，顿时满意的道：


    
“不错不错，你竟然弄到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这地方恐怕丝毫都不会比襄都的大街上的铺面逊色了。正好，这边放一个柜台卖小米，那边放一个柜台卖苞米，正面肯定是卖江南的糯米了。”


    
林封谨听了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感情林老爷粮商做惯了，所以职业病就发作，见到空铺面就要好好规划一番用来卖米，他老人家也不想想，这书院当中的学生是有几个会自家买粮食开伙做饭的？最大的客户群体都不支持，肯定这生意就无望了。


    
所以林封谨只能翻了翻白眼，而他此时最大的顾虑不是别的，便是老头子追问陆陆续续支持三里部的那些银子跑到哪里去了，便立即先发制人低声道：


    
“爹，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一面说，一面就和做贼似的将老头子往里面让，林老爷却很不适应的呵斥道：


    
“此时你已经是名门子弟，做事情怎的如此鬼祟，半点也不大气？平白的辱没了你师父的身份！”


    
林封谨机变百出，十分狡诈，遇到了老头子却是一物降一物，被数落习惯了的，只能苦着脸从怀中摸出来了一个小包，却是裹了一层又一层。林老爷却是个急性子，劈手就夺了过来道：


    
“慢吞吞的做什么？这丁点儿小的东西，能值几个……这是什么？”


    
林封谨拿出来的，自然是日月金钱了，却见到林老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手掌心里面的这玩意儿，看起来貌似竟不认识！他心中大叫糟糕，主动解释这玩意儿多牛逼，肯定是远远不如林老爷自己知道的效果好啊。

第016章 拜师


    
但林老爷多看了几眼，忽然表情变得比林封谨之前的做贼表情还要严重十倍！肥胖的身躯一下子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蓬蓬蓬蓬的将周围打开的窗户都关闭得严丝合缝的，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林封谨道：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当中的日月钱？用市侩之气消磨上面戾气的那个？”


    
林封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好老头子的眼界不算太低，这样一来的话，就方便得多了：


    
“是啊是啊，而且这是熟钱，每一枚熟钱的价值都是生钱的十倍！”


    
“哦！”林老爷已经笑得几乎是合不拢嘴了：“赚了赚了，我老头子都只是听过过这东西，硬通货啊！今年你在襄都的抽水几乎都被填进了这边，我还以为你浪费在了吃喝嫖赌上，现在看起来还是没有。”


    
这时候忽然外面有人走了过来，加重了脚步，却是刘老管家，他老人家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道：


    
“少爷，外面有客来拜。”


    
林封谨很是有些奇怪，有客来拜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是刘老管家的举止为什么有些生硬？等他走出去到了外面的临时客厅当中这才明白，原来过来拜访的人乃是两个，一个是孙向，一个却是那个女孩子苻敏儿。


    
在南郑的风气一般来说，出来抛头露面的都是优伶娼妓，所以刘老管家以为林封谨在外面沾花惹草找上门来要抚养费呢。


    
此时林老爷也跟随了出来，他是一家之主嘛，却也见到了苻敏儿，顿时一怔。林封谨立即就知道老头子会错了意，急忙便开始介绍，等到介绍完了孙向以后，孙向却是乖觉，知道林封谨与苻敏儿不熟悉，便主动出来介绍。


    
林封谨一听都吃了一惊，原来这女孩子的家世却是非同一般，其父亲乃是以亲贵闻名的翰林学士，估计十年内就能入阁！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入阁的意思拿到天朝的政治制度来说，差不多就是和政治局常委是一个意义的。


    
而苻敏儿的母族也是不凡，其外公是大名鼎鼎的冀国公，在军中可以说是一言九鼎，苻敏儿本人则是在女子书院当中主持办理了一个类似于月刊的集子，叫做雎鸠集，同时还拜在海公子名下，海公子的成名神通：万古云霄一羽毛也得了真传的。


    
林老爷听了却是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慈祥了起来，用奇特的目光打量了苻敏儿几眼，这女孩子虽然脸色羞红，却依然显得落落大方的见礼，林老爷呵呵大笑，不一时就进去拿了两个红包出来，给孙向也是包的一千两，苻敏儿却是五千两！然后就说是有事情去忙，留下林封谨作陪了。


    
林封谨在心中叹息，知道老头子肯定是会错了意，把这妹子当成了未来孙子的老爸的老婆。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只能问起两人来意，孙向却是被苻敏儿叫来做掩护的，她乃是真的有事情来寻林封谨，来问的就是林封谨之前施展七国剑时候，吟哦的那两句“神明凌霄汉，思想驰古今”的出处，希望获得全文，然后登载在雎鸠集的月刊上。


    
之前苻敏儿见到林封谨的时候，却是在灯下，并且因为不喜林封谨的枝节小处，所以也没认真细看，直到后来林封谨微笑斩马，就仿佛是一杯冰凉的烈酒入喉，激起千般火热万般刺激，这才令得苻敏儿情怀荡漾，难以自抑。


    
此时她带着好感来看林封谨，当然就觉得林封谨待人接物当中都有一股大气从容，并且双眼十分温和深邃，越发是有些心头鹿撞，居然后来目光都不敢和林封谨相接了。


    
林封谨听了之前苻敏儿的话后，顿时笑了起来：


    
“这两句抽出来看却还过得去，可惜若是要全篇的话，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啊？”苻敏儿奇道：“怎会这样？”


    
林封谨微笑道：


    
“因为这是我有一次饱了口腹之欲以后的闲作，俗话说，南茶北马，南方有一种功夫茶，喝起来别有意趣，我饮了以后，便随手作了一首小令：味云腴，餐秀美，芳香溢齿颊，甘泽润喉吻，神明凌霄汉，思想驰古今。”


    
苻敏儿顿觉得失望，因为很明显，最后两句的意境和格调，真的是远远要凌驾于前面几句之上，看起来拼接的味道都很重，不过她马上就想到了林封谨连风雨一联都不肯承认是自己写的，肯定是在这方面有所苦衷，所以也并不多问什么，便认真的记载了下来。


    
看着苻敏儿低头记载时候耷拉下来的几缕青丝，还有露出来的雪白的脖子，纤细的手指，林封谨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又是没来由的一热，好在他的意志力强大，暗自在心里面大骂了几句，打算什么时候还是去青楼出火算了，不要现在见到女人就想入非非，心有所动。这书院的女人，却是非礼勿动，碰了就要身败名裂的。


    
苻敏儿这一次前来，也没料到会直接碰到林封谨的老头子，心下既是羞涩，也是有些慌乱，不敢久留，匆匆告辞，等到了她走以后，林员外便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林封谨道：


    
“原来你之所以一直在提亲方面不肯松口，喜欢的是这样类型的女娃子哦。”


    
林封谨哭笑不得，耸耸肩膀道：


    
“天地良心，第二次见到她，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林员外背着手呵呵的笑了几声，但眉头却是渐渐皱了起来，忽然焦虑的道：


    
“这女娃娃似乎家里面人丁单薄，会不会要求招赘？那是万万不能的，哪怕是公主也不行！你这方面可一定要注意点，否则的话，列祖列宗都不会原谅的！”


    
林封谨愕然之间，真的都还没想到自己老头子竟然想到了这么远，接下来林员外的自言自语几乎没让他一口血喷出来：


    
“要是有了男丁，要跟随女方姓怎么办呢？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此时林封谨才很尴尬的发觉，自己这个老子的思维跳跃跨度之大，估计真心是达到了没有办法用正常的观念来衡量的地步了。


    
※※※


    
两天之后，就是林封谨正式拜入到了心学阳明先生门下的日子。


    
这个日子据说是十分搭配林封谨的生辰八字，也是宜于拜师，方便出嫁，乃是一年当中难得的好日子。


    
此时的拜师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方便——去财会室登记，然后交完择校费学费书本费等等就背着书包去上学想都不要想——而是要经过一系列的手续。当然，这个流程视师长的性格来定，可以简单可以繁琐。


    
林老爷也打听过，阳明先生崇尚简约，所以他发觉自己带来的二十大车财物便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是他老人家经商一世，何等精明，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带来的这二十车财物全部都是南郑特产，既然送不掉，就地转卖也是利润丰厚，用这本金和利润再来额外置办操持简易——是简易，不是便宜——的礼物就是了。


    
当然，简单和节俭是两回事，林老爷深知礼多人不怪的道理，并且这等天下闻名的大儒，平时就是花钱也贴不上去，现在正是狠狠投资的时候啊。


    
林封谨这一日自然是身穿素净长袍，徒步至阳明真人的居处外。


    
这里也是早就洒扫过，显得十分洁净，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今日前来赞礼的乃是“万古云霄一羽毛”的海公子，他乃是站在门东，代表的是东林书院将林封谨引入门内，然后便是正门的阳明先生带着心学如今的主事人王询之迎出。


    
海公子长揖，阳明先生和王询之也是长揖，


    
海公子再揖，阳明先生和王询之也是再回揖，


    
这是取的古礼：一则殆，三则烦，所以要二揖。


    
这时候，海公子将林封谨引入到了正堂当中，海公子站在东面，阳明先生和王询之站在了西面，林封谨随后跟上，四拜孔孟先师像。


    
林封谨四拜完了之后，海公子便将阳明先生请到了主位上坐下，王询之侍立在旁边，他则是退到了东侧赞礼位上。


    
林封谨便行三拜九叩的大礼，林老爷也在旁边长揖，表示将自己的儿子交付给老师管教。林封谨这一拜下去，师生的名分就此锁定，他和阳明真人之间的命运本来就仿佛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现在则是有了交汇之处。


    
整个过程当中，虽然观礼的人加上心学门下弟子，足足有数百余众，却是没有任何的声音出现，只有悠扬清越的编钟声回荡在众人的耳边，仪式上也是有一种十分肃穆的气氛沉浸在里头，配合上周围周朝纹饰，古香古色的家具，仿佛是时光回溯，令人感慨。


    
林老爷心中暗道果然不虚此行，不冤自己跋涉几千里来到这里，单是看这氛围也是足够回去吹嘘一阵了。不过虽然古朴，却是太素雅，未免寒酸了些，现在，就应该是心潮澎湃，金钱的力量出面的时候！

第017章 霸气的六礼


    
接下来便是林家预备已久的重头戏上场了，那就是按照古礼，赠送六礼束脩，就是学费的意思。


    
这里就看得出来师长的性情了，要是喜欢热闹奢华的师长，六礼束脩就是个代称，就仿佛是某段时间的四菜一汤一样——林老爷那二十车金银财物就可以推上来了，不过阳明先生喜欢简约，就要求严格按照古礼来，那么正常情况下六礼就是六样东西：


    
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最后一样是十条腊肉。


    
这六件东西不是按照师长的口味来的，而是各有寓意。


    
芹菜是取谐音，希望师长勤奋教育。


    
莲子心苦，希望师长苦心培养，


    
红豆谐音，祝福老师鸿运高照，


    
枣子谐音，希望学生早早高中，


    
桂圆谐音：希望老师教育早日功德圆满，


    
最后十根干瘦肉条，则是春秋战国时候的行情，这是真正的学费，学生不仅仅要供应老师吃的肉菜，还要每个月给老师背米过去。


    
这时候基本上就是自由观礼了，今天跑来围观的士子也是颇多的，并且这些人当中也不乏有羡慕嫉妒恨的，确实是这样，凭什么你林封谨一来就可以拜入阳明真人门下而不是我？凭什么你一来就可以不旁听不进外门，直接成为普通弟子？


    
所以带着这些心思的人聚集到一起，免不了就会窃窃私语：


    
“这等乡下人知道什么古礼？”


    
“束脩的修字会念吗？”


    
“看这暴发户怎么丢脸的，带了二十车财物跑来，那铜臭味把心学的门户都熏得变味了！”


    
“我看这商贾真的会弄一把带着粪味儿的芹菜来。”


    
“好好的一场大礼，定会败在了这铜臭之家的俗气上啊！”


    
“……”


    
林老爷此时却哪里会管这些苍蝇振翅的声音？志得意满的将手一挥，早就侍候在外面的六个美貌年轻使女便鱼贯而上，手中的托盘都是金光璨然，等到掀开了上面的红绸以后，里面的东西更是令人目瞪口呆。


    
第一个金盘子掀开，的的确确是芹菜，不过却是三株用上等的金丝翡翠雕刻出来的芹菜！栩栩如生，并且三株芹菜还可以分开捡放，可以说是巧夺天工。


    
第二个金盘子掀开，海公子和陆九渊这等修为精深的人，感应到了上面的气息，忍不住也惊讶无比的“嗯”了一声，上面的莲子就不用说了吧，林封谨给老头子交了个底，结果黑莲神丹就被老头子拿了出来露脸，放了三枚进去，也算是莲子……


    
第三个金盘子掀开，里面的红豆一粒粒鲜红可爱，光华耀耀，竟是大小相等的红玛瑙，工艺惟妙惟肖。


    
第四个金盘子掀开，里面的一盒子大枣乃是用上等的和田美玉雕刻成的。


    
第五个金盘子掀开，里面的桂圆莹润若玉，还有枝叶宛然，却是请了巧手匠人用黄金仔细的打造出枝叶，果托，结果桂圆的本体，却是将十几枚隐隐发出了微光的大珍珠镶嵌其上。


    
第六个金盘子掀开，其余的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真的看到了十条腊肉……在经受了先前的视觉冲击以后，忽然恢复正常确实是有些不适应。


    
但是，海公子端详了一下，忽然失声道：


    
“那只大钱是什么？”


    
原来在十条腊肉的顶端，都系着一条草绳方便提拿，此时商家也有习惯，比如好几条腊肉要放在一起，那么就将腊肉上的草绳搓在了一起，然后塞进铜钱当中的孔洞当中打了一个结，这样就可以拿铜钱当一个临时的护手方便提着走。


    
这时候，这十条腊肉上的草绳就被搓在一起，塞在了一枚大钱的方孔中央。此时已经有太阳出来，在阳光照耀下，那枚大钱看起来除了有些金灿灿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多看几眼，似乎上面都会烟气盘旋似的，但是仔细一看，那烟雾却是消失不见。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币生烟……”蓝公子惊异地道：“这莫非是一枚蓝田钱？”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币生烟。”这两句诗却是炼器大师李春所作，用来分辨两种很是名贵的制器材料，沧海珠和日月钱。


    
前者在皎洁的月光下宝珠的表面会沁出一点一点晶莹的露水，因此被称为珠有泪。而日月金钱里面的所有煞气被消褪完毕以后，又被称为蓝田钱，其鉴别的方式，便是在阳光下会冒出若有若无的淡淡烟雾。因为首先发现这鉴别方法的人叫做李蓝田，所以有蓝田钱的称呼。


    
说实话，蓝田钱这种东西存世量并不小，但是其需求量更大！所以一般日月金钱蜕变成了蓝田钱之后，几乎都是第一时间都被用来铸成了法器道器，很少有能够保存下来被人看到的。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禁不住啧啧称奇。


    
除此之外，每个黄金托盘的垫盘下面，就是一张纸，


    
上面的内容有轻度的不同，但格式是一样的：


    
某某年月日，某人自愿将女（某氏），年龄，特征，发卖为奴婢


    
立此契书。


    
官府签名/中人签名/买卖双方签名。


    
这纸一共六份，便是那六个美貌托盘丫鬟的卖身契。


    
林家的拜师礼不能不说也算得上是简约了，并且严格按照古礼来进行，但其中的奢华昂贵程度，说实话已经在东林书院历史当中的拜师礼的价值也能排入前十。


    
说实话，这样厚的礼物，在场观礼的诸多大儒心中都有几分艳羡，像是林封谨这样的弟子，身负“风雨”一联的名气而来，家中更是豪富，并且极重师道——心中有多尊重不知道，但至少礼重啊！


    
有的人甚至都懊恼早在三四月的时候，就应该将林封谨提前一步收入囊中的，考虑那么多做什么？白白让好一块肥肉落到了王阳明的嘴巴里面。


    
面对这么一份厚礼，王询之真的是有些忐忑，忍不住传音道：


    
“父亲……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些？”


    
阳明先生却是微笑着坦然受之，同时悄然回应他道：


    
“昔日秋山以家财之半来作为束脩，某纳之，今日林封谨以家财之半来作为束脩，为何某不能纳？”


    
秋山就是文秋山，现在阳明先生门下最得意的弟子，没有之一。因为能够和他并驾齐驱的弟子都已经死光光了。此人当年家贫如洗，只有小半筐番薯，却以五只携来做拜师礼。所以阳明先生说，文秋山用他家产的一半来做束脩。


    
王询之顿时有些答不出来，阳明先生又问：


    
“文秋山和林封谨这两个学生在入门的时候，同时都是拿了一半家产出来作为束脩，你觉得二者谁更有诚意？”


    
王询之苦笑，不能答。


    
阳明先生最后淡淡地道：


    
“学生用敬重父亲的姿态和心意来敬重我，我便用对待子孙的方式来造就他，本心无愧，便为本门根基，你的修为，终究还是差了一层啊。”


    
这个时候，学生献给老师的束脩完毕以后，按照常理，老师也是要还礼给学生的，众人都是在眼巴巴的看着阳明先生会回赠什么东西，结果大失所望，就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文房四宝而已，尽显淡定风范。


    
礼毕以后，便是师长要勉励几句话，无非都是大同小异。


    
不过就在大家都以为拜师仪式完结了的时候，林封谨忽然跪下去，诚恳的道：


    
“师尊，九渊先生曾经救过弟子性命，并且无论如何，弟子也在无意当中学过了他的独门招式，更重要的是……我还对九渊先生有所亏欠（指林封谨杀了他的关门弟子孙和林），弟子能否做九渊先生门下的记名弟子？”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哗然，虽然弟子和记名弟子这两者并不冲突，但实际上也要看人。尤其是高傲的九渊先生是否会容忍自己被拿来当做备胎？林封谨这样做会不会惹怒阳明先生？


    
当然，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林封谨的这个举动其实都是阳明先生主动授意的，一个好的老师，懂得因材施教，阳明先生当然看得出来，林封谨貌似温文尔雅的背后，其实却是蕴藏着十分激烈的桀骜。


    
而这种桀骜，与陆九渊剑法当中的锋芒毕露堪称天作之合。


    
所以阳明先生才会有此授意，但是，这件事陆九渊本人是不知道的，就阳明先生对这位老友的了解，依照他的古怪性格来说，大概答允的几率只有不到三成。不过陆九渊拒绝以后，阳明先生便打算退后一步，请他指点一下林封谨的七国剑，想必这应该是无法拒绝的了。


    
面对林封谨的请求，阳明先生含笑点头，同时望向了自己的老友。陆九渊显然也是有些吃惊，不过立即就陷入到了沉吟当中，这显然是个消息，貌似他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同意？当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在考虑怎样得体的在这种场合拒绝掉这要求……

第018章 记名弟子


    
“我从来就不收什么记名弟子！”陆九渊的话就像他的剑一般，快捷，简单，干燥，一言九鼎。他看了一眼那六件别出心裁的束脩，淡而坚决的道。


    
但忽然之间，陆九渊的话意一转道：


    
“至少从拜师的束脩上来说，看得出来你拜阳明的时候看得出来是格外用心的，格外耗费了些心思，这很好，记名弟子是三色礼物，只要你拿出来的三色礼物一样用心，那么我就破了这个例。”


    
说完了以后，陆九渊便大剌剌的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霸气尽显。但是林封谨却是忽然微笑了起来：


    
“真是惭愧，其实无论陆师答允与否，弟子都准备有三色礼物送上，虽然不知道陆师是否喜欢，但若是说到用心两个字上，还是问心无愧的。”


    
“哦？”陆九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道。“那还不快拿上来？”


    
林封谨挥了挥手，又是三个美貌使女鱼贯而入，一模一样的黄金盘子，上面覆盖着红绸。这三个黄金盘子里面的东西，立即又将所有宾客的心思巧妙的引诱了起来。


    
第一张红绸被揭开，黄金的托盘当中呈现出来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神秘物体，周围氤氲着奇特的光芒。


    
但这玩意儿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认不出来，海公子忽然惊奇地道：


    
“这莫非就是妖石？我一百一十年前见到过一枚，乃是上好打造武器的材料。”


    
陆九渊看起来则是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这么大一颗金属性的妖石，第一件礼物算你过关了。”


    
他颔首之前，那美貌使女身前似乎都有一层无形的障壁，根本就靠不过去。


    
第二张红绸揭开了以后，黄金托盘里面盛着的是三团手指甲大小的金属，很显然，这玩意儿的辨识度要高很多，都可以听出来有人低低倒吸气的声音：


    
“女小金，方寸铁，石见银！”


    
这却是林封谨从须弥芥子戒里面获得的，他大概拿了三分之一出来当做拜师的礼物，因为林封谨是知道陆九渊随身佩剑失落的消息，所以送上去的全部都是和锻造有关的东西。


    
这件拜师礼陆九渊也微微颔首，算是过关了。


    
第三张黄金托盘上面，揭开以后，却是一条看起来制作得十分精美的马鞭，然后下面还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几句话。


    
乌云摧雪，天马血脉，日行千五百里，策之以纵横江湖，来去如风，倏忽若电。


    
林封谨道：


    
“这是弟子在草原上面机缘巧合之下寻觅到的一匹难得的神骏，陆师以七国剑技闻名于世，纵横天下，有此一马，如虎添翼！”


    
他说完以后，外面就传来了“淅沥沥”的一声嘶鸣，紧接着就见到这头雄骏的高头大马被牵到了中庭，足足比其余的马儿高出一个脑袋，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油光水滑，偏生四蹄上生了一圈儿雪白的长毛，若踏云而行，矫健雄壮，英姿勃发！


    
此时的骏马，就仿佛是后世的名车一样，陆九渊正当盛年，不似王阳明已经风烛残年，心中的豪情壮志尤盛，就仿佛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四十岁男人都在渴望一辆沉稳与豪华兼备的奔驰GL或者奥迪Q7一样，林封谨送上来的这么一匹几乎毫无瑕疵的骏马，恰好就是点燃他心中豪情壮志的导火索！


    
陆九渊走上去，轻轻的抚摸着这一匹桀骜不驯的骏马，刚硬的脸部线条却是不曾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他却是淡淡地道：


    
“给我找个好马夫，你就是我门下的记名弟子。”


    
然后还很认真的补充了一句：


    
“唯一破例收下的记名弟子。”


    
林封谨一个头就磕了下去，此时这种郑重仪式下的师徒名分一定，那就是真的仿佛若父子，说得不好听一点，陆九渊若是绝后，他死了林封谨就得披麻戴孝，而林老爷要是死得早，陆九渊和王阳明甚至都要想办法给他娶老婆。


    
林封谨哪怕是犯了法，陆九渊和王阳明可以教训可以打骂，可是倘若将他丢到官府去，反而会被舆论唾弃，这就是亲亲相隐。孔子在《论语·子路》里就明确提出，“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而此时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有似有熟悉的衣裙一闪，等到有空闲的时候偷眼一望，宁清的婀娜背影已经蹁跹远离而去。


    
※※※


    
至此，天常书院那个曾经的外门弟子，背负着弑师罪名的叛徒，人品卑劣的盗墓贼，可耻的奸商之子林封谨，便正式拜入到了东林书院门下，为了这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书院的一份子。


    
并且还是普通门下弟子的待遇！


    
貌似在这件事上，东林书院似乎去拾了天常书院的弃徒，大失身份，但是根据绝大部分的舆论分析，流传得最广最多的关键词还是：有眼无珠。


    
究竟是东林书院有眼无珠，还是天常书院有眼无珠，这个就只能见仁见智了。


    
就在这成为东林书院弟子的一瞬间，林封谨还创造了好几个纪录。


    
第一项纪录自然是成为了九渊先生门下唯一的记名弟子。


    
第二项纪录是成为了书院有史以来，字写得最丑的普通（入门）弟子。


    
第三项纪录是唯一一个刚刚入门，就让书院将他的对联作品（疑似）迫不及待的当做新校训的奇葩。


    
第四项纪录是唯一一个在刚刚拜师完毕，就再次去拜记名师父的弟子。


    
这四大纪录被很多人都津津乐道，


    
再加上林封谨刚入书院，就对上了刁小侯爷，还将其寸土寸金的十全楼产业给谋夺了过来，更令人大跌眼球的是，有着太子为后盾的刁小侯爷乃至整个刁府，居然都没有丝毫的报复行动，并且似乎连计划都没有！


    
这使得林封谨的人气迅速飙升了起来，加上之前“风雨”一联的传扬，在短时间内就隐然成为了书院当中的风云人物之一。不过林封谨这个时候却是变得十分奇特的低调了起来，因为他已经正式成为了阳明先生的学生，因为王询之已经开始对他正式授课（王阳明年纪太大，普通的日常授课都是王询之代替的），而针对性的噩梦一般的特训也开始展开……


    
这一次的主要针对性强化练习，主要就是针对林封谨的那一手丑字而来的。


    
东林书院针对这种问题，有十分专业的解决方法，因为书院迄今为止，教授过的弟子可以说是万万千千，比林封谨字写得差的可能比较少，但绝对不是没有，所以早就整理出来了一系列有效的速成方法。


    
第一步，就是写“永”字。


    
林封谨就已经整整写了四天的“永”字，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在写，似乎要将这个字刻画入自己的灵魂里面似的。他其实对此也表示出很无奈，但是没有办法。


    
为什么只写永字？那是因为“永”这个字的八个笔画，代表中国书法中笔画的大体，分别是“侧、勒、弩、趯、策、掠、啄、磔”八划。


    
唔，简单一点来说，这是书圣王羲之用几年的时间总结出来的精华，“永”这个字的笔画，便完美的具备楷书的八法，写好“永”字，所有的字都能写好，因此又被称为是永字八法。


    
这种特训无疑是十分枯燥的，但是只要认真的去投入了的话，这种枯燥的练习起到的作用也是十分惊人，林封谨只是这么练习了四天，那一笔字就有了明显的改善。


    
他毕竟还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家伙。


    
在写了永字整整十天以后，林封谨的枯燥生活很惊喜的获得了变化，那就是每天可以获得半个时辰的额外练剑时间，虽然王询之告诉林封谨的原话是，把手中的剑当成笔，然后出剑的时候就在想着写永字。


    
这样的日子又坚持了十天，林封谨的字总算是拿得出手了，因为确实是这样，写好了永字一个字，那么用楷书写所有的字都没有问题了，因为其余的所有的字，几乎都是由永字分拆开来的笔画构成的。


    
然后林封谨的练剑时间开始慢慢延长，最后变成了上午拿笔写永字，下午用剑在空中写永字。


    
九月的最后一天，阳明先生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让他写了一个永字，然后凝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接着折了一根枯枝，在林封谨面前施展了一套剑法。


    
林封谨立即就发觉，这一套十分精妙的剑法虽然组合起来深奥无比，但是再怎么精妙的剑法，也是由最最基础的划，斩等等动作构成的，就仿佛是楷书当中的字，全部都是由永字分拆开来的笔画组成的，那一招一招陌生的剑法，但是仔细分析起来，却是如此熟悉！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笨蛋，顿时就觉得水到渠成。


    
一个月的时间，林封谨就学会了一套深奥的剑术，同时可以写出来一笔十分漂亮（与之前他的那笔丑字相比起来）的楷书。可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林封谨都在练字，只有最后一天，阳明先生出现，就为他这一个月的辛苦努力划上了一个句号，林封谨这时候才发觉，自己获得的东西，竟然比想象当中还要多得多！

第019章 佳人有约


    
这就是天下第一书院的实力！不仅仅自己拥有强大无比的能耐，更是可以将这种能耐迅速的教授给学生！很显然，对于一所书院来说，个人的实力反而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能够以最简明扼要的方式，将自己学到的知识传承给士子，那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林封谨才发觉，若轮个人的实力和学识的渊博，天常书院的申家兄弟未必就比王询之差了，但是比起授业的方式和能耐，却是连王询之的一半都赶不上啊！更值得一提的是，王询之这一个月里面，每天给林封谨授课的时间甚至连盏茶功夫都不到，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指着摹本对林封谨说：


    
“抄。”


    
然后就在林封谨交作业的时候说一句“好”，表示收到了。


    
也就是说，王询之做这些事情也根本没有耗费什么力气……


    
当然，这一个月的突击培训，目的还是主要让林封谨改善一下他那一笔字，免得成为书院当中的笑柄，同时让林封谨步入正轨。


    
从现在起，林封谨作为只有童生文化程度的低学历人士，就得去上大课，和几百人混合在一起听讲，这些太基础的东西，乃是杀鸡焉用牛刀，无需王询之，阳明先生这种博士生导师，甚至博士后导师出马的——这些简单的东西，自然会有精研这些东西的老儒来进行教授，讲的都是千锤百炼过的精华。


    
上完大课以后，林封谨下午就完成课业——入门弟子的特权就显示出来了，这时候他就还有很多选择，比如王询之，阳明先生此时也可能会开讲，林封谨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去听。甚至九渊先生开讲他一样也可以去，毕竟陆九渊那一句“唯一的记名弟子”确实是很有分量，忍不住会令人浮想蹁跹。


    
除此之外，虽然按照常规，入门弟子是没有发问权的，只有入室弟子每天可以发问一次，登堂弟子可以闻三次，但是所有人估计心里面都明白，依照林封谨之前的受重视程度，还有他那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拜师礼，是绝对不可能用入门弟子的眼光去看待他的，相信林封谨若是提问的话，无论阳明先生还是九渊先生都给出很详细的解答。


    
事实上王成武就在和一干朋友喝花酒的时候很直接的说，有很多东西虽然不方便说，但是如果不是书院规定一来最多只能招收普通弟子，林封谨肯定是衣钵弟子，事实上他也是被当成是衣钵弟子来培养的。


    
当然，最近一个月，因为受到了林封谨的拜师仪式的影响，但凡有些家底的最近要拜师的学生也都开始走起了“高大上”的路线，最直观的反馈就在于东林书院附近这一块儿的商税比上个月上升了八成，尤其是奢侈品消费，与往年同期相比翻了近五倍。


    
除此以外邺都最大的赌马场当中，也爆出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冷门。


    
一匹名不见经传的赛马，第一次出场便拿到了大满贯，惊人无比的大满贯！！在一千步赛场，三千步赛场，一万步赛场，障碍赛，跳远赛上全部拿到了第一！


    
更重要的是，有人在这匹马儿上下了重注！正因为这样，所以当天的比赛都是在严格监督下进行的，甚至请来的是吞蛇军当中的精锐来进行裁判，可以保持绝对的公平公正。


    
因为下重注的人，是太子殿下。


    
这一场豪赌，太子殿下凭借着一赔三十七的恐怖概率，成功的狂掠一百八十四万两白银，这几乎是邺都赛马场小半年的纯利润。但是愿赌服输，这匹马儿连赢五场，并且是连争议性的判罚也没有，而太子两个字则是杜绝了旁人想要赖账的可能。


    
最后还是有精明的人发觉，太子拿出来的那匹马儿是被刻意染过了毛色的，所以看起来是一匹杂色马，而这匹马的四蹄周围，则是有剃过毛发的痕迹。


    
但是赛马场上面除了禁止用妖怪来参加之外，还真的没有关于不能染色和剃毛的相应制度，既然没有，太子的收入就无可指摘。


    
然后就传出了一个消息，太子殿下的这一匹赛马，乃是具备了天马血脉的神骏，这一次只是兴之所至，所以也只会出场这一次。这个消息显然是说来给赛马集团安心的，事实上他们终于也出了一口长气。


    
不过循着这个消息，不难就有人顺藤摸瓜的打听到，太子殿下的这一匹赛马并非独一无二，与之能够并驾齐驱的还有三头，虽然其中有一头已经被某个禽兽非常令人发指的斩掉脑袋死掉了，但是，剩余下来的两头还活着，一头乌云覆雪目前在鼎鼎大名的九渊先生的马厩当中，另外一头则是在刁侯爷的侯府里面。


    
这两匹雄马的身价，立即从之前林封谨评估的十几万两银子上涨到几十万两银子。


    
在被斩钉截铁的告之不会出售，也不会去参赛之后，其余的人便开始打起来了配种名马的主意，马和猪牛不一样，后者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发情配种，但是马儿发情多是在三月到七月之间，持续时间一个月。


    
此时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但这世界上还有一件事叫做预约。最后定下来的价格是三千两银子配一次种，一万两银子可以保证签来的母畜揣上崽子。


    
所以，陆府和刁府两家这个月收的配种订金都达到了意外的三万两银子，等到来年三到七月的时候，至少这匹马的配种收入可以达到非常可观的六万两银子左右。并且这笔钱估计只要马儿不死，那么就可以一直收下去。


    
这时候，九渊先生才明白了林封谨这一份拜师礼的真正价值，当然，也有很多人明白了为什么林封谨霸占了十全楼，但刁侯府却是连声也不吭的原因。


    
不过随着人们对林封谨了解得更深更多，林封谨反而变得更加低调了起来，穿着最简单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麻布长袍，每日里面谨言慎行的，在各种流言层出，喜新厌旧的东林书院圈子里面，他曾经掀起的波澜，很快就被更多更新鲜的事情掩盖了下去。


    
而这也是林封谨乐于看到的，因为他相信，没有一个老师会喜欢在课业之外大出风头的学生，静下心来做学问，那是每个老师都希望看到自己的学生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没有之一。


    
※※※


    
这一天，林封谨上完了论语课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着：


    
“午后小憩，置云雾茶一盏，望君前来一晤，敏。”


    
“这女人可是个大麻烦……”林封谨喃喃的低声道，貌似他是在自言自语，抑或是在告诫自身。


    
不过林封谨犹豫过后，还是微微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以一种很碍眼的方式站在了过道当中，人流潮水一般的从他身边流过，就仿佛是被礁石划分成两半的激流，不时传来了抱怨的嘟囔声，林封谨却是一直都安静的站在了原地，然后对着一个正在惶恐试图绕道的女孩子笑了笑道：


    
“苏师妹？”


    
这个女孩子一下子抬起了头，有些慌乱，有些愕然，脸颊上还有些晕红，正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孩子遇到男子的正常反应，她忍不住抬眼看了林封谨一眼，然后怯生生的道：


    
“林师兄吗，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微笑道：


    
“我听说你也是雎鸠社的？”


    
苏师妹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么，在哪里可以找到苻敏儿？”


    
苏师妹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很是有些不乐意的道：


    
“应该是在虎鹊楼那边吧。倘若没事的话，他们都会在那边举办诗会，或者说是研究下一期集子的内容。”


    
林封谨点点头道：


    
“多谢了。”


    
※※※


    
虎鹊楼这边既没有老虎，也没有喜鹊，这名字的来历很奇特，是因为当时出钱修筑这座楼舍的人属虎，而落成的时间恰好是在鹊桥相会的那个日子，所以因此而得名。


    
这里周围广植着桂花，在八月已经威力渐渐消减的暑气里面，桂花的清香一点点的溢了出来，令人心旷神怡，加上不远处就是孟子像的缘故，所以这里的人气也是很旺盛的。


    
虎鹊楼整整修了四层，在木结构的当时，这已经算得上是高层建筑了，一二三层当中都有很多的士子，有的在大声念书，有的在两相说笑着。不过林封谨走到了第四层的时候，却被书院当中的一名仆役拦了下来，彬彬有礼的道：


    
“这位士子，虎鹊楼的第四层是被本院的书社临时租用了，所以暂时不对外开放。”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知道，我不是来登高看风景的，而是来找人。”


    
“你找的人是？”仆役追问道。


    
“苻敏儿。”林封谨道。

第020章 误会


    
仆役点了点头，让开了道。


    
林封谨撩开了帘子走进去，迎面就感觉到了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和暑热艰苦的搏斗着，这里看起来显然是被放置了冰块的，虎鹊楼的第四层面积并没有下面三层大，不过若轮视野开阔，风景秀丽，那却是远在其余三层之上。


    
这里面一共有十来名男女，只有两三人正在伏案写着什么，其余的人分成了两个圈子，正在语速激烈的讨论或者争执着，有一个身材挺拔，个头高大的士子正激动的挥舞着手在说什么，不过他的发言貌似并不被人所认同，闷闷的退了下来，他忽然看到了刚刚进来，似个好奇宝宝似的到处张望的林封谨，额头上面的青筋还没有消退，眉头微微一皱，便大步走了过来，指着门口道：


    
“抱歉，这位士子，这里我们雎鸠学社办公用的地方，请你出去。”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是来找人的。”


    
这士子看了林封谨一眼，他的轻蔑眼神在林封谨的麻布长袍上面的补丁上停了一停，道：


    
“这里恐怕没有你要找的人。”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可未必。”


    
这士子皱眉道：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需要我再重复一次？”


    
林封谨忽然微笑了起来：


    
“你再重复十次，我也是这个回答。”


    
这高大士子忽然冷冷地道：


    
“滚出去！否则的话，我叫侍卫了。”


    
林封谨也懒得理他，直接选择性的无视了此人的存在，然后试图在后面那群人当中寻找苻敏儿的面孔。很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却意外的看到了刁俊达也在这里。


    
刁小侯爷此时也见到了林封谨，此时他已经完全打消了报复的念头，正要出声招呼，忽然就听到那高大士子大声怒道：


    
“你这个蠢货要是不马上滚出去，就准备去思过院挑一个月的粪吧！”


    
这高大士子说话的声音颇高，一下子周围人的眼神都聚集了过去，刁俊达也是一下子眉飞色舞，露出了有好戏看的神色不再说话。他可没有忘记，自己送货上门一般跑去找林封谨麻烦，最后弄得灰头土脸的事情，可是整整被人津津乐道到了现在啊！


    
“总算是有个人出来帮我分担一下了。”刁小侯爷不无庆幸的这样想，既然抱着这样厚黑的想法，所以当然就不能够指望刁小侯爷厚道的叫破林封谨的身份，将这件事大事化小，立即就装作没看到林封谨一样背过了身去。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你现在马上走开，我就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这时候外面的仆役已经匆匆的走了进去，询问那高大士子道：


    
“韩公子，有事情吗？”


    
这韩公子立即很不客气的道：


    
“你怎么看门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了进来，这里是随便让人进出的地方吗？”


    
这仆役愕然道：


    
“这位公子说他进来找人的啊。”


    
韩公子怒喝道：


    
“他找狗屁的人，你看看，大伙儿都在看这边，倘若有认识他的，难道还不过来吗？”


    
确实是这样，貌似这雎鸠学社的所有人都在看这边，也没有人出来表示是林封谨所找的对象，不过林封谨发觉貌似里面还有一条走廊，里面还有好几处房间，苻敏儿在里面做事也是很有可能的。


    
因为韩公子貌似说得很有道理，所以那仆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对着林封谨道：


    
“这位公子，我已经说过这里不能随意进出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知道，我是来找人的。”


    
“可是这里貌似没人认识你。”这仆役已经不耐烦了起来，他已经准备吹响胸口的哨子，这样的话，很快就有学卫来维护书院的秩序，顺带让一些不守规矩的人吃一些或大或小的苦头。


    
林封谨淡淡地道：


    
“苻敏儿请我来喝茶，她不在里面的房间里么？”


    
这是林封谨做出的最后一次试图息事宁人的努力，但他的努力得到的回应却是一连串混合在一起的哈哈大笑：


    
“你以为你是谁老兄？”


    
“这笑话真冷。”


    
“……”


    
韩庆的脸上讥刺的笑意更浓：


    
“苻敏儿的茶道之精妙，全书院都没几个不知道的，但能够被她请喝茶的男的，还从来都没有！你要吹牛也应该选个好点的方式吧。”


    
林封谨淡淡地道：


    
“如果之前没有，那么我就是第一个。”


    
这句话硬邦邦的几乎顶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韩庆讥刺的道：


    
“就凭你？你现在就得老老实实的像一团垃圾似的被丢到楼下面去。”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仆役吹出来的哨音已经被迅速的接收，然后五个维持秩序的学卫已经走了过来，这些书院当中的护卫通常情况下是由北齐的禁军来客串，不过有的家境贫寒或者喜欢自食其力的学生，也可以用勤工俭学的方式来临时担任——当然，这对于自身的实力要求也很高。


    
韩庆此时还顺带向着走过来的学卫首领打了个招呼：


    
“段鸿师兄？看起来你的云霄心法又有精进哦，上楼的时候都几乎听不到你的声音。”


    
段鸿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道：


    
“什么事情。”


    
接着他就见到了林封谨，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因为段鸿恰好就是海公子的入室弟子，并且非常不幸的是，海公子这种性情中人在他们的面前从未掩饰过对林封谨的喜爱，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一次林家营造出来的“高大上”的拜师礼以后。


    
所以段鸿对林封谨很是下了一番工夫去了解，对于他来说，没有嫉妒，因为他早就认为嫉妒这种情绪有害无益，之所以要这么做，是由于段鸿想要通过对林封谨的研究，明白海公子究竟最欣赏什么，然后投其所好。


    
不过韩庆很显然会错了意，将段鸿难看的脸色误会成了对林封谨这种严重挑衅违反规定的愤怒，所以他继续用一种快意的眼神看着林封谨，同时期待着自己脑海里面的一些期望发生的事情变成事实。


    
遗憾的是，段鸿也只是多看了林封谨几眼，然后没有做出任何的其余的多余动作，紧接着就将视线给重新挪移了回来：


    
“你觉得他没有资格被苻敏儿请喝茶？所以为了这个事就将我们叫来了？”


    
韩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剧本怎么会是这样写的？难道不是段鸿揪着面前这个穷酸的衣领将他抛下去吗？他正要说话，却听段鸿继续道：


    
“你有问过苻敏儿的意见吗？你是她的未婚夫还是哥哥，可以代表她做出自己的判定？”


    
韩庆猛然忍不住愤然道：


    
“苻敏儿和谢无锋师兄他们在谈事情，并且明言了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


    
段鸿听到了谢无锋三个字，冷笑得更厉害了：


    
“你是拿谢无锋出来压我吗？嘿，他现在是不是有一个新外号，九渊门下，战力第三，嘿嘿，嘿嘿！总之，这件事我不觉得有什么违反校规的地方，他来找人没什么不对，至少在苻敏儿没有开口说话之前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是觉得我处理得有什么不对，大可以去投诉我！”


    
此时却只有林封谨听出来了段鸿口中那两声“嘿嘿”的意味深长，他忽然道：


    
“那么，我可以去找人了？”


    
段鸿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同时淡淡地道：


    
“要是你找的人不在或者说否认曾经邀请你，那么请迅速离开这里。”


    
“一定。”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这时候，几乎房间里面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闹剧，所以停止了辩论，安静下来以后，就可以听到里面传来了并不激烈而坚决的争辩声：


    
“没有战争，就没有和平，没有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哪里来我们现在的安乐生活？”


    
“没有军队，就没有战争！”


    
“是先有欲望和野心，才有了战争，是人性催生了战争。”


    
“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1）不相征也！圣人都是如此说，那么去侵略别人的战争还有理由吗？”


    
很显然，搬出来了圣人语录的清脆声音在一瞬间占据了上风，令其余的人都为之语塞，就在这样时候，林封谨却很干脆的大声道：


    
“当然有，只要你赢！”


    
林封谨的语声平淡，却是一下子在这室内都掀起来了一阵涟漪，这样干脆而直接的回答，无疑令所有的人都格外的感觉到震惊，一时间似乎有心要想反驳什么，却是完全反驳不出来。


    
“谁他妈在胡说八道？”


    
这时候，里面的门一下子打开了，谢无锋脸色很难看的走了出来，看起来他对于之前插话这个人很是有些不满。韩庆眼前顿时一亮，虽然刚刚已经打过脸，但现在眼神当中又是充满了期待。


    
但是，谢无锋此时却忽然看到了林封谨的脸，呆了一呆以后忽然道：


    
“林师弟？”

第021章 赞助


    
谢无锋虽然号称是九渊门下战力第三，但实际上迄今为止，陆九渊和他只说了两句话而已。


    
第一句话是在谢无锋介绍自己的时候：


    
“弟子谢无锋拜见先生。”


    
陆九渊道：


    
“好，起来吧。”


    
第二句话是在刚刚门内结束的月试上，谢无锋拿到了第三的名次，陆九渊说：


    
“努力。”


    
事实上严格地说起来，谢无锋应该叫陆九渊为师伯。


    
陆九渊一身惊天动地的本领，也不是凭空得来的，他的师门叫做象湖学派，有三个师弟和两个师妹，当然，陆九渊的成就是最高的，高到了旁人一提只知道陆九渊的地步。就仿佛是现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知道李嘉诚，但和记黄埔有限公司与之相比起来，相对来说就仿佛是皓月之于萤火，知名度很低了。


    
所以现在象湖学派的人，一律都被称为是九渊门下，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没什么不妥的。


    
记名弟子本来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在通常的观念里面，可以与之和“封建迷信”“宗教性质的预防针”“提款机”等等关键词挂钩，在某些香火兴旺的道观里面，师父叫不出来名下记名弟子的事情不要太正常。


    
但是，倘若在记名弟子前面加上“唯一”“陆九渊”这两个关键词的时候，那么就没有人会拿通常的眼光来看待这个记名弟子了，尤其是当好事者统计出来，此人的拜师礼根据换算，市价至少超过五十万两白银以后。


    
所以谢无锋这一声脱口而出的“林师弟”叫得还真的有几分情真意切，林封谨笑了笑道：


    
“谢师兄。”


    
谢无锋仿佛完全都忘记了之前自己那句“谁他妈在胡说八道？”的话，笑道：


    
“你来这里办事？”


    
林封谨随意的道：


    
“苻敏儿说新茶到了，请我喝一盏。”


    
谢无锋“哦”了一声道：


    
“这样啊，那好，我恰好有些事要去办，你们先喝茶。”


    
说了就往外面走了出去，段鸿冷笑着看了呆若木鸡的韩庆一眼，也是转身走了出去。


    
林封谨却是头也不回，对着里面的苻敏儿带着几分抱怨的道：


    
“找你真是件麻烦事，下一次若你还想请我喝茶，带上茶叶和茶具来十全楼吧。”


    
苻敏儿翻了翻白眼，这动作却令她有一种俏皮的美感：


    
“找我有什么麻烦的？我们正在开会，你能先去我的书舍坐坐，等到会开完吗？”


    
苻敏儿本来是礼节性的说法，但是林封谨却很干脆的道：


    
“不能。”


    
苻敏儿僵了僵，习惯养成的自尊使得好看的两条眉毛一扬，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风雨”一联心中的惊艳，又想起了林封谨提剑斩马的狠辣血腥，自己心中刹那的悸动。顿时也只能用最乖巧的声音委屈的道：


    
“哦，那我就先不开会了嘛。”


    
此时整个虎鹊楼里面的好几名士子都脸色十分难看的叹了口气，苻敏儿是他们加入雎鸠书社的理由，没有之一，用现在的话来说，能够娶到她，至少也能够少奋斗三十年，并且很重要的是：苻敏儿还很漂亮。


    
但现在看起来，一个后来居上，并且明显已经占据了决定性优势的可怕对手出现了。


    
苻敏儿在虎鹊楼当中有一处书舍，类似于现在办公室的存在，这也是虎鹊楼上赏玩风景，享受桂花芬芳的黄金位置之一，而并且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与苻敏儿的家世也没有关系。


    
她曾经写过一本关于考古的小集子，叫做《金石录》，这本书在当铺的朝奉当中风行了一段时间，坊间印刷绣像和话本的地方也将这小集子印刷了几千册。苻敏儿从中拿到了几百两的收益，然后在成立雎鸠书社的时候将这笔钱投了进去。


    
这一处私人的书舍，就是苻敏儿投资的附带回报。


    
林封谨在椅子面前坐了下来，他的面前是一处精致的小几，书舍的墙壁是用很多竹子拼合起来的，上面还有几幅十分精巧的水墨画，整个书舍散发出一种精致静雅的味道在里面。苻敏儿从旁边取过来了一套朱砂茶具，娴熟的烧炭，煮水，暖杯，沏茶，若行云流水一般。


    
而苻敏儿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出奇的专注和认真，她的黑发有些下滑，因此露出了脖子上白皙的肌肤，有一种羊脂一般的细腻美感，而纤纤的十指应该是被精心的装饰过，很是赏心悦目。


    
林封谨忽然道：


    
“女为悦己者容。”


    
苻敏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本来正在倒水的手一下子就颤抖了，水顿时被激了出来，飞溅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她立即似嗔似怒的望了林封谨一眼，林封谨却又继续道：


    
“其实下面还有一句的。”


    
“什么？”苻敏儿奇道。“前面一句不是士为知己者死吗？哪里来的下一句？”


    
林封谨认真地道：


    
“男为悦己者穷。”


    
苻敏儿翻了个白眼，却是格外的妩媚，林封谨一笑道：


    
“依照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只是来找我喝茶的吧？”


    
苻敏儿眼前一亮道：


    
“你就这么了解我的性格？”


    
林封谨道：


    
“其实我也是有事情要找你的，不过你先说。”


    
苻敏儿一笑，脸上甜美的酒窝曾经令不知道多少人陷溺，但她却发觉林封谨虽然在微笑，眼神却是清明得像是晴朗的天空，这女孩子心中一叹，却是巧笑依旧，从旁边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了他。


    
“上一期的雎鸠集上面，登载了你的小令：味云腴，餐秀美，芳香溢齿颊，甘泽润喉吻，神明凌霄汉，思想驰古今。售出的份数额外多了四百册，所以这是给你的润笔，很微薄，但请不要嫌弃。”


    
林封谨接过香囊，里面大概有四两银子，他笑了笑道：


    
“还不错。”


    
苻敏儿微笑道：


    
“那么，你还有没有什么大作可以提供给这一期的雎鸠集的呢？”


    
林封谨也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这貌似正是今天我来的又一个原因。”


    
这一次林封谨掏出来了的是几张纸，放在了苻敏儿的面前，苻敏儿将这几张纸抓了起来，哗啦哗啦的翻看了几下，奇道：


    
“免费试吃三天，好大的口气啊。这个是你写的吗？”


    
“对。”林封谨笑了笑：“我希望这篇文章可以出现在下一期的雎鸠集上。”


    
苻敏儿为难的道：


    
“可是雎鸠集乃是以雅致起家的，刊登的大多数也都是诗词小令——喂喂，你看你的这篇文章上面，居然还打了赌！这就更不能刊登了。”


    
林封谨忽然微笑道：


    
“听说雎鸠集每年租赁这里的费用不少，而这本刊物的售价只是象征性的一文钱，所以每一年都有人在往里面倒贴钱。但这也导致了有舆论说，雎鸠集是被操控在某些人手中的工具。所以，为了我的这一篇不合时宜的文章可以登上去，我愿意拿些钱出来当成是广告费用，你们也可以以此为惯例开启新的收费模式，使得刊物可以自给自足活下来，摆脱掉这些闲言碎语。”


    
苻敏儿一怔，开始审视林封谨言语里面的可能性，隔了一会儿才道：


    
“我需要考虑一下。”


    
※※※


    
十天以后，新的一期雎鸠集刊登出来了一篇文章。


    
这文章口气极大，名字就叫天下第一烤。


    
开篇第一句就是：你一生必须品尝的味道，堪称霸气外露，令人看了之后就想要忍不住将之抛到地上狠狠跺几脚。


    
等到看完了之后，这文章里面赛过芙蓉姐姐一般的傲娇霸气之意，更是心中热血沸腾恨不得啪啪两耳光打得作者鼻青脸肿鼻血横流，而最后一句更是夸张，竟是悬赏五千两银子，只求在烤肉味道方面一败。


    
文章作者的署名，更是那三个令很多人都讨厌得咬牙切齿的字：林封谨。


    
五千两银子已经相当可观，并且还有了这么一个可以将他的脸打得“啪啪啪”响的大好机会，并且还是对方主动求虐，相信这些人都不会错过的，而这些人联合起来的力量，要请动北齐的御厨难度都不会太大。


    
所以，三天之内，就连北齐的国君都知道了“天下第一烤”这个名字，当然还有林封谨这个人，就连国君吕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了一声有趣。


    
苻敏儿最初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哪怕是林封谨送来的五百两银子的赞助金，也很随意的拨给了财务，她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反而会为林封谨担忧，因为这人的话说得太满，那篇文章貌似也太狂妄，完全都不符合儒家讲究的谦逊。


    
她就是不希望看到林封谨被啪啪啪的打脸，更希望见到这个男子意气风发的模样。


    
直到昨天晚上回家吃饭，她的外公冀国公见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忽然就道：


    
“听说你在主持的那个集子里面刊登了一篇文章，叫天下第一烤？”


    
苻敏儿忽的一惊，脸上一红道：


    
“是啊。”

第022章 黄金牛头


    
冀国公慢吞吞的道：


    
“这写文章的人真是精明到了极点，一来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什么？”苻敏儿奇道。


    
冀国公淡淡地道：


    
“京师的状元楼为什么生意兴隆，百年不衰？”


    
苻敏儿愕然道：


    
“因为名声大啊。”


    
冀国公浑浊的老眼里面闪过了一丝光亮：


    
“连我这个糟老头子，都听说了这一处还没有开张的烤肉酒楼……这名声难道小了？啧啧，好手段，好手段！”


    
苻敏儿呆滞了半天，红润的小嘴微张，顿时惊愕当中露出了一丝微笑起来。


    
※※※


    
天下第一烤已经开业整整十天了。


    
这家店的招牌，就是一个贴满了金箔的牛头。


    
黄金一般灿烂的牛头！


    
不过，天下第一烤的内部的装修几乎是外部的奢华截然不同，凳子就是一个个还带着树木年轮的树桩，粗糙到没有上漆的木头桌子，上面甚至还有刀砍斧削的痕迹，墙壁上挂的也不是字画，而是大张的兽皮，牛的头骨，看起来就充满了原始粗犷的气息。


    
而雅间当中则是还原出来了蒙古包的风情，地上铺的却是雪白的羊皮，羊毛都是绒绒的蓬松着，仿佛青草那样，一脚踩下去的感觉就是温软。


    
这样的装修，自然是带给了人以独特的感觉，加上这里的主厨：黄金牛头达来汉确实绝非浪得虚名，在开业后的前三天，连续以烤肉神技击败了京城顶尖大厨十二人，甚至还包括了两名御厨，这里的名气陡的扶摇直上，底楼的四十八个位置，顶楼的一十三处包厢，据说都已经被预订到两个月之后了。


    
当然，因为营业时间是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二点，所以也经常都会出现空置的位置，这时候便会有人质问为什么不做生意。天下第一烤对他们的答复是：本楼的烤肉都是精选的牲口特定部位的精肉，每一头牛，羊身上，只能有五斤合用的烤肉材料，所以每天只能接待限定数量的客人。


    
这样的限量供应虽然让很多人都骂骂咧咧，但是这些人在一边骂着的同时，却是在非常积极的掏出钱包继续排号。就算是不喜欢吃烤肉的，现在能够在天下第一烤里面请客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当然，这种情况也是催生出新的职业，那就是排号党，也就是后世的黄牛党，因为拿到的排号是认号不认人，所以现在据说一枚当天的排号已经加价到了一百两银子，当然，一百两银子买到的号牌仅仅是代表进入里面消费资格，在天下第一烤内部额外产生的消费另算。


    
与此同时，林封谨的桌子上面已经摊开了一张邺都的地图，神色谨慎若要攻陷这里的将军，围着他的人都是林家从南郑调集来的人，或许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却是胜在两点：听话，忠心，现在林家的粮食生意已经全面的被转让了出去，这些人正好用来当成林封谨对邺都餐饮业扩张的基石。


    
林封谨开始在邺都的地图上面画圈，画圈的位置，就是这些手下要去那个区域寻找店面的位置，然后林封谨对他们道：


    
“天下第一烤是我们打出名气的第一步，但是，要靠这里赚钱，一个月的出息也就是万把银子顶天了，是发不了财的，真正的商机，就和做粮食买卖一样，一分一厘的差价，却是会因为粮食交易的庞大量而变得十分巨大，我们现在的主要盈利方向，就不能瞄准那些富人，而是让绝大部分的人都来吃我们弄出来的东西，也吃得起我们弄出来的东西，这就必须做到两个字：廉价！”


    
“同时，要在固定的时间内，让更多的人吃到我们的东西，那就意味着上菜的时间必须被压缩到极致，那就要做到第二点：效率。”


    
“目前天下第一烤要讲究品质，所以一头牛身上只能用三十斤肉，一头羊只能用十五斤肉，剩余下来的都是浪费，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将天下第一楼剩余下来的这些边角碎料，牛羊骨头，边角肉快，内脏杂碎等等都利用起来，那就要做到第三点：兼容！”


    
“所以，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行业，就是做汤，可以充分利用这些边角料，要想冲抵成本，多加些水就好了，对顾客来说，无需等待，舀一碗汤上来的时间，只是炒菜时间的十分之一，鲜美的牛羊肉汤搭配冷硬的窝窝头也是美味。至于其余的事情，你们来解决，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邺都当中同时开启十家天下第一汤！售价最便宜的定在十文钱一碗！”


    
按照当时的物价来说，一文钱购买力差不多就是两毛钱左右，换算成现在的价值观也就是说，这店的最低消费是两块钱，真的是够草根的了。


    
林封谨的低层策略对邺都的中高档餐饮业完全都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冲着陆九渊和王阳明的面子，也没有人来难为他，至于地皮流氓之类的骚扰，凭借林封谨现在的人脉关系已经可以很轻松的搞定了。


    
顾羡等人就不说了，心学门下的弟子当中，赫然就有刑部一位主事的公子，他见了林封谨也是老老实实的叫一声林师兄的，有他出面，加上林封谨也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那些混混被上面的衙役施加压力一吓，同时也有好处到手，并且还是每个月都有的长流水，所以主动帮忙在门口扫街的事情也是有的。


    
很快的，邺都里面就同时出现了十家名字响亮到爆的“天下第一汤”。当街口的铺面上就是一口大灶，灶头上的那一口大锅滑个人下去都能煮烂，里面乃是堆得满满的牛骨头羊排架，雪白的浓汤无时不刻都在打着滚儿，香气扑鼻。


    
灶尾巴上是矗立到一人儿高的袖珍笼子，笼子油亮里面透着竹青，巴掌大小，一掀开就是赭红色的蒸肉，香气扑鼻。


    
灶头旁边一字排开七八口柳条大簸箕，里面分门别类的装着煮熟的牛羊肉，肠，肝，肚等等，都是用上好的刀工切成薄透光的片儿。有客人打门脸儿进来了，花十文钱去旁边的账房买个牌子，灶头上的大师傅认牌子不认人，见牌子就抓肉入碗，给添上一瓢雪白的热汤浇上，撒上碧绿雪白的青葱就上桌子了。


    
铺子里面打扫得十分干净，并且都是长条桌子长条凳子，那格局和普通的菜饭馆子四方桌的布局完全不一样，特色也是很鲜明：方便，暖和，鲜美，油水也足，再花五文钱买三个杂粮饼子配上，怎么也能顺顺溜溜的哄饱肚皮，并且额外添两瓢汤是不要钱的，有大饭量的汉子就着汤吃上三四个死硬死硬的杂粮饼子，足可以顶到天黑了。


    
当然，也有那些腰里面的揣着几个钱的闲人，也可以进店里面坐定，三文钱一笼的蒸肉乃是下酒的好菜，便宜到没话说，沽两角酒，点五六笼蒸肉，一面喝一面侃，时间吱溜的就过去了，喝到红脸红脖子的回家一倒，痛痛快快到天亮。


    
正因为有这么多方便和好处，所以这天下第一汤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形也就不足为奇了，在早上和中午的高峰期的时候，甚至门口都蹲满了下苦力的汉子，左手端着满满的一碗汤，右手拿着杂粮饼子或者是自家带来的窝窝头，在热汤里面泡软就稀里哗啦的吃下去。


    
因为这里也不需要什么大师傅坐镇，负责味道的师傅每天只需要将各种香料备齐，材料调配好，连人都不用到店面上，所以营业时间也是出奇的长，从早上的五点半到晚上的九点半。


    
当然，这样的工作若是拿到林封谨穿越来之前的世界里面，肯定是要被人投诉举报的，但是，拿到当时却觉得再正常不过，许多学徒的工作时间比这更长，这里不仅仅管两饱一倒，额外的工钱还比其余的酒楼高出两三成，还不要什么技术，自然是想要进来的人趋之若鹜。


    
当然，生意好了就有人来找茬，心道之前的天下第一烤没收拾得了你，这汤水的味道虽然是牛羊骨头熬出来，自然鲜美，当然也只能称得上鲜美两个字而已，今儿爷爷就瞅准了来砸你驴日的天下第一汤的牌子。


    
但一听说对方的来意后，掌柜的就淡淡的笑笑，说本店的这天下第一汤，是说的每天卖出去的这汤的分量乃是天下第一多，不是天下第一鲜。


    
现在本店十家门脸儿联合起来，从早上寅时到晚上戌时，每天足足要卖出去一万多斤杂碎汤，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阁下若能每天卖两万斤杂碎汤出去，那么这牌子双手奉上——堵得人家那是张口结舌讲不出话来——哦，说不出话了啊，客官不尝尝咱们这小店里面的杂碎汤和蒸肉？那慢点儿啊，别路上摔了腿……

第023章 天下第一汤


    
等到天下第一汤开业的第一个月完结之后，林封谨当月赚到的纯利润已经达到了四万多银子，他很干脆的就再开了十家天下第一汤，同时悄悄的给返京的英侯吕羽送了一封信过去，信里面便是两层的干股，还有当月分红的八千两银子。


    
并且还明明白白的说，只要侯爷肯赏收，每个月的分红都是准时送到，并且店伙计也可以酌情安置吞蛇军里面的受伤残废人员，比如瘸子独臂什么的——总之来这天下第一汤当中喝汤的人最讲究的是份量够不够，而不是什么服务态度就餐环境等等东西。


    
当然，很多人也没留意到，天下第一汤卖的杂粮饼子并不是自己做的，而是来自于一处叫做高家饼店的地方。而杂粮饼子虽然在市面上卖两文钱一个，五文钱三个，但实际上它的进价是一文钱一个，高家饼店的进货渠道是——户部转运司，进货价格是一千斤一两银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北齐君王吕康乃是英主，在位三十年风调雨顺，所以仓储是很足的，所以每年转运司都会淘汰掉很大一部分陈粮，既存储期超过了三年的粮食，这些粮食除了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之外，还是可以勉强能吃的。当然，致癌物这种事情估计当时也没人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没人在乎……


    
高家饼店之所以进货价格这么便宜，就是因为他进的货乃是被淘汰下来的陈粮。而高家饼店的老板却姓何，他是太子府中的二管事，每个月他可以从杂粮饼子的销售里面提成五百两银子，剩余的利润浮动在九千到一万两之间，自然没得说，全部都是太子落袋。


    
这也是林封谨的天下第一汤可以在京城站住脚跟的深层次原因。无论是谁，在面对九渊先生，阳明先生，太子，英侯这四大巨头的时候，都会仔细的想一想值不值得的。


    
当天下第一汤扩展到了二十家分店的时候，已经控制了整个邺都餐饮消费低端市场的百分之二十左右，这也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了，至此，林封谨停住了自己的扩张脚步。


    
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这样的盈利程度恰好便维持在了一个临界点上，从北齐挖到的这么大一块蛋糕已经让人心满意足，若是再多的话，就会惹来更多的麻烦，并且开始削减天下第一烤的盈利，因为此时天下第一烤的口碑和交际能力反而是比较有用的了，林封谨是打算将天下第一烤的一半利润拿出来，用于在菜品上精益求精，改善服务质量，优化里面员工生活环境等方面。


    
而林封谨此时并没有忘记，自己是来东林书院就学而不是做生意的。也正是因为林封谨没有过多的分心，他的各项成绩都一直保持着优异，所以只有王询之会板着脸斥责他几句，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都保持了沉默。


    
※※※


    
与此同时，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月光倾泻下来，安静的照在了大地之上，


    
这里是中唐境内，旁边巍峨起伏的山脉便是中条山，旁边的汾水静静的流着，似乎已经流淌有千年万年。


    
忽然，有一道诡异的紫色烟柱，慢慢的从这里升腾了起来，在月下卷动蔓延，慢慢的壮大，隐约可以见到下方有一个人影盘坐，一动不动。


    
看起来仿佛是有妖命者在这月下修炼，渐入忘我之境。


    
而这个地方旁边就是汾水和险峻无比的中条山，可以说是四通八达，要逃命的话有多种选择，水路陆地都是很难追踪，看起来也是精挑细选的地方。


    
这紫色烟柱翻腾卷动，在皎洁的月色下分外鲜明，似乎要将月光都汇聚到里面似的，皎皎月光，也是仿佛若有实质的点点汇入，久看一会儿，竟是有目眩神驰的感觉。


    
不过随着这紫色烟柱渐渐的仿佛要凝为实质，倘若林封谨在这里就知道，这是很明显的即将收功的表示，眼见得这烟柱慢慢的缩小，最后化作了两缕烟雾，一下子被吸入到了盘坐人影的鼻孔里面。


    
旁边的地方忽然轰然爆炸，土石翻飞当中，竟有一道黑影悄然跃出，一掌就按在了那盘坐的人影的胸口上！


    
这突袭的黑影不知道隐忍了多久，却是算准了妖命者在收功的时候心中一定会松懈一下，同时自身也会传来一种无法形容的舒美快感，他便抓住了这个破绽，一击轰出！便要一击破敌！


    
他一掌击出，后续的狠辣招式更是根本不假思索，连环不断的施展了出来，在掌力还没有爆发出来的时候，便是膝撞下阴，指锁咽喉，最后一个旋身横蹴踹了出去，将人影踹飞避免垂死前的反击，那人影飞到半空当中这才不停的抽搐翻滚，身体都诡异的扭曲成了麻花状！血水怒激！！显然掌力现在才发作！


    
这突袭的黑影现在才落地，深吸了一口气，头上的妖命气运柱猛然炸飞了出来，竟是牙爪宛然，那蜿蜒盘曲的姿态，隐隐约约竟是有天蜈横空的架势，对准了那被偷袭的人影狠狠的缠绕了上去，便要狠狠压制对方的妖命气运，并且顺带吸收！


    
但是，这一瞬间，这黑影方圆十余米内，忽然就亮了起来！亮得如此诡异，也是如此突兀！看起来就仿佛是空中有一盏无形的高功率大范围的探照灯，狠狠的将这黑影锁在了里面，把其照射得纤毫毕现。


    
这黑影大惊之下，急忙疯狂奔逃，身法极尽诡异之能事，却是仿佛身体周围都有大团的浆糊一般，竭尽全力都是缓慢无比，完全脱出不了这光圈范围的探照！！！！


    
此时再看那被偷袭的人影，居然都已经气息全无，浑身僵硬死掉了，他一直到死去，居然都没有任何紫色妖命气运放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何还不知道这是个骗局？


    
一个男子大步踏出，昂然而立，一袭黑色官袍被山冯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用血色纹理勾勒出来的狻猊图案栩栩如生，凶横之气呼之欲出，他的手中却是握着一卷描龙画凤的烫金卷轴，打开以后冷冷一笑，看着在光圈当中左冲右突的黑影大声道：


    
“圣上有旨：今有东山羊卿与钦天监联名上奏，曰妖星流窜，紊乱天下，死灰复燃，是以着玄武门铁卫剿灭，钦，此！”


    
有一句话叫做，名正言顺。


    
像是黑社会再嚣张，几十个人聚在一起，遇到了两三名干练的特警高音喇叭一叫，迎头一冲，明明吐口唾沫也淹死了警察，却根本就没有抵抗的心思，这男子圣旨一念出来，周围竟是有十多个声音轰然答应，若雷霆一般的震荡，士气都为之一昂。


    
相反那黑影头上的妖命气运柱被圣旨里面的庞大浩瀚力量一压，顿时都变淡变薄了几分，心中更是加倍的慌乱！


    
这实力此消彼长下，这些玄武门铁卫更是显得勇猛无比，胜算无形当中又多出了一两成，话说就算是必胜的把握，能够将敌人的实力压制得更低，也可以少死些人，少受些伤。由此可见主事的人一定是十分稳妥，办事就是仿佛狮子搏兔，必尽全力那种。


    
那名入彀的妖命者被十余名玄武门铁卫围攻，但他的妖命之力也是十分诡异，至少有五六次明明是对他必中的攻击，整个人一闪就落了空，打得久了以后，其身体周围更是有紫黑色的淡淡气息盘旋呼啸，不时竟是会骤然若烟雾变幻那样，化作一条尺余长的大蜈蚣，对准了敌人猛扑上去，若真若幻！


    
有一名玄武门铁卫被扑多了几次，因为闪避错过了攻袭敌人的大好机会，瞅着又是一击要得手，却烟雾卷动，一条大蜈蚣瞅着往脸上扑了来，他心中冷笑，暗道幻象而已不闪不逼，结果这蜈蚣竟是一下子由虚转实，张牙舞爪的百足卷动就是一蛰！


    
可怜那铁卫措手不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子“啪啦”一声就狠狠砸了开了，黑水白汁的满脸都是，更是剧毒入脑，人都疯癫了！手中的长刀横着一抹，旁边的同仁就挂了彩。


    
这一下子再也没人敢于对那不时幻化出来的妖蜈幻象掉以轻心，大家虽然都看了出来，面前这大敌肯定是境界不够，十条幻象能凝聚出来一条就不错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此时扑向自己这条的就不是幻象啊！有了这顾虑，加上他们的阵法少了一人，渐渐的就露出了一些空门破绽。


    
那名宣读圣旨的玄武门统领却是冷冷一笑，将圣旨收了起来，将外面的官袍除了，露出了一身黑色紧身劲装，猛然之间，他将自己的右臂高高举起，狠狠的插向了地面，直没至肩，仿佛那坚实无比的大地，居然像是豆腐做的一般！而大地当中传来了惊人的轰鸣声音，仿佛是下面有一群凶暴的野兽在咆哮争夺着什么。

第024章 猎杀


    
紧接着，这统领慢慢的将手臂抽了出来，那条右臂已然膨大了两三倍，上面肌肉宛然，十分清晰，却是化作了一条石化巨臂，这统领然后就一步一步的对准了战场走过去，每一步踏出，那步伐声仿佛都要大上一倍，似乎大地都在震荡一般，到了后面，不要说别人，就是他的部下，也是东倒西歪！！


    
那妖命者情知不对，想要夺路而逃，偏生浑身上下几乎都仿佛变重了好几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那统领之间的距离一步一步的缩短。


    
这统领口中却是淡淡地道：


    
“这一次，咱们玄武门铁卫倾巢而出，金木水火土五部当中，我土部斩获最少！若今天还要被你逃走？让我吕圭吾的脸往哪里搁？？”


    
他的话说完，已经踏到了那妖命者面前，高高举起了岩石巨臂，轰然砸下。


    
这妖命者忽的将口一张，飞射出一条金色大蜈蚣叮在了巨臂上，却是毫无效果，自家的毒牙却被崩掉了两三颗，面对这一击只能双手格挡，但一击之下，便被轰得“哇”的一口激血喷了出来，双脚都陷入到了大地当中，直没至小腿！


    
但这妖命者一口气没回过来，竟是第二击又来了！


    
他再接一击，只觉得压迫过来的力道几乎是若一座山峦压了过来一般！轰然鸣动！他咬着牙再往上方一隔，咔嚓一声脆响，手臂臂骨居然断掉了，而整个人更是在巨大的力量作用下头晕目眩，一下子就深深的陷入到了地下去，直达腰间，整个人更是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等到了这统领吕圭吾再次出手的时候，这妖命者虽然没死，却也只剩余下来了半口气，他更是深陷入土，只有脖子露在外面。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吕圭吾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点着灯笼照了照，忽然冷笑道：


    
“来人！”


    
旁边的顿时有一个黑衣老者大步上前道：


    
“属下在。”


    
吕圭吾努努嘴道：


    
“把他的狐狸皮给我扒下来！”


    
这黑衣老者走上前去，在这人脸上细细摩挲了一会儿，然后用摩挲过脸的那两根手指不停的摩擦着，就见到两根手指之间明明都是空无一物，却是有粉末不停的洒落了下来，黑衣老者仔细的想了想，然后解开了腰带。


    
只见他的腰带也绝非凡物，貌似就是一长条黑布，其实在内侧里面，指头大小的陶瓷瓶子只怕都有几十个，这黑衣老者似做菜那样，在那妖命者的脸上东洒一点粉末，西撒一点粉末，然后用油将其化开，慢慢揉搓。


    
结果随着他的揉搓，就见到那妖命者脸上慢慢的就被搓掉了一层皮下来，露出了其真实面容，吕圭吾看着这人的脸，哈哈大笑道：


    
“果然是你！谢公子，康宁知府的独子，没想到我土部要么不发利市，一来就是大发！康宁知府，哈哈，哈哈哈哈！……来人，去请何真人！”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道人匆匆赶来，吕圭吾指着那已经是半死不活的谢公子道：


    
“今天刚刚十五，要劳烦真人将这祸害身上的神通气运剥离下来，再用东山羊公的秘术将之伪装一下，这伪装妖命者修炼的方法钓鱼上钩确实好使，今夜十六估计也是月圆，我要试试看还能不能捞一条大鱼出来！”


    
这道人道：


    
“这么短的时间，做还是能做到，但圣旨和东山羊师叔赐下的法器：倥偬珠就得借给我用了。”


    
吕圭吾将手一招，天空当中忽然慢慢的飘落下来了一层薄如轻纱的东西，迅速的凝结成了一颗明珠，此珠一现，围绕在那妖命者谢公子身上的那层探照灯也似的光圈顿时消失不见，这就是倥偬珠，可以压制妖命者的气运神通，乃是东山羊特地炼制出来对付妖命者的！


    
“给你，都给你！但不要误我的事！虽然剿灭这些妖物的行动一直要持续到年节，但开头若是就被人拉下太多，后面就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这吕统领表面上冷静，眼神却是炽热无比，只因为东山羊的一句话：


    
“玄武黑甲卫原大统领去岁病逝以来，一直空缺，本次玄武黑甲卫尽出，金木水火土五部分别行事，最后行动终结的时候，成绩最优秀的那一部的统领，我将向圣上举荐为大统领！”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已经是秋风萧瑟，林封谨的学问也是在与日俱增，而他此时修炼各项神通的进境却是变得缓慢了起来，原因很简单，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七国剑，格物致知，人狩之术……娠六妖心法平时也需要锻炼咽部，喉咙，味蕾等等。


    
在这段时间当中，林封谨也不是没有寻找过其余的妖命者，甚至是遇到过三次，这三次当中，有一次是林封谨发觉了没有把握对付的人（不是吞蛇军营里面那个霸气绝伦的），主动撤退，另外两次却是旁人主动逃走。


    
倘若是在旷野当中，那两人一定逃不掉林封谨的追踪，但此时在邺都当中，林封谨却是顾忌太多。为什么？因为有太多的地方不能去了，不要说什么王宫大内，就是随随便便的一家官绅家庭的后院也是禁地，林封谨既然没有把握闯进去不被发现，然后被冠上“淫贼”的前缀，那么就只能深深的叹息。


    
一片黄叶从林封谨的眼前掠过，他顺手接住了以后，将之捏碎，然后踏进了房门，脸上露出了礼貌的微笑道：


    
“顾伯伯。”


    
坐在客位上面的是顾羡的伯父顾恙，官衔是员外郎，他最近经常都是林家的座上宾，和林老爷相谈甚欢。


    
在林封谨的运作下，太子殿下和英侯殿下分别都来到了天下第一烤当中品尝美味，因此此时的天下第一烤的顾客，有三成都已经是邺都的官员，在这里吃饭已经成为了邺都的一种新兴消遣。


    
见到了林封谨回来以后，顾恙说得也差不多了，便笑道：


    
“那么，我这个不情之请？”


    
林老爷立即满脸笑容的道：


    
“顾兄既然开口，难道叫你难做？我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顾恙顿时满意而去，林老爷送了客人回来笑眯眯的，虽然一坐下就大叫浑身酸痛，叫来了四个丫鬟按腰捶腿的，看起来却是心情甚好。


    
林封谨坐下以后拿起账本翻了翻：


    
“咦？本月盈利上升了两成？哦，对了，天气越来越冷了，所以杂碎汤这种东西会更受欢迎一点，我已经计算过，咱们的盈利保持在了这个线上便已经足够，再多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必要，这样吧，把每一碗汤的价格下调一文。”


    
“不妥。”林老爷皱眉道：“下调的话，要起来就难了，邺都里面现在受到了我们的影响，烤肉店已经新开了七八家，卖杂碎汤的也是随处可见，而且是那种小贩挑着火炉走的方式，我们宁可采用别的方式来返利，这价格也不能降。”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那么喝一碗汤送一块杂粮饼子？或者说将卖的汤分成三种，小碗十文，中碗十五文，大碗二十文？或者说五十文一斤肉杂碎，汤免费送？”


    
林老爷不耐烦的道：


    
“我下去叫人谈论安排一下，还有事吗？我要去拜会王老爷了。”


    
邺城这个地方并不是太重视出身，对于利益反而看得很紧，所以好面子，甚至有些官迷的林老爷在这里可以说是混得如鱼得水，终于混入了他梦想当中的官绅圈子，可以说是“往来有高官，谈笑无白丁”，而现在更是要抓紧时间开拓社交圈子，继续努力往上爬。


    
林封谨无奈的苦笑道：


    
“咱们是时候得回去了，第一是要回家过年，第二是明年我要回去参加院试考秀才了啊。”


    
“啊啊啊？要走了吗？”林老爷立即产生出怅然若失的感觉。


    
“是啊。”林封谨很干脆的道：“咱们的家不是在福陵县吗？”


    
林老爷呆了半晌道：


    
“你难道不是在这里参加院试吗？”


    
林封谨叹息道：


    
“我当然可以在这里参加院试，但邺都这一期应试的童生是一万八千三百人，只取两百人，并且这一万八千三百人差不多都是饱读诗书！我若是回福陵县那边应试，虽然只有二十个名额，但是应考的人却只有六百三十八人，并且这些人的素质大概只有邺都的五成。我当然是要去把握大的地方考试了！”


    
林老爷听了当然没什么话说，儿子的前程重要啊。他哑口无言之下，一咬牙，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看你在邺城这里也发展得挺好的，干脆咱们这次回去中了秀才以后，就把家搬过来吧。”


    
“不行！”林封谨立即一个激灵！开什么玩笑，邺都这里可是藏龙卧虎，夺嫡风云啊！沾到边儿就死的，何况吞蛇军里面还有那神秘无比的强大妖命者潜伏，将自己的全家老小的都搬到这里来？给人送上人质吗？

第025章 主人你有几个蛋？


    
所以听了老头子的话，林封谨立即就很干脆的道：


    
“咱们不但不能搬，老头子你明年也不用再上来了，你不是来参加我的拜师礼的吗？现在参加完了，看到我也在东林书院里面落脚了，明年还来做什么。更重要的是，襄都那边李虎虽然忠心不用怀疑，但是没个主事人在的话，总是不成的，下面的人容易生出来异心，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福陵县，哪里也不能去！”


    
林老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怒道：


    
“不行，老爷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里了。”


    
“……”林封谨。


    
林老爷叹了口气，惨然道：


    
“我的儿啊，你不是不知道，福陵那个鬼地方，一个腌臜举人秀才都可以骑在为父的脑袋上面撒粪拉尿的，再有钱有什么用？”


    
林封谨想到了那事，眼神转冷道：


    
“我不是已经收拾了他们吗？您老人家尽管回去，看谁敢放个屁？”


    
林老爷委屈的道：


    
“可是他们还是看见了，嘴上不说，心里面也肯定是在笑的，哪里有我现在在邺都这里，往来交际的都是官员这么自在？现在让我回乡下去和那些泥腿子混一起？聊聊粮食又涨价了今年又风调雨顺，你这是安心要早日给我送终？”


    
林封谨苦笑，看起来老头子在掌管“天下第一烤”这铺子的时候，已经从中寻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与真爱，在和达官贵人的交际里面充分的享受到了尊重和人生的价值，人生也是变得无比充实，要他老人家割舍估计是难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不禁摇摇头，苦笑着先搁置一边，然后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来，比如这一次的院试什么的，东林书院在这方面也确实是当得起天下第一书院的威名，这几个月突击下来，林封谨自觉虽然要想在邺都里面脱颖而出有些难度，但是跑到福陵那地方去，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翌日，林封谨告别了各位师长，此时各处店面也上了正规，各处都若精密的齿轮那样环环相扣的运转了起来，也不需操心，便和心不甘情不愿的林老爷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


    
从北齐要往南郑去，除非是走海路，否则的话，一定是要从中唐境内经过的，不过林家此时关系网已经基本建立了起来，各处都是轻车熟路，可以说一路上是通行无阻，就连通关的时候，一行人都是走的边门不用排队，用现下的话来说就是VIP通道了。


    
中唐虽然是五德书院的根基之地，而林封谨才刚刚坏了他们的好事，用脚趾头来想肯定他们都是将林封谨恨之入骨。但是，林封谨却丝毫不担心自己有被认出来的可能，每天在中唐国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何止千万，自己隐姓埋名谁查得出来？


    
并且之前在塞外的事情也是没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五德书院敢于对自己下手，那么东林书院难道就不敢对五德书院下手？要知道，两大书院的学生都是遍布天下，邺都里面去五德书院就学的士子也是为数不少。所以，这种潜规则五德书院应该是没有勇气来打破的。


    
至于神通方面五德书院进行追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不要忘记，林封谨背后站着的人难道就弱了，天下第一书院的名气，也绝对不是吹出来的，自然有各种反制的手段，这等事情因此就可以说是两两相抵，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次回乡并不会路过中唐国都西京，而是抄近道经过了怀州，这里也算得上是一处边贸重地，而中唐这里商贾的泱泱气度，也是其余地方没有办法比拟的。


    
中唐这里的大市场里面，都有一处叫做“明堂”的地方，能够进入里面交易的中唐商贾做出来的一句承诺，那就是板上钉钉，一诺千金，哪怕是百万银两也是不会反悔抵赖，实在做不到就直接赔上一条命！说是要签字据那就是羞辱人！从中唐立国以来，在明堂里面达成的交易协议，只有七个商人没做到，他们都是自杀了来捍卫明堂的名声。


    
林封谨这一次回乡从怀州过，也是存着瞻仰的心思来看一看“明堂”，对于所有的商人来说，这里都是一处值得瞻仰的地方，当然，又有一句话叫做无商不奸，商人们能否在自己的心底修筑出一所专属于自己的明堂，那么还真的是见仁见智的问题的。


    
当然，林封谨除了瞻仰之外，也绝对不是没事干的，他现在手中已经有了两条“鞭”第一条是千年鹿鞭，当时蓝公子袭杀白唇先生的时候还小，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好东西，被付道士一刀给割了去，第二条鞭却是那十分狡诈狠辣，道行高深的妖猿的。


    
这两样玩意儿肯定是不能直接入口，否则的话，吃下去差不多效果就和同时吃七八瓶威哥似的，爽完也就那个尽那个亡了。根据付道士认真的研究，彻夜的苦读以后，便拟定了一个全新的丹方，通常情况下药方都配伍都是君臣佐使，付道士的配伍是：君君，臣臣，佐佐佐，使使使。


    
林封谨很诧异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君”药的情况，付道士鄙夷的望了他一眼道：


    
“主人，你有几个蛋？”


    
堵得林封谨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想想，能够和这两味霸气外露的主药搭配上来的，却也一定是十分奇葩的药物，否则的话，肯定是毫无用处。从药性上面推理，这两味药都是占据了“妖”“邪”“至阳”的路子，那么要调和其药性，那么肯定就是以王道去妖道，以正气御邪气，以纯阴驭至阳的路线。


    
所以付道士居然提出来的另外一味辅佐药物是：皇后娘娘的天葵……


    
在得知了炼制出来的丹药乃是要吃进肚皮里面以后，林封谨斩钉截铁的表示了强烈的反对（话说中医里面，古代真是有拿玩意儿入药的），他查了查资料，决定用还没有出嫁的公主的头发烧成灰来代替。


    
不过北齐国当中，吕康他老人家命中多子，唯二的两位公主却都是已经早早嫁人，和处女两个字含泪告别已久，所以林封谨便跑来了这里想办法。话说公主也是肯定有爱美之心，会修剪一下长发，那么自己的机会就来了。只是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但是林封谨没想到的是：这时候中唐当中五德书院如日中天，所以在法术符水，或者说封建迷信方面就十分兴盛，一旦遇到秋决斩首：什么买人血馒头的，买那口沾了血的鬼头刀的比比皆是。一问之下，居然有门儿！


    
而林封谨要买公主头发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就说是家里有人久病，要借借皇家的威严供奉在家里面来压压邪祟，也不算什么大逆不道。何况请的是没有继承权，迟早要出嫁的公主头发，也没人会认为拿来行巫蛊之术。


    
林封谨派了人前去一接洽，发觉出卖这些“风云雷雨”的居然还形成了规模，分门别类的什么都有，甚至什么皇上使过的枕头芯，棉被胎都卖得到，之所以是枕头芯和棉被胎，是因为枕头套子和棉被面子都是明黄色并且有龙纹……


    
不过这要价也是不菲，一小撮头发，居然是直接喊出来了五千两纹银的大价钱。林封谨心中一动，声称钱倒是没问题，马上就询问怎么才能够保证是公主的头发，这东西是拿来救命的，并且拖延不得。


    
貌似出卖那人也是早就遇到过这种困惑，冷笑道：


    
“你再出一千两银子买路钱，把你带到宫中候着总可以了吧，现在宫中流行的是坠马凤点头发饰，若轮盘头做工，最好的便是正华街的吴待诏老婆，青溪公主点着名只要她来做，殿下一宣召，你就跟着吴氏一道进去，在洒扫监里面呆着。”


    
“等吴氏弄完了头发出来，小公公扫出来的垃圾里面公主的发丝你自己亲手挑，这样总没话说了吧，说得难听一点，尽管你没见着那头发从公主的头上剪下来，但咱们都能做到这种程度，还需要骗你？”


    
林封谨听到了这等说话，微一犹豫，便决定要去一趟西京了，那半阙残词依然历历在耳：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袜横金钗溜，


    
他可没有忘记，只要将三个王宫当中的秘密线索发掘出来，那么一件至宝就唾手可得。那所谓的可以与吞蛇相抗衡的神兵，林封谨暂时还不去想，因为毕竟连边儿都没影的东西。但是，这件号称能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二十名的至宝，此时既然有机会进去昔日中都的皇宫，为什么不努力一番？


    
至于这事的真伪，林封谨倒还从未怀疑过，因为那一片虽然陈旧但又是明黄色的衣角，确实有着龙袍的厚重和威仪，要想仿造的话，恐怕还真是有些难度。

第026章 追查线索


    
因为身在中唐，而且与本地的地头蛇五德书院有着很明白的过节，当然，也与中唐的军方也有很明白的过节，所以林封谨也不敢太过托大，和老头子咕哝了一阵子，便决定自己带付道士和两三个手下去西京就好了，老头子带着商队先走。


    
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轻车简从，要跑路也方便，不要被一锅烩了。


    
将这里弄妥帖了以后，林封谨便去了西京，也就是两百三四十里的路程，坐船日夜兼程也就是两天罢了。


    
来到西京的第一印象给人的感觉第一是严整，第二就是精密。


    
此时的三国国都，有两国林封谨都领略过，邺都的感觉有着北方的大气豪迈，却是失之格局，有些杂乱无章。


    
而襄都的膏腴繁华，不夜锦绣，足可令人纸密金醉，陷溺其中，无法自拔，却是有一种富贵梦幻的泡沫在。


    
相比起来，西京的布局就是精密，严整，一条条街道笔直，仿佛都是制式修筑出来的，哪怕是城门卫，同样也是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各个区域，都是划分得十分整齐，就连巡守的兵丁，似乎也是只会踩着自己的边线而行，绝对不会多踏出一步！


    
看到了这幅景象，林封谨这才明白，为什么以中唐所处这个四战之地的位置，却可以强势到基本国策都是扩张而不是防守的强悍地步。有五德书院的暗中支持，可以得天时，有自身严明遵循的规章纪律来制约内部，就可以得人和。单单剩余下来一项地利，已经无法左右战役的胜负了。


    
所以林封谨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客栈里面，平时做的事情也是一个商贾之子做的，到处逛市场，问询物价，打探什么货物目前畅销，什么货物有些滞败。


    
应该做的事情林封谨其实早就做完了，他从草原上的檀力呙那群人手上拿到那信息的时间，都足足都有半年多了，这半年多的时间林封谨又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东林书院内浩瀚的藏书当中，甚至有足足一大半都是前朝大卫时候的书籍。在这些书籍里面，林封谨也没有时间去皓首穷经，而是打听了一下，很是耗费了些水磨功夫，结果请了几个在这方面颇有造诣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去了天下第一烤腐败了一次，找的缘由也是好听，说是最近读到了风水方面闲书，想要研究一下前朝的皇宫风水格局。


    
这些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当中，也有苻敏儿在里面，那时候酒酣肉足，不少人听了林封谨的困惑，自然是一口答应，只有苻敏儿一直抿着嘴巧笑嫣然，就是不肯点头，林封谨便又签了几条丧权辱国的条约，总算是换得她出了手。


    
第二天林封谨还派管家去，拿出了交接司马防的手段，给每人送去了一套文房四宝的标准版：湖笔（六枝）、徽墨（十二枚），宣纸（二十四斤），端砚（一方）。这古代版本的苹果三件套用来交际乃是极好的，没人不喜欢，并且都派得上用场，可以说既有面子又有里子了。


    
林封谨既然下了血本，他的那些同学又是家中势力庞大的人，所以此时拿到昔日三都的皇宫地图都不在话下，都是在他的脑海里面清晰无比的放着呢。只是其中的有些地名确实是遗失了，没办法找到。


    
此时物是人非，端的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就连中都也是变成了西京，肯定皇宫各处的地名有大变，不过，这宫殿既然没有重新修建，也就是在基础上整修了一下，那么肯定格局就还是原先的样儿，因此宫里面的称呼或者有什么反复，总不会差别太多，就好比浣衣监怎么变也不可能叫做乾清宫，化人坊再怎么也不能叫储秀宫是一个道理。


    
但是，尽管话是这么说，林封谨拿到了地图以后，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哪怕以他的剔透心思，水磨手段，也愣是就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可以这西京王宫当中的称呼能和那半阙残词沾边的地方挂上沟。


    
平日里林封谨看似优哉游哉，心里面却是免不了要带上几分焦急，今天刚刚一回了客栈，迎头就撞见了那个相熟的伴当，脸上都是笑：


    
“恭喜爷，宫里面发话下来了，让吴待诏老婆明天准备好进宫！”


    
林封谨看他那巴巴的眼神，丢了二两银子过去，这伴当立即就眉开眼笑的打了个千儿高声道：


    
“谢老爷赏！！！”


    
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了。林封谨却是在原地来回踱步，走了三四趟，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很干脆的道：


    
“没办法了，就算是露出些行迹我也顾不得了，这一趟总不能白来。”


    
※※※


    
皇室需要太监，而太监这个职业貌似有一定的特殊性，不过一旦际遇巧合，却也是可以权势熏天，富贵逼人。


    
而太监的准入门槛，则不像是科举和武举，一步步的考上去，在千军万马当中将旁人挤掉，万里挑一。


    
要做太监，只需要割掉那话儿，然后等待运气。


    
如此简单的准入制度，必然就会造成供求关系失衡的现象，有不少自宫了的倒霉蛋没被选上的，怎么办？在这时候的风气下，肯定是要被歧视的，并且但凡家中还有些钱财的，又有谁肯吃上那一刀？


    
所以这些被称为“无名白”的家伙无非就有三条出路：


    
其一是投入王府或权贵势要之家充役。当然，这种事情除了天生幸运值比较高的人之外，那就得拿钱财出来打点。但是家里面有钱的人，又有几个舍得自宫呢？所以是最少的了。


    
其二是在京城各寺院附设的浴池里专门为太监们搓澡。


    
其三则是沦为乞丐，被称为阉丐，潜伏在僻静处，遇到了孔武有力的人便是乞丐，但遇到了老弱病残，便是强盗！


    
纵然西京严整，律法肃然，但总是会有灯下黑的地方，因此阉丐这件事可以说是屡禁难止，并且宫中的那些有权势的大太监往也会有兔死狐悲的感觉，会出面施加一些压力。加上那些阉丐行事往往也是求财不害命，所以就这么搁了下来。


    
不过这些阉丐平时出没的三七胡同，颠倒坑这人家较少的这一带，西京里面的本地人都是擦黑都不过去了，就算是有什么急事，也是得央三五个精壮汉子，明火持杖的结伴而行。所以他们也只能坑些外地人。


    
林封谨就在这个时候慢慢的在路上走着，他此时的打扮也已经是换了个行头，一身上好的绸缎衫，腰间的玉坠子都是五六个，随着走路晃荡着丁当响，圆顶儿帽子上面嵌上去的翡翠也一看就非凡物，嘴巴里头哼的是当今流行的小曲，还没靠近就是满鼻子的酒味儿，眼神也是沾天不着地到处晃的那种。


    
在旁人的眼中，这一看就是个吃酒太多喝醉了的公子哥儿，


    
当然，在那些阉丐的眼里面，这就是天降横财，他娘的好大一条肥羊！


    
所以林封谨一摇一晃的走了没多远，暗处里面就跳出来了一个人，一棒子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林封谨应声便倒，然后便有五六只手从黑暗处将他给拽了进去。很快的，里面就响起了惨叫声，呼痛声。


    
这里的人烟本来就相对稀少很多，何况这些阉丐在这里作奸犯科惯了，哪里有人来管？当然更不会有人想到，发出惨叫声的是那些无恶不作的阉丐。


    
袭击林封谨的一共是四个人，有两个人已经手脚摊开一动不动了，林封谨这一次知道自己身在险地，不能被人摸到蛛丝马迹，所以下手极其狠辣，一出手就捏碎了他们的喉核。


    
另外两个人为什么被留了活口下来？因为这两个人脸上的风霜之色重一些，看起来也是四十上下，一个被林封谨踹断了腿，另外一个被掐着脖子似杀鸡一般的拎着，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谁先答出来谁活，听明白了吗？”


    
这两个无名白立即磕头若捣蒜一般。


    
林封谨缓缓的道：


    
“谁知道，哪里可以找得到前朝的老太监的。”


    
“我知道，我知道，在狮子胡同过去一点的华清池澡堂子！”那个无名白撕心裂肺的喊着：“看守衣服柜子的祥叔就是！”


    
“煮石汤里面的老黑也是！！还有东大胡同浪淘沙里面的房老爷子，他老人家可是前朝的副总管。”


    
“……”


    
片刻之后，林封谨就拖着四具尸体去了颠倒坑，这里却是不知道何年何月出现的一个大坑，起码也有七八十亩，周围的居民都往里面倒垃圾，夏天几场暴雨下来，就是一个大大的臭水坑，起码都有五六米深，上面的水都泛着黑，偶尔从下面冒个泡出来就是咕嘟一声，什么生着蛆的臭老鼠死猫的经常在上面漂浮着，估计里面就从来就没干过，估计也不会有人跑来这里面钓鱼或者打捞，正是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第027章 前朝太监


    
旁边的付道士忍不住就碎碎念：


    
“主人，这种事情何必要你出手？我的五鬼做这些正是拿手啊。”


    
林封谨将四具尸体绑了起来，中间塞了一块大石头，往颠倒坑里面的臭水一抛，这才淡淡地道：


    
“此时局势都渐渐的明朗了起来，吕羽悍然斩杀了那一头大龙之后，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大龙一分为三，吕羽母坟得六成龙气，东夏先王坟茔得两成龙气，中唐太宗的昭陵风水极好，加上东山羊当天献牲三千头的大手笔，所以将另外的两成龙气引入昭陵，使得中唐如虎添翼。”


    
“因此东山羊此时也是水涨船高，据说入阁就在今年，五德书院的地位也是随之水涨船高，你用五鬼的话，岂不是恰好撞在了他们的得意处？死这几个无名白没什么不得了的，一用五鬼被他们嗅到了气息，反而要小事变大事。”


    
付道士悻悻然，却是知道林封谨说得没错，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不过马上又询问道：


    
“他们一共说了三个人的名字，咱们去找谁？”


    
林封谨沉吟道：


    
“入宫后的太监各有所司，到处也不能乱串，我们要找的人，最好就是主管杂工监的太监，他们是负责修葺宫舍房屋，哪里有漏雨破损的地方，必然就要由他们去弄，所以对当时王宫的环境和区域最是熟悉。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个曾经职司最高的房太监反而没什么用，年岁最大的老黑却是我们需要的人。”


    
※※※


    
老黑顾名思义，皮肤很黑，


    
阉狗阉马都要活得比同类长，老黑似乎也是这样，今年虽然都六十九了，身体还是康健，手上的力气也有一些，拿毛巾给人搓背的时候手艺还算过得去。


    
并且还有一桩奇事，老黑居然下颌上面有几茎胡须！


    
做太监做到长胡子的，这还真的是罕见（历史上太监童贯也是有胡须的），所以这也是给他招来了不少的额外生意。大概是老黑这辈子就好一口炖狗肉的缘故，尤其是刚刚出生一个月的奶狗子，水滚上两滚就炖得稀烂，蘸上姜醋，那滋味啧啧……


    
每当那些来搓背的太监口沫横飞，津津乐道的炫耀在宫中的权势的时候，尽管老黑在脸上赔着笑，心中却想的是要是大卫朝还在，爷爷我也应该爬到了秉笔太监的位置上了吧，但他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老黑也知道，自己这辈子的下场估计也就这么大回事了，只要一场病收掉自己搓背的这把子力气，那么接下来就只能靠着积攒下来的一两九钱银子苟活，最后多半是在冻饿里面咽下一口气，卷一裹席子送进化人场去……


    
至于为什么不节俭些攒钱？这无儿无女的，一病倒下来，攒的钱多了那就是收命的符咒啊！还不如在能吃能喝的时候享享口腹之欲。


    
“这该死的贼老天啊。”因为想多了悲惨的未来，所以老黑就麻木了，偶尔会淌几滴浑浊的老泪来祭奠自己的死吧，这就是命……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不耐烦的道：


    
“老黑，七号包房，有人点你。”


    
老黑惶恐的一激灵就站了起来，答了一声“哎”，心里面却是在寻思点自己的人是谁？能够去七号包房的，那肯定不是苦哈哈，是黄公公，不对啊，他听说伤风小半个月了，难道是铁爷？三天前他才被人砍了，几乎一条膀子都被卸了下来。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黑已经到了包房的门口，极谦卑的弯着腰走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将外头的嘈杂一下子就堵在了外面，顿时就见到坐着一个公子哥打扮的青年，旁边侍候着一个满脸都是奸猾之色的猥琐管家。


    
老黑心里面有些诧异，沙哑着声音道：


    
“这位爷，请宽衣。”


    
冷不防一个白花细丝的小银锭子就砸了下来，在那桌子上面咕嘟咕嘟的滚了两圈，然后就停了下来，老黑的眼神都在随着这银子跳跃，那青年微微的带着笑道：


    
“我叔叔上次来你们这边洗澡，说是有个老黑搓澡的手艺不错，他老人家现在腿脚不便，不方便过来，这三两银子算是请您动动步的费用？搓澡的费用另算。”


    
老黑立即眉开眼笑的道：


    
“这如何使得？”


    
一面说，一面手却已经抓住了那锭银子不肯放手了，他点头哈腰的告了个罪，然后自然要去报备一声，紧接着就拿着家什和林封谨他们一道出门上了马车。


    
开玩笑，三两银子老黑足够开销一个月了，管他妈去哪？难得遇到个豪客，不要因为多一句嘴煮熟的鸭子飞他娘的，这才叫人懊恼。


    
不过等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这老黑好歹也是活成精了的人，忽然发觉下车周围都是抹眼的黑，荒凉得能听得狐鸣鼠声的，哪里有什么富贵人家？心中顿时惶恐了起来，颤声道：


    
“我，我不做了，银子退给你们行不？”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那猥琐管家笑嘻嘻的搭住了肩膀，然后整个人都动不了了，三个人很快的就进了一处荒宅当中，这地方看起来虽然破烂，但走进去以后，还有一间柴房大致完好，里面桌凳宛然。


    
这里却是林封谨他们之前抓到的那两名无名白供出来分赃的地方，平时最是清净不过，杀人大声惨叫也没热门听得到，林封谨走到了桌子旁边坐下，很干脆的开门见山的道：


    
“今天请黑公公过来，却不是为了什么搓背的事情，却是要请黑公公帮我做一件事。帮我将这图上的各处地名给标记出来。”


    
林封谨说着，就将带来的那张画得十分详细的中京皇宫地图给拿了出来，在桌子上面稳稳妥妥的铺开，地图的左边放的是整整一排雪花大锭银子，右边却是一把锋利的牛耳尖刀，不用再多说什么，威胁之意却是呼之欲出。


    
此时在这形式下，那黑公公也是颤得厉害，几乎话都说不出来了，林封谨看了付道士一眼，让付真人取了一壶酒出来给他喝了下去，算是压了压惊。


    
此时乃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黑公公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依次标注。林封谨看他居然标注得十分流利，忍不住道：


    
“不知道黑公公之前是在前朝的哪个监当差的？”


    
黑公公却是苦笑道：


    
“杂家当年十六岁，就做到了杂工监的副监，若不是大卫朝败落，现在一个秉笔是跑不了的。”


    
林封谨微微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免得影响他的思路，不过等到最后标完了，这黑公公却不去拿银子，惨然一笑道：


    
“我知道，你们图谋甚大，既然连这前朝皇宫的地图也弄了来，又落到了我的眼睛里面，只求好汉等下下手快些，让我少受些痛苦吧。”


    
林封谨本来确实是有灭口的打算，不过见这老太监颤巍巍闭目待死的模样，心中陡然就有一种恻隐和傲气升腾了起来，忽然笑道：


    
“杀你一个老太监，算什么本事？平白无故辱了老子的名声！”


    
下定决心饶了这黑公公以后，林封谨忽然觉得心胸里面舒畅了不少，哈哈一笑，手指一弹便是一张两百两的银票，然后顺手抛了个小钱袋：


    
“这银票你拿去，就当做是棺材本了，这个钱袋里面是零钱，大概有十来两，尽可以支持你的路费和食宿，不过这笔钱也不是那么好拿了，拿了以后，你三天内要远离西京五百里，短了半里，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当然，你也大可以一出门就去出首，且看我杀不杀得了你。”


    
黑公公真的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迟疑的将手伸向了银票，然后抓了起来，紧接着又去拿钱袋。等到银票和钱袋都到手以后，急忙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飞也似的转身就走，在门槛上面还摔了一跤，却是连痛也不敢叫。


    
看着黑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面，付道士撇了撇嘴道：


    
“主人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林封谨昂然道：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杀了这可怜巴巴的老太监，有违我的本心！”


    
这一主一仆聊了几句，忽然又听到外面响，却是那黑公公去而复返，一推开门就跪在地上磕头，自己打了两嘴巴子，满脸羞愧的道：


    
“之前却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以为公子爷有什么恶意，所以那图上的地名有一半都是错的，还望公子爷取出来容我重新标过。”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一惊，然后也有些暗自庆幸自己以诚待人，便拿出那地图来让他重新标注，付道士却是托着下巴，看着这黑公公的身量和骨架，等到了这黑公公弄完，忽然叫他过来。


    
付道士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一点一点的摸过了黑公公的脸，然后是手，放开了以后就似一只大马猴一般窜了开去，在黑公公的脖子上一推，手指顺着脊椎骨这条大龙就由上到下往下面捺。

第028章 收复


    
虽然被一个猥琐邋遢道士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黑公公却也不敢乱动，却觉得这一按之下，那滋味却是酸甜苦辣麻纷纷涌上了心头，忽然之间，感觉到背心处剧痛一闪，忍不住呻吟出声，好在那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付道士已经收了手，吐了口唾沫随意画了张符烧了，闭着眼睛忽然道：


    
“你的命很硬啊，这辈子一共有三次险死还生的机会，少年时候一次，不惑之年的时候有两次，并且还是连着来的，我说得可对？”


    
黑公公一下子呆了，愕然道：


    
“你怎么知道？我少年时候去势，伤口感染发炎，尿都尿不出来，臭秽难当，再割了一刀才把命捡回来！而四十一岁的时候大病一场，大病还没好完全，却有一个宫女恨我收拾了她的对食，给我下了药，又是险些死掉，这件事却是极隐秘的啊！”


    
付道士得意洋洋的道：


    
“这就是本道爷的摸骨神术！你这辈子最得意的时候分别是在二十一岁和二十三岁的时候，我说得可对？”


    
黑公公已经彻底震惊了，付道士接着道：


    
“看在你迷途知返的份儿上，道爷我再奉送一卦，却是觉得你并非是断子绝孙的骨相，你报生辰八字。”


    
黑公公此时浑身上下都哆嗦了起来，太监在乎什么？第一就是无后，第二才是钱财，这旁人往往都可以拥有的东西，他们便是格外的珍视，急忙报了出来，付道士捻着自己的老鼠胡须来来回回的走了半天道：


    
“奇了，真是奇了。”


    
黑公公颤声道：


    
“道爷说的什么奇了？”


    
付道士道：


    
“我本来以为你是会认领什么义子来承袭香火，但看卦象上来说，你分明还有个儿子啊，而且少说也有五十岁了！你从小进宫，哪里来的儿子？莫非是我算错了？”


    
黑公公几乎是癫狂了，狂叫了出来：


    
“我不是从小进宫的啊！！！我十七岁才下定决心自宫的！！我在自宫前咬了咬牙，借了驴打滚的三分利息的高利贷，用来玩了五天女人，难道那五天里面，竟是给我留了个后下来？！！”


    
黑公公忽然跪倒在地，将脑袋撞得梆梆直响，大哭道：


    
“老爷，老爷，你看我这条烂命还有什么用处的，尽管拿去就是，这位真人神术，一定可以找到我的儿子，我只求你让我能看看自己儿子一眼，天可怜见我连他的面也没见过，抱也从未抱过！叫我去杀人放火我也认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既然都知道我要去的地方非同小可，我也对你明白说了吧，我也不是什么谋逆造反，更不是要去大内偷盗抢劫，而是得了一张前朝传承下来的宝物图，如今便是按图索骥要去取这玩意儿，做得顺利的话，神不知鬼不觉。当然，如果不顺利估计也是要拿命来填上。”


    
黑公公嘶声道：


    
“小人在中都皇宫里面整整做了十年，就是前朝崩陷以后，在梅雨时节里面维修宫室的人不凑手，里面的公公也经常是挑人进去临时做事，那些脏活累活，还有要去高处的危险活儿，都是我们这等临时招募的人手在做，一直到六年前我腿脚不利索了才落下了来，这几十年的工夫干下来，别的不敢说，这西京王宫差不多每一个角落我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哦。”林封谨眼前一亮，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念恻隐，居然有这种好处。想了一想便森然道：


    
“你真的要帮手？我也不多说什么，若是事成了，你儿子的下落，还有你们两父子下半辈子的富贵肯定都是在我身上，若是事败了，你知道得太多，我是一定要杀你灭口的，你儿子我也保他一个富贵。”


    
黑公公却是惨然一笑道：


    
“若是不成，小人自杀了便是，这条烂命残躯，早就活得够了，只求公子爷记得看顾我儿子。”


    
林封谨见他说得诚恳，便将那撕掉的龙袍衣角拿了出来，连海底眼都一五一十的说了。黑公公一看这笔迹，立即就断定道：


    
“这确实是皇爷的真迹。”


    
然后他告了个罪，去旁边找了半碗水来，将那龙袍衣角浸了进去，这玩意儿看着软绵绵，内里还是毛茸茸的摸着暖手，却是半点儿水都浸不进去，又放在旁边的灯烛上面烤，半点都没有要焦燃的迹象，黑公公便道：


    
“龙袍也是真的无疑，昔日浣衣局要清洁皇爷的龙袍，都是拿上好的豆油来洗的，否则的话，根本没有办法清洁，这龙袍材质非凡，水火不入，那可不是随口一说的。”


    
林封谨在心中暗暗点头，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帮手的话，确实是可以事半功倍。这黑公公之前的梦想是要做到秉笔太监，肯定也是认识字的，他看着那一首残缺的小令道：


    
“现在看起来，中京当中能够和这首小令挂得上钩的地方，就是这四个字：露浓花瘦！”


    
林封谨点点头道：


    
“这话怎么说。”


    
黑公公道：


    
“中都里面的地名儿，和这首小令上的字眼都完全没有沾边儿的地方，但是，这四个字却是有出处的，因为中都这个位置乃是全国的腹心，所以既没有北都的酷寒，也没有南都的酷热，一些身子骨弱的经不起每年南狩北巡的嫔妃，便会被留在这里。”


    
“圣仁太后（烈帝的生母）当年小产以后，便是一直都有咳嗽的毛病，便一直留在了中都，她老人家的闺名中却有一个露字，因为喜欢清静处，所以就喜欢在燕归轩这边呆着，夏天的时候看满墙的紫藤花，秋天的时候闻一闻金桂的芬芳。结果最后也是在深秋的时候，晒着太阳坐在椅子上面去了。”


    
“圣仁太后与先帝（烈帝的老子）感情极挚，当时先帝为了寄托自己的哀思，就写过露浓时，花瘦去片片随桂香的句子，就是说深秋的时候（露水正浓，也有一语双关），花瘦去（自己喜欢的美人死了）是在桂香芬芳的时节。因为当时皇宫当中争宠，并且先帝的皇后对圣仁太后颇为嫉妒，所以这首哀悼望亡词就没有流传出去，不过想来对于烈帝来说，这一首父亲写来悼念母亲的词句，便永远的埋在了心底。”


    
林封谨听得眼前发亮，顿时道：


    
“那就是说，我们要找的地方就是在燕归轩？那线索埋藏的地点，很可能就是圣仁太后坐在椅子上面去世的地方！”


    
黑公公点点头道：


    
“这是有最大可能的，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如今的燕归轩差不多已经废弃了，改名叫做两里半，其实那边风景绝佳，但有宫人不时听到有鬼哭的声音，还有一个昭仪一个才人，都是有了身子以后来到这边游逛了，回去就见红滑胎，有了这前车之鉴，所以渐渐的就不大有人去那边了，所以要去那里挖藏宝的话，风险会小很多。”


    
林封谨沉吟道：


    
“我买通了关系，说是要收公主的头发来辟邪，说可以让我在宫里面候着，这等候的地方距离两里半有多远？”


    
黑公公苦笑道：


    
“他们让你等候的地方其实是车水监的库房，此时圣上喜欢喝城外五丰泉的水，所以每日都要从那边拉水过来，距离两里半刚好是一个对缝儿，要去那边得走对角线，远得不能再远了。而且监视得很严，不可能放你们出来乱走。”


    
林封谨叹了口气：


    
“那圣仁太后坐在椅子上面去世的地方好找么？”


    
黑公公摇摇头：


    
“叫小人去亲眼辨认的话，不成问题，因为烈皇陛下每逢鬼节，就要在那里放孔明灯拜祭生母，当时能够被烈皇陛下携着去拜祭的皇子，便是最得他欢心的，小人每年都要去那里搭灵棚，所以死也不会忘记的，不过若是小人口述的话，就很难讲得清楚明白。”


    
林封谨想了想道：


    
“我知道了，今日就这样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我这就去安排人找你儿子。”


    
※※※


    
林封谨此时有了黑公公详细介绍的资料，这才明白自己虽然已经准备得很是充分了，并且也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要想深入进去王宫当中去找东西，却也依然看低了这件事情的难度。


    
有一句话叫做欲速不达，此时看起来这等大事，急是急不来的，林封谨也不赶时间，自然是深知从长计议的道理，他此时拿到了信息也是颇多，也要好好的回去消化一下，仔细的思量一番再说。


    
黑公公既然知道了海底眼，那么也就不能放他走了，放他回去处理一下杂务，以后便是要跟随在身边一刻不停盯着的，这也是正理。


    
第二天林封谨老老实实的跟随着那吴待诏的老婆一道过去，走的是旁边的运送夜香（马桶）的边道，仅仅算是入了宫墙，然后就在紧贴着宫墙边缘的一处库房里面老老实实的等着，果然门口还有两个侍卫站着，不准到处乱逛。

第029章 误杀


    
没过一会儿，就见到一个小太监吃力的提着一个簸箕走了过来，林封谨急忙看了赏，这才能在那一簸箕杂物里面挑挑拣拣的，好容易凑齐了一小把儿头发，然后就被撵叫花子似的赶了出去。也算是林封谨沉得下心来做事，否则的话，这太监的嘴脸看了都令人恶心透顶！


    
“果然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林封谨走了出去，在心中感慨道：


    
“别的不说，单看中唐的这风气，就是五国之冠！虽然水至清则无鱼，但是这些连找些外快打些擦边球的旁门左道，竟然也是如此严密。我当时还说借着入宫的机会到处游逛，看能不能乘虚而入，现在看起来那就是四个字：痴心妄想啊！”


    
他一面走，一面想，此时又不想回去，便打算四下里逛逛，西京城里面本来就拟了好几个必须要去的地方，林封谨从西京城内的最高处聚垒山上面走了一遭下来，不觉又是浮想蹁跹：


    
“当今五国当中，南郑依靠的是长江天险的地利，中唐依靠的是政治上的清明人和，北齐有吕羽占据龙脉大势，还有妖星侧身其间，这应该算得上是天时了，与之相比起来，西戎和东夏则是相对要弱了些。但五国混战，讲究的是合纵连横，远交近攻，中唐位于四战之地，虽然有当年战国七雄强秦的风范，但是地利却是远远不如……”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不觉之间，林封谨忽然觉得肩头上面一股汹涌的力道传了过来，整个人几乎就要摔倒，只能十分狼狈的蹬蹬蹬的后退了几步，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满脸冷漠的男子收回了手，他身后却是个中年文士，身上有一股儒雅之气，留着三缕长须。


    
林封谨立即就回过了神来，看起来是自己一时忘形，挡住了别人的路，就这么愣头青也似的要撞过去，难怪得旁人要推自己这么一把。


    
紧接着林封谨再多看一眼，瞳孔顿时微微收缩了起来，那中年文士貌似穿着十分普通，但是多细看两眼顿时就会发现，其肌肤表面上竟是有一层莹莹的光芒，俗话说面如冠玉什么的也不是过誉了，而那满脸冷漠的男子的腰间更是露出了一角泛红漆牌。


    
林封谨却知道，这是侍卫的象征，要么是大内侍卫，要么是王府勋戚的侍卫，这中年文士的身份必然是相当尊贵！


    
综合了这么多的情报，林封谨也不是什么有错不认的人，顿时就长揖道：


    
“学生刚刚从旁边的聚垒山上下来，登高远眺，见到西京格局若棋盘，严整若画，心中十分感慨，忽有所得，所以手舞足蹈，一时忘形冲撞了先生，请多多赎罪。”


    
林封谨是心里有鬼的人，这句话一说完巴不得就立即走开，但他却没想到，这句对答鬼使神差的却是挠着了这中年文士的痒处，顿时微笑道：


    
“你且说说，这西京的格局若棋盘怎么就让你手舞足蹈了，这看一眼有什么所得的？”


    
林封谨心道不就是很粗浅的城市规划么？虽然在这时候是跨时代的想法，但领先数千年的那些先进的城市规划设计我也是看得腻了，非得要我拍拍马屁？当然，他心里面这么说，嘴巴里却是恭敬道：


    
“倘若学生没有看错的话，西京的主要设计理念，应该是以明德路，丹凤路等五条大道为纵，兴庆路，大兴路等四条大道为横，呈现出了井字形状，将整个西京分割成了许多个部分，同时，以龙首渠、永安渠和清明渠这三条沟渠为辅助，闲时运货，战时运兵！”


    
“此时或许还看不大出来，一旦西京被击，那么这样的规划，将可以起到最快速调动兵力的作用，同时，无论是疏散难民，还是说西京内出现了瘟疫灾荒，这种建筑的格局都有莫大的优势。”


    
这中年文士立即眼前一亮道：


    
“依照你的年纪，能看出来这些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咦，这扇子上是？”


    
林封谨一直都是从细节入手来寻觅胜机，所以他也素来都是不会信口开河，自然也不会在细节处都有所疏漏被人家寻破绽，这时节虽然已经秋风萧瑟，但西京的士子还是喜欢摇着扇子走在街上，他当然也是如此，并且林封谨的扇子上也是有所玄机，上面却是题着一首新鲜的诗：


    
“古今陵谷茫茫，市朝往往耕桑，此地居然形胜，似曾小小兴亡。”


    
这中年文士平生在诗词方面是苦手，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好这文采风流，有便捷之才的年轻人，并且还是有几分赏鉴能耐的，一读林封谨这几句从他的那个时代抄来的精品，心中又观想着在那聚垒山上眺望西京繁华，遥想国运苍茫，再咀嚼林封谨的这几句诗，一时间竟是浑然有些痴了。


    
林封谨的这四句，其实却是从他之前的时空当中拿来的，原作者乃是辛弃疾，与苏轼并称为辛苏的绝代高手啊，原本是一首词，叫做清平乐·题上卢桥。当下只有这四句应景，便随手拿来用了。


    
他之所这么干，还不是想要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混一个才子的身份。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林封谨其实也是无耻的利用了人们的思想误区——既然是才子了，肯定人们就没办法和“通缉犯”“盗匪”之类的挂上沟了啊。


    
就仿佛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屌丝们看到了一个美女漂亮得祸国殃民，装备的都是路易威登香奈儿，肯定就惊呼女神白富美，然后什么冰清玉洁，清冷自若的形容词脑补也似的往脑袋上面套，结果呢，残酷的现实是：女神却是在东莞的帝王级VIP包厢里面上班的……


    
“好，好，好！”这中年文士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旁边的那侍卫都忍不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跟随这位大人数十年，他能够淡淡的说上一句“过得去”，就已经是极大的褒奖。这三个好字的分量，几乎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这士子从此恐怕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林封谨微笑道：


    
“先生谬赞了，闲时涂鸦之作。”


    
这文士又要了他的扇子反复看了几遍，微微点头道：


    
“你这一笔字看起来也是下了苦功的，虽然在此道没有天分，却是当得起一个勤字，现下是什么功名？”


    
林封谨恭敬道：


    
“前些年蹉跎了，正要回乡参加院试。”


    
这文士道：


    
“以你之才，区区院试何足挂齿，定能一蹴而就。”


    
林封谨微笑道：


    
“借先生吉言了。”


    
他话音刚落，猛然之间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寒意浸透了全身上下，仿佛是一下子就落进了冰窖当中似的！然后就见到周围的房舍上面，突兀的冒出来了二十来个彪形大汉，张开了强弓硬弩瞄准过来就射！


    
更可怕的是，这二十来个彪形大汉一齐出手，所射的箭簇，有一大半都不是冲着人去的！这句话听起来或许很难理解，不是冲着人去的箭簇有什么可怕的？那是要挤压被射的人的闪避空间啊！！


    
要是所有的人都照着一个点射，那么闪开的几率就大大的增加了，但是，倘若所有人各师所职，各守所责，射出去的箭直接组成了一个面！直接覆盖了上去，一丈方圆内，连半点死角都没有，这样的攒射，便是随便你怎么闪，随便你怎么躲避也是无济于事的了。


    
当然！这一丈区域的覆盖射击，同时也是将林封谨给涵盖在了其中，尽管杀气都是冲着中年文士去，却也是因为覆盖饱和射击的缘故，极其狠戾的要夺他的性命！！这帮人守候了这中年文士整整三个月零七天，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个大好时机，在他们的眼睛里面，林封谨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杀了简直就像是屠鸡杀狗一般寻常的勾当。


    
他们唯一漏算的是，林封谨既不是鸡，也不是狗未必就愿意被这样误杀啊……


    
反应得最快的，还是这中年文士身边的那名护卫，他陡的大呼一声：


    
“大人！！小心！”


    
同时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身，外衣不知怎的就展了开来，同时鼓胀若帆。他同时脚下也是疾退，背部已经撞上了那中年文士，让他踉跄几步，恰好巧妙的将林封谨当成了盾牌。


    
只听漫天都是“嗤嗤嗤嗤”的利箭飞舞声，射在了那护卫的外衣上，那外衣表面似有光芒闪动，隐隐有抵御之势，但更恐怖的是，那箭头上面一下子就闪耀起来了点点红光，赫然是被附带上了法术的符文箭！！！


    
红光一现，那外衣上的光芒一下子就湮灭了，被穿透了进去，这护卫手中已经多了一把软剑，若灵蛇一般的乱窜，瞬间就挑飞了三五支箭，但他眼见得还有三支箭似毒蛇一般的对准了中年文士射了过去，脚下一错，本能的就用胸口撞了上去，双眼顿时圆睁，一口鲜血激喷了出来。

第030章 竟然是他！


    
这些刺客显然是下了血本的，这中年文士被称为是大人，显然有官职在身，就连那侍卫也显然有国家的气运护佑，对神通极度克制。


    
可是这帮人依然动用了昂贵无比的符文箭，目的却也是很简单，符文箭上面的神通虽然对官员无效，但是那锋锐的钢制箭头造成的物理伤害，却是依然有效的，破掉障碍放火之类的也是极其有用啊！


    
并且这符文箭看起来应该是特制的，对于那种防御性的法器还会有额外的加成伤害，比如像是那种将射来的箭支反激回来的防御法器，官员身上未必就没有穿戴着，这时候就轮到了符文箭上面的神通发威的时候了。就像是那侍卫身上的斗篷，被破得稀里哗啦，干干净净！


    
变起仓促，骤然遭袭，林封谨的脑海里面也是迅速的闪过了一个念头：救还是不救？


    
但答案几乎是在瞬间得了出来，


    
救！


    
面前这个人的地位只怕非同小可，为什么，你看出动刺客的规模就知道了，这二十多名大汉，动用的是符文箭，而且还是在一国之都动手！并且这国家还是行事一板一眼，若齿轮一般精密的中唐！如此财力人脉何等惊人，进而不难推理出能够动员这么多人的势力应该是何等庞大？


    
由此反推回去，这样庞大的一个势力，却是将此人看做是眼中钉肉中刺！这人的身份地位之高，自然就无需多说了。


    
林封谨与这个中年文士亲密接触已经被N多人看到了，因此若是不救他，事后林封谨活下来，中年文士死了，那么一定就会被列为嫌犯仔细盘查，偏偏林封谨现在怎么经得起盘查？


    
他开出来的路引之类的虽然没问题，但在关外可是坏了好几次五德书院的事，更不要说把泛东流给连皮带骨的吞了进去，还有死掉的屈帅等人呢？


    
所以林封谨只能救啊！偏生这些人第一轮攻击就是使的弓箭，这玩意儿恰好是撞在了林封谨的长处上，林封谨随手一抓，便是四五支箭被握在了手里面，解除掉了自身的威胁。


    
乘着那护卫舍身护主的空闲，林封谨已是叫了声得罪，揽住了这位先生的肩膀一发力，借着这侍卫拿命换来的空当带着他奔了出去。


    
林封谨素来都是走一步看几步的人，他这一挪也绝对不是什么兴之所至，脚下滑出了几步之外，已经是一脚踹了出去，正好将挡在了面前的两个人给踹开，同时将护住的这先生推入了旁边的营业的布庄当中。


    
这时候那群刺客已经是再次挽弓，又是嗤嗤嗤嗤的十几箭猛射了过来，不过林封谨另外一只手已经拉住了旁边正在卖炊饼的小车，发力一拉，射来的符文箭十有八九都射在了翻倒的炊饼车上面，符文箭入木之后，附带的神通被激活，“轰轰轰”的激烈爆炸了起来，面粉什么的烟尘腾腾起来，将周围都笼罩覆盖住了。


    
林封谨这时候已经被熏黑了脸，拉着这先生就往里间闪，布庄掌柜的十分惊愕，刚要说话，被林封谨一巴掌就扒拉到了一旁，却听到那熊熊燃烧的炊饼车都是“碰”的一脚被狠狠的踹开，紧接着就是霹雳也似的连声大喊：


    
“杀贼！”


    
“杀了妖道东山羊！”


    
“杀了这祸乱国家的毒瘤。”


    
“狗贼哪里逃？”


    
“……”


    
林封谨听了之后顿时眼前一黑……他尽管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却也万万没有料到面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东山羊！！”


    
“面前这中年文士，就是在中唐国内如日中天的东山羊？”


    
“一手搅动风云，利用腾蛇泽龙舆，甚至将东夏国师和西戎大牧首都算计进去的东山羊！？”


    
“隐然已经是天下第一风水大师的东山羊？”


    
“五德书院的中流砥柱东山羊？”


    
一念及此，林封谨懊恼得几乎要撞墙啊，自己为什么脚下要犯贱往这边走？今天倘若没有自己的出现，东山羊就是必死之局！他只要一死，五德书院要想再找这么一个深得国君信任，并且无论是政治方面还是风水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却是绝对不可能了！势力必然大衰啊！


    
于公身为东林书院的弟子，于私来，林封谨也是五德书院有化解不开的矛盾，他都会乐见其成。可是……天意弄人，林封谨今天不仅仅没有办法对东山羊下手，反过来还做了他的保镖，这他娘的叫人怎么说啊！


    
“我现在援助的姿态也做出来了，不少人看到我救了东山羊一命，那么是不是现在懈怠一下，来个救援不及？”林封谨心中陡然闪现出来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念头，可是马上又湮灭了。


    
“中唐国君李坚的性格果决，暴戾，似东山羊这样天下闻名的重臣被杀，有很大可能要全城大索，并且整条街的居民都要一起被连坐，我也有可能被拿去陪葬，救援不力就是大错！我不能赌，也赌不起！卧槽，卧槽！！”


    
林封谨脑海里面闪过了许多念头，但实际上决断却是半点不慢，一到了后堂，马上就请东山羊上楼梯。好在这位大人虽然因为身居高位，没有神通，身体却是十分康健，身手也算是矫捷，脸色铁青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楼。


    
林封谨很清楚，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扼守住楼梯这要害，自己心无旁骛的阻截，多拖一秒就是一秒，此时对方的心里面一定比自己还要急，那么这一急的话，就是个大的破绽。


    
他一面在心中算计，一面已经快步上了楼，同时脚下发力，“咔嚓咔嚓”的把走过的楼梯踩踏得稀烂，脚下的木片都是乱飞。林封谨上楼以后顺手抄起了一根长的条凳，看着脸色铁青的东山羊苦笑道：


    
“大人能给我个明白话不，究竟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东山羊比出了一根手指，沉声道：


    
“一百个呼吸内，就算是官府的救援不到，我师门的救援也到了，倘若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见机不妙就抛下老夫走吧，没必要将大好年华陪着我这把骨头一起殉葬！”


    
林封谨苦笑道：


    
“大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现在还有什么说的，都在一条船上，无非就是一起死一起活了。我有这么一问，那是怕自己能耐有限怕误大事！”


    
他正说着，下面已是人影一晃有人咔嚓咔嚓的踩着破楼梯就往上爬，林封谨二话不说，提着来了手边的条凳就泰山压顶似的抽了上去，这一下子若是砸得实了，必然是脑浆四溅七窍流血。


    
下头上来的那人也是十分乖觉，冷笑一声就拿提着的刀背往上方一崩！“当”的一声闷响，林封谨闷哼一声，连连倒退了四五步，结实的枣木板凳被崩出来一条大缝，甚至林封谨的虎口也是被崩出来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横流。显然林封谨在气力上远远不如这人。


    
但是，双方这一次交手，那人脚踏虽然是完好无损，却也吃了个暗亏，他的体重加上林封谨横狠狠砸上来的力道，脚下那破烂的楼梯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巨力？


    
很干脆“咔嚓”一声断掉，冲上来那人本来是露了个脑袋在二楼边缘，这一砸之后立即又掉回到顶楼去了。而那楼梯已经破烂得没有办法承载人了。


    
林封谨望向了东山羊道：


    
“大人小心，他们现在时间十分紧张，恐怕要用符文箭来炸开楼板了，不过他们以为我们是会在上面固守，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马上走！”


    
东山羊眼中光芒一闪道：


    
“好，你安排。”


    
这阁楼上本来是用来仓储和库存的地方，货物都堆放占了一大半，林封谨此时招呼了东山羊一声，高高扬起了右肘就砸在了旁边的板壁上面！“咔嚓”一声脆响，那木头和灰泥做的板壁当然承受不住林封谨的全力一击，顿时就哗啦哗啦的破溃了开去。


    
紧接着林封谨狠狠一脚补上，差不多就出现了一个人形破洞，这些动作说起来复杂，其实就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隔壁却是有名的肖家二郎麻酱凉皮，这二层阁楼上也都是人，恰好遇到林封谨破壁而出，坐在这旁边板壁的吃客顿时倒了八辈子血霉，不要说吃凉皮，碗里面的灰都比淋上去的麻酱还要多，纷纷破口大骂。


    
林封谨哪里顾得到旁边的人，刚刚拽着东山羊闪身进破洞，身后的那一层阁楼面上先是“咄咄咄咄”一连串瘆人无比的响动，那是钢铁箭头狠狠咬进了木头的声音，紧接着林封谨便伸手抓过来一张桌子护在了后面，拉住东山羊就不要命的往前头奔。


    
刚刚才举步，然后便听到了后面传来了激烈无比的爆炸声音，火焰浓烟从破洞处似乎带着千钧之力直扑而来，几乎没将旁边的绸缎店掀了个底朝天！

第031章 机变百出


    
林封谨不动声色紧赶了几步，便一脚又踹在了旁边阁楼的板壁上面，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做出了似乎继续往隔壁逃窜的假象。他自己却是带着东山羊蹬蹬蹬的下楼，迎面就是一股子醋香薰得人直吸溜鼻子，楼底下大堂里面的食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仿佛是一群受惊的鹅在仰着头惊异不定的往上看。


    
林封谨不动声色，一眼就瞅着了那墙角旁边的桌子上还有两个位置，一面走一面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遮盖在了东山羊身上，然后便让他背对着门坐下，两人都趴在了桌子上面装醉。


    
两人刚刚坐下，就听到楼上有一个破锣也似乎的焦急声音传了过来：


    
“在这里！！”


    
然后就是稀里哗啦的拆墙声，肯定是被林封谨砸出来的那个通往隔壁阁楼的洞给误导了，听声音都可以想象得出来那堵墙在瞬间遭受到了何等的蹂躏，然后就是一大堆彪形大汉“咚咚咚”从上面碾压过去的声音，林封谨此时趴在桌子上，对着东山羊低声道：


    
“大人，等他们回过神来被耍了以后，肯定会回过头来一一盘查，这样一来的话你说的救援时间就差不多肯定能争取够的，倘若他们盘查到这里来，那么我就率先披了您的长衫冲出去，还能再多拖三十个呼吸，那时候我的一个仆人也应该来了，只是他似乎是修的鬼道，属于邪门外道之流……”


    
东山羊笑了笑道：


    
“我才四十三岁，还不至于糊涂，旁门用在正道上面，那就是正法！正法用在邪道方面，那反而是左道。哎，这么一耽搁，圣上一定会见召，今夜的易经是读不成了。”


    
林封谨听了也是苦笑，这位东山羊先生也真是淡定，现在居然就想到晚上读不成易经的事儿了，你老人家知道吗，要有出什么差错的话，搞不好今夜咱们两人奈何桥上都走了一半了！


    
此时那些追杀的追兵还没撵下来，可是远处却是一迭连惊呼“走水”的声音，这里的地势本来就要高出来许多，从林封谨这个角度看过去，居然这附近的街舍当中，五六个火头一齐混合着浓烟翻腾了起来，炽烈汹涌，虽然是白天，那橘红色的火头吞吐的模样也是令人心焦！百姓哭天喊地声更是响彻天地一般！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林封谨视野里面的景象！可以想象得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必然也是类似的情形，这仿佛是精密器械一般运作的严整西京，竟是在瞬间烽烟遍地！！


    
“不对！！这么大的手笔，必然都不是什么私人的行为了，甚至可以说是一国之力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一步！那只能是联合好几国力量的激烈反击。是了，在关外的时候国师王猛和大牧首元昊两人几乎要当成祭品被血祭，此时的报复还真的有些像是王猛的行事风格！先埋伏杀官，再在普通民众当中点火制造混乱作为撤退掩护！”


    
“那么……那么东山羊口中的援兵，肯定就会来得晚了，因为很可能遇刺的重臣绝对不止他一个啊。”


    
林封谨的心中电闪过这些念头，而这个时候，三五个彪形大汉已经从楼上大踏步的冲了上下，浑身上下的血脉运行到了极处，甚至从毛孔里面似乎都在朝外头喷着一股一股的旺盛血气，真的是煞气腾腾！


    
这异兆分明就是西戎戍卫王室的血卫士的招牌，他们修炼的是血魔神通，只要杀了敌人见了血，甚至是自己见了血，战力都是激增三成！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还能饮血疗伤，哪怕是重伤垂死，只要有足够的热血，那就是灵丹妙药，甚至可以快速回复！


    
一个不长眼的小二刚刚想凑上去招呼，客官两个字喊到了一半，劈头就是一刀“刷”的砍了过去，脑袋凌空高飞了去，还撞破了几个酒坛子，一腔鲜血激出了一两丈高，喷在了头顶楼板上啪啪作响。


    
一见到杀人了之后，大堂里面的食客本来就忐忑不安，此时更是惊弓之鸟，狂叫哭喊了起来就是一哄而散！林封谨一踹东山羊，让他跟随着混乱的人流先走，自己披着东山羊的长衫就直接跳出窗户外面，立即就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开去！


    
那几个血卫士立即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同时吹响了激烈无比的哨子，似猛兽猎食一般的追赶了出去，凡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统统都是一刀两断，鲜血狂喷！


    
林封谨和东山羊两人趴伏在桌子上的时候，早就用酱油和醋将脸抹得漆黑，而仓促之间，这些血卫士要想和林封谨斗心机，比机变，却是不要差得太远。所以一个个都仿佛是狗见了骨头似的，疯狂对准林封谨追袭了过去。


    
而林封谨刚刚逃出三五丈，便有两名早就埋伏在制高点上的血卫士站了起来，狞笑着弯弓搭箭，刷刷的两箭射了过来，箭尖一点通红，却分明是下了大血本的符文箭。


    
只是利箭这种东西，天生就被林封谨的妖星之力克制得死死的，林封谨奔跑速度不降，只是身体微侧，同时将头略偏，那两支利箭就擦着他的身躯险之又险的掠了过去，直叫人重视他的好运气。


    
两支利箭失手之后，一支钉在了旁边的一株几百年的银杏树上，另外一支钉在了杂货铺的门脸子上，然后红光闪耀，顿时就发生了极其迅烈的爆炸。


    
那庞大的银杏树嘎吱嘎吱的轰然倒塌了下来，至少都砸塌了五六间铺子，而那杂货铺则是直接被符文箭给引燃了，白糖加上菜油，乃是最易燃的东西，立即就轰的燃烧了起来，当地立即烟尘滚滚，几乎要弥漫出半条街。


    
林封谨抓住了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再闪，施展出来了狩人之术的追击技，此时却是用来逃命，他循着有水汽的地方而去，很快的就跑到了龙首渠旁边，追杀他的那十几名血卫士眼见得成功就近在咫尺，却冷不防前面追击着的“东山羊”一个鱼跃就跳进了浑浊湍急的渠水里面，一条白影载浮载沉的就往下流去了，只能大呼小叫的跟随着撵了下去。


    
不过等到那群人离开了数百米之后，林封谨却是从上游二三十丈外浮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那帮旱鸭子追杀的，不过是一件东山羊的白色外袍罢了，林封谨跳水以后，本体却是直接一个猛子向上面扎了过去，他此时的水性精熟，体力也是足够，便是不动用五神之力，做起来也是轻而易举。


    
上岸以后，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依靠嗅觉马上就找到了东山羊所在的方向，这个时候可不能功亏一篑，既然都已经出手救了人，自然就得一条道儿走到了黑了。更重要的是，自此事以后，这西京当中必然是戒备格外森严，自己若是想要拿到西京王宫当中的那条线索，只怕就得着落在东山羊身上不可了。


    
林封谨急急赶了过去的时候，正好见到东山羊不知道怎么搞的，又被人识破了身份，被逼到了一处杂货铺门口，十分狼狈，被一刀斩到了胸口上！


    
他心中顿时一凉，却是没料到东山羊胸口光芒猛的一闪，将这一刀挡了开去，但他腰间佩着的一面小小的铜镜则是一下子满布裂纹，然后炸碎了开来。


    
但紧接着又是一支符文箭“嗖”的射了过来，对准了东山羊的心口，眼见得避无可避之时。旁边的一个路人却是忽然癫狂了起来，手舞足蹈的似乎失去了神智，一下子就跳了出去，恰好挡在了东山羊的身前，符文箭“噗”的一声射入了他的身体，紧接着一闪，顿时将这路人炸得粉身碎骨。


    
林封谨见状立即喜道：


    
“你总算来了。”


    
那路人当然不会舍死忘生，却是被付道士利用邪术操控着这人救了东山羊一命。等到第二波攻击来临的时候，林封谨已是及时赶到，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把扫帚挥了出去，格飞了两支利箭，拖着东山羊就往人多的地方钻。这种无耻的行为令追杀者都在大骂卑鄙。


    
林封谨架着东山羊又闪入了一处民宅，此时钉上他的人只有三个，因此林封谨此时还能有点余暇缓上一口气，他忍不住苦笑道：


    
“大人，这一场动乱似乎规模奇大啊，咱们的援兵恐怕要在半路上磨磨刀了。”


    
东山羊忽然微笑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都是命中注定的，虽然援兵未来，这不还有你么？”


    
林封谨苦笑道：


    
“大人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其实也就只是仗着几分小聪明而已，叫我和这些凶汉面对面的厮杀，便是对上一个也是难以应付——刚刚我明明已经将追兵带走，怎么还有人盯上您？”


    
东山羊略一思索便从腰间取来了一个坠子：


    
“这是我小妾新求来的东西，据说好似开过光的，所以叫我一直都佩戴在身上，现在看起来，应该就是通过这玩意儿掌握我的行踪的。”

第032章 赈灾


    
林封谨看了那坠子，一把抓了过来然后顺手一抛，便落在了一名正在匆匆逃命的普通人衣领里面，然后仔细观察。结果正在大步逼近小楼的三个血卫士脸色忽然一变，立即就绕过了房子一左一右的对着那普通人行走的方向包绕了过去。


    
这时候邋遢付道士已经在这里喃喃的念诵驱使咒起来，看样子似乎想要复活一些尸体来进行帮忙，不过听他念得磕磕绊绊的，还貌似有些口吃外加不识字。有一具尸体老是想要爬起来来，却是一直都半途而废。东山羊忽然出声道：


    
“阁下的法术似乎有一些谬误在里面。”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从中指上勒下来了只戒指丢了过去，那戒指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看就仿佛是假冒伪劣残品，但付道士却是露出了惊喜而猥琐的眼神，立即就往自己的手指上面套，估计是捡了个大便宜。


    
同时东山羊示意付道士继续念咒，虽然付道士是公鸭嗓子，并且说话极快，可是东山羊对他的说话进度和节奏却仿佛是了然于胸，忽然，东山羊断喝了一声：


    
“天涯海角，四时享祭！起！！”


    
东山羊的这一声，竟是直刺入了林封谨的耳朵里面，震得鼓膜仿佛都在嗡嗡作响，付道士顿时都念诵不下去，持咒居然被中途打断了！更加诡异的是，东山羊的这一声沉喝，居然把付道士的法咒给连续了起来。


    
这房门内外的四具死尸，居然都慢慢的爬了起来，按照其心意挡在了门口。


    
林封谨心中也自十分惊叹，东山羊此时乃是朝廷正三品的高官，就算修炼了神通肯定也是早就散掉了，可是他却连付道士旁门左道的巫咒都还可以记得正版了，并且帮忙完成，这样的天资和能力，果然不愧是五德书院的第一奇才啊！


    
多了这四具悍不畏死的死尸挡在前面做肉盾以后，一下子人手就显得十分充裕起来，加上东山羊身上那被追踪的东西已经去掉，所以一拥而上干掉了两名跟随而来的杀手之后，紧张无比的局面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只听得外面哭喊声到处都是，烟尘滚滚，却是没有刺客上门了。市面上的人流也变得疯狂而失去理智，一些人甚至开始趁火打劫，人群自相践踏，疯狂大叫，死伤真是难以计数。


    
此时倘若从上空鸟瞰整个西京城，就可以见到城中至少有三四十处起火点，黑烟滚滚，人潮汹涌慌乱，加上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将救火的龙车，水桶什么的早就破坏了，更有专门的死士在人群当中施展西戎独特的吹针，见血封喉，更是无迹可寻，一旦有人组织救火就悍然暗杀为首的人，这中唐的王都，居然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劫！！！


    
坚持到了这个时候，援兵终于循着东山羊发出的信号赶来了，并且还是一前一后来了两批人，分别是一群大内侍卫和一群五德书院的隐世炼气士，林封谨这时候乃是用酱油抹花了脸，也不怕遇到熟人照面，便避在后面也不说话，知道现在乃是低调的时候。


    
大内侍卫见了东山羊以后，立即下跪，口中连称“死罪”，并且说国君对各位重臣的安危忧心如焚，他们要立即护送东山羊去御前奏对！君王有旨，臣子自然是只能遵从。


    
林封谨此时自然是十分识趣，便说自己要离开，没想到东山羊却是不准，对旁边的侍卫介绍说了林封谨数次相救的恩情，搞得这些大内侍卫都是对林封谨刮目相看，颇为感激。


    
因为要是他们来的时候东山羊已经横尸在地的话，毫无疑问，依照现在中唐国君李坚那越发暴躁的脾气，他们肯定是要人头落地的，说不定全家上下都要被迁怒遭殃。


    
一行人此时便立即动身，前往皇宫，一路上看到的情形真的是烟熏火燎，直若地狱一般，到处都是凄厉无比的哭叫声和大喊声，纷乱无比。


    
林封谨之前还可以淡然处之，但是当他见到了一个孕妇都被活生生的踩死，肠子都流了出来，还有两个小孩子的胸膛和脑袋都被踏扁了的惨状以后，林封谨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意气难平，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站了出来大声愤然道：


    
“大人！你是心怀天下事，但我这个普通老百姓却看不得眼前的这人祸，求您派一位官爷陪我，我来组织这些可怜人自救！”


    
林封谨这话说得很是有些冲了，顿时招来了几道警告的眼神，但他却是梗着脖子立在原地不动，眼神死死的盯住了东山羊不放，东山羊转身过来看着他，脸色阴沉，林封谨却是毫不客气的对望了过去，东山羊冷冷地道：


    
“小子，你不怕死吗？你看那些刺客隐藏在暗处，杀的就是组织救火的人！！”


    
林封谨昂然道：


    
“我天生是要做大事的人，岂会死在这地方？再说这些混进人群的探子能比刚才追杀你的刺客强吗？那帮人都奈何不了我，何况这些区区小刺客？”


    
东山羊瞪着林封谨，正在气氛十分僵硬的时候，他却忽然展颜一笑道：


    
“既然你有这份心，要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就成全你，但做砸了就不要来见我！”


    
说完就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印章递给了林封谨：


    
“这是我的信物，倘若有什么争执或者说为难的地方，就拿这玩意儿出来镇一镇场面。”


    
紧接着东山羊忽然点着大内侍卫当中的人，叫了四个名字出来：


    
“徐大，周起，何为，刘凡，你们四人听从这位公子调度，我身边的保护人手足够了，吴饮，管尘，你们平时不是经常觉得自己可以出师了？今天你们如果能够护得住这位方公子周全，那么我就去找你们师尊让你们达成心愿，倘若他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再去抄三年黄庭经吧。”


    
首先被叫到的四名大内侍卫立即走了出来，而两名道人也立即排众而出，喜上眉梢口称多谢师伯，林封谨对着东山羊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在街边一脚踹倒了一张炕桌，“咔嚓”一声掰断出两条粗大无比的桌腿，在手里面掂了掂正好，便大步往人群最纷乱的地方走去。


    
林封谨一面走，一面大吼道：


    
“奉均令救火抗灾自救，不要乱，不要跑，每个人都他妈的统统给我原地坐下！”


    
他的声音极大，一时间混乱的局面都为之一镇，而此时只要是挡在了林封谨前面的，他就是一桌腿子带着沉闷的风声狠敲了下去，见到那些趁火打劫抢劫的暴徒，这一棍子就直接抽得手断脚断倒地惨叫，若是普通慌乱的民众，便只是皮外伤倒在地下呻吟疼痛而已，缓一会儿就好了，这条长约五十米的小街上林封谨来回走了两趟，便没有站着的人了。


    
四名大内侍卫本来是有凑热闹的打算，此时却都是啧啧称奇，帮忙吆喝，他们此时也是除去了外袍，穿着的是禁宫服饰，自然就能镇住场子。


    
林封谨看着这街道上坐倒的两百来人，都是低声哭泣，惊魂未定。他便大声吼道：


    
“男人站起来，站到我的面前来，女人原地不动！违者杀！”


    
这时候的人便有了盲从心理，并且林封谨明明白白叫出来是官府组织的，所以也没有抵触的心理。这时候已经有一名潜伏的探子出手试图暗算，但在这个时候，五德书院的两名高徒早就冷笑等着呢，吴饮擅守，管尘擅袭，直接一道雷电将其劈成了焦炭。


    
林封谨带头，将男人挑选出来了以后，便继续大声道：


    
“年龄在五十以上的，十六以下的，身体有残疾的坐下！”


    
顿时坐下了十七八人，林封谨便指着那十七八人道：


    
“你们去带着这些老弱妇孺到最近的河边去，徐大！你带着他们开路，有冲撞队伍的杀！脱离队伍的杀！不听指挥的杀！带他们去到河边空旷处坐下，然后回来交令，你们这十七八人在河边要负责保护起女人的安危来。接着林封谨便指定一个看起来年纪大，并且有些富贵气象的老者为领头人，十七个人便由他调度。”


    
剩余下来的男子都是青壮了，林封谨将其分成四队，只记队长名字，他只对队长下达命令，便让有的队伍去寻找灭火的家什，有的队伍专门去搜救人，有的队伍去找水，有的去救治那些踩踏的人，但凡有不听安排的，直接就是劈头盖脸的桌腿打过来侍候！


    
这一小块区域安排了好了以后，差不多徐大也就回来了，林封谨大声道：


    
“我会在这区域来回巡视，有敢于逃走偷懒的，尔等无非就是西京子民，根脚都在这里，等下我回来的时候队长就汇报给我，杀无赦！做得好的话，自当表彰！”


    
接着林封谨便对准了另外一条街走过去，便是如法炮制，众人见他指挥调度，凌然果决，更可以说是井井有条，这等在实务上的本事，真的是很多积年的官吏都比不上，也是颇为佩服，主动配合林封谨，转眼就理清了两三条街。

第033章 天下奇才！


    
但紧接着最大的考验就来了，众人此时已经来到了东市当中，这里本来是最繁华的地段，平时可以说就是人山人海，此时的喧嚣嘈杂惨状可想而知，踩死踩伤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一个人的喊声根本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众人此时对林封谨都很是有些心悦诚服，都是望着他。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这个地方，常规方法已经没有用了，只能用些笨办法，那就是多开几个口子疏导，等这里面的人逃出去一些之后，再做打算。”


    
“怎么疏导？”徐大隐然为侍卫之首，便追问道。


    
林封谨道：


    
“这里的混乱就在于出口太小，那么我们只能拆房子了。”


    
徐大点了点头，便招呼人去拆除东市周围的房屋，吴饮却是摇头道：


    
“你们要拆到什么时候？还是我来吧。”


    
他一面说，一面便开始捏动法决，接着撕了一张黄符，召唤出来了一头两人多高的土傀儡，力大无穷，并且没有顾忌，这玩意儿一出马，只见那破坏力也是杠杠的。


    
此时的建筑也多为木制结构，几根梁柱一撞断，房屋就轰然倒塌了下来，连续拆掉了七八处房舍，出现的废墟便是缺口，顿时就给东市里面的人找到了好几个逃走宣泄的口子，纷纷涌了出去。


    
见到了里面的人数没有那么多以后，林封谨便和几名侍卫一起，呈现出来了一个锋矢阵的阵型冲了进去。


    
此时他拿着的那两条桌腿早就打断了，左手提着的是鲜血淋漓的人头，右手提着的便是大内侍卫所用的腰刀，不听话的就用刀背劈，敢反抗或者称火打劫的少不得一刀砍死！口中更是大呼：官府救灾，所有的人原地坐下，违抗者死！


    
林封谨带着一群大内侍卫大呼着在东市的集市上面来来回回冲杀了七八次，总算是将局面给镇住了，接下来的如法炮制自然不用多说什么。这时候，一些衙役和禁军见到有人组织，便渐渐的也加入了进林封谨的队伍里面。


    
像是东市这种地方，没有维持秩序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几乎都是上级官员被刺杀，结果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此时好不容易找到了主心骨，一看林封谨拿出来的是东山羊他老人家的私章，旁边还有大内侍卫帮忙，唬得是魂不附体，更是没有违逆的心思。


    
常言道官清如水，吏滑如油，不过在这非常时期，也还真的没有人偷懒耍奸的。这时候大概是那些刺客捣乱也够了，发觉对方的反击也是越来越凌厉，他们也不是死士，所以就纷纷撤退准备逃走的一应事宜，林封谨这边被刺杀的压力也没有了，因此进行得是十分顺利。


    
林封谨见到了诸事步入了正轨，他立即就从一个组织者变成了监督者，开始在各处巡视，见到做事勤勉的都是走过去勉励几句，拍拍肩膀递一口水来喝，并且还拿了张纸将他的名字记了下来，其中的潜规则含义可想而知。


    
被记录了下来名字的人当然是激动万分，同时林封谨还在记录损失，灾民的情况，预备着一旦应对的话，心中有数，不至于一头雾水。


    
有了林封谨这么一插手，这东市周围的区域差不多涵盖了小半个西京城，却是最先安定平息下来的，受到的损失也是最轻，民众们虽然一个个都在低声哭泣，神情沮丧，但是可以见到街头上面巡逻有度，隐然井井有条。


    
被派遣来这里主持救灾的户部侍郎刘变带着一干禁军赶来，一看这种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形，忍不住都是啧啧称奇，一询问之下，才知道是有人拿着东山羊的印章，率领着大内侍卫做出来的。


    
发现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刘变本来就是东山羊一党的，又查看了一下林封谨草草写下来的一应方案，便很干脆的不插手了，只当林封谨是东山羊的亲密心腹，便叫了他过来，和颜悦色的询问林封谨还有什么需要。林封谨此时就熏得和端公似的，也是十分疲惫，苦笑道：


    
“倘若是大人信得过在下的话，那么得拨一些钱粮下来，必须要想办法来安置无家可归的灾民，常言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并且这场大灾还是人祸，很难说对方会有什么后续举动。如今的举措有几点还得必须马上去做，第一是死去的人必须要火化，第二是看管好水井等地方，不能被污秽，第三是必须喝生水，第四点……”


    
刘变忽然呵呵一笑道：


    
“本官就是怕你忙乱当中有思考不到的地方，没想到你说得是头头是道，比我这老头子都考虑得深，那本官还问你做什么？放手去做就是了，你要什么，只要是在本官权限之类的，我都准了。圣上在宫中忧心如焚，我这就去安一安他的心。好好做，莫怕辛苦，这一场灾救下来，你很可能就简在帝心了。”


    
林封谨听了这旁人几乎要狂喜的鼓励，却只能苦笑。


    
真心诚意的苦笑。


    
是啊，简在帝心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不怕你现在身份再低微，只要君王的心里面有你的名字，那真的是富贵荣华，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但是要被君王记住，那又是何等高难的一件事？想当年卷土读大学，同班同学一直到毕业都有差不多十来个人都叫不出来名字，何况是一国之君主？


    
但是林封谨宁愿自己不要被记住啊！！我他妈的不是方森岩，我他妈是林封谨啊！


    
东林书院的林封谨，


    
拜了陆九渊和王阳明做老师的林封谨！


    
在塞外坏了五德书院好事的林封谨！


    
干掉了屈帅的林封谨！！


    
吞掉了泛东流的林封谨……


    
搞不好一暴露身份就会被千刀万剐的林封谨啊……


    
※※※


    
且不说林封谨这边如何安排整治，同时心里面还是纠结烦闷，只说刘变这边重新回宫的一系列事情吧。


    
这时候中唐国君李坚正是脸色铁青，旁边陪侍的三五名重臣也不敢说话，而负责京城防务的两大巨头，西京府府尹陈堪和禁军大统领王刑都跪在了地上，官帽都放在了旁边，默不作声，显然已经是被盛怒免职。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惶恐而胆怯的道：


    
“禀圣上，刘侍郎求见。”


    
这句话一说，众人心中都是一沉，刘变一直都是有能吏之称的人，他这才领旨出去半个时辰又去而复返，难道西京的地步，竟是糜烂到了他都无法收拾的地步！！


    
李坚平时虽然性格暴躁，在一些小事上动辄杀人，貌似凶残，但他却是真正的临大事有静气的人，闭上了眼睛定了定神道：


    
“宣。”


    
刘变此时却是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一来就是满面笑容的道：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双喜临门！”


    
和李坚这种暴躁的君王打交道，就千万不能丢包袱卖关子，必须开门见山，否则的话，小心被他听得不耐烦就直接剁掉了脑袋。一听到了双喜两个字，李坚本来是预备接受噩耗的人，心中顿时一宽，便是刘变随意说出来的口彩也觉得分外中听，毕竟从事发到现在，他老人家听到的全部都是坏消息，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当然是觉得鹤立鸡群，雪中送炭，分外的出类拔萃。


    
“讲。”李坚心中虽然一松，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的道。


    
“臣赶去的时候，本来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料到所过之处，虽然略有疮痍，但是难民和民众都是井井有条，各有分工。已经是有人将这东市附近小半城的百姓从水深火热当中搭救出来了，臣觉得就算是自己去做，也未必能更好，所以就回来缴旨了。”


    
刘变含笑道。


    
李坚愕然道：


    
“竟然有这等事情？那是谁在主持救灾一事。”


    
刘变微笑道：


    
“这就是第二喜了，圣上，臣要贺君上又得一奇才！组织人手将这小半城灾民拯救出来的，乃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士子，他身边只有四名大内侍卫，两名五德书院的真人，便做到了这种地步。因为这位方森岩士子手中还有东山羊公的私章，必是山羊公门下的优秀子弟了。”


    
东山羊现在是李坚门下第一红人，自然也是在场，他听到了此事都是大吃了一惊，他本来因为林封谨少年热血，也就是尽力去抢救几个老弱病残而已，没想到他拿着自己给的这寥寥资源，居然做出来了这么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


    
东山羊听了立即站出来，苦笑上奏道：


    
“回圣上，臣家中还没有福气出现这样的子侄，今日之事原本是这样的……”


    
说着东山羊便将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众人也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曲折，一个个虽然是朝廷大臣，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刘变愕然了一会儿，又将手中的两三张纸递给了旁边的小太监，让他呈给了李坚，然后道：


    
“这是此子匆匆记录下来的一系列东西，托臣转交给陛下。”

第034章 野趣


    
李坚此时已经五十多岁，颇有些老花眼了，林封谨却是心思细密，考虑到这一点，加上他的书法只能用“呵呵”来形容，所以字写得特大，李坚看了一张纸，神情却是颇为古怪，然后忍不住呵呵一笑。


    
旁边的这些官员们都是十分好奇，能够让这喜怒无常，性格暴戾的国君看奏章看得笑出声来的，真的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了，还是在国都糜烂的状况下！忍不住都有些失态，探头探脑的，想要观摩学习一番。


    
这李坚却是见到了诸臣子的模样，忍不住将看完的那一张递给了太监，以示传阅，同时笑道：


    
“璞玉未经雕琢，还真的有几分野趣。”


    
东山羊接过了那递过来的一张纸一看，顿时也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无言，原来这张纸也没有写什么“臣惶恐拜表之类的套话”，更是一个之乎者也都没有，直接很开门见山的第一行写的是，东市及周边五条街道损失大致统计表。


    
然后精彩的就来了。第二行的开头，居然是直接用寥寥几笔画了一个三角旗，上面写了个“酒”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酒楼了，后面写了个数字“拾贰”，很明显就表示酒楼被毁十二间。


    
第三行的开头也是用画的，寥寥几笔画了个灯笼，上面写的“宿”字，显然就是客栈了，后面跟的是数字。


    
接下来的也是差不多类似，


    
而统计死者的时候，直接画的是坟头，后面列举数字。


    
李坚咳嗽了一声道：


    
“此子的奏章虽然不通文笔礼仪，但朕看起来却还是觉得很是轻松，一目了然，像是同样内容的奏章由你们来写，朕至少要看两盏茶的功夫，他的这奏章虽然乡野气息极浓，想当然的地方颇多，却给朕省了不少心。”


    
而林封谨的第二份奏章则是有功名单，很干脆的就画了个表，第一排第一行分别是名字，性别，年龄，身份，立功原因，十分简明扼要。


    
比如一个叫做周雄的，就是寥寥几句，男，掌柜，救火被烧伤，需卧床一月。另外一个衙役叫做胡问，男，衙役，被刺客伤害，中毒昏迷。


    
依然是简明扼要，一目了然，李坚本来是不屑于做这些琐事的，对这图表奏章看得也是颇有兴趣，第一是新鲜，第二确实也是简明扼要，要害鲜明，所以干脆拿起朱笔就顺手批示了。


    
李坚看了林封谨一条一条简单到没有任何形容词，十分枯燥的论述，却是乐在其中，也是很干脆的要多少给多少。并且对旁边的首领太监说，这灾民的营地修建好了一定要记得提醒他去看看。


    
或许这个时候便是因为刘变所说的“双喜临门”的关系吧，李坚接下来也就并不怎么在乎这件事了，毕竟说实话，这些刺客在京城闹这么一出，声势颇大，脸面上也是极难看，也未对中唐国造成什么伤筋动骨的损伤，只是令李坚觉得丢人而已，当然，这也是因为林封谨有出手，重臣东山羊未遇刺的缘故。


    
众人更是注意到，整整隔了两个时辰，朝廷派去其余地方赈灾救护的人才传来回报，说是一应灾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按理说这个速度已经不算慢了，可是和林封谨比起来，那还真的是不够看。


    
更关键的是，林封谨虽然动手得早，但是他能动员的资源真的有限，一开始顶破天也就是六个人，并且有两个真人也只负责他的安全。事实上派去救灾的人就算是和他速度一样，也是输了。由此可见林封谨在这方面的内政之才，真的是出类拔萃。


    
李坚沉吟了片刻，忽然对着东山羊呵呵笑道：


    
“朕现在真的是觉得卿家是一员福将了，去街上散步也能够遇到如此的人才。”


    
这个时候，忽然外面有一名太监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的道：


    
“圣上，这……那位主持救灾的士子上了一份奏章，是由侍卫何为送过来的，按道理说是不合章程，但是上面又有东少保（东山羊还有个勋位是太子太保）的私章。”


    
李坚两条花白的眉毛一皱，忽然笑道：


    
“好，就拿上来给我看看。”


    
他接过来一看以后，顿时嘿了一声道：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不过接着越看越是觉得脸容上有些惊奇，到了最后竟是沉吟不语，忍不住道：


    
“各位卿家传阅一下，你们看这小子是不是在说大话？”


    
东山羊打开了林封谨呈上来的奏章，仔细的看去，顿时大吃一惊。


    
原来林封谨在奏章上说，他今天虽然救了这么多人，但是遭灾的人也是不在少数，甚至家产烧得干干净净，一穷二白当场要上吊投水自杀的也有十余人，这些人都是衣食无着，血本无归，十分凄惨。


    
林封谨见了以后，心中十分恻隐，说是如果朝廷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全面主持这一次的救灾和灾后重建工作，不仅仅可以将这些灾民安置得衣食无忧，甚至最后可以让朝廷前期的投入回本，更可以倒赚两百万两银子以上，并且夸口让西京所有的人都毫无怨言。


    
众人见了林封谨这封奏章，真的是面面相觑，均是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这些灾民就是个烫手山芋，估计都要靡费几百万两银子才能够安置妥当，还不要说是救灾重建！而且林封谨更竟然说是要倒赚两百万两银子以上，这是何等的夸张？？甚至只能用无知离谱来形容了。


    
顿时有一些人站出来，便说是狂生做派，表示严重的反对，但刘变却是拿着林封谨之前的事情来说话，说他现在做出来的成绩都已经是令人惊叹，为什么给他更大的权利就不可以做到更好？何况这安置灾民只是临时的差遣，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朝廷也没有损失。


    
朝堂之上本来就是这样的，无非就是在争吵和平衡度过，这也是帝王心术，倘若一个臣子说话，其余的人都是一呼百应没有杂声，那就应该轮到国君睡不着觉了，因为只有曹操，王莽，董卓，赵高之类的牛逼人物才能够做到这一点啊。


    
最后还是李坚一笑道：


    
“朕是要荡平天下的人，心胸岂是连一个区区士子都容不下的格局？他要的权，财，人力物力都给他！我就是要看他能够做到哪一步，就凭此子救了东山羊卿的性命和已经做出来的功绩，哪怕是搞砸了，朕也给他一个富贵！”


    
※※※


    
接下来林封谨有了李坚的这句话，便是大权在握，而且人人都知道东山羊是他幕后的恩主，也不敢有什么阳奉阴违的事情出来。而林封谨只是召集了西京府的十来个衙役，这些衙役都是地头蛇，每个衙役下面再领着二十来个街面上有名的帮闲，外加延请来了二三十个泥水匠，便将管理体系搭建了起来。


    
而林封谨实行的规矩也无非就是两个字，重赏重罚而已，这些衙役和闲汉每天的工食银都是一两银子，购买力前面就说了，一两银子折算下来的话一千三百块人民币，算是极高的薪水了。但是，高薪带来的是严罚，胆敢偷懒耍滑的就是狠狠十鞭子然后让你滚蛋，没见到你留下来的位置抢破头的人等着做吗。


    
这些人管理指挥的是什么人呢？自然就是这西京城中的两三万灾民了，但凡家里面还有点积蓄的，不是实在无路可走了，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所以从里面挑选挑选，两三千壮丁是有的。


    
这些人就是以工代赈，先是将自家要住的难民营修建起来，自然是由那些泥水匠指点着来挖土什么的，最初的进度很慢，渐渐的速度就快了。


    
这难民营地其实就和军营类似，想想看就知道，军营是每天都要扎营，速度何等快？而林封谨也只是还额外强调了清洁和绿化，并且引来了活水供人洗漱什么的，到处也就显得井井有条。因此就算是一群业余的难民来弄这个，也是三五天的事情。


    
李坚也是在这难民营修成的时候，带着几百名护卫前来看了看，也是微微点头，做到了这一步，林封谨在他的心里面一个能臣的评价是稳稳妥妥的。只是林封谨之前夸口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将他的功绩都掩盖了不少，所以李坚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回宫了。


    
接下来林封谨做事情自是胸有成竹，之前西京城当中被放火焚烧，铺子也被推倒了不少，尤其是以西京当中人流量最多的东市，西市为最，对方集中袭击的就是那一段，而且当时全部都是木结构的房屋，对方又是有备而来，一烧起来就是一大片！


    
那些虽然被烧了，但是抢出来了地契的人家自然是不必去说他，单是那些房主死干净了的，或者说是地契被烧了的拿不出来的证明的店铺，林封谨统计了出来，整个西京府当中便有整整的一百三十三处。

第035章 万寿广场


    
这一百三十三处店铺当中，至少都有八九十处都处于西京东西市的精华地段，就仿佛是北京的一二环，而剩余下来的三四十处店铺，也都是闹市繁华的所在。


    
林封谨此时就开始到处拜访人了，他拿着这八九十处零星的精华地段，去换次一等的地段铺面，就仿佛是你拿北京一环的铺面去换二环的——傻子才不换啊！当然，肯定也不是一个平方换一个平方的对等换法，但总的来说，会让被换的那一方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


    
结果林封谨这一番运筹帷幄下来，居然被他化零为整，便在西京的繁华地段，弄到了两大块连成片的大地皮，一块地皮至少都有足球场大小，另外一块地皮也是至少两个篮球场大小。


    
更重要的是，他在交换的时候舍得吃亏，差不多交换的每个人都发了一笔财，因此居然也没有一个人说他坏话的，只有说他好话的！


    
当然，在交换的过程当中，肯定也会遇到历朝历代都有的钉子户，但是，林封谨现在却也不是势单力薄，下到西京府尹衙役班头的地头蛇，上至九卿东山羊，都是他的依仗。


    
拿现在的话来说，林封谨此时搞的这工程就是国家星火计划重点立项项目，并且黑道上有陈浩南，蒋天生一干人帮忙，白道上有政治局常委这种牛逼人物为靠山，这样的势力盘根交错在一起，并且也不是强买强卖，还给人留下了赚钱的空间，所以弄地皮的过程当中纵然有所波折，都还是不算大，轻轻松松就抹平了。


    
接下来林封谨便开始改造那块最大的足球场大小的地皮，先问明白了现在的建造艺术和格局，以竹木为基本原料来修建周边的建筑，图的就是省事，轻巧，并且可以起得高一些，同时绿化，工艺，园林，休闲，娱乐等等项目也一起引入，号称是曲径通幽。


    
最后在这地皮前面立起来了一座高高的木牌，上面图文并茂，写着是要集南北货物、休闲娱乐、戏剧休闲、习武自强、餐饮美食，等等多种业态和建筑形态于一体，最大程度地满足了人们对商业设施与服务全方位、多元化的需求。


    
这块足球场大小的地皮，最后的名称叫做万寿广场一期，等到修建出来了一个雏形的时候，在旁边围观的市民都是人山人海，需要衙役来专门来维持秩序了。


    
但此时围观的人多了，林封谨却是不允许旁人看了！全部都用黑布蒙上，在外面叮叮当当的施工，有露出来的地方就索性敲上木板！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是让那些衙役牵着猛犬巡逻。


    
这人的心理就反而犯贱，就像是窑姐儿那肚兜蒙着的那对玉兔儿，越是遮蔽得严实不要看，却越是心痒难耐花大价钱也要扒拉开看个究竟。


    
公众的欲望往往都是越压制也越是反弹，林封谨勉强坚持了一两周，算一算外部的绿化和周围的格局已经做了个大概，便然后便对底下的那些早就饥渴难耐的衙役打了个招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些衙役大喜之下，便也是出卖风云雷雨，猛收贿赂，并且也是机变灵活的推出了各种套餐，比如一两银子就可以参观一个时辰，但是仅限于在广场上，五两银子就不限时不限地点。二两银子就只能参观前堂和庭中……


    
这些给了钱进去的人一出来之后，肯定就要到处炫耀这看到的新鲜玩意儿，一进到茶馆里面都是口沫横飞，非要人将茶钱结了，四色糕点果子上好，这才肯神神秘秘的告诉你，里面修的简直就和天宫也似的，那待遇简直是胜过了说书先生了。


    
这些人却不知道，他们的做法一来是变相的在给万寿广场打广告，二来更是在激发旁人的攀比心理，这里乃是中唐的首都，有钱有势的人难道会少了，怎么会白白的觉得自己会输给旁人？看着那些平时与自己有隙的王八蛋说得口沫横飞的，难道老子就差这几个钱了？


    
因此这段时间当中，那些衙役和闲汉都是赚得欢天喜地，盆满钵满的，很是生发了一笔，以至于想要挤进林封谨弄出来的这临时班子的人都是要抢破头！


    
这时候一个吏员的缺分大概能够卖两百两银子，林封谨此时身边这临时班子的一个空缺居然都叫到了一百两，这还是有价无位置的行情！而这个缺分还是临时的差遣，由此可见林封谨身边差遣此时的炙手可热了。


    
将公众的欲望压制了整整一个月之后，林封谨终于将广场上的公益设施和休闲环境直接开放，那些随处可见可以修葺的石头桌子板凳，还有假山溪流潺潺，弯曲的小径在蓊郁的灌木当中穿行，还有儿童玩耍的秋千滑梯等等，大片大片的草地等等，便呈现在了西京的市民面前，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啊！！


    
其实这些草草弄出来的东西在林封谨的眼里面看起来相当的粗陋，不过对于此时的市民来说，却是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每天广场上面的几十条石头桌子板凳居然都有人去赶早抢先霸占着，不给钱别想让位，令人看起来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过万寿广场的重头戏，还是周围修筑起来的呈现出凹字形状的建筑物了，恰好就将免费的广场包绕在其中，林封谨依然是严防死守，对里面的各种格局都是保密。


    
但此时的这些商家也不是傻子，眼见得这万寿广场已经完全形成了一个漩涡效应，人流量隐然已经可以与西市东市相提并论，这里的铺面根本就不消说，那是一定会大赚的，所以跑来问价的人已经是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这些人有多热切？甚至连东山羊公都抹不下他们的面子，“似是无意”询问林封谨打算什么时候发卖。


    
林封谨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众望所归的主持召开了一个拍卖会，因为他此时乃是修筑的四层竹木结构的楼舍，材料建筑的也都是经过了统筹规划，十分合理，加上布局也是预先设计过，所以实际上可以拿出来发卖的面积，竟然是比想象当中的要多得多！


    
而林封谨则是采取了比较合理的暗标方式，那就是倘若有多人看中一个铺面，那么就写下自己的心理价格，同时提交，然后发卖人就会当场给所有人看，某人是用多少多少钱竞标到的这个铺面。赢的人扬眉吐气，输的人也是无话可说。


    
当然，若说这里面没有黑幕那是不可能的，但林封谨也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保持了公正性。


    
还必须要提到，林封谨私下里还是个很大方的人，因为这一次西京府尹还是对自己相当配合，林封谨还分了五套房契给他，而林封谨自己还留下了十套房契，这十套房契偷偷给东山羊送去了两份，刘变送去了两份，五套很干脆的送给了李坚，说是感谢陛下的信赖之德，当然，剩余下来的那一套就林封谨自己得了。


    
因为之前还从未搞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发卖会最后是整整开了两天才弄完，盘点完毕收到的银两之后，就连西京府尹都惊呆了，这样一个数字，完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发卖会最后的收益竟是超过了四百万两银子！！刨除掉林封谨前期的开销三十万两银子顶天了，净赚了足足三百七十万两！而林封谨手中现在还有一块相对较小的地皮没有开发啊！


    
三百七十万两现银这个数字，确确实实是将国君李坚震撼了一下。


    
虽然到了后期，他也对林封谨搞出来的这个万寿广场有所了解，户部的官员也是颇有些叹服，说是最后结余两百万两银子估计有些吹牛，但是这一次赈灾的花费却是真真切切的可以收支平衡了。


    
但现在看起来：收支平衡，嘿嘿，收支平衡！


    
看着林封谨呈上来的一大箱子要两个侍卫才抬得动的银票，还有五份房契，一时间李坚这在位四十年的国君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维系着自己表面的淡定，很平静的挥了挥手道：


    
“朕知道了，退下吧。”


    
而林封谨一离开，户部尚书杨万里便站了起来，长叹一声道：


    
“看来此子在经营之术方面乃是天下奇才！吾不及也。但有一句话，却是不吐不快。”


    
李坚点点头道：


    
“讲。”


    
杨万里眼里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神色道：


    
“此子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便一定要杀之！否则的话，他国一旦得之，那么就如虎添翼。”


    
其余的大臣同时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大殿里面都响了一连串的嗡嗡声，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杨万里有些言过其实，其实是在以抬高林封谨的方法来减免自身的窘境而已。


    
李坚眯缝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却是对杨万里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挥手要他退下。

第036章 传说中的蛋炒饭


    
当夜，林封谨被李坚召入宫中，赐宴。


    
皇家的赐宴，主要还是以荣誉居多的，绝大多数人都在皇帝面前诚惶诚恐的，哪里有什么胃口？象征性的动动筷子，但林封谨却是不一样，颇有些令人瞠目结舌，吃得那个是淅沥呼噜开开心心的，便是李坚都看了出来，这小子竟然真是跑来享受御厨的手艺的！


    
并且还看得出来他对于此道还真是极有研究，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比如一道菊黄蟹羹来说，一般的人都只能吃得出来鲜美，但是林封谨却是在吃了以后，竖着指头大赞，说得出来为什么如此鲜美，应该是只用了雄蟹的蟹黄，然后用鱼脂炼过，又经过了一系列的复杂工序才做出来。


    
又说这菊花瓣选得格外精到，若是新手厨师往往就要选择刚开的菊花，但那时候却会带着苦味，必须要开放了四天的菊花花瓣，这才做得到菊花的清香融入到了蟹羹里面，如此的完美。


    
李坚见林封谨娓娓道来，说得兴致勃勃如数家珍，便用眼神制止了旁边哭笑不得的首领太监，自己也是微笑着按照林封谨的点评去尝了尝，果然发觉雄蟹的蟹膏粘稠浓窒，与众不同，也是兴致勃勃，菊花花瓣也是清香芬芳。


    
少顷，林封谨告罪去方便的时候，旁边司礼监的首领太监都跑来哭丧着脸跪下，检讨自己工作没做好，他也根本不知道林封谨居然是这么个二百五，在君前毫无礼仪？


    
李坚的心情却是甚好，漫不经心的一挥手道：


    
“此子有赤子之心，区区瑕疵，还遮挡不了他的才华，再说也说明了他心中坦荡——倘若是别有用心的人，怎么可能在朕面前吃饭还这么香的？”


    
接下来李坚看林封谨喜欢美食，便让尚膳监的御厨出手，务必要林封谨吃开心，他自己虽然已经没有了什么胃口，可是看着年轻人兴致勃勃，精力充沛，胃口大开的模样，心下也是颇为开怀。


    
林封谨连吃了三道美食，都是在一一点评，后面林封谨甚至连这御厨烹饪用的鱼有些缺点，乃是游出了三峡口的江团都说了出来，所以肉质就差上了一筹。


    
旁人听了大奇，那鱼儿游没有游出三峡，难道味道就变了不成？旁边侍候的太监都是不相信的，看李坚的模样，显然也是不信，林封谨便让御厨出来自己说，结果一问之下，御厨果然叹气说最近下了雨道路泥泞，极品的江团运来以后都死了，他拿手的就是鱼，所以没奈何之下，只能用次一等的江团来做……


    
众人听了以后，真的是啧啧称奇，问林封谨理由，便是因为三峡当中江水湍急无比，其中的江团必须无时不刻的都和江水搏斗，肉质当然要强出许多，而出了三峡江水平缓，活动量大减，肯定味道就要逊色一些，李坚呵呵大笑道：


    
“看来哪怕是厨艺一道，也是博大精深啊。”


    
接下来李坚沉下脸对尚膳监的首领太监道：


    
“今天朕才知道这里面有如此多的说道！别的不说，今日要是不能让客人满意的话，那么你也不用做了！滚去做杂役。”


    
林封谨听了大喜，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原因还不是为了破自己的七冲门？如今倘若是连中唐一国的倾国之力都没有办法帮自己突破一关，那么也就是无法可想的事情了。


    
那首领太监听了吓得屁滚尿流，没过一会儿又跑回来，为难的询问林封谨道：


    
“不知道公子想要吃些什么？”


    
林封谨早就胸有成竹：


    
“那就给我来一碗蛋炒饭，炒个青菜吧。”


    
听了林封谨的话，旁边跟随尚膳监来的两个厨师脸色一下子都凝重了起来，知道遇到了行家，反而是李坚和诸多太监都是很有些纳闷——放着这么多山珍海味不点，居然要蛋炒饭和炒青菜？这是什么道理？跑到皇宫里面来吃这个？


    
不过这些人都是人精，看到了旁边侍立的那两名厨师的难看脸色，就知道林封谨的这个要求绝非等闲，林封谨此时也是识趣，很干脆的解释了起来：


    
“天下万事万物，都是有一个从简单到复杂，又从复杂趋向于简单的过程，用道家的话来说，就是天下大道，以简驭繁，用佛家的话来说，就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仍是山的三大境界。蛋炒饭和炒青菜这两样东西每个人都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正因为如此，能够在这平凡当中做出来令人难忘的伟大味道，这才是顶尖的高手的境界！”


    
李坚听了龙颜大悦，深以为然，便说出了令那尚膳监太监最惊心动魄，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今日才知道，一碗小小的炒饭里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学问，让御厨房也给朕预备一份儿！”


    
过了一会儿，两个红漆大盘子就端着蛋炒饭和炒青菜递了上来，林封谨一看那卖相，立即就大赞了一声好！便指点着那饱满的饭粒道：


    
“雪白的一粒粒米饭外面，居然都可以炒的时候裹上金灿灿的蛋皮，这金包银的炒法卖相，没有三十年的炒功就下不来！”


    
说着他竟是不急着吃，找旁边要了一碗清水来，仔细的漱了口笑道：


    
“大师作品，就不能让之前嘴巴里面的味道来干扰了。”


    
旁人看林封谨的一言一行都是十分自然，出人意料，却又是富有深意，林封谨扒了一口饭，仔细的嚼着，却发觉口中的米粒毫无粘连，一粒是一粒的，更奇妙的是，包裹在外面的蛋皮居然是有酥脆的感觉，在牙齿下发出微微的“咔咔”声，口感就是有些外内嫩。


    
而油香，蛋香，葱香混合在一起，便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特殊香气，馥郁而令人难忘，在这样的香气的氤氲冲击下，林封谨只觉得唇齿之间，似乎有什么阻隔一下子就徐徐融化了。


    
七冲门，齿关，户门告破！！林封谨的体内立即也是相应的生出了一些变化，只是他此时却无暇查看而已。


    
此时再看青菜，却是很随意的切了几切，也看不出来什么刀功，只是那色泽抹了油上去，竟是青翠碧绿，仿佛翡翠一般，林封谨夹了一筷子到嘴巴里面吃了，咔嚓的一声就咬断了，极是脆嫩，青菜的特有汁水气息混合在蛋炒饭的味道里面，就将那油腻中和掉了。


    
直到入口以后，才可以发觉那青菜貌似杂乱的切法其实是大有道理的。可以确保无论怎么用筷子夹，放进嘴巴里面的青菜的横切面都是颇宽，这样的话，咬下去沁出来的汁水才会浓郁。


    
而青菜若翡翠，蛋炒饭金黄里面透出雪白，卖相也是极好，林封谨吃了几口，忽然一拍大腿道：


    
“我明白了！是油！！这蛋炒饭的奇特香气之处，就是在油上！这油应该是几种不同的荤素油料混合在一起的，相辅相成，但是具体什么油，我却是见识浅薄，吃不出来了。”


    
听得林封谨一口叫破，那尚膳监的首领太监脸上也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忍不住叉手道：


    
“公子的品鉴是极精到的了，确实是如此，炒蛋炒饭的油，乃是用五种油混合起来的，第一种油是三年陈的老腊肉，第二种油是沧州特产的黑皮花生油，第三种油是北方特产飞龙煮出来的汤上的浮油，第四种油是海中对虾虾膏炼出来的精油，第五种油是西戎青海湖那里，油菜花八九月才开放，足足要十月底才收割新榨出来的菜籽油！”


    
“这五种油有荤有素，搭配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长的，地下生的，还有极南和极北的鲜，错过时令的美，仿佛五行搭配，循环生息，还有阴差阳错，所以才会有如此至味的体现……唔，这是炒饭的何御厨说的。”


    
看林封谨吃得香甜，李坚的胃口居然一下子也来了，心中也是好奇是不是有他说的那么好，一吃之下，细细品味果然发觉是这样，微微点头，这一次却是吃得前所未有的多。


    
他一直都是胃口不佳，这事也被皇后知道了，见到了送下来的吃得干干净净的菜盘子和饭碗，忍不住叹道：


    
“圣人这几年一直都是食欲不振，国事繁忙，每一顿只吃一小碗，要是这个士子日日能够陪圣人吃饭多好，这样的话，哀家也可以省不少的心啊。”


    
※※※


    
吃饱喝足了以后，自然是撤去杯筷，李坚素来都有饭后行走消食的习惯，便示意林封谨跟随自己去御花园当中走一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了百余步，李坚忽然道：


    
“你可知道今日上朝的时候，大臣对你的评价？”


    
林封谨苦笑道：


    
“这……我当然不知道了。”


    
李坚淡淡地道：


    
“他们的意思是，你若不能被我国所用，那么就杀了。”


    
林封谨：


    
“……”

第037章 真实的李坚


    
李坚也不说什么，让林封谨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的意义，然后才淡淡地道：


    
“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林封谨苦笑道：


    
“臣今天来宫中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现在我手里面的这一档子事情已经步入了正规，只要萧随曹规的做下去，选派一个没有创新力但是有执行力的人来，那么应该是和我亲自来做没区别的，所以是时候交接了。”


    
李坚不动声色的道：


    
“然后呢？”


    
林封谨委屈的道：


    
“然后我当然是要辞行了！这大过年的，回去过年赶不上，总不能耽误了我的院试吧。”


    
林封谨这句话说出来，几乎没有周围的人跳起来，还要顺带掏掏耳朵看自己听错没有——院试！！感情这家伙还是个童生啊，连秀才也不是？！


    
李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歹才将自己的笑意憋回到了肚皮里面去，保持着君王的威仪，忍不住道：


    
“你去哪里参加院试？”


    
林封谨很老实的道：


    
“南郑的福陵县。”


    
李坚笑了笑道：


    
“朕想了想，眼下有两个职位还比较适合你，西京府府尹陈勘说他手下有个八品的佐史有空缺，要你过去主管商事，户部尚书诸墨也说有一个八品的司户缺份，你自己选一个吧。”


    
林封谨默然了半晌道：


    
“圣上你不问我的出身来历，就敢用我？”


    
李坚淡淡地道：


    
“你的出身来历，很快就会送到朕这里来，只要不是谋逆弑君的乱臣贼子，朕有什么不敢用的？”


    
林封谨苦笑道：


    
“我虽然和谋逆弑君的乱臣贼子沾不上边，但是，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估摸着东山羊先生倘若知道我身份的话，恐怕也是啼笑皆非。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李坚忽然有了兴致，奇道：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总不可能是其余四国的宗室吧？”


    
林封谨翻了翻白眼道：


    
“那还不至于，家父就是个商贾而已。”


    
接下来林封谨苦着脸跪下来道：


    
“臣其实不叫方森岩，真名叫做林封谨，此时还在东林书院就读，乃是阳明先生门下的弟子，九渊先生门下的记名弟子，在塞外的非常不巧的与五德书院的诸位前辈起了很大的冲突，几乎将他们的计划都破坏掉了……”


    
听着林封谨将自己的“罪行”娓娓坦白，李坚愕然了半天，这才反应了过来，哭笑不得的道：


    
“你，你，你怎么会来中唐？你应该是对这里避之不及的吧？”


    
林封谨越发有些尴尬的道：


    
“我是为了配药所以才来的。”


    
“配药？”李坚更是惊奇了。


    
林封谨看了一眼周围的宫女，极其尴尬的道：


    
“我，我小时候曾经生过病，伤过元气，好不容易找到了两头妖怪的鞭！要合药来吃了补一补，免得阳气稀薄于后代有亏，却是要，要龙子凤孙的头发来中和其中的妖邪之气，就跑来西京里面，想寻个为宫中剃发的待诏买些尚未出嫁的公主的头发做引子。”


    
“——貌似中原三国当中，就只有陛下还有未出嫁的女儿了——所以才不得不来，结果鬼使神差的遇到了东山羊公遇刺……坦白的来说，倘若我当时知道东山羊公的真实身份，是肯定有多远就走多远的。”


    
林封谨偷眼看了看李坚那几乎要都忍不住笑的辛苦模样，忍不住嗫嚅哀求道：


    
“臣自知道欺君大罪，但是，但是臣还不想死啊，老婆都还没有娶，可怜我家三代单传……圣上……圣上饶命啊！”


    
李坚隔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道：


    
“我现在倒还真是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了，你这个人若不能用，就一定要杀了！”


    
林封谨愁眉苦脸的道：


    
“我这不是已经在给中唐效力了么？刚刚才给您缴了三百七十万两银子进国库，接下来那块地皮弄得好的话，再弄点银子也是没问题的啊。”


    
李坚冷哼了一声道：


    
“那你还去考南郑的秀才？”


    
林封谨猛的昂然道：


    
“像是我这种将来要做到内阁首辅的人，当然不能在这种关键的地方留下污点了，非但是要中秀才，更是得举人，进士一步一步的考进去才行！倘若是考个秀才都要在中唐，将来的人会怎么看我？将来的史书上，搞不好也只会写一个幸进两个字啊！”


    
换了是其余的年轻人，用这样的肯定语气来说“我将来要做到内阁首辅”，换来的评价只会是鄙夷和嗤笑，但是林封谨此时这么一说出来，非但是李坚，就连旁边的宫女，太监，侍卫，都不觉得有什么刺耳的。


    
因为他们自己的心里面也得承认，林封谨只论才能，做个户部的侍郎都绰绰有余了，还能够让周围的人都说好，而他现在才多大？再给他几十年历练，确实是有这个能耐说这样的话出来！


    
而林封谨之所以敢于吐露自己的身份，差不多也是摸清了李坚这个人的脾性，也仔细的调查过一番，说李坚暴戾好杀的多数都是在指责他十五年前和八年前两次清洗朝堂，一共杀死官员接近七十八人的事情，听起来十分骇人。


    
但是，这七十八人却要么是贪赃枉法巨大，要么则是徇私十分严重，若是再不制止就要危害到国力的地步！都是有取死之道。


    
更重要的是，这七十八人无一例外，素质都是平平，甚至不乏有尸位素餐的人，可以说这一次的清洗朝堂，对于整个国家反而是一种良性的淘汰过程。反而有些死罪却是在某些方面有才华的人还免死了。


    
反观李坚平时的行事，却是十分大气，对有才干的人很是优容，在他手下的话，只要能做事，肯做事，就一定可以得到重用。


    
最著名的就是现在中唐国的四大将军之一的乌骨突，此人本来是西戎悍将，甚至在两国交战的时候，设计谋杀死了李坚最心爱的儿子李况！此子若是不死，此时一定是太子了，但后来李坚依然是施展了反间计，然后想办法将其招降，更是毫不犹豫的将其放在了对抗西戎第一线的六合关上。


    
李坚对乌骨突的信任，换来的回报就是整整二十年西戎不得寸进，反而被夺取了六合关外面的千里土地！


    
还有一个臣子，叫做沈斛，此人才华是有的，却有一样不好，便是喜好女色，结果他有一次好容易遇到了一个动心的女人，却是撞上了铁板，这女子却已经是被宫中选中，并且呈上去的画像也是很受李坚的喜欢，提前都封了个才人的名号，只等皇后审批就要入宫。


    
结果沈斛精虫上脑，却是将这妹子给上了，最后李坚的处理却是给了他革职的处分，却还是让他在任上戴罪立功，而那个才人却被李坚顺手赏赐给了他。


    
沈斛最后是为了中唐，战死在了疆场上，旁人招降他四次，全部都杀了使者撵出去。


    
由此就可以看出，暴戾好杀只是李坚的表象，就算是杀的，也是那些没用的。林封谨也是算得很准的，自己和中唐的过节再深，总深不过乌骨突的杀子之仇，总大不过沈斛的夺美之恨！何况中唐此时国内可以说很是有些黩武穷兵，正是欠缺自己这种高端内政人才？


    
※※※


    
李坚听了林封谨的狂言，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内阁首辅，哈哈哈哈！你还真是敢说？”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福庆伯（李坚的爷爷）乃是七十五岁无疾而终，先昭王（李坚的老子）八十二岁殡天，圣上今年才五十一岁，起码还能征战天下五十年，我这两个月为中唐做下来的事情，当得起一个户部侍郎的功绩吧？给我五十年的时间来经营谋略，且看我能不能拿手上的功绩来找圣上换一个首辅的位置？”


    
李坚听了不知道怎么的，心怀大畅，哈哈大笑道：


    
“好，我就给你五十年的时间来立功，朕赏罚分明，倘若你真的拿得出来相应的功绩，首辅的位置给你又如何？”


    
旁边随侍的首领太监在心中暗道这个士子以后千万不能得罪，拍马屁都是高人一等！


    
林封谨表面上是在表明心迹，但实际上呢，却是在悄然恭维李坚能活到一百岁！那首领太监暗道此人的这等马屁功夫，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说起来却更是如此的畅顺自然，更重要的是，而且此子已经隐然有“大才”之称，而且此子做事还是滴水不漏，只有人说他好，没有人说他坏，当然，最最关键的是，他才不到二十啊！！


    
“你的歪理还挺多。”李坚沉吟了一会儿又道：“不过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我中唐朝中，你们东林书院出身的人才也是很多的，比如刑部的侍郎党和，比如兵部的功曹杨恒，则都是你的同门，书院与书院之间的纠纷，完全和朝廷之间的纠葛不同，何况你作为区区弟子，为了求生挣扎，也算不了什么大事。那龙气最后还是有一部分归于我中唐了吧。你倘若以后在我中唐老实效力的话，我便负责让你和五德书院之间的冲突一笔勾销了。”

第038章 招聘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忍不住又嗫嚅道：


    
“其实还有两件事也必须要禀明陛下知道，那就是在中唐攻河仓的时候……”


    
林封谨此时便将那单校尉和屈帅的事情也说了，他也是无可奈何的道：


    
“当时的情势，我林家在河仓卖粮的，绝对没有意思要和大唐对着干，也是他们要杀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要杀他们，这事也就是这样，请圣上责罚。”


    
说实话，李坚这种上位者肯定不可能对单勇乃是毫无印象的，屈帅则还是有一些印象，但是在他的麾下，猛将如云，按照现代的术语来说，屈帅大概也就是个即将退休的团长而已，而林封谨则是五十年都难得一见的高端内政金融复合人才。所以也就不耐烦的挥挥手：


    
“河仓一事我还是知道的，你这一次私下贪墨的银两和铺面全部罚没，然后拿来分给单校尉和屈帅的家人！此事就这么算了，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


    
林封谨一下子就惶恐道：


    
“臣遵旨。”


    
其实林封谨还不怎么了解李坚，就拿林封谨在这一次赈灾过程当中起到的作用来说，他就算是贪墨一百万两，李坚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是贪墨两百万，肯定是会把他抓来痛骂一顿，但也就只是痛骂而已。


    
因为林封谨在贪墨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同时，自身的差使是做好了的，甚至夸口要拿两百万银子回来的“狂言”也是达成了。


    
李坚心中底线是，林封谨可以不花朝廷的钱财将赈灾这件事办好，那么就相当不错的，其余的事情只要没有超出这个底线，就可以包容。


    
事实上对于一个君王来说，臣子贪财弄权好色什么的都不是错，只要你的优点大于缺点就好，倘若是有一个臣子既不爱财，又不爱色，只知道揽权，并且能力还超强，恐怕就轮到这君王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找个罪名狠狠的弄死他了……


    
林封谨接下来又对李坚道：


    
“有一件事情还必须要对圣上明言，目前京师当中还有一块地皮，虽然这块地皮比之前的万寿广场要小，但若是按照微臣的思路来的话，很可能进项会超过万寿广场。不过这笔钱是长流水，在臣的规划当中，最后的盈利是要作为那一万多难民的安置费用，直到他们衣食都有了着落以后，那么赚进的才是纯利润。”


    
“哦？”李坚奇道：“为什么地方小的反而可以多弄出来银子？”


    
林封谨笑了笑道：


    
“因为有了万寿广场这个范例，西京当中的富贵人家对我的信心应该更足了些，所以到时候在吸纳资金方面，应该还是都有很大的优势的，并且万寿广场我的主要针对群体是人民大众，而这块小一些的地皮我则是打算改造成为比较高档的场所，面对的消费对象就应该是那些有一定金钱来消费的人，所以收益回报更高是一定的。”


    
李坚饶有兴致的道：


    
“你且说一说看。”


    
林封谨道：


    
“臣的构思是这样的，这块地皮依然是以园林的风格交错建筑物的修建模式，但是，就不是免费开放的了，进入的人就必须要缴纳一定的费用，考虑到很多人一生都没有机会去领略一下异国的风情。所以臣的打算是，在这块地皮里面，弄一些周围四夷的风情出来。”


    
“比如东瀛馆里面，就全部都是以倭人的风格，日常食物为主，顺带附带一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又比如说是草原馆，就以牧民生活的风格为主，又比如说是大食馆，便以当地的沙漠风情为主，主打的各种口味，都全部是西京从未有过的新鲜玩意儿，当然进去享受的价格必然就是价格不菲。”


    
“只是这样的话，耗费在建筑和装修方面的时间就会久一些，不过臣中途可以将很多杂事委托出去，考完了秀才之后再回来，唔，同时还要问圣上讨五十万两银子。”


    
“你拿五十万两银子来做什么？”李坚意外的道。


    
林封谨理直气壮的道：


    
“我家母亲素来都想要来看一看西京的壮丽景色，我得拿五十万两银子买一套宅院了给她老人家养老啊。”


    
李坚立即怒吼咆哮了起来：


    
“买一处宅院需要五十万两银子吗？混账！你以为朕是在深宫里面被蒙蔽了耳目的昏君？宅子的事情当然不需要你费心，等你把家人接来以后朕自然叫户部给你解决了，要钱没有，朕困了，快点滚蛋，不要再出来在我的面前了。”


    
李坚嘴上说的快点滚蛋，但实际上心里面对林封主动送过来人质的举动还是相当满意的，忠诚这种东西也不仅仅是要用口头来说，还是重在要用事实来表现。


    
回去以后，林封谨仔细审视自身，却是发觉皇宫一行，开启了七冲门当中的齿关，户门，对于自身的实力增加不算明显，只是自己的牙齿也明显的发生了变化。牙齿的功用本来是切碎，研磨食物，现在在咀嚼和撕咬的过程当中，就已经额外多了十分强大的吸收的功能。


    
林封谨平时吃饭的时候，比如说一些便于咀嚼的食物根本连吞咽都不需要了，直接在嘴巴里面咀嚼一次，其中的营养便已经被牙齿给吸收，就仿佛是吃甘蔗那样，吸掉汁水再吐出来，便都已经是无用的渣滓，可以说在进食的效率上比之前何止增强了十倍百倍。并且连带牙齿附近的咬合肌力量也是得到了惊人的增强。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当中，林封谨主要就是和能工巧匠呆在了一起，主要探讨的还是建筑出异国风情格调的方案来，像是日式的风格，无非就是木纸门，榻榻米，还有怀石风吕等等。当然，因为日本文化从根源上来说，本来就是属于汉唐文化的变异路线，所以可能人们接受起来就容易得多。


    
不过阿拉伯风格，清真风格，泰国风格的话，弄起来未免就会显得较难一些了，怎么让来的贵客既感觉到异国风情的不同，又能够让他们很舒适惬意的度过一段闲暇时光，这就是需要致力达到的一件事了。


    
等到年过完了以后，过了元宵节，林封谨便将这第二期工程正式命名，叫做泽生会所。为什么是这么一个奇葩的名字？却又是林封谨拍马屁的产物，意思是指国君李坚泽被苍生。


    
林封谨总是可以在这些不经意的地方悄然恭维一下上位者，他却是早就知道，会做人的一定是比会做事的吃得开，当然，倘若你既能做事，又能做人，那就再好不过，势必要在和别人的竞争里面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消说，虽然这第二期工程连地基都还未开挖，却早就引起了大量人的关注，不少人甚至拖关系开始辗转了询问这个地方是要做些什么用途。


    
很快的林封谨也就用牌子明明白白的钉在了大门口，说是要修建打造富有异国特色的休闲去处，让人足不出京，就可以领略迷人的异域风情。


    
这时候林封谨打造的万寿广场早就已经在年前正式对外开放了，非常干脆的直接取代东西二市，成为了最热闹的地方，没有之一，能够在那里置一处铺面的人早就笑得赚得合不拢嘴，盆满钵满！


    
通常情况下，购置一处铺面，回本的周期都至少是在十年到二十年之间，但是，根据明眼人的估计，买下一处万寿广场的铺面，回本的周期居然只需要三年左右，这真的是令人瞠目结舌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林封谨弄出来的这第二期泽生会所受到热捧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之前已经在万寿广场赚到了钱的人肯定是对林封谨信心百倍，只要有余钱就会拿出来。


    
而那些一期工程没能够跟上的，此时则已经是心里面急得和猫爪子在狠挠似的——已经错过了一次发大财的良机，第二次还要错过的话，那么是说什么也不肯罢休的了。


    
不过林封谨却是提出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条款，那就是只租，不卖。并且这里因为主打是异国风情，特地面向官员，富豪之类的高档次，高消费地段，这个项目没有他来挂帅的话，基本上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巨大弊端，所以讲究的一定要高大上，能够拿出来租赁的铺面也就不多了。


    
这泽生会所的修筑一直持续了接近三四个月的时间，期间一直都在按照林封谨的意见在进行改进，等到他匆匆跑回去考了秀才返回来的时候，又细心的调理了两个月这才算是基本完备，就连中秀才的消息都是手下传回来的。


    
不过林封谨也唯恐步子太大扯到蛋，所以也很谨慎的将第一期工程的重点放开放完善东瀛馆上，一直都拖着就是不肯营业，而这地方早就放出话来，说是进门费都是十两银子，这样的门槛固然要吓跑一批人，却越发让那些真正有钱喜好享受的人心痒难耐。

第039章 泽生宝殿


    
中唐国内是处于扩张期间，对外战争都是胜多负少，因此享受战争红利的人便多，偏生西京又不似襄樊那样繁华奢靡，短时间内竟是有一种有钱没地方用的感觉。


    
有很多人此时都是早就盼望着这地方开业，有道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个林公子搞出来的万寿广场确实是独具匠心，他弄出来的这泽生宝殿想必也是很有些看点的。


    
终于，林封谨这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宣布了下月初三开业，却是在本月的二十日起，就邀请了东山羊先生和几位交好的朝廷重臣来先试为快。当然，这些人肯定也不会不给面子，纷纷都说一定是准时会到。


    
等到进门以后，林封谨先带着这些朝廷大臣领略了一下和式的异国风情，说起来这个地方地盘有限，却是恰好对应了日本地方狭小的格局，那便是以山水庭为主，精巧细致，在再现自然风景方面十分凝炼。并讲究造园意匠，极富诗意和哲学意味，形成了极端“写意”的艺术风格。


    
和中国的园林花卉植物不同，日式的风格则是以植物为主，首先观看的是“敷石园”。


    
此地庭中栽植主要为常绿树，洁净是首要的，庭地和石上都要长有青苔，使茶庭形成“静寂”的氛围。忌用花木，一方面是出于对水墨画的模仿，另一方面，在用无色表现幽静、古雅感情方面也有其积极意义。茶庭中对石灯、水钵的布置，尤其是飞石敷石有了进一步发展。


    
接着又来到了相对较大的“三岛池”，这里其实是个两三百平米的小水池，池心有三岛，岛间有桥相连，池苑周围主要苑路环回导引到茶庭洼地以及亭轩院屋建筑，池岸曲折，桥梁、石灯、蹲配等别具意境。


    
最后过去就是十分独特的“枯山水”景观，枯山水用石块象征山峦，用白沙象征湖海，只点缀少量的灌木或者苔藓、薇蕨。


    
这里是用七八尊大小不一之的石头及大片灰色细卵石铺地所构成。石以二、三为一组，共分五组，但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会看到其中一颗石头。石组以苔镶边，往外即是耙制而成的同心波纹。


    
初期看起来也就是一笑而过，但是多看几眼就会发觉方寸之地幻出千岩万壑，修行者眼里它们就是海洋、山脉、岛屿、瀑布，一沙一世界，而这里面的植物也多是用细草，小竹，藤蔓类，羊齿类，苔藓类为主，花卉罕见，十分素净。


    
林封谨此时也只是草草的弄了一下，但是已经有着很浓厚的东瀛风味扑面而来的，前来的这几位大臣也都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别具一格的异国风情，颇有些流连忘返的感觉。


    
天色渐渐的暗淡了下来，林封谨便引着一干走得有些疲惫的大臣往旁边曲径通幽处行去。


    
这里的石子路也是有些别致，走在上面，脚底也会被硌得酸麻涨痒，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旁边却是有牌子写着“愈路”，大意就是故意用石头进行脚底按摩，可以起到养生的作用。


    
一干人在扁形的红色灯笼照耀下循着石子路一直往前走，在馥郁的花香当中来到了有明显和式风格的房屋里面，这房屋里面却是隔断成了小间，用珠帘遮挡，每个小间里面都放着一个庞大得惊人的圆形木盆，几乎就和个小池子一般了，木盆虽然刷了胶，却有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并且这里面并非像是普通的浴室那样，一进去就觉得潮湿，还有霉味，而是分外的干爽，却是因为浴室下面就预先铺设有地龙，一旦洗浴完毕之后，就会被迅速的擦拭干净，然后生起地龙，很快就会将湿气给彻底的蒸发干净。


    
见到客人进来了，旁边的仆役便推车进来，老远的就有一股热量逼来，原来车中的铜盆里面，赫然都是装满了拳头大小的烧红了的石头，便将这些石头投入到了大木桶当中，顿时热气腾腾，烟雾缭绕，那仆役用水试了试水温，便表示可以了。


    
这时候一干大人便在旁边娇媚的侍女服侍下，先喝一杯淡淡的清酒活血，然后脱鞋，宽衣，然后拾着旁边的木阶而上，进入桶中在预先摆放好的躺椅上坐下。


    
那水就一直淹没到脖子，这帮大人都是上了些岁数了，本来之前还有几分劳累，此时在滚烫的热水浸泡下，只觉得浑身上下的十万八千个毛孔都要舒张了开来，舒服得令人几乎要呻吟起来。


    
这时候又是帘子一掀，进来的都是年方十四五岁，娇怯带羞，面容清秀的小女孩子，身上只作白纱朦胧，走到了大木桶旁边拾级而上，便若小美人鱼一般的滑入了水中，给各位大人按捏肌肉筋骨。


    
这时候又有侍女若穿花蝴蝶一般的鱼贯而入，有两人跪伏在了旁边，手中盘子里面托着的是白毛巾和木屐，又有一名侍女侍立在旁边，手中托着的是清澈的米酒，倒满一盏，自然由桶中的女子接过，递到桶内大人的唇边。


    
这桶的下方，更是贴着一张特制了的暖阳符，水温非但不会下降，并且会持续稳定的徐徐上升。这时候，房顶居然缓缓的一左一右无声移动开去，露出了月朗星稀的夜空。而外面也是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悠扬的乐声，仿佛是二胡，却是多了一股沉凝的嘶哑声，仿佛是葫芦丝，又浑厚大气过之，充满了异国的情调。


    
被邀请来的太常寺承却是对音乐之道十分着迷，发觉这乐器竟是闻所未闻，急忙唤来演奏者，却发觉那乐器的琴身上是蒙着的猫皮，用专用的拨子演奏，仔细一问才知道这是异国独特的三味线。


    
等到这顶级的怀石风吕蒸得差不多了之后，便将各位大人裹上宽松舒适的雪白唐装，却是去隔壁慵懒的半躺着，刚刚泡完滚烫的热水澡，出了一身汗，正是心跳加速不想动，困意也随之来袭。


    
在这小憩的时候，有聘请来的修脚匠人前来做一做“脚底功夫”，顺带松快一下身上的穴位，此时修脚这一方面乃是在扬州，苏州一带极其风行，西京这边也尚未流行，所以大部分大人都还是第一次领略这江南手艺。


    
倘若有不想睡觉的，旁边的案几上面自然有诸多书籍，随意点选一本，既可以自己翻看，也会有美婢过来将两边的屏风隔断拉扯上，顿时形成了私人空间，她便会低声朗读上面的文章，有道是红袖添香夜读书是雅事，此情此景，各位大人也是摇头晃脑，渐入佳境。


    
这些大人脚上的老茧，鸡眼也是颇多，这其中尤其是东山羊公，他平时也是喜好锻炼身体，因此脚上的老茧鸡眼尤多，困扰不已。看着被迅速的削刮了下来，然后顺带再按压腿部的穴位，妥当以后只觉得双脚仿佛都是被除掉了一层鞋子，松快无比。


    
本来东山羊得知了林封谨的身份以后，呆滞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至今都和林封谨见面也不说话。这时候终于打破了僵局，仿佛使唤子侄也似乎的老实不客气，当场就要林封谨给自己在这里长期安排一个房间，对其余的老友呵呵笑着说其余的享受都无所谓，这修脚的服务，却是必须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这双脚松快的感觉却是从未体验过的舒爽。


    
举荐林封谨的刘变刘侍郎自然也是在邀请之列，上了年纪的人在修脚的时候有人锤肩捏脚，舒适无比，感觉困意来袭，就很干脆的就直接迷糊了过去，小睡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焕然一新，精神都为之爽快，忍不住也是大赞。


    
当然，这一系列的预备功夫做完以后，便是轮到吃饭了，进入到了纸竹结构的和式小包房当中，然后坐在榻榻米上，紫菜包饭，精品鱼脍，天妇罗，温泉蛋等等菜肴依次的送了上来。


    
斯时的餐饮商家都还并没有意识到用餐的器具精美的必要性，此时被林封谨率先用了出来。像是那些造型呈现出山、川、船、岛的盘子，五颜六色的餐具，此前是绝对没有出现过的。


    
首先送上来的是木鱼卷，黑色的船型盘子下面垫着碧绿的菜叶，上面是薄如蝉翼的红色鱼脍，却是被冻硬后用刨子刨出来的，若花卷一样确实是增色不少，而那盘子上还以飞扬的小楷刻着：‘红肌白理，轻可吹起，薄如蝉翼，两两相比，泛以老醪，和以椒芷，入口冰融，至甘旨矣’的赞美话语。


    
天妇罗则是用青碧盎然的竹篮子盛的，用油炸得雪白粉嫩，似乎半点水分都没有，入口就“哗啦”一声散落成了淡淡的粉末，令人回味无穷。


    
寿司貌似是饭团子包菜，但一吃之下便知道，那米应该是精挑细选过的，里面似乎还有微微的醋，里面裹着的是海带，吃起来加倍的清爽。并且上面撒的鱼子也是一嚼下去，便纷纷的在嘴巴里面爆碎，极具特色。

第040章 奢侈可以兴国


    
所谓的温泉蛋，则是端上来了一个精美的鼎状盘子，里面的调料滚热，然后将精选出来的鸡蛋打进去，金灿灿的若小太阳一般，在滚烫的调料汁里煨得半熟，吃的时候也是不能够慢品，而是端起来一口吸进嘴里，又滑又嫩，混合精选的调味汁，巧的将蛋的腥味压住，味道入得很透，令人回味无穷。


    
这些菜肴旁边，都是以柿子叶，小菊花、芦苇穗等等点缀其上，充满了季节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仅仅在吃味道，而且眼睛也是在享受盛宴。


    
此时因为交通条件的限制，林封谨仓促之间弄出来的菜肴便只有这些，最后的主食则是三选一：乌冬面，鲜虾云吞，章鱼丸子配味噌汤。


    
林封谨本来以为应该是最靠近中国风的鲜虾云吞最受欢迎，却是无人问津，反倒是章鱼丸子配味噌汤点的人最多，其次是乌冬面，鲜虾云吞却是无人问津。


    
※※※


    
这一次邀请完毕之后，被邀请的大臣都给予了这东瀛馆极高的评价，好评若潮。


    
哪怕是公认的最古板的道学先生，礼部的侍郎徐维居然都摇头晃脑的说进去以后，可以悦吾眼，涤吾身，拂吾心，愈吾足，犒吾腹。


    
林封谨二话不说，马上就送上了多张一年期限任意消费的贵宾卡，求各位大人将评价的墨宝留了下来，然后林封谨就让高手木匠雕成了类似于槛联的匾额，挂在了泽生宝殿的外面的巨大木牌（现在西京人已经知道这玩意儿叫广告牌上），他们真正的墨宝，便是放在了正门大厅当中。


    
只是短短的数日之内，能够被泽生宝殿邀请去免费体验东瀛馆，就变成了西京城内第一热门，堪称最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事情，没有之一，被邀请了的人那都觉得是身份的象征，倍儿有面子，没被邀请的人更是趋之若鹜。


    
结果导致的后果便是，林封谨被李坚召进宫里面去，被狠狠的斥责了一顿，无非就是严重指责他目无君父，居然有这样的事情都先邀请东山羊这些人，而不是用来款待国君。


    
林封谨立即叫起来了撞天屈来，说正是唯恐招待不周，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君父，怎么敢将未完善的东西拿出来让国君当试验品？好在旁边的太监总管洪公公也在为他缓颊，好容易才算是过关。但也是承诺了在七天之内一定要邀请李坚驾临。当然，林封谨事后却也是送了五万两给洪公公。


    
李坚既然要来，这厮肯定是白吃白喝，白拿白要，林封谨当然也不是什么肯吃亏的人，他想了一想，居然就放出了风声去，先投桃报李，邀了西京府尹陈堪，户部尚书诸墨作陪。


    
这两人其实都不喜欢享受逸乐的，甚至诸墨是个道学夫子，平时都对林封谨的作为颇多指摘的，但这是什么场合，能够和国君单独相处的大好机会，怎么肯轻轻放过？想一想后世和那些名人共进一次晚餐都要拍卖多少钱就知道其抢手程度了，何况这还是国家领导人啊！


    
更无耻的是林封谨捞回本钱的方案了，他是打死不肯吃亏的，说什么也要将李坚来的亏空给找补回来，因此便隐隐约约透露出还有一个陪客的位置空缺，自己很是作难啊，他觉得自己刚来西京，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找谁……


    
顿时，林封谨这里便是门庭若市，几乎是要将门槛都要踏断了，排队的人一直堵塞到了大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拍着胸脯愿意为这位懂事的林公子，不，林大爷分忧！能够在李坚他老人家面前露一露脸，这是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当然，选择的这个陪客也是必须要有讲究的，至少做得不能太明显，什么歪瓜裂枣都拿来充数，林封谨定的调子就是要儒雅风流，学识渊博，还必须善于逢迎捧眼凑趣。


    
当然，最关键的是，孝敬自己的钱财也必须不能少，没个十万两银子是想都不要想的了。绕是如此，他也是面对一长串人口普查也似的惊人名单看花了眼。


    
最后林封谨选中的人却是叫做尤仲，此人虽然只拿得出来十万两银子，却是三柳长须，卖相极好，当得起儒雅风流四个字，并且一笔书法十分清雅，为人更是长袖善舞，在林封谨看来，此人就是类似于蔡京，严嵩之流，才华不论，至少在讨好君上方面很有一套。


    
当然，林封谨选中尤仲的最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尤仲的亲兄尤诨便是中唐与南郑之间的守将！搭上了这一层的关系，林家的商队便可以直出关外，将草原上的货物运输到南方来卖，纵然其间万里迢迢，运费税费都是极其惊人，但利润之丰厚，也是令人瞠目结舌是。


    
※※※


    
接待李坚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不消说，单是刚刚开始赏园，在林封谨亲自打造的异国风情里面，李坚也是感觉到了别样的刺激和体验，不时都在微微颔首，随侍的洪公公更是觉得自己交好林封谨乃是一步好棋子。


    
他跟随了李坚三十年，知道李坚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是相当满意。林封谨本身就是极有才华，并且还如此善于侍君，不要看他此时还只是个白丁书生，飞黄腾达却是指日可待。


    
不过，当众人浑身松快的从顶级怀石风吕当中出来的时候，诸墨却是忽然出声劝谏道：


    
“圣上，此地如此奢靡，小心纣王之鉴啊。”


    
李坚平日里也是崇尚节俭，平时里对自身要求颇为严格，闻言顿时沉思。林封谨却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言语出现，却是胸有成竹，正要答话辨别，却忽然听到那尤仲手抚长须笑道：


    
“诸户部此言差也，纣王无道，盘剥百姓，以至于民不聊生，怨言四起，但林公子先后主持修筑万寿广场，泽生宝殿，先后已经充盈国库四百万两现银之巨，可听到了民间有丝毫怨声？”


    
诸墨是个直性子人，便很坦然的道：


    
“没有。”


    
尤仲笑道：


    
“非但没有怨言，对林公子的好评倒是挺多的。然后就拿我们今日的享受来说，确实是靡费，但敢问诸户部，寻常百姓可能来到这里消费？”


    
诸墨很干脆的道：


    
“听闻消费之巨，连老夫也难以承受，因此必然不能。”


    
尤仲便笑道：


    
“既然这样，又何来民不聊生，怨言四起呢？林公子乃是利用自己的才思，令那些西京当中的豪富人家心甘情愿掏出银两来花费，然后君上所享用的这些奢靡事物，相当于是这些豪富人家联手供奉而来的，与普通平民百姓有何关系？我大唐一不增税，二不滥发徭役，三吏治清明，民不聊生之说，根本就无从说起啊。”


    
诸墨沉吟了一会儿，虽然以尚书之尊，花甲年龄，依然是对林封谨施了一礼道：


    
“是老夫唐突了。”


    
林封谨连道不敢当，李坚也是心怀大畅，本来还有些放不下心享受的，此时心结也去了，享受得越发是觉得理所当然，那些有钱人联手起来供奉朕，和民脂民膏有什么关系，朕不来这些钱他们还不是存在家里埋在地下？也不会少盘剥一文。


    
这一次李坚要来，林封谨也很是预备了一些特色的菜肴，比如说是生蚝之类的东西，一端上来以后，林封谨便解说道：


    
“此物乃是海中珍品，滋阴壮阳，鲜美无比！必须要用玄冰符以保存，否则的话离开海中一个昼夜就腐烂变质，无法食用了。还有一件琐事值得一提，本会所推出这道菜以后，带动的产业链可以足足可以让近千人的生活有明显的改善。其实奢侈只要运用得好，也可以兴国。”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诸墨连同李坚都十分吃惊地道：


    
“怎么会这样？”


    
他们接受的教育都是讲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奢侈亡国”等等，从未听说过奢侈居然可以改善民生的，林封谨便笑道：


    
“这道菜要从海中采集上来，就必须要渔民去做这件事对不对，我们肯定不能白白抢夺他的，每天为我们采集生蚝的渔民都是近百人，我们只要用公平合理的高价采购这道菜，他们就有了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对不对？这样他们的收入自然就增加了？”


    
众人都是点头。


    
然后林封谨又道：


    
“要将这道菜从海边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西京来，就必须走水路，要用特制的船只逆流而上，又养活了十来名本来没生意接的船家对不对？船只逆流而上兼程要保持速度，那么就得聘请纤夫，已经统计过，我们一路上雇佣的纤夫多达百名，我们又额外的给这一百名纤夫工作糊口赚钱的机会对不对？”


    
“接下来这一路上又要消耗三张寒冰符，寒冰符的主要材料是两种，硝石矿和鸢色花，并且消耗得十分大量，我们付钱给制作寒冰符的店铺，而店铺必然就会大量的采购硝石矿和鸢色花，他们有了需求，自然就会大幅度的带动矿工和种植户的收入对不对？他们接到的活儿多了，自然赚到的钱就多，生活也就会加倍的改善对不对？”

第041章 淫逸可以安邦


    
众人听林封谨这么一说，还真的是找不出来反驳他的理由，并且这理论仿佛是眼前被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大门当中更是风光无限。李坚听了以后也是深以为然，大快朵颐。


    
林封谨却发觉这位帝王尤嗜生蚝和温泉蛋，有可能是真的喜欢，也有可能是这位伟大的君王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情，想要为自己的子民多创造一些就业条件，挣钱机会而奋不顾身，当然更有可能是——林封谨说这两样东西有壮阳的作用……


    
并且李坚还是个重口味控，蒜蓉生蚝吃了一口就让人撤下去了，他的吃法是喜欢在生的生蚝上面，加一片柠檬，然后淋一小勺子山西老醋，然后闭着眼睛慢慢细嚼，看那陶醉的表情，难怪得旁边时候的洪公公都模糊听到了他咕哝的“天下至味”的四个字。


    
整整吃了八只生蚝以后，李坚在林封谨的劝说下，饮了三杯紫苏酒来驱寒化湿，紧接着又对温泉蛋赞不绝口，喝了三个下去，林封谨估计他是年纪比较大了，所以牙齿不好，这两样食物的共同点都是腥味重，不塞牙缝，哦，还有壮阳，所以深得他老人家的欢喜。


    
按理说起来，这园林也赏玩了，极品怀石风吕也享受了，脚也修了，异国美食也品尝是，李坚你老人家应该起驾回宫了吧？结果他坐在旁边品着香茶，半点都不像是要走的样子……林封谨也有些傻眼了。


    
洪公公毕恭毕敬的凑上去嘀咕了几句，便直接来找林封谨，说圣上吃得汗流浃背的，很是有些热，还想要泡一泡那“风吕”，并且特别挤了挤眼睛，先是说生蚝的功效名不虚传，然后又说先前进去给圣上搓背按摩的那个女孩子就挺不错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林封谨如何还不懂这背后是什么意思？饱暖生淫欲了呗。


    
估计之前在怀石风吕里面，李坚就被热水泡得有些兴致勃勃了，偏偏身边还有一个青春可人的小美女在身上搓来搓去，撸前撸后，舔上舔下，身上的白纱浸了水，若隐若现，比一丝不挂的诱惑更强啊！


    
要知道，这些小美女都是被林封谨高价请来的善于调教扬州瘦马的嬷嬷给调教出来的，小虽然小，引诱功夫却是传承了扬州那十丈软红的嫡传精华啊。


    
因此，林封谨有理由相信王宫里面也没有这种别样的诱惑，所以估计当时要不是旁边隔着帘子有臣子在，被撩拨得火气十足的李坚直接就临幸了……这时候吃饱喝足，心理作用下壮阳的生蚝也是发挥作用，李坚这时候肯回宫才怪了！


    
面对这种令人尴尬无比的情况，林封谨除了好好安排一番，还能做什么呢？总之能够来这地方进浴盆给客人搓背的女孩子也决计不会讲究贞操了，无非就是教坊司和青楼当中调教出来的，能够被老李打一炮搞不好都可以救自己救全家……林封谨有什么理由拦截这些可怜女孩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也不知道真的是生蚝特别有效，还是说李坚太需要心理暗示了，这一折腾就是一两个时辰，林封谨当然不方便去看，却不妨碍他使唤那些下女之类的去换水之类的。


    
没过一会儿就见到那下女脸红红的跑了出来，林封谨追问的时候便说了四个字：龙精虎猛，然后又说他老人家指明要一份温泉蛋，然后其余的随意，林封谨急忙去叫厨下去制备，又急忙去问洪公公陛下宵夜的时候口味是什么，是甜是咸，喜欢面条还是米饭，一阵忙活。


    
这时候天气已经是有些暑气了，见到李坚爽完似乎也不打算回宫，林封谨便索性领着他将新鲜玩意儿尝个够，直接去了水榭当中睡水床，这时候虽然没有橡胶，但因为有着神通道术的关系，也可以弄出来的相关的替代品。李坚新奇之下，躺在了水床上面，只觉得清凉沁人，柔软当中又富有弹性，顿时便沉沉睡去。


    
这时候，诸墨等人便来告辞了，尤仲今天在李坚的面前也是出了一把彩头，应该是被李坚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心情也是十分愉悦，同样也看出来了林封谨前途无量，便故意拖着不走，一直没人了才对林封谨有些忧心忡忡的道：


    
“林公子你今日虽然将圣上安置得十分妥帖，圣心大悦，但让圣上在这里留宿就有些过了，势必要引起清流弹劾，并且就连很多思想保守一些的大臣也对你感官会变得极差。”


    
林封谨点点头，笑了笑道：


    
“我知道。”


    
尤仲愕然道：


    
“既然知道你还……”


    
林封谨却是微笑不语，李坚乃是一个十分强势的君王，自己的荣华富贵前途几乎都是在李坚身上，那么也就是说，李坚的观感才应该被放在第一位上。只要他不点头，再多的弹劾有什么用？


    
更重要的是，一个臣子若是八面玲珑，神通广大，和满朝文武关系都不错，那这个臣子只能用“大愚若智”来形容，遇到一些心眼比较小的君上，做到了这一步以后，差不多距离全家满门被杀也是为期不远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林封谨还真的宁愿自己先树些敌人起来再说，他反正人还年轻，旁人估计也不敢下狠手下死手——为什么？因为朝中的老头子都是七老八十的，再过二十年都纷纷死掉，万一弄不死林封谨结下深仇，那时候等他三十七八正当盛年，收拾他们的子孙不要太简单！


    
※※※


    
翌日，立即就有了批判林封谨的声音出来了，上朝的好几名大儒首先是痛骂林封谨“奢靡铺张”，“淫荡污秽”，“引诱君王耽于游乐，以至于流连忘返”，然后又痛心疾首的规劝李坚“亲贤臣，远小人”。清流当中弹劾林封谨的奏章也是雪片也似的飞来。


    
林封谨此时还是个白板，这些弹劾对他可以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至于其余的弹劾他更不会放在心上，比如有的弹劾要求西京府尹“理清地面，驱除奸邪的”，那西京府尹陈堪和林封谨的关系密切得很，他门下的衙役甚至都依靠林封谨形成了一条生存的利益链，这弹劾完全是表面唯唯诺诺，背后直接忘得一干二净了。


    
甚至还有人弹劾林封谨败坏市风，要关闭万寿广场和泽生宝殿的——要多脑残才能说这种话来？那得罪的就不是林封谨一个，而是往这两个地方投资的权贵勋戚们！常言道断人财路有若杀人父母，上这个折子的言官貌似很快就跑去乡下监酒税去了。


    
至于那些清流老儒的痛骂，林封谨闻言大喜，便将他们的奏章里面的“奢靡铺张”“引诱君王耽于游乐，以至于流连忘返”这几句话摘抄了下来，镌刻了下来，一起挂在了那大广告牌上……最后还总结了出来，奢侈可以安国，淫逸可以安邦……


    
这几名大儒无比悲愤的发现，他们的怒骂居然变成了林封谨的广告，那些西京城里面的纨绔富二代一向都是挥金如土，偏生家中又将最败家的途径——赌博卡得死死的。


    
所以这群消费的主力根本就不怕贵，只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名不副实，此时一看，卧槽，经过各位前辈和国君的鉴定，果然是名不虚传，一分钱一分货！！


    
他们怕的就是不奢靡铺张啊！怕的就是不淫荡污秽啊！更是连国君都沉醉于其中，流连忘返连宫也不回了！因此担心做得不够好的疑心立即飞到了九霄云外去，那心里面更是和猫爪子狠狠在挠似的，直恨不得马上就冲进去享受一番。


    
在整个京城都因为这一处泽生宝殿几乎都要沸腾喧哗了起来的时候，林封谨终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羞羞答答的开始试营业了。这里作为西京唯一的高档私密会所，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进出的！要想进来消费，先办卡！两千两银子是最基本的会员，才有资格进来点餐吃饭！


    
接下来林封谨更是令人发指的告诉大家，因为目前异国风情的原材料供应不上来，所以每天只能接待两桌客人，共计一十六人，只卖十六张入场券——就是说白了也就是限量进入！


    
偏生林封谨现在又是白身，没有上官，目前又得圣宠，要想强迫他是不可能的。因此每天的这十六个入场牌子炒作的价格可以说是节节上涨！偏偏还不预约预售，等到进去了以后，林封谨还非常猥琐的推出了“君王套餐”，“九卿套餐”等等服务，想知道国君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吗？想知道九卿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吗？加价吧！


    
当然，前来消费的这些人能量也是很大的，颇多达官贵人，肯定还是有办法去找林封谨走后门插队，在却不开情面的情况下林封谨也不会不识趣，甚至很豪爽的直接免单。

第042章 归南郑


    
当然，前来消费的这些人能量也是很大的，颇多达官贵人，肯定还是有办法去找林封谨走后门插队，在却不开情面的情况下林封谨也不会不识趣，甚至很豪爽的直接免单。


    
但这等吃喝玩乐的事情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加上品质和新鲜感觉在这里，去了以后难道就不去了？他就当请人家来免费试吃试玩了，后世这些把戏还少吗？现在泽生宝殿的炒作也差不多了，可以说随着朝廷大臣的称赞和唾弃，已经是既有口碑，又有名气！那些道学夫子越是痛骂玩物丧志，淫靡腐朽，去的人越是趋之若鹜。


    
随着进去消费的顾客越来越多，本来的品质也确实过硬，这些人进去玩了以后，难道就不炫耀？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后面的话，西京里面没有去这里玩过的人简直都是太落伍，太过时了，都没有办法挤进那些上层人士的圈子了。请那些高官走后门办事的，倘若不在泽生宝殿吃饭，请的人都不带来的。


    
除此之外，林封谨未料到的一件事是，李坚这老不正经的也经常跑来这里白吃白喝，白嫖白洗，走的时候还得打包些东西走，估计是林封谨所说的“集富户之力来供养君上”这句话让他没有心理负担，并且吃一个生蚝可以带动数千人就业更是让他老人家战斗力十足——而他老人家临幸过的女子也只能好吃好喝的养着，谁敢再让这些女孩子接客？


    
有了这么一个活广告在，具体效应请参考某某包子铺的生意就知道了，林封谨在这试营业的时候便是赚得盆满钵满的，可以说是肥得流油。


    
当然，福兮祸所依，林封谨也成功的得罪了一大批清流和那些道学先生，有关于他的负面周章和弹劾简直是络绎不绝，其余的官员只要一被弹劾，那么就要立即“避位”，暂时下岗，然后诚惶诚恐的接受调查，所以一听到弹劾都是魂不附体。


    
而林封谨到了后面，则是只要每天不被十来个人弹劾，反而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生活缺点啥，就仿佛饭菜没有放盐那样空虚了。他之所以这样悠然自得，那便是算准了不仅仅是李坚会护住自己，那些和自己合股的贵人勋戚也同样不会坐视。


    
不过林封谨也有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他得罪的人当中，赫然出现了皇后和太子这两个令人战栗的名字，不过想一想也很正常，李坚本来是勤于政务的人，结果被他给引诱得沉迷享受女色，家都不回了，公粮也不交了，皇后能给林封谨好脸色吗？能对他有好印象吗？


    
太子则是皇后生的，加上林封谨干掉的单勇和屈帅都是太子的人，新仇加旧怨，同时太子还顺势可以拉拢朝中的清流和道学，一举三得，这笔买卖不做也太亏了。


    
对此林封谨也是不以为意，只要李坚的圣眷不衰，这些攻击都可以说是毫无用处，攻击的奏章再多又怎么样？根据洪公公私下透露，现在李坚也被这些攻击林封谨的奏章搞烦了，一看题目就直接丢到旁边的火盆当中去了。


    
而且据东山羊所判断的，李坚还能再活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能做多少事情？皇后和太子要收拾自己，自己难道就束手待毙？林封谨的反应也是十分干脆，自从听到了这个消息，第二天就马上去拜会了李坚的四儿子秦王李柏，直接送上了二十万两银子的门包！


    
李柏却是李坚所有儿子当中最为野心勃勃的一个，早就对王位虎视眈眈，如今林封谨来投，直接银两开道，他早就想要招揽这个老头子的面前的新宠，没想到自己来投，立即心花怒放，可以说是二者一拍即合。


    
第二天林封谨又在李柏的引荐下去了武清侯府，又送上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脂粉费，武清侯却是如今宫中何贵妃的老爹，而何贵妃就是李柏的亲生母亲，也是在后宫里面极得宠的。


    
林封谨的反应如此激烈坚决，一下子就令得太子和皇后傻眼了，其实太子未尝也没有要敲打一下林封谨，然后将他收为己用的意思，却不知道此人的反应如此坚决激烈，竟是一下子就马上转投到了对手的阵营里面去了……


    
严格地说起来，李柏之前夺嫡的希望倘若只有两成的话，林封谨一投靠过去，至少就变成了四成。为什么这么多？因为林封谨不仅仅是会给李柏一系注入资金等等。更是要注意到，他的背后还站着东山羊这等在李坚面前极说得上话的重臣！


    
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李柏自身可以振作，乘势将东山羊也纳入门下，进而取得五德书院的支持，太子的位置不稳也是理所当然了！人人都知道夺嫡的事情能不参合就不参合，因为赌输了那估计都要祸及家人，但林封谨却是做得干脆果断无比，因为他也是无可奈何，太子欺上门来了没有半点反应，那么第二天就有一大帮人要争先恐后的来分一杯羹。


    
顺带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已经通过了各方面的关系，已经将那老黑顺利的送入到了王宫当中，因为一下子做得太明显不好，所以林封谨的规划就是，让他争取在半年内升任到匠作监下辖的花木司首领太监这个职位，统管整个皇宫的花木，这样的话，要在指定的地上挖个坑正是神不知鬼不觉，恰好是在权限之内。


    
※※※


    
当林封谨将东瀛馆这边的各种漏洞补全，很多琐事也整理齐全，弄上了正轨以后，他也是喘了一口气，打算要返回书院，此时毕竟已经是四月中旬，返回以后还能上大半年的课程。


    
当然，答应李坚的事情肯定也是已经做到，将住在老家的几位母亲也请到了西京来住着，她们的安危林封谨倒是相信得很，东山羊公势必会看顾一二，国君李坚这边更是不消说，林封谨都预先将人质送过来表忠心，倘若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相当于在拿大嘴巴子狠狠的抽李坚的脸。


    
咳咳，国君的脸被抽了，后果自然是十分严重，何况李坚还是个以暴戾好杀而给人留下了很深刻印象的君主？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李虎却是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希望林封谨能来襄都一趟。


    
一来是襄樊钱庄这一边即将举办三年一度的大拍卖会，听说林封谨现在还缺一把称手的武器，应该可以搞到一把合用的。


    
二来则是因为林封谨回去考秀才的时候也是十分匆忙，恰好当时李虎也是带兵出外，因此也就没能见面，主仆两人好久不见，肯定要交流一番，而林老爷也是火烧屁股也似的在家呆不住，林封谨一中秀才就马上跑回北齐去了，所以去年的款项李虎也必须和林封谨交接一下。


    
林封谨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这一来一去的也耽搁不了太多的时间，估计也就是一个月不到，并且自己在襄樊经营起来的关系网现在可以说是层层叠叠，襄樊的吏治什么的也比中唐要败坏得多，也可以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进王宫里面去瞧瞧，便去信应允。


    
这时候林封谨在中唐境内已经是吃得很开的，所以说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林封谨特地还绕到去了中唐与南郑之间的三途关去拜见守将尤诨，这守将本来就是和五德书院关系密切，更是知道林封谨和东山羊之间的关系非同凡响，当然，最主要的是林封谨目前在国君李坚面前的受宠程度也是心知肚明，竟是带人直迎出五里之外。


    
他一个堂堂四品总兵能做到这一步，可以说是极有诚意，要知道，林封谨还只是个刚中的秀才啊。在这样的友好气氛当中，林封谨又呈上来了五万银子的礼单，宾主之间立即就是其乐融融，恨不得马上就要斩鸡头烧黄纸。


    
至于林封谨无意当中提到的商队来往的问题——那还叫个事儿？？尤诨甚至是拍着胸脯说，可以派遣自己手下的兵丁拿军需的名义护送到北齐边境，保证没有人敢来啰嗦。


    
当天晚上，林封谨肯定就在三途关上歇了下来，尤诨宴请他完以后，已经是接近四更时分，此时南郑与中唐之间的关系还是十分紧张，因此照例是要宵禁的，没想到林封谨由一名将领引着送去馆驿的路上，忽然听到寂静无比的空旷长街上面，竟是忽然传来了剧烈无比的马蹄声，颇有些纷乱。


    
林封谨在草原上生活得久了，立即就依稀辨认得出来，这在街头奔驰着的，少说也有四五十骑啊。


    
林封谨心中一惊，深夜在宵禁的街头这样肆无忌惮的奔驰，可以说是大违常理，中唐国的法令森严，便是李坚的几个儿子也决计不敢无故违背，他心中立即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中唐和南郑相互之间开战了？”

第043章 夜话


    
倘若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个消息来得可真的不是时候，一旦开战，双方之间消息阻隔，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决计难以成行啊。林封谨便很干脆的去询问旁边的副将，副将知道这是总兵的贵客，立即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道：


    
“回公子的话，这是西京的玄武门铁卫在捕杀我国当中的妖孽。”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见到，迅速狂奔而来的这四五十骑人马，几乎全部都身着土黄色的劲装，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了一种冷厉而危险的气势，似乎接近就会被割伤似的。


    
更奇特的是，为首的那名年轻的统领的腰间，却是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林封谨感应到了这气息以后，居然体内的妖命气运有蠢蠢欲动的感觉！


    
一念及此，林封谨忽然道：


    
“他们在捕杀什么妖孽？”


    
副将看起来也是可以参与一些高级机密的，便道：


    
“似乎是东山羊先生掐指一算，说是去年年初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被妖孽干扰了气运，以至于未竟全功，所以便调集了秘卫当中的金木水火土五部成员，要在中唐境内诱杀妖孽，还世界一个清明朗朗的乾坤！本来是过年前就要结束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年还在继续。”


    
林封谨听得心中震撼，这妖孽难道不是摆明了就在说自己这类妖命者？要是东山羊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一定会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慨啊，难怪得自己看到那为首的统领腰间有让自己蠢蠢欲动的感觉，应该就是他们用来诱杀妖命者的精华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悄声道：


    
“有着东山羊老师的指导，这妖孽经得起什么杀，只怕现在三下两下就清缴干净了吧？”


    
那副将摇摇头道：


    
“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清剿的过程没并没有那么轻松的，他们是一个月之前来到了本关，貌似只有十四，十五，十六才会出动，上一次出动的时候很是死了些人，似乎踢到了铁板，这一次出动似乎有所斩获。”


    
话说这副将能够被派出来待人接物，他打仗的本事另算，但若论察言观色，揣摩对方心思肯定是一等一的好手，见到林封谨颇为关注这件事，便主动策马迎上了前去找话道：


    
“韩兄，看起来今日斩获颇丰哦。”


    
那领队却是韩副统领，看起来也是和这副将熟识，毕竟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需要依靠当地的军队配合的，便勒住了马头笑道：


    
“只是钓到了一条小鱼而已，今天乃是十六，上个月咱们吃了个小亏，吕统领今日发狠，说什么也是要再钓上半宿，引来大鱼。”


    
林封谨心中一惊，暗自庆幸自己在前天十四的晚上就吸过了月华，他行事之无耻，实在是令人发指，你猜林封谨是在什么地方祭出自己的妖命气运柱吸收的月华？竟然就在泽生宝殿当中。


    
当然，单单是这么说，肯定和无耻扯不上任何的关系，关键是当天晚上，李坚他老人家忽然又想吃生蚝了，所以也是在那里留宿啊！！林封谨就在李坚的隔壁行功，放放心心，坦坦然然，安全感爆棚……


    
妖命气运的柱子，只有妖命者能够看见，林封谨几乎可以肯定这不会有错，否则的话，妖命者作为天下的公敌，相信早就被捕杀绝种的。所以他这么一弄可以说是肆无忌惮，放心大胆。


    
而其余的妖命者就算是比他强悍十倍的又怎么样？看到了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柱敢来偷袭他么，恐怕还没进入到泽生宝殿就被强悍无比的大内侍卫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就算是隐藏在吞蛇军当中那个强悍到无法形容的妖命者来了，也是一样的下场。


    
这就好比是无论你骑着自行车去炸五角大楼和开着坦克去炸五角大楼，虽然坦克的战斗力是自行车的百倍，都是逃不脱被碾压成灰灰的宿命，毕竟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实力也确实是太过渺小。林封谨这样假公济私利用皇室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也确实是混到了一定牛逼的境界上。


    
话说这韩副统领同样见到了林封谨，他当然也知道，能够在如此宵禁的深夜当中，还由这副将亲自送去驿馆的人也是绝非等闲，所以便过来打了个招呼，一听是林封谨，他如何不知道这个名字？立即就巴结得不得了。


    
为什么眼高于顶的玄武门铁卫会如此低声下气？原因还是东山羊对玄武门铁卫的升迁可以说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吕圭吾如此勤力，还不是因为东山羊震怒之下，一声令下剿杀妖命者，并给最终获胜者抛出了玄武门铁卫大统领的位置作为奖赏的缘故？


    
三人当中，韩副统领要想拉关系，刘副将要招待好客人，林封谨不消说，肯定是极其关注此事，不仅仅他要规避自身的安危，更是可以从玄武门铁卫处了解到其余妖命者的各种讯息，所以三人一拍即合，看起来都是相见恨晚，有说不完的话。


    
韩副统领就让手下先走，三人干脆就到驿馆里面让小吏送上酒菜，三人继续喝了起来，而林封谨也有一个极其正当合理的借口来关注这件事，那自然是因为此事乃是东山羊公下令的，自己既然撞到就了解一些，万一平时闲聊的时候问起无话可说，岂不是十分尴尬。


    
林封谨说得十分淡定，但韩副统领和刘副将两人听得都是羡慕不已——这世上能够同东山羊这等日理万机的人物平时闲聊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吧。


    
面对恭维，林封谨则是很淡定的告诉他们，东山羊公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泽生宝殿两次。


    
一来是享受顶级的怀石风吕，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则是他老人家修炼养生内功，生理机能旺盛，受伤了好得特别快，但带来的弊端就是脚上的鸡眼也长得特别快，七八个位置都一直在生长，所以再怎么忙都是要抽空来修修脚走路才会舒坦。


    
在两人有些茫然的时候，林封谨顺便又递了两块玉壁给他们，说凭借这东西，就可以去泽生宝殿免费享受帝王套餐一次，到时候来找自己，就尽量将两人安排在前来享受消费的东山羊公的旁边。


    
这时候两人才恍然大悟，顿时没口子的感谢，韩副统领也立即是恨不得将掏心窝子的话都讲给林封谨听，但凡是林封谨问到的问题，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他们是用秘术来剥离掉妖命者身上的妖命气运，然后制造成一次性的符箓，点燃后就可以达到类似于妖命者吸纳月华时候产生的妖命柱的效果，完全是分不出真假来。韩副统领还将自己携带的即将燃尽的诱饵拿了出来，林封谨辨别了一下，果然是天衣无缝。


    
而一旦有人被诱饵吸引以后入彀，那么就会遭受到玄武门铁卫的埋伏，因为后者是有备而来，并且和国师类似，还有朝廷的封号，所以往往都是凶多吉少。


    
接下来又说起妖命者的一干能力，果然就仿佛是林封谨之前推断的，只要是天生觉醒的妖命之力，全部都和时间有关。


    
像是韩副统领他们上个月遇到的那个强悍妖命者，此人的妖命之力格外变态，竟是可以令接触到的东西在瞬间时间加速几百倍！


    
韩副统领的一个手下中了这人的一掌，在顷刻之间竟是化为了一具枯骨，并且骨骼一踩就断，仿佛已经腐朽了几百上千年，而用来束缚住他的一件道器镣铐，也是被这人一按，在很短时间内就加速腐朽，最后变成了一堆渣滓！


    
当然，这个强悍妖命者这招似乎也没有办法无节制的乱用，貌似他自身也是会受到反噬，韩副统领说这人入彀的时候还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但是施展出来了这两招以后，逃走的时候头发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白发了。不过估计有办法可以恢复。


    
令韩副统领印象深刻的，则是还有一种比较特别的妖命之力，这人运转一次妖命之力，居然可以看到接下来三秒内会发生的事情！！倘若修为精深的话，甚至可以看到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当然，这妖命之力就不可能随意使用，像是被他们杀掉的这个人，每天也就只能施展一次妖命之力而已。


    
除此以外，还可以逆转自身时间的妖命者，这听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实际上战斗起来十分可怕，这韩副统领说起来都是心有余悸，这妖命者当时被杀的时候，还没有彻底的成长起来，身上却有一件可以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五十的战甲，防御力惊人。


    
十年之前，韩副统领还是玄武门铁卫的普通一员，不过已经因为出类拔萃被选作了精英，便在一次任务当中遇到了这名妖命者。玄武门铁卫的大统领罗烈也是在场，这名妖命者浑身上下都释放出恐怖的高温气息，长时间和其战斗的话，就会被灼伤，连心肺也会中炎毒。

第044章 李虎借势


    
结果好不容易将这名妖命者打到了重伤，结果他施展自身的妖命之力，一下子将自己身体的时间逆转到了两个时辰之前！卧槽，两个时辰之前，他还是全盛状态啊！！


    
战局突兀的发生了这种变化，围攻这妖命者的人也很多都中了火毒，结果当场就战死了十五人！然后，令人发指的事情发生了，这妖命者再次被打成重伤，他又施展自己的妖命之力，将自己身体的时间逆转到了十个时辰前……


    
这一战打到了最后，玄武门铁卫整整死伤了五十人，连大统领的双肺都被火毒活生生的烧烂，从此苟延残喘在病榻上，尽管以一国之力，外加五德书院的灵丹妙药救治，也只拖了七年多就死去了。若不是此人只能使用两次这妖命之力，那么相信全军覆没的是他们。


    
林封谨听着这些轶闻，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只以为自己的妖命之力已经足够变态，此时看起来的话，每个妖命者的妖命之力运用得好，都是可以逆天的存在，他忽然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妖星之力分摊到了如此多的人身上，都是这样的逆天，要是妖星真的重新降世，又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时林封谨又想到了自己，明明妊五神心法已经进入了小圆满的状态，但是妖命之力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估计就是自己吞噬其余的妖命者太少了。只是林封谨是个谨慎的人，他现在又是富贵在身，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怎么会去冒险猎杀别人？


    
当然，其余的妖命者肯定是觉得不主动出击猎杀同类，那么很可能就会自己被猎杀，但是，林封谨此时背后的靠山不要太多，陆九渊，王阳明，甚至可以拿李坚来庇护自己，这种情况下，月圆之夜又有谁能猎杀得了他呢？没有压力，自然就没有动力，这是颠扑不破的法则了。


    
这一次夜谈，对于三人来说都是各取所需，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帮助还是很大的，他至少对妖命者有了一个极其全面的认识，更是知道了这世上很多的轶闻奇事。


    
哪怕是在林封谨的前世当中，那个号称以科学可以解释绝大部分的东西的世界里面，依然会出现很多千奇百怪的事情，就比如说所有几百万人的大都市当中，几乎每个月都会神秘的失踪掉十个人左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还有地震过后的阴兵借道（注1）何况是这个拥有神通的世界？


    
玄武门铁卫作为专门处理这些事情的特殊军队，自然就会告诫林封谨很多禁忌和需要避讳的东西，也算是收获匪浅。


    
注1：我是成都的，08年的时候确实听几个去前面救灾的医生朋友说起过阴兵借道这事，还有当时的绵阳市委书记下跪事件，还有个老人叫阿巴坦的事件，汶川旋口镇万人坑事件，北川老县城事件，有机会可以和大家聊一聊。


    
※※※


    
翌日，林封谨离开关口以后，很快的便到达了南郑的境内，这时候早就有李虎的心腹在这里等候着，沿途的行程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并且还全部都是公款吃喝消费。


    
一到襄樊，付道士就怀揣巨款跑得没影儿了，无非是狂嫖滥赌，在襄樊最红的妓馆一定能找到他……


    
而此时李虎虽然名义上还是属于田家的部属，实际上早就独立了出来。主要是林封谨弄出来的这个“不言利”实际上真的已经是自行成长了起来，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敢招惹的怪物和利益共同体。


    
依托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李虎此时已经从羽林卫里面调了出去，成为了城卫军的副统领，南郑的城卫军的地位权势，差不多就和北京武警总队差不多，并且更关键的是，这城卫军的统领，乃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头子，平时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下属来汇报个事情都是耳朵很不灵光，比如东城区发生命案会听成是西面着了火。


    
在这种情况下，很显然这城卫军当中手操大权的人是李虎了，虽然城卫军的实力不强，但他也算得上是开府建衙，独当一面了。


    
林封谨此时也是心生感慨，自己一共为两个人逆天改命过，这两个人的命运从此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像是林封谨若是没有穿越的话，李虎充其量也就是个保镖头子，能够死在床上都是最好的结局了，而拓跋徳呢？很大的可能就是默默无闻的作为一个小兵，死在了中唐的军中，就仿佛是一颗沙粒沉没在了时间的长河当中。


    
而他们现在呢，一人已经可以掌握国都的动荡安危，一人则是在草原上征战，向着一方诸侯豪强的命运奋进……


    
等到林封谨见到了李虎以后，这感慨越发是强烈了些，此时李虎手掌大权，国家的气运自然就加持在了他的身上，配合上他的杀伐命星破军，已经是顾盼自雄，威棱毕现。


    
此时严格地说起来，那校尉单勇的命格已经完全配不上李虎现在的官职了，反而是李虎用自身的官职和国家气运来滋养自己的命格。而等到晚上饮宴的时候，林封谨这才知道了为什么李虎的气运膨胀的原因。


    
原来他竟然是借了势！！


    
当然，这不是说李虎背主，趋炎附势投靠了别人什么的，而是因为他做了另外的一件事，那就是将乡下的老婆给休掉了，重新娶了一个女人做正室。


    
李虎之前的老婆林封谨也见过，也不是什么贤妻良母，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个乡下的粗鲁妇人，而李虎的老娘当年重病，这媳妇却是舍不得钱财，结果在盛夏天拿隔夜馊掉的中药给婆婆喝，结果老人家本来不至于死的，却是一命呜呼。


    
因此李虎与自家老婆感情不睦是众所周知的，几乎是隔三差五就会吵闹打骂，加上这时候又讲究的是女人若衣服，所以李虎休妻在当前社会的主流舆论当中虽然评价不好，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结果李虎娶的新夫人虽然此时家室已经有些衰落，却是十分惊人的百年世家，这位魏夫人的先祖，竟然是大卫朝开国元勋十八位大将之一的魏远。


    
并且这魏家都是世世代代为将门，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家族已经渐渐式微，勋位一代一代的降了下去，因此说起来现在魏家虽然也是大族，但同辈的百余名男丁当中，居然是李虎这入赘的女婿的命格最硬，官衔最高。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虎既然官衔够高，加上新夫人也怀孕上了他的骨肉，使得魏家的血脉有了延续，因此触发了这个临界点，这魏家世代将门的气运和传承，居然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来！所以竟是突飞猛进！


    
林封谨此时摒退众人，仔细的观察了李虎一番，然后又叫来他的续弦看了看，沉吟了一会儿对李虎道：


    
“李叔，你停妻再娶这件事情对命格和事业有极大的帮忙，如虎添翼，但对阴德有损。本来逆天换命就是逆天行事，我也不瞒你，你至少要减寿十年。”


    
李虎愣了愣，刀头歃血的汉子，对这些事情都看得轻了，笑了笑道：


    
“我老李要不是少爷帮忙，早就死在河仓外的野地里了，多活一分一秒都是赚的。”


    
林封谨点点头道：


    
“不过这件事还是有一定的补救办法，那同样也要借力。那就是从此以后，你续娶的这位夫人生下来的孩子都要从魏姓！”


    
“这样的话，魏家的气运传承就必然会更严重的往你这边倾斜，十年的折寿，魏家几百年的公侯气运积累，未必就抵扣不过来，总之魏家现在后继无人，这些残留下来的气运和传承再过两三代也就是自动散去了，那还不如便宜你。”


    
两人又对坐喝了几杯酒，林封谨又道：


    
“对了，那中唐校尉单勇家里可还有亲人？”


    
李虎道：


    
“有的，我都照看了，他的老娘去年秋天刚走，我都是去披麻戴孝送了终。并且我家里面还有两个儿子，选择了一个过继了给他跟随姓单，当时也是给他老娘磕了头，他老娘也认了这个孙子，日后有我李家在，就有他一份香火。”


    
“做了这件事以后，后面我就梦到了单勇，说战场厮杀各为其主，彼此之间也没有私仇，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生死怨不得别人，今后两人就一笔勾销。”


    
林封谨点点头道：


    
“这事做得地道，我说现在你怎么是呈现出一飞冲天的势头，竟是毫无滞涩，原来是既借了外力，又将冤魂抚慰了。魏家的积累足足可以保证你十年大运。”


    
“你这十年要抓紧做些功业出来，我的建议是去碰一碰西戎，现在中唐的国势国力，实在是如日中天，哪怕是贪赂也是有一定原则，真的不宜去正面撼动其锋芒。”

第045章 怒斩手下


    
接下来林封谨又将完整的上古五刑剑术传给了李虎，同时对武将极其有用的黑莲丹也拿了五粒给他，毕竟李虎除了自己吃之外，还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笼络住自己手下的心腹。


    
李虎则是将这边的不言利等等账目给林封谨仔细的核算了一遍，除掉了各种抽水和支出之外，此时还净赚了六十万两，林封谨带上了四十万两预备在襄樊钱庄的拍卖会上用，同时让李虎给自己寻找一下前朝的太监，顺带去打通一下进出皇宫的关系。这些事情交给李虎这地头蛇来做，必然是事半功倍。


    
再次回到了襄樊，林封谨也是不禁生出了物是人非的感觉，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还仿佛是无根飘萍，无处可去，但现在却是东林书院当中的风流人物，更是被五国当中的第一强国中唐国君赏识，哪怕还未从书院毕业，便已经预约了一个至少八品的官位，并且一定是实缺！这可是不少进士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啊。


    
襄都的繁华依旧绚烂，一旦入夜，便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华美得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幻梦，但正是因为耽于享受有些过头了，所以也渐渐的露出了腐朽的气息。


    
林封谨沿着熟悉的小吃摊一路上吃了过去，不觉又走到了昭明山夫子庙，他回想那一日鬼使神差的走到这里，居然当真遇见了那明明只应当存在于谎言当中的人物，此时又想起他说的话：“你是谁？”


    
林封谨结合这一年来的经历，不禁是浮想蹁跹，越想越是糊涂，只觉得自己仿佛还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此时只是南柯一梦……这样真实与记忆交错的感觉实在令人感触，忍不住就怔怔的流下了泪来。


    
在这繁华无比的襄都当中，可以说是什么人都有，林封谨独自矗立流泪就简直是太普通了，所以也没人理会他，只等到心中的情绪宣泄完毕以后，林封谨才自失的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了要来寻访一下美食。


    
此时林封谨身上的七冲门已经开了整整两道，所以他此时难免就要得陇望蜀，这时候一路吃过去，虽说襄都内繁华无数，但要想遇到一家能够以厨入道，契合天地之间的至理，冲破林封谨体内关卡的美食，却依然是一种奢望。


    
不过林封谨仔细一想，达来汉的烤肉告诉自己的，乃是大道尽头，若要做到极致，便须得以简驭繁。而中唐宫中的那位御厨的蛋炒饭告诉林封谨的，则是要化腐朽为神奇，推陈出新，那么就得以不凡破平凡，炒饭的一小勺油里面，居然是六种天南地北，荤素不同的材质混合而成！


    
他此时再仔细回味襄樊城内的美食，发觉许多道招牌菜肴其实也就仅仅与上面这两个人的作品相差一层膜而已，只可惜这一层膜迈得过去，便是大师，迈不过去，便是匠人，令人徒呼奈何。


    
※※※


    
等林封谨闲逛回来了以后，发觉已经有人在客栈里面恭候多时，正是之前熟识的家人老焦。老焦却也是不忘本的人，现在虽然已经被李虎多加抬举，是个副校尉了，但是见到林封谨以后依然还是恭恭敬敬的口称公子。


    
见到了林封谨以后，老焦便恭敬地道：


    
“少爷，你要的前朝太监也找到了，王宫里面的关系也打通了，是曹公公开的盘口，十万两银子随便逛，只是一是不能从里面偷东西，二要扮成太监的模样并且不允许冲撞贵人，三是旁边必须跟随有他的心腹，四是只有他当值的时间才可以进去，不能超过两个时辰。这四点倘若违背了的话，那么就要撕破脸下来当场杀人，十万两银子，预付一半，出来再付另外一半。”


    
“我知道了，这价格不错。”林封谨点点头道。


    
老焦道：


    
“那您看什么时候进去？我们方便安排。”


    
林封谨摇摇头道：


    
“不急，曹吉祥已经插手了朝政几近十五年，深得刘去的信任，一时半会还垮不了台。进那皇宫毕竟是一件凶险事，等襄都钱庄的发卖会开完之后，我找到了趁手的兵器再进去。”


    
老焦点了点头道：


    
“好的，我这就回去回禀将军。”


    
接下来的两天里面，林封谨闲着无事，便雇佣了两三个人前往不言利，对几名掌柜进行考察，看一看有没有贪污受贿的情况，结果测试的结果还是很令人不满意的，这些人都是老油条，接触的又是这些阴暗面，有中饱私囊的，有主动索要贿赂的，更有甚者，还有过界的！！


    
所谓的过界，那就是肆无忌惮，什么钱都敢吃的那种。比如一个官儿本来就是因为贪赃被革职，结果跑来不言利要求再运作一个户部的职位……所谓狗改不了吃屎，这厮已经明显是贪得无厌无节制的人，你还将其丢到油水丰厚的地方，很显然这样就极有可能弄出大事来！


    
林封谨离开的时候三令五申的说过，这种事情绝对不容许出现，现在居然暗中调查，很是发现了几例，他不动声色，让付道士的手下直接去通知李虎，同时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门，果然就拿到了大量没有被涂抹篡改过的第一手资料！！当即就抓了三十八人出来，几乎是办事人员的一小半之多，不言利的生意也就立即瘫痪。


    
这一下子，不言利顿时就仿佛是个被捅了的马蜂窝，一下子就炸了刺，这关系网当中的所有官员都被惊动了。林封谨却是淡然处之，他也是藏在了幕后，以强势对强势，给每个涉入其中的官员都写了一份帖子，上面写明了这三十八人做的卑劣事情，然后还有相应的一系列危害，最后还列举出来了几个必须要调整位置的人，让他们在那里待下去，闹出事来了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有的官员对林封谨所说的东西嗤之以鼻，甚至轻蔑说什么黄口小儿知道什么，但绝大多数官员还是觉得林封谨这么干是对的，若不整治的话，那么确实是有极大的危机。在这些人的支持下，林封谨的意图也是很快得到了执行。


    
当天晚上，在城卫军被封锁起来的后校场当中，这三十八名贪赃的人都是面无人色，而在旁边观看他们的虽然没有官员，却大多都是派遣了管家，亲信前来，自然也不免有杀鸡儆猴警告他们的意思。


    
林封谨的处置也是十分狠辣果决，那就是这些人全部都杀掉！


    
当时招人的时候，就特地选择的是没有什么背景后台的，现在杀起来也是百无禁忌，事实上这三十八人当中，也有一大半罪不至死，但往深处考虑的话，若是将他们重罚之后放了，这些人深知内情，心中还怀着极大的仇恨，一旦被人利用，造成的破坏也是惊人的。与其将来焦头烂额，还不如现在防患于未然。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贪赃的人当中，也同样包括了林封谨家族当中的人在内！！


    
看着三十八个人头滚滚落地，其中还有林封谨的亲属，旁边那些围观的家人和亲信心中都是暗自凌然，接下来林封谨更是道：


    
“这些人的家也会被抄掉，只要是他们贪污违规所得的财物，都是会被收回来，我大致计算了一下，收回来以后的这些银钱可以达到六十万两，将会平分给各位大人作为补偿，也请你们带一句话给各位大人，有的钱可以拿，有的钱拿的时候还是最好谨慎一点，咱们做的不是一锤子的买卖，而是几十年的长期交易，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值得一提的是，襄都的官面上的圈子也并不算太大，林封谨的这一番作为和言语传递到了一些本来是谨慎观望的官员耳中之后，这些人也主动的开始接触“不言利”，问他们收不收字画，不言利所扩散出去的关系网居然又壮大了一次，这却是林封谨下狠手之前没有想到的。


    
※※※


    
随着襄樊钱庄的这一次的发卖会的日益迫近，客栈的房间也是很快的从空置到住满，然后变成了奇缺，到了后来，精明的掌柜甚至将自己的房间都让了出来给客人住，襄樊本来就异常繁华，各种餐饮住宿娱乐行业空前绝后，但依然出现了这等状况，可见这发卖会乃是何等吸引人？


    
其实这也是由市场决定的，本来这襄樊钱庄的发卖会是一年一度召开，去年和前年却是都受到了与中唐之间战事的影响，直到去年下半年双方才获得了一个相对的平衡期，所以这场发卖会实际上距离上一次已经隔了整整三年了。


    
这些人被压制了三年的购物欲望此时被激发了出来，肯定是十分热烈，但林封谨，甚至包括召开的人也没想到会热烈到这样的程度。只不过这些人当中，想要购买一味灵药救命或者突破自身关卡的人也是绝对不在少数，在这样的动力推动之下，肯定是格外的踊跃积极的。

第046章 七绝盾


    
林封谨身为地头蛇，自然是早早就搞到了襄樊钱庄这一次的发卖会的章程，这一次发卖会要持续整整的十天之久，为什么会持续这么久？那是因为前七天都是在进行品鉴。


    
因为这一次发卖的东西堆积了三年，并且还不仅仅是襄樊钱庄自身的，同样也有很多人有出售的需求，因此这前七天当中，将会将所有参加拍卖的物品都拿出来，摆放给需要买的人近距离的仔细参观，确定是不是自己需要的，然后最后三天就直接拍卖。


    
这样的话，既可以给买家以充足的时间鉴别，甚至是筹钱，其次的话，更是可以让卖家的货品有充分的展示空间，乃是双赢的局面。


    
林封谨此时手上就拿到了一份目前要展出的物品清单，单是分类都是十分惊人，首先就分成了七大类别，分别是：


    
坐骑，武器，防具，法宝，药物，材料，未知奇物这七大类。


    
然后这七大类别的拍卖品又会按照之前评估的价值被重新细分，分别是无价，精品，极品，普通四个档次。


    
这其中，无价档次的拍卖品会专门被划出来一个区域，守卫森严，想要进入参观的人，除了要付五十两银子的门票之外，还必须要每个人缴纳十万两银子的保证金/或者等值的货物。


    
并且这保证金是严格按人头算，比如林封谨交了十万银两的保证金，却想要带两个仆人进去是不可能要，一定要带人的话，那么就得拿三十万两银子出来。


    
而精品，极品，普通拍卖品也是同样，必须要保证金才能入内，不过则是保证金肯定会相应降低的档次……普通拍卖品也是要五十两银子的保证金，一两银子的门票。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未知奇物都被纳入到极品的档次当中，并且不会被拿出来拍卖，而是直接和店铺那样销售，只不过每件未知奇物的单独价格都是比较贵的，但也买家也可以采用一次性购入多件的方式来分薄成本。


    
比如一片难以判断年代的古瓦，可能标价是五百两银子，但你若是肯再买几件标价五百两银子的未知奇物的话，很可能就是一千两银子三件，甚至是两千两银子七件，买得越多越占便宜。


    
试问来参加发卖会的，大部分都是千里迢迢跑来的，能因为一些门票钱就不看嘛？所以也只能咬牙付钱。


    
这襄樊钱庄弄出来了这么大的规模，虽然看似辛苦，但实际上单单是门票钱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可见这世上也不止是林封谨有经济头脑，可以想尽办法赚钱的。


    
事实上林封谨自问若是再弄一个襄樊钱庄，也是自知做不到，因为他的个人规划统筹能力也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经济财团，可见这世界上也有高人存在的。


    
发卖会赏鉴阶段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林封谨却是正好要去拜访南郑官场当中的一位同门吏部侍郎秦庸——虽然这位同门比他足足大四十岁，却也是王阳明门下的弟子，顺带力邀他来自己的“不言利”挂上一幅字画。


    
这位秦大人却是从其余的师兄弟那里听说了林封谨，知道这位小师弟着实是师门当中的红人，自己虽然出师了，也得照顾他一二，只能苦笑答应。


    
所以林封谨第二天才去这发卖会看看究竟有什么东西好卖，他倒对这拍卖规则都是门儿清，知道前七天都是给人品鉴的，后三天才是正式的戏肉，所以早去晚去都在那里，所以也并不着急。


    
不过虽然昨天的人潮高峰期已经渡过，但林封谨此时赶去的时候，依然觉得自己几乎都要沉没在人海里面了。好不容易进门以后，林封谨凭借李虎那里搞来的贵宾卡，总算是抹着汗从旁边偏门进了去。


    
这襄樊钱庄在各种细节上确实是做得挺不错，林封谨被引到了一处静室里面之后，居然还有上好的大红袍喝，并且禁室内还点着袅袅的檀香，将外面的喧嚣嘈杂一扫而空，旁边还有一名年轻美貌使女在接待，丝毫都不会令人感觉到寂寞。


    
没过多久，竟然是那美妇王管事匆匆的赶了过来，两鬓旁边都有微汗，她一见到了林封谨之后就一愣，立即笑道：


    
“我还说是哪位贵客一定需要小妇人来接待，原来是林公子。怎的这么久也不来光顾鄙店了？听说公子在东林书院当中挥金如土，一匹天马血脉的良驹说斩就斩了，倘若交给我们钱庄来发卖的话，三四十万两银子也是垂手可得啊。”


    
林封谨此时也并非是初来襄都的穷小子了，襄樊钱庄的事情虽然做得隐秘，但他此时布置下来的关系网络也是非同小可，仿佛是一张蜘蛛网似的，林林总总的牵扯了百多名大大小小的朝廷官员，这样的探测力度绝非等闲。


    
因此当然知道，襄樊钱庄的内部主事人，通常都是一些隐退了的高官和家眷担任的，像是这名王姓中年美妇，便应该就是上一任户部尚书的小妾。


    
所以林封谨笑了笑就针锋相对的道：


    
“胡尚书身体可好，他老人家今年八十五了吧，平时还是少吃一些蜂蜜免得身体不大好。”


    
美妇王管事的脸色顿时都为之一僵，那媚笑也是变得很不自然了起来，她万万也没有料到林封谨的情报来源也是如此的精确，连自己的家世也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林封谨来这里也不是和人置气的，便顺势一笑道：


    
“这一次发卖会距离上次都已经事隔三年了，不知道钱庄攒下了些什么好东西？”


    
王管事立即就从那尴尬的局面里面抽离了出来笑道：


    
“那要看林公子需要些什么了？”


    
林封谨道：


    
“我现在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单手可以拿的就行，其余的护身宝物也是都有兴趣，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也有需求。”


    
王管事笑道：


    
“林公子的爱好如此广博，这一次看来会好好照顾小店的一番生意了。”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让我心动的东西了。”


    
王管事招手唤来了一个小厮道：


    
“去将胡账房叫过来。”


    
少顷，胡账房便走了过来，乃是个中年文士，身材高大，气质沉静。


    
王管事道：


    
“这位胡账房眼力惊人，参与了本次武器类拍卖品的鉴定和估价，乃是我们十分倚重的干才。”


    
胡账房微微欠身，口说不敢当。林封谨见这位胡账房说话不卑不亢，顿时知道此人有几把刷子，便道：


    
“这一次的发卖品当中，有什么有名的武器么？”


    
胡账房道：


    
“很多，单单是神兵利器谱上的武器，都出现了四件，分别是排行第五十三的开天，排行六十七的透山寒枪，排行七十一的云风扇，排行七十四的黄金蛛丝鞭。”


    
林封谨道：


    
“开天是什么武器？”


    
“单手斧。”胡账房如数家珍的道：“开天的上一任主人，乃是西戎大头人多固，他神力惊人，左手提着开天，右手握持的却是他自制的著名的七绝盾，一攻一防，横行天下三十年！倘若多固当年不死，西戎的王位很可能都会易主。”


    
“这七绝盾牌却是足足分成七层，第一层是纯钢，第二层是天山雪峰上特有的铁松木木板，第三层是多固领地上面金刚山凿下来的特产黑石板，第四层是南诏地区用百年老藤泡在油中编织的藤盾，第五层则是将两名奴隶活生生用两块石板压扁的血肉盾，第六层是用关中的优质棉花纺织出来，浸水以后压制出来的棉盾。”


    
“真正的七绝盾牌，就是多固的妻子玛纹利用自己的寒冰巫力，将这六种材质冻结在一起做出来的一人高的寒冰巨盾，六种材料加上寒冰，所以名为七绝，上面附着的寒冰巫力哪怕是炎炎盛夏，也是可以保持一个月之久，当然这盾牌的重量肯定也是极其恐怖，何况还要提着上阵！也只有多固天生神力，才可以将之运用自如，在万军当中冲杀一个时辰！”


    
林封谨听得也是十分入神，忍不住道：


    
“这样的猛人，怎么会随身兵器都失落了？难道还有人可以击破他这盾牌的防御？在我看来，哪怕是攻城车，投石机正面命中，估计也难以奈何得了他吧？不要说他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遇刺的？”


    
胡账房摇头道：


    
“多固死前是没有任何遗憾的，他是在正面对决当中被杀，杀死他的人是当年大卫朝的七大将军之一的沈伯阳，此人一击就洞穿了七绝盾，第二击就通过了七绝盾上面的缝隙，刺入了多固的咽喉。因为沈伯阳握持的武器，乃是和吞蛇一样的神器！只是沈伯阳驾驭神器也耗费了绝大的精力，接下来就被玛纹自杀舍生一击，化为冰妖气息卷入他的体内，三日后化为冰雕。”


    
林封谨想到当时的情形，也忍不住有些心潮澎湃，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天生神力的狂暴蛮荒头人遇见了冷静果决的将军，两人死战，最后蛮荒头人狂笑着仰天倒下逝去，而将军也是化为冰雕，溘然长逝！这就是战争的壮烈之美，杀伐之美，残酷之美啊！

第047章 估价


    
胡账房继续解说道：


    
“这一把开天十分沉重，虽然是单手武器的制式，但其重量绝对不逊色于普通的双手兵器，不仅仅是无坚不摧，更是可以在杀伐当中储存血气，然后将之积蓄起来，在适当的时候释放出来，可以若风卷残云一般的席卷前方的大片区域，威力惊人，甚至几乎会令人觉得大地都会被劈出来深渊一般。”


    
“除此以外，开天的斧柄上面那颗珠子却是上古妖兽夔牛的心脏，采用了秘术制作，当有人被杀的时候，上古妖兽夔牛的心脏就会吸收那一瞬间的血气煞气储存起来作为动力，当握持住斧柄的时候，上古妖兽夔牛的心脏就会收缩跳动，让持有者的力量也随之大增。”


    
林封谨接下来又翻看了一下名录，深深的发觉这无价区完全就是个销金窟，几十万两银子真的是不够看的，接着又忍不住吃惊地道：


    
“怎么这几件武器的起拍价差别都是如此之大？云风扇和透山寒枪之间只是相隔了四名，单单是起拍价竟是一个五十万两，一个九十万两？”


    
胡账房道：


    
“神兵利器谱每一层威力都有显著的不同，比如云风扇和黄金蛛丝鞭又被称为是七阶利器，透山寒枪则是六阶了，不要说二者只是相差四名，就是第六十九名的宝物和第七十名之间的差距，也至少是三十万两银子起拍价的差距。”


    
林封谨忍不住道：


    
“那么开天呢？”


    
胡账房苦笑道：


    
“对方是优先交换，最好是日月金钱，女小金，方寸铁之类的东西。除非是这七天交换不到如意的东西，这才会上市参加拍卖。”


    
林封谨笑道：


    
“他要是打的交换的主意，恐怕是难以如愿了，这东西能换多少材料了？谁拿得出来啊？”


    
胡账房道：


    
“客人的要求，我们自然是要优先满足，不过公子既然是贵宾，我们也可以透露一下，即便是他交换不到合适的东西，此物的起拍价至少也不会少于两百万两。”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也太惊人了吧，谁能凑得出来这笔钱？而且这还只是起拍的价格？”


    
王管事妩媚一笑道：


    
“是的，前几届的发卖会早就遇到了这种状况，所以本钱庄可以代替客户为身上的宝物，田契等等珍稀物品估价，一并折扣后算入拍卖价内，所以林公子若是想要拍卖到心仪的宝物，倘若现银不足的话，大可以将身上的宝物拿出来先估价，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襄樊钱庄这一招还可以起到摸底的作用啊，来到这里的人或许也有不想卖的东西，但他们这样相当于是先做了个市场调查一般，自然是事半功倍。


    
不过这把开天既可以增幅力量，还有极是强悍自带技能。林封谨也是颇为心动，所以想了想以后，他身上还有两粒空闲下来可以增加妖怪二十五年道行的小造化丹，便大大方方的摆放了出来。


    
“这丹药可以增加妖怪的道行，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几乎没有妖怪能够抵挡它的诱惑，我几乎可以肯定，天下间绝对没有相同的东西，有了这东西，可以极大的增加妖怪的好感，甚至用来当做诱饵诱捕妖怪也是百试百灵，你们给我估个价格看看。”


    
王管事脸色一变，立即拍手道：


    
“去将丹药局的廖管事请过来，对了，还有妖牧司的顾管事。”


    
很快的，这两人就到了，廖管事首先接过了林封谨盛着小造化丹的玉瓶，闻了一闻以后脸色忽然大变，蹬蹬蹬的倒退了几步，鼻孔里面居然流淌出血来！！见到了这场景，顿时就有好几名侍卫突兀的出现护住了他，更是对林封谨虎视眈眈。


    
林封谨却是很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良久，那廖管事才涩声道：


    
“不关他的事，是我冒失了，想要用鼻灵术来解析一下这丹药的成分，还原出配方，结果被里面隐藏的恐怖的力量给反击了。”


    
这可以增加妖怪道行的丹药，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廖管事想要分析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他也是很有背景的一个人物，从一修道起，就专注的培养自己的嗅觉，到了现在，甚至可以从丹药的味道反推回去，解析出炼制丹药的各种材料，甚至是出处！


    
像是之前廖管事就直接从这气味当中不仅仅还原出来了六耳妖猿的内丹，更是连这头凶物的形象都还原了出来，立即精神上就遭受到了重创，纵然廖管事的体质也就是比普通人略好，但这头妖怪的恐怖也是可见一斑。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配方其实一文不值，我告诉你也没什么，只是最主要的那味材料难找了些，便是三千年以上道行的上古妖怪的内丹，襄樊钱庄手眼通天，应该能够寻找到。”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世上也常有上古巨妖现世，被捕杀的也不算罕见，比如林封谨的神农炉当中融合的那块饕餮胃囊，就是近几年被捕杀的。而饕餮也绝对称得上是上古妖怪。


    
但是，三千年的上古妖怪，这只能说是可遇不可求了，并且就算是出现了，要杀掉它的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像是六耳妖猿被捕杀，一来是利用了它对龙气的疯狂渴望，最重要的，还是有海公子这种具有天妖血脉的变态帮忙，并且恰好海公子的特殊能力可以克制住六耳妖猿的血肉衍生，敖家的毒液克制住了它的恢复力，付道士这变态加上那一滴神秘清水乘机还夺取了它的龙丹！


    
这四大巧合组合在了一起，才将六耳妖猿猎杀，而哪怕是襄樊钱庄，也凑不起来如此豪华的组合啊！就算你凑齐了，上哪里去找第二头六耳妖猿？


    
廖管事呆了一会儿苦笑道：


    
“原来是这样，是我冒昧了……我认可这两样丹药的可靠性，客官若是不肯死当，那么让我估价的话，至少每一粒五十万两银子起。”


    
接着便是妖牧司的顾管事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将林封谨的药瓶拿了出去。


    
这一次拍卖会特地列出了坐骑的项目，毫无疑问，以襄樊钱庄这天下第一钱庄的大手笔，必然不会只拿出来普通的坐骑，而一定会有极受欢迎的妖怪坐骑来作为压轴戏，事实上林封谨看到了拍卖名单上，便有整整三头：


    
一头是两百年道行的妖狼，一头是来自西域的三峰妖骆驼，还有一头是从南瞻部洲舶来的妖螳螂。


    
顾管事顾名思义，应该就是专门照顾这些妖怪坐骑的。


    
此时林封谨估计这家伙应该是拿自己的小造化丹去看看妖怪的反应了，不过林封谨却是十分淡定——连海公子和吕羽的那一头牛逼哄哄的汗血妖马兽都抵抗不住造化丹的诱惑，何况是这些妖怪？


    
结果隔了好一会儿，顾管事虽然依然还是那副死人脸模样，但身上衣服都换了，脸色也有些苍白，甚至胸口都露出了包扎的痕迹，隐隐浸出了血迹，可见那小造化丹拿出去给他真的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林封谨拿过玉瓶，立即眉头一皱，因为他此时分明感觉到重量轻了一点，虽然只是头发丝那么一丁点。


    
顾管事却是冷淡的道：


    
“抱歉，你的丹药拿出去以后，群妖骚动，顷刻之间就要闹出大乱子，我不得已只能刮取了少许，兑水以后给它们喝了才能安抚下来。”


    
林封谨马上对王管事冷冷地道：


    
“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王管事脸色都有些苍白，她也是自知理亏，知道这件事传扬出去的话对襄樊钱庄的声誉影响极其不好，客户信任你才肯将东西拿出来给你鉴定，你鉴定的过程当中却是雁过拔毛。襄樊钱庄能够屹立不倒的根源就在于信誉，这种做法可以说是在挖襄樊钱庄的根基了，甚至比贪污受贿更严重。


    
她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勉强道：


    
“抱歉，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得请示上面。”


    
襄樊钱庄的反应也是十分迅速，而来的人更是令林封谨想不到，竟然是他的师兄，吏部侍郎秦大人！这襄樊钱庄真的是神通广大，无孔不入，林封谨日前去拜访了他，马上今日就能请来秦大人为之缓颊。


    
说实话，林封谨虽然不愿意在此时此地见到秦庸秦大人，而秦庸其实也是一百个不情愿来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弱点，所以两人见面以后也只能相对苦笑。


    
好在秦庸这位老师兄代表襄樊钱庄开出来的条件也绝对不苛刻，甚至是很大方了：


    
赔偿林封谨一颗八百年妖怪的内丹/一枚蓝田钱/六十万两银子，这三件条件任由林封谨选一样，除此之外，还可以获得一枚襄樊钱庄的金钱令，凭借这令牌可以对钱庄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而这枚令牌甚至有人出二三十万两银子求购。

第048章 玄阴神实


    
林封谨想了想，选了八百年妖怪的内丹，因为这玩意儿说不定可以丢给敖液这厮，看它能鼓捣什么玩意儿出来，众所周知，原材料加工后再出售是利润最大的，因为这里面有技术含量的加成嘛。


    
接下来依然是王管事继续接待林封谨，而王管事此时的脸色也是有些苍白，刚才出了那档子事情，她都因为操作失误被扣了三万两银子，而顾管事的处罚也是差不多，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出发点是为了阻止安抚那些妖兽的缘故，否则的话必然是格外严厉。


    
只是王管事此时的心中未免就有些不爽了，她虽然笑得甜蜜蜜的，心中却是已经恨得咬牙切齿的，非要让林封谨大出血一次，否则的话，难以消解心头之恨！以她管事的身份，当然可以在自身的权限让林封谨吃个闷亏。


    
最后林封谨这两枚小造化丹的估价为：一百万两银子。当然，这估价只是林封谨用来抵押的价格，他可以随时拿钱来赎回，如果说是卖断价格的话，那么肯定就远远超出这个价格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拿出来了五枚黑莲神丹，让他们拿去估价，最后估算出来的价值是一粒大概是三十五万两银子，差不多一件中等的防护道器就在二十万两银子。


    
而黑莲神丹增加的防护力也差不多是这个数，不过却是增强自身的防御力，无需穿着在身上，不过炼丹师指出，服食了这丹药以后，会有可能导致男子性欲旺盛的弊端。


    
接下来那位胡账房又再次向林封谨介绍了一些其他的兵器，不过有一句话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林封谨既然已经看过了开天斧，以他此时今日的眼光，那么对其余的武器就有些瞧不上眼了。


    
既然敲定了目标，林封谨知道要竞争到这把武器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也就放弃了要竞争其余东西的念头，不再听襄樊钱庄的推荐，而是直接前去“无价”厅，前去观看开天斧的本来面目，是不是真的象是说的那么好。


    
※※※


    
对“无价”厅的看守自然不必多说，更奇特的是，整个“无价”厅都是一件高明无比的临时法器，名字就叫做“自成天地”，这玩意儿的外观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小小的蒙古包，估计进去两三个人就得头碰头，走进去一看，却是宽敞无比的一个大礼堂，几乎可以容纳下几百人。


    
这却是襄樊钱庄神通广大，请墨家，兵家，阴阳家三大家联手造出来的临时法器，只能维持半个月，在这半个月内，除非是有特别的符箓，否则的话，要想将这“自成天地”大厅当中的东西带走，那就必须有将整个大厅当中的所有东西都带走的实力！！因为这些家具，陈设，还有展品已经在神秘的力量之下结成一体，密不可分！


    
这样别出心裁的安保措施，外加严格无比的准入制度审核，难怪得襄樊钱庄毫不担心安全之类的问题，事实上林封谨也仔细的想过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破绽，但思前想后还是没有，要想在这里打劫成功，除非是吕羽带着他的吞蛇军悍然攻袭而来。


    
步入到了“无价”厅当中以后，林封谨也看到了几个熟识的人，这些人都是南郑的勋戚贵人等等，来到这里的目的当然还是丹药，还有那些可以延年益寿的圣物，这种东西在襄樊钱庄的眼里面，就是硬通货色，因为无论炼气士，普通人，还是将军文官，大臣勋贵，就没有一个人嫌弃自己命短的。


    
很显然，襄樊钱庄也是十分精通营销法则，他们便将丹药，材料这类“无价”的东西摆放在了入口，最抢眼的就是一枚居然通体都有蓝色冰焰燃烧的果实，并且它是出现在了一块水晶石里面，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放进去的。


    
每一件宝物周围都有很明显的警戒线，并且有全副武装的人看守，不允许近距离靠近到三尺之内，否则的话就立即驱逐。而旁边的牌子上有关于此物的说明。


    
日出处大岛上有林木，叶片若被火焚烧一般，名为枫桑神木，乃是火系神树，至阳之物。


    
地有窍穴，散发阴气，最佳的窍穴可贯通九阴之地，贯通得越深，风水便越好，也就是阴阳家所说的吉穴，但凡开国帝王嫡亲的墓葬，必然就是有父母当中的一人埋葬在了九阴窍穴上。


    
而当枫桑神木恰好生长在了九阴窍穴上以后，阴阳激烈相冲，就会在地下若倒影那样，逆向生长出一模一样的投影！叫做玄阴神木，仿佛影子那样有形无实，玄阴神木与枫桑神木之间的关系，乃是共生共济，但又是相互矛盾的存在。二者一阴一阳，颜色则是一赤一黑，从其性质来说，则是一实一虚。


    
但是，当枫桑神木寿命尽了，由实转虚，从阳化阴的时候，玄阴神木则是从虚转实，从阴转阳，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会在地下结出一枚玄阴果实来，便是实体的存在。


    
玄阴神木开花要三年，结果要三年，果实成熟要三年，成熟以后倘若过了三年还不被挖出来采摘，就会化作石头，有九窍八孔，倘若这时候暴露在地面日晒雨淋，吸收天地精华，就会成为天生天养的石胎。根据野史记载，曾有猴自石出，有翻天覆地之能。


    
而此时被陈列出来的这玩意儿，便是一枚还未成熟的玄阴神实！


    
这东西上面的火焰，根本就不是烈焰，而是寒焰，包裹在外面的水晶石是为了预防其灵气泄露而设的，这玩意儿普通人甚至都不能拿到手就直接吃，要将其浸泡在水里面三个月，每天喝它浸泡出来的水！让身体慢慢的适应这玄阴神实的特殊之处，然后才可以慢慢的吃掉。


    
而普通人哪怕是只剩余下来了最后一口气，喝它浸泡出来的水也可以保持不死，强行延命，等到吃掉了它以后，可以增长寿命八年到二十年不等，延寿的程度就和服用人的身体素质有关了。


    
比如叫被穿越之前的林封谨吃的话，那就是延长寿命八年，但是若是陆九渊这种身体素质都趋于完美的人来服用，则是延寿二十年杠杠的不打折。


    
毫无疑问，这一枚玄阴果实乃是拍卖的压轴戏了，估计至少也可以进前三甲，事实上若不是南郑国主刘去服用的延寿药物与之有冲突，更重要的是南郑的国势一直都在衰弱，渐渐的有些类似于北宋末期，东京畸形的繁华，国力却是十分虚弱的情形——因此最近国家财政上已经出现了很大的缺口，否则的话，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在这拍卖场上的。


    
根据林封谨的估计，这玩意儿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被几大家族联手买下来，然后分割吃掉，最终的拍卖总价，绝对不会低于七百万两白银，哪怕是依照南郑的富庶，国库也绝对不能忽略这么大一笔收入。


    
不过林封谨靠近一些玄阴果实以后，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舒服，此时再看玄阴果实上面燃烧的那冰焰居然忽忽的翻腾了起来，就象是蜡烛的火焰被人猛吹还没有吹灭的情形，而林封谨也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果实心中就生出了厌恶的感觉，急忙退开了几步，这才恢复如初。


    
除此之外，延年益寿的还有一炉“还真丹”，这是终南山上的全真炼气士最近最有名的一炉丹药，非但材料是天下奇珍，更是在炼丹的过程当中，居然有鬼，妖，魔等等邪物疯狂来袭，而来袭的这些鬼，妖，魔的尸体，则是被抛入了炼丹炉当中当做燃料，全真炼气士因此也伤亡了几个弟子，而丹成的时候，居然虚空当中都有传来龙凤和鸣，锣鼓喧天的声音！！


    
这一炉还真丹一共九粒，被放在了一个水晶盆子里面，上面居然还有一个盖子，水晶盆子上则是放在了一处一人高的台子上，应该是为了方便人看清楚，最奇特的是，旁边还有三名被请来的甲子炼气士，说是护卫又不象是护卫。


    
林封谨最初也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走近以后，忽然觉得怀里面盛着小造化丹的玉瓶一动，似乎里面的丹药都象是青蛙那样的弹跳了一下。因为之前小造化丹拿出去被估过价格，所以林封谨并没有将其放在须弥芥子戒里面。


    
“咦？怎么会这样？”林封谨奇道，拿到这丹药好几个月了，可他之前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啊。


    
这时候，旁边的围观的人忽的传出了一声惊呼，一名身穿红袍的甲子炼气士也一下子站了起来，警惕的注视着水晶盆子里面的动静。


    
下一秒，本来很是散乱的掉落在水晶盆子底部的那九粒丹药一下子就漂浮了起来！看起来就仿佛是几条本来呆在了鱼池里面的金鱼，忽然受惊窜了起来的情形，令人眼花缭乱。

第049章 丹药吵架


    
旁边的甲子炼气士顿时开始施术，看起来应该是将一层有形无实的真气平铺在了水晶盆子的周围，免得这九粒丹药无意当中撞到了盆壁因此损坏。


    
忽然之间，这九粒丹药居然一下子就静止了，最诡异的是，它们都悬停在了空中，然后排成了笔直的一条线，直直的指向了林封谨这边，更是有小孩子一般的声音吵架也似的从水晶盆子当中传出：


    
“出来！”


    
“出来。”


    
“胆小鬼，敢出来比比吗？”


    
“真笨，难道是没有灵智的？”


    
“哎，无知蠢物！”


    
“……”


    
这九粒丹药竟是“活”的！！还会说话！本来这还真丹的台前几乎是无人问津，但现在一下子就是人山人海！林封谨的感受更是清晰，他怀中的两粒小造化丹更是不停的冲击瓶塞，频率大增，仿佛是不甘受辱的模样。


    
这时候，旁边的一名甲子炼气士这才站起来含笑道：


    
“此炉仙丹，已是有灵！平时对世事无心，只有当附近出现一些比较神奇的丹药的时候，这才会做出如此反应。这位施主身上也是一定身怀妙丹，否则的话，这九枚道友是不会出声的。”


    
林封谨除了苦笑之外，还能说什么呢？他紧接着又看向旁边的介绍的木牌。


    
还真丹，切忌不可口服，否则肠破肚烂而死，将其喂养在丹鼎当中（购买丹药时附带赠送），饲以灵芝，人参，首乌，便会在每日的午时和子时喷吐烟雾，嗅之强身健体，哪怕是垂死病死也可以延命。


    
还真丹的寿命为九百九十九日，暗合九九之术，当其死后可食，可以再延寿一年至三年。


    
“这可真是奇葩啊。”林封谨绕是吸收了诸多的记忆，也是有大开眼界的感觉。这时候甚至都有好事者跑来询问他有什么仙丹的，居然可以惹得这灵丹都跑出来争风吃醋，林封谨只能尴尬一笑。


    
接下来林封谨又是在有目的的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那一把排行第五十三的开天，这是一把通体都呈现出来了暗红色的凶猛斧头，看起来造型都仿佛是那种上古巨兽有倒钩的獠牙了，狰狞恐怖，林封谨循着那斧柄看了上去，果然见到了一块仿佛鸡子大的血色宝石镶嵌在了上面，倘若单手握持斧头的话，必然就会紧紧的握住那块血色宝石。


    
斧头的威力就是在于斩劈上，并且气势无比惊人！


    
从文字的角度上就看得出来，一剑斩在了山上和一斧头劈在了山上给人留下的意境感觉都不一样。林封谨是个非常实际的人，所以他很看重这把斧头的杀伤力，无形当中就更加满意了，有志在必得的意味在里头。


    
接着林封谨又到坐骑那边转了转，发觉那三头妖怪坐骑自己都完全看不上眼，其实说实话，襄樊钱庄这一次发卖会拿出来的东西，真的无一不是精品，能够被列入到无价区的，可以说是天下奇珍也不为过。


    
就拿这三头坐骑来说，妖狼虽然只有两百年道行，但是它先天就对马匹这类的生物有克制作用，在战场上一声妖狼嚎叫，周围数百米的战马都要腿脚酸软，夹着尾巴流尿，这是何等的战略意义？针对骑兵来说，相当于是一个CD超级短的大招啊。


    
来自西域的三峰妖骆驼天生就可以寻找水源，并且这妖骆驼每隔七天，就可以挤一次骆驼奶，这玩意儿哪怕是兑上水以后，用来涂抹伤处，对于外伤有立竿见影的奇效！任你腐烂流脓，第二日就能结疤！挤一次骆驼奶，兑上水可以救治五六十名伤兵。


    
而南瞻部洲舶来的妖螳螂更是跳跃力奇强，还能够在半空短距离滑翔，杀伤力也是惊人，这就适合刺客或者说是个人战力惊人的猛将，有了它，于千军万马当中取敌将首级都不是什么难事。当然，缺点就是持久力太低。


    
但是，这三头妖怪坐骑虽然好，奈何林封谨在这方面的起点太高了。


    
蓝公子是什么妖怪？既是天妖血脉，现在又是接近千年道行！！吕羽已经是气运强悍无比的猛人，胯下的妖骑也只是道行方面能和蓝公子相比，何况是要两大条件齐备？因此有这个杠杠的参照物在此，也就不能怪林封谨看不上这三头坐骑——不是国军不强大，而是共军太无敌啊！


    
虽然知道买了开天以后，多半就不要想再染指“无价区”的东西了，但林封谨为人行事谨慎，也是会做一些未雨绸缪的事情，不能不考虑万一没有买到开天怎么办，那么以他的谨慎性格，必然就会入手一件高档的护具。


    
林封谨信步而行，见到了一件雪白的软甲陈列在了那里，有不少的人在围观，顿时也走了过去。


    
“唔？这件龙藻软甲神兵利器谱上排行八十一？还是烛庸子的作品？”


    
一见到了烛庸子三个字，林封谨就立即想到了从泛东流处夺取来的那一把“凶之针”，用起来还是异常顺手，遗憾的却是被发狂的狗王不顾一切的损毁了，此时又见到了这位上古大师的作品，心中忍不住也有些感慨。


    
林封谨仔细一看这面软甲，却发觉乃是鳞甲，看起来是用数百篇片似鳞非鳞，似叶非叶的东西组成的，更奇特的是，这面软甲上本来没有什么用来窜连的东西，仿佛自有一种力量将其聚集在一起，浑然天成，完全都看不出后天雕琢的痕迹。


    
仔细一看旁边的介绍才知道，组成这软甲的鳞片并非凡物，在深度一百米左右的浅海当中，却是生长着一种异常奇异的妖海藻，据说这种妖海藻的成因独特，乃是月圆之夜，蛟龙对月吐息，这种海藻就会分泌出一种气息。这气息之于蛟龙，就仿佛是春药之于人类，蛟龙修炼完毕以后，就会忍耐不住，泄露出体内的精华。


    
前面就说过，龙性至淫！蛟龙的遗精流淌到海水里面以后，与这妖海藻相结合，就会产生一种既有动物特性，也有植物特性的海底植物，名为龙藻。它的外形看起来就是一大团看起来混合在一起的海带，顺着海流而漂浮，长度甚至可以达到十余米。


    
其中的核心，便是一片碗口大小的青色鳞片，这鳞片既有着蛟龙身上鳞片的锋锐，也有着植物特有的柔韧，一旦有猎物进入射程，这龙藻内部的鳞片便以高速旋转飞射出去，然后将其杀死，那浮荡的海带则是会猛扑上去，疯狂而贪婪的吞噬血肉。


    
这一面软甲的主要材料，便是由整整一百零八片龙藻鳞组成的，要获得这一百零八片龙藻鳞，已经是极其不易。


    
若不是当年中原王朝出兵讨伐安南国，攻破升龙府，虽然安南只是个蕞尔小国，但倾国之力好歹也是非同凡响，因此从库藏当中获得了一百零三片龙藻鳞，加上烛庸子本身有收藏五片，这才凑齐了一百零八片，否则的话，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积齐。


    
而烛庸子也绝对不仅仅是个锻造师，他也是十分著名的炼气士，在锻造这一件龙藻软甲的时候，就使用了一种全新的炼器手法，叫做冷锻，顾名思义就是不升炉火来锻造。


    
不用火炉锻造，又要使被锻造的材料浑然一体，那么怎么办？


    
烛庸子在这件铠甲上面采取的方法，就是冷锻当中的星锻之法，一百零八片龙藻鳞，正好暗合天罡地煞星一百零八之术，在每个有星星的夜晚，烛庸子就引星力而下，来对这一百零八片龙藻鳞进行星锻之术，最后耗时五年而成。


    
这件龙藻软甲当中蕴藏了蛟龙之力，所以既可以有效的防护刀枪兵刃的伤害，也可以防护住神通的伤害，根据测试，可以分别减少普通伤害和神通伤害各一成半。


    
更独特的是，这龙藻软甲可以随穿戴者的心意，飞出身上任意一片龙鳞来袭击敌人，旋转切割，削铁如泥，当然，这样的行为要耗费积蓄的星力，顶多飞出十次就会耗尽，然后必须放在星空下重新吸收星力才能够再次使用。


    
林封谨看着这一件龙藻软甲，沉思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它为什么排位会如此之低，说得直白一点，这件软甲似乎什么伤害也能够抵挡一些，不仅仅是防御，就连进攻也可以兼顾到。


    
但是，面面俱到的代价就是门门不精啊。前来选购护甲的人，可以说最大的要求就是保命，这一件龙藻软甲的全能，则是意味着全不能，在最优秀的方面表现不佳，不务正业，自然就难以得到买家的青睐，也没有办法拿到一个好的位置了。实际上要不是烛庸子的名气在那里支撑的话，恐怕它在神兵利器谱上的排名都得再多降低两三位。


    
接下来林封谨又在“无价区”逗留了一会儿，竟是发觉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时间竟是在不知不觉当中过得这么快，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来往的人都十分稀少了。

第050章 疑惑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忽然见到不远处的走廊当中路过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身影颇为熟悉，林封谨仔细一看便辨认了出来，这人却是之前曾经在他手上兑换过墨门图纸的那个客卿顾先生。


    
林封谨便走上去想和这个顾先生打个招呼，却发现他正在大步向前走，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都鼓胀了出来，身边的人一个个脸色都极不好看，眼神甚至都有些涣散，这种情况，显然是受到了极大屈辱的情形，遇到这种事情林封谨还是懂的，立即就闪身开去装作没看见是最好的。


    
不过林封谨的双耳却是在微微闪动，将顾先生和他的同伴嘴巴里面低声的喃喃自语听得清清楚楚：


    
“可恶，可恶！！这些混蛋，竟然说我等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想我堂堂一代大匠，居然被羞辱得要给他们端茶倒水！！！此生此世，此等羞辱必然十倍返还。”


    
“竟然叫我再回去砍二十年木头，竟然叫我再回去砍二十年木头，竟然叫我再回去砍二十年木头，竟然叫我再回去砍二十年木头，竟然叫我再回去砍二十年木头……”


    
听到了这些信息，林封谨若有所思，微微的点了点头。


    
※※※


    
林封谨不仅仅是第一天来看得很仔细，就连第二天，第三天，也都来光临了，重点自然是要多多观察自己看上眼的这几件东西，毕竟要购买的这些玩意儿都是会令人倾家荡产的，能够仔细一些保证自己不会看走眼，那这是必要的谨慎，林封谨也当然不会怕麻烦。


    
等到第七日的时候，整个襄都城当中已经是因为这一场三年一度的发卖会而风起云涌，甚至不乏有平日里没有碰面的仇家打了照面，殊死一搏的，搞得李虎手下的城卫军都要到处巡逻，随时预备扑杀这些动乱，免得影响了襄都城的治安和繁华。


    
这一次的发卖会甚至都惊动了东林书院几位大儒，海公子，阮咸等人前来，林封谨作为弟子，肯定是要尽地主之谊款待一番，而他们也各有关系和学生在此，应酬也是很多，来到林封谨的宴席上面也只是坐了一坐，听说林封谨成功考取了秀才，勉励了他几句饮了半杯酒便起身离开了。


    
次日，发卖会终于正式开始，不消说，第一天的发卖会，肯定是首先拍卖“无价”的商品，这些东西捏在手里面一天，那么就相当于是多了一天的风险，连襄樊钱庄这等庞然大物也是感觉到棘手，要想早点脱手。


    
而能够进场的人，都是得到了一个小型的包厢，内有特殊的设置，可以让旁人看不出来真正的面容，当然，想要进来就得缴纳二十万两银子的保证金来证明自己的财力。


    
不过这样高的门槛，却是依然见到这发卖会当中入场的人头攒攒，估计至少也有两百三人之多，好在举办方找的地方乃是平日里赛马的会场，以襄樊钱庄在这里的财势，还要加上筹备的时间，所以准备足够的小包厢还是没有问题。


    
并且随着一些符箓和神通的运用，周围还有接近四十名炼气士来巡视，而每个人在门口缴纳二十万两银子保证金的时候，都被发了一个面具，这面具戴上后也是特制的，可以阻隔他人的偷窥，严格的确保买家和卖家的身份可以绝对的保密，这一点襄樊钱庄在大陆上面的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


    
林封谨进场以后，直到在自己的包厢里面坐定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这里面封闭得十分严实，要想观察外面的环境，就必须通过类似于望远镜的机关，这样的话，外面的人也是无法看进来，相当于是双重防护。他顿时轻松了下来，同时喝了一口香茗，轻松的拿起了旁边的参拍品名录翻阅了一下。


    
这一份参拍品名录上面，也有神通的存在，翻开以后，上面就类似于腾蛇泽龙舆地图那样，居然显示出来的是全3D的拍卖品模型，旁边还有十分详细的说明，光华灼灼，惟妙惟肖。


    
当然，腾蛇泽龙舆地图的优势就是更大，更复杂，并且可以保持几百年，上面还有密码锁，而这参拍品名录则是会随着翻页，将第一天参拍的所有无价品的3D模型都显示出来，数量上更大，不过保持的时间则不到一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更特别的是，你可以在这一份拍品上用手指点一下，这点一下就要耗费百两银子（这个措施根据官方解释，不是什么敛财手段，而是防止倘若不要钱的话有人蛋疼了乱点），显示自己有意参拍这件东西，然后旁边就会显示出来一个精确的数据，一共有多少人对这件拍品感兴趣，虽然这不是一个详细的数据，但也可以大致的反应出这玩意儿的热度。


    
当然，人气最高的，还是对所有人都适用的“玄阴神实”，还有那九粒生机盎然，灵气十足的“还真丹”，这一次来的拍卖人总数截止到目前还在不断增加，是四百五十八名。而舍得花一百两银子表示对这两样玩意儿有兴趣的，就有足足两百四十人！


    
这个数字真的是相当可怕了，难怪得襄樊钱庄要将买家的保密工作做到极致，否则的话，单说拍到了这两样玩意儿的人，一旦被追查到了身份，那就是后患无穷啊！


    
林封谨倒是在心中不停的诅咒，希望大家都去买这玩意儿，尽可能将钞票都消耗在这地方那就是最好不过了，自己想要竞拍开天才更有把握，他接下来又翻了翻，皱了皱眉，发觉开天这玩意儿被安排在了第七位出场拍卖，已经有一百来人表示关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倘若开天放在最后一位拍卖的话，那么肯定有一些人，是属于有多个拍卖目标的，他们就有可能提前在其他的拍品上耗费大量的资金和人竞争，最后肯定就争不过林封谨了。而开天出现得这么早的话，那么必然会让至少有30％的人成为林封谨的额外对手。


    
林封谨接下来翻了几页，心中忽然“咯噔”的一跳！因为他忽然发现，第十二位出场的拍品竟是一团貌不出众的岩石，但是旁边却是写着四个字，一看就令人震撼不已：


    
“盘古之肺！！！”


    
前面就已经说过，盘古开天辟地，长眠以后，化为这世上的山脉，日月，江河，他的肺部也是同样归于自然，但是，在山脉的极深处内部，虽然盘古的肺部已经化为了岩石，但里面保留的尚未呼出的上古洪荒的气息却是格外的珍贵，无论是拿来炼器，还是修炼，还是说伤人等等各种方面都十分有效。


    
林封谨他们之前遇到的雾隐山河阵里面的浓雾，实际上就是有盘古之肺里面的原始洪荒气息混合在里面，但是，这阵势建立的时间已经太久，流逝了太多，此时严格地说起来，里面的上古气息重新精炼浓缩之后，恐怕未必都有拍卖的这一块盘古之肺里面的气息多！


    
这么一说，就知道这件拍卖藏品的珍贵了吧！


    
但是林封谨震撼的事情却是，自己之前在“无价区”当中徘徊了整整三天，竟是没有看到这件藏品啊！倘若看到了，那么就一定会有印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件自己不知道的新货，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动了手边的绳索，很快的，一个清秀小厮就走了过来，无论是言行举止都没有任何挑剔的地方，恭敬轻声道：


    
“大人有什么吩咐？”


    
“这是怎么回事？”林封谨强忍着怒意对他道：“为什么之前的无价区里面没有盘古之肺这东西？？”


    
这清秀小厮细声细气的道：


    
“回大人的话，这盘古之肺是我们的客户临时觉得手里面的资金不够，所以死当给了我们，因为要处理这件东西使里面的太古洪荒气息不流逝，所以一直都没有空闲将它拿出来展览，因此直接就上了拍卖会了。”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冷笑道：


    
“你答我的问题似乎很流畅呢，看起来早就知道我有这么一问，准备了很久对不对？”


    
这清秀小厮浑身上下都是一僵！口中却道：


    
“大人说笑了，因为之前有好几位贵宾都有相同的疑问，所以小人之前就回答过好几次了呢。”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笑道：


    
“那么，这一次拍卖会上，没有展出就直接拿出来销售的无价藏品一共有多少件？”


    
清秀小厮道：


    
“大人你是贵宾客户，手上的名录上不是应该有吗？”


    
林封谨眉头一皱，翻开了手上的名录，眯缝起了眼睛道：


    
“哪里有！”


    
清秀小厮告了个罪走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林封谨手上的名录，脸色大变，忽然拉动了旁边的铃绳，很快的，就有一个使女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道：


    
“什么事。”

第051章 报复


    
清秀小厮怒道：


    
“这位贵宾客户手上的名录竟然是普通的名录！负责他包厢的李叶呢？”


    
这使女漫不经心的翻了一下，便很不在意的道：


    
“哦，想来是她忘记了，我这就去拿贵宾名录来。”


    
说着就要拿走这普通名录往外走，看她的模样，大剌剌的竟然连个说法也不肯给！


    
这事情看起来轻，但若是林封谨真的没发觉，搞不好措手不及之下，就是几十万，几百万银子的亏损，后果十分严重。


    
林封谨此时已经忍无可忍，站起来踏前一步狠狠一巴掌就抽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这使女直接就被一耳光抽飞了出去，半边脸直接失去了知觉，肿起来了老高，啊啊的张口想要说话，却是掉落了好几颗牙齿，呆滞了半晌才大哭了起来。


    
这时候，从外面也猛然走进来了好几名侍卫，为首的怒喝道：


    
“你在做什么？”


    
林封谨咬着牙齿冷笑了起来：


    
“我在做什么？我身为你们的贵宾客户，区区一个婢女竟然欺上瞒下想要糊弄我？什么事情你应该问他！”


    
旁边的那清秀小厮也是无可奈何，将事情讲了讲，这时候已经惊动了两名中层管理人员，一人正是那王管事，一人却是个国字脸的男子周管事，听那清秀小厮讲完以后，国字脸男子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王管事却已经冷笑道：


    
“林公子，你好威风，好杀气，来为难我手下的一个使女。”


    
林封谨看了她一眼，顿时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沉声道：


    
“没有人为难她，是你在为难她要给我点颜色看吧，呵呵，真是好笑，你他妈自己做错了事情受罚，还想来给我使绊子？”


    
说到这里，林封谨从怀中取出来了那一枚金钱令，森然道：


    
“你说我要是用这令牌提出要求让你滚蛋，或者让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你猜襄樊钱庄会不会答应？”


    
见到了那一枚金钱令，王管事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就连那国字脸男子周管事也是凛然，此时他也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无论那使女是故意还是无意服务不周，既然被林封谨占住了理，襄樊钱庄就一定不会不认，这是这钱庄号称天下第一，屹立百年不倒的根本，何况林封谨手上还有一枚金钱令！


    
周管事咳嗽了一声，站出来打圆场道：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钱庄的失误，之后肯定会对客人有所补偿，不过您看现在拍卖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倘若耽搁了贵宾的正事，我们更是难辞其咎，不如我们先送上最新的名录，之后等您购买到了心仪的货物再说？”


    
林封谨听这周管事说得极有道理，冷哼了一声道：


    
“把最新的名录拿出来吧，还有，让这两个女人马上滚蛋，我不想看到她们！”


    
王管事脸色直接气得涨成了猪肝色，转身就走了出去。


    
很快的，最新的藏品名录就拿了过来，林封谨一翻，脸色顿时大变！！原来这最新的名录上面，开天竟然有两百人表示关注，仔细再一看就发现，上面多了一项最新的消息：


    
“本钱庄这一次请来了墨门的宗师鉴定宝物，却意外的发觉开天因为锻造的时间太久，受到的暗伤累计了起来，因此有一项超卓的能力已经发挥不出来，所以又特地请来了几位名家联手，成功将开天修复，使其最初被锻造出来的那一项能力复苏。”


    
“开天之力：当敌人被开天击中以后，哪怕是用盾牌成功防御住，便会有一丝开天之力浸入敌人的体内，第三次被击中以后，开天之力将会全面爆发出来，给敌人造成极其强烈的伤害，伤害相当于是在无防护状态下硬吃开天一击。”


    
这开天之力可以说是十分强悍了，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擅长防御的敌人有奇效，堪称攻坚利器，因此凭借这一项能力的复苏，开天在神兵利器谱上面的排名就提升了四位！从五十三排行到了四十九！竟是出现了跳阶的提升，从五阶利器变成了四阶利器。自然它的价值就随之水涨船高，关注的人极多了。


    
看到了这条消息，林封谨心中更是暗恨王管事，更是注意到了墨门宗师被请来的消息，他脸色不变，却是对旁边的周管事道：


    
“你去请示一下上面，就说我身上的小造化丹，一粒可以增加妖怪二十五年道行，一粒可以增加妖怪二十四年道行（这粒被水泡过），倘若是直接死当的话可以折扣多少银两。”


    
那周管事去了一会儿便回来，对林封谨恭敬地道：


    
“是这样的，我利用我的权限给贵客争取了一下，可以拿到两百万两的额度，倘若贵客到时候竞拍失败，这笔钱就直接返回钱庄，倘若是贵客竞拍成功，那么鉴于目前来说，本次拍卖还没有同类的物品，所以将会直接被安排在最后的阶段进入拍卖榜，最后拍卖所得的财物用来抵扣。”


    
“倘若还有多余的话，那么还可以返还给贵客，但是，无论最后竞拍成功与否，贵客都必须拿出一枚小造化丹来进入拍卖环节，这样的条件就相当于是为我们之前的失误而道歉，不知道贵客意下如何？”


    
林封谨当然知道进入拍卖环节的话，自己的这两枚小造化丹出来的价值肯定是多得多，自己留下一粒小造化丹也能应付得过吕羽的汗血妖马，这周管事可见还是很有诚意，便微微点头。


    
他仔细想了一想，索性将身上剩余下来的女小金，方寸铁这种贵重金属也拿了出来，除此之外，黑莲神丹也又拿出来了三颗，媸怪身上采集下来的材料此时还剩余了三样，分别是一头羊媸的角，一头蛛媸身上的丝，还有一只蜥蜴媸怪的眼睛，也一起拿了出来让他们进行估价。


    
周管事也是吃了一惊，肯定没想到林封谨身上居然暗藏着如此多的宝贝货色，急忙叫这方面的鉴定行家前来，女小金，方寸铁，石见银这三种珍稀矿石可以说是早就有行情的了，林封谨拿出来的都是高纯度的精品，所以评估下来很快，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黑莲神丹虽然罕见，不过林封谨之前已经拿了五颗出来评估，每颗三十五万两。


    
媸怪身上的材料却是十分罕见，最后三件加起来的估价是百万两，尤其单是蜥蜴媸怪的那一颗眼珠，十分罕见，根据测试居然有石化的能力，估价就达到了八十万两。


    
至此，林封谨本身就拥有四十万两银子，加上小造化丹两百万两的额度，八颗黑莲神丹估价二百八十万两，稀有矿石一百五十万两，媸怪材料一百万两。他可以调动的资金总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百七十万两！！


    
林封谨算一算，这个数字已经是差不多了，事实上就算是开天怎么值钱，其真实价格也绝对不应该超过四百万两才对，林封谨的心理底线是六百万两，过了这个数字，他就不会再要。


    
王管事实际上也是一直关注着这边，听到了林封谨居然又拿出来了这么多压箱底的东西，也是十分震撼，气得咬牙切齿的。但她忽然又在心底冷笑道：


    
“真正拍卖开始的时候，有很多的东西都是临时出现的，就仿佛你这家伙的小造化丹，越到后面，不顾一切疯狂的人就越多，哼哼，老娘现在正好管着借贷，到时候你把钱都花在了开天上面，待会儿还不是要像狗一样的求到老娘的门下来！那时候再好好的羞辱你！”


    
这时候，已经听到了三声浑厚无比的鼓声，震荡得人的心跳都在激烈无比的颤抖着，这也是表示，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不出意料便是玄阴神实！


    
出乎意料的，参与竞拍的人加价都是十分谨慎，都是按照了五万两一加的最低额度来，起拍价两百万两银子，叫了半天还是在两百多万两上打转。


    
林封谨却是个谨慎的人，他也是需要熟悉一下拍卖的规则，便对旁边侍候的那名清秀小厮道：


    
“我要竞拍怎么办？”


    
清秀小厮恭敬地道：


    
“先生将你出的价位告诉我好了，我自然会进行操作，这样的话，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您的身份。”


    
林封谨点了点头，打赏了他一百两银子，然后道：


    
“给我报价四百万两！”


    
清秀小厮点了点头，首先拉动了旁边的一根红绳，林封谨所在的这一处包厢上的卷席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表示参与了竞拍，通知上面的拍卖师有人报出新的价格，让他拖延一下时间。


    
然后清秀小厮便按照规矩，确认了一下林封谨可以支配的财富超过了四百万两，便立即在旁边预备好的巨大木牌上书写上了四百万两这个数字，然后放在旁边的机关里面一拉绳索便挂了出去，若旗帜一般的迎风招展，十分惹眼。

第052章 开天入手


    
拍卖师一下子也激动了起来：


    
“甲戌七号房的贵宾看起来对玄阴神实志在必得啊！一下子将竞拍的幅度提升了一百多万两，充分的展示出了他雄厚的财力，看起来这笔昂贵的财富肯定能他如愿以偿……”


    
这拍卖师说话也是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倾向挑拨意味，什么志在必得，什么雄厚的财力，什么昂贵的财富，都是在刺激着其他的人，很显然就有人中招了，林封谨的隔壁一下子就报出了五百万两的高价，气氛立即就被炒热了起来。


    
这里的包厢都是用神通淬炼过，哪怕是林封谨此时的听力和嗅觉，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也察觉不到隔壁的任何情况，更不要说泄露参拍者的信息了，可见襄樊钱庄的实力确实是十分雄厚，在这些小处都可以做得滴水不漏。


    
林封谨叫价四百万两也只是热身试手，熟悉相关的流程而已，他心知肚明，这玩意儿绝对不可能止于四百万两的，当然，要是四百万两真的拍到了，那也是毫无疑问的大赚特赚。所以他之后也不再报价。


    
随着林封谨仿佛点燃导火索也似的一声叫价，这价格就疯狂攀升了起来，到了八百万两的时候，涨势又再次缓慢了起来。


    
毕竟八百万两这个数字太惊人了，那是一个国家的收入都根本无法忽视的恐怖数字啊！可是在这个时候，在这包厢里面才有几个眯缝着眼睛的人打了哈欠醒了过来：


    
“终于有点意思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哎，八百万两……我再睡一会儿。”


    
“……”


    
八百万两很显然是一个槛，跨越过去的富人，便可以归入另外一个档次当中，所以八百万两到九百万两就形成了十分激烈的拉锯战，整整报价了十二次。


    
但是，一突破九百万两，立即就出现了另外的一个报价！！


    
一千一百万两！！


    
很显然，更高档次的富豪出手了。


    
林封谨心中也忍不住在感慨，不过他转念一想，南郑民间富庶无比，而土地更是投资的热门，江南这鱼米之乡的地价更高，一亩普通的桑基熟田，几乎都要卖到一百二十两银子！像是一个中等县份开化，就拥有五十七万亩耕地。


    
一千万两银子听起来很多，其实就是一万多亩耕地而已，而南郑境内能够拥有一万多亩耕地的大地主，可以说每个县都有十来二十人！南郑一国，下辖整整一百五十四个县！！！


    
当然，整个家产一千万多万两和可以拿出一千多万两来挥霍那又是另外一码事，但是，这也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明，一千多万两的报价听起来很离谱，实际上是因为南郑民间藏富太多的缘故。


    
最后，玄阴神实以一千四百万两的高价被神秘买家拍走，这个数字也只能进入历届拍卖会的前五而已，据说最高的成交价格达到了三千万两白银，更奇特的是，卖的东西居然只是一张纸条！


    
当然，纸条肯定是一文不值，值的是那上面的信息！


    
什么样的信息可以值三千万两？


    
据说，只是据说，那条信息所讲的，便是当年以卫烈帝的精血魂魄铸造出来的神器吞蛇的下落，并且连地点，方位和入手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够写下这条信息的，乃是一名即将死掉的星象师，乃是中唐的钦天监监正，也是现任五德书院山长的师尊。


    
他用毕生的修为写下了这一系列的信息，然后化为了飞灰死去，然而当时买下纸条的人差一点就拿到了吞蛇，却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被吕羽所得。


    
从此，神器又有了一个标准，那就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正是因为一个可以确切获得神器的消息有了数据来衡量，可以拍卖到三千万两白银，那么就差不多可以估价出来，一把神器的真实价格，就应该是一亿两白银左右！


    
按照现在的地价来算，差不多就可以买下江南一个府的面积，而一个府就是标准的城市了。所以说神器价值连城一点儿都不夸张，确确实实是价值一座城市！


    
接下来的竞拍一样是龙争虎斗，十分抢眼，当然，襄樊钱庄也是从中获得了丰厚的利润，南郑从这场拍卖会当中收取到的赋税也肯定是十分惊人，足足可以让一个国家的财政都为之松一口气了。


    
林封谨的心思却也是没有放在这些珍品的竞拍上，很快的，就轮到了他所中意的开天登场，正式亮相，那一柄仿佛鲜血铸就的恐怖斧头，便被摆放在了拍卖场的中央。


    
有不少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呼吸也粗重了起来，林封谨看得上眼的东西，自然是非同凡响，要招人觊觎！


    
不过，刚刚开始起拍，林封谨就非常干脆的用自己的报价让有心人绝望了一大半！


    
“四百万两！！”


    
这开天的起拍价乃是二百万两，林封谨陡然一下子将这个价格抬升了两倍多，立即就将很多人的心理底线都击溃了！倘若包厢当中不隔音的话，这一下保准都可以听到大量叹息的声音。


    
不过林封谨的报价也只是吓住了大部分人而已，很快就有人跟进，不过还是十分谨慎。


    
“四百零五万两。”


    
林封谨很干脆的再次报价！


    
“四百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的豪爽加价，充分显示出来了他志在必得的决心！先前跟进的那人顿时也就不再报价，在这样的巨额数字面前，恶意抬价的人都必须十分谨慎，一旦对方感觉出来了不对，忽然抽身一走，你就得自食苦果。


    
不仅仅用巨款买下了自己不需要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备而来的，在这里额外花出去几百万两，影响到了自己志在必得的竞拍物品，那才是得不偿失。


    
“四百五十五万两！”另外一个包厢继续有人跟进。


    
林封谨冷笑了一下，便故意晾了晾，并不第一时间报价了，倘若对方是恶意报价，此时心里面都是十分纠结紧张，林封谨就要他好好的回味享受体验一下这种感觉。直到拍卖师吼得声嘶力竭的最后一刻才报了一个四百六十五万两的价格出来，一反之前五十万两一加的常态，看起来这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报价了。


    
倘若有人恶意抬价的话，那么就必须要考虑到林封谨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跟进的恶果。


    
果然，那个加价四百五十五万两的包厢就不再跟进，反而是另外一个包厢觉得摸到了林封谨的底牌，一个彪形大汉便哈哈大笑着将自己的底牌掀开了：


    
“四百八十万两！！”


    
这已经是此人的底线，这彪形大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林封谨却也是摸清了他的底牌，轻轻松松的就报价：


    
“四百八十五万两！！”


    
“我操！！这个杂碎！！”彪形大汉疯狂的惨叫了起来：“啊啊啊！这一定也是他极限，你们再给我透支五万两银子！”


    
但是旁边侍候的使女已经很恭敬地答道：


    
“真是抱歉，贵客，四百八十万两已经是您可以动用的资金的最大额度了。”


    
这时候，觊觎这把开天的人都沉默了，那些有决心与林封谨血战到底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比林封谨有钱的人，则是并没有那么大，一定要拿下这把开天的决心，因为这把斧头也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尽管拍卖师在尽可能的拖延着时间，并且用语言来煽动着，但是四百八十五万两银子，却真的是仿佛像一座大山那样压了下来，沉甸甸的压在了这些人的心上。


    
“可恶，我为什么不把地契带来。”


    
“这王八蛋，早知道就多做一票了。”


    
“他娘的，真是应该来之前再多找几家富户捞些钱的。”


    
“这个包厢当中的人在这把斧头上面费尽了心机，看起来志在必得，并且也是强弩之末，我要是上去竞价的话，万一以五百万两银子的高价砸在手里面，接下来拍卖坐骑就很可能失手……还是算了。”


    
“刚刚送来的消息，在拍卖会的最后，竟然会出现可以增加妖怪道行二十五年的小造化丹！！有了这东西，无论是讨好妖怪坐骑，甚至是以此诱捕妖怪坐骑，都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并且有可能只拍卖一枚！若是在这里花五百万两银子左右，我就没可能拍到这东西了！算了，还是放弃。”


    
“之前的玄阴神实拍卖出了一千四百万两的高价，那么还真丹作为仅次于它的延寿灵药，只怕最后成交价也是会过千万，在这里花五百万银子，我就要与之失之交臂，哎……”


    
“……”


    
随着最后的一锤定音，林封谨终于如愿以偿，他几乎是用最小的代价，卡住了那名彪形大汉的脖子将这把武器买到手，可以说也是运筹帷幄，可以说是小赚了一笔，就连旁边侍立的小厮也在恭喜。

第053章 昂贵的妖骑


    
接下来的拍卖林封谨就在以一种比较闲适的心态来看了，依照他现在的身家，外加他也不打算将自己身上的好东西存货弄干净，像是方寸铁等等这些东西还好，毕竟黑莲神丹也是世上的绝品，也不能直接全卖，能节约下来一粒就是一粒，所以也就是带着捡漏的心思来应付接下来的拍卖藏品。


    
这第一天的拍卖很快就结束了，也就只拍卖出了五十多件藏品，惊人的是，只有三件“无价区”的藏品流拍，这已经是极其惊人的数据了。林封谨手提着开天，感觉着那颗夔牛心脏的跳动，发觉对力量的增幅比他想象当中还要好一些，差不多额外相当于是一名武举人的力量增幅。


    
而林封谨现在虽然妊五神心法小成，但是力量也差不多刚刚达到武进士的水准而已，换算下来，被这把开天增幅的力量，差不多就是至少三分之一的额外加成，已经是十分可观。


    
话说襄樊钱庄的保密措施果然不是闹着玩的，依照林封谨现在的关系网络，还有李虎这边的城卫军系统，居然都没有得到有拍到什么贵重物品的人被抢夺杀死的消息，可见确实是没有任何的秘密泄露出来。也难怪得襄樊钱庄搞一次发卖会，就引得全天下的人都是趋之若鹜，这种用数百年信誉建立起来的信用，确确实实是十分牢靠的。


    
第二天一早，林封谨便继续前往拍卖场，他现在还记得自己捡漏搞到的那一块霸下壳，说实话，这偶然的举动，还真的是当得起无心插柳柳成荫一说。霸下壳给他带来的水下能力，在很多时候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林封谨惯例的翻动了一下拍卖的名册，首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增添进去的玩意儿，然后关注的肯定是那些关注度高的拍卖品，对其余的东西也就是一笔带过，只是林封谨也没想到，他这走马观花的一看，几乎造成了终身的巨大遗憾……


    
一直到现在，依然有从四面八方陆续赶来的人物，最显著的就是入场的人已经暴增到了七百来人，毕竟饥渴了三年的市场的供求吞吐量也是绝非等闲，并且现在赶来的人也是海量！哪怕以襄樊城的客栈接待量也是人满为患，不少居民都做起来了临时的客栈生意。


    
鉴于目前这种情况，襄樊钱庄也发觉了自己之前对各地涌来的这些人的购买力估计不足，立即就果断的发布消息，说是本次发卖会将会不再局限于三天，而是一直延长到将所有物品都拍卖完为止。


    
并且当“无价”级的物品拍卖完了以后，还会休息三天，再接着召开精品级别的发卖会，然后再休息三天，依次类推。


    
而最后，还将举办一次大规模的发卖会，将那些流拍的物品大杂烩式的来个清仓大处理，都是从一文钱的底价进行拍卖！！


    
这个消息顿时像风暴一般震撼了全场，立即就随着各种远程通讯手段传递到了大江南北，这一下子，前往南郑的道路都是沸腾起来，加上恰逢六月的雨季，可以说是拥堵不堪。


    
这第二日的拍卖，便放出来了一匹妖怪坐骑，林封谨这时候才总算知道了一点蓝公子的真实价值，才知道自己平时骑着的这妖豹骚年估计是比一座金山都值钱！！可怜人家海公子还要自食其力驱赶野马群回来当生活费……叫那些将两三百年道行的普通妖怪坐骑当爹一般侍候的人情何以堪啊……


    
这放出来的第一头妖怪坐骑，便是对团队战力提升最大，团队战时候最能体现强大之处的妖狼。


    
毫无疑问，购买这头妖怪坐骑的人，必然是军队当中手握实权的当红大将，这头坐骑克制的，也是骑兵！


    
这些手握兵权的大将有多富有，很简单，看一看北齐的四胜关总兵就知道了，几十万石粮食，挥挥手就送掉了，眉毛也不带皱一皱的，而且北齐的吏治虽然比不上中唐，但也比南郑好一些。


    
因此，这一头区区两百年道行的妖狼，直接从起拍价就飙升到了三百万两！！！！林封谨都为之惊呆了。


    
这时候，在另外的一处貌不出众的包厢里面，一个肤色白皙，体态肥胖的老年男子却是叹息了一声，而这包房里面也没有那些小厮侍候，却是站着两个太监。这老年男子听到了五百万两的报价，愤然而痛心的道：


    
“哎，朕这边为了国库空虚而焦头烂额，不惜得罪太后也将延寿的圣物拿出来发卖，可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将军，就可以拿出五百万两来买坐骑！！叫主事来！”


    
很显然，这老年男子就是南郑国主刘去了，很快的，一个襄樊钱庄的主事匆匆的走了过来，跪下小心翼翼的道：


    
“圣人有什么吩咐？”


    
刘去怒道：


    
“刚刚出三百万两银子买坐骑的是谁？？是朕的哪位清廉将军！”


    
这位主事跪在了地上，颤声道：


    
“圣人，这……这个真不知道啊！”


    
这时候，外面的帘子一掀，走进来了一名神情温和，和刘去相貌有三分类似的男子，气度雍容的回话道：


    
“圣上，祖宗留下的规矩是不可以违反的，襄樊钱庄每年都要为国库提供几千万两银子的税收，凭借的就是铁一般的规矩，其实这位将军贪贿是十分可恶，但是他将这笔钱拿来添置妖兽坐骑，增加的却还是我们南郑国的国力，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对付西戎和中唐强悍的骑兵，臣以为，其行可诛，其心却是好的。”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刘去的弟弟，衡王！没想到他也是襄樊钱庄的主事人。有了衡王的这几句半恭维半实情的话语，刘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颓然道：


    
“罢罢罢，朕的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精力也是大不如往昔，哎，否则的话，非得将吏治刷新一下不可。西戎倒也罢了，那李坚却是野心勃勃……哎！”


    
衡王却是宽慰刘去道：


    
“圣人且宽心，根据不久前我们传来的消息，李坚最近也开始沉溺于女色与享乐当中了，却是我们南郑的一个商人之子想办法在西京开了一处奢侈享受的场所，李坚去尝试了一次就入了迷，因此和后宫皇后和太子之间都闹得很僵，并且李坚也是知天命的年纪，此时还沉迷女色，说不定就会在御女的时候中马上风！他一死之后，中唐便再无威胁。”


    
刘去眼前一亮道：


    
“哦，还有这种事情？那个商人之子还有几分能耐，算是为国家办了一件大事啊！叫什么名字什么出身？”


    
衡王笑道：


    
“此子今年才参加了我南郑的科考，乃是回水县的世家子弟，看起来还是颇为忠诚于我南郑的，否则的话，以他在李坚面前的地位，获个八九品小官不成问题，何必还要千里迢迢的跑回来考我南郑的秀才？”


    
刘去微微点头道：


    
“这份忠心还是很难得的……这帮国蠹！！”


    
原来此时的那一匹妖狼的拍卖价格居然都已经飙升到了五百四十万两，刘去看见了就气得手脚冰凉，想要说什么，却是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躺在了旁边的藤椅上呼哧呼哧直喘气，衡王立即对着旁边的太监怒喝道：


    
“还不请圣人起驾回宫请太医？傻站着干什么，一点儿眼力价都没！莫非以为本王不敢打死几个？”


    
能够随侍在这里的，还是都是刘去的心腹，可以说是权势熏天，但是太监与大臣不同，乃是天家的家奴，在王族众人面前那就是奴才，半点儿威风也耍不起来的，衡王说要打死几个吊起来，那可是真的有这个权利和能耐的，绝对不是空口白话来吓唬人！


    
这两名太监立即就屁滚尿流的逃了出去，让人抬着刘去回宫，刘去也是叹息一声，干脆借势走掉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对于一名守成之君来说，他已经做得够好了，但面对贪污的官员他没有办法整治，面对强势的襄樊钱庄，刘去也是没有办法使唤，因此心中的那股憋屈之意，却是怎么都消散不去。


    
※※※


    
最后，这一头妖狼的成交价居然在九百五十万两！！可见妖怪坐骑的稀有，这其中主要是因为抓捕活妖怪，并且还不能打得太伤留下后遗症，确实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何况还要将之驯服！这期间的过程就是更加艰苦了。有道是物以稀为贵，这话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错。


    
除此之外，烛庸子的那一件龙藻鳞甲也是在当天出售，明眼人也都看出来这一副甲的弊端，所以购买竞拍的踊跃性并不高，最后三十万两银子成交，林封谨也参与了一下竞拍，却是在二十五万两银子的价位上意思了一下，他觉得这个价格购买的话差不多，再贵的话，就是亏本了。

第054章 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二天发卖会的压轴戏还是那九粒可以吵架拌嘴的还真丹，不过现在它们老老实实的，就蜷缩在了丹瓶里面，好在这丹药的神奇已经早就传扬了出来，有不少的人憋着劲儿就只等它被拿出来的时候了。


    
最后还真丹的拍卖成交价居然达到了恐怖的一千八白万两白银！


    
主要还是因为这玩意儿自从玄阴神实被买走了以后，估计是这一届发卖会延命效果最好的灵丹妙药了，既然是绝版的东西，肯定就有不少人志在必得，演出了一番龙争虎斗，最后的价格更是令人咋舌。


    
这一幕高潮已经可以让人随之回味好久了，街头巷尾的议论高潮也必然离不开这万金一掷的豪迈，因此襄樊钱庄也是很适实的见好就收，给观看者留下了一个十分深刻的印象以后，便宣布今日的拍卖会到此结束。


    
林封谨这一次回去说起相关的见闻，也是十分唏嘘，若不是这些土豪要凑钱买坐骑的话，林封谨还真的没把握可以拍得到开天这把无坚不摧的战斧啊！现在看起来，也是多亏了开天排在前面卖，否则的话，若是第三天发卖，那些没有拍到妖怪坐骑的人肯定就会全力主攻趁手的武器了。


    
第三天发卖会，也是“无价”的货品最后一天的发卖会，参加的人数再创新高，达到了惊人的四位数，超过了千人，想一想每个人都要缴纳的二十万两保证金，这里就是两亿两白银啊！更何况二十万两只是入场的最低资格而已！襄樊钱庄的敛财能力何等惊人，这里一下子就看得出来了。


    
林封谨继续很淡定的在自己的包厢里面品着香茗，同时稳坐钓鱼台，静观旁人的龙争虎斗，偶尔对那些冷门的拍卖品报一下价。


    
但是，他的悠闲，直到中午吃饭以后，那一件拍卖品上场之前为止。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气息，这感觉，啊啊啊啊！！”


    
林封谨一下子惊异的站了起来，他失态无比的大张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发热！！


    
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赫然是一块至少七八百斤的大石头，不过这大石头的表面虽然粗糙，却有着恐怖无比的威严散发出来，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接近，以至于要国君的血亲兄弟衡王镇压，常年戍守在王宫当中的大内侍卫出手，才能够将其搬运出来。


    
从石块上面出现的一道裂缝当中却可以看到有晶光闪耀，仿佛被切开了一条口子的水晶原石那样，里面仿佛是水晶果冻那样的存在，更是依稀可以见到，其中似乎有森森白骨被凝在了其中，姿态扭曲，十分瘆人。


    
这块大石头的说明是：极其稀有罕见的材料，天下奇珍，独一无二！


    
成因推断：超过了五千年的妖龙中了某种奇特的诅咒，在垂死的时候燃烧本命的精元拼死一击，却是诅咒发作，导致本体无法控制魂魄与精气神，都随着这拼死的一击完全宣泄而出，虽然将面前的敌人杀死，但是自己也当场死掉，皮包骨头，变成干尸，最后连尸骨都化成了灰烬。


    
这一口喷出来的龙息，就化为实体，将敌人杀死以后凝结在了其中，变成了类似于龙晶一般的存在，就是我们面前的这玩意儿。


    
用途：打造成铠甲的话，上面的龙气龙威只要不散，将可以豁免神通攻击九成以上的伤害，打造成武器的话，应该可以产生“破妄”属性，龙气弥漫，斩杀一切虚妄和神通。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打造出来的铠甲护具是利用龙气龙威来豁免神通，所以国运气数之类的东西与之毫无冲突，就是说，那些高官厚禄龙子凤孙血脉的人穿戴在身上，也同样会生效！这就值钱了。


    
因此打造出来的盔甲至少也应该是排入神兵利器谱的三阶当中，两阶也有可能，缺点是被这龙晶冻结的尸骨同样也是十分强悍的存在，他身上修炼的功法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气息，所以在这种特殊气息的作用下，龙气会随着这特殊的气息缓缓流逝。大概一两百年之后，用这龙晶打造出来的盔甲和武器上的龙气龙威就会散逸殆尽，虽然依旧会锋锐绝伦，但会失去豁免和破妄的能力。


    
这玩意儿之所以会令林封谨失态，却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龙气，什么上好的稀有罕见材料，而是——那一具被龙晶凝结在里面的尸骨啊！！


    
这尸骨上的气息，透过了那龙晶的表面的裂缝散发了出来，惊人的浓烈，对林封谨来说，也是惊人无比的熟悉！


    
他甚至可以很玄妙的“看”到，在那尸骨的髋底部位置，居然有一团无法形容的紫色光芒在微微的闪耀着，那紫色光芒被浓缩到了极点，完全是形成了宝石一般的实质，晶莹剔透，仿佛齿轮一般还在徐徐的旋转着。


    
更特异的是，上面还有各种精密的花纹，仔细一看，居然是各种无法形容的狰狞妖异野兽在跪伏膜拜一般，这样的景象虽然相当缩微，却是栩栩如生，令人仿佛身临其境！！


    
只是这样的情形，林封谨看了之后都觉得自己的眼前豁然开朗，自己的妖命之力的持续时间都再次延长了半成！


    
因为，这尸骨分明就是一具强大无比的妖命者的尸骨！！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妖龙的疯狂一击，这妖命者虽然当场死亡，但是他修炼的妖命气运，却是被这条道行超过了五千年妖龙凝结了精，气，魂甚至是生命的龙息凝聚在了里面，不曾散去。


    
林封谨也是直到看了这具尸体以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修炼的未来方向，竟是先利用妊五神，娠六妖的锻体术，将身体锻炼到了极致，接着就要开启脉轮！（注：这可不是宣扬轮子功，瑜伽的根本就是七脉轮体系，而佛门也有三脉七轮一说，最典型的就是藏密的毗卢遮那佛七支座，貌似听起来很生疏，但毗卢遮那佛翻译过来，就是大日如来，就是如来传下来的正统修炼法。）


    
试问单是看一看之后，林封谨的收益就如此之大，而当他入手了这尸骨当中妖命之力以后，再慢慢吸收吞噬，那么获得的收益，又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我一定要入手这东西！一定！！”林封谨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道：


    
“哪怕是将这把刚刚拿到手的斧头卖掉也在所不惜！我干干干干啊！早知道这拍卖会上会有这东西的存在，我说什么也要倾尽全力疯狂一搏！还买什么狗屁的开天斧？”


    
“来人。”林封谨若困兽一般的在包厢里面走来走去，然后焦躁的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对那旁边的小厮道：“去叫你们的那位周管事来。”


    
很快的，那一位周管事就来了，很恭敬的垂手道：


    
“贵宾有什么吩咐？”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上能拿出来卖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甚至包括天地一心坠，貂貘鞋，犀牛皮裘，厚土护腕，百草炉这些林封谨自己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就连那一把刚刚入手的开天也是摆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东西，都可以当死给你们，都可以走拍卖路线，你的最大权限能够给我多少钱的支配额度。”


    
周管事也是什么事情都见过的人，虽然心中免不了有些惊奇，但像这种富家公子忽然发了痰气，猛然觉得遇到了最心爱的东西，不顾一切昏了头要梭哈的事情也听人说过，面上不动声色，很恭敬的点点头道：


    
“好的，我这就去为贵客办理。”


    
林封谨看那台上已经是开始龙争虎斗的拼起了价格来，心中焦急，忍不住道：


    
“要快些。”


    
周管事微笑道：


    
“好的，公子请放心，我会去给拍卖师说，在您的支配额度没有被列出来之前，会拖延时间的。”


    
林封谨点点头，周管事已经是迅速走了出去。而这时候，台上这块被称为妖龙晶的巨大玩意儿，已经被叫到了五百万两银子的高价！


    
林封谨的瞳孔都收缩了起来，双手手指都抠入到了旁边的凳子扶手里面而不自觉，喃喃地道：


    
“怎么会如此贵的！？”


    
林封谨也是关心则乱，他却不仔细想一想，最赚钱的行业无疑就是炼器这行了，购入原料进行深加工然后卖出去，这他娘的就是帝国主义对殖民地财富掠夺的翻版啊，所以炼器师一般都是富得流油，眼见得这等极品材料，又怎么可能不见猎心喜。


    
更重要的是，这参加发卖会的人当中，又怎么可能没有其余的妖命者的存在？？林封谨看得出来这尸骨的不凡，他们就一样也看得出来！林封谨有志在必得的意思，他们难道就没有吗？？


    
正因为这两点因素，所以林封谨很痛苦的发觉，那龙晶价格上涨的幅度，他妈的几乎比还真丹这种延年益寿的灵药还贵，完全是翻着跟斗在往上面涨……

第055章 使绊子


    
这一瞬间，林封谨甚至打起了出动李虎手下的城卫军打劫的念头。但是，这时候襄樊钱庄的人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秘法，将那龙晶的裂缝表面给封禁了起来，却是半丝气息也泄露不出来了，想要打劫的话，襄樊钱庄早就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会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将货物交到买家的手上，让人根本无迹可寻！


    
当场上的拍卖价格涨到了八百万两的时候，周管事已经推门进来了，对着林封谨恭敬地道：


    
“贵客，经过我的多番争取，您现在的最大支出银两额度是六百五十万两……”


    
林封谨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周管事此时看了一眼台上依然热火朝天的竞价，然后恭敬道：


    
“贵宾您要是现在手头实在有些紧的话，可以试一试我们钱庄的借贷业务，据我们所知道，钱庄内部对公子您的评价是很高的。”


    
林封谨皱着眉头仔细考虑了一下道：


    
“那你觉得我能够借贷到多少？”


    
周管事笑道：


    
“本来大概只能借贷到百万两银子的，但是自从公子在西京开设了那一处泽生宝殿，并且那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经常前来光顾之后，襄樊钱庄认为，这一处泽生宝殿对于南郑来说存在的意义十分重大，倘若公子用这一处会所的股份来抵押进行借贷，那么就可以拿到八百万两以上的金额。”


    
“哼，南郑人真是天真，以为李坚这种雄才大略的君主会耽于酒色而失去野心？”林封谨在心中冷笑道：“他此时只是在消化龙气带来的气运，一旦消化完毕，猛虎便会再次露出狰狞的爪牙，不过你们这样误会也好……”


    
所以，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好，我这就去和你们借贷的人谈，但是这边……”


    
周管事笑道：


    
“公子请放心，您那边不谈完，这件龙晶的拍卖就绝对不会结束。并且耽搁不了你多久的。”


    
林封谨点点头，然后让那小厮引着自己走了出去。很显然，想要前来寻求襄樊钱庄支持借贷的人绝对不止林封谨一个，所以这借贷处也就设得极近，林封谨东弯西绕的走了不到一百米便被引到了一处静室里面被要求等待。


    
因为林封谨的特殊情况，所以几乎是刚刚坐下，便有一名账房前来接待，这个看起来就很有些类似于奸商的家伙却是相当好说话，只要林封谨在泽生居的转让股份协议上面盖上了手印，便承诺可以额外给他九百万两白银的使用份额，并且还是无息借贷。


    
办好了这一切之后，这名账房便笑道：


    
“现在我们只需要请主管签字，然后用印就好了，林公子无需担忧，目前拍卖场当中还厮杀得十分激烈。”


    
林封谨点点头，但时间却是一点一滴的过去，那名账房却是迟迟都没有回来，林封谨本来在这样的情况下，等得都是十分焦灼，心中更是立即涌出了一股十分不祥的感觉，马上就站起来推开了门，顿时就听到了不远处的柜台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而尖利的声音：


    
“不行就是不行！！什么特事特办，上面根本就没有给我打过招呼，这么大的一笔款子借贷出去，难道要我教你具体的流程是怎样的吗？”


    
一时间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被王管事那尖锐的女声顶得说不出话来，王管事此时也见到了站在远处的林封谨，心中的快意更甚，也不去瞧这边，对着前来申请让她用印的那名掌柜怒道：


    
“滚开！狗一样的东西，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做事，这边还有十多道申请在等着我呢！”


    
这时候，另外一位诸管事也匆匆的赶了过来，毕竟那边拍卖会上也不可能拖延太久，所以前来催促一下，却是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大声道：


    
“怎么那位林公子的借贷还没有办下来？台上的小顾也是很难做的。”


    
面对与自己同级的管事，王管事还是不敢太过放肆，便冷冷地道：


    
“没办法办！一个区区的泽生会所的几成股子就可以借贷九百万两现银？申请书在哪里？负责评估的小组在哪里，三位以上担保人在哪里？钱庄规定，五万两以上的借贷便都需要这些手续，你叫我怎么操作？出了问题还不是会算在我的头上！”


    
诸管事愕然，正要说话，王管事更是迅速的道：


    
“还有，九百万两现银的借贷时间是多久，借贷利息又是多少？诸管事，你也太冒失了吧，叫我来做这样的黑档？”


    
诸管事愣了愣道：


    
“王管事，难道你的主管没有提起过副庄主对泽生会所的评价？他老人家可是说，泽生会所在一日，就抵得上边境十万雄兵！倘若能够在里面注入股份，那真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王管事顿时一窒，却是尖锐的道：


    
“凭借我主管的一句话，就要我来担上违规操作的骂名？好，你去把何主管叫来，他若是肯点头发话，我便马上去操作。”


    
诸管事却是个忠厚的人，还只当是王管事忠于职守死脑筋，跌足道：


    
“唉，那人正是缺钱对那块龙晶志在必得，何主管在总部镇守，我去请人无所谓，这一来一回的，卖的东西早就尘埃落定，那林公子肯定是不可能再拿这股份出来了。到时候你可要想清楚后果，一旦触怒了副庄主，万一他老人家心情不好，那是给全家招灾。”


    
王管事心中一寒，正要服软，却见到远处的拐角里面，林封谨走了出来，却是用讥刺的眼神看她。王管事立即无明火起，尖声道：


    
“我严格按照钱庄的规矩来做事还有错了？便是副庄主来了也是这句话！”


    
诸管事长叹，正要说话，林封谨却是忽然对着刚刚那个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掌柜道：


    
“受累了。”


    
这掌柜长叹一声，苦笑摆手。林封谨却是冷笑道：


    
“老子他娘的不借贷了！对了，听说凭这件东西，可以对襄樊钱庄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对吧。”


    
林封谨说着，就把怀中的金钱令拿了出来，掌柜苦笑道：


    
“贵客，这金钱令也不是万能的啊，不可能让钱庄将那已经被竞价到千万银两的龙晶送给你。这个要求的价值，大概就在十万到二十万两银子之间，高出来就不行。”


    
“天真啊天真……”


    
不远处的王管事都笑得前仰后合的，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当然不会那么傻，只是，倘若我的要求是让龙晶的拍卖延迟一盏茶的功夫呢？”


    
这掌柜的便望向了旁边的诸管事，这乃是诸管事权限之内的事情，诸管事犹豫了一下，脸上也是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看起来应该是在权衡利弊，这件事他也要担上不小的风险，然后果断做出了回应：


    
“可以！请将金钱令给我。”


    
说完了以后，诸管事忽然大声道：


    
“去告诉警卫司，启动三号应急方案。”


    
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厮立即奔了过来，垂手站立，诸管事取出了自己的一个火红色的令牌交给了他沉声道：


    
“你先去通报，我马上就去带着印章过来，速度一定要快。”


    
“蠢材！因为发卖会的人太多，所以才会选址在西城偏僻的校场当中召开，而何主管在总部镇守，副庄主身份尊贵，乃是王弟应该是进宫看望圣上去了，和他们相隔几乎是半座城，这时候还是襄都最热闹拥挤的时候，给你两盏茶的时间能走出两里地就不错了，想要请动他们？十盏茶的时候都不够，别做梦了！老娘处处都咬着规章条例，顶多就是个内部处分，你的好事却是要砸在我的手上！！”


    
王管事咬牙切齿的在心中道，心中却是充满了报复回来的无比快意，话说女人偏执了起来的话，确实是不顾一切的。


    
在她的心中，有自己在这里硬顶着，一炷香的时候，决计不够林封谨惊动上面，然后成功的借贷走九百万两白银的了。


    
而这时候，拍卖场上面对这巨型龙晶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目前的报价，居然已经达到了一千七百万两白银！！！！


    
毫无疑问，它即将打破本届拍卖会还真丹创出来的标王价了。而一千七百万两白银的恐怖价格，就连诸多的炼器宗师也是有些望而生畏，要知道，虽然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生效的甲胄或者兵器十分昂贵，也是十分抢手，但是，人人心中都有一笔账可以算：


    
第一，再好的炼器宗师也是有失败率的，这个价格拿下来的龙晶，容错率就很小了，一不小心就容易亏本。


    
第二，只凭一块极品龙晶的话，也打造不出来强大的装备武器，而它也只是主要材料之一，那就意味着在投入一千七百万两白银之后，还要耗费巨资去购买其他的材料，这样恐怖的投资很容易将人拖垮。


    
第三，除非是有信心打造出来一件神器，否则的话，这块巨型龙晶必然会被用来打造出来好几件功能类似的装备/武器，众所周知的是，物以稀为贵，神兵这种东西又不是大白菜，一下子就全部卖出去的话，单件的价格必然会被冲击，而隔几年才出售一件的话，回本的时间却也等待得太久了。

第056章 底牌


    
所以，此时还在参与角逐这块龙晶的还有三个人，但只有一个人是冲着锻造方面去的了，其余的两个人，全部都是妖命者！他们和林封谨的心思一模一样，那就是不顾一切，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是志在必得，何况对于妖命者来说，他们要的是龙晶里面被封住的那尸骨和妖命气运凝结出来的脉轮！而这东西对其余的人来说，那是一文不值的，因此买下来的那晶体什么的还可以转卖掉，进而挽回很大的一部分损失。


    
此时有一名修为精深的妖命者更是看了出来，那脉轮位于脊椎骨的尾端，仔细的观察一会儿，就会发觉上面偶尔会闪耀起一点一点的红色光芒，代表着生命力和活力，叫做海底轮。这脉轮晶体吸收以后，功能甚至往下延伸到双脚，如同树干的身体往下延伸根部进入大地，因此乃是加倍的珍贵！更是增加了他志在必得的决心。


    
不过加价加到了这个份上，每个人也都是格外的谨慎了起来，并且这东西对他们也是极其重要，所以像是贸然掀底牌梭哈的事情是没人敢做的，其实拍卖也和打仗是一个道理，预备队先耗尽的人，往往就会处于劣势。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林封谨才有足够的时间来运筹帷幄，否则的话，那拍卖场上的主持人再怎么能拖延，也是必须有节制的。


    
不过就在一个人报出了一千七百一十万两的跟进价以后，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有四名甲子炼气士聚集到了一起，联手释放了一个幻术，顿时就见到，那龙晶的周围忽的氤氲起来了一团茫茫的白雾，然后就见到那条本来被堵住的缝隙上面闪耀起来了光芒。


    
见到了这种异状，主持人也是心领神会，知道是发动了之前商量好的特殊预案，急忙道：


    
“啊！似乎我们这块龙晶上面的封印有些松动了……大家不要惊慌，里面散发出来的龙气是没有危害的。”


    
他一面说的时候，后台已经有好几个人冲了进来，急忙在对那道封印进行加固，不过看起来很是有些棘手，只能将其抬了进去，等了一下，有个人便走了过来对这主持人低声嘱咐了几句，这主持人便道：


    
“真是抱歉，没想到我们的这一场发卖会上来了这么多的尊贵人物，英雄豪杰，刚刚几位真人检查说，列位的旺盛气运混合在了一起，将龙晶表面的封印冲破得非常严重，所以一来是必须要抬进去重新封印，更是要维护本钱庄的信誉，必须要再次确认一下货物的品质没有受到影响，所以大概会耽搁盏茶功夫，真的是相当的抱歉，时间紧迫，所以我们先冻结一下现在的拍卖价格，先进行下一件藏品的拍卖，然后再继续这场龙争虎斗。”


    
襄樊钱庄看起来早就是对这种紧急情况有所预案，啧啧，这借口也是找得天衣无缝。倘若只是说要抬进去重新封印的话，那么有可能参拍的人会说，你们封印你们的，我们继续就好，但是加上那冠冕堂皇的“维护本钱庄的信誉，必须要再次确认一下货物的品质没有受到影响”，这真的就是堵得旁人说不出话了。


    
当然，参拍的人肯定也是会被襄樊钱庄的人好好安抚一番的，加上也只有三个人，也是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包厢里面，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自言自语的道：


    
“这里有墨家的高手长老在，我本来是不想暴露出来那东西的，王管事！是你逼我的，我要你付出加倍的代价！”


    
林封谨说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了出去，旁边的周管事看起来也知道了之前的纠纷，同时也很好奇林封谨不通过借贷，究竟是要怎样在盏茶功夫当中来弥补这一千多万两银子的亏空。


    
此时却见到林封谨很快的就返了回来，应该是去了自己的马车上一趟，手中却是捧着一个十分简单常见的竹筐，并且还有些眼熟，似乎就是那种乡下人背在背上里面装满了蔬菜来卖的土筐，那筐上还蒙着衣服，却是林封谨的外套。


    
周管事心中好奇，但还是具备了一流的接待客户的素质，却见到林封谨伸手到那筐里面摸啊摸啊摸的，最后拿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颜色土不拉基的，而其材质似乎是木头，似乎又是钢铁，上面仿佛还有些清晰的拼合缝隙，看起来和顽童玩耍的陀螺极其类似，当然，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上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道，周管事忍不住都皱了皱眉头。


    
林封谨拿出来了这东西，却是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还在踌躇不决，就连旁边的周管事都在为他心急，因为现在正在拍卖一块正宗和田羊脂玉，估摸着很快就要结束，到时候他拿价值二十万两的金钱令换来的缓冲时间就化为乌有，可是他现在居然还在踌躇！


    
终于，林封谨叹了口气，看着旁边侍候的小厮道：


    
“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你们的客卿顾先生是在这边吧？”


    
这小厮点了点头道：


    
“是的，因为很多客人会临时拿许多贵重的物品出来质押，所以各位客卿是一定会到场的。”


    
林封谨给了他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当做小账，然后认真地道：


    
“你去把这件东西交给他，一定要尽快的当面亲手交给他，告诉他我只等半袋烟的功夫，错过了就别来了，回来以后还有一百两。”


    
这小厮大喜，立即拿过了那件东西就跑了出去，虽然他知道这顾先生脾气古怪，动辄打人骂人，但做小厮的挨打挨骂乃是家常便饭了，两百两银子才是真实惠！


    
小厮离开了以后，周管事忍不住都出声道：


    
“林公子，那龙晶已经被叫到了一个虚高的价格，我估计会飚到两千万两以上，你确定那，那陀螺就可以值两千万两银子吗？我觉得还是再去找找王管事吧，你要是肯将泽生会所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我们，那么这事情我去谈，一千万两银子是肯定能借贷到的。哎，不过还是有很大的缺口啊。”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不是陀螺，我也说不出来那玩意儿能叫什么。但是……”


    
林封谨说到这里，却是昂然道：


    
“你们就算出两千万两银子，我也是绝对不肯卖的。”


    
周管事一下子仿佛被噎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紧接着很快的，那名小厮一下子就似吐着舌头的狗一样的掀开了帘子冲了进来，脸上有掌痕宛然，背上还有个脚印，却是献媚的笑着看着林封谨。


    
林封谨道：


    
“给他了吗？”


    
小厮缩了缩脑袋，苦笑道：


    
“给了给了……但我说句实话，爷别生气，顾先生拿过去马上就随手抛在了一边，说什么破烂玩意儿，还打了小的几巴掌，骂了几句。”


    
林封谨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丢了一百两的银票过去，然后就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躺着养神，看起来似乎极有把握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心中的沮丧感觉却已经是无以复加了，只是他此时的养气功夫也是小成，讲究喜怒不形于色，此时旁边的周管事也是十分佩服林封谨的镇定功夫。


    
此时听得外面对那块玉石的报价也是十分阑珊，接近尾声了，这玉石拍卖一完倘若还没有转机，林封谨的一番渴望就要化为泡影，并且这一次与之失之交臂，以后估计也是天涯海角，无处可寻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哗啦”的一声，那帘子被凶暴无比的撕开，素来都是温文尔雅的顾先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睛里面全部都是血丝，手中却是紧紧的握住了那一团“陀螺”大声道：


    
“是谁的！？？这玩意儿是谁的？”


    
闭着眼睛养神的林封谨五指一紧，握着的藤椅栏杆上面都被捏出来几个凹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隔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


    
“是我的，你有什么事。”


    
顾先生脸上的肌肉扭曲，忽然将帘子放了下来，一字一句的低声道：


    
“你从什么地方得来这东西的。”


    
看他说话的表情模样，竟仿佛是在做贼一般！


    
林封谨却不说话，眼睛看着那小厮，这小厮却是知趣，自动走了出去，然后林封谨有些歉意的对着周管事笑了笑道：


    
“这个……”


    
周管事心中自然是有些窝火，脸上还是浮现出来了笑容道：


    
“没事。”


    
等到周管事离开了以后，林封谨这才端起来了旁边冷掉的香茗呷了半口，然后才非常淡定的说出来了四个字：


    
“铁甲神兽。”


    
顾先生听了眼前一黑，顿时忍不住要伸手去扶旁边的茶几，他浑身上下都颤抖得厉害，居然连站都站不稳了，也不知道是惊还是喜，但他立即就发觉那“陀螺”掉到了地上，立即完全不顾身份地位的一下子扑在了地上，将其捧在了手中。

第057章 群情汹涌


    
此时若是看顾先生那珍爱的模样神情，简直就和付真人双手颤抖，两眼放光，捧着襄都最红的粉头小百合那对乳鸽儿的猥琐模样别无二致。


    
可怜这位起码也是五十多岁的老者，连南郑君王见了也要尊称一声顾先生的大师居然如此失态！！


    
这时候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你确定？你确定这是铁甲神兽的部件？”


    
林封谨硬邦邦的道：


    
“我不确定，不过我还有好几样部件让你确定。”


    
说完他一脚踢飞了那柳条筐上面的衣服，顾先生一向筐里面望过去，两颗眼珠子立即就粘在了上面不放，几乎要凸出眼眶外面一公分，然后喉咙里面“格格”作响，就要在狂喜当中一下子若野兽一样的扑上去。


    
最近因为人手不够，所以襄樊钱庄也请了一群墨门中人来帮忙，自视为正统的他们，对顾先生这群野路子出身的大匠肯定是看不顺眼的，一个个冷嘲热讽，尖酸刻薄，几乎没将顾先生和那些匠作监的大师气得涨破肚皮。此时却有人上门送上墨门最高机密的铁甲神兽的部件，这岂不是想瞌睡就来枕头，最佳的打脸武器吗？


    
但是顾先生却是一下子扑了个空，因为林封谨一下子就把筐拉开了，他愕然的望向了林封谨，林封谨却淡淡地道：


    
“我这个是要拿来卖的，不是白给人看的。”


    
顾先生立即道：


    
“好，好，好！！那你就卖吧。”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好，为了表示你们襄樊钱庄有购买我东西的诚意，就让那件龙晶再晚一些拍卖吧。哦，你看这件白玉已经快要成交了，一旦那龙晶出现在了拍卖台上，我就不卖了。”


    
顾先生愕然道：


    
“我……我听不大懂。”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叫人来，他能听懂，但他倘若不肯按照我的话照做，我也不卖了。”


    
顾先生立即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大声咆哮，双眼赤红若疯虎一般的怒吼道：


    
“他敢，来人，来人！”


    
顾先生却不知道这包厢里面的声音是传不出去的，都是林封谨去拉了一下叫人的铃铛，然后那位周管事就进来了。按理说本来应该是那小厮在外面侍候的，不过周管事知道，今天这件事既然惊动了顾先生，那么一定不会小，加上他也很是好奇林封谨拿来翻盘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早就等候在外面。


    
周管事进来以后，彬彬有礼的道：


    
“顾师，林公子，有何吩咐？”


    
林封谨淡淡地道：


    
“哦，那羊脂玉已经成交了，假如下一件拍卖品是龙晶上去继续拍卖的话，我这个柳条筐里面的烂东西就不卖了，就这么一件小事。”


    
“这……”周管事苦笑道。“林公子，这让我很难做啊。”


    
林封谨看了看顾先生，耸了耸肩膀，很抱歉的道：


    
“老顾，你看，我也很难做啊。”


    
顾先生立即就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向了周管事，忽然一字一句的道：


    
“你听着，要是错过了他带来的这东西，本人，不，应该是还要加上工部所有的大匠，都全部请辞。不仅仅是请辞襄樊钱庄的差使，而是连工部的差使一起辞！！”


    
周管事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头皮发炸，这个责任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承担，不能承担！南郑以器械守城而立国，擅守不擅攻，为了避免完全受制于墨家，穷搜天下四十年，这才找到了一群大匠来与墨门抗衡，倘若自己一个处理不当令前后两代国君心血毁于一旦……好吧，虽然南郑国君刘去优柔寡断，也没有什么残暴的称号，但是他发起怒来了杀人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的。


    
周管事急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办，但是要顾先生您的客卿腰牌才行，我没有这个权限。”


    
顾先生立即就拿出了自己的腰牌丢给了他，顺带掀开帘子叫那小厮：


    
“你马上去将郑文，胡堪他们都统统叫过来，还有田文那个老不死的，告诉他要是不来的话，这辈子都要后悔。”


    
这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大声道：


    
“下面，就让我们继续开启先前那惊人的一千七百万两的惊世拍卖吧，请刚才……什么？”


    
这时候，突然又有了一个人跑了上来，附耳说了几句，那主持人脸色立即就变得十分精彩，咽下了一口唾沫，很是有些无奈的道：


    
“真是遗憾，龙晶的封印出现了一些状况，封印的材料消耗殆尽了，所以还不能出场，不过可以以襄樊钱庄的名誉保证，今日一定可以上台拍卖的。”


    
台下已经是有了些嘘声，不过并不强烈，主持人接着道：


    
“为了表示本钱庄对竞拍的三位买家的歉意，所以当拍卖结束以后，将会每人额外赠送三十万两白银作为歉意，并且送上贵宾玉牌一面。好，下面请出下一件拍卖品，三眼金蟾！……”


    
※※※


    
这个时候，林封谨的那个包厢当中已经是十分拥挤，五六个老头子一一齐涌了进来，双手都在颤抖，同时眼睛也不眨的看着那有着刺鼻臭鸡蛋味道的“陀螺”，周管事抹着汗水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时候心中却更加纠结了，因为现在看起来，顾先生之前的威胁绝对不像是说着玩的！！


    
襄樊钱庄能承受得起损失掉这几位客卿的损失吗？就算是襄樊钱庄咬咬牙可以挺过去，但是南郑能接受所有大匠请辞的损失吗？不能！！没有了他们的制约，那是意味着墨家很可能就会依次蚕食南郑的基业，持续几十年下去，最后一旦国君羸弱，出现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是没可能的啊！


    
更要命的是，卖家也很明白这一点，那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谈判里面，襄樊钱庄基本上是处于任人鱼肉宰割的状态啊！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此时周管事忍不住都在痛骂起王管事来，要不是这个傻逼女人横插一刀，襄樊钱庄怎么会面临现在这种极度不利的尴尬状况？


    
周管事看着林封谨，摊开手苦笑道：


    
“林公子，你看到了我们的诚意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淡淡地道：


    
“好，那我就再拿点我的诚意出来。”


    
他说完随手在那破烂的柳条筐里面拿了一个玩意儿出来，看那外观就和放了一个冬天发霉的藕差不多，然后顺手丢了过去，后面还牵着半尺长的线，有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还从里面掉了出来洒了一地。


    
这群老头子立即全部都眼巴巴的伸手去接，然后就不顾身份仪态的趴下来到处去捡那些零件，同时一个个都对林封谨怒视，破口大骂道：


    
“小王八蛋在做什么？”


    
“长手没？”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


    
林封谨淡淡地道：


    
“闭嘴，否则我不卖了。”


    
众老一下子就噤若寒蝉，甚至都还古怪生硬的赔笑了一下，然后便纷纷开始研究手上的新东西了。


    
周管事很无可奈何的看着林封谨，他甚至都以为林封谨施了什么邪术，让这群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大匠变成了这样的奇特模样。但当他听清楚了这帮大匠争吵的内容以后，眼珠子也忍不住鼓了出来，自己的脑袋上似乎也被重锤狠狠的砸了一下，神智都是眩晕恍惚了起来。


    
“这个真的是铁甲神兽的内核？那小王八蛋是不是在唬人？”


    
“我觉得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是，因为说实话，我居然都看不懂这其中的结构。”


    
“你们难道没有闻到这内核散发出来的味道吗？我告诉你铁甲神兽已经是半机械半傀儡的生物，据说其内核当中已经有一半是机械材料，一半是墨门特别研究出来的血肉傀儡术！一旦死掉了腐烂，就会散发出这味道，这小王八蛋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最初以为他是个骗子，一直到闻到了这种至味，才知道很可能是真的！”


    
“这是真的，是真的！！看看这传动结构，他刚刚丢过来这根东西，应该就是铁甲神兽损坏了的后肢传动轴啊！！你们来看这个结构，难道不是那帮墨门的王八蛋一直秘而不宣的三齿轮传动吗？哦，不对，是更高级的五齿轮传动！！哈哈哈，真没想到，我本来以为此生都没有机会报此奇耻大辱，今日我一定要十倍返还回来！快些给我拿工具过来，喂，说的就是你，马上去！！！”


    
“喂喂喂，你们看这里，应该是三种材料混合起来的复合材料，不行了，我必须要拆开看，你做什么！”


    
林封谨一下子就将这两样东西夺了回来，淡淡地道：


    
“不能拆。”


    
“为什么？为什么？！！！！赶快拿过来啊！！”一群老头子几乎都要癫狂了。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因为这些破烂玩意儿还是我的，没有卖给你们。”

第058章 闹大了


    
这时候周管事已经呆若木鸡，他虽然对机关这种东西很不熟悉，却也知道“铁甲神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于南郑这个对机关守城之术十分重视的国家里面。


    
倘若林封谨直接将这柳条筐里面的破烂玩意儿拿出来，告诉周管事这玩意儿是铁甲神兽的一部分，周管事会很礼貌的请林公子自重，骗人的话鼻子会变长的……但是，事实就摆在了他面前，这个卖菜用的破烂柳条筐里面装的东西……真的是铁甲神兽！！


    
而那边面对林封谨的回答，这群老头子很干脆的就石化了，因为林封谨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哥的东西想让你们碰就让你们碰，不想让你们碰，那就不能碰。几个老头子看着做出小人得志状的林封谨，眼睛都红了，然后立即看向了周管事，纷纷表态：


    
“小周，我只有一句话，筐在人在，筐不在的话，老朽从此毕生再也不碰机关了。”


    
“老朽已经七十有八，老眼昏花，已经对任何东西没兴趣了，除了铁甲神兽的残骸。”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遇倘若南郑都错过，那么我也不愿意留在这里了……”


    
“……”


    
周管事面对这么大一堆老头子的怨念，忍不住都慌了神，急忙道：


    
“各位，各位，这不是人还在我们这里没走吗？林公子，林公子，你说句话，开个价？”


    
林封谨这时候老神在在的道：


    
“我不急，还是你们开价吧。”


    
周管事苦笑道：


    
“可是这是你的东西啊？”


    
林封谨耸耸肩道：


    
“那我不卖了行不行，总可以不开价了吧。”


    
周管事无言，最后叹了口气道：


    
“林公子，虽然确实王管事做事有些不地道，但你说，兄弟我对你真的是从头到尾，都尽心尽力，没有半点怠慢的地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你就算给我个面子，开个价吧，就算是某求你了……”


    
林封谨听周管事说得诚恳，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


    
“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拿这东西出来了！你们也明白这玩意儿对墨家意味着什么，我一拿出来，必然就成了墨门的死敌！你不要说你们能保密！在墨门无孔不入的监测下，这秘是一定守不了的，泄露只是时间问题，而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那个狗屁王管事，你们应该要给我个交代，哼哼，然后就看你们的诚意了。”


    
周管事黯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肯定是要远远超出自己权限之外了，林封谨好歹也先开了个盘子出来，他总算也有了交代，便急忙赶了出来。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襄樊钱庄最初的庄主实际上不是别人，便是一国的太后，这个钱庄开始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陪嫁而已，所以副庄主实际上就是主掌大权的人，也多半是拥有皇室嫡亲血脉的亲属，比如这一代襄樊钱庄的副庄主，就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兄弟。


    
而今天这些事情堆积在一起，单是这么多大匠聚集在一起请愿，就决计没有人敢瞒天过海。何况还要涉及到五国争霸，至关重要的军国重器铁甲神兽？而林封谨必然不会放弃龙晶，这玩意儿现在的价格都是一千七百万两白银！！


    
一想到这些复杂的事情，周管事就觉得头大，他此时也正好路过王管事这里，忍不住用悲悯混合愤怒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会为今天的事情后悔的。”


    
王管事之前心中的激动报复快意过后，心中忍不住就有些后悔和后怕，也是唯恐林封谨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所以一直都在让自己的使女去盯着，等听到了一群大匠都走进了林封谨的房间里面不再出来之后，便从脊椎骨上面冒出了一股寒意。


    
紧接着又听说那一块龙晶在即将再次开拍的时候又一次叫停，她的心中都已经纠结紧张了起来，这时候忽然听到了周管事这么一句话，就仿佛惊弓之鸟一般，一激灵之下，只觉得膀胱一紧顿时内急，急忙忍住后道：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周管事摇摇头：


    
“你自己应该懂的……”


    
说完了以后，周管事便快步往不远处走了出去，然后大声的道：


    
“去告诉卖场，龙晶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可以拿出去拍卖，有什么问题一切都是我来承担——立刻去请大管事，倘若见到了副庄主也就一起请来了，他们要是问为什么，就说七位客卿都是这么一个意思。”


    
听到了这句话，王管事立即脑海里面就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的炸响了来，她本来干的事情就是损人不利己，但是现在看起来，岂止是这样？根本就是人也没有损到，反而连自己的棺材本儿都要赔进去了。


    
之前王管事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哪怕是在副庄主面前也不怕，那只是说说而已，倘若真是在龙子凤孙面前，呵呵，能够说句完整的话出来都相当不错了。


    
这时候最悠闲的反而是林封谨了，他之前为什么不拿铁甲神兽的这些零件和残肢出来？


    
因为这一次襄樊钱庄实际上是请了墨门的长老来的，并且南郑重机关守御，与墨门的很大一部分理念乃是不谋而合的。而林封谨更是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在国家利益的面前，一个人的安危简直就是算不上什么。


    
所以只要铁甲神兽的相关一系列东西只要一泄露，墨门是有办法顺藤摸瓜找到自己身上来的，不说别的东西，单单是那一枚墨家至宝，须弥芥子戒，墨家也肯定要找到自己头上来问个水落石出。


    
但是，先前就已经说了，那一块巨型龙晶，林封谨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志在必得，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与墨门之间的纠葛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都知道，肯收他当弟子，无形当中就表示这些恩怨他们也可以出头，所以林封谨有这两大靠山在，加上被王管事这个婆娘逼到了极致，也只能出此下策。


    
当然，林封谨敢于暴露这些东西出来，已经是在心中千锤百炼考虑过了无数次的了，甚至每一步每个环节应该怎么走，襄樊钱庄怎么应对，心里面都是有了相当的成算，此时甚至都让人送了一桌酒菜来，喝着小酒看着拍卖场上的龙争虎斗，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这时候，同样对于铁甲神兽零件，核心志在必得的顾先生也是急了眼，将整个机关部的客卿都联合了起来，全力运作这个事情，这些人联手起来的力量之大，实在是达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地步！


    
在这样的压力下，拍卖场当中的六名管事也是感觉负不起这个责任，只能启动了紧急的预案，发出了第二级别的警讯，让几位主事人身上携带的饰品破裂，表示出了大事，让他们尽量赶来。


    
看到了这个消息以后，四位股东还有实际上主事的副庄主，两位大管事都会在第一时间使用非常规的手段前来，顶多一袋烟的功夫就能聚齐，当然，所耗费的财力物力也是十分惊人的。


    
“有什么事？居然要用这么紧急的方式？”衡王有些不悦的道。


    
他本来以为是发卖会出了大事，被破坏或者出现了假货，忍不住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现在见到一切无恙，心中自然是有些不痛快。加上他正在宫中问安，这样的匆匆离开，不免会让人说他轻慢国君，这种风言风语积累多了，对他的名声也大有损失。


    
周管事便站了出来，将发生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衡王听了以后却是不作表态，沉吟了一会儿道：


    
“各位怎么看？”


    
首先出来的是王管事的顶头上司何大管事，立即请罪道：


    
“是我失察了，王虹这个贱人心胸狭窄，竟然与客户置气因私废公，不仅仅令我们错过了接触李坚的大好机会，更是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一名神秘股东道：


    
“说这些做什么？现在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应该弄明白两件事，第一，那个林公子手上的铁甲神兽残骸和零件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么有多少的价值？”


    
“不错！”另外一位神秘股东也道：“另外，那一块龙晶我们之前经过专业的评估，认为拍卖价的极限就是一千万两现银，再高的话，就是赔本买卖，但现在却是翻了一倍还不止，为什么这位林公子也是志在必得？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因为置气还是说有其他的隐秘？”


    
衡王点头道：


    
“先评估吧，将林封谨手上的东西价值评估出来了以后，我们才可以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在这评估的方面，襄樊钱庄可以说是行家里手云集，而这一次的评估更是由副庄主亲自下令，仔细的询问了几位客卿以后，又亲眼去看了一看，最后给在场的人拿出来了一个结果。

第059章 处罚


    
“根据几位客卿的联手鉴定，带来的铁甲神兽残骸和零件有九成可能都是真的，几位客卿目前只大致接触到了一枚铁甲神兽的内核，和一根后肢的传动轴，便已经肯定可以获得‘五齿轮传动技术’‘多层复合材料’‘八字形加工手法’等五种全新技术。这五种全新技术应用在城防和运输上，已经可以提升一成半左右的效率。”


    
“这五种全新技术最后的评估价格是八百万两白银，各位客卿说，这位客人手中还有铁甲神兽完整武器系统，借此他们至少可以还原制造出一种相当于铁甲神兽威力四成的机关傀儡出来，再考虑到铁甲神兽这种东西出现的罕见程度，那么仅仅是给予这位客人的货物的价格评估都是：三千万两白银。”


    
“另外，必须要考虑到目前一群客卿的情绪问题，他们似乎与墨门起了一些冲突，获得目前的这批货物似乎对他们挽回颜面有很大的帮助，所以，倘若我们最后未能购得这批货物，哪怕是最乐观的统计，九位相关客卿至少也会有七位求去，由此带来的损失绝对不会低于五千万两白银。”


    
“最终评估价格为：八千五百万两白银。另外，考虑到卖家身为泽生会所创始人的特殊身份，在政治方面的影响力，倘若拒绝他的此次要求，保守损失估计也是一千万两白银。”


    
“基于世面上除了本钱庄之外，卖家的交易对象也是十分匮乏，所以建议给出的收购价：三千万两白银。”


    
“建议：努力寻求成交。”


    
“建议：倘若最后的成交价格超过了三千万两白银，可以要求获得一部分泽生会所的股权来挽回相关的损失。”


    
因为周管事是目前与林封谨一直在交涉的人，并且至少他和林封谨的关系还相对不错，所以他可以破例与会，顺带回答一些问题，此时他听到了最终评估价“八千五百万两”这个数字，眼前忍不住还是一黑，自言自语的苦笑道：


    
“王虹啊王虹，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捅了多大的一个马蜂窝啊。”


    
这时候衡王显然也有些微微的吃惊，不过他乃是何等人物，便举着那一份评估的账册道：


    
“各位的意见呢？”


    
四名神秘股东不说话，这是常例了，不反对就表示支持，何大管事首先表态道：


    
“那就买吧。”


    
另外一名曾大管事也点了点头：


    
“评估师的意见没什么问题，那就买吧。”


    
衡王点点头道：


    
“那么周管事，你就去和林封谨谈吧。”


    
周管事苦笑道：


    
“林封谨刚刚已经说过了，要我们拿些诚意出来，要和他谈的话，就得先处理王虹。”


    
何大管事此时手中已经拿到了一份十分详细的报告，上面连之前林封谨前来购买百草炉的情况也写得清清楚楚的，更何况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而王虹是他的手下，别人也不好越庖代俎，否则的话就是越权了，当然他若是将王虹处理得太轻，旁人就有插手撼动他地位的机会了。


    
“已经是相当明白的事情了，之前顾铁做事不谨慎，导致林封谨拿来鉴定的丹药受损，所以王虹被牵连赔了三万两银子，王虹怀恨在心，所以因私费公，还口出狂言，目无尊上。”


    
何大管事首先就给这件事定了性质，然后冷冷地道：


    
“此女差一点就给钱庄带来了极大的损失，造成的口碑影响更是极坏，我的处理意见是开除，品行不端，让胡尚书带回去严加管教，并且推荐人也要降三级，罚俸三年！”


    
四位股东没有说话，这种小事完全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曾大管事也不说话，周管事却是咽了一口唾沫，这样的处罚可以说是极其严厉的了，更重要的是，连推荐人也一起被罚，王虹今后回去的日子势必是相当难过。


    
王虹之前指望的是按照规章办事，但她却不知道，规章这东西就和法律一样，你觉得自己是犯了盗窃罪，可是法官大人要判你死罪，你有什么办法？这女人依靠着胡尚书的虎皮和自己爱笑敢骂的泼辣性子一直都很是有些风光，她却不知道，那只是因为没有人和她较真而已。


    
何大管事说完了以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道：


    
“既然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周管事，你就拿着我的牌子去对王虹宣布钱庄的决定吧，哦对了，等一等，你先将王虹叫到林封谨的包厢里面去，然后再宣布这个决定，他不是要我们拿出来诚意吗？就给他看我们的诚意。”


    
在这种场合下，周管事完全就只能做一只应声虫和傀儡，没有丝毫的自主权，只能唯唯诺诺，他弯着腰恭敬接过了何大管事的令牌，出门的时候还在听到何大管事站起来叹息了一声道：


    
“王虹的这件事，也和我平时疏于管教有关，只重视了一时的营销额度，忘记了教训她们最根本的东西……”


    
※※※


    
周管事拿着何大管事的令牌出门，身后却已经跟随上了四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男子，这四名男子就是襄樊钱庄的内卫，凡是要宣布比较严重的处罚，都是会跟随着去的，一来是避免受罚的人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二来也是监督周管事拿了令牌以后不会去做其他不相干的事情。


    
王虹王管事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不安，就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似的很久了，好容易才定下心，咬着牙齿冷笑道：


    
“按照章程老娘顶天就是个降职而已，林家小王八蛋，钱庄里面奈何不了你，我家里面老鬼的门生得力的还很有几个，收拾你的日子长着呢！”


    
她正在盘算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使女已经是苦着脸捧着好几份卷宗过来，小心翼翼的道：


    
“管事，刚刚报过去的三个方案都被打回来了，说是核算有问题，要重新做。”


    
听到了这个消息王管事不知道怎的，心中更是窝火，立即忍不住怒骂道：


    
“废物！！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们做什么，去支了这个月的月俸然后滚蛋！”


    
但能进襄樊钱庄的人，哪个背后没有几条关系，这使女忍气吞声，还不是因为要在王管事下面讨生活，这时候王管事撕破了脸要毁她饭碗，顿时也是无所畏惧，立即尖声道：


    
“我不服！这核算应该我做的部分全部都做得漂漂亮亮的，出问题的都是你那一部分，好教管事知道，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须不是你的奴仆，自家有了问题还要赖在旁人身上，这脸皮是要还是不要？”


    
王管事怒火更甚，一把就抓住了那几份卷宗对着那使女扔了过去：


    
“马上给我滚，要说这话，等你做了管事再来教训我！”


    
“真是好威风，好煞气。”忽然旁边有人阴阳怪气的道，说话的却是陪着周管事一起过来的一名内卫，那使女却是他的妻妹，加上现在的特殊情况，自然是要痛打落水狗了。


    
王管事柳眉一横：


    
“你是什么狗屁东西？”


    
这内卫冷笑道：


    
“我是副庄主他老人家调遣过来的内卫，特地来监督你免职相关的一系列事宜，若有不妥，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应激措施，不是狗屁，也不是东西！倒是你马上就要变成连狗屁东西都不如的下三滥了。”


    
周管事这时候，已经举起了何大管事的令牌，面无表情的道：


    
“王虹，大管事有令。”


    
王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似乎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似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勉强站起道：


    
“王虹听令。”


    
周管事却是看向了旁边的另外一个女子道：


    
“朱副管事，王虹的职务被无限期的解除，你作为副管事先将她离开以后的事情接管过来。”


    
朱副管事立即有一种被红包砸到头上的感觉，立即惊喜无比的半跪了一下道：


    
“是。”


    
事实上在四个副管事里面，她的背景是最小的一个，如今虽然只是暂代，但在起跑线上面就领先了一大步啊！却不知道她正是因为背景小才被人看重，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意味着朱副管事上台后对人事的变动会最小，将部门的动荡降低到最低。


    
“走吧。”周管事对着呆若木鸡的王虹道。


    
王虹麻木的走了出来，被四个内卫夹在了中间，走了几十步以后顿时回过神来，尖声道：


    
“你们不是带我去见大管事？？我们去拍卖场做什么？”


    
那名内卫讥刺的道：


    
“大管事都被你连累惨了，他见你这扫帚星做什么？现在是押你去包厢里面，当着客人的面宣布对你的处理结果。”


    
“什么！！”王虹忽然歇斯底里的狂叫了起来：“我不去！！我绝对不去！！”


    
周管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认真地道：


    
“你毁就毁在了这脾气上，王虹，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连累到了你的推荐人，还有老尚书，何大管事！并且对你的处罚决定是副庄主，四大股东，两位大管事七人在场一致通过的，你不要一错再错，祸及家人！”

第060章 拉锯谈判


    
王管事脸色惨白，在原地呆滞了半晌，忽然掩面大哭了起来道：


    
“我不服！！我不服！按照钱庄的章程，我顶多就是降职啊！！”


    
周管事也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叹了口气道：


    
“你还不明白吗？什么是章程？副庄主，四大股东，两位大管事七个人的话就是章程！你弄出来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没人能护得住你。”


    
此时忽然又有一名内卫低声咳嗽了一声，周管事就仿佛是被捅了一刀似的，立即厉声道：


    
“王虹你要是不走的话，别怪我让人拖你走！”


    
王虹狂叫道：


    
“我不去，大不了我不做了，我不要这个狗屁管事了，我要回尚书府，你们谁敢拦我？我家老爷一张片子递上去，小心吃襄樊府的大板子！你，你，你，我记下来了，到时候不要哭着来求老娘。”


    
周管事已经无言了，此女看来真的是猪油蒙了心，不要说一个致什的户部尚书，就是在位的户部尚书，在襄樊钱庄的面前也只有绕着走赔笑的份儿，他微微的摇头，厉声道：


    
“动手！倘若嘴里面还在胡说八道，大耳刮子招呼！”


    
四个内卫早就不耐烦了，尤其是之前那亲戚被王虹羞辱的内卫，见到这女人似癫狂了的一般还在尖声叫骂，抡圆了手掌就是一耳光抽了过去，可怜那王管事细皮嫩肉，哪里经得起这莽汉摧残？


    
被一耳光就打得眼前金星直冒，鼻血长流，貌似还有要哭骂的征兆，便反手又是一耳光，心中却不无快意的道：“叫你狗日的欺压老子的小姨子，叫你问我是什么狗屁东西。”


    
几个耳光抽下来，王虹已经是直接瘫软了，然后被内卫拖着来到了林封谨的包厢里面，周管事便当着正在大吃大喝的林封谨的面，宣布了一系列的处罚决定，然后让人将王虹带走，赔着笑道：


    
“林公子，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交易的事情了吧？”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这个人说话一向算数，好，那就谈吧，你们打算开什么价买我手里面的七件铁甲神兽残骸和零件……”


    
这时候，旁边忽然有一位内卫皮笑肉不笑的道：


    
“这个，毕竟因为时间太短啊，就连我们的客卿都只是说，您手上的这七件残骸和零件确实是很有价值，但只是有很大可能是铁甲神兽的，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不是的，恰好有墨家的人也在这里，除非您愿意将这些东西交给他们鉴定一下。”


    
林封谨斜眼看了他一眼道：


    
“这是你们襄樊钱庄的意思？拿墨家的人来压我？”


    
这内卫耸耸肩膀道：


    
“这是行规，行规啊！你看当铺里面当贵重的东西，都得说明来历的，林公子，林公子，你做什么？！！”


    
“不要啊！”


    
“救命啊！”


    
“杀千刀的！！”


    
原来林封谨一面微笑着，一面脚一勾，已经将柳条筐里面的那件铁甲神兽核心勾了起来，握到了手里面一使力，“咔嚓”一声，上面就立即像是鸡蛋壳那样裂开了七八条裂缝，毫无疑问，再用力就会捏得粉碎。


    
发出惨叫的都是旁边围观的那群老头子了，甚至有几人都疯狂的扑了过来，看起来恨不得被捏断的是他们自己的脑袋，而不是那铁甲神兽的内核。却被林封谨用柔劲推开。


    
林封谨看着那内卫冷笑道：


    
“老子的规矩就是不说明来历的，老子的规矩就是喜欢卖假货！你爱买不买！再说了，这些东西现在都是我的！拿来毁掉也是和你们襄樊钱庄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你还有什么问题？”


    
这内卫看着旁边的几个客卿要杀人的眼光，还有周管事的冷厉眼神，他也是面如土色，知道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只能抹了一把冷汗干笑道：


    
“没有了，没有了。”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你们打算开什么价买我手里面的七件铁甲神兽残骸和零件？别他娘的给我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出来，我要实在的！”


    
周管事只能苦笑道：


    
“既然林公子对那块龙晶志在必得，不消说，我们肯定是要保证公子如愿以偿了。”


    
林封谨哼了一声道：


    
“这才像是要买我东西的做法。”


    
说着他喝了一杯酒，吃了口菜哼了一段小曲儿道：


    
“然后呢？”


    
周管事无奈道：


    
“根据我们的推算，最后龙晶的成交价很可能在两千万银子以上啊，这个，鄙庄的牺牲还是很大了……公子你看我们的诚意还是很足的，你有什么要求就一起说出来了吧。”


    
林封谨笑了笑，忽然指着那块铁甲神兽的核心道：


    
“这东西是你们弄破的了？”


    
周管事苦笑道：


    
“这好像是公子你自己捏破的吧……”


    
林封谨愕然道：


    
“我这人脾气不大好，你们的人说话又不中听，所以我一失控就会忍不住拿东西来出气，他要是说话中听一点，不威胁我，我当然就不会捏破了，你说对不对？”


    
周管事呆滞了一下，只能苦笑着说：


    
“是，是，是，公子说得对。”


    
林封谨懒洋洋的道：


    
“好吧，我就给你老周一个面子开个价，先拿一份接下来要拍卖的展品的最新详细名单给我，不要告诉我没有。”


    
这件事周管事却是办得到的，很快就给林封谨拿了过来，林封谨拿到了手了以后看也不看，直接放在了旁边道：


    
“我看拍卖到现在，无价区里面最著名的那几样东西也都卖掉了，估计接下来也没什么好东西，我拿现银来也没什么用。这样吧，除了龙晶之外，接下来的拍卖品我再拿走一样，这个用九天甘霖浇灌出来的仙柳树枝编出来的筐里面的东西就是你们的了，筐也可以一起拿走。”


    
“对了，丑话我要说在前面，为了避免我一离开你们钱庄就把我卖了，我会拿走这个铁甲神兽的核心作为抵押。一旦安全离开了南郑就还给你们。否则的话，出门就被一群墨门的人追杀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听到“用九天甘霖浇灌出来的仙柳树枝编出来的筐”这句话，周管事都完全呆滞了，怎么可以有这种人！！为难的道：


    
“可是……”


    
林封谨将手一挥道：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我开的条件，也是最终的条件，你们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买，或者不买。我这人不喜欢讨价还价，并且你想想，接下来上拍卖场的东西，有很大一部分是没有在前面的展会上出现过的，之前同样也不知道具体会拍卖些什么东西出来，现在我手里面也只有一份名单而已。这玩意儿只是为了确保你们不至于将某些好货突然下架……”


    
周管事犹豫了一下苦笑道：


    
“这件事情太大了，我真的做不了主。”


    
林封谨想了想道：


    
“好，我给你时间。”


    
他说着就倒了一杯酒在旁边：


    
“这杯酒现在还是热的，它冷之前，我希望你能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周管事几乎是以小跑的速度撵了出去，很快的，他就带回来了相关的答复：


    
“可以，但是，接下来的藏品里面，有三件东西公子不可以要求染指。”


    
林封谨的眼神转为了冷厉，认真地道：


    
“我好像不曾说过接受讨价还价。”


    
林封谨在说话的时候，八九个老头子都在死死的盯着他，因为林封谨此时正将铁甲神兽的核心捏在了右手当中，给人的感觉完全是林封谨抓住的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铁甲神兽的内心，而是这几个老头子的睾丸一般。


    
周管事苦笑，耸了耸肩膀道：


    
“林公子，我只是个管事。”


    
林封谨点点头道：


    
“好的，我明白了。”


    
他顺手将那铁甲神兽的内核丢进了旁边的破烂柳条筐里面，然后顺带让周管事看了看筐中的底部，那里分明有几张被注入了元气的爆炎符蓄势待发。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被引爆之后，肯定是玉石俱焚的惨烈。


    
“生意不成交情在嘛，我相信襄樊钱庄是不会做出打劫这种事情来的，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我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另外，我可是拜在了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的门下，想来要是我在这里出了事情，他们一定不会坐视的。”


    
一个新来内卫的忽然笑了笑道：


    
“我的师兄貌似也算是阳明先生的门下呢，他中举之前，是在唐江书院黄文轩先生门下就学，而黄文轩先生在阳明先生门下就学了七年呢。在阳明先生门下的学生，没有十万，八万也是有的吧。”


    
周管事的脸色变得铁青，猛然转身一巴掌就狠狠的抽在了这个内卫的脸上，这内卫立即双眼都充满了怒火，好歹刚刚见到了王管事的下场不敢多话，周董事却是一字一句的道：


    
“根据我们拿到的情报，林公子是在东林书院副山长海公子的主持下，拜入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门下的。林公子当日准备的束脩有人曾经计算了一下，总价值不会低于一百五十万两。更重要的是，两位先生都很满意的收下了！”

第061章 交易达成


    
这内卫一下子都恨不得自己抽自己的耳光了，他之前以为林封谨在虚张声势，但是现在看起来，此子说的话却是句句是实！他的脸上更是觉得烧辣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抽打导致的，还是觉得脸红。


    
周管事对着站起来的林封谨道：


    
“林公子不多坐一会儿了吗？”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不了，出门以后，我就得连夜赶路去中唐，南郑这边墨门的势力太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是质疑你们钱庄的保密措施，但事实上墨门的无孔不入确实是太让人忌惮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些烫手山芋走呢，不如把麻烦留给我们吧。”这时候，门帘一掀，已经走进来了一个人，正是何大管事。


    
王管事的事情令他灰头土脸，那么在哪里跌倒的就要在哪里爬起来，很显然，在王管事那里失落的东西，最好就可以在林封谨那里找回来。


    
何大管事看着林封谨笑眯眯的道：


    
“林公子，谈生意，谈生意，生意都是谈出来的嘛，刚刚周管事说出来的条件，确实是我们钱庄做出来的最大让步了，没有办法再改变。但是，我私人却是可以为你做出一些弥补的。”


    
林封谨道：


    
“什么弥补？”


    
何大管事道：


    
“听说李副统领前段时间一直都在寻找优秀的船工船匠？并且要求建造的船只规模很大，林公子你是知道的，大型船只乃是军国重器，倘若流失到了外国去，那么长江天堑优势就可能会化为乌有，因此便有私下调查，发觉李副统领有心建造大型的海上商船。这应该是公子的授意吧？”


    
林封谨点头道：


    
“有这么回事，然后呢？”


    
何大管事微笑道：


    
“作为补偿，我可以私下送给林公子一艘海上的三桅大船，并且给林公子介绍一个可以建造五桅大船的势力，不知道林公子意下如何？”


    
林封谨听了何大管事说的话，很是有些意动，因为他知道，只有南方才有能力造出来在海上航行，经得起风浪的大船，只是南郑官方一来是在禁止建造这种大型船只，二来他对于这个圈子是一盘茫然，完全都是不得其门而不入。


    
眼下三里部的发展扩张之迅速，真的是出乎林封谨的意料，这其中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得到了那一大批粮食的缘故，有了这几十万石粮食的额外储备，在冬天里面的白毛风里面，收拢来的那些灾民就都是苟活下来的十分剽悍的精壮，没有老弱病残，这就是可以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重要的原因——别人在白毛风里面死人死牲口，实力迅速削弱下降，你他娘的却是步步上涨……


    
现在看起来，三里部为了林封谨打通一个出海口只怕就在明年或者后年，而大型船只单单是处理一根上好的龙骨，差不多都是要两三年的时间啊！所以林封谨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


    
有可能出海口已经打通，堆积如山的草原特产在港口等着发霉腐烂，却是因为船只没有齐备完全运不出去！


    
所以，此时这位何大管事抛出来的橄榄枝，对林封谨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林封谨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道：


    
“刚刚你似乎有提到，这是你的私下行为？”


    
何大管事苦笑道：


    
“损公肥私的事情我之前没有少做，所以在这关键的时候，就应该是损私肥公了。”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三桅船能做得了什么事？我要五桅的大船，五艘！”


    
何大管事苦笑道：


    
“这可真的是有些难度了。”


    
林封谨冷笑道：


    
“五艘五桅的大船，每一艘我都可以出十万两银子！这五十万两银子，我可以拿泽生会所的半成股子来抵！”


    
五十万两银子只能折合半成股份，那就是百分之五，泽生会所说实话，只是名气大，真正的价值绝对不可能有一千万两银子，不过，对于南郑这个时刻都处于中唐兵锋之下的国家来说，能够让一个雄才大略，锐意进取的君王耽于享乐的泽生会所，却是岂止一千万两？


    
按照南郑的地价来说，被中唐进攻一次以后，损失的土地，财富，人口，赋税，还有训练有素的兵士，随随便便加起来的哪一项加起来也是不止数千万两啊！能够打消一次李坚进袭的欲望，这五十万两银子什么地方省不出来？


    
何大管事顿时眼前一亮道：


    
“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商量的。”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道：


    
“这半成股份是给你们插手的机会，但绝对不是全面插手！你们顶多也就只能将听到的东西传回去，其他的事情，比如刺杀之类的，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一旦出现的话，我们的合作就撕毁了。”


    
何大管事摇头道：


    
“我们不会做这种蠢事的，就算是刺杀成功，那么就意味着两国之间从此就要不死不休，说实话，林公子，南郑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甚至君上都更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局面！所以你就放心好了。有一句话叫做不怕贼光顾，就怕贼惦记，我们所谋求的东西是一致的，就是希望泽生会所提供的东西能够让那位更加享受，更加乐在其中，脑子里面少一些兵戈之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林封谨道：


    
“所以？我的五艘大船什么时候可以交给我？”


    
何大管事道：


    
“最少也要一年，你应该知道，五桅大船的龙骨，桅杆的木料都是必须经过特殊处理的，造船周期从下订单到交船，快的都要三年，所以我们必须是将别人定做的船只中途拿了过来给你，这样的行为必须要全方位都出动进行调解，劝说，甚至还要做出许诺和补偿，毕竟能够买得起五桅大船的都绝对不是普通人。”


    
“好。”林封谨点头道：“我理解，所以我给你们一年的时间。”


    
何大管事想了一想，然后一字一句的道：


    
“那么，我们就成交了？我方将付出的是：那一件龙晶，外加接下来拍卖当中出现的任意一件拍卖品（不包括乙三十七号，丙一百一十三号，丙一百一十五号藏品），五艘五桅的大船。你将付出这个筐当中的铁甲神兽残骸以及内核，还有泽生会所的半成股份。”


    
林封谨补充道：


    
“你们可以派遣人手跟随我，铁甲神兽的内核我要留着护身，等到安全抵达中唐境内才会交付。”


    
何大管事道：


    
“成交。”


    
林封谨也道：


    
“成交。”


    
双方都没有立什么契约之类的，襄樊钱庄是根本不怕林封谨赖账，因为回水县的林家不是还有数千人么，林封谨则是看在了襄樊钱庄屹立不倒的信用上，当然，也是因为双方还要在泽生会所当中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所以相信对方不会赖账。


    
成交了以后，那群眼巴巴在旁边等待了太久的老头子们已经一拥而上，疯狂的将那个柳条筐子抢夺了过来，然后大吵大闹着一窝蜂的出去了，何大管事也是紧接着就走了出去，没过多久便走了回来，递给了崔管事一个水晶牌子，然后道：


    
“根据我们的交易，那一具龙晶和接下来的被你看中的那件拍卖品，都将会由我们襄樊钱庄来为你支付款项，所以这两件拍品将会由崔管事帮忙代拍，他手中的这个牌子拥有一亿两白银的额度，我想无论如何应该是够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也希望够了，但倘若出现了不够的局面的话，钱庄总得再追加几个牌子。”


    
何大管事苦笑道：


    
“我还要处理王虹离开后的那一档子事情，先失陪了。”


    
这时候，林封谨的心情真的就和稳坐钓鱼台是一样的淡定清闲自在了，也有空来欣赏一下其他的宝物。


    
此时正在竞拍的却是一块从傲来国舶来的精品矿石，这块矿石却是叫做九幽石，十分罕见。


    
原来傲来国的山脉号称是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就在其国都旁边，有一座白头山，山体高耸入云，山巅白雪皑皑，放眼望去，好似一把悬空倒挂的扇子，因此也有“玉扇”之称。


    
偏生在白头山的山顶上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天池，这天池每一年的三月，都会出现奇特的潮汐现象，先是天池的水位急速下降，然后开始猛烈的喷发了出来，水柱可以高达二三十丈，甚至会有浓稠的白色雾气喷射出来。


    
就在这样的喷发当中，往往就会出现一些极其罕见的稀有矿石，这其中就有九幽石，据说这九幽石有着镇压阴魂，驱赶邪祟的功效，甚至有一些修炼阴柔神通的人，可以将自己的神通注入到九幽石当中，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爆发出来，相当于一张可以反复充能使用的符咒了。


    
除此之外，妇女将九幽石贴在了小腹上，可以治疗宫寒不孕，并且令生男孩子的几率大增，因为九幽石将阴气吸走了的缘故。

第062章 麒麟裘


    
正因为有着如此多的功效，所以九幽石的受众极广，修炼神通的人喜欢，家宅不宁的人喜欢，不孕不育的人喜欢，要求子的人也喜欢，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相当稀少啊！物以稀为贵！所以还有追求保值用来投资的人也是喜欢。因此受到了极大的追捧。


    
好不容易等九幽石被一个人以一百三十万两拿下来以后，几个人已经扛着那块巨大的龙晶重新进场了，几乎所有的参拍者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这玩意儿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一次的标王了，并且一千七百万两银子以后，还有三个人在跟进！这样的龙争虎斗就算不能参与进去，也可以称得上是难得一见啊，日后几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有着落了。


    
这时候还在参与竞价的，分别是甲十一号包厢，丁七号包厢，辛二十二号包厢。林封谨闭上眼睛静下心去感受对面，却发觉依然是毫无所得，只能躺在了藤椅上，然后将双脚交叉放在了桌子上面，几乎抬得比头还高，轻轻的吹着口哨。


    
只不过，林封谨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心中忍不住“突”的一跳！


    
是的，假如对面的三人都是妖命者的话，自己能够拿得出来打动襄樊钱庄的东西，未必他们就拿不出来啊！妖命者虽然一苏醒就要背负残酷的命运，但不可否认，其运气，资质都是一流的水准，凭什么只有林封谨有奇遇，别人就没有？凭什么就只有林封谨才有底牌？


    
更关键的是，林封谨此时最后的底牌，就是墨门的奇珍：须弥芥子戒了，这件东西林封谨拿出来的话，有信心再换个几千万银两的额度出来。因为这玩意儿谁都能用，用处极广，也是用处极大，当然存世量也是极少。


    
但是，这毕竟是林封谨最后的底牌了啊，而对方那三人的潜力却仿佛是深不可测！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身体都僵硬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对着周管事道：


    
“这龙晶的卖家只怕是今天晚上睡着也会笑醒啊。”


    
周管事却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摇头道：


    
“只怕未必……钱财多了，有时候是幸运，有时候却是灾祸。”


    
很显然，周管事是说这龙晶的卖家身份低微，未必就保得住这样大的一笔财富。


    
这时候，龙晶已经攀升到了两千万两白银的恐怖高位，一时间全场都静默了下来，就连拍卖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他也看出来，这三个人都是在竭尽全力，志在必得，所以无论是否煽动挑拨，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比钱多。


    
在这样的铁了心要买的局面下，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什么心理战，什么摸底，什么挑衅都没用，唯一决定胜负结果的，还是实力。


    
主持人大概也是被这龙晶弄得心力交瘁，十分疲惫了，所以也没拖延时间，直接开始报价，两千万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


    
然后，就听到林封谨的包厢上面，铜铃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紧接着，周管事写的一个数字就被挂了上去：


    
两千零五万。


    
五万一加，这是最小的加价幅度。


    
在周管事来说，不存在任何丢面子的事情，一切都是要帮钱庄省钱，对方显然是志在必得，不吃任何的欺诈，那么五万一加是最省事，也是最节约的。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干脆也打起来了拉锯战也是五万一加，大家比起了耐心，双方的报价就反复上涨。可怜那拍卖员的唾沫几乎都要说干了，终于涨到了两千一百三十五万，然后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再跟，应该是跟不动了。


    
但是，随着一个小厮十分慌忙的跑上台来，出示了一面闪闪发光的金牌，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出现了，那名拍卖师有气无力的道：


    
“丁七号包厢出示了本钱庄的天级令牌，要求将本件拍卖品的拍卖顺序改变到最后，此要求成立，若是有不同意见的贵宾，可以出示你拥有的天级令牌，抵消掉丁七号包厢的要求。没有人是吧，我们进入下一件拍卖品的环节。”


    
很显然，周管事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他忍不住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林公子看起来有先见之明啊，所以才会直接提出要求钱庄将东西帮忙买到手的要求。”


    
林封谨笑了笑道：


    
“做人小心一些总不是坏事，我现在担心的是，要是他拿出来了比泽生会所和铁甲神兽残骸加起来还要珍贵的东西，襄樊钱庄会不会毁约？”


    
周管事却是很干脆而果断的道：


    
“绝对不可能。钱庄为什么能够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依靠的根本就是诚意。”


    
“那么，你们应该也不会放贷或者接受他的抵押了吧，这样的话，他用你们钱庄贷过来的钱来抬价，而你必须跟进，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白白的便宜了卖家。”林封谨忽然饶有兴致的道。


    
周管事一窒，林封谨所说的情况还真的有可能发生，忍不住嗫嚅道：


    
“这……这我还真的没想过，希望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拍卖继续开始进行着，不过拍卖师已经换了一个，估计之前那位已经实在是受不了这龙晶的反复折腾，奄奄一息了。林封谨也见到了自己的小造化丹很是引起了一波抢购的热潮，虽然只有一枚，却还是被抬到了一百二十万两的高价位上。


    
在这拍卖会上，真的是觉得白花花的银两就是个数字，哗啦哗啦的流淌到这边，又哗啦哗啦的流淌到那边，不过林封谨注意到，实质上的白银都还是在襄樊钱庄的钱库里面，只是银票易主了而已，这也就是说，此时的襄樊钱庄，无论自觉还是不自觉的，都已经开始起到了一个最为简单的原始商业银行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它貌似还没有竞争对手，或者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它没有同级别的竞争对手，这就相当相当可怕了。


    
林封谨正在发呆，周管事却是忽然道：


    
“林公子，下一件拍卖品不错，倘若你觉得实用的话，那么就可以拿下来。钱庄之前为什么会对你提出有三件东西的限制？那绝对不是因为这三件东西特别贵之类的，而是因为这三件东西和龙晶一样。”


    
林封谨“哦”了一声，奇道：


    
“和龙晶一样？”


    
“对。”周管事道：“已经被人预定了，因为钱庄答应别人的要求在前面，所以在你这里就必须要列入保护交易项目，所以没有办法交代，而且这种提前交易未必也是为了利益。”


    
“是么？”林封谨有些不相信的道。在他的心里面，开钱庄这种事情不为牟利为了什么？


    
周管事认真地道：


    
“当然不是，比如这一件代号为辛六的藏品，乃是一头南荒异蛇的毒囊，预订他的人只拿得出来五百两银子，而我们只收了他五两银子，因为预订的这个人便是驻守在中唐边境的栾副将，他手下只有一千四百人，驻守在了整整七年没有好好修葺过的关隘里面，而对面的中唐军却是足足有七千人！”


    
“他订制这毒囊的目的，却是因为上司看他不顺眼，扣发他的军饷军资，栾副将只能用毒囊每天浸出毒液来涂抹箭头，增强杀伤力。这种为国为民的大事，我们钱庄根本就不可能从中牟利。”


    
林封谨奇道：


    
“那依你们的能量，给他换个上司岂不是轻而易举？”


    
周管事苦笑道：


    
“我们是钱庄，不是吏部，再说官场上的恩怨又岂能插手？手伸太长的话，只会被打断。”


    
林封谨听了以后默默无言，而这时候下一件藏品已经千呼万唤始出来，这是一件做工粗糙的马甲，似乎是刚刚从猎物身上将皮扒掉，甚至都还没有硝制过就草草的缝制了一下穿了上去。


    
用来制作马甲的皮毛是黑色的，带着白色的纹理，似乎每一根毛发都在倔强的挺立着，就像是发怒的刺猬的刚毛，马甲的前襟被草草的割出来了四条缝隙，可以勉强将另外一边四个“纽扣”塞进去。而这纽扣更是奇特，看起来和普通的小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奇特的是，如此粗糙的做工，草率的用料，看起来却有一种奇妙的和谐美感，这毛料与纽扣之间是如此的搭配，用来缝制坎肩的粗线也是如此的潦草，可是每一次运针和转折，都可以恰到好处的遏制住皮料的桀骜和倔强，让它成型。林封谨仔细再看，就发觉，这穿针引线之间，竟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只要再少缝一针这马甲就会重新散落成皮毛，而多缝一针则就会显得冗长而多余！


    
单单是这样的缝制剪裁功夫，就达到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的至道境界当中，一个裁缝能够做到这样的水准，真的是出神入化了。

第063章 打破记录


    
“缝制这件马甲的不是人。”周管事道：“因为放眼当今五国，自从十一年前，前朝的宫廷供奉罗彩女去世以后，就没有人可以达到这位针神的境界了。何况，普通的针线，怎么可能穿透得进这块混血麒麟的腹皮？”


    
林封谨大吃一惊道：


    
“这玩意儿是麒麟皮？”


    
周管事道：


    
“算是一半，不过它不是纯血的麒麟，所以去不了仙山反而化为妖怪，所以被捕杀了。这块皮已经留存了三十年，直到两年前，海州的硐民开始供奉黄道婆，黄道婆的庙祝对于巫幽之术很有一条，这才有办法将这麒麟皮缝制起来。”


    
“那这玩意儿是用什么办法弄出来的？”林封谨道。


    
“稠血墨，千魂丝，还有巨骨针这三样东西，还要加上女俑。”周管事如数家珍的道。


    
听到了女俑这两个字，林封谨几乎要跳起来，但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兵马俑的俑，而不是蛹虫的蛹，这才松了一口气。


    
所谓的稠血墨，则是在制造墨汁的时候，渗透入十二个人的血液，这十二个人必须要身强力壮，精神充沛，在让他们激烈运动过后，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之时瞬间将之斩杀，从而取血制墨。那么书写符咒的时候自然就会附带上冤魂恶魄之力。


    
千魂丝则是要收集取不同的死去女人的头发，人数越多越好，然后浸泡在了特制的药液里面，不同女人的头发则会诡异的像虫子那样疯狂蠕动，相互残杀吞噬，最后留下来的发丝，则叫做千魂丝。


    
巨骨针则相对是对简单的，古书记载，东海多巨鱼，有一个叫做任公子的人，用五十头牛做钓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向东海，每天都这样钓鱼，整整一年才钓到一头巨鱼，这鱼的吼声犹如鬼神，将它剖开制成鱼干，从浙江以东，到苍梧以北，没有谁不饱饱地吃上这条鱼的，由此可见这鱼的巨大。


    
而巨骨针就是用你找得到的最大的鱼骨头，然后将其磨制成绣花针，越大的鱼骨头越好，成功率就越高。


    
准备好这三样东西以后，就去纸火铺上面买一个纸俑，就是人死了以后烧的那个，然后去找黄道婆庙的庙祝，请她们做法（当然肯定不是免费的），施法成功以后，生人回避，就可以见到这纸俑就会自己爬起身来，然后将千魂丝穿在了巨骨针上，蘸着稠血墨来进行缝制。而缝制的技巧，便可以达到了连这世上一个活人都没办法达到的鬼神般的境界！


    
“那么这件马甲的作用是？”林封谨道。


    
“防护。”周管事貌似说了一句废话，但林封谨的眼前却是亮了起来，因为他要的就是这种将本职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的变态玩意儿。买护甲，肯定就是防护力越高越好，其余的附加属性有就最好，没有也无所谓，重点就是防御。


    
“我们测试过，无论是刀砍斧削还是箭射，甚至是神通攻击，只要落在这件麒麟内袍上面，都是没有作用的，上面附带的麒麟之力会生出一股柔力直接将攻击弹飞出去，穿着者几乎是感觉不到被攻击过，不过随着攻击次数的增加，麒麟之力慢慢的被消耗，所以表面的这些耸立的毛发则是会渐渐的耷拉下来，最后和普通的皮子一样，这个时候它的防护能力就彻底的消失了。不过将它和美玉放置在一起，一晚上的功夫就可以恢复如初。”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优点和一个缺点。”


    
林封谨道：


    
“你说。”


    
“优点是普通的野兽也能够感应到上面残留的麒麟气息，所以远离你，第二个优点是，这件皮甲的防御力来自于本身的材质而不是神通，所以不受官位，血气的限制，缺点是，这件麒麟皮甲缝制的方式太过邪门了些，所以容易招引一些阴气重的东西，所以穿着它的时候，不要去荒郊野外，尤其是坟地，更忌讳晚上过去。”


    
林封谨抬眼看了看台上，顺便再翻了翻手上的拍卖名录，有一句话叫做不买贵的只买对的，而台上的交加也攀升到了一百一十万两白银，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好的，那么就是它吧。”


    
周管事眉头一展道：


    
“那么您确定是要将自己的那一次机会用在购入这件麒麟皮甲上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是的，你的建议不错，并且后面的藏品或许有更好的，但未必都适合我，我没有不采纳的理由。”


    
周管事此时便直接叫价，将一百一十万两白银的高价抬升到了一百三十万两。这二十万一加的方法看起来立即就吓住了后面跟进的人，紧接着犹豫了很久，才有人叫价一百三十五万。周管事再叫一百四十万，显示了要跟进的决心，加上之前众人都见到了林封谨这个包厢叫出来了两千多万的恐怖价格，显示出来了雄厚的财力，所以也就没有人跟进。


    
很快的，这件麒麟皮甲就被包好送到了林封谨的包厢里面来，还附带赠送了三块用来重新培养麒麟之力的美玉，林封谨此时近距离观看，才发觉这麒麟皮甲的黑白毛发表面，果然有一层莹莹的光芒闪耀着，就仿佛是春雨后翠绿的树叶被洗涤了闪耀的水光，充满了生命的光泽。他穿上了以后，发觉这玩意儿还有一个周管事没提的好处，那就是相当保暖轻便。


    
随着一件一件的藏品被拍掉，终于又到了那一块仿佛炸弹一般惊起了千重浪涛的巨型龙晶出场的时候了。林封谨的瞳孔也是有些为之收缩，尽管明知道襄樊钱庄毁约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尘埃落定之前，又有谁可以打包票说万无一失，煮熟的鸭子飞了的可能性也绝对不是没有好吧。


    
之前是林封谨这个包厢报出来的价格：两千一百三十五万为基准，然后重新开始加价。忽然，还是先前那个包厢陡的报出来了一个两千两百万的价格。见到他忽然违反了之前五万一加的惯例，周管事却笑了起来道：


    
“恭喜林公子了，他显然寻求在钱庄借贷没有成功，估计只能在朋友处筹集了几十万两银子，现在一起拿出来试图再赌上一把。所以干脆一次性报价了出来希望能够压倒我们。”


    
周管事因为摸到了对方的底线，所以很干脆的又施展出来了牛皮糖也似的报价法，尽可能的为钱庄节省银两，又是五万一加，报出来了两千两百零五万的价格，果然，这一次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之前的那个包厢干脆沉默了，紧接着里面更是传来了“哗啦”的一声巨响，可以清晰的见到包厢的板壁都明显的破了出来一个大洞！显然是里面的人怒极攻心在拿包厢出气，当然，这也就意味着他肯定是没有办法再次跟进了。


    
拍卖师看起来对这个价格也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眼见得襄樊钱庄拍卖的第二高记录即将在自己的手里面诞生，若是不激动是假的，高声问了两次以后，正要宣布竞拍成功！只听空中的铃铛“当当当”的乱响，忽然旁边的卯七号包厢上面，帘子啪的一声掉了下来，紧接着一个木牌高高举起，上面的数字十分清晰！


    
两千五百万！！！


    
林封谨忍不住都要深深的吸一口气，才能平息下来自己躁动的心情。


    
这个人竟是藏匿得如此之深，直到最后才跳了出来，而他的报价，更是又将拍卖价抬了惊人的三百万起来。倘若是从几十万两白银抬三百万的价格起来倒也罢了，可是，现在的基数是两千两百万，他还能一口气抬三百万起来，这是怎样惊人的财力？


    
周管事忽然感觉到有些棘手，这个隐藏的神秘买家居然忍到了现在出手，那更是说明他的志在必得。可是就在周管事还在绞尽脑汁疯狂思考的时候，更令人惊叹的事情发生了，甲三号房居然接盘！报价两千七百万！眼见得已经逼近襄樊钱庄拍卖行的最高纪录！！！


    
接下来竟是这卯七号房和甲三号房的一番龙争虎斗，林封谨这边这个包房居然是一时间被挤得出牌的时间都没有了，彻底被边缘化，可见双方争斗之惊人激烈。而林封谨此时却是无所谓了，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周管事的权限，是一亿两白银！林封谨甚至不无恶意的想着，倘若那权限在自己手上的话，马上就一千万两一加，让这两个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二逼目瞪口呆，跑到墙角画圈儿去！


    
激烈无比的拉锯战过后，开始在三千四百万白银这个数字上面僵持了，双方的加价也开始谨慎了起来，十万，二十万一加，最后是停留在三千四百四十万这个数字上。


    
林封谨此时也不耐烦了起来，一把将周管事扒拉开。刷刷刷的在牌子上写了一个数字，拉动了铜铃挂了出来。


    
这个数字终于彻底震撼全场，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本来以为早就被甩到了没边儿的那块牛皮糖，居然又重新开始闪亮登场，并且依然是保持着无比猥琐的五万一加的频率。


    
三千四百四十五万！！！

第064章 预判和反制


    
只比你多五万，落在所有人的眼里面，那便是就是要气死你的意思！可是谁又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为了钱庄鞠躬尽瘁，想要尽可能的节约下最后一个铜板的职业道德？


    
拍卖场的数字继续艰难的攀升着，这就仿佛是两支军队都陷入到了拉锯战当中，伤亡稳定而缓慢的增加，但无论拖延的时间再长，最终也一定能分出胜负。


    
最后的数字，停留在了三千六百八十万的数字上，拍卖师已经开始有气无力，嘶哑着嗓子大吼着：


    
“三千六百八十万，还有没有客人要跟进的，连问三次的话，便正式成交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喊，但心里面已经在哀求着请那位先生发发慈悲行行好不要再跟进了，自己的小命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三千六百八十万，还有没有客人要跟进的，连问三次的话，便正式成交了。”


    
“三千六百八十万，还有没有客人要跟进的，连问三次的话，便正式成交了。”


    
“三千六百八十万，还有没有客人要跟进的……”


    
忽然之间，这名拍卖师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喊了三次！立即便强行的终止了自己的喊话，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时候他竟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够经历如此荣耀的一件事：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吗？”


    
“极品龙晶一件已拍出！成交价，三千六百八十万！”


    
这名拍卖师的精神猛的大振忍不住声嘶力竭的大吼了出来，随着他的吼叫声，襄樊钱庄史上最昂贵的拍卖价格事隔五年零三个月，终于得到了刷新。在此之前，虽然谁都知道这个记录随着南郑的富庶，被打破只是时间问题，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打破这记录的拍品，竟然是一件估价不到千万的龙晶！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林封谨得意的时候，自然就轮到许多人失意了，尤其是丁七号包房，卯七号包房，甲三号包房当中，都是有一种十分疯狂的恶意在发酵酝酿着，倘若这时候隔音结界失效的话，就会在全场沸腾当中听到恶意的低语声：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好过！！想办法动用一下人手，就说是那龙晶当中有妖气，只有妖孽才能吸收……哼哼，我得不到的东西，也要让你灰头土脸。”


    
※※※


    
第二天，襄都的茶楼饭馆和民间当中，立即就自发掀起来了一股关于这极品龙晶的谈资，自然有不少人被某些势力收买，想要制造谣言，但正当他们闪烁着眼神，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凑近熟人，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冷不防发觉熟人猛然回头，看到了他都已经兴奋的涨红了脸，就一拍他的肩膀，以同样闪烁着眼神，鬼鬼祟祟神神秘秘方式主动贴了上来：


    
“你知道这极品龙晶为什么会拍出这等高价的真相么？原来啊，里面竟然还有龙气存在，你想，那龙气乃是何等圣物，可以定天下平乾坤的，普通人吸了，都是大臣将军的命格，难怪得会有这么高？”


    
“啊？？？是这个真相？我这里倒还听说……”阴谋者刚刚要说话，旁边又冒出来了一个张三。


    
“呸呸呸，别听他胡说八道，龙气必须在紫微星命格的人身上有用，其余的人做什么大臣将军，我不妨告诉你，那龙晶之所以那么贵，却是因为里面的龙气乃是地龙之气，秉性最淫，吃了以后阳根便化为龙形，从肚脐中冒出，可御百女，更能采阴补阳，青春不老。更有一桩妙事，与女子交合后欲仙欲死，永不能忘，任你什么贞操节妇，冰清玉洁，都是无可抗拒，予取予求！”


    
“啊呀呀，你们这才落伍了嘛，这样离谱的天价，哪里是什么龙气卖得出来的。”旁边的大茶壶走了过来嗤之以鼻的道：“刚刚的张举人才说——张举人知道么？那可是应了天上的星宿，将来要中进士的——这样大的龙晶，世上无一，用来陪葬祖宗父母，那便是用上面的蛟龙气息来温养阴德，九年零九个月之后，子孙必然大发！”


    
“张举人的说法是不错，还有一点没说准，在陪葬之前必须血祭，要拿九十九个人头的血气将龙晶温养，这是温举人亲口说的。”


    
“不过曾员外说，用那龙晶泡水喝，坚持下去可以化龙呢！至少能延寿三十年，并且那龙晶泡出来的水可以给数百人喝！狗日的那个家伙三千多万银子砸下去，拆分出来卖这神龙精华，至少能转手赚个对半，据说咱们襄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那人的帖子了！”


    
“噢！！！估计这才是真相……”


    
“……”


    
阴谋者忽然之间很是失落，他们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被边缘化了，似乎都已经徘徊在了出局的边缘！！这些狗娘养的从哪里寻这么多跟脚出来谈天？忍不住大声道：


    
“你们都说错了！这龙晶的宝贵在于里面那具尸骨！尸骨上有一种妖人才能够看到的灵气，所以舍得买东西的人必然是个妖人。喂喂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卧槽！”


    
“去去去，你哪里来的破消息，自己想的吧？”


    
“妖人，还人妖呢！这里人来人往的，圣人在位，妖邪辟易！怎么还可能参加这堂堂正正的发卖会？罗歪嘴啊，不是我说你，就算是讲古的人，也不能这么空口白牙的胡说八道啊。”


    
“来来，我们继续聊之前的东西！”


    
“……”


    
很显然，对大庭广众而言，更喜欢津津乐道的，还是类似于阳根化为龙形，从肚脐里面生长出来，外带采阴补阳等等的诡异色情传闻，除此之外，要用九十九个人头陪葬的恐怖传闻更是甚嚣尘上。


    
有着前世的丰富经验，林封谨当然知道，凡是和“情色”“凶杀”沾边的玩意儿，广大的人民群众都是喜闻乐见的，并且还会加上自己的个人的爱好和臆测，会比瘟疫更快的速度传播开去。


    
三人成虎，谎言重复十遍，就成了真相，林封谨预先将敌人放出来的真相的传播价值和传播空间的扼杀了，自然就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有一句话叫做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而现在看起来，这句话也确实是至理名言。


    
※※※


    
这种情况早就在林封谨的预判当中。


    
昨天龙晶拍到手了以后，林封谨见到李虎，第一句话便是：


    
“这样疯狂的溢价两千多万两白银出来，差不多所有的人都一定在疯狂的猜测着背后的奇特玄机，从这一刻起，必然将会围绕其诞生许多奇特无比的传闻和猜测。”


    
接下来他就开始安排李虎去做事，弄完以后林封谨的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冷笑出来：


    
“毫无疑问，几个竞争对手虽然不知道我谁，但也会放出一些隐隐约约的相关风声来恶心人，而这些相关风声很可能会接近事情的真相，但是，襄都是我的主场，关系网络若蜘蛛网那样四通八达在我的背后耍这样的小伎俩，还真的是不够看啊……”


    
这时候李虎也是随之走了进来，抬起了眼睛对着林封谨道：


    
“少爷，我们已经放出了风声，并且按照你的吩咐，所有与我们之间直接交易的人都已经灭了口，旁人几乎是没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我们的。”


    
“几乎？”林封谨沉吟道。


    
李虎沉声道：


    
“因为世事无绝对。”


    
林封谨点点头：


    
“那么，我吩咐你做的另外一件事呢？”


    
李虎道：


    
“那些释放谣言的人虽然有所防备，但防备毕竟还不是那么严密，加上我们一开始就开始密切关注这一点，因此还是抓到了一点狐狸的尾巴，丁七号包房应该是来自福建的，从可以拿出三千万两银子来进行拍卖这一点来看，大概可以圈定四个海运巨豪家族，只需要进一步调查这四个家族的人员，银钱流动情况，那么还是不难继续缩小目标的。”


    
“卯七号包房没有动作，或者说他们嗅到了一些危险的气味然后缩了回去，所以我们没有收获，不过甲三号包房的买家却已经可以落实，此人便是写出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名句前翰林学士张惊鸿，现在已经告老在家了。这人做事很不谨慎，直接就叫家人去办造谣的事情，他的家人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将区区百把两银子让给妻弟来赚，要查起来不要太简单。”


    
林封谨道：


    
“张惊鸿一个穷官儿，哪里来的钱和我争？”


    
李虎道：


    
“据说他和盐商有牵扯不清楚的关系。”


    
李虎此时接着又有些忧心忡忡的道：


    
“主人你还是走吧，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墨门现在无孔不入，倘若你出三千多万两银子买龙晶的事情给传扬了出去，那就更加危险了。”

第065章 惊人收获！


    
林封谨淡淡地道：


    
“有一句话叫做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金钱却万万不能，能够忽略掉襄樊钱庄那庞大金钱带来的压力向其施压，最重要的还能令其屈服的，貌似也只有墨门这个庞然大物，就连非攻书院也不行。”


    
“铁甲神兽的线索可能会让这庞然大物出手，但区区几千万两银子的拍卖标王是谁，还完全引发不了墨门的兴趣，而襄樊钱庄在这方面的职业道德也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泄露身份的事情还不至于，至于他们出卖铁甲神兽的线索给墨门，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当然也是我觉得可以理解的一件事情——虽然我很不情愿的看到这事发生。”


    
林封谨接下来又深思了一会儿道：


    
“这样把，明天我还得继续修炼一天，后天你找人带我去王宫，最好安排在上午，那么一出王宫我就走，襄樊钱庄那群人在交易的时候就答应过我，至少要给我十天的缓冲时间才将铁甲神兽的消息出卖出去。就算是他们扛不住压力，我也有五天的时间，哼哼，千万不要忘记了，铁甲神兽的核心还在我的手里面。”


    
李虎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林封谨的说法，然后恭敬的退了出去，林封谨将身后的床上的帐子拉开，顿时就发觉，那一块重达数百斤的龙晶赫然就放在了床上，此时靠近了看，在烛火的映照下，就越发觉得龙晶当中倒映出来的那个世界光芒璀璨瑰丽，似乎将视线投入进去，就能进入到连深呼吸也没有的幻梦当中。


    
这时候再近距离的仔细观察看龙晶里面的尸骨，立即又会发觉有一丝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每根骨头虽然都没有了皮肉，但是都洁白如玉，可以说是充满了弹性和光泽，还有鲜红浓稠的骨髓在其中浓缩着，似乎在里面还酝酿有无限的生机。


    
林封谨的手指轻轻的在龙晶上抚摸着，这玩意儿其实并不坚硬，也不结实，因为它根本就是由气态的龙焰和半固态的妖龙精华凝结而成的，没有任何坚固的理由，不过就像是琥珀那样，在恶劣的环境下烧毁了一切能烧毁的东西的同时，将剩余下来的东西保存了下来，就类似于琥珀可以保存里面的蚊子和苍蝇几千万年。


    
当然，在林封谨的眼里面，最夺目的还是那一枚璀璨夺目，依然在微微旋转的妖命脉轮，这东西一看就是由妖命气运形成的，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令林封谨的妖命气运产生共鸣，而它的存在，也是林封谨肯不顾一切耗费三千六百八十万两白银的原因。


    
而林封谨也不是在抚摸，而是在计算，他此时的妖命之力已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十分凝练，差不多浓缩到了七个单位，而之前林封谨遇到的那一名隐藏在吞蛇军当中的妖命者，其妖命之力的总量依靠林封谨的感知来说，深如渊海，此时林封谨回想起来，只能确定其妖命之力至少是三位数之上，四百单位五百单位都有可能！


    
此时再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这一枚海底轮，林封谨也是迅速做出了评估，这样的妖命之力，很明显其精纯度和浓缩度都一定是在自己之上的，倘若此人还活着，林封谨一定是在月圆之夜有多远就逃多远，有多快就逃多快。


    
但是，林封谨很直觉的就知道，并且可以很确切的知道，脉轮的主人就算是全盛的时候，依然不是那名藏匿在吞蛇军中的妖命者的对手。并且二者之间，依然不是一个级别的。两人一对上，吞蛇军中的那名妖命者也一定可以以摧枯拉朽之势取得完全的胜利！


    
“果真是知道得越少的人反而越幸福吗？”林封谨忍不住苦笑着。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夜为什么会幸免，此后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不过好在老天貌似开眼，林封谨成功活下来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重点。


    
他遏制住了飞扬的思绪，然后再反复计算了几次意外和可能出现的失误，又叫来了付道士在旁边监督帮手，然后用禁足三天并且会将他身上所有的金银都抢走的严厉威胁，让这厮绘了一个歪歪斜斜土不拉基的法阵出来。


    
可怜小付真的是被吓到了，竭尽全力画完了法阵以后都瘫软在地，林封谨这时候才将手指按在了龙晶上，然后，慢慢的发力。


    
随着林封谨指头施加上去的力道越来越大，那龙晶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破碎声，然后就见到，上面若玻璃一般的裂纹迅速蔓延了开来，林封谨的手指就在这个时候，若诡异的灵蛇一般那样侵入到了裂开的龙晶当中，长驱直入，然后手指尖贴到了那一枚紫色和火红色交错泛出的海底轮上面。


    
顿时，一股冰凉之意传递了过来，但也仅仅是冰凉之意，紧接着，林封谨身体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了起来，仅仅是这么一次简单的触碰，就可以确定这玩意儿是可以令实力高速增长的大补之物。


    
林封谨缩回了手指，这一枚由妖命气运凝结成的“海底轮”便粘在了他的手指上被取了出来，林封谨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当中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张开了嘴，一口就将这玩意儿吞了下去，其实是储存在了体内，然后用自己的妖命气运包裹住。


    
很快的，一个准确的数字出现在了林封谨的心中：


    
“一共是？三十八单位。”


    
“哦，不对，组成海底轮的妖命气运的纯度是固态的！”


    
“纯度已经由气态变成了固态，所以换算下来的话，组成海底轮的固态妖命气运的密度，为目前自己气态妖命气运的三倍，那么按照我现在的妖命气运浓度来说，就是整整一百一十四个单位！！”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减半吧。”林封谨得出了这么一个数字后，重新修改了自己的计划，他之前的规划是每天炼化大概半个单位的妖命气运，这样的吞噬方式是林封谨精打细算过的，无论是对身体的冲击还是对实力的精进都有极好的作用。


    
但是现在看起来，因为这妖命气运凝结而成的“海底轮”有着惊人的密度和浓度，林封谨每天就只能炼化四分之一份妖命气运了，不过区别也不是太大，林封谨现在并不是处于生死一瞬弹尽粮绝的倒霉时候，所以他有的是时间来稳扎稳打，巩固成果。


    
这时候，林封谨的眼神又重新投放到了那块龙晶上。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龙晶表面的裂纹正在慢慢的消失，被林封谨手指刺出来的小洞也在愈合，这是因为龙晶拥有的血肉精华的特性而导致的。林封谨看着这一幕，忽然微笑了起来，拉了拉旁边的铃铛。


    
很快的，全副武装的李虎也就赶了过来，关注的道：


    
“少爷，有什么事。”


    
林封谨笑了笑道：


    
“等到这块龙晶恢复如初之后，你联系一下襄樊钱庄的人，说我要将这货物寄存起来。”


    
李虎看了一眼这块龙晶，因为他也是看不见海底轮这东西，所以当然不可能知道里面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林封谨取走了，疑惑地道：


    
“这？？就这样将东西寄存了起来吗？”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是的。”


    
李虎愕然道：


    
“可是，这是你三千六百万两买来的啊！买到手以后又马上存回去？”


    
林封谨笑了笑道：


    
“就连你都这么想觉得出乎意料，那么襄樊钱庄的人也是一定会觉得百般摸不着头脑了，这就是我要这么做的原因……我明天入宫的事情联系好了吗？”


    
“没问题。”李虎道：“曹公公已经收了钱了，这死太监虽然开价高，要价狠，但信用却还是一流的，还没有听过此人有收钱不办事的传闻。何况我们要他办的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道：


    
“你将那个前朝的史太监叫过来吧，我还有些东西要问他一下……”


    
※※※


    
第二天一大早，林封谨来到了南郑的皇宫后门，也没等多久，宫门就轰然打开，两三辆沉重的大车就鱼贯而出，这大车是经过了特别改装的，车身上装着的是巨型的木罐，乃是倒夜香的粪车出门。


    
这个差使虽然说有些脏累，但油水还是挺足的，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化肥的年代，所以说满满的两三车屎尿对农家来说就是宝贝了，是要拿钱来买的东西，所以说抛得下面子，忍得住脏臭，一个月主持这事的小太监还很是能够攒上几两的。


    
林封谨就趁着这开宫门的机会，被一个中年太监扯进了旁边的偏房里面，那里早就预备好了一套太监的服饰，林封谨换上以后，垂眉顺眼的走路，完全是看不出来任何异样来。


    
那名中年太监带着林封谨绕了出去，然后又来到了一处偏房当中，这里已经有好几个太监在等候着，一上来就很干脆的搜身，然后道：


    
“你是要去秋千居看看对吧？现在还是早上，不会有贵人去那里荡秋千，所以可以让你看个饱了，不过我们的信号一来，你就得马上走，不得拖延，听明白了没有？”

第066章 诡异王宫


    
林封谨急忙点头，顺带大洒银票，这银票一洒出去，那中年太监的态度也是立即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立即就道：


    
“小四儿！出来陪这位爷去秋千居逛逛，别忘记带上扫帚，有人来了就洒扫一下地面，有人盘问就说负责这里的朱公公病了，您们临时替一下。”


    
“当然，我再重复一次，这位客官，你只能在秋千居里面活动，不可以做出任何冒犯贵人的行为，并且午时以前必须回来。否则的话，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很清楚的，会发生什么事情当然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林封谨点点头：


    
“我听明白了。”


    
接下来对于林封谨来说，王宫之旅并不是那么难以忘记的旅程，因为对于见识过后世繁华的他来说，南郑的王宫虽然充满了富贵雍容的气息，但也绝对不能让他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倒是那些盛放的鲜花令林封谨觉得异常的惊艳。


    
他甚至看到了一盆黑色的莲瓣兰花在悄然盛放着！而这玩意儿可以用世界级别的罕见植物来形容都不为过啊，更是老远就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要知道，哪怕是在林封谨穿越来之前的上一世，科学已经发展到了极高的程度，却也没有办法调配出完美味道的兰花香水，由此可见兰花的芬芳是如何的复杂神秘诱惑呢。


    
走出去了二三十丈之外，林封谨的鼻翼忽然又扇动了几下，因为之前他在见到了黑兰花的时候，便很干脆的开启了自己的妖命之力，想要兰花那独特的芬芳彻底的浸润自己的身体，好好享受一下，这时候还没有关闭。


    
此时林封谨忽然嗅到了一丝无法形容的熟悉味道，那味道一被鼻子捕捉到，带给林封谨的就是一种阴冷，邪恶诡异的感觉，可是这却是在王宫当中啊！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一时间却是想不出这熟悉味道的来源了。他只能指住那味道传来的方向，对着旁边带路的小太监小四儿道：


    
“那边是什么地方？”


    
小四儿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不过好歹之前刚刚塞过去的一百两银票起到了作用，便露出了职业性的赔笑道：


    
“那是坤宁宫，太后她老人家的寝宫！咱们还是快走吧，秋千居在那边呢。”


    
同时小四儿却是下定了决心，一旦林封谨有任何异动就立即叫人，后面可是有三名大内侍卫一直在暗中盯着，这是为了预防林封谨是敌对太监派遣过来给曹公公上眼药的诱饵所实施的保险措施。


    
不过小四儿的谨慎和担忧并没有发生，林封谨只是问了这么一句——对于一个有钱的普通人来说，来到这里好奇简直是必须的——然后就继续老老实实的往前走，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异常。


    
然后，他们来到了约定的那个地方——秋千居。


    
这里因为有六七处秋千，所以因此而得名，据说这几架秋千都是出自于知名工匠的手笔，所以十分坚固，经久耐用，一直都在继续使用，因此尽管这个地方从大卫朝的南都皇宫变成了南郑国的王宫之后，这里的地名依然没有改变。


    
秋千居是一块大概两三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周围种植的树木也很讲究，柳，柑橘，枫树，腊梅。因此在这里荡秋千的时候，春风和煦的时候可以赏柳，夏日炎热的时候可以呼吸柑橘花馥郁的清香，秋天则是枫红浓烈，而冬天则是有腊梅傲雪开放，因此也显然是经过了十分巧妙的构思。


    
而对于深宫里面的嫔妃来说，荡秋千也是一种中等程度的运动了，未免就会香汗淋漓，林封谨也仔细的调查过，在秋千居的西面，便有一处小小的泉眼，细水白沙卵石，十分清澈，一些宫女嫔妃在荡完秋千脸热心跳以后，就会来嬉水洗手。


    
此地此情此景，却正是恰好与那首残缺的小令“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这两句吻合得十分贴切，若林封谨猜得没错的话，第一句就是在提示地点秋千居，第二句就是在暗示那秘密藏匿的具体地方！刚刚荡秋千运动了香汗淋漓，在哪里起来慵整纤纤手？那肯定是濯清泉了。


    
他在秋千居环绕了两圈，便找到了那个依然是吐着细泡，看起来十分清澈的泉眼，不过端详了半晌，没有任何特异情况发生，林封谨想了想以后，来到了泉眼旁边，这里有一处小巧精致的石头阶梯，拾阶而下，然后将手伸进清水里面慢慢的洗着，其实却是在感受有没有异常的情况，但也是毫无所得。


    
这时候，小太监小四儿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道：


    
“快些走吧，这狗屁地方有什么好玩儿的？”


    
林封谨忽然回头，深深的望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找，小太监小四儿被林封谨眼神当中的寒芒一逼，立即倒退了两三步，嗫嚅着不敢说话。不过心里面的羞恼立即就沸腾了起来，忍不住尖声道：


    
“你是想找死了？”


    
林封谨大步走了上去，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上去，然后就是窝心脚，将他踹得蜷在地上指着林封谨痛苦得都说不出话来，林封谨森然道：


    
“我做事只要没有违反事前的约定，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腌臜泼才来指手画脚？狗一样的东西，刚刚拿了爷的赏赐银子就翻脸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根底？把叔叔接到了京师来开个杂货店，本家兄弟答应娶妻以后，将自家的儿子过继一个给你继承香火，你就帮他打通关节中了个童生，我看你现在干太监还干得有滋有味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全家上下的男丁都来宫里面找你？”


    
这小四儿本来是愤怒得要尖叫，却听林封谨一字一句将这些话说出来，顿时浑身上下都哆嗦了起来，面如土色，看向林封谨的眼神虽然你十分恶毒，却更是充满了畏惧，一时间竟是连半个屁也不敢放了。


    
林封谨之所以能够一口气将此人的底给掀出来，也是他在襄樊经营得很久的缘故。


    
原来也绝对不是只有林封谨一个人有花大价钱去王宫逛逛的念头，经过一番调查就发现，有个大财主之前就出了十万两，跑去浣衣局里面呆了一下午，据说都是在寻找后妃穿过的肚兜闻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还有的财主是去王宫里面观光以后，想要模仿起来修个园子的，还有的人是特地跑来借助皇家的龙气治病的……


    
李虎调查了一番，发觉接待这些人的小太监就那么两三个，便把他们的跟脚都摸得透了，林封谨此时记熟了背出来顿时便有奇效。他不费力气收拾了这小太监，将他赶得远远的道：


    
“你放心，老子还不想死，你几时候见过我这个年纪的人想不开跑来皇宫里面干诛九族的事情的？”


    
然后林封谨便回到了那泉眼处，手腕一翻，已经是不动声色的将那块龙袍的残角掏了出来，然后握在了手中里面放到了那泉眼当中去。


    
没过多久，林封谨居然感觉到水流有些异常，紧接着便见到泉眼当中，居然窜出来了一一条小小的青蛇，看起来是被龙袍残角当中的气息吸引了，但是看那青蛇始终在那里原地蜿蜒游动，却一直都游不过来，似乎卡在了泉眼当中似的。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忽然出手如电，一把就掐住了那青蛇的脖子，然后将它往外面拖，这时候才发觉，这条蛇的尾部应该是连接着什么锁链一般的东西，他手上一发力，居然要使出接近八成力道才能将之拖动。


    
要知道，林封谨此时手上的力量可是非同小可，这一扯之下，至少也是相当于一头水牛的全力一拉差不多了！难怪这青蛇挣脱不了束缚。


    
而被林封谨这么发力一拉，这条小小青蛇也有诡异之处，居然都没有被拉断，而尾巴后面被系着的东西立即被缓缓拽出来了一尺长，那种感觉生涩无比，仿佛是地下有好几个锈迹斑斑的庞大齿轮在徐徐被拉动似的。


    
而林封谨也立即就能看到，青蛇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蛇类，其尾巴处居然是已经皮肉烂尽，尾骨当中被狠狠的钉了一只铁环进去，恰好是套在了它的蛇骨中央。


    
而铁环的另外一边，则是连接着一条青铜宛然的锁链，上面还雕刻了诸多的符咒，十分神秘。林封谨这么一拖之下，那小青蛇居然都没有死，而是疯狂的挣扎着。


    
很显然，这条蛇和这条锁链都不是普通的东西，但考虑到设置这个机关的人的身份，不要说这么区区一条异蛇，就是再诡秘十倍，罕见十倍的玩意儿，他一声令下，也可以让人轻松找到。


    
地下紧接着也响起了几声低沉的轰隆声，不过不注意听的话，根本就没可能听得到，此时的林封谨早就将五感提升到了极限，然后就见到了泉眼里面有一个鸡蛋大小的木头盒子被冲了出来。

第067章 奇案


    
他不动声色，一把抓住了这玩意儿，揣入到了外袍里面。林封谨一放手，那条青蛇居然一下子就疯狂的窜入到了水下，重新逃回了泉眼，再也难以寻觅到其踪迹。


    
此时的林封谨更是放了下心，现在看起来，那龙袍被撕裂的衣角依然是寻找这线索的关键，也就是说，哪怕是中唐知道了秘密的老黑有异心，也别想要找到这秘密，这才是林封谨最期望看到的。


    
他站起了身来，对着躲得远远的小三儿道：


    
“过来，咱们走吧。”


    
小三儿愕然道：


    
“这，这就回去了？”


    
林封谨点点头：


    
“皇宫里面原来也就是这样，不过如此，走吧。”


    
小三儿听了如蒙大赦，带着林封谨就往外面走，加上林封谨根本就没有进任何的宫室和房屋，就连搜身都一道免了，只求让他快点出去，早走早了。其实林封谨有须弥芥子戒，搜不搜他也就是那么大回事而已。


    
一离开皇宫，林封谨就打开了那只木头盒子，里面没有东西，却是在盒子里面的底部刻着两个字：


    
“梅，嗅。”


    
看这两个字的笔迹，也是卫烈帝所书，林封谨仔细咀嚼了一会儿，若他没有猜错的话，大卫昔年全盛时期的三都里面藏着的秘密，找齐以后，实际上就可以将那一首残词补完，而现在他拿到了两个字以后，却也是觉得很是有些茫然。


    
——然后呢？


    
林封谨也是十分茫然，不过他觉得既然开了个头的话，那么就不妨做下去，无论这是个骗局还是真相，自己投入了这么多的精力，总得弄完拿个结果出来吧。


    
等回到了下处，李虎已经按照了林封谨的话，将那重新凝结的龙晶给存回到襄樊钱庄去，要求重新帮忙保管，并且也没说要保管多久，毫无疑问，襄樊钱庄的人可以说是震惊无比，他们可是知道内情的，三千六百万买的这玩意儿，难道林封谨就打算将它丢在这里重新雪藏起来？


    
不过林封谨要的就是他们胡思乱想，这样才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让谣言传扬得更多更猛烈，这样的话才对自己有足够的利益——因为真相是如此的离奇，任其猜测也很难接近真实。水搅浑才对林封谨的计划更加有利。


    
林封谨临走之前，却见到前来送行的李虎脸色有些不好看，并且官帽和官服都换了一身，看起来居然是连降了三级，这当然是要关心的询问几句，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最近临侯吴令的府上已经连续发生了三起命案，府中的仆佣一共被杀死了好几个人！


    
这件事本来应该是襄樊府尹接手查办的，但这厮却是官场老油条，又称油泼琉璃蛋，滑不溜手，一听到了这种命案，而且是侯府当中出的，压力必然巨大，所以很干脆的告了病，让副手来接手三个月。


    
他这一闪，那么破案的职责就只能放在了李虎这里来，城卫军也一样有维护治安的职责，李虎也是十分重视，调动了三四个积年老吏去参与侦破，却是迄今为止都一无是处，而临侯与景王关系密切，更是深得太后的欢心，所以李虎承受的压力可以说是极大，这十天没破案，就被连降了三级，喝令戴罪立功。


    
自己的心腹受到了牵累，林封谨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他此时五感都被极度强化，还有一个付道士的法术也是可以驱使鬼神，加上林封谨思维缜密心思细腻，若是要寻找破案线索的话，可以说实在是不作第二人想，他很干脆的对李虎道：


    
“算了，我明天走，你先带我去看一看现场，临走之前就帮你把这件事搞定。”


    
李虎其实也是有这个意思，但一直都不大好开口，林封谨之前是顾忌襄樊钱庄顶不住压力，松口将自己卖给墨门的人，现在看起来，他们的保密措施还是做得比较到位的。


    
根据林封谨的判断，距离发卖会都有五天了，这五天内墨门的人都还没有找上门来，说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铁甲神兽零件现世的消息，襄樊钱庄的人也是在闷声大发财，那么这个秘密就至少都要等到下个月才会有泄露的风险了。


    
※※※


    
既然林封谨开口，李虎也是毫不客气的带他们去了临侯的侯府上，去重新勘探三处案发的现场，在这方面临侯这一大家子还是比较配合的，准确的说，是临侯的管家相当配合，因为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在三次惨案发生以后，都已经很干脆的选择了逃离，带着女眷提前的搬迁去了夏天避暑的山庄里面。


    
林封谨听着旁边师爷所说的案发介绍，脑海里面也渐渐的勾勒出来了一系列的惨案景象。


    
第一次惨案，发生在了一个月之前，使女在花园当中发现了花匠和他的三个助手的尸体，当然，这个使女是后来才知道尸体的身份的，因为她当时看到的，是四具浑身上下都流淌着黄绿色溶液，仿佛是烧融的蜡烛似的尸体，连男女都辨别不出来，更不要说是老少了，最后确认身份的办法是通过尸体上的衣服……


    
发现尸体的使女之所以会去花园，因为临侯有饮用早上鲜花上面露水的习惯，这一天轮到她收集。最诡异的是，经过勘察以后，现场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


    
第二次惨案几乎是衔接着第一次惨案而来的，就在第一次惨案发生后的第三天，这一次中招的是侯府里面的马夫。


    
马厩是关马的地方，而马粪马尿的味道都不大好闻，加上还有一句话叫做马无夜草不肥，半夜里面还要出来给马喂料，马在发情期的时候还会骚动长嘶，所以，从声音，味道各种方面来说，都不会有人喜欢将自己的住房太靠近马厩。


    
所以马厩的位置就很偏僻。


    
发觉异常现象的，是晚上巡守的侍卫，他们当时很惊恐的听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当中传来了诡异的呜咽声，硬着头皮包抄了过去，才发觉那角落里面躲藏着老爷最喜欢的那一匹菊花青，而这匹马儿的嘴上鲜血淋漓，甚至被豁了好大的一块肉下来，蜷缩在了角落里面不停的哆嗦。


    
很显然，这匹马是硬生生挣脱了缰绳的束缚逃掉的，并且为此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令一匹畜生惊骇成这样的地步。


    
所以这些侍卫很自然的就想到了马厩方面很可能出了问题，他们就果断的叫人赶往了马厩，然后在马厩当中见到了一项十分恐怖的情形，马厩里面的四个马夫毫无疑问，全部遇难了，不过他们的死法却是与花匠不同，还能够辨认得出来他们的身份。


    
但是，明明两三个时辰前，他们都还在厨房里面笑谈喝酒，可现在的尸体都已经腐烂变黑发霉，甚至生长出来了诡异恐怖的绿毛，而表情居然还呈现出似笑非笑的模样！！


    
第三次惨案，则是发生在发卖会开始的前一天，这一次只死了一个人，但这个人的分量，却是比死掉的那几个人都还要重。


    
因为这个人的身份，乃是在侯府整整做了五十年的老管家，除了老爷太太之外，就连乐殿下也要叫一声吴伯。


    
吴伯算是死得比较正常的，但死法却是十分的奇特，居然是从侯府当中最高的楼顶上面摔下来而死，半边的胸骨都塌陷下来了，脸容上的表情却是无限惊愕的。因为摔落下来的声音很大，还是大白天，所以说很快就被发现了。


    
接下来就传出消息，说是太太查账，在吴伯房里面找到了两三万两的银票，还有好几处的房契，地契，这样的情况两相结合起来，应该就是吴伯似乎是贪污了太多，然后被抓到了痛脚，畏罪自杀而死。


    
在来到侯府之前，林封谨就想要看看第一次，第二次惨案死掉的尸体，遗憾的是，侯府已经将这些尸体给烧掉了，解释是因为死法太过恐怖，所以害怕出现瘟疫，这个说法还是合情合理的。所以林封谨见到的只能是吴伯的尸体，而现在都已经是五月份的天气，一具尸体在放了几天之后，那气味绝对不会好闻到哪里去。


    
不消说，调来的仵作是最好的，他保证吴伯身上的致命伤就在胸膛上面，不是中毒或者是其他原因，不过他也提出来了一个很有些奇特的事，那就是吴伯摔下来的姿态也是太奇特了些，因为若是按照身上的伤势来说的话，吴伯着地的时候，居然应该先是胸膛先着地的……


    
当时的仵作，刽子手都是类似于“世袭”制度，并且因为他们掌握的“技术”也是极其冷门，专业，却是对社会不可缺的，所以人们在畏惧他们的时候，社会地位其实也是很高的，技术也是令人惊叹。

第068章 谎言


    
这何仵作既然开了头，便接着说他爷爷，他老爹加上他，三个人见过的高处摔落下来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具的，有脑袋摔得粉碎的，有摔得四分五裂的，甚至有摔成两截的，面朝下胸膛着地的真的是十分罕见。


    
并且根据他检验尸体的丰富经验来判断，吴伯身上的这种伤势，倒是很有些像是被正面飞来的高速沉重东西砸到胸膛上面的造成的。何仵作曾经在边境上的云州呆过一段时间，当时西戎人一度来攻城，那些攻城的蛮子被城墙上面的滚木擂石正面砸到胸膛，或者是投石机抛飞出来的石块打到胸膛，就和老管家身上的伤势极其类似。


    
当然，侯府上怎么会有滚木擂石和投石机呢？所以何仵作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当成一个笑话来说的。至于微笑着的林封谨有没有当成笑话来听，那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


    
侯府里面自然是一片愁云惨雾，加上大部分人都去了山庄上面避暑，留下来的人更是人人自危，加倍的显得冷清无比。


    
林封谨首先是去了花园，就像是事前料得到的那样，一无所获。尽管林封谨体内的五神苏醒，但他的实质也只是五感比常人强大的普通人而已，不是超人也不是变态，不可能一来就知道真相了。


    
然后林封谨去了马厩，马厩那里同样是没有获得任何的线索，毕竟时间已经相隔得太久。


    
最后去的地方，则是吴伯出事的那里，他是从侯府的摘星楼上摔下来的，而摘星楼是用来宴客和招待的地方，可是近期内侯府都没有这个相应的计划，不知道老头子跑到那里去做什么，然后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林封谨看着他摔死的地方，默然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上面道：


    
“我得上去看看。”


    
这个要求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当林封谨走到了摘星楼顶部，发现这里是一个装修得十分豪奢的大厅，不过旁边有着许多的子包厢，很显然，在宴会开始的时候，主人会叫出歌姬在大厅里面献艺，随着宴会的进程越来越深，自然是会发生一些淫靡的事情，当众宣淫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的，所以这些子包厢就是方便他们做某些淫荡的事情用的了。


    
而吴伯跳下去的那个窗户，则是开在一处小包厢内，而不是在大厅当中。


    
这是一个利好消息，林封谨眼前一亮，毫无疑问，狭小的空间对于保存下来一些特殊的气味拥有很大的帮助。


    
这里显然已经有人来过，所以包厢里面的陈设颇为凌乱，林封谨却是走到了那一扇窗户面前，仔细的打量着，他忽然挥手，让闲杂人等出去，然后面色凝重的对着李虎道：


    
“吴伯应该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李虎沉声道：


    
“哦？”


    
林封谨指着那窗户道：


    
“吴伯已经是老人，身材佝偻，他要跳下去的话，一定有一个爬上窗台的过程才能跳下去，不可能一跃而过，但你来看，这包厢当中装修得异常的华丽，窗框的边缘装饰的这软木雕刻精美，甚至会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偏偏却不坚硬，用指甲都可以刻出痕迹。倘若吴伯有爬上窗台的行为，那么体重都放在了一只脚上的时候，这窗框上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但事实上，你看窗框上面，半点儿痕迹都没有。”


    
李虎听到了林封谨的推断，顿时悚然道：


    
“那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尖锐的道：


    
“一个人倘若是被活生生的推下去，明知必死，那么不可能是毫无挣扎的，那么窗框上也会留下痕迹，因此，这位吴伯被退下去之前肯定情况就十分糟糕了，要么就是被打晕，要么就是被灌醉，要么就是被下了药……”


    
“但是，这些行为可以说都是有迹可循的，我相信倘若真相是这样，那么你手下的仵作应该是可以查得出来的，被打晕的话，脑袋上不可能没有伤，被灌醉的话，酒气一定是抹不掉的，被下药的话，我相信你手下的仵作也一定是知道轻重，肯定在验尸的时候不会忽略掉这关键的一点。而吴伯身上却也只有一处致命的伤势，更奇特的是，仵作觉得这一处伤势不像是跳楼摔成这样的。”


    
李虎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那么少爷你的意思难道是？吴伯是先被杀死，他的致命伤就是胸骨塌陷了下来，然后才被人从这摘星楼上面抛下来，让其余的人误会成吴伯自杀跳楼而死？”


    
林封谨淡淡地道：


    
“若我没有猜测错误的话，好像是这样的。”


    
李虎忍不住道：


    
“可是少爷你莫要忘记了，仵作说吴伯的伤势很像是滚木礌石或者是被投石机砸到的伤势，他人在侯府里面，又怎么会遭受这样的重创，这也太离谱了吧。”


    
林封谨微微摇头：


    
“这个狗屁侯府里面离谱的事情还少了吗，再添一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站在这个堪称富丽堂皇的包厢当中，默默的看着那精美的窗户栏杆，林封谨忽然缓缓的道：


    
“我现在忽然发觉，这个案子的水很深啊，襄樊知府病得真是时候，你看你能不能病几个月？”


    
李虎苦笑道：


    
“我现在的处境已经不能用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来形容了，我的根基太浅，就仿佛是站在了激流当中，背后就是倾泻而下的瀑布，退一步的话，很可能就要粉身碎骨啊！”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是我思虑不周了，这件事了了以后，你马上动用一切关系外放，要争取手底下有实权有精兵才行，在这襄樊富贵乡里面窝着，锐气都消磨得干干净净。实在不行的话，保住命就好！中唐和北齐当中，我给你谋个统带一营的位置还是问题不大的。”


    
李虎眼前一亮道：


    
“好的。”


    
不过李虎又为难道：


    
“可是，不言利怎么办，一年至少也是五六十万两银子的出息吧？我要外出的话，交给谁能挑这担子？”


    
林封谨摇摇头道：


    
“我们现在也不依靠不言利为主要来源，所以是时候放手了，这种事情实际是上位者的大忌，私下的传扬你不是不知道，有人甚至管不言利叫小吏部，这话迟早有一天会传到刘去的耳朵里面，等到那个时候想要再抽身的话，未免也就太晚了些。”


    
李虎还真的是没想到林封谨居然当断则断到了这种程度，他顿时站了起来，十分松快的晃了晃肩，扭了扭脖子道：


    
“若我们要抛掉不言利的话，那么这案子就可以不管了！一想到不用对着这狗屁侯爷的脸我就心情愉快。”


    
林封谨冷笑道：


    
“不查？为什么不查？这临侯吴令既然要我们查明事实的真相，那么就把真相送到他面前来，看他敢公布么？”


    
李虎咀嚼了一下林封谨话中之意，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惊道：


    
“难道？”


    
林封谨冷笑道：


    
“吴伯明明是死后被人从摘星楼上推下去的，为什么侯府居然会传出这名功勋老臣贪污受贿的事情，还证据确凿？这无疑就是想要将人的思维往畏罪自杀方面去套。那就可以推论出两点。第一，侯府的人多半知道吴伯的死因，第二，吴伯真正的死因会对侯府产生不利的严重影响。”


    
李虎此时绕是拥有大将风范，忍不住也惊呆了：


    
“那，那吴伯在侯府四五十年了，地位可以说极高，能够指鹿为马诬陷他贪污，并且还拿得出确凿证据的人，只可能是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了！这是在贼喊捉贼啊！难道凶手是他们两个？”


    
林封谨忽然道：


    
“既然这府邸当中也只剩下来了下人，主家都去了避暑山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山庄当中的房间里面随意进出了？”


    
李虎道：


    
“不错，少爷你想要去哪里？”


    
林封谨仔细的想了想道：


    
“去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这两个人平时呆得最多的地方。”


    
李虎叫人来询问了几句以后道：


    
“那肯定先要去卧房看看，然后听说这父子两人近年来迷上了烧汞炼丹，所以平时呆在了丹室里面的时间也很多。”


    
林封谨点点头道：


    
“行，我们就去这两个地方看看。”


    
两人自然是先去侯爷的卧室书房了，不过却被管家拦着不让进，李虎也懒得和他废话，一脚就踹了上去，噼噼啪啪几个耳光打得眼冒金花，同时李虎冷冷地道：


    
“为了你们侯府的案子，本官被连降三级待堪！此时我怀疑凶犯潜伏在侯爷和小侯爷的书房里面，你要是告诉我真凶的去向，本官自然就哪里也不去，你要是再阻拦本官，那就是为了掩护同党，先去衙门里面吃三百杀威棒！”


    
这新任管家此时却是哪里敢再多嘴半句，只能一瘸一拐的佝偻着腰哭丧着脸去开门。

第069章 死亡真相


    
“怎么这么香？”一进入吴令的书房，立即就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开启了五神之力的林封谨甚至都被呛得皱着鼻子剧烈咳嗽了起来，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过犹不及，这里的香气太浓，真的就比臭气起的效果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了，那管家不冷不热的道：


    
“我家侯爷和小侯爷喜欢这南海妙香，所以特地求来燃放，说是可以清心修炼，有什么问题幺？？”


    
林封谨安静的笑了笑道：


    
“没问题。”


    
这句话说完以后，林封谨走了进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同时鼻翼微微扇动。


    
他的妊五神心法小成了之后，五神便互为依靠，可以过滤掉负面的极效伤害，选择性的筛选追踪气息。


    
这听起来很神奇，其实普通人也可以，比如左边十米摆一盆火锅，右边十米摆着一锅羊肉汤，两者都煮得沸腾，你站在它们中间，闻到的肯定是羊肉汤和火锅的混合味道，但也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来羊肉汤在哪边，火锅在哪边。


    
又比如去蹲厕所的时候（特别是学生时代的大厕所），刚刚进去会觉得超级臭，但隔一会儿，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这就是人体自己适应负面味道的典型，而妊五神心法实际上就是将人的这些功能筛选出来放大而已。


    
渐渐的，林封谨就将那“南海妙香”的浓烈味道给过滤掉了，紧接着，他就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气息。


    
那气息阴湿，腥臭，冰冷！！林封谨闻到了这气味，竟是诡异无比的生出了被一根分叉的红色滑腻舌头舔了一下的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一粒一粒的冒了出来，他都忍不住猛的打了个寒噤！


    
然后林封谨将眼神投注向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这气息最为浓烈，便是吴令的床榻。


    
紧接着，林封谨不动声色的又去了乐殿下的寝居，一样也捕捉到了这味道。紧接着就按照原计划，一干人去了炼丹室，这个炼丹室和别的地方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是林封谨觉得炼丹炉很新，并且炉子里面的灰烬似乎也少了些。而炼丹室里面虽然被精心的打扫过，还是留下来了那股阴湿的气息。


    
林封谨此时便要走出门去，但他忽的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鼻翼再次的扇动着，然后眼神慢慢的朝着旁边的墙壁上挪移了过去，最后停留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这根柱子很常见，在大型的建筑当中往往都会被频繁的用到，它多数时候都是用一整根木材制造成的，所以越大越好，并且不能拼接，这就是人们俗称的顶梁柱，要承受整间屋子重量的柱子。


    
侯府的顶梁柱自然和普通的人家不同，上面雕刻十分精美，并且被漆成了朱红色，而林封谨的目光，就盯在了柱子上的一处地方，那里呈现出了一团小小的赭色。


    
因为柱子的底色又是朱红的，所以说若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出来。林封谨都是凭借自己强大的嗅觉才找到了它，因为这团赭色此时还散发出来了微弱的血腥气息，显然是不久之前才形成的。


    
紧接着，林封谨走到了柱子旁边，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道：


    
“这地方本来应该是摆着什么东西的吧？”


    
很显然，若是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觉地毯上面确实有着很深的压痕，新任管家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道：


    
“是一扇屏风，我记得应该是坏掉了，然后被抬走丢掉，新的还没有换上来。”


    
林封谨不经意的询问道：


    
“是什么时候坏掉的。”


    
管家不耐烦的道：


    
“我新上任怎么记得那么多？”


    
李虎上前一步，盯住了管家道：


    
“我们是在查案，并不是他娘的在和你拉家常！问你你就答，答不出来的话，老子就很怀疑你是共犯了！”


    
这管家其实也是个纸老虎，李虎若是不把侯府放在眼里面，那么他也就和龟孙子差不多，何况先前的那一脚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管家脸上指痕宛然，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大叫了一声，立即来了两个仆人：


    
“王二，王五！你们两个在这里听官老爷吩咐！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胸口痛得厉害，得去找大夫看看。”


    
说着这管家也就溜号了，他既然在这里耍不了威风，也刮不到油水，还要被人任打任骂，换了谁也不愿意在这侍候对不对？不过这管家却不知道，他的行为将会给侯府带来极其巨大的麻烦，倘若吴令得知了以后事态会如何进展，他说什么也不会去招惹李虎，或者说就算是招惹李虎，也绝对不会再让这个管家来接待他们！


    
林封谨便对着王二和王五问了同样的问题，王二立即唯唯诺诺的道：


    
“是在本月的二十三早上，小侯爷叫我们将这幅屏风搬出去换掉，当时屏风上有些污迹，更是被压断了好几根木轴，看起来是有人摔倒在上面压坏的，所以没办法修了，只能换新的。”


    
林封谨脸上不动声色，却已经暗地里和李虎交流了个眼神，因为吴伯死掉的那一天，便恰好是本月的二十三！李虎此时已经沉声道：


    
“那副坏掉的屏风呢？”


    
王二脸上忽然露出了尴尬之色道：


    
“本来侯爷的意思是直接拿去烧了，但管库房的廖二却是喜欢贪便宜，所以藏在了库房深处，吴伯死掉之前，定的规矩是库房三天清理一次的，不过现在百事繁忙，所以库房里面估计都积了不少的东西，那玩意儿也应该还是在那里。”


    
林封谨道：


    
“马上带我们去。”


    
王二和王五根本就不敢拖延什么的，对他们来说，官老爷的意志是必须要遵从的，何况管家还很明确的打了招呼？所以很快的，用来堆放那些杂物的库房被抄了个底朝天，那一扇旧屏风也是被找了出来。


    
林封谨将其摆放在了原来的位置，赶走了众人，然后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旧屏风上面剩余下来的痕迹，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的摩挲而过，鼻翼也是开始不停的扇动。


    
“这一块痕迹，有着米酒和莲子羹的气味，我已经打听过，恰好吴侯爷就喜欢这一口。”


    
“这一团墨汁氤氲的地方，边缘处却是泛出了褐色，应该是先有鲜血飞溅在了上面，然后有人往干了的鲜血上倒了一层墨汁上去，以为就是天衣无缝的伪装了。”


    
“根据屏风摆放的位置和断裂的方向，应该是被重物凌空摔落，压在了其上……差不多真相已经还原出来了。”


    
林封谨说完了这些话以后，开始看着李虎，然后故意的佝偻起了身躯，然后用两只手托着碗慢慢的走了过来：


    
“二十三日的早上，吴管家吴伯巡视了一圈以后，知道了吴令和吴乐两个人都没有在自己的寝居里面睡觉，应该是在炼丹室内过的夜，所以就端着莲子羹走了过来，想要叫主家吃早饭，然后，他来到了炼丹室的门口，有可能是听到了里面有奇怪的声音，或者说是特殊的气味，便忍不住向里面偷看。”


    
“你看，炼丹室的门这里应该是恰好有一个洞的，修补的痕迹相当的明显，你看，吴伯的身高恰好是可以将眼睛凑在里面望去，或许他平时不会这么干，但是府中连续出现了怪事以后，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肯定会变得警惕和小心一些。”


    
“接下来，或许吴伯看到了什么，或许没有看到，总之他的偷窥行为被发现了，在我看来，吴伯应该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这些东西很可能是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范围内，所以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惊叫声，被里面的人发觉了。”


    
“紧接着，门被打开，吴伯正面遭受到了一记十分强力的袭击——这一击的威能大概可以与投石车或者滚木擂石相提并论，这老人立即被打飞了出去，压倒了屏风，他手中端着的银耳羹流淌到了这里，浸润了屏风，而他口中的鲜血也随着这一击而飚射了出来，在摔飞的过程当中就喷射了出来——柱子上的血点子就是这么来的。”


    
“等他压倒了屏风以后，鲜血就迅速的从口中溢出，然后染污了屏风的这一团，就是被墨汁盖住的地方。唔，有这一扇屏风，差不多可以从被压断的地方推理出来当时吴伯死亡时候的姿态是怎样的。”


    
林封谨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所以，凶手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那就是临侯父子两人，至少杀死吴伯的是他们两个，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说明凶手是他们，并且就算是有，也肯定扳倒不了这两人，因为他们与景王关系好得仿佛穿一条裤子，更是深得太后的欢心。”


    
李虎面沉若水的道：


    
“这王八蛋，算准了是要阴我的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严格地说起来，也是福王一系的，不阴你阴谁？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两人现在只找到了杀死吴伯的凶手，但是对花匠和马夫下手的凶徒，却依然是没有头绪。他们的死法，未免也太过奇特诡异了些。”

第070章 元凶


    
李虎有些懊恼的道：


    
“我倒是觉得和那两个王八蛋脱不了关系，倘若我们可以知道这个吴伯死前看到了什么，那很可能就水落石出了。”


    
林封谨的眼神忽然深邃的闪耀了一下道：


    
“这却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


    
付道士来到了侯府的时候，嘴巴里面还在骂骂咧咧的，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相当不好，以至于双脚上的破烂布鞋穿反了都没有察觉到。付真人一见到林封谨就苦着脸抱怨了起来：


    
“主人！！我昨天晚上交了一贯钱的过夜会（费），那是要包括今天中午的午饭的拉，可是你现在把我叫来，还叫得那么的急拉，我就亏大了啊！”


    
林封谨抹了把汗道：


    
“你交的是过夜费，过了夜不就得了？那三秒爽完就物超所值了，一顿饭干什么老记在心上？等下我请你吃两个窝窝头。”


    
付真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愤怒道：


    
“什么叫三秒？？？我老人家一夜七次郎岂是浪得虚名，明明是二十一秒……啊不对！二万一千秒！主人你太抠门了，居然请我吃窝窝头！”


    
林封谨不耐烦的踏前一步，抓住了付道士的脖子就将他拎了过去：


    
“别废话，时间紧着呢，这里凶死了一个老头子，你看看能招魂不，三四天前死的。”


    
付道士很不情愿的走了上前去，嘴巴念念有词，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念的是什么，忽然一惊，散漫的眼神一下子都凝聚了起来：


    
“这老头子怨气很大啊，连投胎都顾不上了。”


    
林封谨冷笑道：


    
“怨气小了才是假的，为这临侯做牛做马几十年，最后却是被灭口，死后名声还要被污蔑损毁，这姓吴的也做得过绝了些。”


    
付道士忽的道：


    
“主人我招不动他的魂魄，应该是超度了以后被镇压了，出手的人很厉害啊，更重要的是，我们对上这种人也没半点好处。”


    
林封谨想了想道：


    
“那你问问这个吴管家在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要惨遭灭口？”


    
付道士忽然浑身筛糠也似的抽风了起来，紧接着嘴巴里面居然发出了一个老头子阴测测的声音：


    
“恨，恨！！我好恨啊！！我死得好冤啊。”


    
林封谨大声道：


    
“我是来查案的，希望能给你洗雪冤情，你死前看到了什么？”


    
老头子的声音都开始微弱了起来，却是在一直重复之前的话。


    
“恨，恨！！我好恨啊！！我死得好冤啊……”


    
这就是所谓的执念或者是怨念，不过就在那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时候，林封谨才听到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白色的皮……没有炼丹……不是人！！”


    
这时候付道士才醒转了过来，悻悻然的道：


    
“对面有高人，我现在都完全找不到这冤魂的去处了。”


    
林封谨摇摇头道：


    
“鬼神之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你要小心不要过界，襄都是藏龙卧虎，千万不要小瞧了敌人。”


    
林封谨的话本来也没什么，但是不知道触碰到了付道士的哪一根筋，他老人家忽然尖叫着怒道：


    
“凭什么我不能小瞧人！应该是别人千万不敢小瞧我才对！哦对了，主人，你说要请的窝窝头呢？”


    
※※※


    
这一声尖叫落在了林封谨和李虎的耳朵里面以后，也只是觉得有些刺耳而已，但是，就在十余里外，襄樊城中最有名的三清观当中，供奉的十三盏长明灯一下子就啪啪啪的炸裂了开来，有三名昨日才做了一回法事的道人在三个时辰内都出了状况：


    
有一个道人正在打坐修炼，却一下子岔了气，走火入魔，半身瘫痪，大小便有时候会失禁有时候不会……


    
另外一个道人正在炼丹，但开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炉火竟然熄了，耗费了七八万两材料的一炉丹变成了夹生饭，彻底泡汤。


    
另外一个道人更是倒霉，去了信众家里面以后，却是将拂尘忘在了手边，回来发现的时候居然见到信众家两三岁大的小孩子笑嘻嘻的浇了一泡童子尿在上面……可怜那拂尘是他老人家的吃饭家伙，握在手中日日夜夜祭炼了四十多年的心血宝物啊！天地良心，竟然就被这么毁掉了！


    
当然，林封谨和李虎两人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惊诧于付真人的反应为什么如此之大，不过叫完那一声，付道士就很愕然的摸着头，如梦初醒的道：


    
“啊？我这种善良的人当然不会到处去惹是生非了，欺软怕硬才是我最喜欢的事啊……噢，这地方是侯府吗？我可以去到处逛逛吧？我保证只看看……绝对不会偷偷拿东西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这地方确实有些邪门，白色的皮，白色的皮……”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重新走进了炼丹房，这里乃是被特别修建过的，四周都没有窗户，更是用黑布蒙上，避免走了丹气，不过屋子的顶部却是可以打开的，取的是采集日月精华的意思。很显然，这炼丹房就是个幌子，倘若说那死鬼吴伯看到了没有炼丹的情形就被灭口也太离谱了。


    
“对了，既然炼丹房是个幌子，那么侯府修筑这个地方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呢？要借助炼丹来掩盖什么真相？炼丹有什么忌讳？？对了，炼丹乃是行至阳的举动，所以要规避阴人，可以让吴令和自己的大儿子以这个为借口摆脱掉妻妾！那么有什么东西连妻妾都不能看到的呢？这里面难道有暗门？”


    
一念及此，林封谨就仔细的搜寻了起来，却是无所得，紧接着他看向了那沉重无比的铁制炼丹炉，然后和李虎一起将其挪开，发觉下面也是实心的，并没有什么暗门。


    
但就在这个时候，炼丹炉刚刚移开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块淡白色的透明东西，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轻薄若纸，似乎都会被一阵风吹去似的，林封谨弯下腰去，将这东西拾了起来，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尽量的轻柔，可是这透明东西上也出现了十分清晰的裂纹！


    
“我大概知道那可怜的老头子看到什么了。”林封谨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起来，看到了这东西，记忆里面的大量片段一下子就狂涌而出！


    
这玩意儿他可是不止见过一次，虽然是在那诡异阴森的墓穴当中，光线也是十分昏暗，却是记忆犹新，可以说历历在目，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淡白色透明东西，便是在那僳王干波的墓地当中出现过！


    
这玩意儿的名字叫做人蜕，僳王干波的那些亲信服用了长生不死药以后，进入那些似箱似棺的东西当中陪葬，箱子里面的很多薄膜状的东西，便都是他们脱掉的皮，和此时林封谨在侯府的炼丹炉下面找到的这玩意儿一模一样！


    
“对了，我想起来了。”林封谨此时又忽然想起，当年自己遇到狗王的时候，景王便在南海寻找到了神妙无比的移命术，来作为太后的生日礼物，而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为使者前去，便是要促成这件事。


    
莫非这两个人作为使者，便已经先尝试了这移命之术？


    
想一想也很有可能！太后何等尊贵的身份，若是没有人去尝试一下，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就连皇帝吃饭之前，每一道菜也是好几个人尝，何况还是这等蛮荒地区的巫术？


    
“这移命术的副作用已经发作了吗？”林封谨喃喃地道。


    
李虎却是没听清楚林封谨的话，忍不住追问道：


    
“少爷，你说什么？你知道吴伯看到什么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是的，我知道了，刘波你还记得吗？”


    
李虎愣了愣道：


    
“家里面之前的那个护卫，擅长左手刀的那个？”


    
林封谨道：


    
“不错，是他。”


    
李虎道：


    
“听说他是殉职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是对外的说法，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盘国的古墓吗？刘波就死在了里面怪物的手中，我现在怀疑临侯父子就变成了那墓地当中的鬼东西。只是看起来他们外表如常，并且心智还是十分健全，一样的阴险狠毒，居然利用这个机会来祸水东引，一箭双雕想把你拉下水。本来这其中的诡异离奇任谁也猜不透，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遇到了曾经进过僳王干波墓的我！”


    
李虎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林封谨犹豫了一会儿，斩钉截铁的道：


    
“去找这两个王八蛋！正好你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调出去！一定要舍得花钱，你调出去以后，手握兵权，就算是南郑内部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也可以割据一方观望态势，有了资本，才有了谈判的筹码！现在让你再回去做个护卫头子，你甘心么？”


    
李虎大吃了一惊道：


    
“少爷，你难道是说……南郑要完了？”

第071章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林封谨一字一句的道：


    
“或许不会，或许……会！我只是听史书上面说过一句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而林封谨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他在南郑王宫当中嗅到的那一抹无法形容的邪异味道。


    
※※※


    
一个时辰之后，李虎策马，带着一帮亲信大汗淋漓的便在临侯吴令的避暑山庄外求见。


    
但得到的回复是，侯爷正在小睡。


    
李虎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含胸拔背的端坐在门房当中，闭目养神，他的亲信们就站在了外面的大太阳底下，就仿佛是一排雕像，一等就又是一个时辰，只有湿透的衣衫表示他们是活人。


    
这时候，终于来了个小厮，不经意的对着门房道：


    
“这人是谁？怎么坐在这里？”


    
门房冷笑道：


    
“我最初以为是个讨饭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废物统领啊！连案子都破不了的废物！”


    
这小厮又望了李虎一眼，不屑的道：


    
“快些滚蛋吧，这里没剩饭剩菜给你。”


    
说着竟是拿脚来踹李虎，李虎眼中寒芒一闪，这小厮却是一下子觉得自己站不稳了，不知道为什么双腿使不上力气，他双手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不倒下去，但最后还是结结实实的摔了下去，然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因为他竟是发觉，自己的双腿都是齐着膝盖而断！鲜血从伤口狂喷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脚是拿来走路的，只有狗才会把脚经常翘起来，既然你的脚喜欢到处乱翘，那么我就帮你砍掉好了。”李虎淡淡地道。


    
然后他望向了门房，门房这时候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若纸，几乎是说不出话来，上下牙关都“格格”作响，恨不得将之前说的话吃回去，他也只是为了发泄一下自己没能拿到红包的郁闷，没想到李虎竟是悍然在这里动手杀人。


    
李虎转身看着他，冷冷地道：


    
“自己掌嘴二十下，或者我帮你？”


    
门房马上跪地，痛哭流涕道：


    
“大人饶命！”


    
然后开始狠狠的抽打自己的脸，这时候又有个使女过来，见到那个倒霉的在地上挣命的小厮，立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往内院跑去，很快就涌出来了一大群侍卫，对方发觉既然见了血，那么肯定也就是下手狠辣，不再容情，抽出刀子就杀了过来。


    
李虎却是忽然转身，背对着他们，然后看向了自己带来的亲卫，厉声道：


    
“上！杀！”


    
三十名亲卫显然对前来侯府大开杀戒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闻言身躯都是一震，但只有二十个人毫不犹豫的拔刀冲上，接下来又有七个人错愕之后，也拔刀冲上！剩余下来的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已经惊异地道：


    
“大人，这可是侯府……”


    
李虎已经是狠狠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对剩余下来的三个人森然道：


    
“滚，是侯爷给你们养一家老小了？回去准备好钱钞，我明天叫人上门来收账，还不出来的话，全家都卖去教坊司！”


    
这三十名亲卫乃是李虎不知道精心筛选了多少次培养出来的死士，他们身上也不知道被李虎投入了多少钱，也都捏了一把的欠债条和卖身契在李虎的手上，可以说是死活都在恩主一念之间，此时听李虎一说，这三个人全身上下都浸透了寒意，忽然怪叫一声，拔出刀子就往前面冲了上去。


    
这侯府的护卫虽然也新招募了百来号人，却是禁不住这三人为首不要命的狂突，亲卫们更是按照战阵之术来冲杀，护卫却是各自为战，片刻之后就杀得豕突狼奔，哭爹喊娘的，哪里还顾得上护卫的本职，这一战杀伤杀死了至少二三十号人，而李虎这边战死五人，却有三人都是最后才冲上去求死的。


    
这时候，还有二十人将侯府避暑山庄后门堵住，都是弓马精熟，出来一个就射死一个。这时候，整个临侯的避暑山庄当中已经是血流成河，连蚊子都飞不出去半只了。


    
临侯吴令本来是悠闲的躺卧在榻上纳凉，忽然见到一个家人满脸鲜血的冲进来哭诉，说是一群不要命的凶汉疯狂突了进来，见人就杀，见财就抢，顿时顶梁骨仿佛都被掰开，劈头浇下来一瓢混着冰渣子的雪水，一个激灵就弹了起来大叫道：


    
“那王八羔子想要造反？”


    
说着就马上弹了起来往堂前冲，路上遇到了世子吴乐带着十来个亲信家人，胆气稍壮，大步往堂前冲，恰好与大步踏进来的李虎撞了个正着。


    
临侯吴令见到自己家里面一片狼藉，见到了这正主，怎么不红眼，立即大叫道：


    
“你这个杀千刀的腌臜军汉，就不怕千刀万剐想要造反？”


    
李虎冷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遵照侯爷的意思办案吗？”


    
临侯吴令心中突的一动，李虎的这句话说出来，真的是极其耐人寻味，他忍不住怒道：


    
“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来这里大杀特杀了？！”


    
李虎昂然道：


    
“你不是让我来查明侯府血案的真相吗？所以我今天就在这里查案啊！”


    
临侯吴令森然道：


    
“你什么意思？”


    
李虎狂笑了起来，忽然意味深长的道：


    
“你身边这么多的人，真的就不怕我说出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


    
临侯吴令脸色一青，深吸了一口气道：


    
“好，但你也不能带人来。”


    
说着临侯吴令转身就走，他的大儿子乐殿下紧随其后，李虎对着一干手下道：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李虎说完以后，便只带了一个随从跟随着吴令前去，临侯吴令也是不以为意，依照李虎的身份，带一个长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切的事态在他看来，也都尽在掌控当中。


    
在临侯吴令的带领下，一干人很快就来到了后院，这里四下里十分空旷，看起来是个演武场，临侯吴令就站在了演武场上面，淡淡地道：


    
“你现在有什么话就说。”


    
李虎冷笑道：


    
“回侯爷的话，造成你府上惨案的罪犯本统领已经查明了。”


    
临侯吴令冷笑道：


    
“哦？那是谁？”


    
李虎叹了一口气道：


    
“虽然还不能具体确定，但凶手不是你，就是你大儿子乐殿下。”


    
临侯吴令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为荒谬的事情似的，眼神却是变得十分尖锐凶残：


    
“你真是胡说八道，本侯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府上杀人？”


    
“你杀老管家，是为了灭口，他知道你们父子两人在炼丹室内修炼，端着莲子羹跑来叫你们吃早饭，结果听到了炼丹室里面有奇怪的声音，便忍不住往里面张望，恰好炼丹室的房门上，有一个小缺口，所以，他就看到了一件极度诡异的事情，忍不住惊叫了出声。”


    
李虎旁边的那个长随忽然说话了，他说话的语速不慌不忙，十分平静，但落在旁人的耳朵里面，就仿佛是在陈述着什么事实似的，毋庸置疑。


    
听到了他的话，临侯吴令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精彩，却是冷笑道：


    
“然后呢？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长随自然是林封谨了，他淡淡地道：


    
“他看到了自己的主子居然像是畜生一样在脱皮，当然要大叫出来了。”


    
“说得好，说得好。”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年轻人，鼓着掌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这时候，整个演武场周围似乎都起了一层黑雾，使都外围都朦胧不清。而来的人十七八岁，容貌俊秀，一身锦袍，身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泛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鼻腥味，正是临侯的世子乐殿下。


    
林封谨却是接着乐殿下的话淡淡道：


    
“不敢当，说得好还真的不如有的人做得好，那吴管家在侯府做了至少有四十年了吧，就算是一条喂的狗也是有感情了，却是被主人家毫不留情的灭口，死后还被污蔑。举头三尺有神明，难道就不怕报应？”


    
乐殿下吃吃的笑了起来，他的身影竟然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似的：


    
“报应？这世上有这东西？李虎，我是小看了你，这么隐秘的事情居然都可以被你查出来。吴伯是我杀的，我本来不想杀他，可是谁叫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只能一尾巴抽在了他的胸膛上！花匠是我杀的，因为我要蜕皮前必须要进补，而人的精华是最好的，马夫是我父亲吃掉的，他也同样需要进补——但那又怎样呢？那又如何呢？你有证据吗？就算你有证据，旁人会相信吗？”


    
“还有，本来我也不想杀你的，只是想将你从城卫军统领的位置上赶下去那就足够，但你偏偏这么能干，什么事情都被你查了出来，你却不知道，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就越快啊！现在这校场当中，已经布下了三阴大阵，连声音都泄露不出去，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就尽管说吧，擅闯侯府并且图谋反叛杀人的罪名，是可以夷三族的，我会对你们的妻子儿女好一点的，让她们在茅厕里面负责把每个如厕的人的屁眼舔干净的工作怎么样？”

第072章 翻脸


    
李虎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大怒，拔刀出来就嘿然吐气，劈头斩了过去，刀锋上面赫然吐出来了两寸余长的血色刀芒，看起来就锋芒毕露有无坚不摧之势，李虎与这乐殿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足足有七八米远，但也不见他脚下有任何动作，仿佛就直接跨了过去当头斩杀！


    
这一刀使出来，可见李虎在襄樊的时间内武艺丝毫都没有放下，反而更加精进！


    
不过南郑立国不久，这些勋臣贵戚的实力也未糜烂，临侯吴令的爵位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世子吴乐猛然手腕一翻，已经多出来了一面小盾，上面有星星月亮的图案，对准了上方一架，立即就是铿锵的一声巨响，居然将李虎的这一斩狠狠的弹开，当然，这世子也是踉跄倒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临侯吴令却是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杆大枪，抄在了手中一震，嗡嗡嗡嗡的就甩出来了一团碗口大的枪花，对准了李虎背后就扎了过来。


    
临侯吴令的老子叫做吴千秋，号称是枪王，在乱世里面依靠一把大枪打下了偌大的江山，成就侯爷的威名。


    
吴令作为其子，也是得了其真传，这一枪刺出去以后，枪未到，但枪尖上面的那一点竟仿佛是黑洞也似的，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吸力，令前方的人都仿佛是浑身上下都处在了粘稠的液体当中，躲避闪挪要额外付出十倍的力气。


    
尽管这凶恶猛烈的一枪从背后扎来，可是李虎却丝毫都没有躲避的意思，连头也没有回，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是落日时分，彩霞满天，却有掩不去的星光在刹那之间傲然闪耀！


    
这竟是破军昼现的异变天象！！


    
由此可见，李虎自身的气运随着妻族的栽培，外加他自身官位的上升，也是茁壮成长了起来，与之前逆天换命掠夺来的那一点破军命格相比起来，已经是全然不同。若说之前还是一颗种子，那么现在不说是什么参天大树，但至少也是一颗欣欣向荣的树苗了。


    
很显然，破军星在呼应李虎接下来的这一击，可以想象得到，下一次攻击一定是蓄满了星力，必定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临侯吴令见到了这模样，更是一咬牙，长枪加速了好几倍的疯狂刺了出去，他已经算得清清楚楚，肯定是他先洞穿李虎的胸膛，然后才是李虎斩到小侯爷吴乐的身上。这样的话，致命之处被洞穿，李虎接下来的一击必然就会被釜底抽薪，全无威力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却是凌空扑出了一条人影，双手一把就攥住了高速刺出的枪杆。


    
这一枪刺出的速度奇快，但被这人影一干扰，所以有四两拨千钧的感觉，就立即刺偏了方向，险险的从李虎的腋下掠过，带出来了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而这一枪既然没有办法奏效，李虎的那蕴藏着破军星力的一刀就必然落不了空！


    
世子吴乐从未这样深刻明晰的面对过死亡，面对李虎的这全力一刀，他的脑海里面甚至都是一片空白，甚至心中都生出了强烈的恐惧。


    
这就是军中的招数，简明，扼要，以最快的速度杀死敌人，或者说被敌人杀死。


    
在战场上面，敌我双方之间只要能够互相过上五招，已经是非常非常的难得。就算是两人实力是胶着状态，但两三招过来，不是来援的友军打破这个平衡，就是来援的敌军，那就是定生死的时候，若不能速战速决，就相当于要将自己的命交托在别人的手上！


    
只是世子吴乐绝对不是个普通人，死亡的威胁也只是令他呆滞了一下而已，接下来反扑回来的，绝对是无穷无尽的斗志，在这个时候，他也不能隐藏什么了，双手一下子就剧烈无比的膨胀了起来。


    
衣袖也是被撑得很干脆的裂开，啪啦啪啦啪啦的化成了布条，顿时就露出了下面带着鳞片的铁青色肌肤，还有暴涨的肌肉，紧接着，他握住了那一柄小盾，狠狠的向上再次一磕，根本就不给李虎将刀势蓄到最为强势的机会。


    
“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人都耳朵几乎都聋掉了似的，周围树木的叶子更是发出了惊人的簌簌声，仿佛是有一万只鸟雀在上面跳跃，然后在这初夏的时节纷落若雨。李虎手中握持的那把凶兵居然断成了两截，李虎的双手被震得几乎没有了知觉，踉跄倒退了好几步，鼻孔和嘴角里面的鲜血这才汩汩的流淌了出来。


    
而世子吴乐握持的小盾却依然是安然无恙，上面连白痕都没有一根，只是他的双手前臂却已经是诡异的膨胀了起来，上面居然生长着青黑色的鳞片，就和蛇的皮肤很是相似，他身穿的袍子下面的双腿也是变得异常粗壮，后方更是生长出来了一条粗大的青黑色蛇尾，仿佛是第三条腿一般，看起来居然都很是有些类似于蜥蜴人之类的生物了。


    
不过世子吴乐的表情也是呆滞的，虽然没有退，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无比的呼叫，呼叫的声音末尾还带着“嘶嘶”的声音，可以见到吴乐的舌头也变长变细，前端分叉。


    
他的胸前从下巴到小腹，陡的迅速出现了一道红线，然后就是瘆人的裂开声，那是血肉和粘在一起的皮革被撕裂的声音，鲜血就从那条红线当中怒喷而出！！！


    
李虎那一刀虽然被世子吴乐挡了下来，但是破军星主杀伐，更是昼现出来以星力加持在了长刀之上，这等威力何等惊人，除非是用龙气或者是其余的星力相抗，否则的话，岂会轻易被抵消掉？这一刀虽然表面上被挡住，但是那凄厉无比的刀意已是肆意纵横，从上至下一闪而过，没有将世子吴乐开膛剖腹，那已经是他运气非常之好了。


    
此时李虎刚刚缓过气，眼中凶光缭绕，一个前滚翻过去，乘着世子吴乐还在痛苦当中被麻痹住，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匕首狠狠的插入了他的小腹！破军之志，那就是要在一息尚存的时候，依然凶猛的向前突进！死也要倒在冲锋之路上！


    
这一把匕首插入到了小腹当中以后，李虎感觉到了钢铁割裂血肉的感觉，顿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快意，他就要狠狠的将匕首柄扭动，对当中的内脏造成极大的破坏。


    
但是，他的手腕却是一下子被死死握住，仿佛镶嵌进了钢铁里面，任由李虎如何发力都是无济于事，紧接着，世子吴乐痛苦的嚎叫了一声，肥大的尾巴带着沉闷的响声狠狠的抽了过来，啪的一声就抽在了李虎的胸膛上！！


    
李虎在这一瞬间立即就知道了老管家吴伯的真正死因！！！！


    
不是攻城车，也不是什么滚木礌石，吴伯就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世子吴乐一尾巴抽在了胸膛上面，因此胸骨尽碎而死。


    
不过好在李虎的身体比吴伯强壮何止十倍，他此时的实力，乃是不折不扣的武进士的实力，只是因为没有真的考中武进士而屈居副职而已，并且李虎知道这一次前来是要见血的，并且对手是谁，所以虽然是初夏时节，身上却是穿着一层棉甲和一层鳞甲，虽然热得汗流浃背，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十分英明的选择。


    
绕是如此，李虎被抽飞以后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艰难的在地上挣动了几下，却是连站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临侯吴令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腿，已经被斩断以后高高飞起，带着激烈喷射的紫黑色血液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整个人也失去平衡摔落在地，那一柄被他使得夭矫若龙的大枪，已经仿佛被砸断了脊梁的死蛇那样瘫在了地面上！！


    
李虎与世子吴乐之间交手不过两三合，林封谨便已经击败了按理说实力更强的临侯吴令！并且还是残废式的重创，这样的战力增长，是怎样恐怖的力量？


    
但其实严格的来说，这又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是金钱的力量，这是总额达到了恐怖的四千二百万两白银的力量！！


    
林封谨手中的武器开天斧花了他四百多万两白银，他身上穿着的麒麟皮裘的价值是两百万两，他体内正在被消化的妖命气运凝结成的深红脉轮的价值，是三千六百万两！！


    
这世界上有四千二百万两白银砸出去搞不定的事情吗？


    
当然有，比如让人长生不老，又比如让历史上的四大美人来给自己嘴炮，又比如说本书的月票忽然暴涨一万票……但绝大多数的事情，还是必须要沦陷于它的神奇威力之下。


    
这其中当然就包括让林封谨战胜临侯吴令。


    
林封谨双手握住了临侯吴令枪杆，使其刺偏了以后，临侯吴令根据祖上传下来的枪法，是有三种方法可以立即开始发起反击，而以他现在的妖躯，更是还可以有额外的两种方法来给予敌人重创。

第073章 心神儡


    
但是他一种办法都没有使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心忽然跳得极其缓慢而且沉重！仿佛心脏都化为了一面大鼓，在被十根粗大的鼓锤狠狠的敲击！


    
与此同时，拉偏了枪杆的林封谨已经一个翻滚站了起身来，然后他的右手忽然抬起，虚握成了一个很奇特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心脏，甚至是在随着他的手掌的握紧与放松而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若巨鼓，若巫蛊，若雷声！！


    
临侯吴令提起大枪迎面就刺，却见到了林封谨一把就将虚握的右手按向了自己的心口，然后反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提出来了一把暗红色的狰狞单手斧头，一个上撩就猛磕枪杆。


    
“啪”的一声，长枪的枪杆再次被磕飞，临侯吴令这时候应该是立即收枪，然后人随枪走，以枪为棍抽打对方，但这时候他的心脏却是忽然毫无征兆的再次疯狂跳动，就激烈的仿佛正造爱到欲罢不能，即将喷射的关键，或者是从山崩地裂的海啸里面逃命的迫在眉睫的紧张。


    
临侯吴令的进攻节奏一下子就被打断，虽然心跳狂激只是持续了一两个呼吸的时候，但招式转折之间的晦涩却是十分清晰明白，露出了很是鲜明的破绽。


    
然后就见到林封谨跨前一步，直入中宫，呼的一斧直劈了过来。


    
他的这一斧绝对不算是快，顶多算得上势大力沉而已，所以临侯吴令侧身一闪，同时浑身上下的袍服也是“喀拉喀拉”的发出了一连串的破裂响声，也开始化成了妖形，在这样的状态下，力量和速度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不过林封谨等的就是这一闪，他连续两三个旋身就已经逼到了吴令的身前，对于握持长枪的临侯来说，这既是一个十分尴尬的死角，又是一个绝对的良机，因为林封谨虽然已经太过接近，以至于长枪都进入了死角，但实际上是背对着他。


    
临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干脆的弃枪，然后双手用力一抱，想要将背对着自己的林封谨搂在怀中。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只能算是一个限制的普通动作，并不带有太多的杀伤力，但对于已经是妖身的临侯来说，却是潜藏着无限的杀机，一旦被他抱住，背后的尾巴就会连环不断的抽打过来，那杀伤力之大，绝对不逊色于一根五六十斤的钢鞭的抽击威力。


    
只是在这个时候，临侯吴令的心跳却是一下子变得微弱了起来，这是何等的尴尬？就像明明是爬坡超车，要一鼓作气狠踩油门，发动机的转速却一下子掉到了几百转！


    
所以他的这一抱便落了空，林封谨一个后空翻跟头就落到了他的背后，双腿紧紧夹住了临侯吴令的长尾，同时双手环抱，箍住了他的双臂！


    
这个动作其实也是一个限制敌人的普通动作，杀伤力很弱，还要提防被抱住的人猛然仰头，坚硬的后脑勺撞在鼻子上可不是好玩的。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却也是充满了致命的杀机！


    
他从背后抱住了临侯吴令，相当于是胸膛紧紧的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在这一瞬间，临侯吴令居然感觉到林封谨胸腔当中的心脏陡的雄浑有力的跳动了一下！这并没有什么，但是紧接着他自己的心脏也是立即跟随着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自己的心脏居然变成了对方的傀儡？？


    
然后林封谨闷哼了一声，推开了临侯吴令，一个后滚翻就脱离了开去，可是临侯吴令却是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露出了极其痛楚的表情。


    
就在刚才的一刹那，林封谨的心脏居然诡异无比的扭曲成了麻花的形状，当然，也可以想象得到，因为那诡异出现的傀儡作用，临侯吴令的心脏必然也会做出相同的动作。


    
但是，林封谨的内脏，却是已经经过了“妊五神”心法的艰苦磨练，他的心脏的韧性和强悍，何止是普通人的十倍，百倍！所以这样的麻花状扭曲顶多也只能使林封谨感觉到不适和一些痛苦，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可是，临侯吴令虽然已经有了妖身，但是，就算是再强悍的巨蟒，也从未听说过它的心脏会额外强悍一些。


    
所以刚才的那一下心脏扭曲的伤害，对临侯吴令的重创可想而知！！


    
随着对妖命脉轮的吞噬，此时的林封谨的妖命气运的单位，已经突破了十二个，而他也从这名妖命者的一些片段和经历当中，成功的完善进化了自己的一些战技。


    
这其中，尤其是对五脏之力的进化是极其重要的。


    
林封谨之前的五神脏之力分别是：


    
肺神炮，心神箭，肝神刀，肾神鼓，脾神啸。


    
他之前也只是苏醒了肺神炮这个能力，而心神箭能力则是一直在修炼，都没有实战的能力。不过当这一次吸收了足够的妖命气运之后，心神箭也开始成熟，蜕变，进化，刚刚林封谨施展出来的让自己的心脏与敌人心脏共鸣的能力，便是进化出来的新能力。


    
——心神儡！！


    
心脏无时不刻都在跳动，林封谨的这一项五脏之力，便是先调整自己的心跳，与敌人的心跳同步，然后产生共鸣，距离敌人远的时候，可以令其心跳不由自主的发生变化，打乱其攻击节奏。一旦两人之间进行密切接触，那么就可以操控自己的心脏，对敌人的心脏发出致命无比的傀儡控制！直接越过重重防御对敌人最重要的器官进行攻击。


    
当然，这样的诡异能力也是一把双刃剑，比如说遇到了一些天生就是十分强横的生物，比如说蓝公子，敖液等等，林封谨对它们用这一招的话，很可能后果就比较严重了。因为对方心脏的强韧程度，很可能都比林封谨的还要强横，因此林封谨的这一招很可能就无效，甚至搞不好会被它们反过来以彼之道还其之身，那就十分尴尬了。


    
并且随着自己妖命气运的增加，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发觉自己最重要的妖命之力也出现了松动，很可能在随着妖命气运的增加之后，会出现质的突破。


    
※※※


    
临侯吴令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一具妖躯，实在是强横到了令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当然，强大的身躯虽然有着不似人类的丑陋，但是，带来的好处却有很多，比如交配，食欲等等一样不缺，当然，更大的好处，则是寿命直接得到了翻倍的延长。


    
仅仅是这一个好处，就使临侯吴令非常满意。


    
而他本来以为自己此时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的强悍，足够的令人惊诧，可是他却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敌人的战斗方式，竟是达到了比自己还要诡异妖邪十倍的程度！


    
心脏被像拧毛巾的扭曲成麻花状，这样带来的恐怖杀伤力，实在是用得上重创来形容，吴令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面色惨白，捂住胸膛踉跄后退，他此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软得和面条似的，不要说交战，就是能够勉强站立就不错了。


    
可是他马上就又发觉了一件事——自己的视线里面，居然已经没有了那个敌人的存在！


    
“他在哪里？？那个李虎带来的随从在哪里？？”临侯吴令惶然东张四望，但他的眼睛还没有捕捉到目标，耳膜上却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力让他头痛得几乎要撑得胀裂了开来！


    
那是空气被压迫以后传来的沉闷响动声！临侯吴令眼角的余光，已经见到了一把血红色的狰狞斧头横扫而来，浑然之间仿佛是一头正在上下咬合的野兽口部，狠狠的噬向了他的左腿。


    
开天上面的血气轰杀能力对临侯吴令没有用处，因为他有侯爷的爵位庇护，但是，开天斧上面的夔牛心脏对林封谨的加持，却是可以成功生效的。


    
陡然暴涨的力量，外加无坚不摧的斧刃正凌冽来袭！


    
林封谨一斧斩落，临侯吴令虽然已经化为妖身，外皮坚韧无比，寻常的刀枪刺斩都是毫无用处，但是对于开天这一把已经在神兵利器谱上排到了中间的强大武器来说，这点防御还是未免太过单薄了些。


    
血光飞起，一刀两断！临侯吴令的倒地惨叫声响彻整个庭院当中，他腿上伤口处的皮肉可以说是在不停的翻卷蠕动，似乎想要竭力的将断肢粘贴接上，可是却毫无用处。


    
而此时林封谨已经提着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到了世子吴乐的背后，与李虎两人一前一后呈现出了夹击之势。毫无疑问，世子吴乐就算是能够击败李虎，也是惨胜而已，破军星力，绝对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可是李虎只要能撑过一回合，世子吴乐就得拿自己的血肉来抵挡开天的锋芒，当然，倘若他选择了林封谨这边为突破口，那么就得将背对着李虎——而世子吴乐更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承受得起李虎的破军全力一刀！！！

第074章 谋划


    
冷汗一下子就从世子的额头上面流淌了下来，只是林封谨和李虎两人也决计没有打算要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两人的脚步一交错，似乎李虎脚步蹒跚了一下，就给世子吴乐留出了一个逃走的缺口。毫无疑问，世子吴乐立即就大叫一声，对准了那个稍纵即逝的空当狂冲了出去。


    
可惜那个空当却是林封谨和李虎联手起来卖给他的。


    
世子吴乐在冲刺到半途的时候，忽然就发觉自己的心脏居然诡异的缓慢了两三秒！毫无疑问，他的脚下自然就是一软，等他在愕然当中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的事情，林封谨的那一把若狰狞獠牙的斧头，已经十分干脆的当头斩下！


    
吴乐手中的那一面小盾一举，空中立即发出了极其黯哑难听的声音，甚至还有火光溅射而出，这一面小盾也真是了得，居然依然挡下来了林封谨的这一劈没有受到任何的伤痕。


    
但是，林封谨的力量被夔牛心脏增幅了以后，已经是不在他的妖身之下，将他砍得手臂酸麻是理所当然的，而李虎这个时候，已经再次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刺入到了吴乐的小腹当中，用力一搅，那伤口立即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吴乐的尾巴自然是后发先至，抽打而来，林封谨却是挡在了李虎旁边，声都不吭的挡了上去，那条尾巴抽打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以后，却是若泥牛入海，毫无用处，这两百多万两买来的麒麟裘也显示出来了它的强横实力！


    
至此，临侯吴令和世子吴乐两人已经双双被重创，临侯吴令残废了，或许对于他的蛇躯而言，这并不是永久性的创伤，但是至少他现在的机动力不会比一个小孩子还强，这就意味着他逃脱的几率为零。


    
而世子吴乐则是内脏几乎都被绞碎了一小半，他纵然是妖躯，但生命的本质是一样的，一小半内脏被绞碎的伤势，必然要比断手断脚更重，并且处理起来的话，也是加倍的麻烦。


    
所以这父子俩人此时就算不能说是砧板上的肉，其状况也是绝对不会差得太大了，只是临侯吴令此时却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来啊！这也就是你们做得到的极限了吧！你们可是太阳还没有落山的时候就进入到了我的山庄里面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倘若我和我儿子都死在了这里，那么，你们怎么解释？要知道，我的背后可是景王和太后！你们说我杀了府上的人，有证据吗，就算是我杀了，那也应该是宗人府处理的，我家中还有免死的丹书铁卷，连刘去想要杀我都要三思，何况是你一个区区的城卫军副统领？”


    
林封谨却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以为我刚刚手下留情是不敢杀你们？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只是不想一下子就将你们弄死掉了，这样的话，既对不起那些冤魂，也是太便宜你们了而已！你们的下场是，被剐一百刀以后抛到茅坑里面去浸粪坑！”


    
“你就做梦吧！”临侯吴令狂笑了起来：“你们就算能拖延，明天富平侯还要来拜望我，他只要一发觉不对，前来平叛乱的官军顶多半个时辰就到了，你们丧心病狂，竟然袭击侯府，杀死杀伤多人，你们敢碰我们父子一根汗毛，那就等着亡命天涯，全家被杀的下场吧！我在下面恭候你们全家三族手里面提着脑袋的凄惨模样！”


    
林封谨忽然正色道：


    
“我南郑的堂堂临侯和世子吴乐，不幸被你们这两头妖孽所谋害，竟是在侯府里面以人为食，幸亏李统领明察秋毫，判断出了事情的真相，以身为饵引出了两头妖魔，降妖除魔，有什么罪，那是大功，当赏！！”


    
世子吴乐也是哈哈狂笑了起来：


    
“你以为现在朝政黑暗到了你指鹿为马的时候？你说我们是妖怪那就是妖怪，证据呢？我还说你是妖怪呢！比势力，比盟友，李虎一个从田家被赶出来的乡巴佬算什么？靠他老婆的势力啊？”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


    
“当然不是，但是请两位照照镜子，你们两个从头到脚，有哪个地方还像是个人？我把你们抓到刘去的面前说你们是临侯吴令和世子，刘去也绝对不可能承认吧。”


    
临侯吴令和世子吴乐顿时一窒，两人对望一眼，却不说话了。林封谨却是很干脆的走了上前去，然后一脚踹翻了一个，紧接着将两个人都狠狠的绑缚了起来，用的还是浸了水的牛筋，可以说是越挣扎越是在往肉里面箍！


    
奇怪的是，临侯吴令和世子吴乐居然并不挣扎了，因为他们知道，林封谨若是要杀他们的话，何必又要费事绑人？显然是要留他们的活口，这时候他们对望的眼神里面，反而有隐隐约约的得色。


    
将两人捆了个结结实实之后，林封谨这才咳嗽了一声，招了招手，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了一个猥琐邋遢道士，脖子上居然还有唇红的印记，腰间还别着一个粉红色的皱巴巴的肚兜，打量了这对惊疑不定的父子两人，便从怀里面掏出来了两张粗糙无比似乎是用手撕出来的符箓，往上面吐了口吐沫，“啪啪”的就贴到了这两父子的背部脊椎骨上。


    
这对父子俩大惊，因为这演武场附近明明是被他们布设下来了三阴大阵，寻常人根本就冲不进来，这厮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看着符箓贴好，林封谨这时候才冷笑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么？你们的妖身自然是能发能收，外表变化成正常人也不要太简单，所以一旦等到有人来的时候，你们就把妖身给收了，然后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是屈打成招，再连同景王和太后的势力一齐反扑，李虎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临侯吴令和世子吴乐脸色陡的一变，林封谨却是摇摇头，甚至有些寂寥的道：


    
“真是天真，这样的愚蠢伎俩居然都用了出来，既然你们这么不喜欢做人，那么就一直保持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吧。”


    
林封谨的话音落下来了以后，临侯吴令和世子吴乐这才发觉，自己的脊椎上面居然有一点灼热，竟是骤然之间在往身体内浸润了进去！而他们脊椎上的那一个点，就恰好是相当于蛇身七寸的位置。


    
之前付道士随意贴在了他们背部的那一张符箓，已经是化成了一团灰色的浊流，就仿佛是一碗水半碗泥的黄河河水，只要是流淌到哪里，就污浊沉淀到哪里！以至于连经脉和血脉都完全凝滞了，这样的话，他们不要说是重新变幻成人身，就连自主的排便之类的事情都没有办法控制了。


    
紧接着，这两人就看到了另外一件令他们崩溃的画面，那个耗费了他们几十万两银子，苦心布置了接近一年多的三阴大阵被很干脆的破坏掉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破掉的过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了一只很不低调的金灿灿的大瓢虫，这家伙就很轻松几个穿插，三阴大阵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样嗤嗤的往外冒着黑气散掉了。


    
开什么玩笑，土豪金这只变态，乃是可以在腾蛇泽龙舆这种灭绝性的大阵里面自由穿梭，猎食，甚至与其余食物链顶端来争夺龙气的存在，寻找阵法的规律破绽漏洞那完全就是本能的存在，一个区区的三阴大阵算什么？


    
破阵的时候，李虎显然还是有些犹豫，因为他也是在盘算，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无疑已经是烫手的山芋，所以，处理方式也很微妙，假如将他们交给景王一方的话，那么双方之间至少还没有直接撕破脸，还有妥协的可能。


    
但若是将这两个怪物交到刑部去，那么不仅仅是景王了，估计连王室当中都要掀起轩然大波！是的，虽然没有公开，但很有可能此时的太后也是接受了类似的延命秘术啊，这势必要在朝廷里面掀起一场恐怖的风暴！！


    
林封谨却是看出来了李虎的犹豫，很干脆的道：


    
“我们先来问一问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就不信当时景王用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昭明山夫子像，寻褐衣黑巾人这三句话来试探了福王以后，就毫无动作了。”


    
在付道士的帮忙下，林封谨和李虎很快就问出来了真相，原来真正的口信是，十二月十二日亥时三刻，横山离洞外，仙人蹁跹天外来。横山就在襄都外二十里，太后便假托外出烧香的名义，便果然遇到了仙人，授以长生之术，百炼仙丹。


    
一听到这里，林封谨几乎都可以断定这所谓的仙子就是百越部族的妖神娲蛇了！这厮只是变了个方式前来行骗，但看起来效果却是好得不得了！连太后也上了钩！


    
那娲蛇神更是传授了炼丹术，阴月阴日阴时借宫中的龙气炼制，可以供给多人服食，一吃就有明显的舒适感受，并且真的有延年益寿的效果——当然，副作用就是吃多了以后就得和临侯他们一样变成半人半妖的存在！

第075章 闹大


    
沉吟了一会儿，林封谨立即就咬着牙齿冷笑道：


    
“闹大！”


    
李虎一惊道：


    
“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既然这把火我们扑灭不了，就让它烧得更大些！”


    
李虎默然了一会儿道：


    
“闹得越大，就越难收场啊。”


    
林封谨眼中有尖锐的光芒一闪而过，冷笑道：


    
“你是不是想说，景王和太后越难收场，那么对我们就越是痛恨，越是痛恨我们，那么将来的报复就越厉害。”


    
李虎沉声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毕竟我们还有亲戚朋友在南郑。”


    
林封谨笑了笑道：


    
“政治不是战争，所以你的眼光还浅薄了一点。最近一两年来，景王讨好了太后因此而得势，以至于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福王的存在吧。我就不相信福王就这么认命！他既然迈上了夺嫡这条路，那么肯定就知道对手一旦即位的下场是什么！所以这两年的沉默，福王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啊。”


    
李虎眼前一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将事情闹大，等闹到了福王觉得有隙可乘的时候……”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说：


    
“击败竞争对手有两种办法，第一，立下比对手更大的功勋，第二，让对手比自己犯更大的错。貌似目前景王走的第一条路，那么现在我们就走第二条路好了，只要让福王看到一丝希望，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加入的，因为，这也是他的最后机会，更重要的是，一旦景王赢了，那么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我们好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这事情一闹大，你才有可能迅速上位，拿到更多的权力！”


    
李虎点点头道：


    
“我这就全面发动人脉关系，反正不言利很快就要转手出去，那么我们也不必有任何的顾忌了吧。”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这里还有点钱，就拿一半用来支持这次行动吧。这帮王八蛋要赶绝咱们，那么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被挤得没有立锥之地的滋味！”


    
因为林封谨在发卖会上甩了不少的存货出去，再加上最贵的妖命脉轮却是由铁甲神兽的残骸换来的，所以他口中的“有点钱”至少就代表着几十万两银子的出入！这样的金钱加上“不言利”累计起来的人脉，一旦徐徐运作了起来的话，产生的作用也是令人震撼的！


    
林封谨这一次前来临侯的避暑山庄之前，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这里本来就地方荒僻，所以侯府被前后堵住，没有一个人逃出去，因此他们要想封闭住这个消息的话，不说时间太长，一两天是没问题的。


    
而当天晚上，流言就开始传播，第二天早上，“妖魔附体临侯”这个惊人的消息就在街头巷尾疯狂的流传了起来！当然，这个消息肯定是有人不相信的，更重要的是，至少有九成的人不信，但是这并不妨碍听说的人津津乐道的将这件事作为话题告诉更多的人。


    
因为这个标题本身就很有娱乐性，非常容易扩散。


    
就仿佛是写一篇文章，讲述的是一个出租车师傅上夜班的辛苦，倘若叫做“开夜车的司机”，那么点击量肯定高不到哪里去，但倘若将名字换成，“我在东莞的夜生活……”，那必然点击量是前者的十倍啊！


    
而对于现在襄樊的民众来说，肯定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有着一定的抵触感觉的，因为羡慕嫉妒交配以后，衍生出来的就是恨嘛。所以一听这事儿和王侯有关所以就来劲儿了。


    
然后又听到了“妖魔”这个令人惊秫的关键词，还和“临侯”这种几乎是生长在了异位面的生物联系在了一起，那么真的是会令人好奇心爆棚，高潮迭起的啊！而这条消息的最后一句话更是要令人兴奋期待无比。


    
那就是，这无恶不作的妖魔差不多就是最近襄樊人口失踪，妇女被非礼，小孩被拐卖，人被抢劫，家被偷盗，老公找小三，老婆外面偷人，痔疮发作……等等一切罪恶的源头，并且会在中午的时候被押出来游街！请大家拭目以待。


    
当太阳的温度开始变热的时候，襄樊的街头上面以惊人的速度也贴满了告示，那些本来是懒洋洋的靠在城墙上面打瞌睡的差役和城卫军居然焕发出来了惊人的活力，他们小跑着将这些告示散发到了街头巷尾，当然，真相是每贴一张告示就是十个大钱，一百张就是一贯！这种难得的发财机会，当然不能轻轻放过！


    
告示上面写的东西，和街头巷尾的传言一模一样！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增加了一句话和一样东西。


    
那句话是：妖魔绝对不可能和某位王爷有任何的关系，大家千万不要乱想。


    
多出来的那一样东西赫然是：告示的末尾，居然盖着城防军统领处的鲜红大印！！


    
这就是证明有官方出来背书，也就是说这一次的行动是合法的，获得了政府的批准。


    
就在这漫天的告示将整个襄樊都煮得沸腾了起来的时候，两辆囚车分别从襄樊的北门和东门进城了，立即引发了市民的强势围观狂潮，毫无疑问，一辆囚车当中装的就是临侯吴令，另外一辆当中便是乐殿下，当然，都是蛇身的模样，并且林封谨还非常恶毒的给他们穿上了平时上朝时候的一身朝服，戴上了侯爷的平天冠，看起来加倍的讽刺。


    
襄都的市民哪里见到过如此离奇的事情？几乎都要轰动了，好在护住囚车的都是李虎调教出来的精锐，还有应付这些场面得心应手的差役等等，所以得以缓缓的通行。


    
而这个时候，景王等人才发觉不妙，要调动人马来拦截阻止，甚至请动了太后的旨意，但是这些使者和人马却是姗姗来迟，依照林封谨的心机城府，早就安排了后手。


    
这些人在距离游行大街还有几里的地方就被拥堵得水泄不通，哪里还进的去，他们试图大声恐吓驱赶民众，却不知道其行踪早就落在了林封谨的眼里面，先躲藏在高处，精准无比的几石头将这些上来赶人的侍卫砸得头破血流，更是让李虎的几名换上便装的护卫一煽动说这些是妖人的帮凶，人群顿时蜂拥了上去，将前面几个侍卫打成了猪头，什么天家体面的早就荡然无存，更不要说他们的本来使命了。


    
所以林封谨和李虎的计划，就这么很干脆利落的被执行了下去。


    
说实话，这种情况的出现也是和襄樊府尹油泼琉璃蛋有着非常大的关系，他这么一病让副手来主事，副手也不是傻逼，就连顶头上司都扛不住不想沾边的事情，他还敢插手？一听到“临侯”两个字立即就装聋作哑，坚决不插手！


    
有个忠于职守的书吏在分发传单的时候就来汇报，这副手啊啊了两声，装聋作哑只当听不到，那书吏却是个老实人，只当是上司真的耳朵，还马上写了个帖子呈了上来，这副手眼泪几乎都要流淌下来了，老爷我躲都躲不过，你这蠢货唯恐我沾不上！！！忍无可忍之下，伸手就是啪啪两个大嘴巴子，怒骂道：


    
“郝书吏你脸上这么大两只蚊子叮住还跑来当值，真的是有碍观瞻，影响市容，回去休息半年再来！”


    
很显然，有了郝书吏这愣头青的榜样，底下的人久经磨练，如何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老爷要做缩头乌龟，下面的人也就当一回将脑袋埋在沙子里面的鸵鸟，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知府这边这么消极，而李虎的城卫军则是维护治安的备胎，所以林封谨他们的计划顺利得都令人难以置信，居然那两辆囚车在全城的街道上面走了一个时辰，都还没有人来干涉。而林封谨最为乐观的估计，也顶多只能这么弄半个时辰而已，然后就被强势制止了。


    
“看来不言利的潜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李虎忍不住道。“少爷你似乎只拿出来三十万两运作这事吧。”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错了，是南郑的官员腐朽得太快了，同时，他们的胆量也是在成倍的增加，为了钱几乎都没有不敢做的事情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李虎很是有些尴尬的道：“差不多半个襄樊的人都看到了这对奇葩，再游街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林封谨的眼睛微微的眯缝了起来，语声也变得更加冷冽：


    
“那就把事情闹得更大一点！你现在虽然没有递折子的权利，但马上去敲登闻鼓！就说是关系到了圣人的安危关系，那就必须要冒死上奏！”


    
李虎几乎是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他毕竟只是一个出色的将军，而不是出色的政客！林封谨因为之前给他透露过了一些东西，所以李虎明白林封谨话中的未尽之意！忍不住嗫嚅道：


    
“现在就走这一步棋，是不是太早了些，也太险了些？”

第076章 上殿


    
林封谨皱着眉头，微微摇头道：


    
“现在看起来，福王的胆子终究还是太小了些，此时对方还是措手不及，等到对方缓过气来了以后，我们就一定抵不住了，现在继续将事情闹大，继续乘着对方措手不及的时候狠狠追击，那才是生路！”


    
李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倘若有什么不测，我的全家老小都要请少爷多看顾了。”


    
“没那么夸张，干波墓中的蛇鬼女蛹这种妖物，与我们前面的这些半妖半人如出一辙，所以对蛇鬼女蛹有效的东西，对它们也一定有奇效。”


    
林封谨笑了笑道：“我们这一步棋走出来，福王必出手！他若还不出手的话，一旦被对方喘过了气来，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还有，那些民众的闲棋也是应该动用了。”


    
※※※


    
半个时辰以后，城卫军副统领李虎击登闻鼓，携奏折一份，襄樊城中父老万人泣血血书一封。


    
此时午门之外，跟随李虎上书的百姓群情汹涌（主要是有心怀叵测的人在造谣说是朝廷要赦免妖孽），至少也有七八千人，哭骂声震天，直达宫城当中。


    
这些人里面其实看热闹的有一半，而另外的苦主，却差不多都是襄樊城内那些未破的案子的亲属，却是被李虎将罪名都硬生生的栽赃到了吴令的头上去，惨遭利用。


    
但事情此时闹到了这样的份儿上，已经开国罕有的大事，刘去纵是优柔寡断，但也称得上英明两个字，对于这件事已经不能不见，不得不处理了，当下便宣李虎上殿去。


    
一干人对李虎这种不按规矩来的刺头儿肯定是十分讨厌的，立即便有他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胡铁出列怒叱道：


    
“李虎，你有什么大事，不可以循序渐进，按照条律上折子慢慢陈说，非要搞出如此大的声势，莫非老夫平时闭塞言路过，你是要裹挟民众以图谋不轨吗？”


    
李虎本来就不是笨人，还有林封谨在后面主持，顿时便不慌不忙的道：


    
“大人说得是，但臣位卑责重，倘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上折子，要先大人过目，然后阁老们过目，然后是秉笔监的公公过目，最后才能到得了圣上的眼里面，这一来一去，三天就过去了。臣现在手上有充分的证据说明，君上是处于极度危险当中，那是一分一秒都不能缓的事情，所以为了君父的安危，任何事情都要抛到一边去，胡大人你莫非是昏聩了？”


    
胡铁也是景王一党的，立即怒道：


    
“胡说八道，老夫……”


    
李虎立即抢先愕然道：


    
“大人你竟然觉得为了君父的安危不惜一切是胡说八道？”


    
胡尚书大怒道：


    
“老夫说的是你在胡说八道！”


    
李虎立即抗声道：


    
“我正是心忧君上安危而不顾一切击登闻鼓！胡大人，君上待你不薄，你为何丧心病狂要置君上的安危不顾？”


    
胡尚书见到诸多同僚用异样的眼神看了过来，他本来就不善于言辞，一口痰气涌上来，眼前一黑怒道：


    
“老夫什么时候置君上的安危不顾？”


    
李虎认真道：


    
“君上可能危在旦夕，你还堵着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不是置君上的安危不顾是什么？存心拖延时间吗？君上英明宽容，虽然不会见责，臣子应该知趣啊。”


    
胡尚书气得眼前金花直冒，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指住了李虎颤声道：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李虎皱眉道：


    
“我刚刚说君上英明宽容，大人就又说我胡说八道，难道必须要我承认无理取闹，君上昏聩，大人才肯罢休？”


    
老头子思维不敏捷，没注意到李虎语言里面的陷阱，只听到李虎要自认“无理取闹”，好容易找到了反击的机会，立即破声怒道：


    
“不错！！”


    
此话一出，整个殿中都是一片死寂，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胡尚书，而下面的刑部左侍郎和右侍郎已经开始疯狂的朝着内阁里面自己的靠山挤眼睛，咳小声嗽的，表情说不出的滑稽。很显然，这胡老头不管是不是有心无意，已经是犯了官场大忌，往轻处说那是目无君上，往重处说那就是诽谤君上！


    
立即就有御史出来弹劾胡尚书目无君上，口不择言。这时候正是墙倒众人推，御史弹劾掉的人位置越高，以后晋升的速度就越快！立即就十二三人一窝蜂扑了上去，赛若狼群分食！


    
胡尚书目瞪口呆之下，只能除了官帽老泪横流，拜伏在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人老心不老，虽然已经七十五岁了，却才上任半年，说得不好听一点连运作的本钱都还没捞回来，若是在这里栽了跟斗，就不要想再爬起来了，何况他老人家还有入阁的野心？只能盼望着刘去说句好话。


    
但刘去之前听了胡尚书的话也是很不喜啊，做君王的，听顺耳的话是习惯了的，臣子劝谏也是得看着方式来，又见到老头子的那颤巍巍模样唯恐他犯了痰气倒毙当场——倒不是怕他死，而是怕他死在金銮殿上晦气，急忙让人宣太医来给他扶下去，心里面却是已经在考虑让谁来代替他了。


    
这一档子事情料理完，这才继续轮到李虎说话，这一次旁人吸取教训，也不再来打断他了，李虎便拜伏道：


    
“臣奉命侦破临侯府中惨案，没想到抽丝剥茧，最后真相大白以后，居然发觉这是个针对君上的天大阴谋，君上恐怕已经陷入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当中，所以臣冒昧万死击鼓，只求见到圣上安然无恙，便是千刀万剐也是欣慰了。”


    
说着李虎便呈上奏折一份，襄樊城中父老万人泣血血书一封！刘去接过去看了，脸色连变，忍不住摇头道：


    
“怎会有这种事情？”


    
李虎苦笑道：


    
“臣本来也是不信的，直到前往临侯的府上，微微用言语试探真相，没料到临侯便要行凶！臣为求自保，只能将之擒下，一审之下，才知道这妖孽竟然荼毒万民，危害至深，此有万民血书一份可以验证真伪，并且现在这二人变化出来的妖身就在午门外，圣上慧眼若炬，还有各位大人目光炯炯，一看便知道是真是假。”


    
刘去沉吟了半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带人犯。”


    
等到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以妖身出现在殿上的时候，各大臣无不啧啧称奇，而这两人早就被林封谨灌下了迷糊心智的药物，来之前又给他们喝了点猪血，虽然被关在钢笼里面，却是龇牙咧嘴，口中森森白牙鲜血淋漓，嘴里面红舌吐信，看起来令人真的是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


    
李虎此时又呈上了一份案卷，上面是临侯府中的家人的招供，写着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身体上的特征，疤痕，李虎再在笼子里面的妖身上一一指点了出来，这时候，便是心中存疑的人，也是信了七八分了。


    
这时候李虎才拜伏在地，惶恐的道：


    
“臣接下来要说的话，真的是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但为了圣人的起居安危，为了我南郑的黎民百姓，却又不能不说出来。”


    
刘去虽然优柔寡断，但见到了这妖物真相，还有万民血书，已经是铁证如山，知道李虎也是一名干员，便沉声道：


    
“你在此事上有功无罪！再说朕难道是以言获罪之人？你接下来畅所欲言，只要有理有据，朕必不加罪。”


    
李虎便深吸了一口气道：


    
“临侯吴令和乐世子为什么会化为妖孽，根据臣的调查，乃是往南方求长生不死之术，受到了妖物的蛊惑。此事背后却还有根源，因为临侯吴令和乐世子亦是无辜，一手操办者另有其人，而这长生不死之术最后却是要献入宫中，妖术既然有效，那么臣很是怀疑，宫中有人也很可能有为求延寿而误中妖术者！”


    
“而妖物之狰狞恶毒，丧心病狂已经一目了然！所以臣以为圣上已经是危在旦夕，一旦时机成熟，虽然深宫森严，但中外隔绝，内有心智迷糊，唯命是从的凶残妖物，外有虎视眈眈的强援，里外勾结，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啊。臣今日一言，很可能便已经打草惊蛇，圣人为安危计，深宫不肃清，便切勿回去，否则的话，祖宗家庙，堂堂社稷一旦为妖邪所控，那才是千古之玷！”


    
这句话说出来，众人都是哗然！这些大臣之前都还是在看新鲜稀奇，没想到李虎这么一个轻巧的转折，居然就要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指向了背后真正的目标。


    
而且李虎携着临侯吴令和乐世子一事发难，眼见得妖相狰狞，还有万人血书为证，这已经是铁证若山，再将其牵扯到君王的生死上，真的是险恶到了极致的绝杀之局！


    
俗话说得好，天家无亲情，只有君臣没有父子，在大位的面前，杀得血流成河的比比皆是！刘去的弱点也只是优柔寡断，但是其余的帝王特质也是半点没变，否则的话，这五国征战的乱世之君可是好当的？没有几把刷子能支撑这么久？

第077章 神一样的队友


    
听了李虎的话，刘去的脸色渐渐就变得铁青了起来，他当然看得出来李虎有些言过其实，但是，铁证如山！倘若没有看到万民血书和临侯吴令父子变成的妖邪还好，但此时耳闻目睹之下，那个念头就情不自禁的涌现了出来。


    
“倘若李虎说的是真的……那朕岂不是真的只能束手待毙？”


    
而此时刘去一沉吟，立即便有景王手下的中坚份子纷纷上前，大骂李虎，力保景王孝顺，李虎妖言惑众该当处死！一时间群情汹涌，朝堂鼎沸几乎都要打起来了，李虎却是拜伏在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忽然之间，在这个时候，新任吏部尚书许问猛然出列，大声指着李虎愤然道：


    
“你一个小小的城卫军，竟然妖言惑众，景王天潢贵胄，岂能与妖邪混为一谈，圣上三思啊，绝对不能被旁人离间了骨肉之情啊。”


    
说完就是磕头大哭，情真意切。


    
李虎心中此时顿时一凉！为什么？因为新任吏部尚书不是别人，正是福王的人啊，听林封谨说起来，自己成败与否，完全都取决于福王是否出手，现在看起来，福王居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景王妥协了！那自己还有什么活头？


    
一念及此，他忍不住朝着押送囚笼混入殿中的林封谨望了过去，却见到林封谨虽然是埋着头，却是眉飞色舞，一副大局已定的模样。


    
见到了李虎疑惑探询的眼神，林封谨伸手在身前虚画了几笔，李虎依稀辨认了出来，竟写的是“大局已定！”


    
许问无疑是福王一系的领军人物，属于风向标之类的，他一带头，福王的那些臣子虽然疑惑不解，也是一起跪下叩拜，力保景王！


    
这时候，林封谨又暗中对礼部侍郎苟廉使了个眼色，他本来是中立的，但严格说起来，却是不言利派系的代表人物之一，如何看得出来？因为他从不言利那里拿到的银子都累计达到了二十多万两！按照林封谨之前的安排，又有二三十名拿到好处的中立官员排众而出，磕头哭泣，力保景王！！！


    
这样一来，景王得势，他门下的人本来就不在少数，这时候情急之下都站了出来，这是理所当然表忠心的事情，否则树倒猢狲散谁能讨得了好？但紧接着福王的一系人马也站了出来，这人数可就有些惊人了。


    
等到林封谨通过不言利砸了几十万两银子进去，他当时也不说透，只说大家跟着礼部侍郎李大人行事，出来表个态就五千银子，那不言利里面的关系网当中，肯做这事情的也不少，随大流碰碰头就五千银子，这种好买卖哪里去找啊？于是这一下力保景王的人差不多就整整有朝臣的一半还多！！


    
而朝中还有一帮臣子叫做墙头草，琉璃蛋，一贯是风往哪里吹，人就往哪里跑的，这些人都是已经绝了上进的心思，只求在位置上面不犯错就好多捞几个的了。俗话说人都有从众心理，这帮人见到大伙儿都出来保景王，肯定这事儿就错不了，咱们不图什么功劳，却也不能招他老人家恨哪，所以又有十几个墙头草站出来附议……


    
这一下子就热闹了，声讨，痛骂李虎的声音竟是几乎都要将王宫都给掀个顶朝天去！却没有人注意到上面刘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铁青！


    
“这孽子！！！还未立储，朝堂之上，竟几乎全部都是他的党羽了！！”


    
“……臣以为圣上已经是危在旦夕，一旦时机成熟，虽然深宫森严，但中外隔绝，内有心智迷糊，唯命是从的凶残妖物，外有虎视眈眈的强援，里外勾结，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啊……”


    
刘去的双手都冰凉了起来，脑海里面涌出来的，居然是李虎之前说的这些话，刘去最初听的时候还不以为意，但结合目前朝堂上面的汹涌沸腾景象，还有关在笼子里面的妖物狰狞模样，竟是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猛然，刘去顺手夺过了旁边小太监手上的金盘，狠狠的抛向了地面，怒吼了起来：


    
“闹什么闹！朕还没死呢？”


    
朝堂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却还有户部的江尚书老泪纵横的道：


    
“圣上明鉴，不可以为了小人的挑拨而伤了天家的感情啊。臣以满门老小的性命来担保景王绝无大逆不道的意思！”


    
这江尚书的侄女乃是景王的妃子，因此帮忙起来也是不遗余力，刘去冷冷地道：


    
“江实，朕上次交办你清理漕运的事情做好了吗？”


    
江尚书愕然道：


    
“圣上这才交办了十天，按照惯例至少也要一个月才有回禀。”


    
刘去也不理他，却是点着名字道：


    
“崔猛，胡向（这两人是户部侍郎），你们两人办这件事要多久？”


    
崔猛乃是江尚书提拔起来的，立即回禀道：


    
“臣也不能再快了，恐怕也要一个月。”


    
刘去哼了一声，低声道：


    
“废物！”


    
刘去的声音说得虽然低，但也至少有一大半朝臣听到了，江尚书和崔猛两人脸色立即变得惨白，而胡向平时本来就是受到打压的对象，他也是深知当中的情弊，一听到“废物”两个字，立即就似吃了定心丸似的，大声站出来道：


    
“回圣上的话，臣只要十五日，若有违期，圣上可以斩臣全家！”


    
刘去这时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很好，户部的事情，你要多多操心才是，江实昨天上了个折子，说是他最近体弱多病，需要将养一段时间，你去将他的印接过来，暂管户部一段时间吧。”


    
胡向立即狂喜，颤声道：


    
“臣遵旨！”


    
可怜江尚书虽然五十，还是龙精虎猛，昨天晚上才喝酒到凌晨，给两个清倌人开了苞，早上起来还是精神焕发，哪里和体弱多病有半点关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更不会上折子说要修养，但刘去这么一说出来，他怎么敢说圣上你肯定弄错了，老子从来就没有上过告病折子，你他妈不要胡说八道……


    
见到刘去开始发落大臣，并且还是景王一方的大臣，群臣顿时面面相觑，很显然是一不小心就走错了道儿，犯了当朝君王的莫大忌讳！


    
于是首先缩回去的肯定是福王的人，这许问真是神一样的队友，不过现在赶着下套儿下完了还不收手，难道真的要易帜啊？


    
接下来缩回去的肯定是不言利的这帮人，他们拿钱办事，事办完了还指望他们办？那就得加钱，没钱娘亲老子也不认！


    
接下来缩回去的是墙头草，这帮人是节操全无，看风向来的，这模样风色不好，还是赶快不出声为妙。


    
于是一瞬间就只剩下去了景王的一干亲信在死撑，但是刚刚满朝鼎沸的时候刘去还有几分顾忌，但现在只剩余下来了这一帮人，刘去当然就是拿他们想要搓扁就要搓扁，想要捏圆就要捏圆！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重新掌控了大局之后，刘去只觉得很是疲累，不仅仅是人累，而且还是心累，就打算回宫休息，让这群大臣晾在这里一会儿再说，不过又看到了临侯化成的妖体，心中也是发寒，一个激灵本能的就不想回去了，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然后才慢慢的道：


    
“李虎，你既然是负责侦破此案的，你觉得倘若——朕说得是倘若后宫真的有妖孽横行，那么应当如何清理掉隐患啊？”


    
李虎早就胸有成竹道：


    
“回圣上，这妖物呈蛇形便天生有相克的东西，臣也是寻访过高人，说要治蛇妖，雄黄最灵。结果在擒拿侯府上的妖孽的时候，臣便使用了雄黄粉，果然有奇效。所以圣上只要先赐后宫所有人一杯雄黄酒，将不肯喝和喝了有异状的人拿下，然后再以雄黄粉撒遍宫室当中，便可以扫除一切隐患！”


    
这用雄黄的方法说起来简单，根源上面却还是几千年前传下来的老方子，正是林封谨从干波墓当中的一些记载当中找到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不要说区区蛇妖，据付道士说，就连敖家一族也是对雄黄这种东西十分忌惮，视为剧毒，吃下去那就是几十年几十年道行的猛掉……


    
刘去一听奇道：


    
“就这么简单？”


    
李虎肯定的道：


    
“就是这么简单，对了，后宫之事属阴，圣上却是不必直接插手，应该让六宫之主来主持，当名正言顺，万无一失。”


    
在此之前林封谨他们就调查过，刘去虽然对太后十分孝顺，但他也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宫女所出的，只是先帝名下子孙单薄，所以最后才由刘去上位。众所周知的是，婆媳关系一直都是老大难，太后和皇后的关系，也是变向的婆媳关系，这其中还要加上统辖六宫的权利在里头！除非是那种性格极柔弱的女子，能受得了气吞得了苦，这才表面上能和谐着。

第078章 灌！


    
因此，李虎一句让后宫之主来主持实际上也是极有深意。刘去是有名的优柔寡断，他若来主持这件事，保不准心肠一软就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而后宫之主无非太后和皇后，可是现在太后已经是高嫌疑了，那就是让唯一治得了太后，敢于和太后正面交锋的皇后登场，可没听说过女人有怜香惜玉的嗜好，那实际上就是要不给太后半点翻盘的机会！


    
这时候刘去的心中却是十分烦躁，想着宫里面有妖孽的事情就有些寝食难安的样子，但凡是天底下的君王，疑心病本来就是极重，又受到了先前群臣汹涌，几乎有逼宫之势的刺激，在危机感的折磨下，只觉得眼下就只有李虎还能用，连身边的太监都有可能随时变成妖怪，便沉着脸道：


    
“退朝！李虎你留下来准备操办雄黄酒一事！先调两百名城卫军入宫来保护朕，让朕身边的人先喝！有不遵旨的，灌！”


    
李虎听到刘去的旨意，心中忍不住都要疯狂的跳动了起来，自己下的这盘棋终于活了！


    
立即便去按照旨意筹备一切，然后按照刘去的吩咐，先去将他身边的近侍叫来喝，可是清点人头的时候却数来数去发觉少了一个人！最后一问，说是何公公去小解了，却少说有两袋烟的功夫都没回来。


    
刘去一听到这事情，便是勃然大怒，没想到很快的林封谨就带着兵丁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个失踪了的何公公，此时他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涕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林封谨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有人要逃，所以有所防备，这太监能跑到哪里去？


    
刘去此时心中已经是狂怒无比，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本来也只是例行的检查，对李虎说的东西也是半信半疑，没想到真的出现了一个心虚的王八蛋！话说这事林封谨两人也都不知道，此时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巧合，真的是天从人愿。


    
李虎立即跪下道：


    
“圣上，消息传扬了出去之后，恐怕逃走的会更多，请封锁宫门和御河，一定要将这些妄图行大逆之事的凶犯一网打尽！”


    
其实这太监也只是服用了那娲蛇神传下的方子炼制的丹药而已，图的也就是延年益寿，更重要的是，抛开可能化蛇的副作用，确实是真的可以延年益寿，要说有什么弑君的想法，却是子虚乌有。


    
可是，刘去却绝对不会这么想啊！！！何况加上李虎一误导，立即怒喝道：


    
“锁宫门！没有朕的命令敢擅自出入的，杀无赦！”


    
紧接着刘去死死的盯住了这何太监，一字一句的道：


    
“枉朕对你如此信任！你竟然如此回报朕！来人！给他灌三杯雄黄酒！！”


    
这何太监被灌酒以后，立即痛苦无比的在地上打滚，更诡异的是，其面颊也开始变尖，舌头也是变得红长而分叉，手上开始生长一些稀疏的鳞片！见到了这异状，刘去不是李坚这种杀人若割草的马上君王，更是不寒而栗，大叫道：


    
“来人！来人！！！”


    
听刘去的声音都变了，李虎上前一步道：


    
“圣上勿惊，先饮一杯雄黄酒祛邪，然后有臣在旁边用煞气和血气镇住妖怪，它翻不了天的！”


    
“带出去，杀杀杀！！”刘去定了定神，立即怒吼了起来：“要不是李卿，朕的身边竟然有如此的巨大隐患？”


    
他紧接着接过了一杯雄黄酒一饮而尽，肯定自然是先有人试过毒，并且这杯酒里面林封谨还特地出手，用神农炉特地萃取了人参，生姜，附片的精华滴在里面，刘去本来就有些年老体弱，养气不足，一喝之后，只觉得一条火线从喉咙当中落下，紧接着再散入四肢百骸当中，就仿佛五脏六腑都浸泡在滚烫的水里面，舒服得几乎要呻吟起来。


    
刘去忍不住道：


    
“好酒！朕只觉得浑身舒坦。”


    
李虎却是叹息道：


    
“看来圣人长期与妖邪接触，阴气附体，已经郁结于体内，因此喝这雄黄酒才感觉如饮醇醪（天上的仙酒），以阳气将体内的阴气逼迫出来，自然是觉得浑身舒服。”


    
刘去一听大惊，不过他也是知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的道理，沉吟了一下便传太医，要听听专业人士的说法。


    
不过这种事情其实就是多余了，要知道，此时给君王治病那真的是高危职业，所以各位太医也是深谙保命之道，绝对不将话说死那是必须具备的生存技能。


    
在这种情况下，便是再怎么医术神妙的太医，也不可能和李虎唱反调，毕竟妖邪就在面前，并且刘去一把年纪了，体内阳气不足这是事实，虽然李虎说得显然有些夸张，但刘去体内是有阴气不假，怎么敢对着干？肯定是顺着这位正当红的李将军的话来讲。


    
刘去听了以后，脸上肌肉跳动，心中越发是痛恨这妖邪的源头，差不多已经认定了这帮人是要弑君了，当下又要了两盏雄黄酒来喝，心中十分灼热，怒气也是十分蓬勃。


    
撩拨到了这个程度，林封谨和李虎都是见好就收的角色，知道现在大势已成，妖邪要想谋害弑君的念头在刘去的心中已经是根深蒂固，任谁来转圜解劝也是没有用的了，所以就知趣的闭嘴不说话，让刘去心中的愤怒慢慢发酵吧。


    
很快的，皇后也听说了这事，匆匆赶了过来，见到了如此惊恐的事情，她也是花容失色，但立即也意识到这是个争权夺利的大好机会，皇后也是识趣，一进来以后就饮了一杯雄黄酒压惊，然后才赶到了刘去身边悲声道：


    
“圣上，却是臣妾疏忽了，后宫竟是不幸出了这等丑闻，为天下笑话啊！幸得还没有酿成大祸，倾覆家国社稷，否则的话真是无言面对祖宗陵墓了！”


    
刘去木然道：


    
“现在已经管不了别人笑不笑话了，得先将你我的安危确保下来再说，朕本来是想要亲自来办这件事的，但李统领说后宫归阴，朕为至尊之身属阳，难名不正则言不顺，难以明察秋毫，所以还是你这后宫之主来主持这次的清洗吧，朕在旁边拭目以待。”


    
皇后心中顿时大喜，这些年后宫里面太后十分强势，她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今天终于等到了翻身的一天，这时候外面忽然有太监来通传，说是福王求见。


    
话说福王之所以能来这么快，还是因为林封谨事前有和他通风报信的缘故，一听说大局已定，马上就火烧屁股也似的赶来了——林封谨可没打算藏着掖着什么，一定要福王这一次狠狠的承李虎的情不可。


    
只要扳倒了景王，好处最大的就是福王，那么李虎这一次的头功是跑也跑不了，福王赖都赖不掉的。但凡要做君王的人，必须得讲究个赏罚分明，否则的话，谁他妈还愿意给你提着脑袋下死力气做事啊。


    
福王一进来，就二话不说，夺过旁边的雄黄酒酒壶就嘴对嘴的咕嘟吹了一大口，然后直接跪下，膝行上前（这个动作对体重接近三百斤的福王真的是极不容易了啊），拿眼睛打量了一下刘去，这才抱住了他老头子的双腿大哭：


    
“儿臣听闻皇宫内竟有妖孽出没，吓得魂不附体，唯恐父亲有什么闪失，恨不能以身相代，如今看到父亲无恙，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福王口口声声的叫“父亲”，不是父王，其实是相当失礼的，不过这却是他手下的幕僚出的主意，说是圣上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上去口口声声只说父亲，便是在叙父子的亲情，而没有君臣那样见外。


    
这幕僚也是个心思灵动无比的角色，将刘去此时的心态抓得死死的，见到福王抱着自己的双腿大哭，情真意切，忍不住也是长叹一声，老泪纵横。


    
这时候却又有太监前来通传，说是景王求见。


    
此时一提到“景王”两个字，这殿里面本来有福王这中气十足赛过韩磊的大胖子在哭嚎，皇后在监督自己手下的宫女太监侍卫喝雄黄酒，热闹得是沸扬翻天的，一下子就冷了场。齐刷刷的将目光都投向了刘去，连福王也停了嗓子，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的望着老头子不放。


    
刘去犹豫了一下，眼神一冷，挥手道：


    
“让他在外面跪着吧。”


    
接下来皇后在几个从娘家带来的嬷嬷的帮手下，很快就将这乾清宫周围的太监宫女都灌了一杯雄黄酒下去，你还别说，皇后身边还真的被安插下来了两名眼线，都是服用过那延年益寿的蛇丹的，就连这些眼线自己都不知道吃了以后居然会化身蛇形！


    
眼见得这两人露出了蛇形的狰狞模样，瘫软在地，口角露出来的舌头都是细长分叉的，皇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都发抖了起来，忍不住自己也多喝了两杯雄黄酒“祛邪”，心中不寒而栗，喝令拖下去直接乱刀砍死，尸骨焚灰。

第079章 太后之殇


    
就连那些执行的宫女太监心中也是加倍的小心警惕，格外认真，什么情面也不能讲了，毕竟自家以后也还要在宫里面生活，不要被妖孽弄死了才好。


    
上面有人督促，下面的人同样是人人自危，不敢懈怠，到了后面，那些心中没鬼，喝了雄黄酒的宫女太监也是主动的开始帮忙。这样一来，皇后这边的进度就越发的迅速了起来，很快的，就来到了令人感觉到最棘手的地方，那就是太后所居的福宁宫。


    
太后统管后宫四十年，积威尤在，这个时候虽然可以说是四面楚歌，但俗话说得好，虎瘦雄心在，一时间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进宫门口一步的。但皇后却是不信这个邪，在侍卫的护送下带头大步走了进去，便见到了太后高踞上位，旁边太监宫女侍候着，一来便有太监喝道：


    
“什么人擅闯福寿宫？”


    
皇后冷笑道：


    
“如今宫中妖邪横行，圣上有旨意，凡是宫中人，赐雄黄酒一盏，并以雄黄粉遍撒宫内，以除妖氛！本宫乃是六宫之主，遵旨办理此事，可听明白了？”


    
太后默然了一会儿道：


    
“你去叫君上来，我来和他说几句话。”


    
皇后冷冷地道：


    
“君上被妖邪所近，阴气入体，龙体不安，太后若是想要见君上，也须得先饮一杯雄黄酒！”


    
太后怒喝道：


    
“若不是哀家，岂有刘去今日的国君之位，哀家若要害他，还需要等到今天？你一个小小皇后，也在哀家面前狐假虎威，明日就请出祖宗家法废了你！”


    
既然撕破了脸，皇后也是冷笑道：


    
“你也有脸提祖宗家法四个字？”


    
她一挥手，便有人将喝了雄黄酒现出妖物特征的太监带了过来：


    
“就凭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到了九泉之下列祖列宗都肯定是直接打杀撵走了，还想废我！来人哪，去询问圣上，就说是福宁宫这边抗旨怎么说？”


    
那太监一阵小跑出去，没过多久就请回来了旨意，估计刘去也是被身边混入了妖物给弄怕了，生死攸关，便是普通人也是咬牙切齿，何况是猜忌心加倍的君王，所以从那首领太监口中竟是说出来了一个可以说是绝情绝意的字：


    
“灌！！”


    
皇后环顾四周，冷笑着道：


    
“就算是本宫人微言轻，治不了你们，但圣人的口谕你们都听明白了？有想抗旨的人先站出来，本宫这就一一发落成全了你们！”


    
刘去登基毕竟几十年，威严早就根深蒂固，何况旁边皇后她在旁边看着，谁慢上一步，只怕就要被她老人家给记上一辈子，估计全家上下也会不痛快一辈子，因此谁敢懈怠，当下一群身强力壮的侍卫太监宫女一拥而上，几个皇后的心腹嬷嬷在旁边叉着腰监督着，顿时整个福寿宫都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哭喊声喧天。


    
到了后来，太后身边的首领太监被勒逼不过，知道喝下雄黄酒也是死，不喝也是个死，他平时就是主管炼制蛇丹的，肯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吃得最多，怪叫一声，居然可以像是临侯吴令那样变幻出妖身，力大无穷，立即就掐死了好几名压住他的太监宫女，红着眼狠杀。


    
但是皇后更是有备而来，见到了这幅模样不惊反喜，却是按兵不动，任其行凶，直到其打算逃走，身边的大内侍卫便冲了上去，先用网套住，再撒雄黄粉，最后一哄而上，乱枪刺死！


    
不过那状况乱归乱，太后还是没人敢去冒犯的，皇后对刘去的性格十分了解，便命人将那具变化以后的首领太监尸体抬回去，然后又让人将死伤的宫女尸体也是一起抬了过去。


    
刘去看到那首领总管的血肉模糊狰狞蛇身尸体，已经是相当震撼，等到后面将死伤的宫女太监尸体一具一具的抬上来，竟是多达十余具！！你说看到了这情形，刘去会怎么想？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道：


    
“此獠竟是如此凶残，在如此严密的布置当中都可以悍然杀死这么多的人？”


    
派回来报信的太监当然是皇后的心腹，自然不会傻逼到说当时皇后按兵不动，等了好久才下令让侍卫去围攻，而是直接惶恐颤声道：


    
“这妖怪太凶残了！奴才也是没用，架着皇后娘娘躲得远远的，也觉得阴风阵阵，腥风血雨……（此处略去五百字打斗描写），最后多亏各位侍卫大哥奋不顾身，英勇上前，这才擒获此妖，否则的话，真的是要被它逃了。”


    
有道是花花轿子大家抬，这位太监都说侍卫奋不顾身，英勇上前，旁边的侍卫统领也肯定不能拆台——尽管手下都是撒网撒雄黄粉远远的拿枪刺，连皮也没破，但也已经决定，等下让几个心腹自己互相砍几刀再说——那啥，车田正美不是说过，男子汉的勋章就是伤痕啊，对于侍卫来说奋不顾身却连伤都不受也太假了点。


    
刘去此时只觉得若芒刺在背，这妖孽都如此凶残，并且还隐藏在宫中，自己这几个月不知道在生死线上面走过多少遭啊！一念及此，再怎么优柔寡断也一咬牙下了狠心辣手，闭上眼睛，靠在了龙椅上良久，才用冷漠的声音慢慢的对着旁边的秉笔太监道：


    
“太后旧疾复发，崩于福寿宫，命群臣议谥号。”


    
“景王才德不足，贬为平侯，由福王拘管。”


    
“这两件事情拟旨吧。”


    
林封谨听到了刘去亲口说出来了这两句话，知道此事大局已定，微微点头，他一想起也是觉得有些因缘巧合，那临侯吴令荼毒府中倒也罢了，偏偏鬼神神差，想要顺势嫁祸李虎，林封谨见招拆招，一步步被动走下去，居然闹出来了今日的这个局面！


    
好在林封谨做这些事情都是在私下操持，而他与李虎的关系也根本不会有人联想到他是主导，所以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样一来还有一件好处，那就是南郑国内太后突然暴毙，景王被废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这种皇家丑闻，肯定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过李虎架着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变成的妖孽游街，却也是哄传得沸沸扬扬，因此什么传言都有，无形当中就将之前发卖会的事情给遮掩过去了。


    
接下来福王酬功，自然少不得要问李虎意见，本来给他安排的是禁军兵马副总管的实缺，手下却是管着襄都的四座城门！想一想襄樊这等天下第一繁华大都，每日从城门吞吐的货物量是何等的惊人，查拿缉私，从中上下勾连，这是何等的肥缺？


    
不过李虎很推心置腹的对福王说，自己虽然是为了圣上的安危，也为了给王爷扫除对手，但是毕竟还是将临侯吴令和大儿子乐殿下拿出来游街，大大的扫了勋贵门的体面，做起事情来肯定也是要惹他们的记恨，对于殿下收复人也不方便，所以先请求去外地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下来再回襄樊。


    
李虎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而且福王也确实在为他的这一件事情头大，难得他主动提出来为自己分忧，这时候福王的太子位置差不多都已经等于是放在自己的兜里面揣着了，没有人能够夺得走，所以户部吏部都是极给面子，于是福王就很爽快的将南郑地图拿了出来，问李虎想去什么地方，随便他挑。


    
显然，在这之前李虎也是和林封谨早就商量过，便老实不客气的指了鄣郡，具体位置拿现代的话来说，差不这个郡就覆盖了浙江省的大部分靠海区域。李虎去了那里以后，因为他不是武举人出身，所以只能任副职，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任命正职就是了。


    
李虎提的这个要求丝毫都不过分，按照当时南郑的行情来说，人人都想要留在纸迷金醉的襄樊，谁他妈愿意去外地吃灰？所以普遍都认为襄樊的官要比外地官儿高一个品级。


    
因此严格地说起来，李虎从城守军的副职调过去，也仅仅是平调而已，若不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去鄣郡，这个安排甚至都会让其余的福王手下寒心的。也正是因为他的要求半点儿都不过分，因此他很快就再次升官，他的衔被升任成了中郎将（大概等同于现在的大校），而本职则是鄣郡唯一的副都督，当然，上面就没有正都督。


    
将这边的事情弄完了以后，林封谨已经是在第一时间走水路顺流而下，这时候貌似铁甲神兽的风声已经走漏了出去，不过墨门调查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而林封谨预期一天一夜之后，自己就能够接近南郑和中唐的边境处了，而中唐则是阴阳学派的势力范围，墨门想要追杀插手，那都是加倍的困难。


    
最后林封谨还是无惊无险的回到了西京，重新回去了之后，林封谨首先还是去打理了一番关于泽生会所的事情，东瀛馆的生意依然火爆，但林封谨也是知道，这种新鲜感觉顶多持续一年，一来是人的感官就会渐渐的适应，第二则是诸多层出不穷的山寨风格便会应潮流而生，加速市场饱和的进程。

第080章 第二只盒子


    
据林封谨所知，泽生会所此时虽然都对接受过培训的东瀛菜系师傅进行了控制，但是下面的墩子，配菜等等伙计，却是陆陆续续被高薪挖走了好几个，估计很快的，和式风味的菜系也会普及起来。不过这种事情早就在林封谨的预料当中，他也早就有所对策。


    
所以，林封谨此时要弄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第二个异国馆：西国馆建立起来，其风格上面走维纳斯像那种精美，残缺，勾勒细密写实的风格为主，同时建筑风格上的特点则是多方正，规范，若斗兽场那样的谨严。娱乐方面可以有斗兽，土耳其蒸气浴，钢琴等等，食物方面则是新鲜沙拉，牛排，面包，奶油蘑菇浓汤这种比较有代表性的东西。


    
同时，林封谨要弄的第二件事，那就是普及。


    
在大开分店的同时，然后以经济的价格，力求保留核心的服务来吸引其余层次的客户，尽可能借着目前泽生会所打出来的名气广泛为分店招揽客人。


    
倘若总店走的路线是高大上，那么分店就是价廉物美，经济实惠。因为面向消费的阶层不同，所以总店与分店之间面向的消费群体也绝对不会发生冲突。


    
制订好了这一切之后，接下来的那些选择铺面，装修等等琐事，林封谨则是根本不去考虑插手了，有更加专业的人来负责这些项目。他此时本来是打算按照原来的计划返回东林书院。


    
不过在临走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始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祥感觉，所以他虽然知道有些不妥，但还是果断的联系了一下已经正式进宫当差的老黑，让他看什么时候有机会安排自己进去一下把事情办了。


    
老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便开始着手办理去了，等他安排妥当以后，林封谨也开始运作了起来。


    
虽然中唐的制度什么的都是十分严苛，但林封谨此时在中唐不说什么手眼通天，可是要卖他面子的人也不少，他就说自己要去宫里面探视老黑这个远方亲戚，希望大家行个方便，那些侍卫都知道他是李坚面前的红人，连家眷都搬了过来，不可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就混了进去。


    
在老黑的房间里面，林封谨换上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然后在老黑的带领下前往“两里半”，也就是前朝的燕归轩，这里果然人迹罕至，但风景极美。


    
在老黑的指点下，林封谨来到了一处满墙紫藤花盛开的地方，花儿的芬芳在阳光的烘焙下微微传来，而花朵和叶片交织在一起，仿佛是花的海洋那样在荡漾着，令人感觉到了由衷的欣喜和生命的活力。老黑略微辨认了一下，然后就走了过去提起了手边的铲子，然后将表面的一层土给铲掉，露出了一块木板。


    
“这里就是烈皇的生母坐化的地方，我之前就来过好几次了，为了节省时间，所以提前就在往下面挖，然后发觉确实是有一件奇特的东西。”


    
林封谨点点头，走了过去将木板掀开，露出来了一个大概半丈深的大坑，怔了怔道：


    
“这个是？”


    
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是一根被挖出来了两尺的石头柱子，大概碗口粗细，四四方方的，露出来的大概有一米长，也不知道下方埋了有多深，这石头柱子的顶端，却还蹲着一个石头刻成的小狮子，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玩意儿就是中国的特色文化之一，泰山石敢当，用来镇邪用的。


    
林封谨将手按在了这石头做的小狮子头上，试图发力拔一下，或者是左右旋转，但都是无济于事，就仿佛生了根似的。林封谨想了想之前在南郑的王宫里面的遭遇，从怀中掏出来了那龙袍的残角，很干脆的将其放在了那小狮子的脑袋上。


    
但是，还是拧不动，拔也拔不起来。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泥土里面居然传来了隐隐约约啪啦啪啦的响声，就仿佛是干透了的木材被火点燃了，林封谨示意老黑退开，他自己则是开始全神贯注的关注周围动静，预备发觉一有不对就马上逃命。


    
不过，若是林封谨可以拥有东山羊在风水堪舆方面的杰出能力的话，那么就可以发觉，放在了小狮子脑袋上的龙袍残角上，居然有一丝一丝的龙气向下蔓延了下去，顺着这泰山石敢当的柱子盘旋而下。而在这柱子上面本来有许多类似于植物须根的东西紧紧的缠绕着，一接触到那龙气就迅速的收缩，断裂。


    
那泥土当中传来的隐约“啪啦啪啦”的声音就是由此而来的。


    
隔了一会儿，等到了泥土当中的声音消失，林封谨重新握住了那泰山石敢当，顿时就发觉不再是之前的死硬沉重模样，林封谨握住了小狮子的头部，将其慢慢的往外面拉扯着，十分沉重，也是十分缓慢。


    
大概将其拉扯出来了半尺长之后，林封谨耳朵当中忽然都清晰的听到了“咔嚓”的一响，紧接着地下竟是有“隆隆”的沉重声音传来，仿佛是十分沉重的巨大齿轮在丝丝入扣，缓缓旋转的声响。


    
就在这时候，远处却忽然有笑声和说话声传来！在远处望风老黑此时就仿佛是兔子也似的窜了出来，脸色惨白喘息道：


    
“是景寿公主的銮驾！好像是来赏紫藤花的，怎么办？”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扯过了木板就将那个土坑盖上，然后往上面撒泥土，刚刚将泥土撒得盖住了坑底，便有人过来厉声驱赶：


    
“瞎了眼的东西，看到了公主的銮驾居然还敢冲撞！”


    
这整个皇宫里面好几千太监，除了一些大太监之外，平时都是按照腰牌来分辨职司，何况老黑这么一个新入宫不久的？不认识他也是正常。


    
好在此时地下的轰鸣声已经停息，否则的话，这时候就已经露馅儿了，说话间老黑都已经可怜巴巴的磕下头去，老泪纵横的道：


    
“这位公公，我等是恶了上司，被发遣到这里来种花，否则就没有饭吃。无意冒犯公主啊，我们把坑填了花种了就走。”


    
林封谨也是默不作声的和老黑跪了下去，只是垂着头不说话，那太监还要多数落几句，狐假虎威的把威风耍弄够，隔了一会儿才回去禀告，说是两个受罚的太监在这里栽花，这种事情本来就十分常见，也没有什么人疑心的。


    
但老黑心中却是十分惶恐，因为他们两人种花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只带了寥寥的两簇花来，栽完了就应该走人，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可是眼下这吊在半空当中的模样，机关已经发动，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变化，哪里是能够一走了之的？


    
好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太监小跑了过来，说是娘娘召见，请公主迅速回去，这一干人听了以后便迅速的离去，却是让两人白白的吃了许多惊吓。


    
这帮人走后，林封谨匆匆的又将木板上面的泥土掀开，重新露出那石敢当来，再次将其抓住用力的往上面一提，这一提之后，机关再次发动，轰鸣声顿时大作，还好这附近僻静得很，就算是巡逻的侍卫也不大想来，所以居然也没有走漏风声。


    
隔了一会儿，那石敢当居然缩到了地下去，然后从下面顶出来了一个木头盒子，看起来和林封谨在泉眼里面得到的一模一样，不过打开一看，里面写着的是“和，羞”两个字。


    
林封谨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明白这两个盒子里面的四个字“梅，嗅，和，羞”是什么意思，便知道要解开这其中的秘密，便只能指望北齐皇宫当中的那一只木头盒子里面了，三盒齐聚，必然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此时机关已经被彻底发动，那泰山石敢当也缩回到了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既然当时没有被抓到现行，那么这事儿就差不多算完结了，就算是旁边的有心人想来找什么漏洞的话，估摸着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老黑的这一颗心啊也总算是落了地，这恩也算是报上了，林封谨也是满意而去，他这一次也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总算没有在有心人面前露出痕迹。


    
※※※


    
林封谨本来回归书院的时间是很充裕的，但是现在去南郑又是参加拍卖会，又是侦破蛇丹案子这么一闹，时间就十分紧巴巴的了。


    
好在这几年北齐因为夺嫡反而形成了强大的鲶鱼效应，一个英侯吕羽强势崛起，惹得其余的王子什么的都是危机感十足，因此北齐国内的兵势日盛，中唐也颇为忌惮，因此北齐主要是在对西戎和东夏用兵，中唐却是主要在蚕食南郑的领土。


    
所以两国之间居然是和平了五六年了，而中唐境内往北齐这边的道路都被整修得是格外的妥当，为什么，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要致富先修路之类的话语云云，而是因为一旦与北齐有兵事，可以迅速的将国内的兵力调集到战场上的第一线去！由此可见中唐对于北齐的重视到了何等程度！

第081章 妖命之力进化


    
当然，也是因为占据了这个大便宜，所以林封谨只要舍得辛苦，那么就可以从陆路上面日夜兼程的赶过去，这么一阵猛赶之下，总算是在一个重要的日子之前赶了回去，那就是阳明先生的寿辰。


    
此时心学天下闻名，王阳明曾经多次外出在大庭广众当中讲学，主张的是有教无类，可以说是桃李遍天下。这其中包括那些出师的弟子的话，估计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对林封谨来说，如此盛会，更是绝对不可以随意错过，师兄弟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靠谱的，自己是要依靠商业来开拓事业的人，那么人脉尤其重要。


    
林封谨却是在寿辰的当天才赶了回来，发觉本来就并不算是太宽敞的王府此时已是被堵得水泄不通了，而他本次也是以低调为主，送上的礼物这一次却是中规中矩，并不出彩，然后就央着王成武带着自己去认识认识一干师兄师弟。这一圈子逛下来，还要叙辈分，论年齿，讲内外，足足说得是口干舌燥。


    
此时交通不便信息不畅，绝对不像是后世信息爆炸的时代，南郑虽然林封谨一手策划扳倒了景王太后，加上发卖会上也惊世骇俗，但是林封谨却是匿藏在李虎背后瞒过了身份，便是南郑当中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在后面翻云覆雨。


    
至于中唐开办一系列奢侈产业的事情，林封谨则更是名声不显，这听起来很是离谱，但举个例子出来大家就很清楚了。天上人间是很有名的吧，但哪怕是信息爆炸的现代，有谁知道天上人间的幕后老板是谁？什么，你说天上人间过气了，好吧，东莞最大的夜总会是新东泰，有谁知道它真正的主事人是谁的……因此林封谨只要自己不说，旁人还真不知道，除非他真的是在中唐任官，名字上了中唐的缙绅录，那么肯定一下子就大名鼎鼎了。


    
林封谨为王阳明亲收的弟子，估计也是关门弟子了，和王成武类似，都是人小辈分高的典型，也有不少人愿意和他们结识往来，因此林封谨这一来也很是拓展出来了不少的人脉关系，而旁人看他年少老成，也是愿意与之相交。


    
俗话说欺老不欺少，莫嫌少年穷。莫要认为只有林封谨想要交结人，其实也有很多人也在打听他，事实上林封谨在中唐和南郑做的事情，北齐这边还没传过来，但就冲着林封谨这身为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两大高人弟子的身份，想要和他来往的人也是趋之若鹜。南郑和中唐林封谨做下来的大事未必知道，但北齐这边却是一目了然。


    
一问之下，知道林封谨家境豪阔，手面大，为人杀伐果决，却还知道给人留余地，刁家侯爷在他手上吃过亏，水火不容的太子和英侯却都可以为他说好话，显然已经是手腕了得，前途无量，何况听说还与书院三大美人之一的苻敏儿关系十分暧昧？


    
这三大美人的说法，却是今年才兴起来的，因为年初林封谨考秀才的时候，东夏的一位贵女秋颂伊也是慕名而来，再加上本来的苻敏儿和另外一位左雅容，便成为了书院的三大美人。


    
这三大美人能够入选，自然是绝有说服力，第一肯定是有容颜端丽，第二乃是很有才华，第三，则是迎娶以后对仕途帮助极大。


    
苻敏儿就不说她了，左雅容所在的左家号称一门三尚书，这等人脉势力就不必说了，而东夏的国制与北齐中唐不同，只有被认可了才华的人，才会被宗室勋戚看中，将贵女配予作为妻室，能够迎娶一位贵女，便有了妻族的势力依靠，那才是进入到了仕途坦荡的标志。


    
等到宾客渐渐散去，林封谨就求见阳明先生，将自己误打误撞救了东山羊，结果又激于义愤，出手拯救灾民，却被李坚看中等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这种事情他也不敢隐瞒的。


    
谁知道王阳明不怒反喜，急忙又将陆九渊叫过来说这事，搞得林封谨一头雾水，最后听他们的对白才知道，原来在五德书院的排挤下，东林书院每年毕业的士子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进入中唐为官了，便是进去，往往也只能做吏。


    
在他们的眼里，或者说是在其余的所有人的眼里，林封谨乃是东林门下王阳明的弟子，那就已经被盖上了东林系的烙印，能够进入到中唐的朝堂上去发挥影响，就仿佛是往五德书院经营出来的水泼不进的局面里面打了一个楔子进去。


    
日后林封谨也可以利用自己的职权和影响，再多往中唐的朝堂当中安插东林士子，他们肯定就会抱团起来对抗五德书院，日后发展壮大成东林党，便可以打破五德书院在中唐当中一块铁板的局面了，所以这不是什么坏消息，而是天大的好事呢！


    
回到了书院当中以后，林封谨既然中了秀才，那么肯定学的东西就发生了变化，就仿佛是从小学升了初中，肯定课程的复杂难度也是相应的就变多了起来，他平时白天要上课，晚上便要全力炼化那妖命气运凝结出来的海底轮，恨不得将时间给掰成了两半来用，就这么苦读了两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下来。


    
当北地的第一场雪飘落下来的时候，林封谨终于将那海底轮炼化了一半，并且可以见到当中有一点红色的精华宛若宝石，随便林封谨怎么用自己的妖命气运去缠绕吸收都是无济于事。


    
林封谨便明白了过来，应该还是自己境界不够的问题，就仿佛是金属的熔点不够，那么任随你这么敲打琢磨，也不能让它融化是一个道理。并且自身对妖命气运的容纳应该也是到了极限，除非是在娠六妖，破七冲门方面有所突破，否则的话，难以再有进展了。


    
这时候林封谨在寒夜里面矗立当院，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无比的空气，然后藏在了自己的胸中，感觉那一口气所过之处，仿佛滚雪球似的在体内越滚越大，最后过了至少有盏茶功夫，长长呼出来的时候，竟是直冲九天，有翱翔腾飞之势。


    
其形象已经是极其鲜明，竟是一头若蛟若蛇的独角异蛇形象，虽然还是虚幻的，但已经栩栩如生，距离化为实体近在咫尺，大概是因为林封谨体内还有充沛无比的龙气的缘故，所以其颜色竟是赤红当中泛出紫意，一看就是十分霸气！


    
林封谨可以清晰的预感到，一旦自己的七冲门全部被冲破，那么就是识海里面那一只异卵孵化的时候，也是自己的妖命气运柱由虚化实的时候，有什么好处？直白一点来说，那就是传说当中的身外身。


    
林封谨对敌人的时候，便可以召唤出这化为实体的分身帮忙，说的通俗一点，那就是二打一了，虽然林封谨幻化出来的身外身也是异蛇，但可以说是虚中有实，实中带虚，比起那服用蛇丹弄出来的妖形何止要强出百倍！


    
当然，这身外身却是日后的好处，虽然不说什么画饼充饥，但说得直白一点，还是摸不着看不见的，将这海底轮吞噬到了如此程度以后，林封谨本来早就应该得到了好处显化了出来。


    
那就是妊五神心法大成以后，自身的妖命之力的进化！


    
要想妖命之力进化，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有一个主要条件和一个次要条件，二者缺一不可，主要条件便是妊五神心法大成，不过次要条件却是林封谨的自身的妖命气运要超过二十个基本单位，否则的话，根本就支撑不起来妖命之力进化的消耗。


    
林封谨最初的妖命之力，应该是将自身神经的反应速度调整到常人的数十倍，所以在这种状况下，看起来就有一种时间流速放缓的假象，所以一旦这个能力过度使用的话，林封谨就会头痛欲裂，那便是自身的神经经不起这样的剧烈折腾。


    
这样的能力，貌似是将时间的流速放缓，其实质却还是和时间不沾边，只能算是强化自身，仅能算个“伪”时间类能力而已，但这一次吸收下来，林封谨的妖命气运的单位足足提升到了四十三个单位这样恐怖的数据！足够支撑起来妖命之力的进化消耗，所以进化出来的能力，便真的与时间有关了。


    
并且还有两个进化方向可以选择，林封谨甚至可以先两种效果都尝试一下，不过三天之内的话，必须确定，否则的话，下一次吸入月光淬炼身躯的时候，就会受到重创。


    
林封谨的妖命之力一旦启用之后，之前的效果不变，但往往会遇到很尴尬的事情，那就是敌我双方的速度也是同时受到了迟滞，以至于林封谨就算是明明可以通过放缓的动作看得出来对方攻击的具体位置，但只要对方的速度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就没有办法闪避开的尴尬情形。

第082章 寸光阴


    
第一个进化出来的新能力就是为了弥补这一点缺陷而生的，在关键的时候，林封谨可以再次爆发，燃烧自己的妖命气运，在短时间内获得一部分对时间的迟滞效果豁免的能力，根据林封谨的测算，大概获得的额外提升效果可以达到三成，不过持续时间就算是竭尽全力，也只有五六个呼吸。


    
这其实已经很了不得了，比如林封谨一招攻向敌人的要害，敌人明明已经做好了闪躲，但在即将攻击到目标的时候，林封谨诡异的毫无征兆再次加速，那真的就很难躲得过去。


    
又比如说再遇到敌人的速度达到临界点，林封谨明明知道对方的攻击路线却依然避不开的时候，利用这个新的燃烧能力，就不用束手无策了。


    
倘若说第一个进化能力“燃烧”是攻守兼备的话，那么林封谨的第二个进化能力的用途则是更加广泛，并且根据林封谨的猜测，和自己吸收掉的那脉轮的原主人的妖命之力有很大的关系。


    
这个能力叫做寸光阴，发动之后，林封谨的下一次攻击上面将会附带上光阴之力，一旦成功击中敌人以后，敌人的伤势将会被固化，在光阴之力消散之前，无法被任何的药物，神通，符箓等等效果治愈，伤口将一直保持着被最初击中的状态，持续时间是半个时辰到一个月！视敌人的实力而定。


    
假如这一次攻击针对的是自己/友军，那么被攻击到的部位将会出现时光回溯的效应，使该部位的状况被回溯到一天之前，但是持续时间只有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光阴之力耗尽，伤势依旧会出现在该处，并且负面作用出现：该部位正常愈合，恢复的时间将会加倍。


    
更重要的是，假如这个被攻击到的部位伤口将造成致命的后果，那么光阴之力将有一半的几率将致命的效果消除掉。


    
举个例子来说，倘若林封谨在逃命的时候，腿上被砍了一刀，那么他这时候就可以发动寸光阴能力攻击自己腿部的伤口，将本来已经受伤的腿部状态回溯到一天之前，自然是完好无损可以继续逃命，很可能这一分钟就可以逃出生天。倘若是在和别人搏命，那么就能够以伤换伤，然后寸光阴能力发作，林封谨在一分钟内依然是正常人，占据莫大的胜势。


    
又比如说林德在强攻的时候，使用天可汗射击敌人已经是精疲力尽，但林封谨给他挽弓的这条手臂上来一发寸光阴，那么林德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就会继续精神焕发，透支自己的体力继续保持攻击强度。


    
又比如说比如李虎被人抹了脖子，这是必死的重创，但林封谨对他的脖子使用了寸光阴以后，持续时间结束，李虎就有一半的几率使得致命的重创被消除，只是重伤而已，但恢复的时间就会变得格外漫长，不过总比死掉好吧。


    
依照此时林封谨的能力，燃烧这个新能力一场战斗估计只能使用两次，两次之后至少就要三天之后才能够重新施展，而寸光阴能力则是消耗更大，会临时的直接燃烧林封谨的妖命气运的上限，一场战斗也只能使用两次，两次用完以后，便必须再次吸收月华，弥补妖命气运的上限才能够重新使用。


    
最后，林封谨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寸光阴的能力，其余的不说，那个有一半几率救命的特殊效果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决定了自己前进的方向以后，林封谨也是闭上了眼睛，再次进入到识海里面，此时这其中出现的记忆残片就十分惊人了，可以说是琳琅满目，比起之前的零零星星的几片破竹简多出来不要太多，好在林封谨获得的用来兑换的妖之精血数量也着实不少，所以也不会出现买不起的状况。


    
最醒目的就是几份呈现出青色，上面还要氤氲出仙鹤，松柏雾气的帛书了，这是上古的人类修士的一些残篇修炼精华，林封谨的心神探进去就吓了一跳，这其中竟是有一份“一气化三清”的神通修炼残篇，这玩意儿只是存在于传闻当中，没想到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么说吧，打个比方来说，这玩意儿在传闻当中的神通修炼界的地位，至少也是类似于九阴真经，九阳神功，葵花宝典的级别！如此牛逼的东西出现在林封谨的目前，几乎令他要第一时间就果断兑换了。


    
只不过林封谨安静下来一想，只买对的不买贵的，这玩意儿未必就真的适合自己。


    
一方面王阳明传授下来的知行合一神通也是世上有名的修炼心法，实在不行还有九渊门下的七雄踞神通，一样是十分神妙，有一句话叫做贪多嚼不烂，现在竭尽全力去弄个残篇真的有用吗？


    
自己是花了几千万银子才买到了这妖命气运凝结出来的脉轮，吸收掉了才出现这样的强大神通心法，实质意义上这修炼了脉轮的妖命者在个人实力上面，是足足可以碾压自己的，这一次凑巧可以用银子解决问题买到他死后没有消散的妖命气运，那么下一次呢？估计永远都不可能凑齐一气化三清的全篇，林封谨是不敢多想还有这种运气的。所以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咬牙忍痛放弃了。


    
而另外一份儿淡青色帛书林封谨仔细一看，便是用来逆天改命的小衍醮的全篇，当然，也可以分册来购买，林封谨此时大概只学到了上册的内容，看到肯定是不能错过，一定要补完的。


    
购买这小衍醮耗费的妖之精血数量虽然也不少，但也比不上那一气化三清心法的惊人昂贵，加上林封谨是分册购买，所以还属于在相对便宜的范围内。


    
接下来在帛书的旁边，林封谨又看到了几颗手指粗细，呈现出暗红色的兽牙状的东西，这些玩意儿上面都镌刻着其表面是半个或者一个十分奇特的上古象形文字，林封谨仔细一看，里面赫然便有人狩之术的全篇，还有叫做“蚩尤杀”的三式杀法，“血肉种子”的炼制方法，都是十分强悍的战法。


    
林封谨因为已经从吕羽那里拿到了“人狩之术”的大部分残篇练法，所以对这方面也不是很稀缺，当然，更重要的是，兑换了小衍醮残篇以后，剩余的妖之精血要买这些就相当勉强了，当下就一扫而过，却在下方见到了一块土黄色的记忆碎片，看起来却是呈现出来了卷起来的兽皮形状。


    
林封谨将心神探进去一看，赫然吃了一惊：因为上面赫然写着烈山部落的中阶秘术：烈山怒！


    
这烈山怒必须要修炼了之前的低阶烈山心法后才会出现，效果也是十分强大，说明是施展出来以后，接受的战士不惧怕疼痛和疲惫，将会在战场上变得十分疯狂，具体的表现是：施展以后在固化了最高的移动速度之后，还使得受术的战士不惧疼痛，除非是受到了致命的创伤，否则的话战力不会下降。


    
并且施术范围也是相应的增大，若是队列安插得当的话，至少可以一次性就给千人加持，持续时间也是长达六个时辰，当然，耗费的烈之血气也是会相应增多。


    
不过林封谨在南郑假公济私，刘去吩咐让临侯父子两人不见血而死，林封谨二话不说就上去一刀一个捅了个透心凉，临侯这等身份尊贵的人物给他带来的烈之血气，可比耶哥这种末代王朝的血裔多得多了，很是攒了不少，因此暂时还不用担心烈之血气枯竭不够用之类的问题。


    
所以林封谨果断兑换了中阶秘术：烈山怒。这样的话，能够还买得起的东西就比较少见了，随着林封谨买不起的大部分记忆残片一一的隐去，剩余下来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形态也是千奇百怪。比如林封谨就看到了一个黄色的小葫芦残片，心神蔓延进去以后，里面写着的却是“阴阳和合散”的制法。


    
林封谨连续看了几个残片，都觉得没有太大的用处，当然，仅仅是对他而言，对于其余的人来说都是要抢破头的。


    
比如里面有“妖饵”制作的残篇，用上面记载的方法来加工食物，可以令一部分食草的妖怪趋之若鹜，又比如说有最好，最不伤身体的“斩赤龙”的炼药方法，便是给女子修炼神通的使用的，炼制出来的药物服用了以后，就可以停止月经而不伤身体。


    
还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连烹饪的秘术也有，说是那些道行高深的妖怪的血肉精华也是大补，不过十分坚韧，这法子就是教人怎么将其炼制得美味可口的。


    
“咦？这个是？”林封谨忽然注意到了另外一块残片，这块残篇却是呈现出来了一个钵盂的形状，上面却是爬了一只蜘蛛的形象，看起来栩栩如生，林封谨将心神一探进去，却发觉这是一项配套的炼蛊秘术，上面记载的是上古炼蛊的王道之术。

第083章 佳人有约


    
这炼蛊秘术说是现在将百虫汇聚，令其互相撕咬来决胜出蛊王的做法是邪道不是正道，充满了血腥凶厉之气，借助这种蛊术修炼出来的神通，对身体既是有害无益，更是旁门左道。


    
而这上面记载的就是人蛊合一之术，讲述的就是上古的时候养蛊的正道，不是将蛊虫当做消耗品和可以随意虐杀的对象，而是将蛊虫当成自己的亲人，宠物来喂养。


    
人蛊之间具有十分亲厚的情谊，虽然过程繁琐，耗时良久，但是一旦成功，人蛊之间都可以延年益寿，释放蛊虫出来的威力都是普通蛊术的好几倍，其余的邪道蛊术在你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在上古的时候这人蛊合一之术流传很广，其难练之处在于找不到足够牛逼的蛊虫，所以价格订得很是便宜。


    
林封谨见了以后心中一动，身边的这土豪金不是一个上好的炼制对象？并且之前见到的西戎人的施展出来的蛊武之术：瘴气蜘蛛的威力也是十分惊人，几乎是防不胜防，若是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话，还是相当不错的。当下就叫出来土豪金问了问它，见它没什么意见，便兑换了这人蛊合一之术出来。


    
而付道士在这两个月当中也是没闲着，还记得之前襄樊钱庄赔给林封谨的那颗八百年道行的妖怪内丹么？这玩意儿被付道士最后零零碎碎炼制出来了几十粒丹药出来。


    
据说，当然，是据付真人亲口说，其余配药的材料一共都花了三万两银子——实际上这厮期间也只去过一次药铺，花了四十八文钱买了一大包杂七杂八的药材回去，并且还全捡着快要生霉生虫到期的买，因为这样可以砍价多买点。


    
这丹药被付真人命名为：极品小还丹，不过极品在哪里？


    
根据蓝公子的亲口实验，最极品的地方在于吃了有一定几率会出现拉肚子，头昏脑涨，或者说交配欲望猛涨等等各种各样的复杂状况。


    
极品之二的地方在于，其卖相金灿灿的非常之好，


    
极品之三的地方在于，有的丹药吃了是无效的，


    
极品之四的地方在于，这丹药的味道至少闻起来和小还丹一模一样。


    
不过这丹药的唯一优点，那就是吃了有可能会增加妖怪的道行，并且增长的幅度是不等的，有可能是几个时辰，但运气好最长的呢，也可以达到三年，这还是相当不错了。


    
人家说一好遮百丑就是这个道理，自从小还丹成为了绝响以后，这极品小还丹就是唯一可以增加妖怪道行的药物了，虽然效果不是那么靠谱……


    
※※※


    
林封谨闭门读书这两个月结束以后，阳明先生自然就要来考校他，多问了几个问题后，还是觉得相当满意的，知道他应该是没有虚度光阴，便放了他两日的假。这闭门两个月林封谨也是憋得狠了，就连他老头子要找他若是没有特殊的事情都要挡驾，何况是旁人？


    
当下林封谨也闲不下来，去天下第一烤里面去查了查账，然后又去天下第一汤的几处分店里面走了走，均觉得十分沮丧，因为感觉老头子将这些事情都做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自己一点儿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天等他弄完回来，却是见到了好几个师兄弟看到他都挤眉弄眼的，看起来好不滑稽，等了一会儿就连王成武都走了过来，颇有些义愤填膺的说些什么“脚踏两只船也不怕翻”的话，搞得林封谨感觉好生奇特，一直等到回到了自己下处，这才见到有一封拜帖放在桌子上面，却是有些脂粉的香味，却是约他第二天中午去“状元楼”吃饭一晤的。


    
最后的落款居然是秋颂伊！那今年刚刚才来的东夏贵女！


    
林封谨见了之后，心中却是“突”的一跳，知道自己身上有铁甲神兽残骸的事情终究还是泄露出去了，并且也传到了东夏。当日林封谨从崔王女手上抢了那一枚须弥芥子戒乃是趁她昏迷的时候干的，崔王女终究还是没有办法确认，只能怀疑，现在既然襄樊那边的消息一传过去，肯定就钉死了他。


    
不消说，这东夏贵女怎会突然请自己吃饭，肯定就是夜猫子进宅，不安好心了。林封谨想要不去，却觉得自己未免也太示弱了些，想自己堂堂男儿，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都不敢一见，这也未免太过软弱了些，便冷笑着将那拜帖收了起来。


    
这几天天气有些冷，林封谨家中豪富当然也不会矫情，虽是在书院里面念书，自然有小厮使女侍候，使女丫头自然是脱了上床用体温给林封谨将被窝温暖，旁边的小厮则是点起炭火生起地龙来，没过多久地面墙壁都发热了起来，室内的温度也是随之攀升。


    
就在林封谨睡前念了本书，将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就听到的门口“咚咚咚”的响，在旁边的侍候的书童便去开门，门刚刚打开就感觉到了一股冷风打着旋儿卷了进来，叫人都是迎面一哆嗦。


    
却是从门下面猛的就窜了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进来，一下子就跳到了林封谨的胸口上面，仔细一看，却是一只毛皮呈现出水蓝色的大猫，鼻子里面呼噜呼噜的兴奋闷叫着，还拿大脑袋撞了撞林封谨。


    
林封谨见了顿时喜道：


    
“啊哈！蓝公子你出关了。”


    
是的，来的正是天妖蓝公子，它突破千年道行之后，便也要和修真的人一样，进入红尘浊世当中，用滚滚红尘之气来消磨自身的戾气和煞气，抵抗世上的诱惑，消除凡心，所以就干脆化形成了大猫，唔，其实有很多妖怪都过不了这一关的，比如白娘子就是典型的修炼不过关堕落的典型啊……


    
林封谨看着蓝公子化形成的大猫，左看右看觉得有些不符合这厮的气质，因为蓝公子是比照着牧民家的猫来变的，自然是怎么看都是土里土气的，喝退了小厮以后便指点道：


    
“你这么变真不好看，活脱脱一只中华田园猫了，太庸俗，太低调了，来来来，按照我给你讲的来变。”


    
蓝公子这骚年一听到“中华田园猫”五个字，就感觉到浑身一阵恶寒，所以傻乎乎的也就任由林封谨摆弄，最后的造型定格在水蓝色长毛波斯猫的形象上，总之蓝公子成天都睡不醒的模样，看起来和慵懒的波斯猫气质也是十分搭配。蓝公子犹豫了半天之后，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造型，倒是付道士一进来以后就羡慕嫉妒恨道：


    
“啊！！主人，你对小蓝真是太好了，竟然给它弄了这么一个造型出来，好福利啊！”


    
蓝公子愕然道：


    
“什么福利，是有好吃的肉吗？”


    
付道士挤眉弄眼的猥琐道：


    
“当然了！有好吃得不得了的肉！主人把你一带出去，不知道多少书院里面的清纯少女要抱你啊，她们抱着你的时候，就有那么多坚挺而富有弹性的山峰顶着你！啊啊啊！你有福享了，这真是天堂啊，真是不公平啊！”


    
说到后面，付道士都是双眼闪闪发光，那懊恼模样恨不得自己都可以马上和蓝公子来个身份对调。蓝公子望望付道士，又望望林封谨，纯洁而清澈的眼神依然是愕然加茫然，干脆吧唧两下嘴巴然后就重新跳进被子里面去睡觉了。


    
※※※


    
第二天林封谨也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因为下雨了以后地上十分泥泞，所以他出门的时候不打算带蓝公子，不过后者却是跳上了他的肩头表示死活要去，看起来蓝公子虽然是表面上很淡定，其实对付道士所说的什么福利还是极其心动的。


    
这么一耽搁，林封谨去到状元楼的时候实际上便已经迟到了，那秋颂伊本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此时见到林封谨迟到，更是以为是在故意的羞辱她，所以更是脸罩寒霜，没有什么好脸色看。话说这王女确实是天生丽质，肤色雪白细腻，只是双眉微微上扬，有些凌然不可侵犯感觉，看起来真的是格外的别有味道。


    
林封谨大剌剌的坐下了以后，看了看桌面上的几个小菜，还有脸色极难看的秋颂伊，便哈哈一笑道：


    
“睡过头了，不好意思，秋美女是你发帖子给我，今天是你请客对吧？”


    
秋颂伊听了只觉得十分头大，这个时候此人居然还在问谁请客，就仿佛他是专程来吃白食的一样，当真是十分惫懒可恶，但是林封谨问的都是点子上的事情，她也只能闷哼一声道：


    
“不错，是我请客。”


    
林封谨立即眉开眼笑的道：


    
“那就最好了，小二小二，听了吧，这美女请客，我来点菜！你们这里的雀舌羹不错，给我来三份，菊花肚丝四份，锅巴肉片三份，那个五玉七彩汤也来两份，凉拌鸡四份，记得鸡屁股我要吃，别丢了，对了对了，状元楼的状元酒也是极有名的，来四坛，给我温热啊，再拿两个酒插子来，我这只猫也是个酒鬼……对了，本公子身上是半个铜板也没有的，这个美女最后会钞，记得不要找错人啊！”

第084章 白吃白喝


    
秋颂伊听了眼前一黑！感情面前这人真的是以为自己来请他吃饭的！立即寒声道：


    
“你真以为我是请你吃饭的？”


    
林封谨奇道：


    
“你不请我吃饭那叫我来做什么？”


    
秋颂伊怒道：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面明白。”


    
这时候，恰好邻在旁边的都有两三桌人，都知道这一桌子上一个是书院里面的风云人物，一个是新近出现的三大美人之一，更关键的是，林封谨貌似和苻敏儿之间的关系十分暧昧啊！


    
因此一个个看到了这幅场景，心中“脚踩两只船”这五个字就会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出来，此时两人一说话，每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听到了秋颂伊的这句话，更是两眼放光！觉得这几天吃饭的时候都一定是有话题可以聊了。


    
你想，一个美女铁青着脸对一个男人说：“你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面明白”，只需要简单的脑补一下，就可以衍生出来无限的话题啊！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我做的事情太多了，心里面肯定是明白了，就是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件啊。”


    
秋颂伊气得眼前一黑，


    
“你是要抵赖了不认是吗？”


    
旁边偷听的人几乎都要跳起来了！太劲爆了有木有，这一顿饭真的是吃得太他妈超值了，林封谨脚踏两条船不说，竟然吃干抹净，还想要拔屌无情抵赖不认！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怎么轮不到我来做？！！


    
这时候恰好小二已经上菜了，林封谨也是饿了，也懒得理会她，拿起筷子就是猛吃，还不忘记给旁边椅子上面的蓝公子夹菜倒酒，一人一猫吃了个稀里哗啦，喵喵呜呜，不亦乐乎，欢天喜地，完全将秋颂伊给无视了。这样的行为是何等的恶劣，何等的令人发指啊。


    
更恶心的是，林封谨似饿死鬼投胎似的海吃猛喝了一顿之后，舒适的叹了口气，居然还似一个殷勤的主人那样，十分熟络的招呼面前的秋美女：


    
“来来来，尝尝这雀舌羹，真的是很不错的，我每次来必点，这个厨子手艺可是相当不错啊，我的酒楼都挖了他好几次了，可惜这厮招赘了过去，完全都不肯走，哎，可惜我没有个漂亮女儿，还有这道五花蛇丝，我知道女孩子不喜欢吃蛇，不过这是鳝鱼知道吗？鳝鱼，就是潜伏在水底下的那玩意儿，喜欢冬眠的，切成丝了味道也很好的，一点儿土腥味儿都么有，这料酒去腥搭配得可真是不错。”


    
秋颂伊发觉自己面对这人完全是缚手缚脚，自己本来精心拟定好的一番说辞，竟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她之前准备的三大理由，四大威胁，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翻来覆去的坐了半天，居然被这人东拉西扯到了吃的方面上去。


    
她忍不住脸一沉，寒声道：


    
“既然这样的话，你是不肯承认的了，那也无所谓，这种事情你不承认也无所谓，东夏虽然远在千里之外，恐怕你也有近在咫尺之祸。国师手下能人异士甚多，他们来找到你，就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了。”


    
林封谨笑眯眯的给旁边的蓝公子倒了一杯酒，摸着它的水蓝色长毛道：


    
“咦，怎么你这说法和王师，陆师都不大一样？他们怎么都说我多子多孙多福寿？”


    
秋颂伊顿时一窒，被林封谨顶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书院！在这地方倘若随随便便书院的学生就被人杀了，那叫各位大儒的脸往哪里放？


    
王猛虽然贵为国师，不要说跑到东林书院来杀人，就是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对上陆九渊和王阳明，想要一挑二恐怕也是难上加难，何况还是东林书院的主场。


    
倘若林封谨真的那么好杀，那还废个什么话，直接找人来就弄死他了，还用得着秋颂伊跑到这里来和他谈判？


    
可是眼见得此时的这幅模样，你叫秋颂伊怎么谈？从何谈起？只能咬着下唇气鼓鼓的将杯子狠狠一摔，站起来转身就走！但走了十多步以后后面却是听到有人脚步声急的追了上来，秋颂伊心中一动，只道林封谨知道怕了，赶上来赔礼，没想到迎面来的却是个惫懒店小二，搓着手皮笑肉不笑的道：


    
“这位小姐，你那一桌的客人说，你下帖子请他吃饭，所以他身上是一文钱都没有的，就指望您会钞了，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赊欠啊。”


    
秋颂伊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在地，忍不住就拿手去扶旁边的树，这时候却远远的见到了一个猥琐邋遢道士从远处飞也似的跑了来，道袍下面居然露出来两条毛腿，里面居然穿了一条绿色的短裤，貌似还掖着一个绣着鸳鸯的粉红肚兜，操着公鸭嗓子愤然道：


    
“主人你太禽兽了！白吃白喝竟然只带蓝公子来，都不叫我！！”


    
还坐在饭桌位置上的林封谨却是哈哈大笑道：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喜欢吃鸡屁股，没见每份菜都是点的两三份么，来来坐下一起吃，有人请客的感觉就是好啊，白吃白喝不要钱，不要说今天中午，拿食盒打包回去，晚饭都一起解决了。”


    
“唔，主人真是英明！勤俭持家才是发家之道。”


    
“好酒！主人来走一个，吱溜。”


    
“来，你的鸡屁股。”


    
“不，是你的鸡屁股！”


    
“瞄……喵喵。”


    
“蓝公子怒了，你得给他给倒一杯。”


    
“……”


    
面对此情此景，单纯而善良的东夏妹子真的是眼前一黑，掩面泪奔，遇到了如此极品的主仆，叫人情何以堪啊！


    
而且这天真的妹子在会钞的时候又被狠狠重创！林封谨真的是在吃方面这一道乃是行家里手，点的菜都不是一般的贵，想那鳝丝的主材料就是鳝鱼，现他娘的还在下雪的，天寒地冻的得撬开冰层去淤泥里面抓，这得耗费多少功夫，自然在价格方面肯定就是相当惊人。


    
这一顿饭吃完了以后，却有人来叫林封谨过去，说是九渊先生找他。陆九渊性格十分严厉，林封谨也是领教过的，稍有懈怠就会骂得狗血淋头，这名师弟却是九渊门下修文的，便对林封谨说今天先生考效门下，结果弟子都是不尽如意，所以十分震怒，一个个都受到了责罚。最后先生又想起来了林封谨，便叫人来叫他过去。


    
林封谨大吃一惊，这显然就是要考校自己七国剑法的了，他这两个月闭门苦读，确实是没有怎么练习，只怕这一次却是凶多吉少。结果他走过去了以后，便见到了以钟文墨为首的门下几大弟子都是灰头土脸的站在了一边面壁，双手虚捧着佩剑，而佩剑则是虚悬在了双手上方两三寸的地方，被下方的真气托住，不停的颤抖。


    
这动作就类似于蹲马步一样，乃是陆门门下锻炼剑意的老办法，当然，也是用来处罚弟子最常见的招数。比如说普通的门派处罚弟子，就是滚去站一个时辰的马步，陆九渊处罚弟子，那就是用元气虚托半个时辰的佩剑，一旦佩剑落下来，那么就要增加时间。


    
林封谨走到了九渊先生面前，虽然是记名弟子，却是做得一丝不苟的问安问好，陆九渊阴沉着脸色道：


    
“我听说你闭关两个月，有什么心得啊。”


    
林封谨苦笑道：


    
“弟子在红尘里面翻滚，现在还是个秀才，所以主要还是在看乡试有关的书籍，不过平时还是有修炼剑术的。”


    
九渊先生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冷哼一声道：


    
“你有修炼么？两个月修炼一次也叫修炼，每时每刻都不停修炼也叫修炼，你算哪种？”


    
林封谨干笑道：


    
“当然不会两个月修炼一次，不过也没有无时不刻修炼那么离谱，总之每天都有练就是了。”


    
九渊先生冷冷道：


    
“有没有练不是嘴巴说出来的，何劲，你去和林封谨试试招，倘若输了，接下来托剑的时间加倍，你若胜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林封谨将你的功课做完了，你敢不敢？”


    
何劲却是和林封谨有过冲突的，当日刁俊达动用了储气玉佩，司马防和顾羡要出手，就是他用剑气将两人拦了下来，接下来还怀疑林封谨是歪门邪道，陆九渊很显然就是看中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所以特地点出来了两人，给他们这个交手的机会。


    
何劲盯了林封谨一眼，忽然道：


    
“师尊，刀剑无眼啊，弟子唯恐不小心伤到了林师弟，没办法交代啊。”


    
何劲这话端的是有些在试探的味道，陆九渊冷冷地道：


    
“木剑能伤到什么程度？何况我还在这里，你全力出手就是。”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忽然针锋相对的道：


    
“敢问先生，这次切磋是必须用剑术还是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只论胜败？”


    
林封谨的询问也是问到了点子上，很显然，何劲在九渊门下学艺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八年，而林封谨连八个月都没有，只论剑术的话，那么肯定这场比试就相当不公平了。

第085章 心剑


    
陆九渊很干脆的道：


    
“我知道你所学甚杂，这个不限制你，但至少要让我看到你确实在七国剑上有所进境，倘若你真的是天天练剑的话，这进步我一定看得出来的。”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是，弟子再多问一句，如何才算胜了败了？”


    
陆九渊道：


    
“不能动手或者说自承认输就算是败了。”


    
林封谨又道：


    
“那么切磋的规矩呢？”


    
陆九渊知道他之前没经历过，所以依然很耐心的解答道：


    
“同门切磋，大概都和书院里面的规矩限制没什么区别，并且还要加上一条，双方的武器只能用木剑。”


    
林封谨点点头道：


    
“知道了，多谢师尊。”


    
何劲早就看林封谨不大顺眼，此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真气流动若剑，在经脉当中迅速穿行，最后更是化作了一把利剑斩遍了脑海当中的杂念，直破天灵盖而出，竟是出现了一柄长剑的幻影，在微微的鸣动着。


    
旁人见了顿时面带了惊容，能够做到这一步，很显然何劲之前是有隐藏实力，现在遇到了林封谨，这时候才将自己真正的能力拿了出来。


    
此时同门切磋，使用的都是普通的木剑，但何劲一剑刺出，空气当中居然传出了嗤嗤的声音，仿佛是若烧红了的钢铁浸泡进水中了一般，紧接着，这一柄长剑的剑脊上，更是会浮现出来一柄隐隐约约的断剑幻象，但上面光芒流动，竟然有着金属一般的光泽，看来亦幻亦真！


    
见到了这情形，陆九渊的脸色也是微变。


    
难怪得何劲之前有“伤人”一说，很显然，若是被何劲手上的这木剑击中，必然就还要受到第二次幻剑的伤害，被这即将化形的剑气所伤。他之前既然都有了铺垫，那么一旦真的是将林封谨打成重伤也肯定是有了说辞，陆九渊也要为他背书。


    
何劲此时面对林封谨，虽然两人之间有过嫌隙，何劲被扫了面子，心中恨不得狠狠的折辱林封谨将面子捞回来，但他做得还是四平八稳，一丝不苟，淡淡地道：


    
“本来按照入门年龄，我是应该让招的，但是今日特殊，乃是有赌注的存在，所以就公平较量吧。”


    
面对林封谨，他竟是不骄不躁，丝毫不让，寸土必争，摆明是要全力以赴了，旁人一看顿时就觉得林封谨估计这一战多半是败多胜少，纷纷摇头。


    
陆九渊眼里面却是露出了赞赏之色，他一直都在强调对敌的时候不可大意，要狮子搏兔，看起来何劲这话是听进去了。对于陆九渊来说，对弟子也是一视同仁，在他的眼里面，门下弟子互相之间有争强斗胜的心态是好事，最好就将彼此都视为磨刀石，相互争竟，这才可以打磨出英才来。


    
林封谨见到了何劲的模样，也是取过了一柄木剑，然后神色凝重的对付道士道：


    
“去把我上战场的装备取来！”


    
然后就站在了何劲面前闭目养神，旁人只道他是故意要拖延时间来激得何劲心浮气躁，甚至就连陆九渊本人也这么想，但付道士没过多久，“呼哧呼哧”屁颠屁颠的跑回来，真的将东西取来了以后，几乎所有人都有一股很无言的感觉，因为付道士居然扛了个破烂无比的麻布口袋过来，虽然鼓鼓囊囊的，很是叫人怀疑里面是不是装的什么破铜烂铁……


    
但是，当林封谨很随意的将那破烂麻布口袋一提，将里面的东西都稀里哗啦，叮叮当当的倒出来以后，就连陆九渊也叹了口气。


    
他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厚土护腕倒也罢了，那麒麟内甲上面光芒闪耀，灵气逼人，还要加上貂貘鞋，一看就绝对不是凡品，而那一把开天提出来之后，那逼人的煞气几乎是要人都连续倒退了几步。


    
何劲家里面却只是个小地主，每年供他在书院的开销千把两银子都是竭尽所能，林封谨一件一件的穿戴好，身上光芒闪耀，便是最便宜的一件东西的零头只怕何劲都只能仰视。


    
但是，之前林封谨就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切都按照书院的章程来，唯一额外的就是武器要用木剑，可没有说不许穿戴其他的装备——那些本来这一战是看好何劲的人，此时忍不住都叹息摇头，觉得他的胜算只怕是又低了好几分。


    
眼见得林封谨将这些估计最差都是法宝级别的装备一一穿戴完毕，最后竟是还要去提那把一看就十分凶恶狰狞的血色单手斧！何劲忍不住都忍不住怒道：


    
“林师弟！我手持的是木剑，再说咱们是比剑术！”


    
林封谨提起来了那把斧头哈哈一笑道：


    
“我就是提着玩玩，太久没摸了手痒。”


    
因为林封谨磨蹭了好一会儿，所以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林封谨哪里是白握那把斧头的？开天斧柄上面的夔牛心脏发动以后，可以额外提升他三成的力量，虽然离手以后只能持续大概一两分钟，但这增幅也是十分可观啊。


    
这时候人群外围忽然有一个人惊叹道：


    
“哇！难道，难道是那把斧头？”


    
这人却是顾羡的同窗，也是南郑人，只是并非是修的剑术，只是来围观热闹而已，一见到了开天斧以后便惊叹了起来：


    
“林师弟，难道你也去了襄樊的发卖会？”


    
林封谨转头一看便微笑道：


    
“是啊，小弟最喜欢凑热闹的，这种事情怎么少得了我呢？”


    
这人立即就震惊道：


    
“难道这把就是开天？是的，的的确确是和传闻当中的一模一样，原来这把斧头是林师弟拍走了啊。”


    
这时候自然就有旁人问他什么是开天，这人难得被众目睽睽观望一回，而且还是替老乡宣扬，立即兴致勃勃的道：


    
“这把斧头在神兵利器谱上面都排名四十九位，神秘莫测，无坚不摧，当时我记得是拍卖价格是四百多万两银子，没想到居然是林师弟拿下了。噢！！还有那一件麒麟裘！！也是好东西，我记得拿出来的压轴货色，也是好几百万两银子！听说林师弟家中是富可敌国的巨商，今天才知道言传不虚啊。”


    
这人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说话却是一五一十的落在了何劲的耳朵里面……他真的很想听不见，但这是不可能的，当真是晴天霹雳！


    
“几百万两银子的装备！还是神兵利器谱上的四阶武器，这个林封谨怎么会如此变态的！还有那一件麒麟裘，这顾名思义，乃是用麒麟皮做出来的护具啊，木剑能攻破麒麟皮的防御？自己的心剑还处于半幻半真的状态，遇上麒麟皮也是不够看啊……”


    
“这不公平啊！凭什么他可以穿这么好的装备和我打。”


    
“没用的，我提出来也没用，这厮忒奸猾，之前就在陆师那里问得明明白白封住了我的口。”


    
“怎么办，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不想输啊。”


    
“……”


    
何劲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完全就失去了之前那志在必得，一往无前的睥睨气势！此时林封谨反而哈哈一笑道：


    
“我虽然在陆师门下学艺几个月，但对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算了，这些外物虽然可以穿，但我也不依赖，就这么和你打吧。”


    
林封谨说完这句话，居然又将穿上身的装备脱了下来，提起一把木剑就对准了何劲走了过去。何劲本来脑子里面都是一团乱麻，正在考虑怎么攻破麒麟裘的防御，却没料到林封谨忽然又不穿了，忍不住出了一口长气，脸上的庆幸之色就很明显的露了出来。


    
一些明眼人见了却是旁观者清，忍不住都微微摇头，因为何劲此时的心态和之前的心态两相比较起来，已经是全然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乱得都是一塌糊涂了。


    
此时陆九渊忽然唤了大弟子钟文墨到身前来道：


    
“这一战你看好谁？”


    
钟文墨苦笑道：


    
“弟子也是跟随师尊出过塞的，一直都听说林师弟深入龙脉之地，出力甚多，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只当是以讹传讹，但是现在看起来，恐怕传言所说的还真的是实情，若是生死之战，弟子对上林师弟，搞不好他活下来的成算都要比我大得多。”


    
陆九渊微微叹息道：


    
“他却是有些过于飞扬跳脱些，以他的聪明才智，倘若能够心无旁骛的扑在剑道上，将来的成就一定是远在我之上的，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时候，我真的觉得不知道应该如何教导他。”


    
这对师徒说话的时候都是放低了声音，否则的话这些话要是被何劲听到，那他只怕胜算会被降到更低的地步。而这个时候，比斗刚刚宣布开始，林封谨居然长笑一声，率先发动了抢攻，一剑就对准了何劲刺了过去。


    
众人此时都是有些看不懂，何劲这时候自然是见招拆招，和林封谨斗在了一起，却见林封谨此时施展出来的剑术居然是从未见过，剑势凌厉纵横，但其中自然蕴藏着一股熟悉而森然的凌厉，几乎是处处都将何劲所出的招式克制住。

第086章 最强处破敌


    
旁人看不懂，陆九渊却是明明白白，林封谨这剑术从何而来，分明就是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心法的表现，将剑法混入书法当中，从笔意笔锋来领略剑意，这非得需要对格物致知神通理解得十分深刻不可。


    
而林封谨模仿的什么书法呢？


    
那便是从死鬼孙和林身上抢夺来的那一部陆九渊手书的中庸了，他就从这一部书中的陆九渊的笔意来领略剑意，将其抒发了出来，纵然他只能从中理解到陆九渊十之二三的剑意，然后也只能演绎出来自己理解到的一半，但是，这其中流露出来的剑道的真谛，已经是足足可以压制住心烦意乱的何劲了。


    
不过何劲毕竟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林封谨的剑招虽然精妙，但始终就不能够将胜势转化成胜利，等到最初的陌生期一过，何劲断喝一声，已经使出来了他的心剑绝技。


    
光芒一闪，他的木剑平平的一削而出，上面竟是附带了极强的粘附力量一般，林封谨的木剑躲避不及，与之相交，顿时何劲的木剑上面有着淡淡的幻剑显现，轻描淡写的就将林封谨的木剑削断了一小截。


    
一击得手之后，何劲精神大振，顿时连续不断“刷刷刷”的三剑刺出，便是要乘胜追击。但林封谨此时后退两步，剑术再变，已经是若上一次那样和刁小侯爷交手的时候一般，将自己习练过的好几种剑术都施展了出来。


    
这些剑法也是变化多端，此时还要加上林封谨修行了阳明真人门下的格物致知神通，将其中的一些精微奥义尽数发挥了出来，可以说是一时间居然又勉强抵住了何劲的攻势，尤其是法家的上古五刑剑术，林封谨手里面却是拥有被吕羽那边补完的全本，施展出来以后真的是十分狠戾，算起来真是得了其几分神髓。


    
不过旁人看着林封谨的出剑，心中却总是在嘀咕林封谨这么做有什么意思，这些外门的剑术施展得再好，难道就能讨得了陆九渊的欢心了？说得难听一点，要是何劲输在了其余的书院秘传剑法之下，搞不好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啊。


    
眼见得两人激斗了好几百招，林封谨的各门杂七杂八的剑招也是即将使完，并且之前何劲也在旁边见过林封谨与刁小侯爷激斗时候施展出来的七国剑术，实在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所以他心中渐渐的就开始谋划出了一个杀局出来，何劲毕竟是比林封谨早入门八年，这八年时间也绝对不是在吃干饭过的。他抓住了一个破绽，顿时激喝了一声，一剑直刺中宫！


    
这一剑电光石火，仿佛连苍穹也可以洞穿，虽是木剑，但木剑表面浮现出来的剑意已经成型，锋锐绝伦，倘若是刺到了林封谨的身上，木剑未必能够洞穿他的身躯，但这一柄附在其上的心剑锐利程度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真剑！


    
更厉害的是，接下来根据敌人的应对，还有三大变式，每一变都仿佛是抽丝剥茧那样，会将敌人的生机压缩，最后直到退无可退。


    
这一招的名字就叫做“绝路！”


    
平时同门切磋的时候，遇到旁人施出这一招的时候，往往就会也是施展出同样的招数，竭力不要对方将后续的变式施展出来，这样的话，双剑对刺，最后比拼的就是自身的修为神通了。


    
但是林封谨还根本没有被传授“绝路”这一招，因此也是识不得厉害，居然横身一闪。这一来便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立即一掌击在了木剑的柄上，直飞而出，刺向林封谨的胸口。


    
与此同时，何劲虽然木剑脱手，左右两只手却都是捏出来了剑指，横着一划，居然在空中“兹兹”有破空声，看起来显然是剑指上面的剑气外溢，迅捷辛烈，然后对准了林封谨戳了过去！


    
何劲这时候，竟是演绎出来了三剑攻敌！林封谨无论怎么闪避，也必然要硬吃一剑！陆九渊是将自己的真气化为七国字体攻敌，而何劲则是将自己的真气化为剑气攻敌，因此虽然是看起来两相径庭，其本质还是一脉相传。


    
“咔嚓”的一声脆响，林封谨手中握住的木剑向上一格，很干脆利落的折断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抵挡机会，但接下来的一招，便是何劲精气神蓄积到了巅峰的绝杀，也是绝路这一式剑招最辉煌璀璨的时候，赤手空拳的林封谨拿什么来阻挡？


    
“败了。”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来了这么一个念头。唯有陆九渊面无表情，丝毫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因为他是旁观者清，加上修为什么的远远凌驾于林封谨之上，知道此子还远未到绝境之时，如此轻易就败掉，决计说不过去。


    
陆九渊更是知道，倘若此子真的若表现当中这么弱，自己的关门弟子孙和林又怎会死在他的手下？


    
面对何劲的三剑攻敌直逼而来，林封谨忽然断喝了一声，这一声却是用上了“肺神炮”的威力，运使的技巧却是五刑剑当中的“堂喝”，何劲听在了耳朵当中感觉鼓膜都是剧痛，眼前也是一阵晕眩！只是他的剑势却是依旧不曾溃散，只是微微滞涩，然后刺来的心剑小挫之后，反而若被磨砺过的长剑，变得更加凌厉！


    
便趁着这个机会，林封谨一声长笑，踏出了弓箭步，摆出的起手式不要说是在场的人，就连童子幼儿也是认识，便是市井流氓打架也是常常用上，没错，那就是最粗浅的一式拳法“黑虎掏心”，斯文一点来说，又叫做跨步冲拳。


    
这最粗浅的“黑虎掏心”来对上极精妙的“绝路”剑技，就好比是屌丝遇到了高帅富，根本没得悬念要被打脸，最后估计还要用脸来给人家擦皮鞋的鞋底！


    
但是，在林封谨一拳平平击出来的时候，他的拳头上面，赫然也出现了幻象！！


    
就如同何劲在木剑上幻化出来心剑一样的幻象！


    
这幻象却是一只狰狞凶恶的巨爪，这爪子只有三趾，却是筋骨暴凸，充满了力量，爪子末端的更是异常锋锐，甚至连上面的皮革纹理都是清清楚楚，一出现之后，就连天空也是阴翳了几分，空气里面也多了几分潮湿之意。


    
旁边有人都忍不住惊呼了出声：


    
“这，这是什么？难道是龙爪？”


    
何劲精研心剑三年，这时候才将心剑幻化出现，只是还处于虚实之间，难以正式成型，不过这资质也是很了不得了。


    
但林封谨此时的出手，却是将自身的真气幻化为了龙爪，惟妙惟肖，几乎难分虚实，这意境就已经比何劲高出了一层。等到林封谨就这么一拳很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变化的平推了过去，首先咔嚓一声断掉的就是那柄木剑，接着就是何劲的剑气溃不成军！化为乌有，不过林封谨幻化出来的龙爪上面也是被割出来了两条小伤口，鲜血淋漓。


    
这一次便是刚刚入门的弟子也看出来了两人境界的区别，林封谨居然能够将真气神通幻化出来的龙爪模拟到“受伤流血”的地步，而何劲要想达到这一步，他幻化出来的心剑便是折断的话，也应该和普通的钢剑那样，有断裂的声音，更是会碎掉。而现在被破的时候直接化为乌有，从这小小细节就看了出来，两人之间的差距很明显了。


    
林封谨一拳破三剑，跟着余势不衰，更是龙爪狰狞，狠狠的掐向了何劲的脖子。何劲心剑被击溃，此时都是浑身上下一口气都接不上来，只能闭目默默承受，没想到就在龙爪即将及体的瞬间，那凶相毕露的爪子却是忽然平摊了开来，拍了拍何劲的肩膀便消散而去。


    
林封谨这时候微笑道：


    
“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点到为止好了，就算是平手吧。”


    
其余的人都是深吸了一口气，何劲脸色更是仿佛死灰一般，林封谨一直隐忍，最后竟是在他最拿手之处将其击破，这样强势无比的行为，可以说已经是几乎要将其的信心打击到一塌糊涂！！


    
事实上林封谨虽然没有怎么修炼七国剑术，但实际上七国剑术的根本是什么？还是需要七雄踞心法的支撑。


    
而林封谨的七雄踞心法是按照正常情况怎么也修炼不起来的，完全依靠自身妖命气运来转化模拟，此时林封谨自从吸收掠夺了那脉轮当中的妖命气运以后，已经从八个单位上涨到了惊人的四十三个单位，这样的增幅，自身实力必然是突飞猛进的增加，事实上今日林封谨已经有留手，这何劲拿之前的眼光来看待林封谨，当然要上这个恶当！


    
此时对决完毕，陆九渊将手一挥，那些跑来的围观的人都十分知趣，纷纷离开了，在场的只留下了嫡亲的心腹，陆九渊站了起来，淡淡地道：


    
“败就是败，胜就是胜，剑术可以秉持中庸之法，剑道却是只论胜败，何劲你可明白输在什么地方么？”

第087章 教诲


    
何劲颓然道：


    
“弟子的修为和心境确实没有林师弟深厚。”


    
陆九渊摇头道：


    
“错了！林封谨若是对你不忌惮的话，那么又何必要事前拿出各种法器来做作一番，他既然本来就不打算穿戴，拿这些东西出来做什么？”


    
何劲眼前顿时一亮，陆九渊淡淡地道：


    
“响鼓不用重锤，你托完剑以后，去水榭闭关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回来和我说说心得。”


    
何劲立即点头道：


    
“是。”


    
陆九渊接着又望向了林封谨道：


    
“你倒是好，只要能取巧的地方，绝对不肯多费半点力气。”


    
林封谨躬身微笑道：


    
“弟子曾经听人讲过一句话，说是最高明的将领往往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将战场上面的胜负给决定了。所以在战斗前多费些力气也是好的。”


    
陆九渊沉吟了一会儿道：


    
“你既然是这样性格的人，我若是强要纠正过来，却也不符合师道。你一年半之前能够对付得了孙和林这个叛徒，想必也是之前做了很多功夫的了？”


    
林封谨听了心中顿时一凛，旁人也是哗然，人人都知道孙和林那一战没于塞外，却是不知道详细具体的情况，此时才听明白了过来，知道了两件事，一是那惊才艳艳的孙和林竟然是叛徒，第二，他竟是死在了一年半之前的林封谨手上！


    
林封谨闻言心中顿时一松，他知道陆九渊对孙和林这个关门弟子的感情极深，自己杀了他虽然是事出有因，但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说你有道理就可以揭过去的。陆九渊绝口不提这个人，绝对不代表他忘记了这件事，只有陆九渊此时这样很是淡然的在大庭广众面前提出来，这才表示是真正的看淡了，也看破了。


    
师尊问话，林封谨也不能不答，那一战的详细情况陆九渊也一直都没有问起来，林封谨就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说到孙和林杀性大发，将整整一个小部落的人都杀光的时候，陆九渊很明显的皱眉了一下，看那神情竟是有些自责。


    
等到林封谨讲述自己雇请三里部的牧骑潮水一般涌上，孙和林以一敌千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都未料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局！


    
陆九渊此时淡淡地道：


    
“人死如灯灭，孙和林的事情，你们知道就好，也就不要说出去了。今天之所以我要让你们知道这件事，那就是希望你们不要误入到了歧途，心境才是根本，剑道精深，却是不能够入了魔，否则的话，心中的杀气沸腾，难以遏制，孙和林就是例子。可惜当年他自己也掩饰得很好，我也没有留意到，这才是错上加错，最终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


    
一干弟子心中凛然，无不称是。接下来陆九渊又将林封谨留了下来道：


    
“你现在所学可以说是十分驳杂，换了其余的人我肯定会有些担心，但以你的资质和悟性，似乎努力的想要集众家之长来创造出你自己的道，是不是感觉到有些艰难的地方？”


    
林封谨点点头道：


    
“师尊目光如炬，确实是这样，但在平时练习的时候颇有心得，对付起来一般的人之类的，可以说是将之克制得眼花缭乱，一旦遇到了高手，立即就感觉到画虎不成反类犬一般，感觉破绽百出，若不是事先已经做出了相当多的防护工作，否则的话一定是手忙脚乱，难以抵挡。”


    
陆九渊道：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很多剑道宗师做过或者正在做的事情，就仿佛是蜜蜂遍采百花，辛苦无比，最后才能酿出蜜来。为师当年也是走过这条路，却是因为书生意气，读六国史有所感，进而有所悟，你现下也是需要一个契机，这才能够渐入佳境，而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够教你，并且急也是急不来的。”


    
林封谨点点头道：


    
“师尊说得极是，弟子会小心注意的。”


    
※※※


    
和陆九渊讲话完了出来，林封谨迎面就见到了顾羡在不远处招呼自己，便笑着走了过去。


    
顾羡看着林封谨笑道：


    
“每一次九渊先生点名考核，大部分人都是一听就不寒而栗，看你倒是顺风顺水的模样。”


    
林封谨笑道：


    
“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顾羡望了不远处还在托剑的何劲一眼，压低了声音道：


    
“我可说一句可能你不爱听的话，先前的切磋若是生死搏斗的话，你未必还能讨得了好去。”


    
林封谨皱了皱眉道：


    
“愿闻其详。”


    
顾羡此时却是含笑不语，林封谨立即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个月不见，一来就要打我的秋风，好好好，晚饭去天下第一烤，这总应该好了吧。”


    
顾羡立即笑道：


    
“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是我表妹生辰，老早就在说想吃天下第一烤的烤土豆和玉米了。”


    
林封谨叹气道：


    
“原来你还有这么一着伏兵，这样一来的话，庆生的话肯定是朋友家属一起上，你的两个堂妹肯定都会来吧，肯定我得让人预备一个大包厢了。”


    
顾羡哈哈一笑道：


    
“你这个土财主，不打你的秋风打谁的，再说你那天下第一烤要正常去排号的话，非得提前等一个月，我哪里有这细腻心思？放着你这大好的近路不走？”


    
自从上次和刁小侯爷一战之后，林封谨见到了顾羡和司马防想要出面助拳的行为，还是颇有些感谢的，所以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格外亲密，两人一面说一面走，顾羡这才告诉林封谨，原来九渊门下的嫡传弟子即将出外行走的时候，都会被传授三式量身定做的剑术，这三招剑术都是十分凶狠犀利的杀招，可以说是不求护己，只求伤敌！招招都是与敌协亡的杀着，因此对战力的提升往往都是十分巨大。


    
根据顾羡的估计，倘若是生死决斗的话，何劲用出来了这三招，个人战力的提升至少都会翻倍，这就十分凶险了。


    
林封谨沉吟点头，歇了歇才道：


    
“怎么最近没有见到孙向？”


    
顾羡也没料到林封谨忽然会提到孙向这个人，愕然了一下才道：


    
“似乎上次因为那匹马的事情，孙向感觉很是有些无颜，所以这一年都没有怎么和我来往了。”


    
林封谨微笑道：


    
“好歹也是旧识，那匹马的事情也怪不了他，都是阴差阳错而已，我晚上出来的话得去和阳明先生关说一番，估计没有多余的时间了，要是顾羡你有办法联系他，不如叫上孙向一起吧，有家属都可以带来，我这一年也不是要故意冷落他，实在是回乡考秀才以后琐事太多了。”


    
林封谨请客的人都没有什么话说，顾羡当然也不会出来阻拦，只是他心中既然将孙向划入了不可深交的那一类，这观念自然就不会得到改观了。


    
林封谨为什么忽然吃饭的时候要叫上孙向？这其中的原委说起来还是颇为深邃，要从林封谨考秀才的时候说起。


    
原来林封谨那一位在北齐做官的族叔也已经致仕，在考秀才的时候林封谨返乡以后，当然就得拜见他老人家。


    
此老致仕之前却是礼部当中的人，主管的方面却是可以覆盖到王宫里面去，闲谈的时候便和林封谨说起一件趣闻，原来因为之前英侯吕羽悍然引龙气入其母坟茔的关系，本来对这种风水一道不是很信的国君吕康也是对此忽然感了兴趣，结果便请来高人掐算，说是吕康命格当中火旺了些，未免就会阳亢，所以平日就得多亲近一些命格里面阴盛的嫔妃。


    
结果这高人说的话还真是有些管用，吕康便在宫内拣选了一批命格当中阴盛的宫女和才人来陪伴侍寝，果然就觉得自己心烦气躁，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情形少得多了，这其中有个姓孙的才人，却是阴年阴月阴时生，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吕康与其在一起，果然就觉得格外的舒服。


    
林封谨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一打听之后却是发觉这个才人却是和孙向家里面有很大的关系，严格地说起来，这才人是孙向的表姐，但是这位孙才人已经是父母双亡，最亲的也就是孙向一家了。


    
倘若时光倒转二十年，那么此时孙向必然是炙手可热的国舅爷，一旦这位才人怀上龙种生下小孩，那么孙向的前途都不可限量，甚至贵不可言来形容。只是现在北齐的大势已成，太子早立，旁边还有个惊才艳艳的英侯吕羽虎视眈眈，随时都想要取而代之，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孙才人便是在宫中再得宠爱也是镜花水月，就算是怀上龙种，也是必然被边缘化。


    
看得透这一点的人很多，所以孙向从这件事上面得到的实质性好处其实也不大，充其量也就是旁人对待他恭敬一些，而他的家族的根基也不在北齐，所以不要说是旁人，就连孙向自己也没将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不了的，加上书院当中本来就不以攀比家世为荣，知道这事情的人却是格外的少。


    
不过林封谨却不这么看，他却觉得孙向很有利用价值。

第088章 利用价值


    
千万不要忘记，林封谨还差最后一步，那就是进入北齐的王宫当中，拿到那最后一个盒子。而北齐王宫当中的地址也是确定了，那一首残缺的小令当中，未派上用场的两句便是：薄汗轻衣透，袜横金钗溜。


    
经过林封谨多方位的调查，终于同样也破译了这两句诗所对照的地址，第一句话的出处，应该是源自前朝北都皇宫当中的地名：桂麻轩。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名字？其实这是药材：桂枝和麻黄加起来的简单称呼。


    
桂枝和麻黄乃是最常见的解表药物，一旦感冒发烧发热头疼，多半就要用到这玩意儿，并且在那个时代感冒不引起重视的话，一旦恶化成为了肺炎，一样是十分致命的疾病。而说起来也奇怪，当时的大卫朝历任十四帝，居然有半数以上的帝王是死于风寒发烧和伴随而来的肺炎之类的后遗症。


    
所以，鉴于对感冒发烧头疼的易感，历代卫朝帝王都是十分重视这个问题，特地修筑了桂麻轩这个地方，此地从风水学上来说，乃是整个北都王宫当中的“居”位，最适合修养睡眠。


    
并且里面还建了许多医书上记载了的器具，比如说是发汗用的蒸桶，降温用的冰槽，又比如说是一年四季这里的地下火道都可以随时点燃，当院还建了一处痘疮娘娘和瘟病菩萨的庙宇，一旦君王出现有风寒发烧的征兆，就会到桂麻轩当中来治疗。


    
所以，“薄汗轻衣透”这五个字形容的是君王患病在桂麻轩当中发汗的情形，不是一个美女妹子小跑以后娇喘吁吁，纱衣被汗水透得半透明，连肚兜或者胸罩都若隐若现的美景……


    
当然，现在物是人非，北齐的国君肯定就不需要桂麻轩了，所以这地方现在被改成了医坊，王宫当中太监宫女几千人，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去找御医，所以他们当中普通身份的人患病的话，那么就得去医坊当中了，不消说，医坊既然在王宫之内，依照现在国君吕康的性格，里面坐镇的肯定也是太监。


    
当然，这坐镇医坊的太监的医术就真的是很不好说了，与其将其称为是被去势（势就是鞭，这是书面叫法）的大夫，还不如叫他们懂点医术的太监。所以稍微有点势力和钱财的宫女太监得病了都宁可去找太医，去医坊的也是逼于无奈才会去，真真切切的乃是个冷清的地方。


    
“薄汗轻衣透”既然点明白了大概的位置，那么“袜横金钗溜”则根据惯例，说的是那秘密具体藏匿地方了。


    
袜子是竖直套在脚上的，既然横放着肯定是表示脱下来了，金钗这种东西是戴在头上的，正常情况下戴着为什么会溜？唯恐掉得不快吗？所以很显然，是已经将头发打散弄成披肩发了，钗子自然就下滑了。这五个字“指出来”的具体方位则是再明显不过！


    
那就是桂麻轩当中可供躺卧的床！带着龙袍的残角躺到床上去，那么自然就可以拿到第三个秘密！！


    
什么？你说桂麻轩当中不止一张床？是的，是很有可能，但是想想写这五个字的人的身份！卫烈帝啊，他老人家去桂麻轩当中肯定是有固定的龙床躺了，并且这张床应该是类似于火炕那种搬走不了的，特征必然是十分明显。


    
※※※


    
遗憾的是，尽管林封谨将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只要这最后一个盒子入手，林封谨便有了巨大的回报，筹齐三个木盒，那便可以拿到神兵利器谱排位前二十的宝物！


    
想一想开天斧只是一件四阶宝物，居然也可以卖出四百万两银子的天价，那么二阶宝物应该是什么价位？估计不会比林封谨购入那块龙晶耗费的价格低吧。


    
但是，林封谨很尴尬的发觉，自己进不去。


    
北齐的王宫的防护居然是三国当中最森严的！大概是因为英侯吕羽和太子这两个儿子太过优秀，给国君吕康的压力也太大了，所以王宫的守卫之森严，几乎是滴水不漏，完全不像是南郑或者说是中唐那样有机可乘。


    
林封谨一直都在苦心积虑，想方设法的想办法将这盒子从里面搞出来，但是哪怕是以林封谨的人脉和城府，想要进入北齐的王宫行事也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主要因为此事连试探都不能试探，就好像一群人喝醉酒了，那么拿酒遮脸很多平时不敢说，不能说的话就可以讲出口。


    
比如林封谨装作喝醉了，就可以对苻敏儿说我可不可以去你闺房坐坐，可不可以给亲一下。


    
或者林封谨可以对顾羡说想要谋个职，请你家族的势力照顾一下——这些话旁人听了也不会觉得唐突。


    
但林封谨要是在这时候装醉说一句：有没有路子可以偷偷进王宫里面去……搞不好听到的人不去出首，从此也是要对他敬而远之，以免招祸上身了。


    
所以林封谨万般无奈之下，最后便是逆向思维，自己不能进王宫去，那么可不可以请王宫里面的某个大内侍卫或者是太监将东西给弄出来？


    
对于这些人来说，直接说要去王宫里面挖一件前朝的东西，那么必然的心理压力就不大，这种事情就算是被抓，也是连小偷小摸都算不上，只要做得天衣无缝，那么就不像是偷王宫东西，以后也没什么隐患。


    
而对于林封谨来说，因为对方拿着那染血的龙袍一角，还有那个木头盒子也是完全无用，必须要自己手里面的另外两个盒子凑齐才行，所以他也不怕对方贪墨自己的东西。只要自己舍得拿出来高价，那么毫无疑问这件事情还是有可能办妥的。


    
既然决定了计划的方向，那么对于林封谨来说，自己因为不能亲自到场，所以决定这件事情风险系数高低的最关键地方就在于！做这件事的人的身份和地位！！


    
毫无疑问，身份地位越高的人，失手的几率就越小。


    
此时的林封谨已经几乎可以不必考虑收买人的成本的问题了，那么肯定就得对能来执行这件事的人有所挑剔，说实话，林封谨想得到的人当中，孙向的姐姐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


    
第一，相信她自己也很清楚，目前的风光只是建立在一时的宠爱上，她能依仗的，只能是国君一时的宠幸，绝对不可能长久，因为她有后宫数百个竞争对手！


    
运气不好的话，失宠那就是转眼的事情，就算是生下来了儿子，顶多这种情况也是有所改善。所以，她是有很充分的理由冒一点风险来大赚一笔的，倘若是错过了这个村，等到失去了吕康的宠爱之后，想要这个店都没有了。


    
第二，有着很亲密的弟弟孙向来作为中人，孙才人就不必疑神疑鬼是旁人给她下的套子。


    
第三，就孙才人目前的受宠状况来说，她来做这件事易如反掌，随意栽赃医坊的人一个罪名，或者说是找个借口来办这件事可以说是容易得很。


    
第四，林封谨也打探过孙才人的情况，她当时却是因为二十两银子就做了替身被送去选秀——正常人家的女儿都是闻选秀则闻风色变，被选中能够出头的几率那是何等渺小——虽然自从她进了宫之后，家里面是小康了，但日子也是紧巴巴的，也就最近才好过些。


    
经受过贫穷的人，对于金钱和财富的抵抗力总是要差一点。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算是孙才人不想应承这件事，看在孙向的面子上也不会反手将林封谨出卖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旦这秘密被吕康知道这还了得？关系到前朝帝王的隐秘，吕康难道就不想知道，所以消息一旦泄露，林封谨就肯定是为他人作嫁功夫。


    
所以林封谨叫上孙向的意思就很简明扼要了，当然，人做事情不可以那么直接，人家孙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太直白了未免也太伤感情，不过好歹孙才人维系一年两年如今的宠爱几率也是比较高，所以一切都可以缓缓图之。


    
依照林封谨的意思，最好是等孙向先跑来求自己最好，然后自己“踌躇”之下，才“勉为其难”的半推半就，然后借机交换，这才是最好不过。


    
话说顾羡带话给孙向，说晚上林封谨请客叫他，还说可以带家属，孙向这人本来就是颇为势利，见到林封谨水涨船高，节节攀升，心里面也不知道有多懊恼，奈何那一次在刁小侯爷面前惹出了许多是非，害的林封谨悍然斩马，他最初还有赔马的念头，后来见到林封谨带来的这天马血脉的马儿价格节节攀升，水涨船高，便是拿来送给师长也是极体面的礼物，哪里赔得出来这笔钱？只能见了面都绕道走。


    
这一次难得林封谨不计前嫌叫他，孙向又怎么可能不来？匆忙下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在他家里面有一项产业是酿酒，所以在这方面还很有眼力，便赶着时间去邺都当中咬咬牙大出血，买了三坛好酒过来，看看时间就差不多了，急忙沐浴了就去接人。

第089章 吃饭


    
话说斩马事件当中，孙向虽然吃了个亏，有些灰头土脸的，却是和他心仪的女孩子温莉关系更近了些，主要是眼下女孩子在闺阁里面的选择余地不大，对于温莉来说，孙向虽然显得弱势了些，却是先天家境的原因，并非个人问题，总要比那些媒婆说出来的盲婚哑嫁要好得多。至少孙向算得上优秀了。


    
放着优秀的不要，去赌小概率的更好的，这肯定是极不明智，温莉心中还是有一笔账会算的，所以两人来往得很密切，孙向说起来林封谨请客，而且是去天下第一烤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肯定温莉不会说不去的。


    
话说温莉既然要去，而司马防和林封谨的关系也不错，司马防若是要叫人的话，和他谈得来的秦蕊肯定是落不下了，这两个女孩子忙着梳妆打扮，同寝的女孩子还是颇为羡慕的，结果恰好这时候苻敏儿回来了，这女孩子自从听说林封谨回来了以后，便是有些欢喜，结果一回来就直接闭关两个月谁都不见，仿佛一盆冷水泼上头来。


    
等到他好不容易出关以后，马上就传出来林封谨和东夏王女秋颂伊吃饭的消息，可怜的苻敏儿便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今天又听说了两女要去赴宴，这混蛋不说叫自己，更是有些自伤自怜，几乎要落下泪来。


    
秦蕊和温莉对望一眼，便拉着苻敏儿强去，苻敏儿怎么肯厚着脸去，急忙要挣脱，亏得孙向机灵，便说林封谨有请苻敏儿去，只是自己还没得来得及说出来。苻敏儿这才是转怒为嗔，拿捏一番就老老实实的装扮去了。


    
这时候的天下第一烤已经是门庭若市，不过林封谨这主家上门，还是随时都有好位置的，因为根据林封谨的吩咐，宁肯少赚钱，应该逢迎的人都要逢迎到，绝对不可以开罪人。所以哪怕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是要预备一大一小两个上等包厢给那些不能开罪的人。


    
话说女人要么就是晚到，要么就是早到，能够准时守时的却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林封谨身为东道，肯定是会早些来的，先接着这一场的主宾进包厢，顾羡家里面的一大伙人一到，首先包厢里面就热闹了起来，女孩子不喜油腻，却是对烤玉米，烤土豆蔬菜之类的东西情有独钟，还听着外间的马头琴演奏，吃得也是开开心心的。


    
晚到的肯定就是孙向，司马防这一帮子带着女伴的人，林封谨见到苻敏儿来了，也是微笑迎接，苻敏儿却是心中有气，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林封谨也不恼，笑眯眯的看着她，但嘴上的话却一下子令苻敏儿若坠冰窖，几乎心丧若死。


    
林封谨说的话却是：


    
“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句话，苻敏儿几乎是要当场哭出来，不过就在那珠泪即将滚滚的时候，林封谨又愕然道：


    
“我本来是要去亲自负荆请驾的啊。”


    
听到了这句神转折，苻敏儿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又羞又恼的对着林封谨跺了一脚，然后自去坐下，旁边的孙向等人都在笑。在场的很多人也听说过苻敏儿和林封谨之间的暧昧，说实话，其实他们两个之间也没有啥不可告人的，只是苻敏儿平时也不是不和男子接触，只是她对待旁人都是淡淡的，因此区别对待之下，便觉得对林封谨分外的不同。


    
苻敏儿自然不可能和林封谨坐到一起去，而是男女分开，否则的话那就是违反了书院的章程，林封谨来到这里，东家请客，手下的伙计自然是额外奉承，黄金牛头已经久不出手，今日也来献艺一番。


    
话说达来汉他一个人肯定是烤不过来楼子里面的所有烤肉的，所以平时的烤肉就是由他配料，选材，烤的时候由带的徒弟待考，这样好歹还是能有他的八成手艺。


    
而当林封谨离开的时候，达来汉又还要兼顾着几十家“天下第一汤”的生意，就只能对汤料的调配进行深入研究，丢下了烤肉一段时间，直到生意好转才重新顾着这边，这样一来的话，达来汉将浸淫了几十年的烤肉手艺放下之后，又再拿起来，隐隐约约又有了精进突破的迹象。现在他竟是不烤肉了，最拿手的却是烤特制的包浆豆腐，烤大茄和烤土豆这种素菜。


    
这时候依次先将包浆豆腐给奉了上来，这玩意儿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将豆腐切成火柴盒大小的块状，然后小火将表面烘得黄橙橙的，撒上调料，味道奇佳。当然，这豆腐也是特制的，水分格外的多，就是把豆腐脑倒在铺有棉布的木格内，包好，用重物挤压，把水挤出，一般都会留下小半的水分。


    
所以，在烤的时候就极考验火候的拿捏，一旦是烤得久了，里面的水分就逃逸了，干巴巴的便很难吃，达来汉烤出来的包浆豆腐简直是表面若贴了一层金箔似的，金灿灿的极其养眼，上面还要洒上碧绿白嫩的小葱，胀鼓圆圆黄灿灿，四棱八角的十分分明。


    
非但如此，还有他秘制的调料，可以说是一咬下去，表面立即就是酥脆无比的咔嚓咔嚓发出响声，再略微用力，牙齿便切入到嫩滑若水的豆腐内部去，从里面激出一股奇鲜无比的嫩汁，还有淡淡的温热清香，令人感觉到心驰神往。


    
苻敏儿平时喜欢茹素，所以之前的油腻烤肉没怎么吃，这个却是欢欢喜喜的吃得十分开心，林封谨却是一来的时候就猛夹了两三块到碗里面，见到苻敏儿想要再吃的时候，盘子里面却没有了，露出失望之色，便笑了笑，将自己夹着包浆豆腐的干净碗递了过去。


    
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偷笑，苻敏儿又羞又喜，扭捏了一番还是伸手去接，冷不防碰到了林封谨的手指，也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脸上顿时绯红，只觉得什么美味的都淡去了，感官里面回味的就是先前的那令人脸热心跳的一触，埋着头半晌都不敢看人。


    
隔了一会儿便有小二来敲门，恭恭敬敬的说下面的歌舞要开场了，问各位贵客是否要欣赏，这歌舞助兴的节目本来是附近的酒楼必备的，但林封谨引进的乃是草原上面的特色歌舞颇有民族风味，所以人人也都来看，不说什么喜欢，也是图个新鲜稀奇。


    
并且对老饕来说，更喜欢的还是歌舞完毕以后，酒楼每天推出来的免费特品新菜，烤鸭烤鸡烤鹅烤鱼什么都有，虽然每一桌最后分到的都是少量的试吃的，却是公认的精品，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小二得到了允许，便将旁边的门窗解开挂栓，然后推开，这包厢顿时就成了一个半敞开的露台。


    
这时候众人都在看歌舞，苻敏儿自然也是不例外，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最初以为是老鼠，很是吃了一惊，但等了下才发觉是有人的脚伸过了桌案，在偷偷轻碰自己的脚。


    
此时这边坐的是女子，男子坐对面，苻敏儿顿时很是有些恼怒，不过仔细一看，却是发觉林封谨的脚不老实，脸顿时红了，也不好说什么，急忙把自己的脚缩回来。


    
但缩回来以后忽然又想到今天他都那么在很多人面前低声下气的，自己不要又把这冤家惹恼了，柔肠百结，却又委委屈屈胆胆怯怯的将一只莲足慢慢伸了出来。林封谨伸脚轻轻的去碰，苻敏儿脸色晕红，手托下巴，眼望窗外，只当不知，少女情怀，真的是难以琢磨啊。


    
歌舞完毕以后，今日推出来的免费品尝菜肴案桌上，却是一头热气腾腾的烤羊，一干老饕都是有些失望，但见到一个胖大厨子却是袒着胸口，露出毛茸茸的黑色胸毛走了出来，最特别的就是双手都提着面盆大小的风快菜刀，“蹭蹭”的就剁在了案板上，嗡嗡的作响。


    
这两把菜刀却是他的招牌，这人叫做孟千丝，号称北地刀法第一，称雄二十年都不曾砸了招牌——当然，说的是菜刀的刀法——据说此人和人比赛切萝卜丝，拳头大小的萝卜，切出来的细丝多达几千根！所以本名都被忘记了，就叫孟千丝，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天下第一烤给延请了来。


    
这孟千丝对着周围唱了个肥诺，然后提起双刀，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挥舞之后，那一头羊居然就被分切了开来，肉片若雪花一般的纷纷落下，却是露出了腹中一只油汪汪的枣红色肥鹅，鹅的嘴巴里面还衔着一只苹果，旁边还有围了一圈鲜色的枣子。


    
这孟千丝运刀若风，先片肥鹅，再切黄瓜丝，大葱，最后装盘，最后送到各桌上面的托盘里面的，便是有一摞若纸一般薄的雪白面皮，清幽幽的黄瓜丝，白嫩的葱丝，还有油津津，薄若纸的鹅肉，在伙计的示范下将各种作料放到了面皮上，然后卷了起来，顿时觉得美味无比，回味无穷。

第090章 那一蹭的风情


    
这时候，忽然窗户上面有水蓝色的影子一闪，紧接着就见到了一只毛茸茸的蓝色大猫钻了进来，跳到了林封谨旁边的凳子上，盯着林封谨手里面的鹅肉黄瓜卷儿就不肯挪开眼神，场中的妹子都纷纷尖叫了起来，却不是惊恐，而是发觉这只蓝色的毛茸茸大猫超级可爱的缘故。


    
蓝公子吃完了林封谨的那一份儿，还老实不客气的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拿脑袋撞他，林封谨只好苦笑着在旁边拿过了酒碗来，这一次他们喝的酒却是孙向从邺都里面买来的高级货，温热了以后呈现出琥珀色，很有几分浓稠的感觉。蓝公子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吧嗒吧嗒的舔着，很快就喝得干干净净。


    
蓝公子喝到了好酒，十分满足，喵呜喵呜的叫了几声，就趴在了旁边的凳子上面睡着了，自然一干少女都在七嘴八舌的问林封谨这家伙的来历。


    
林封谨便苦笑道：


    
“这是我养了很多年的伴儿了，叫做蓝公子，好吃懒做外加酗酒，这次回家一看，养得这么肥……竟然还喜欢喝酒！你们应该知道新来了个东夏女的吧？我一出关就来找我，我还以为是艳遇呢，结果人家是堵上门来要债的！亏得这家伙给我长了点脸面，否则的话就丢人大发了。”


    
林封谨说这话的时候，表面上是对着顾羡，其实呢眼睛是看着苻敏儿的，苻敏儿将脸转过一边去，只是和旁边的秦蕊说笑，那耳朵却是直直的立了起来，看样子分明是一个字都不肯错过的。


    
这时候旁边自然是孙向来凑趣道：


    
“美人有约，有什么丢人的？”


    
林封谨摇头叹息道：


    
“此时却是说来话长，去年我在草原上的经历都你们都知道吧？斡难河旁边出了龙脉，我也是机缘巧合，跟随着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一道前往龙脉深处，当时三国混战，东夏的国师王猛手下有个大弟子，叫做一问道人十分了得，一手寒冰神通出神入化。”


    
林封谨说到这里，喝了一口水，司马防乘着空便沉声道：


    
“一问道人我是听说过，和我师尊交过手，当时还是夏季，他居然能使出凝冰成丝的神通，连杀十一人，杀人后那冰丝溶解在热血当中，竟是完全找不到任何的线索，若不是他自己承认，打破头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委，你们在那冰天雪地当中遇到一问道人，难怪得伤亡如此惨重。”


    
林封谨苦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道：


    
“是的，不过最险恶的，还是其中的环境，那些受到了龙气感染后变异的生物，更是可怖。最后那一问道人虽然神通广大，却是死在了其中的雾隐山河阵当中，当是他想要抢夺我身上的火折子，所以投鼠忌器手下留情，结果被陆师重创，这样一来，我和陆师便成了最后一个与一问道人接触的人，那秋颂伊肯定是不可能去找陆师，便来追问我是不是拿了一问道人身上的东西。”


    
众人听林封谨说起这事，也都听得入神，林封谨却是狡黠一笑道：


    
“她这么来问我，我当然不会回答，再说一问道人本来就是和我国敌对，就算是拿了什么，也断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所以是一谈就崩，这时候我这只肥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酒量，当时是她请我吃饭，这家伙就喝了两斤上品女儿红，结账的时候我看这东夏贵女脸都青了。”


    
顾羡大笑道：


    
“我看她脸青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两斤上品女儿红吧，我记得林师弟你的饭量和酒量也是不小的。”


    
听林封谨将原委说清楚，苻敏儿的心中就仿佛是去了块石头似的，脸上也开始挂了笑，温莉吃吃的笑着不知道在她的耳朵旁边说了什么，苻敏儿顿时羞红了脸要来掐她，两女言笑艳艳，实在是赏心悦目。


    
这时候一干女孩子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呼呼大睡的蓝公子身上了，主要那一身水蓝色的洁净长毛实在很抢眼，并且还是变成了愁眉苦脸的波斯猫的样子，立即大受欢迎，纷纷要抱。看着蓝公子呼呼大睡，却是在众女的胸前抱来抱去，林封谨都很是有些羡慕，倘若是付真人在此，肯定会内牛满面大呼道：


    
“禽兽，放开蓝公子换我来！用你们的双峰来蹂躏我吧！”


    
此时开始陆续送上烤梨，烤玉米等等清爽的东西来，这就表示即将散场了，不过一群少年男女在一起，总是免不了说笑拖沓延迟，等到出门的时候，几乎宾客都要走光了。虽然这天下第一烤是林封谨的产业，但为了对账，他也是还要过去签字，等到字签完了以后回到包厢，就见到里面都没人了，便出去送人。


    
正在这个时候，苻敏儿却是小跑着进来，因为她似乎有东西忘在这里了，林封谨这时候靠在了门边，却是笑嘻嘻的看着她不让路，这包厢的门户本来就狭窄，林封谨靠在了门框上将路一堵，苻敏儿要过去就非得从他身边挤过去不可。


    
若是换了其余的男子这幅摆明要调戏的模样，苻敏儿肯定是脸色一沉，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就走，但被林封谨这么笑嘻嘻的看着，一副有些惫懒的模样，却是说不出的心慌意乱，偏偏心中还有淡淡的喜悦，她只能低着头走了过去，咬着下唇用蚊子叫的声音低声道：


    
“让让我。”


    
林封谨将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依旧是靠在门框上，腰往后面缩了缩，这就算是“让”了。


    
苻敏儿白了他一眼，咬着下唇就侧着身子往里面挤，冷不防这时候林封谨往前面一动，两个人立即就挤在了一起，这几天天气颇有些转热，算是太阳的垂死挣扎吧，所以女子都是纱衣裙裤，男子则是箭袖单裤，这么一挤之下，林封谨立即发觉怀中的女子虽然看起来苗条，却是该丰满的地方丰满，很是有料，他的双手顺势放下去，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却也是搭在了苻敏儿腰臀交界的位置，立即觉得着手处曲线玲珑，丰若有肌，柔若无骨，更是有一股幽香沁人。


    
林封谨倒还有心情来慢慢品味接触这少女新鲜肉体的触感，但对于苻敏儿来说，却是一下子若晴天霹雳一般，心跳得几乎要失控了，脑海里面完全是一片空白，她却是隔着薄薄的衣衫，感觉到了林封谨强势的行为和强壮的肌肉，鼻孔里面呼吸的，也是刺鼻而强烈的男子气息，那味道应该就是平日里面姐妹们说的“臭”男人吧，但这时候呼吸入身体里面去，却是没有什么不良的感觉，只是觉得心跳若擂鼓一般。


    
此情此景，林封谨也是有些把持不住，双手下滑，已经是到达了苻敏儿的臀上，甚至有些粗野的揉搓着，同时忍不住在她的洁白若玉的耳尖上轻轻一吻，可怜苻敏儿哪里经历过这些调情的手段？


    
浑身上下都颤抖得厉害，双腿发软几乎要达到站不稳，反而往林封谨身上倒的地步，更羞人的是两腿之间竟是格外的湿滑，搭在自己臀上的那两只大手似有无穷的热力，要将她浑身上下都灼得滚烫。


    
苻敏儿此时几乎都快要失掉了思考的能力，鲜红的小嘴微张，呼出来的气息直若火烫，只能喃喃仿佛摇着头，无意识的说着“不要”两个字，但那声音却是比猫叫也好不到哪里去。


    
忽然之间，似有清风吹来，苻敏儿这才发觉自己这样被半抱着似乎很不妥当，急忙踮起双脚向前凑，想要使自己的后臀摆脱林封谨的魔爪，但她却也是张皇失措，浑然都没料到自己这么做相当于是主动的去靠向林封谨，林封谨本来还有些害怕直奔二垒将这单纯妹子吓跑了，结果这傻妞犹若惊弓之鸟那样，挺着胸脯就顶了上来。


    
“真是意想不到的有料啊！”林封谨立即生出了这么一个感受，他舒适的低声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冒出了个念头：“平时看起来没这么大啊，苻敏儿平时该不会是裹了胸的？少女裹胸，乳头内凹，那可是以后要得病的！以后有空得坚决制止这行为了。”


    
林封谨虽然绝对不喜欢对女人用强，只是这么佳人在怀，他也绝对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也不算柳下惠了，感觉胸口被压得很是舒服，忍不住就动了动，结果少女的要害处何等敏感，又不像是现代的女人专门有文胸之类的东西，苻敏儿立即就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酥麻从胸口传来，更是直接辐射到了小腹，竟是生出了一股奇特的尿急的感觉。


    
她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无法遏制的“嘤咛”声，这声音毫无疑问在表示她浑身上下都在发软，却令林封谨硬到有一种胀痛的感觉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的双手就已经老实不客气的一收，继续向着深处进发。可就在这时候，下面忽然传来了温莉的叫声：


    
“敏儿你在做什么，还没拿到吗？”

第091章 又是误会


    
苻敏儿闻言浑身巨震，“啊”的惊叫了一声，似一只受惊了的小鹿一般猛的推开了林封谨，向着走廊猛跑了出去。她一直冲到了外面，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这才喘息了一声，猛然觉得双腿之间湿漉漉的，一时间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是又羞又恼，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出来的却是对那意乱情迷的点点留恋。


    
林封谨走到了门边，举起双手来陶醉的闻了闻，露出了一抹微笑。


    
※※※


    
第二天林封谨正要出门，有一句话叫食髓知味嘛，昨天在苻敏儿身上占了便宜，差不多这女孩子的心意也摸得七七八八，所以林封谨也就打算趁热打铁，结果刚刚要出门又被阳明先生叫了过去，原来却是为了昨日切磋的事情来的。


    
他老人家仔细的问了问交手的情况，便和顾羡说的如出一辙，说是九渊门下，往往都有三招绝命剑术，又称为求死剑术，要林封谨不要轻敌，接着又考量了一下林封谨格物致知神通方面的修炼情况，顿时觉得很是有些不满，呵斥了几句这才放他走人。不过这时候却已经是正午时分，女学那边肯定都已经散了，林封谨上哪去找她？只能去忙自己的。


    
而苻敏儿这边却是觉得林封谨第二天必然要来找自己的，无论怎么说也是轻薄了自己，赔礼也好，认错也好，甚至讨好，哄人也好，总得给个说法吧，没想到这心态本来是理直气壮的，但看看上午的课程即将上完，竟是心头跳得和什么似的，一想到见到林封谨甚至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甚至都会矛盾纠结：


    
他要是又笑嘻嘻的跑来轻薄自己怎么办，若是义正词严会不会又将人赶跑什么的……当下越想越羞，忍不住就随着散学的队伍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生怕被人叫住，哪里还分辨得出来林封谨去没去找她。


    
结果晚上林封谨就被禁足了，原因是王敬之也被阳明先生斥责了几句，说是林封谨习练七雄踞心法太用心了些，连本门功夫都被拉下了。陆九渊的剑术，那是带着莫大的杀气，倘若心境修为不到的话，那么就是孙和林的下场。


    
王敬之被阳明先生一番教训以后，很显然就会将后果转嫁到林封谨的身上来，所以他再次被严令不得出门，必须在书房里面抄写养气的黄庭经十卷这才会放人。


    
但林封谨这一番被禁足，却是搞得苻敏儿心烦意乱，最初她是害怕见到林封谨，因为根本就不知道面见以后应该怎么应对，等了一天怎么感觉不对劲，感情自己之前都是在一厢情愿，这负心人竟是那天晚上占了便宜以后就不闻不问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苻敏儿背地里面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有心想要去找林封谨问个明白，但林封谨此时又在书房被禁足，阳明先生的威严在那，苻敏儿只能偷偷的去天下第一烤打听，但这里面的伙计哪里敢去管东家的闲事，何况他们也不比苻敏儿知道得更多，弄得这女孩子都是十分彷徨，格外憔悴。


    
抄写十卷黄庭经可不仅仅就是抄写就完事了，还要讲究书法当中的笔锋走势，稍微不注意，那么这一卷就算作废，林封谨被关了五六天，才抄写好三卷。不过没想到这一天却有人在外面敲门，送饭的时间都还没到，林封谨也是觉得颇有些奇怪。不过他开门一看，就见到王成武正色道：


    
“是英侯派人拿着他的帖子过来，邀请你明天正午去他的侯府赴宴。你和英侯之间有什么瓜葛要料理的，就赶快去办吧，老头子也是准了你的假。”


    
林封谨心中一动，英侯吕羽找他无非就是两件事：或者是钱，或者是马。因为他这位天命之子真的是除了这两样东西什么都不缺了，既然心中拿定了主意，林封谨也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继续静心练字，第二天早上起来打了个招呼便上马出门了。


    
吕羽在邺都当然也有侯府的，面积颇大，进门的时候林封谨果然被拦住不肯进，并且拦住门的都不是普通的奴仆，而是看起来就是军汉味道很重的粗野汉子，并且身上还留下了残疾，连递到了手上的门包也是劈手夺过来丢到门外过。


    
林封谨无奈之下，忽然想起来吕羽曾经给过自己一个铁箭头，急忙拿了出来，见到了这玩意儿，这老兵一下子就好说话了起来，打开边门就让他走了进去。不过才刚刚走到中庭，连正堂都没有到，猛然间就听到了里面一连串的杯子盆子打碎的声音，稀里哗啦的！


    
然后就听到了里面一连串的惊呼，紧接着吕羽那匹看起来高大上得很的汗血妖马就从里面撒欢也似的跑了出来，屁股后面跟了至少七八个侍候它老人家的大呼小叫的人，然后跑到了林封谨的面前站定，很不满的打了个响鼻，拿眼睛盯住了林封谨，自然就有声音从林封谨的心底响了起来：


    
“你怎么才来？”


    
后面跟随的那一大帮马夫都惊呆了，他们知道面前的这大爷是一匹世上罕见的妖马，但也从来都没有见过它老人家这样跑出来接人，平时都是能甩甩尾巴打个响鼻就很给面子了。


    
林封谨却是去摸了摸它脑袋，嘿嘿笑道：


    
“这不是来了吗？话说你是属马还是属狗的，怎么老远就闻到我来了？”


    
说着便将预备下来的那颗小造化丹拿了出来，这头汗血妖马立即眉开眼笑的将舌头一卷就吃了下去，那模样要多开心就多开心，要多温顺就多温顺。


    
旁边的那些马夫之类的见了也是啧啧称奇，因为这厮几乎平时都是没有消停的时候，除了吕羽之外谁都不给面子。被这厮踹断手脚的马夫不要太多，却是在这陌生人面前摆出来了驯服无比的宠物模样，真是令人惊讶。


    
这时候林封谨才对人说明白来意，管家一听之后就一拍大腿为难道：


    
“公子你却是来得不巧，我家侯爷确实是有吩咐我们备宴，结果他昨天晚上被圣上招进宫里面去就没回来，送信的人半个时辰前回来，说是估计至少得明日才回来，您看是不是再跑一趟？”


    
林封谨愕然苦笑道：


    
“那好吧，英侯忙的是国家大事，我就先告辞了，等英侯有空了再来通知我吧。”


    
说完林封谨又去拍拍汗血妖马和它道别：


    
“下次来还给你带礼物啊！”


    
汗血妖马闻言自是十分开心，忽然道：


    
“你上次不是说你也有养一只妖怪？”


    
林封谨点头道：


    
“是啊，就是脾气不大好，老喜欢撕毛线团子。”


    
汗血妖马大咧咧的道：


    
“带它来串串门呗，我在这里闷得慌，大不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得了。”


    
林封谨道：


    
“好，你说话要算数，我下次就带它来。”


    
※※※


    
这天林封谨扑了个空，本来就有些悻悻然，回到书院里面又被一顿训斥，但王敬之说的话林封谨却是一个字都木有听明白，比如说什么少年时候不要耽于美色，什么要有节制，宁缺毋滥的话。好容易被训完，结果唯唯诺诺的跑到了后面去，又被王成武狠狠的一阵鄙视。


    
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走掉的这小半上午，居然有两个女孩子寻上门来找自己，一个是苻敏儿，一个就是东夏来的贵女秋颂伊，一问她们的来意，又都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透，难怪得素来端方正直的王敬之把自己一顿好训。


    
此时林封谨也是觉得头大，苻敏儿倒不说了，自己至少又摸又亲的，背的也不算是黑锅，这秋颂伊却是搞得自己羊毛都没扯到，反而弄了一身的骚气，这一档子事情可真的是令人头大。林封谨翻着白眼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找秋颂伊这女人说清楚，这个大麻烦不解决的话，成天来烦自己是什么时候？


    
要去女舍找人的话，就得请人通传，先得说清楚双方之间的关系，然后这才传话出去，林封谨翻着白眼想了半天自己和秋颂伊之间是什么关系，最后从牙齿缝里面挤了两个字出来：


    
“债主。”


    
那女门房听不大清楚，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道：


    
“什么？”


    
林封谨翻着白眼道：


    
“债主啊，我是她的债主，我来向她要债的。”


    
女门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探视理由的人，不过看在林封谨拿出来的半两碎银子的份儿上，还是走了进去通传，结果很快的，秋颂伊就沉着脸赶了出来，指着林封谨就要骂，不过林封谨却是看了一下四周道：


    
“你想在这里和我谈？”


    
秋颂伊冷哼了一声，也觉得要谈的事情关系到了须弥芥子戒这种东西，大肆宣扬不好，冷冷道：


    
“那你说去什么地方？”


    
林封谨道：


    
“总得人少的去处吧。”


    
秋颂伊想了想道：


    
“好，我知道有地方适合谈，你跟我来。”

第092章 解释


    
说着秋颂伊便将林封谨带到了书院当中的西南角去，这里有一条弯弯的小河穿过，河岸两边都是杨柳纷飞，充满诗情画意，不过因为路程远了些，所以来的人就很少，而河岸两旁虽然没有人刻意的来弄成公园的形势，但也有木桥石凳，还有农家田园，颇为幽静。


    
当然，无论是秋颂伊和林封谨都没有想到，这地方却是很多恋爱当中的男女才来的，他们两人本来就是书院里面的风云人物，自然就有人去告密……向谁？自然是和林封谨关系有些暧昧的苻敏儿了。


    
可怜苻敏儿上午才去王阳明先生那里吃了个闭门羹，这倒也算了，好歹秋颂伊也是和自己一起吃了个挂落，但现在林封谨一回来居然就和秋颂伊去了杨柳河边！！孤男寡女的去那里做什么？？？


    
苻敏儿一时间又想到了林封谨在天下第一烤里面对自己做的事，平日想起来的时候是羞怯里面带着一些恼怒，还有一些甜蜜，但想到现在搞不好林封谨就在河边和秋颂伊干一样卑鄙无耻龌蹉下流的事情，立即就是紧紧的咬着下唇，心里面酸涩难当几乎是要大哭一场。


    
※※※


    
抛开苻敏儿的少女情怀不说，此时秋颂伊的心情未必也就比林封谨好得到哪里去，主要是她发觉自己的想法和实际的情况真的是差距太大了。在来之前她的心里面，林封谨只是个小偷的角色，只要抬出国师的名字吓一吓，那么物归原主就是很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来到这东林书院以后，林封谨那肆无忌惮的样子才令她重视了起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林封谨背后还站着两尊大神，并且他竟然和吕羽，太子都扯上了莫大的关系，这就十分棘手了。


    
这时候秋颂伊发觉自己威胁的法子貌似是有些失策，所以她想了想，这一次来找林封谨，便是自认倒霉，然后打算拿出一笔钱来将那戒指买回去。而秋颂伊家中也是东夏豪门，这一次她又是千里迢迢的跑到东林书院求学，家里面心疼姑娘，也是很是大方。


    
所以此时摆在林封谨面前的，就是五张银票，一张一万两，总计五万两，对于普通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笔巨款了。秋颂伊看林封谨浑身上下的打扮都是十分普通，所以觉得这五万两银子一砸下去，肯定就是水到渠成。


    
没想到林封谨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这五万两银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秋颂伊心道莫非这人欢喜得失心疯了，却见到林封谨叹了口气，反给秋颂伊递了一叠东西过来道：


    
“你拿了这笔钱，以后就在我面前彻底消失好不好？”


    
秋颂伊心中涌出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一把接了过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原来林封谨递过来的，居然也是银票，并且还是不多不少的十万两！这脸可真是打得“啪啪啪”的。


    
原来林封谨这人就喜欢在身上多带些钱财，却不是为了打脸什么的，而是因为林封谨觉得，金钱实在是对付绝大多数人的最好武器，还记得女蛹一案当中的孟道人幺？便正是林封谨拿钱财引诱得他动心，否则的话，怎么会有后面的有机可乘？


    
更重要的是，似林封谨这种大客户，在和钱庄往来的时候，发出来的银票都是有章程的，并且都是约定好了银票上面盖着暗记才算数，并且暗记时常都在变的，比如现在林封谨和开票的钱庄约定的是，凡是拿着大额银票来他的户头上兑现的，银票必须是撕掉左边的一个角……普通的人哪里知道这些关窍？因此就算是林封谨带在身上的这些银票失窃了，旁人也决计取不走他的钱。


    
秋颂伊这等好面子的东夏贵女肯定不会稀罕林封谨的十万两银子，所以她顺手就怒气冲冲的将银票对准了林封谨砸了回去，咬牙切齿的道：


    
“好，好好！算你厉害，但我告诉你，我只是听说了这件事，所以自作主张的跑来找你，真正的要来寻你麻烦的人还在后面，你到时候就等着哭吧。”


    
林封谨此时才是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娇生惯养的贵女大概是从父母口中听到了一些消息，顺带又要来东林书院念书，所以便顺带来找自己，想要在父母长辈面前赚表现，难怪得方式都是如此拙劣。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东林书院乃是他的主场外加根据地，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况还是背靠两颗大树，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只要被限制在正常情况下出招，那么林封谨就毫无畏惧。


    
总算是解决了这个若牛皮糖一般的麻烦，林封谨终于是舒心的叹了口气，这时候他老人家终于是想起了苻敏儿来，才去央门房去寻她，可这时候苻敏儿都哭得两只眼睛和桃子似的了，好歹姑娘家的自尊是要的，肯定就不会出来。林封谨有些纳闷的就走了，不过很快的又被王敬之派人叫了回去呵斥了一顿，然后又让他闭门念书不得外出。林封谨还能怎么着？乖乖的听话呗？


    
本来林封谨以为吕羽隔不了多久就会重新来召见自己，不过整整过了两三天都没有消息，但就在第四天的头上，林封谨就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吕羽从英侯晋为英王！


    
吕羽本来就拥有了和太子分庭抗礼的实力，现在竟然连名义上也有了。


    
看来那一股钻入到吕羽母亲坟茔里面的龙气已经不甘寂寞，开始发挥它的作用。


    
吕羽封王一事，可以说是非同小可，一时间都引发了轩然大波，到处都是在议论纷纷，然后自然是封侯的庆典，不过除掉了朝廷正式举办的庆典之外，吕羽私下肯定也会设宴庆祝，要大开七天流水席，林封谨此时才接到了邀请。


    
当然，英侯，哦不对，现在是英王有请，王询之也肯定不会煞风景网开一面的，只是让他早去早回而已。林封谨还记得给那一匹汗血妖马带东西去的事情，也顺带将蓝公子带去顺带见见同类，所以隔一天晚上就操办了起来。


    
他弄什么？自然是用神农炉来弄一些妖怪喜欢的吃的了。至于送给英王的礼物，林封谨倒是时时都和林德那边有联络的，预备起来自然相当方便。


    
第二天早上林封谨去告了假，骑马就出了门，半路上遇到了士子上课，只能牵着马下来走，没想到蓝公子本来是懒洋洋的伏在马鞍上面打瞌睡，忽然就窜了下去，几下就跑得没影儿了，林封谨愕然之下，只能去寻它，却见到没追出百余米，就见到前头的花圃当中有个少女正在摸蓝公子的长毛，不是苻敏儿是谁？


    
他见到了苻敏儿倒是很是开心，急忙就出声招呼，但苻敏儿看见了他却是恨从心上来，急忙转身就走，只不过本来就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了，那种切齿痛恨的心情早就淡掉，剩余的倒是醋意居多，加上苻敏儿本来就对林封谨的才华什么的极是倾心，所以虽然说转身就走，但也就只是最初的几步迈得快，后面几步就是小碎步了，虽然是在转身走开，其实却仿佛是唯恐林封谨追赶不上来似的。


    
林封谨吹了个口哨，便让蓝公子拦在了前面，他自己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上来笑道：


    
“怎么见到我就跑啊？我这几天被师尊一直禁足在院子里面读书，今天才有空出来，上次我好不容易有点空来找你，你也不出来。”


    
苻敏儿听了林封谨的话，顿时眼圈儿都红了，这些天的苦楚都涌上了心头，哭着道：


    
“你还有脸说我，你是真的没空幺？上午我去找你没人，下午你就和秋颂伊跑到杨柳河边去了？”


    
林封谨这时候才明白原来问题出在这里了，他立即就恍然道：


    
“你不提我都快要忘了这档子事儿了！”


    
看到苻敏儿脸色稍微好点，林封谨就将那一日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给她详细讲了出来，然后说到秋颂伊拿出来五万银子要收买自己，自己用十万两银子砸回去的时候，苻敏儿忍不住都抿嘴笑了一下，心结差不多也就解开了，林封谨此时肯定就是乘热打铁的疑惑道：


    
“我真不明白你们怎么老喜欢把我和这东夏恶女扯在一起做什么，这女人性格不仅恶毒，还生了一张长长的马脸，我家里面丫鬟都不带用这样的。”


    
这种贬低人的法子很常见很低俗也很恶毒，但是，不可否认的也是很有效，林封谨这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以后，苻敏儿也就觉得万里晴空，乌云消散，不过嘴巴上面肯定还是不过轻易放过的，酸酸的道：


    
“哼，你当着我肯定这么说嘛，背着我肯定就该你对着她说我的不是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这女人烦得我都要丢十万两银子让她滚蛋，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讲的都是那关于一问道人的遗物问题，哪里有扯到其他的？哦对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是提到过你，我当时就告诉她，像你这样的女人，成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不要把人都烦死了，换成苻敏儿来还差不多。”

第093章 英王


    
苻敏儿听他这么一说，白了林封谨一眼，但那模样却是格外的娇媚，却是伸手去将蓝公子抱了起来，嘴里面却说：


    
“你还不就会欺负我这种老实人？”


    
林封谨笑道：


    
“你也算老实的话，那么天底下就没人狡猾了。对了，我现在得走了，今天还赶时间呢，你赶快去上课吧。”


    
苻敏儿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封谨道：


    
“你不是被先生禁足吗？赶什么时间？”


    
林封谨道：


    
“我这是要去英王府上啊。英侯升任英王，特地下帖子来请我去，又怎么能不去？”


    
苻敏儿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道：


    
“我怎么听说秋颂伊今天也有事请假，要去祝贺什么？”


    
她多看了林封谨几眼，顿时怒道：


    
“是你请她一起去的吧？！！你还好意思说和她没关系？”


    
林封谨愕然，无言，他真的没想到女人的嫉妒心起来了，思维怎样奇葩也不算过分啊，他无奈耸肩道：


    
“我真的和秋颂伊没半点关系，也根本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苻敏儿咬着下唇恨恨的道：


    
“我不信！”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你要我怎么说才信啊，那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得了！你看我会不会去找她！”


    
林封谨本来是随口这么一说，竟然见到苻敏儿露出了心动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道：


    
“这，这不大好吧。”


    
林封谨诡异的笑了笑道：


    
“这是不大好。”


    
苻敏儿脸色顿时一黑，一跺脚道：


    
“我不管，我偏要去！”


    
林封谨笑眯眯的道：


    
“好啊。”


    
苻敏儿顿时为之语塞，知道上了林封谨的当，有些慌乱的道：


    
“我，我，我怎么去啊。”


    
林封谨叹气道：


    
“到底去不去啊，赶快讲了拉。”


    
苻敏儿一咬牙，她对秋颂伊心中始终有个疙瘩，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真的是非去看看不可。


    
“去！为什么不去！你得等等我啊。”


    
林封谨道：


    
“要多久？”


    
苻敏儿涨红了脸道：


    
“我总得去学堂里面请假，还得去打扮打扮，至少得穿成男装，否则的话被人认出来告诉我爷爷那就完了。”


    
林封谨道：


    
“好，我就等你，不过你先过来，我还有个事要交代给你听一下。”


    
苻敏儿奇道：


    
“什么事？”


    
便走上前两步，然后就听到她“啊”的尖叫一声，满脸通红的捂住胸脯就往后面退，狠狠的剜了两眼林封谨，却是咬牙切齿的道：


    
“你就在这里等我！”


    
此时就连林封谨也没注意到，这周围貌似没人，在不远处却有一双眼睛看了过来，那眼神里面充满了黯然，痛苦等等情绪，正是之前和林封谨打过交道的韩庆。东林书院里面爱慕苻敏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韩庆却是用情最深的一个。


    
韩庆早就在留意苻敏儿的行踪，基本上知道她早上会走哪条路，而在这几天他都见到苻敏儿郁郁寡欢，便想了很久的办法，精心设计了很久的话语，才准备在今天早上“邂逅”苻敏儿，打算约她吃饭，并且很有信心能成功。


    
遗憾的是，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也是距离失败最近的时候，韩庆完全没想到半路上却是杀出来了个林封谨！他虽然站得很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苻敏儿脸上的笑容是跑不掉的，这倒也罢了，林封谨最后那一下非常猥琐无比的龙爪手更是落在了韩庆的眼里，他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直想跳起来拿刀子疯狂乱斩，心中的女神竟是被如此亵渎！！


    
自己在梦中最过分的时候，也只是握住了苻敏儿的手啊！可是这王八蛋竟然是捏……捏奶！！！


    
然而苻敏儿的反应，更是令韩庆浑身上下的怒火顷刻之间就荡然无存……他此时直想要疯狂的仰天吼叫！他此时只恨老天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不公！！！


    
父母对不起他！因为没有给他更好的天分，苻敏儿对不起他！因为她竟宁肯被别的男人摸也对自己不假颜色！林封谨更是属于要千刀万剐的对象，你竟然亵渎老子的女人，你竟敢和老子抢女人……


    
而林封谨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无形当中，就结下了这么一个敌人，


    
并且还是死敌——豁出自身性命不要都要杀死你的死敌！


    
※※※


    
很快的，苻敏儿应该也是知道吕羽的赴宴耽搁不得，于是就返回了转来，身上却是换上了文士装，看起来她这么干也不止一次了，所以早有预备，都是轻车熟路，手中却是提着一个小的包裹，里面装的却是脂粉之类的东西，便匆匆的跟随着林封谨往外走。


    
然后林封谨只能将马儿寄放了起来，顺带在旁边的车行当中叫了一辆私人马车，这就类似于后世的出租车了，不过还要高端一些，当然，费用也是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苻敏儿却是上车后钻进车厢就开始打扮，她将眉毛涂黑涂浓，然后将长发扎了个发髻，戴上文士方巾，稍作掩饰，还是颇有几分雌雄难辨的意味，林封谨见她弄完了之后，便上上下下的打量，苻敏儿被他看得很是不好意思，忍不住嗔道：


    
“你看什么看！”


    
林封谨却是看着她的胸皱眉道：


    
“怎的一下子变平了？”


    
苻敏儿大窘，羞恼道：


    
“要你管！”


    
林封谨正色道：


    
“这可不是要不要我管的问题！而是很严重的事情，要是乱裹的话，我儿子以后吃不饱怎么办？”


    
苻敏儿愕然道：


    
“你儿子……吃不饱？”


    
忽然她又看到了林封谨促狭的笑容，立即就回过了神来，又羞又急的道：


    
“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等言语，可以说是一听就是没有任何威胁的，林封谨却是笑嘻嘻的道：


    
“你打扮成男人模样也是这样的俊俏，可不要被人冤枉了我有龙阳之癖才是。”


    
车厢当中本来颇为宽敞，但林封谨就是要挤着苻敏儿坐，苻敏儿听林封谨的言语放肆大胆了起来，却是偏过了头去，半咬着下唇，脸色晕红却不作声，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将手伸了过去，从腰后将她半搂住，苻敏儿浑身上下立即都僵硬了起来，好在林封谨却仿佛是很能把握到她的底线，却就维持着这种程度不再作怪。所以车厢里面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又是暧昧，又是尴尬，但更多的还是甜蜜。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下来了，赶车的马夫为难的道：


    
“两位客官，前面英王爷开流水席，占了两条街，从这里就封路了，小人的马车到这里就没有再办法过去，两位您看是不是只能动动步……？”


    
林封谨伸头出去一看，果然就见到前面都是人山人海的拥挤，而十余步之外，则是有王府的兵丁矗立，把守得十分的小心仔细，林封谨自然也不会为难车夫，提着一个食盒就跳下了车，蓝公子却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干脆跳到了林封谨的肩头上面。


    
下车以后林封谨就很自然的去牵苻敏儿的手，苻敏儿先是很不自在的一缩，却还是被林封谨给抓紧了，最后就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着林封谨走。


    
两人来到了王府兵丁的面前递上了请帖，可怜那请帖被林封谨胡乱塞来塞去，本来十分豪华高端的，现在看起来却是皱巴巴的颇有些难看，这王府兵丁看了林封谨一眼，似是有些不相信他的年轻，然后又看了看请帖，忽然道：


    
“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林封谨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奇地道：


    
“关你什么事？”


    
王府兵丁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冷冷地道：


    
“你们坐租车行马车的酸丁，居然拿得出来这紫金帖子？莫非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有佳人在侧，林封谨立即就觉得大伤脸面，立即便冷冷地道：


    
“你一条被撵到最外面的看门狗在这里乱叫？也不怕丢了主人的脸！就算老子的帖子是拣的，也轮不到你来说我是不是冒充的吧？看你这幅德行肯定就是封王以后被招来滥竽充数的，滚滚滚！”


    
这王府兵丁确实是若林封谨所说的那样，吕羽封王，身边的人手一定就不够用了，所以从其余的地方抽调了些来，之前这人乃是在吏部的门口当差当习惯了的，门包都收到手软，现在来到新岗位上面极不适应，听林封谨这么一说，立即反手就拔出了刀子，恼羞成怒的道：


    
“你他妈的这个冒牌货还有理了？”


    
林封谨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根本都不理会它，直接拿出来了食盒打开，里面却是装着六个很不起眼的糯米团子，那味道闻起来还怪怪的，但本来无精打采的蓝公子一闻到那味道，立即精神焕发仿佛见到了正在叫春的母猫那样，兴奋的围着那食盒转来转去的，猫尾巴竖得和旗杆似的，喉咙里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十分可爱。

第094章 误会


    
林封谨便抛了一个糯米团子给蓝公子，蓝公子是爱整洁爱卫生的妖怪，将团子衔在了嘴巴里面，接着食盒的盖子吃，坚决不沾地，吃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那王府护卫见林封谨眼皮都不夹他一下，若无其事的在这里喂猫，还把通道给堵了，正所谓恶从胆边生，想要砍人有些胆怯，立即就迁怒到了蓝公子的身上，心想老子先弄死你的猫，等到猫血喷你一脸的时候再来看你出丑！


    
立即就对准了蓝公子一刀斩了下去，他这一出手，林封谨忽然慢条斯理的道：


    
“今天是王爷的大喜日子，不要见血。”


    
蓝公子本来是抬起了左边爪子，听林封谨这么说，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便见到那王府护卫一下子就惨叫着跌飞了出来，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两三丈才停住，他大张着血肉模糊的嘴巴，牙齿却是仿佛若下雨一般，哗啦哗啦的直下掉，而手将自己的脸捧住，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再看那一柄钢刀，竟是扭曲得不成样子，看起来仿佛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似的！


    
旁人都不懂怎么回事，因为普通人是看不清楚的，但明眼人依稀就能看出，这人悍然抽刀斩下，蓝公子倏进倏退，一瞬间猫尾巴已经若铁鞭一般的抽了出去，那条毛茸茸的水蓝色尾巴抽到了百炼钢刀上，那钢刀立即就变成了破烂货，余势不衰打在了这侍卫的脸上，就是现场的惨烈模样。


    
这时候旁人都惊呆了，一起值守的另外一个护卫立即慌忙当中射出了一支响箭，很快的，远处居然就出现了一条人影，上蹿下跳的竟是从屋顶上面穿梭了过来。


    
为首的人穿着一袭黑沉沉的鱼鳞甲，骑着的居然是一头骆驼坐骑，那骆驼看起来却是有些矮小，四条腿简直就蹬得仿佛是没影了似的，瞬间就来到了这边，特异之处便是通体黑色，油光水滑的毛皮，一看应该也是妖怪坐骑。


    
“什么人敢在这里捣乱！”这人影还没有来，已经断喝了出声，震得旁边的人都东倒西歪的。这人方面大耳，不怒而威，他一个跟斗就从坐骑上面翻了下来，停在了那王府侍卫旁边，看着双手抱在胸前若无其事的林封谨森然道：


    
“在这里捣乱？你是想全家死干净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拿着英侯给我的请帖来赴宴，这王八蛋非要说我冒充的，还想要杀我的朋友，他不倒霉谁倒霉？还有，我是想全家死干净，就怕你不成全我！”


    
这将领听了林封谨的话，一下子眯缝起来了眼睛，射出了尖锐的光芒：


    
“有胆量！整整有十年没有人敢在我崔钺漠面前如此放肆了，今天是英侯的大日子，我不和你计较，来日方长！你说你有请帖，请帖拿出来！”


    
这崔钺漠乃是新近从西域那边调回来，投入到英侯门下的新锐将领，脾气暴躁，林封谨望了他一眼，将那折了好几下都快揉皱了请帖丢了过去。这崔钺漠发觉请帖竟然不假，深深的望了林封谨一眼，冷冷地道：


    
“林封谨是吧，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林封谨冷然道：


    
“那又怎样？”


    
崔钺漠脸上肌肉颤抖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见到了跟随在林封谨旁边的苻敏儿，眼前一亮道：


    
“请帖上面可是只写了你一个人，你就只能一个人进去！”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英王的府上，我想带几个人进去就带几个人进去！你说了不算。”


    
崔钺漠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狞笑道：


    
“我说了算不算你可以试试，你敢硬闯，我就敢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喂，喂喂？？你怎么了？你他妈的这只鬼猫在干什么啊！！”


    
说到后面，本来淡定的崔钺漠一下子就是心痛愤怒至极，以至于最后一声都叫破了音，显得格外的尖锐，却是要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变得如此紧张？


    
原来是林封谨和崔钺漠在交涉的时候，蓝公子却是吃得极其开心，因为这糯米团子都是林封谨用妖指指法外加神农炉弄出来的极品食物，妖怪是特别喜欢的，那只黑骆驼也是妖怪坐骑，虽然说感觉到了蓝公子身上有一股天生就令人畏惧的疯狂气息，但主人在旁边，也经不住那诱惑，便畏畏缩缩的挤了过来想偷嘴……


    
有一句话叫近墨者黑，蓝公子整天和付真人这种社会上的败类，灵长目里面的渣滓混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可见肯定是人生观和价值观都被彻底的扭曲了。现在已经形成了“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的恶劣人生观。


    
这黑骆驼一凑过去还了得？这他妈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普通的妖怪竟然来抢天妖血脉的妖怪食物了，蓝公子因为要低调，所以一眼就瞪了过去，已经是使出了平时捕猎的威风，可怜这黑骆驼才三百多年的道行，而蓝公子呢？两三百年道行连一千多年的老妖怪都可以猎杀，何况蓝公子现在也是千年道行了！


    
所以说蓝公子虽然也没使出全力，这眼就直接令那妖怪黑骆驼的魂魄受损，当场就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惨叫连天的，旁人倒是在纳闷儿，可怜崔钺漠好不容易搞到一头黑色妖骆驼做坐骑，平时几乎是当成老子在供养，一下子见到吃了那么大的亏，顿时两只眼睛都红了，要上来找林封谨拼命！


    
可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又是传来了淅沥沥一声长嘶，那声音更是具有穿透力，仿佛帕瓦罗蒂那样高亢有力，然后就见到远处人仰马翻的，一道红色的庞大影子疾掠而来，那倒霉的黑色妖骆驼正好在这影子的前进方向，就仿佛是一大车稻草撞上了火车头，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被撞得连影儿都没有了！


    
等这火红的影子停下了脚步，这才认出来这厮正是吕羽珍逾性命的坐骑汗血妖马，这马儿身上披挂得红红绿绿，还套上了黄金的锁子马甲，卖相极佳，不过却是只套上了一半，看起来竟是闻到了味儿就不顾一切的赶来了。


    
汗血妖马昂然停步以后，已经是盯住了林封谨，喜道：


    
“你说话算话，是个好人，果然给我带好吃的来了。”


    
说到这里，汗血妖马舌头一卷，已经是将一个散落在地的糯米饭团舔起来吃了，吃得那个眉开眼笑：


    
“好吃，好吃，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林封谨苦笑道：


    
“有人不让我进去。”


    
汗血妖马不屑的喷了个响鼻道：


    
“谁敢不要你进去？我一蹄子撂死他！喂喂！这只猫怎么可以抢我的东西吃？”


    
原来蓝公子很不满林封谨和其余的妖怪拉家常套近乎，干脆伸出爪子又扒拉起来了一个糯米团子大口大口香甜的吃了起来，汗血妖马也是个护食的主，立即就伸出自己的前蹄去扒拉，没想到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无比的杀机，猛然就本能的向后跳开，不过蓝公子也是一下子感觉到了威胁警惕了起来炸了毛，趴在了地上，爪子都已经抠进了地里面，喉咙里面发出威胁性的呼噜声。


    
蓝公子此时的模样，大概它本身的实力只能发挥出来一半左右，并且还有很多豹子的能力没有办法使用，不过血脉当中的威严发散出来，已经足够令汗血妖马如临大敌了。


    
眼见得双方都是剑拔弩张要打起来似的，林封谨也是吃了一惊，刚才那一匹黑骆驼倒也罢了，吕羽对这头坐骑却是宝贝得很的，传闻当中每天都要给它打水洗刷毛皮，据说吕羽有个最得宠的姬妾有些吃味，觉得吕羽对她还没有对马好，便痴缠着吕羽，不准他去亲自洗马，结果吕羽很干脆的一剑就将这姬妾给杀了！由此可见吕羽对这头妖马的珍爱。


    
不过林封谨差不多也可以理解，若他处于吕羽的生活环境下面，人总得有一个可以完全信得过的感情寄托，吕羽将这种全身心信任的感情寄托在自己的妖怪坐骑上面也是无可厚非，因为妖怪和人不一样，一旦认主，绝罕见有背叛的现象，更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一下子就拦在了中间大叫了起来：


    
“你们两个住手！怎么一见面就要打起来？喂喂喂，小红，你不是让我带我的朋友来找你玩吗，你还要负责接待喔，怎么搞得现在这副样子？”


    
蓝公子却是不愿意让主人为难，率先收起了气势，瞪了汗血妖马一眼，传递出来了一个信息：


    
“要不是主人让我罢手，这就要你好看，敢来抢大爷吃的？找死啊？”


    
这汗血妖马本来就心高气傲，却是在蓝公子的天妖血脉威严面前被压迫得连反击都不能，它连续倒退了几步，忽然“淅沥沥”的一声愤懑的长嘶，竟是人立而起来，浑身上下的气血流淌到了最为急速的状态，气势也是不停的攀升！

第095章 龙马


    
更恐怖的是，林封谨竟见到了它的背后居然也有龙气氤氲腾出，原来这头妖马与吕羽这等天之骄子朝夕相处，无时不刻也在接受龙气的沐浴与洗礼，长久之下自然就会成为龙气的载体。


    
紧接着就见到，这汗血妖马的肋侧，居然龙气大量的聚集了过去，然后形成了一对羽翼翅膀的形状幻象，而这马儿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也开始喀拉喀拉的作响，变得更加魁梧高大，看起来这汗血妖马也是处于十分的痛苦当中，五官都很是有些扭曲狰狞。


    
此时蓝公子却是开始继续啃自己的糯米团子，哼哼唧唧的道：


    
“真是个废物，都这么高的道行了才觉醒天妖血脉。”


    
林封谨闻言心中一动道：


    
“这是觉醒了天妖血脉吗？”


    
蓝公子不屑道：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出生三十一年就做到了呢，可见它体内的天妖血脉可是稀薄得很，若不是后天受到了龙气的感染，再被我压迫一下，否则的话还觉醒不了呢。”


    
这时候，远处也忽然传来了一阵长啸声，来得极快，那声势简直就仿佛是一把长剑被抛掷出来，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以高速破空而至！


    
紧接着人们眼前一花，便见到了一个相貌清俊，但是眉宇里面却蕴藏了无限暴戾的男子凭空出现，穿着一袭华贵的三爪蛟龙白色锦袍，一见到了汗血妖马痛苦的样子，立即就大声咆哮了起来：


    
“小红你怎么会这样！！是谁害了你！”


    
说着便要伸手去摸处于痛苦当中的马儿。


    
这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英王吕羽，他正在宴客，忽然见到一干马夫丫鬟吓得屁滚尿流的赶了过来跪地请罪，说是红先生本来好好的，忽然就一下子站起来跑掉了！吕羽也并不怎么当一回事，他的坐骑脾性古怪却是知道的，尥蹶子撒欢跑跑，隔不久就自己回来了。


    
但吕羽当年收伏这汗血妖马的时候，却是和其订下了血誓，所以双方还是有一定的感应，就在汗血妖马被蓝公子的气势所逼迫，忽然觉醒天妖血脉的时候，吕羽的心中就感受到了它体会到的那无法形容的痛楚！


    
所以吕羽大吃一惊，急忙赶来，以为自己的坐骑被暗算即将死掉了，这才显得十分匆忙。


    
不过就在吕羽伸手要去摸汗血妖马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拦住，同时沉声道：


    
“使不得！”


    
吕羽此时心急如焚，一个旋身反手就拔剑对准了拦在面前的那人斩了下去，不过那人似乎知道吕羽这一斩是虚招，反而欺身而上，巧妙的避开了这一击，并且顺势一个转身，依然是挡在了汗血妖马的面前。


    
这时候吕羽一脚踹了出去，那人提起膝盖硬挡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倒退了半步。吕羽见那人竟是若牛皮糖那样粘着挡着，又担心汗血妖马的安危，杀意顿时熊熊燃烧，五指已经虚握，竟是有要御使“吞蛇”的征兆，那人看起来也是识得厉害，急忙退开了四五步，同时大叫道：


    
“王爷！不要过去。”


    
两人交手看似漫长，其实就是区区几秒钟的时间，简直就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密集！这时候吕羽才发觉，挡在自己面前的竟是林封谨，他立即皱眉道：


    
“为什么？”


    
林封谨松了一口气，看着还在痛苦哆嗦的汗血妖马笑道：


    
“没想到我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只是想要请红先生吃点美味，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恭喜王爷，红先生体内原来是有上古天妖的血脉，对应二十八宿的神兽星日马，此时正在蜕变！”


    
“哦？”吕羽闻言大喜，他被林封谨这么一说，收拾起来了焦切的心情，顿时就发觉自己的坐骑确实虽然痛苦，却没有生命危险，并且气息更是在格外的壮大当中，猛烈的攀升。


    
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便道：


    
“刚刚为何你不让本王去摸它？”


    
林封谨环顾了一下四周，露出了为难之色，吕羽也是明白人，便让林封谨靠近了过去，林封谨低声对他附耳道：


    
“红先生的体内不知道为什么，龙气充沛，这一次我看天妖血脉蜕变的同时，还引发了龙气的改造。”


    
旁人见到林封谨和吕羽如此亲密的模样，都是吃了一惊，先前拦截林封谨那王府卫士早就灰溜溜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就连崔钺漠也是目瞪口呆，知道自己多半惹了不该惹的人，苻敏儿也是惊异无比，她本来以为林封谨能够进到英王府里面都很不错了，可是现在看起来，整个天下能够这么和吕羽说话的，只怕也不到五个人吧！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当然是自得道：


    
“这是自然，本王天命所归，小红体内龙气氤氲是正常的。”


    
林封谨低声道：


    
“俗话说得好，龙马精神，龙和马本来就是一脉相传，所以我怀疑红先生蜕变的时候，还会受到龙气的影响，这时候侯爷就不可以前去了。”


    
吕羽一听这档子事情似乎是林封谨搞出来的，立即也就信了七成，毕竟为什么早不变晚不变，偏偏林封谨一来就出现了这种异象？所以很听得进去林封谨的解释，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


    
“为什么？”


    
林封谨更是压低了声音道：


    
“王爷你想一想，真龙乃是唯我独尊的性子，两头龙在一起的时候，要么就是交合，要么就是战得你死我活，自古就有云，二龙不相见，试问人间帝王见面的时候，肯定都是以一方死掉告终吧？此时王爷身上和红先生身上都身负真龙之气，一旦接触到，不是你把它身上的真龙之气吸干净，就是它被狂涌而来的真龙之气爆体而死，龙马龙马，终究还是马不是龙，承受不起更多的龙气。”


    
吕羽听林封谨说得极有道理，便微微颔首道：


    
“既然这样的话，你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它的？”


    
林封谨道：


    
“这一次红先生蜕变之后，恐怕食性会大变了，之前食草比较多，现在应该更喜欢吃肉了，还有多半会有些虚弱，预备好一些鲜活的野物最好。”


    
吕羽点了点头，用锐利的目光看了林封谨一会儿笑道：


    
“今天的事情还是要多谢你了。”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都是误打误撞，只说弄了些适合调理妖怪体质的药膳食物，没料到机缘巧合会激发了这种事情？”


    
这时候，只见汗血妖马猛然长声仰天嘶鸣，从身体表面流淌出大量似血似汗的液体，涌向了身体两侧虚幻的双翼上，然后开始拍打了起来，形成了一双血翼，慢慢的飞了起来。


    
紧接着，从它的口中吐出来了许多白色的细丝，将自己的身体缠绕在了这些细丝里面，迅速的就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大茧，周围有蜘蛛网似的细丝密布着，将其托吊在了空中。很快的，这白色大茧开始若心脏一般的抽搐跳动着，然后开始慢慢的被染红，似乎里面开始流淌出来了大量的鲜血。


    
当这白色大茧被彻底染红了以后，里面就传出来了裂帛的声音，紧接着钻出来的是一头龙首马身的妖物，看起来颇有些像是半人马，区别就是头部为龙形，而双手变成了只有三指的龙爪。


    
虽然这汗血妖马的外表变了，但那熟悉的气息吕羽还是能辨认出来的，兴奋的就冲了上去翻身骑上，顿时发觉这老伙计奔跑起来更加沉稳了，并且在跳跃的时候，双肋下居然会出现血光形成的虚翼，几乎是在滑翔一般，轻易飘飞出数百丈。


    
而汗血妖马平时在战场上本来就横行霸道，什么脚踢口咬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此时苏醒以后，左边的龙爪可以握持盾牌，右边的龙爪可以握持武器，力大无穷，防御力杀伤力更是倍增！


    
与会的宾客此时都是面露惊人，在交头接耳，相信这个消息要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完完整整的传到太子耳朵里面去。吕羽在封王的时候，坐骑更是化龙！这等消息乃是何等惊人，可以说是在帝王的竞争上面，吕羽也再次坚实的踏出了一大步！


    
奔驰了一小圈，吕羽怕自己的宝贝儿刚刚蜕变体力不支，所以很干脆的就跳了下来，此时的汗血妖马就一下子变得趾高气昂了，昂首挺胸的走到了蓝公子的面前，传递了一个消息过去：


    
“我现在不怕你了。”


    
蓝公子无奈的打了个哈欠，重新跳到林封谨的肩头上面蹲着去打瞌睡去了，也亏得林封谨还算是有点力气的，否则的话，还真的承受不起这家伙的重量。这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王府的管家也奔了出来说没事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


    
林封谨此时才将预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却是个很普通的木头盒子，也就是拳头大小，雕工也很是粗糙，笑眯眯的递给了管家。管家刚才就看到了林封谨和吕羽之间关系匪浅，哪里敢怠慢，可是这写礼账就费了老大的神，总不能写：


    
阳明先生，九渊先生弟子林封谨礼物：破烂木头盒子一个……

第096章 礼物


    
好吧，就算是这样写了，更重要的是，写了礼物的话，一些贵重身份人送的礼物还要唱名出来，这也是变相的争面子，变相的攀比，这就令老管家一下子作难了。他纵然见多识广，可是林封谨拿出来的这玩意儿还真没见过啊。


    
好在吕羽就在旁边，劈手就将那木头盒子夺了过来，掂了几下忽然变脸怒道：


    
“本王庆典，你就拿这破烂玩意儿来糊弄人！”


    
林封谨笑道：


    
“这木头盒子确实是破烂玩意儿，材料也是普通的柳木，但是里面的东西还是很少见的，至少我估计没人送的礼物和我一样。”


    
吕羽之前也只是佯怒吓唬人而已，忍不住奇道：


    
“那是什么？”


    
林封谨打开了木头盒子，便见到里面分成了九格，里面却是垫上了绸缎，却是有着一颗一颗龙眼大小的金灿灿丹药，卖相极好，外面还有一层樱桃也似的晶莹剔透的感觉，那卖相就是极好的。林封谨笑道：


    
“我在襄樊钱庄的发卖会上弄到了一颗数千年的妖怪内丹，回来请高人炼制，又弄了一炉大造化丹出来，只是这药性过于猛烈，而那妖怪又是偏于阴邪类，所以服用以后虽然一定可以增加妖怪的道行，但效果却不能肯定，根据尝试，服用后可能会增加几天的道行，也可能达到两三年，并且可能还有些小小的副作用。”


    
吕羽封王，前来恭贺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送上的礼物也是万万千千，不过林封谨送来的还真的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能够给妖怪增加道行的药真的是极其罕见了，所以吕羽也是颇有些动容，管家更是对人吩咐了几句，没多久就有专门收礼的唱了出来：


    
“阳明先生，九渊先生门下弟子林封谨：送大造化丹一盒！服之可以增加妖怪道行！”


    
这一唱出来，顿时人人瞩目，紧接着林封谨拿出来了先前的那个食盒，巧妙的一抽，便发现下面还有个暗格子，抽出来以后才发觉里面是用碧绿的荷叶竹编盛着四个雪白的大包子，林封谨便将这竹编递给了旁边的小厮道：


    
“这是给红先生的礼物。”


    
那汗血妖马却是耳朵鼻子都特别灵敏，本来有些懒洋洋的，并且肚子也饿得特别厉害，所以催着自己的仆人回去，一下子就冲了过来，喷了个响鼻道：


    
“有我的礼物吗？我是听到了的，并且也闻到了香味，别抵赖！！”


    
林封谨便对汗血妖马叮嘱道：


    
“记得蒸热了吃啊，加几滴醋味道更好。”


    
汗血妖马这厮立即现学现卖，立即转身过来将自己的马夫看着，呵斥道：


    
“记得了吗？”


    
林封谨对蓝公子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找妖怪聊聊天吗？今天带你来了你又没兴趣了？”


    
蓝公子抖抖毛，闷闷的道：


    
“和这小孩子能有什么聊的，好吧，我和他玩玩去。”


    
说着蓝公子一抖毛，蓝影一闪就跳到了汗血妖马的背上去，这家伙顿时大惊，却发觉背上的蓝公子也就是老老实实的懒懒的趴在马鞍上，既没有咬也没有动爪子，顿时胆气陡壮喝道：


    
“你快给我下来，否则一蹄踩死你。”


    
“闭嘴，带我去到处看看。”


    
“我真的要踩了！”


    
“有好吃的吗？”


    
“有，但是为什么要给你吃？”


    
“……”


    
在不停的拌嘴当中，这一马一猫就诡异的远去了，吕羽看着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你那只猫看起来也很是有些了不得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除了我之外的家伙能够跳到它背上不被甩下来的呢。”


    
林封谨笑了笑道：


    
“两个都是天妖血脉，应该是惺惺相惜嘛，都是好朋友，谁在谁背上都不是一样啊，我去找粉头的时候有时候她还骑我上面呢。”


    
吕羽听了最后一句话，愣了一愣以后才品味出来其中的猥琐之意，大概是从未有人同他开过这种玩笑，忍不住吕羽就指着林封谨哈哈大笑了起来，惹得旁人都为之侧目，大概是从未见过他的这幅模样。说着林封谨把苻敏儿拖了过来，嘿嘿笑道：


    
“这是我同窗好友，我带他来混一顿饭吃，你老人家家大业大的，也不在乎多个人白吃白喝是吧。”


    
苻敏儿又惊又羞，却是不敢抬头，吕羽哈哈笑道：


    
“你尽管带人来吃就是了。”


    
说着吕羽今天需要迎接的宾客很多，先前因为自己的坐骑蜕变而跑出来，已经是十分失礼，所以就随意拱手告辞了，这时候苻敏儿嘴上不说，心里面已经是对林封谨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了。


    
英王吕羽哪怕是在她父亲和外公的眼里，都是不世出的英杰，可以想象得到，见到了也一定是毕恭毕敬，可是林封谨却是可以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来和吕羽说话，而吕羽看起来还是并不抗拒这种说话，反而哈哈大笑，这只能说林封谨在他心中的地位是达到了某个高度的，苻敏儿盘算了一番，惊异的发觉恐怕自己的父亲和外公也未必可以做到林封谨这样挥洒自如啊。


    
忽然，苻敏儿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对着林封谨奇道：


    
“你刚刚说的什么粉头，什么骑在你上面是什么意思？”


    
林封谨嘿嘿一笑道：


    
“以后我也给机会让你骑。”


    
苻敏儿虽然还是不明白其中含义，但看着林封谨的笑容就知道没好事，急忙呸了一声，很是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她此时却是做男装打扮，旁边的有个官儿却是好男风的，一下子几乎都被勾了魂儿，几乎连骨头都要酥透了，真的是色魂授予啊！


    
这时候自然是由管家亲自来引领林封谨去入座，因为带了苻敏儿的关系，所以林封谨就请管家随意安置了两个比较偏远的座位，席上的人都是吕羽的母族亲戚，两人落座以后，却是惊奇的看到了一个人，正是东夏贵女秋颂伊，她被人引领着来到了隔着三桌的位置坐下，看那一桌当中的人的打扮，却都是以东夏人为主。


    
话说林封谨昨天才知道，原来秋颂伊的出身也是十分尊贵，乃是东夏世袭的明侯的爱女，而当代明侯可以说是用兵如神，吕羽身经百战，明侯却是他唯一不曾在战场上面战胜过的人。因此这一次秋颂伊代表明侯前来，也是得到了十分的礼敬。


    
林封谨碰了碰苻敏儿，对着秋颂伊努了努嘴道：


    
“你看，和我没关系吧？”


    
苻敏儿现在心中疑心都消掉了，自然是心花怒放，不过嘴上依然是不依不饶的道：


    
“这只能说明你没带她来英王这里而已，鬼知道你们在杨柳河边做什么？”


    
林封谨叹了口气，无辜的道：


    
“你总是不信的了。”


    
苻敏儿正要说话，忽然花容失色急声道：


    
“我爷爷来了，怎么办？”


    
林封谨远远一看，就见到英王正陪着一个矍铄的老人徐步走来，两人相互之间都在说着什么，但是看起来说得也是并不投机，脸上的笑容模样都很是有些敷衍，林封谨对苻敏儿低声道：


    
“傻子，起身去茅厕啊，这不就轻易躲过去了？”


    
苻敏儿此时可以说都是被吓得可以说是六神无主，听了林封谨的话急忙就往外面钻了出去，话说这女孩子也是颇为大胆，也是多亏老爷子的宠爱纵容，不过这关键时候还是就仿佛老鼠见了猫一样避之不及。


    
英王府当中的菜肴虽然是流水席，但还是制备得十分的丰盛，不过来到这里的人多半都还是以交际为主，罕见有专门来吃菜喝酒的，不过林封谨却是个特例，他坐在那里喝酒吃菜，显得悠然自得，旁人不认识他，他也不去自我介绍，倒很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概隔了盏茶功夫，林封谨正在纳闷苻敏儿怎的还不回来的时候，忽然见到有人在到处张望，仔细一看，不是先前那位崔钺漠崔统领是谁，他见到了林封谨以后，急匆匆大步就走了过来，哭丧着脸大声道：


    
“林公子，之前是咱瞎了眼，得罪了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咱们这等粗人一般见识，只求你救一救我的黑云。”


    
说着居然就要单膝跪下去。


    
这堂堂一个正派实权统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话，那真的是相当于把头磕到地上去了，完全服软，林封谨也绝对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自然是见好就收。这统领的跪拜礼林封谨怎么承受得起？


    
急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崔钺漠，坚决不让他这一拜给拜下来，否则的话，这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第二天就会传得沸沸扬扬的去。


    
林封谨扶住了崔钺漠，微笑道：


    
“咱们这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还多多有将军指教的地方呢，你的黑云骆驼也只是被吓到了，对妖怪来说，便是再重十倍的伤势也是无所谓，怎的就不行了？”


    
崔钺漠长叹一声，林封谨看他似有难言之隐，便答应和他一起去王府后面的畜舍看看。

第097章 被污染的妖生观


    
话说既然王府当中有汗血妖马存在的关系，并且显然它老人家的脾性还不大好，所以这畜舍修得也是占地十分宽敞，并且格外的高大上，初一看去甚至比人住的宫殿都还好，尤其是汗血妖马的住处，乃是一个格外高大精美的白色毡包，周围还有泉水流淌，简直就和宫殿差不多了，不过林封谨耳力不凡，在路过的时候就听到了里面有这么一段对话：


    
“你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我这个叫破地方吗？倒是你好好的天妖血脉非要化形成一只猫！我一定是化龙的！”


    
“没见过世面真是可怕，我变成这样，主人把我带出去，不知道多少书院里面的大家闺秀要抱，那么多坚挺而富有弹性的山峰顶着，你知道那滋味有多爽么？你知道那气味有多芬芳么？你知道那有多销魂么？你看，刚刚你们王妃还来抱我呢，她怎么不抱你？”


    
“你……”（此时的汗血妖马虽然听不懂蓝公子在说什么，但他看对方高高在上的炫耀表情，却是可以肯定对方说的多半是非常厉害的东西，不明觉厉之下，真的是哑口无言，心生向往。）


    
“你这土老冒大概就只知道吃草？哎，真是乡下来的，没见识，我就和你说说吃的吧？吃过雀舌羹么？吃过炙羊脊么？吃过珍珠汤么？喝酒？你也有脸和我说喝酒，梨花白喝过吗？三十年陈的绍兴女儿红喝过吗？舶来的葡萄酒喝过吗？傲来国的猴儿酒喝过吗？……没有吧，一看你的表情就把你出卖了，堂堂一个天妖血脉，居然都这么没见过世面，天天在圈里面养膘啊！”


    
“胡，胡说……”


    
“哎，无知真可怕。”


    
“我才不无知！”


    
“……”


    
林封谨听到了蓝公子和汗血妖马的对白，忍不住冷汗直冒，可怜蓝公子好好的一张白纸，便惨遭付道士在上面肆意涂抹，形成了如此扭曲而变态的人生观，哦不对，是妖生观。


    
可最可怕的是，蓝公子活学活用，立即就将这种畸形，猥琐，扭曲的妖生观转而灌输给这汗血妖马红先生，而且还是那种洋洋得意的灌输，毫无疑问，这汗血妖马必然是往心底深处听进去了……这付道士不是毒害了一个人，而是污染了一代人啊！！


    
很快的在崔钺漠的带领下，就来到了王府当中的另外一处兽厩里面，这里便躺卧着那头先前连续受伤的黑骆驼，这厮正闷闷不乐的吃着草，身上的伤势看起来没大碍了，都是皮肉伤，对于妖怪来说不值一提。


    
而一路上林封谨听崔钺漠一番述说之后，也大概弄明白了他和这黑骆驼黑风的关系。


    
原来这头妖骆驼目前都才刚刚被他拐骗到手，连主人的身份也没有被认可，都是心情好崔钺漠才可以骑一会儿，心情不好的话别想沾边。这就好比谈恋爱，正是女方最为傲娇的时候，却是不幸遇上了这档子事，所以这黑骆驼便打算结束这段孽缘闪人了。


    
林封谨走到了那黑骆驼黑风面前，这厮本来是在闭目养神，闻到了林封谨身上残留下来的蓝公子的气息，顿时若惊弓之鸟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警惕的望着林封谨，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刚刚你不是受了伤，我是来看你的，你看，还给你带了礼物来呢，不知道喜欢不喜欢？”


    
说着林封谨便拿了三个自己特制的糯米团子出来，这三个糯米团子却是蓝公子自己留着打算回去的时候打尖的，没奈何崔钺漠求到了自己的名下，只好拿出来发挥一下作用了。


    
这黑骆驼就是因为去抢这糯米团子，被蓝公子抠了一爪子，这时候还记忆犹新，伤痛难当，不过那凶神恶煞的家伙不在，美味当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即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吃得香甜无比。


    
崔钺漠在旁边看着，还像是个小厮似的在旁边侍候着喝水，递送盆子，甚至自己都要亲口尝一尝温热程度，那模样真的是在当成老爹侍候一样，等到这黑风恋恋不舍的将这糯米团子吃完。崔统领立即巴结着跑过去给它擦嘴，然后顺带送上了一颗卖相极好的金灿灿丹药，正是林封谨拿出来的超级小还丹：


    
“你看，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太弱啊，所以才特地求来这么一颗大补的丹药，吃了据说有奇效！”


    
骆驼的嗅觉其实也是极其灵敏的，据说在沙漠里面可以嗅到五十公里外的水源气息，自从崔钺漠将那丹药拿出来以后，立即就觉得异香扑鼻（付真人弄出来的面子货，当然卖相极好），忍不住就吞落了一口涎水，然后将脑袋凑了过来张开嘴，咀嚼了几口然后将其吞落到肚皮里面，闭着眼睛看起来就是十分享受的样子。隔了半支烟的功夫，这黑风忽然惊喜无比的站了起来，扭扭屁股甩甩腰的动了几下，瓮声瓮气的说话道：


    
“三年道行……丹药！好！这么！”


    
妖怪刚刚进入人世间的时候，差不多说话都是这样结结巴巴的，林封谨心道这黑风的狗屎运也是好到了极处，付道士说这药效最强也就是三年，它就真的撞上了一颗三年的丹药！并且貌似没副作用……


    
于是林封谨就乘着这黑风心情好，立即便劝说道：


    
“走什么走，还是留下来比较好吧？你要是回去了，去哪里找这些好吃的好喝的，何况还有人侍候？”


    
黑风这妖骆驼貌似忠厚，其实十分奸猾，自从享受了人间的各种舒适以后，哪里还想回去过妖怪那种风餐露宿的日子？在这里虽然要当坐骑，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省却了多少心思啊，更不要说什么天敌跑来袭击了。此时的傲娇，也就是以退为进而已。


    
林封谨劝说了半天，加上崔钺漠这厮想方设法，什么愿也许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都答应，总算是把这位爷留了下来，最后还对林封谨千恩万谢，十分感激。为什么？


    
因为这妖骆驼留下来的条件之一，就是得三天请它吃一顿好的，什么东西是好的？自然就是林封谨做的糯米团子，小还丹之类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从哪里来？肯定得崔统领找林封谨买了，并且还是个长久的买卖，你说崔统领怎么能不客气？


    
※※※


    
弄妥当了这边的事情，林封谨这才施施然的踱着步回席，但这时候苻敏儿还没有回来，结果很快的旁边侍候的小厮就走了过来，递给了林封谨一张纸条，说是之前他的同伴留下来给他的。


    
林封谨定睛一看，上面正是苻敏儿的笔迹：


    
“惨了，没想到我爹爹也跑来赴宴，被他逮到只能跟他先走了，你自己先忙吧。”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苦笑摇头，却没注意到隔了三席的东夏那群人正在频频的往自己这边看，而那秋颂伊正在指点着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便有一名看起来颇为温文尔雅男子站了起来，白衣飘飘，穿着宽大的东夏袍服，对准了林封谨就迎了上来，当头一揖道：


    
“敢问这位可是林封谨先生？”


    
林封谨心中一凛，立即出声道：


    
“先生不敢当，在下便是林封谨。”


    
这男子手扶腰间的剑鞘，认真地道：


    
“在下长白山珊延书院士子羽嘉白水，可敢与我一战？若你败了，那便请将本门在斡难河边失去的神戒遗物还回吧。”


    
珊延书院却并不是属于某一个流派创办的书院，而算是东夏国的国立书院吧，里面延请的讲师什么的，涵盖了儒家，法家，阴阳家等等，学生愿意学什么就去哪位师尊的门下学习，现在隐隐都是东夏第一大书院了。


    
周围的人忽然听到了这种事情，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林封谨愣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失笑摇头道：


    
“你这是什么理由？打的好如意算盘啊！”


    
羽嘉白水淡淡道：


    
“东林书院号称天下第一书院，原来弟子也不过如此，连挑战都不敢接受！”


    
这句话一说出来，立即就有许多人对他怒目而视，对于北齐国中人来说，虽然各大书院都是号称中立，但是毕竟坐落在本国的书院那也是一种自豪，人文品德和象征。其时武风盛行，马上就有人出声呵斥这个羽嘉白水，不过羽嘉白水心中却是颇为得意，心道这下子你林封谨不能不战了吧。


    
谁知道林封谨这时候招手，对旁边的管家耳语了几句，那管家知道林封谨和王爷关系亲密，和那无法无天的红先生更是有深厚交情，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眼前一亮，自然是百依百顺，急忙去布置。


    
林封谨却是任由羽嘉白水冷嘲热讽，只是冷笑不说话，旁人却都是纷纷皱眉，觉得他十分软弱了。没想到很快的就从远处走了一个奴仆过来，指着羽嘉白水大声道：


    
“在下王府高管家门下吕大强！职司倒夜香，长白山珊延书院士子羽嘉白水你可敢与我一战！”

第098章 书院大比


    
那倒夜香职司是什么？便是倒马桶的！一个倒马桶的下人跳出来挑战那长白山珊延书院士子羽嘉白水，旁边人听了都狂笑起来，羽嘉白水脸色立即变得铁青，旁边自然有同门大声怒道：


    
“我羽嘉师兄是何等身份，岂会和你一般见识？”


    
这吕大强哈哈大笑道：


    
“珊延书院这么厉害，怎的弟子这么不堪，连挑战也不敢接受？林封谨公子是何等身份，岂会和你们一般见识，你们也就配和我这种倒夜香的奴仆放放对罢了。”


    
这时候旁边人才恍然大悟，当然知道这肯定是林封谨的安排，不过他这么一来，却真的是加倍的羞辱回去了，感觉也是格外的爽快，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这时候，秋颂伊忽然站了起来，脸色也是十分难看，在哄笑声中她盯住了林封谨，一字一句的道：


    
“你是不是个男人，竟是连别人的挑战都不敢接受？”


    
林封谨这一次却是不再回避，哈哈一笑道：


    
“在下虽然不才，但好歹也算是列身于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门下，小有名气，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随便挑战的，再说了，凭什么我输了就要输东西出去，还是你们点着东西输，那你们输了呢？就拍拍屁股走人？我又不是你师父，凭什么要这么便宜你？至于在下是不是男人，可以去邺都的春风楼几位头牌姑娘那问问，假如你还是不信，自己来试试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林封谨前面几句话有理有据，随便说说，强大的气场呼之欲出，但后面的几句话说出来，却是摆明的浮浪轻薄了，可是他一来针对的是东夏人，二来配合他的年龄，倒也是给人年少风流的印象，所以这么说出来也是无伤大雅。


    
旁边的有几个贵戚子弟颇为纨绔，也是春风楼的常客，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都是看着秋颂伊的胸部嘿嘿淫笑了起来，大生知己的念头，觉得林封谨是同道中人，真的是可以交个朋友。


    
眼见得林封谨词锋如此锐利，秋颂伊死死的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她在国内比公主的架子都大，有谁敢驳她的脸子？没想到林封谨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下不来台。


    
这时候，同来的几名东夏士子也是怒容满面，纷纷拔剑出来，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吕羽的王府！立即就出现了十倍的卫士将他们围住，管家也是不阴不阳的道：


    
“今天是我们王爷的好日子，各位还是守点规矩，这里是北齐可不是东夏。”


    
羽嘉白水见到了这幅情形，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封谨道：


    
“你今天仗着英王的势，我们动不了你，只希望到时候书院大比的时候，你还可以托词不出。到时候你要面对的人就是潘珏铭师兄，和他交手，那就不是输那么简单了！那时候你就会知道，现在在这里输给我是多么的幸运，只希望你好好保重身体，到时候不要患病之类什么的哦。”


    
说完这群东夏士子便簇拥着秋颂伊扬长而去，林封谨见到对方却似很有把握能让自己出战似的，心中却是一动，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书院大比？这是什么东西，我得好好回去查一查了。”


    
※※※


    
从王府告辞出来的时候，那汗血妖马红先生——哦不对，蓝公子已经叫他大红了，林封谨肯定也是跟着改口——真的是恋恋不舍，它现在已经被蓝公子灌输了太多错误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其实这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却是源于付真人，这就令人痛心扼腕了。


    
每当大红想到蓝公子津津乐道描述的，被无数名媛抱在胸前，被富有弹性的乳房挤压的那种感觉，就真的是想一想就心潮澎湃，羡慕嫉妒恨，外加十分痛心！为什么这种事情就轮不到我呢？为什么我此时还不能化形呢？


    
在这样的焦灼下，大红含泪送别了蓝公子这位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知交好友，决心自己一化形成功就没事过去串串门了。


    
回到了东林书院以后，林封谨很自然的就揪住了在旁边醉花楼花天酒地的王成武，这厮继承了他老头子的聪明和风流，却没有继承王敬之的勤奋和节制。陪着王成武喝了几杯以后，便“不经意”的询问起来关于书院大比的事情。王成武愕然道：


    
“你不知道这个事吗？咱们书院提倡的是行万里路如读万卷书，当学子感觉自己的学业遇到了瓶颈的时候，就会派遣士子出去交流，顾羡和司马防不就是在这交流里面和你认识的？”


    
林封谨奇道：


    
“那和书院大比有什么关系？”


    
王成武道：


    
“嗨，有来就有往幺？咱们书院这天下第一的牌子挂了几十年，无时不刻肯定都有其余的人想要取而代之！加上咱们的士子出去交流的时候会打扰其余的书院，人家自然也会上门来讨教切磋啊，不过和你应该没关系，一来你才新入门一年多，并且还一大半的时间因为考秀才的事情不在书院里面，所以书院肯定是不会让你出去和其余书院的菁英交手的。”


    
林封谨“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道：


    
“那么万一有人指明要向我挑战呢？”


    
这时候王成武旁边的同门都笑了起来道：


    
“林师弟你多虑了，虽然你现在名头极大，却也只是个秀才，所以要挑战你也必须是秀才身份的才行，举人都不可以。另外，你知道书院为什么有规定，再怎么天才的弟子，也只能先被收为门下弟子幺？那便是为了这书院大比而来的。”


    
林封谨饶有兴致的道：


    
“哦？愿闻其详。”


    
王成武笑眯眯的捏了捏旁边粉头的胸，搞得她一连串的尖叫嗔怒，然后才道：


    
“林师弟，说实话，老爷子和我爹给你的待遇，都和其余的登堂弟子一模一样了，为什么在名义上要在这里卡着，那便是因为书院大比的时候，普通的门下弟子是不算是核心弟子的，所以对方若有什么阴谋要挑战你，那也得出动普通的门下弟子或者是更低的外门弟子，没有办法动用自己的核心弟子。”


    
“噢！我明白了。”林封谨恍然道：“那就是说，别人想要挑战我的话，不仅仅要满足普通的门下弟子或者是更低的外门弟子这条件，并且还必须是秀才或者童生，否则的话，就胜之不武，我就可以合理的拒绝，也不会给师门丢面子？”


    
“对。”王成武笑道：“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倘若真跑出来一个外门的秀才弟子来挑战你，估计你让一只手也可以打过他，不过我看以你的天资，明年就一定会被收入内门了，毕竟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对不对？没有足够强劲的对手，也没有压力来提升自己。”


    
林封谨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微笑了起来。


    
※※※


    
时间就在严师的督导下一天一天的过去，林封谨的个人实力也是在迅速的进展着，最重要的就是他对暴增的妖命气运的掌握程度越来越熟悉，对两位师尊的绝学也是越来越精通。


    
不过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因此他和苻敏儿之间几乎也没有多少空闲的交往余地。不过这种事情林封谨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对于苻敏儿来说，只要林封谨确实是在闭关做学问，不在外面勾三搭四，那就很是心满意足了。


    
除此之外，林封谨和孙向两人的关系也是在迅速进展当中，孙向这人图虚名，好面子，手面广，交游广阔，肯定就难免囊中羞涩的状况，最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在林封谨面前“不经意”的提起了这事，说自己最近有些手紧，需求五六百两银子救急，林封谨就很干净爽快的丢了两千银子过去。这样一来的话，有一次有二次，第三次就连孙向也不好白拿了，自己把欠条交了上来。


    
而林封谨名下的天下第一烤档次也是很高，能够在这里请客，那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孙向想要插队要号也是有求必应，不过这人家在摇号上面都卖了个偌大的人情给你，会钞的时候小二笑眯眯的往人面前一站，孙向难道好意思要林封谨免单？


    
再说了，免单一次，免单两次你脸皮厚好意思，接着继续来的话，不要说店铺的小二，你朋友估计都要拿白吃白喝的眼神看你了。


    
所以两三个月以后，孙向被林封谨捏在手里面的欠条也有两三张，在天下第一楼的柜上挂的账也有五六千两银子了，林封谨此时也是颇为高兴，因为一切事情似乎都在向着他之前计划的情况下发展。


    
而目前孙向欠下来的债务林封谨也并不觉得时机成熟了，非要当这个数字累计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程度的时候，这才会对孙向谈判，林封谨要的效果，那必须是得让孙向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彻底被这数字给击溃心理防线的地步！

第099章 文比


    
一个半月之后，东林书院当中却也是迎来了两年一度最繁忙的日子，那便是诸多自认为有资格的书院前来，挑战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虽然东林书院已经雄踞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几十年，并且也开始慢慢的现出一些衰败的势头，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还是保持着极其强势的地位。


    
此时东林书院的景象，就绝对不象是林封谨之前所在的天常书院那么屌丝，一切日常生活都是照旧，淡定如初，尽显名门风范。而当其余的书院的名师带队，率着弟子抵达，东林书院很淡定的派出了大儒迎接便是，看起来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只有在其余的三大书院来到的时候，出动了两名鸿儒，已经是不得了了，至于那些镇守天下文墨气运的隐贤级别的人物，根本都没动过地方。


    
林封谨本来以为这一场盛会和自己估摸着沾不上边的时候，结果在大比开始之前，便很干脆的被叫去了。为什么？原来还是他的那一副“风雨”对联惹出来的事。


    
大家都是读书人，讲究的是全面发展，总不能一来就开始比武斗气，逞凶斗狠，所以惯例的在大比开始之前，就有一场文会，俗话说得好，武无第二，文无第一，这文会上的事情，肯定就不能像是武道当中那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打一场便清清楚楚。


    
而文会上也不可能像是会考那样，大家都噤声僻静下来来，先做几十篇文章来选一选状元榜眼探花，浪费的时间也太多了，所以比的无非就是辩论，对联，诗词。


    
而这些东西也不是说单是勤奋努力就可以弄出来的，讲究的是一个天分才气。就仿佛是考举人，七八十岁依靠勤奋努力坚持不懈考中做官的并不罕见，但是，历朝历代的诗词大家当中，却是罕有什么大器晚成的，七老八十的突然冒了个名篇出来，所以已经是连续有好几届东林书院在这方面被压制住，很是有些脸面无光。


    
虽然说是此事未必就能够影响到了最后天下第一的归属，毕竟道理的对错最终还是要看谁的拳头大，但对于做习惯了天下第一的书院领导层来说，总是觉得很是有些忿忿，同时也为求一个开门红，所以就将林封谨叫了来。


    
而此时林封谨已经被书院的高层都全面调查过，对其评价很高，以前还有不少人觉得风雨一联是林封谨从别的地方抄来的，现在至少都有八成的人相信，林封谨这一绝妙无比的名联是自己撰写的。


    
所以，大比之前的这一场书院文会，林封谨便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被海公子叫了过去，要他与会参加。不过，鉴于林封谨这么久以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作品问世，所以出战文会的书院也没有将大希望寄托在他的心上，而是早就安排了一应相关的种子选手。


    
所以，林封谨得知自己被文会叫去以后，也没有真的是将其当成是一回事，他估摸着自己也就是和“备胎”“千斤顶”之类的玩意儿差不多，坐在那里应景一下，靠着“风雨”一联的余威来逞一逞威风，认识一下人也就得了。不过林封谨去了以后，才发觉自己的想法未免也是天真了一些……


    
按照惯例，无论是文会还是书院大比，都不会在东林书院内部举行，因为东林书院当中的那一尊孟子像无时不刻都在散发出来自身的威严，本院的士子在其影响下，便自然会清心正意，迅速的进入最好的状态，而其余书院的士子则是会心烦气躁，被削弱不少。


    
所以，为了避免旁人说嘴，因此历任文会和大比的地方，都是在东林书院门口外面的广场上，这里极其宽敞，地面上也都已经改建过了，都是黑色的水磨大理石镶成，十分的华贵，周围更是林木森严，花香阵阵，广场上面那十米的孔子造像更是威严矗立，令人心生仰慕。


    
当然，此时最惹眼的，还是东林书院的牌坊两侧，之前的那一副名联：“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撤了下来，而新被写上去的那一副名联则是书法若铁钩银划一般，异常的矍劲：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风雨一联但凡听到的人，都会惊叹于此联表达出来的那种淡淡的装逼高傲境界，确实是与东林书院一干人的作风极其相似。此时更是见到其被书写了出来，悬挂在了东林书院的门户上，顿时都仿佛感觉到这对联真的是画龙点睛，而东林书院的外部形象从得到了这一副对联起，也就高大丰满完整了起来。


    
林封谨此时跟随着一干师兄，十分小心谨慎的缩在了后面，看起来板着脸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番自己的“大作”，心中也不免有所得意。


    
此时各大书院的人都来到了广场上，文会乃是风雅神圣之事，像是天常书院这种屌丝，顶多能做的也就是沐浴，焚香，斋戒而已，但对于执天下牛耳的东林书院来说，却是不可能这么草率的，除了进场的人员之外，其余的师生也都要求在广场附近围观加油。


    
首先出现的，居然是两头大象率先出场，这被称为是导象，然后是浑身上下都是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一头白象徐徐漫步出现，这是宝象，乃是开道的前奏，紧接着便是三十六人抬着的大轿礼舆，轿帘子是掀开的，里面便是供奉的孔子先师至圣的画像，接着是二十四人的大轿礼舆，里面放着的是孟子先师的画像。


    
紧接着徐徐出现的大轿礼舆少说也有十七八架，鱼贯而出。这些大轿都是由十二人扛着的，并不是说轿子特重，而是为了表示尊重——大家可以理解成类似于现在的排量6.0以上迎宾轿车——里面放着的画像依次是与会的几个书院的祖师画像，以表示对对方的尊重，无论是墨家，阴阳家，道家，法家等等，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书院的祖师或者是著名人物，差不多也都有画像出场。


    
“啪、啪、啪……”，随着仪仗队伍最前列的四名脸色严肃的礼宾甩出静鞭，低沉庄严的法号声响起，各位圣人的仪仗随之启程，围场一周停了下来，接着又有一百二十八名敬天童子先后进行武功舞和文德舞表演，旗罗伞盖四面陈列，舞蹈动作或刚劲有力，或典雅庄重。


    
最后，各大书院的山长或者说是代表人物出列，恭恭敬敬地献上一杯祭酒，鞠躬致意，然后拿出自己写的祭文念诵焚烧，表示对列位祖师的尊重，献酒以后，周围的编钟齐鸣，丝竹声袅袅响起，旁边的两只一人都难以合抱的大鼎当中，也开始燃烧起来了龙涎香的气息。


    
这时候各大书院的人这才依次按照事先布置好的位置坐下，等到坐好以后，若是从高处俯瞰，便可以见到与会的几大书院都是自成一块，但东林书院则是居于孔子像下面，坐了一长排，就仿佛是最上方主席台上的领导席，而下面的几大书院之间也是泾渭分明，仿佛是坐在下面听汇报的群众似的，从气势上就低了不止一筹。


    
林封谨眼力非凡，虽然是坐在了后排，但偷眼看去，发觉珊延书院也确实列席其中，那羽嘉白水也是在场，只是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貌似牛逼轰轰的潘珏铭潘师兄在什么地方。并且林封谨也是很有些惊异的发觉，有好几道有敌意的目光都射了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如此招惹仇恨了。


    
这文会一来，首先就是由上一届的文魁，榜眼，探花出题，开始进入了激烈的辩论阶段，说得是那个口沫横飞，令人大感唇枪舌战的威力。这么一番辩论之后，东林书院略占上风，已经是难得的好开局了。


    
不过这时候当其余的书院发觉了这一点的时候，便开始联手起来对着东林书院发起了进攻，这个说之前你的论点有瑕疵，那个说你的论据完全是杜撰的，并且都是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不过东林书院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抓住了自己占据的一点优势便死死不肯让步，居然不露出丝毫的破绽来。


    
这时候其余书院的士子也是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有一个人打了个手势，这是约定好了的意思，那便是要换一个战术了。在法家的法治书院当中，已经有人在对前面的人附耳：说什么避其锋芒，攻其必救之处。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问题是这人一面说，一面往林封谨看了过来，虽然隔得颇远，眼里却是闪烁了刻骨的恨意。林封谨却是眼力极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心中暗骂老子又没有杀你老爹，也没有抢你老婆，你狗日的这么看我做什么？

第100章 质疑


    
就在林封谨心生不妙之意的时候，法治书院的队列里面已经是站起来了一个人，依照礼数对准了周围团团拱手，紧接着大声道：


    
“在下法治书院望云舒，忽然想要请教薛师兄一件事。”


    
薛师兄就是薛文，东林书院目前站起来辩论的主辩论者，他之前就是抓住了法治书院的辩方的一个破绽，所以才成功的在整场辩论当中处于一个很微妙的上风阶段，所以毫无畏惧，心想最好你们法治书院再给我露一些破绽出来，便微微一笑道：


    
“请讲。”


    
那望云舒忽然道：


    
“在下上一次来东林书院，也深为贵院建筑的磅礴浩大而惊叹，所以还记得在书院牌匾的两边，挂着的是‘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这副对联，记忆十分深刻，怎的这次一来，怎么挂着的忽然变成了在我国当中流传颇广的名联了？”


    
薛文一怔，哈哈一笑朗声道：


    
“望兄此言大谬啊，此时悬挂的风雨一联，正是我东林门下感怀世事，借以咏志的佳作，师长们认为更能催促我等奋进，所以便将其作为门联，什么时候在西戎国当中流传过啊。”


    
望云舒大笑道：


    
“此联明明在我西戎国当中流传已久，乃是顾一鸣顾先生五年前观风雨变幻所作，只是先生一直都淡泊名利，所以没有示人，直到三年前他的书斋被窃，书稿和银钱一起丢失，然后此联才传了出来，不是顾一鸣先生所作是谁啊？”


    
“望兄你说此联乃是东林门下所作，那么敢问此乃哪位大贤，之前还有什么名作，最近又有什么名篇问世，可不可以站出来为我等解惑啊？总不能就作了这一联，便江郎才尽了吧。”


    
望云舒提到的那顾一鸣确实在对联方面很有造诣，年少时候来到了宛城游玩，当地有一处风景名胜叫做映月井，之前东林书院的海公子曾经在月圆之夜从这里经过，得了半槛联却一直没能对出来，那半槛联是：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


    
而顾一鸣恰好从蜀地中来，蜀地都城蓉当中，恰好有一处风景名胜叫做望江楼，比邻锦江，顾一鸣便立即对出了这一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从此名声大燥，之后也屡有惊人之作，所以此人出来说是风雨一联的作者，无论是在名气还是资历上来说，都算是说得过去的。


    
不过好在东林书院也是早就预备，知道可能有人会在这里发难，所以就知会了林封谨，若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可以说是这一副对联是他亲眼见到东林前辈隐贤叶向高叶公所撰。哪怕是此时此景拿这说辞出来，虽然有些被动，但也是以糊涂对荒唐，谁敢说半个不字？


    
所以薛文虽然心中恼怒，面上的风度还是要的，便微笑道：


    
“此联乃是率先从我书院弟子林封谨林师弟处流传出来的，具体的情形，还是请他来讲吧。”


    
林封谨微微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早在天常书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这副对联是双刃剑，在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声望的时候，也是会有同等巨大的负面效应，所以早在那时候林封谨就想好了对策。


    
而现在，他已经是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这两大巨头的弟子，也是入门了一两年，自身的根基也差不多稳固了，那么应对和反击的方法自然就更加凶狠凌厉百倍，旁人若是想要以此为攻势来让自己身败名裂，那却是正好踏入了林封谨预设好的埋伏圈套当中啊，死得不要太惨……


    
既然薛文提到了自己，林封谨便很干脆的站了起来，还是对周围团团一揖，做足了礼节以后道：


    
“末学后进弟子林封谨见过各位师长。”


    
望云舒看着林封谨，冷笑道：


    
“你还有脸站出来，倘若是我，早就无地自容了。竟然剽窃顾先生的大作为己用，真是厚颜无耻！”


    
林封谨仰天长笑道：


    
“听闻法家讲究的是公正廉明，却是出了你这种欺哄蒙骗，颠倒黑白是非的弟子，韩非先师要是在天有灵，非得被气得从地下爬出来不可！”


    
林封谨提到了韩非的名字，顿时引发了法治书院的众怒，纷纷大声喝骂，这一次领队书院大儒是刑烈，说起来还是天常书院山长申到的同门，对林封谨这叛门之徒早就视若眼中钉了，立即借题发挥，怒吼一声大袖一拂，便已经动用了法家的风雷神通，若是击实了的话，林封谨浑身骨骼都要尽碎！


    
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东林书院的大门口！倘若林封谨在这里都被其余的书院人无故杀了，那么真的是相当于在所有书院师长的脸上撒了一泡尿的奇耻大辱，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得手，在旁边主持的东林大儒周敦颐冷哼了一声，一挥手便将这风雷神通化为无形，也是愠怒道：


    
“刑烈，你竟然在这会上下如此辣手？是想要和本门开战？”


    
刑烈怒道：


    
“这林封谨口出无状，竟然侮辱我法家韩非先师！我为何不能出手？”


    
林封谨大声道：


    
“我说是你们的行为太过不堪，违背的法家的根本，韩非先师要是在天有灵，非得被气得从地下爬出来！这话哪个字有侮辱的意思？要说侮辱，我也只侮辱了那些指鹿为马，坑蒙拐骗的蠢货！”


    
“够了！”周敦颐喝了林封谨一声，对着刑烈淡淡地道：


    
“众目睽睽，这里还有几百双眼睛看着，几百只耳朵听着，我觉得林封谨只是激愤之下脱口而出，没有侮辱韩非先师，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提请所有书院的人表决一下，但就算是表决林封谨有错，教训他也是他师尊的事情。你，或者有人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以来说服我。林封谨，自己掌嘴三下！下次说话不许这么莽撞。”


    
刑烈此时冷静下来，也有了台阶，知道自己出手也确实不占道理，只能冷哼一声坐了下来，口中却冷笑大声道：


    
“子不教，父之过，徒不教，师之过，如此没有家教的弟子，实力也是低微，可见能有什么好的师尊调教？罢了，这等小辈我也不和他一般见识，改日见到其师尊倒是要好好向其讨教一番，还要规劝你们东林书院一句，如此奸猾之人不好好教训，小心以后横死在江湖上！”


    
斯时信息闭塞，交通不便，所以很多信息哪怕是刻意调查都未必能知道，何况是不经意之下？尽管在邺都的圈子里面，林封谨拜师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是与会的这些人当中，知道林封谨拜在了王阳明和陆九渊门下的还真不多，必须刻意打听才能知道面前这少年居然紧抱住了这么两条钢铁大粗腿。


    
而刑烈则是发觉自己出手，这林封谨的师尊都没有站出来出头，估计是连参加这文会的资格都没有，便打算找个软桃子来捏捏立威——他哪里知道阳明先生和陆九渊两人根本不屑于来，也没人敢管——下面顿时交头接耳，嗡嗡声大作，听了刑烈说的这些话以后，顿时就有不少人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了过来。


    
林封谨轻轻摸了自己的脸三下，便算是掌嘴了，然后仰天长笑三声道：


    
“风雨一联，乃是我三年前亲手所撰！那个顾一鸣，你敢不敢出来和我当面对质？”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一说，东林书院当中的师长的心中都分别一紧：怎么这孩子不按照事先对好的口供说话啊！不过这时候总不能将林封谨从上面给揪下来，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也只能静观其变。


    
顾一鸣被林封谨这么点着名骂了出来，肯定心情还是很不爽的，咳嗽了一声便站起来上前呵斥道：


    
“竖子无礼！就是你老师见了我也不会这么无礼，你如此狂悖，学的是什么圣人之道？”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礼貌是看对象的，农夫和中山狼讲道理，最后几乎就被吃掉，和你这种欺世盗名，不知廉耻的老贼讲礼貌？我又不是缺心眼——我也不想和你扯这些，你说这风雨一联是你写的，有什么证据？”


    
顾一鸣被林封谨说得真的是火冒三丈，但林封谨最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的心中顿时凛然：此子难道是要故意激怒我来露出言语上的破绽？冷静，不能上当！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傲然道：


    
“老夫名扬天下三十年，难道会为了一副对联说谎？”


    
林封谨忽然狡黠的笑了起来：


    
“这么说，这对联就真是你写的了？”


    
顾一鸣又是一阵心虚，但到了这时候，却也是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道：


    
“是！”


    
林封谨笑了笑道：


    
“像这样的一联，没有深厚的积累，循序渐进的领悟，是决计写不出来的，顾先生难道在这感悟的过程当中只创造了这么一联，没有其他的东西问世？”

第101章 丑中之美


    
那望云舒听林封谨越说越是有些不对劲，并且还在拉扯话题，顿时站出来帮腔道：


    
“顾先生一代大家，平生积累几十年，感悟自然是循序渐进，他创造的名联名句多不胜数！撰出此联水到渠成！而写这风雨一联的人必然是才华横溢，那敢问你之前还有什么名作，最近又有什么名篇问世，总不能就作了这一联，便江郎才尽了吧？”


    
“哈哈哈。”林封谨仰天大笑，笑得望云舒和顾一鸣两人都很是有些心虚了，这才一字一句的道：


    
“既然顾先生不敢回答我刚刚的问题，那么，此联在面世之前，其实还有一篇心路跋涉的词，一首承前启后的诗，依照次序是，一词，一诗，一联，先有了诗词的铺垫，最后才有了对联的顿悟，不知道你老人家是不是可以拿出来给大家赏鉴一下？？”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哗然，尤其是东林书院当中的师生，他们说实话，觉得风雨一联确实是仿佛自天外飞来，凭空出现，实在是简明扼要的阐述了他们的道！他们的宗旨！那非得是达到了极高的境界才能够作得出来。


    
可是此前林封谨却是都没有任何铺垫的文章，诗词问世，这真的是十分突兀，就仿佛本来是冷兵器战场上面，突然出来了一架阿帕奇直升机大杀四方那样，毫无征兆，充满了违和的感觉。


    
这时候林封谨一说出来，他们顿时就产生了“果然如此”的道理，立即都不顾失礼的交头接耳起来。


    
顾一鸣和望云舒两人脸色顿时大变，到了现在，他们如何还不知道上了林封谨早就精心设计好的陷阱当中？尤其是顾一鸣想到自己即将身败名裂的下场，浑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


    
林封谨又询问了一声，却见这两人还是脸色变幻，装死狗也似的没听到，估计脑子里面在紧张无比的筹划着思考的办法。林封谨此时肯定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才是最快意的事情啊，便对旁边带队的大儒周敦颐拱手道：


    
“周先生，想来是学生的嗓门不够大，顾先生和这位望士子貌似耳朵不大好听不清楚我的话，都不肯答话，麻烦您老人家帮我问一问？”


    
林封谨的话说出来，这里本来就是东林书院的主场，旁边围观的人都是发出了哄笑声，周敦颐面上呵斥林封谨道：


    
“不得无礼！”


    
但心中还是十分快活的，便咳嗽了一声对面前的两人道：


    
“顾兄大才，想必可以好好教训一下这狂悖无知的畜生了？”


    
顾一鸣此时已经势必不能装聋作哑了，他忽然长叹了一声，似老了十岁似的道：


    
“我拿不出来。”


    
他自认拿不出来，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情，说实话，风雨一联确实属于神作，要想在这仓促当中找到和它呼应的一首诗和一首词，并且还是在场的所有士子大儒没有听过的，这难度那简直不是一般的大了！


    
顾一鸣显然已经毫无斗志，但那望云舒忽然抬起了眼睛，眼睛里面却全是血丝，充满了怨毒的光芒看着林封谨道：


    
“是，顾先生拿不出来，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但你拿得出来么？”


    
林封谨笑吟吟的道：


    
“我拿不拿得出来，那是我的事，我问你，要是我拿得出来，你是不是就承认你和这个姓顾的是欺世盗名，沽名钓誉的无耻之徒？”


    
“胡说八道！”望云舒下意识的说出来这句话以后，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搞不好林封谨也只是推断出来这一联前面必然有因果，他一样也拿不出来，倘若自己矢口否认，林封谨立即就借坡下驴，顺水推舟，可以故作高深，合情合理的不拿出来后面的诗词。


    
而林封谨先前的一番作为，已经令自己两人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倘若自己一软，那么肯定就是满盘皆输！


    
一念及此，望云舒一咬牙，便道：


    
“行文之道在于心境，在于灵思，顾先生积累多年，厚积薄发这才撰下此联，要什么诗词来铺垫？再说，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有诗词呼应，那你拿出来啊？拿都没有拿出来，空口说白话，那谁都能讲得天花乱坠。”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不是拿不出来，我怕我拿出来了以后，望兄马上就站出来说是某某高人几年前没有问世的作品，那你们弄出来的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此时大儒郑玄忽然冷冷地道：


    
“你放心拿出来就是，我东林书院虽然不护短，但也不会坐视旁人随意污蔑本门子弟的。今日与会的都是读书种子，风流人物，孰是孰非都被看在眼里，在这么多诸子圣像的面前，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难道你还怕没有公道？”


    
此老不说话，一说话便是一锤定音，林封谨得了这句话，哈哈一笑道：


    
“拿纸笔来！”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便1接过了纸笔，刷刷刷的一挥而就！


    
他首先写下来的是一首词，前面的题跋是：十三岁破家，随父跋涉千里苟活求食，商旅路途漫漫，有老叟幼童乞食于山道上，睹民生之艰，过潼关有所得。


    
接下来便是正文：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开始写的时候，周敦颐顺手就施展出来了一个水镜术，将林封谨写的东西投射了出去，就类似于幻灯片那样的放了出来，惯例的，首先吸引住所有人的，还是林封谨的那一手字。


    
林封谨虽然经过了书院的强化突击培训，但他那一手字也顶多就只能说是笔迹清楚罢了，和漂亮完全都挂不上钩，而他此时写出来的这首词的字体，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丑。


    
不过多看两眼以后，这种丑却是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味道在里面，仿佛是死蛇挂树，僵蚕卧匾，丑虽然丑，别有一种残缺而畸形的美感在里面。可能这种说法相当抽象，举一点实际例子出来就知道了。


    
西方的著名雕像维纳斯，一挖掘出来就是断臂的，试问一个残废的女人有什么美的？让你娶她当老婆都要三思吧？可是说实话，就是这残缺之美，才触动人心，曾经有很多大艺术家想要将维纳斯的断臂续上，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因为这残缺的美，已经深入人心成为了维纳斯的独特风格。


    
又比如说苏州园林当中的盆景，这些盆景按照自然生长出来的规律，是决计不可能长成那样的，却是被人工强行扭曲成那样，算是格外的畸形吧，可是哪怕是在这种残酷的扭曲面前，人们却会欣赏这种畸形的美。


    
还有最典型的怪癖，那就是裹脚，古人对三寸金莲的追捧狂热，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


    
而且林封谨写的这一首词倘若将一个一个字单独拆分出来看的话，那简直就若顽童涂鸦，可是从整体上来说，却是互相支撑，浑然一体，就像是一个美女，她的五官可能独立出来看可能额头太宽，眉毛太浓，鼻子不挺，嘴唇太厚，但综合到一起来，五官互补，反而就会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林封谨此时所写的字，虽然还没有大成，但能够来到这里的人可以说都是才高八斗，博学之士，已经看得出来一丝这种残缺而畸形的美的独特风格，还有那种追求整篇风格的统一意境，由一个一个的丑字拼凑出来的美感，这真的是已经是难能可贵。


    
更重要的是，这却表示林封谨正在挣扎着朝着一种旁人都没有想过，尝试过的道路上面迈进！单说这种创新力，就是绝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的东西，已经不能用普通的才华来形容了，那可以说是一旦成功，就是开宗立派的宗师大家，单从书法这一点来说，配合林封谨的年龄，已经可以说是难得的奇才！！！


    
将字看完以后，又来看这首词的内在含义，一时间四下里都是鸦雀无声，东林书院此时的士子师生便表露出来了天下第一书院的矜持，都不作评价了，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冷笑着目光灼灼的看着其余书院的人，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而其余的书院则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法治书院这边，却都是混合了嘲讽，叹息，惋惜，同情等等复杂情绪。


    
良久，同为儒道一脉的横渠书院的大儒吕均只说了一句话：


    
真是奇才。


    
他的这句话说出来，很多人都是暗自点头，也仿佛是宣告了对顾一鸣两人的最后判决。


    
林封谨此时看着已经是面若死灰色的顾一鸣，笑了笑道：


    
“这一首小词，不是顾先生的旧作吧？”


    
顾一鸣不说话，也不和他目光相接，将头偏了开去。林封谨又高声询问道：


    
“各位先贤前辈，师兄师弟，可有人觉得这首词之前在什么地方听过的？”

第102章 完胜


    
其实此时差不多谁在剽窃，已经是水落石出了，而且差不多是在当着天下读书人的代表面前，身败名裂已成定局，林封谨见无人回话，微微一笑道：


    
“既然是这样，那么小弟我就献丑不如藏拙了，哪位觉得这风雨一联还有什么问题的，欢迎随时都来找我询问一下。”


    
说着就要坐回去。


    
但这个时候肯定其余的人就不肯了，之前林封谨摆明说了，那风雨一联乃是类似于三部曲的方式才撰写出来的，一词，一诗，一联。那一首承前启后的诗还没有听到，怎能罢休？


    
这首词仔细品味的话，哀叹民生的味道十分明显，最后尤其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更是画龙点睛，配合那“风雨”一联的意境联合起来读的话，已经是有些回味无穷了。


    
林封谨自己做商人过潼关，那是家事，宫阙万间都做了土，那是国事，黎民多艰，那是天下事，不过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就仿佛只是在感怀黎民的疾苦，却提不出来任何解决的办法，毫无后面“事事关心”的积极向上论调。


    
所以，那一首据林封谨说是“承前启后”的新诗，便是非常重要了，直叫人心痒难耐啊，可林封谨此时却是这么大剌剌的，毫不厚道的缩了回去，这真是叫人情何以堪啊。


    
旁人只道林封谨谦虚慎独，却不知道他这是因为脑子里面记忆的名篇诗词还真的是不多，林封谨本着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面的道理，此时当然是能省则省了，这时候给旁人挖个坑发扬这种神秘感也是不错的。


    
不过林封谨坐回去以后，却是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了，那模样看了以后，叫人恨得牙痒痒的。而此时林封谨连看也不去看那望云舒和顾一鸣一眼。此时林封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并且还是在这样神圣的场合下证明的，所以真的不必再多说什么，因为喜欢痛打落水狗的人不要太多。


    
再说了，风雨一联此时就是东林书院的脸面，脸面这种东西的含义就不必多讲了把。很显然，在普通地方犯罪和在天安门广场犯罪，后者肯定是会被从重从严处罚，东林书院身为天下第一书院，这种挑衅的行为无论得逞与否，那么肯定事后都会遭受到极其强烈的报复。


    
这一次林封谨弄出来的事情完全都不在文会的规划范围内，所以大家也只能当成是个小插曲，接下来宣布进行接下来的一系列事项，旁人本来以为林封谨在接下来的诗词试，文赋会上有什么惊人之举，不过林封谨却是深通蹈晦的道理，之前出了个风头，后面见好就收。


    
对师长就说自己学问未精，只入门了一年多，还返乡参加秀才院试耽搁了大半年，所以献丑不如藏拙，还是观摩学习各位名家为好。


    
周敦颐和郑玄见他胜而不骄，知道进退之道，都是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极其遗憾与之失之交臂，结果被王阳明和陆九渊拣了这么一个大便宜啊。


    
不过绕是如此，东林书院虽然没有提出来，但其余的人也是将林封谨写出来的那一首词被列入了诗词试的评选当中，其实林封谨弄出来的是一首前世记忆里面的元曲，这玩意儿和词的区别很小，只是因曲没有阙，词有阙而已，所以旁人也就分辨不出来。


    
文会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一直都在打酱油的林封谨就拿了个诗词的榜眼荣誉，而拿了诗词状元的非攻书院士子魏雄居然还心悦诚服的说，他的作品只是因为师长厚爱才拿了状元，自己觉得诗词状元应该是林封谨的。


    
而文会进行到了最后的时候，还有一些评选的奖项，比如说是书法，也会列出状元，榜眼，探花，而林封谨居然又入围拿了个探花！这却是周敦颐提名给他争取来的，理由也很充分：


    
林封谨现在的字是还不好看，但是已经有了开宗立派的潜力和趋势，书法上面已经数百年都没有形成新的字体，应该是值得鼓励的。


    
周敦颐一代大儒，说出来的话也是极有分量，再说他讲的“开宗立派”四个字也确实算得上是很有道理，所以在场的书法名家也都想看到有新血问世，于是也都赞成他的说法，结果这一次文会，林封谨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拿了两个很有分量的荣誉回来。


    
依靠他这一支任谁也没有想得到的奇兵，东林书院罕见的一扫往些年在文会上的颓势，很是有些勉强的保住了第一的位置。但是回去以后林封谨却是发觉了一件事，大叫自己弄巧成拙……


    
原来王敬之乃是个书法爱好者，一听说了林封谨居然是在书法方面有开宗立派的味道，立即就仿佛是老饕见了美食，正吃到了一半的晚饭也来不及吃完，饭碗抛就来寻林封谨了，其爱好之迫切心情可想而知。


    
亏得林封谨马上就借英王有事找他的借口跑了出来，否则两眼放出奇光的王敬之将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也真的是可想而知了，必然是连续几个月的书法特训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现在的生活本来就是非常紧张，要是王敬之再多来两次特训，那就真真切切是暗无天日了。


    
林封谨不反对刻苦攻读，但也是信奉劳逸结合这件事，至少每周能够要有点空间，比如去海吃胡喝一顿，然后找到苻敏儿摸摸小手，袭一袭胸臀，看她那愤怒里面带着羞涩的模样，这才是人生快事嘛。


    
所以林封谨决定先发制人，一回来就很干脆的去了阳明先生那里，说自己在文会上面观察到了其余书院的诸多英才，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本门的心法应该可以有所进益，而格物致知的神通则是需要观摩大量的事物来“格其本性”，所以希望能够获得一段时间的宽松时期。


    
阳明先生早在中午就听人说起了文会上的事情，知道自己这个弟子不卑不亢，始终都是主动着占据上风，更难得是不焦不躁，见好就收，明白谨小慎微慎独的道理，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王敬之终究也没有办法违逆乃父的意思，只能唉声叹气，看起来十分沮丧。


    
“对了。”在林封谨恭敬告辞的时候，阳明先生忽然又中途叫住了他道：


    
“法治书院刑烈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此人十分可恶，本来我是决意要找他好好谈谈的，但九渊又来寻我，说是他的风格恰好可以与刑烈针锋相对，完全克制，所以最后说定是他出面。”


    
林封谨一愣，顿时拜伏在地上，声音里面都有几分哽咽了：


    
“师尊的爱护周全之意，弟子当然不会误会。”


    
※※※


    
文会完毕以后，歇息了一天，便是书院大比正式上场了。


    
读书明大道，拔剑平天下，这是此时读书人的最大心愿，谁是天下第一书院，最后依然得还是用神通和武力来决出高低，不过在这方面，东林书院的人才储备实在是格外丰富，尽管阳明真人和九渊先生门下都遭受了重创，却依然没有伤筋动骨。甚至这大比当中采用的都是挑战的方式，由东林书院内各门选择出来一到两名核心弟子，一共是十人！


    
这十人就坐在这里，任由上门前来的其余书院弟子挑战，只要输上五场，打平都算输，那么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便被剥掉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规定，除了之前对门内的地位，功名有对等的限制之外，还有就是年龄，三十岁以下的都会被剔除掉，不会出现那种天下知名的大儒来欺负年轻人的情况。


    
除此之外，被挑战的东林书院核心弟子一旦接受了一场挑战后，便有权要求下场休息，换上其余的人，这也是为了确保不被对方的车轮战术击溃。


    
林封谨在旁边冷眼旁观，发觉东林书院的底蕴确实是非常惊人，端的是藏龙卧虎，此时率先派遣出来的十名核心弟子当中，便有一个林封谨的熟识：宁清。


    
此女的修为实力，林封谨在雾隐山河阵当中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她全力出手之下，居然是可以与阳明先生，陆九渊这等高人勉强配合！实力之强可想而知，换了林封谨和她正面战斗，不借助付道士，土豪金，海公子等等外力的话，那是毫无悬念必败的，可是看宁清在这十大弟子当中所排的位置，赫然只是第七而已！


    
不过就在书院大比开始之前，一个身穿麻衣，个头不高的黄脸汉子却是先走了上去，他双手抱在了胸前，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姿态，就仿佛是一把剑刺在了地上似的，一双眼睛直若冷电一般，直接望向了法治书院这边。


    
他的眼神尖锐无比，就仿佛是一柄利剑，法治书院无论是士子甚至是大儒，一旦和他对视，竟是有一种眼睛剧痛都要被割伤的感觉，顿时整个书院的席位上都变得乱纷纷的，人仰马翻，好不混乱！

第103章 踢到五指山


    
最后竟是法治书院前来的三名大儒联手，断喝一声，祭出了一篇古书的残页，那残页在瞬间变大，最后化作了点点光芒，形成了一具巨型铁鼎的幻象，上面用小篆书写着上古刑律，才将这汉子恐怖的眼神给阻止了下来，这三名大儒又惊又怒，正要发话，那黄脸汉子却是淡淡地道：


    
“谁是刑烈。”


    
在这个时候，刑烈好歹也是背着了一个大儒的名头，虽然背心冷汗直冒，却也是只能色厉内荏的站了起来：


    
“便是我！尔等一来就对我法治书院出手，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那黄脸汉子一哂道：


    
“某家只是看了你们一眼，谁知道你们这么窝囊废的，连某家的眼神都承受不了？法家看来自申到之后，也是没有什么杰出人才了。”


    
刑烈听这黄脸汉子的口气大得惊人，不要说是法治书院，就连整个法家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似的，忍不住道：


    
“你是什么人？”


    
黄脸汉子昂然道：


    
“某是陆九渊，你不是要向我讨教一二吗？出手吧！”


    
刑烈浑身上下都是一阵冰凉，他自然是听说过陆九渊出手狠辣无情，战力强大的传闻，此时亲身面对，更是觉得压力巨大，因此纵然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极其丢人，大失脸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艰难的嗫嚅道：


    
“我何时说过要向你讨教？”


    
陆九渊冷笑道：


    
“林封谨是我的学生！你不是说徒不教，师之过，如此没有家教的弟子，实力也是低微，可见能有什么好的师尊调教？然后还要向我讨教么？”


    
台下的众人哗然，刑烈更是脸色难看无比，他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料到竟是踢到了这么一块铁板，哦不对，应该完全是铁块上！！


    
陆九渊更是冷笑道：


    
“怎的？或者阁下觉得我实力低微不堪一战么？没事，王阳明也是林封谨的师长，你相当于也是要向他讨教的，难道阁下是想要图个方便以一敌二？”


    
这时候台下又是一阵大哗，紧接着就有其余书院的士子都忍不住笑出声了，这邢烈看起来踢到的根本就不是铁块啊，完全是一脚踹在了五指山上！


    
此时刑烈只觉得自己嘴巴里面都是在发苦，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而这自己找来的一战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是决计躲不过去的了。


    
但他好歹也是有大儒之称，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双眼已经转为了坚定之色。


    
慢慢的除去了身上的外衫，然后整理衣冠，监视兵器，在这一系列的过程当中便开始调整调节心情，同时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不停的绷紧收缩以热身，最后站到了比斗台前面的时候，已经是提着一柄连鞘的长剑，沉声道：


    
“请。”


    
陆九渊此时才淡淡地道：


    
“看起来总算是有点意思了。”


    
刑烈此时也不多说，铁青着脸，已经慢慢的将长剑拔了出来，剑身仿佛是一泓秋水也似的，显然绝非凡物，他冷声道：


    
“出剑吧，我今天倒要看看七国剑究竟有多厉害。”


    
陆九渊淡淡地道：


    
“我出不出剑在于你，不在于我。”


    
刑烈想了一想，这才明白陆九渊的意思竟是在说自己根本都没有让他出剑的资格，顿时勃然大怒，大呼道：


    
“你要找死，那也是自找的！”


    
说着剑光一闪，却是剑交左手，已经直斩了过来！


    
这刑烈身上穿着的衣服很有特色，乃是模仿先秦法家人物的高冠峨袖，看起来古意盎然，而他出剑的时候有个特色，都是会有身体旋转的动作，相当于是剑在空中高速旋转了一圈再斩了出去，速度和杀伤力比平常的剑技都是要高出许多。


    
当然，旋转身体有利有弊，威力增加的同时，也会出现在刹那之间会背对敌人，失去敌人踪迹的空白时候，这一瞬间就是敌人悍然返攻的最佳时机。


    
不过这刑烈身上穿着高冠峨袖的宽大衣服，整个人一旋转起来声势惊人，并且浑身上下的气劲都灌注在了衣服里面，配合他修炼的风雷神通，哪怕是水泼上去也是被瞬间弹飞荡开，什么投枪弓箭暗器同样也是毫无作用。


    
但面对这一剑，陆九渊居然很轻巧的就伸出右手一弹，居然铿锵有金铁交击的声音，便恰好弹在了斩过来的那剑尖之上，刑烈的那一柄剑居然发出了仿佛痛苦也似的剑鸣，被很干脆的荡了开去。


    
不过刑烈这一剑被破以后，紧接着借势又是一个旋身斩了过来，时机衔接妙到了极处，不过在这个时候，陆九渊居然闭上了眼睛，看也不看斩来的这一剑，却是忽然转身，对着旁边的虚空里面伸出手指一弹！


    
“叮”的一声清响，陆九渊弹出去的手指指尖，却是恰好与虚空刺出来的一道剑光相触！那剑光立即发出了若瓷器碎裂一般的声音，哗啦哗啦的破裂了开来，而陆九渊猛然腾身而起，他这一动已经无法用什么动若脱兔来形容人，完全就是令人联想到了神兵利器从隐伏的鞘当中决然拔出，锋芒毕露的那一刹那！


    
陆九渊的左手五指合拢，捏了一个标准的剑诀，看起来已经是和刑烈紧紧贴在了一起，根本就看不清楚两人的动作，只听得“叮叮叮”金铁交鸣的声音大作，然后陆九渊急退，刑烈连续不断的旋身舞剑斩出，陆九渊意态从容，挥指若剑，一一化解。


    
旁人还只道刑烈居然占据了上风的时候，他挥出第五剑后，浑身上下飘舞鼓胀的衣袂一下子就仿佛是若泄了气的皮球那样干瘪了下来，浑身上下剧烈颤抖着，踉跄前走了几步，手中长剑“叮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匍匐倒地不起。


    
台下的众人大哗，很显然刑烈肯定不是陆九渊的对手，这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半盏茶的功夫居然刑烈就败了！可是陆九渊连剑也没有出啊！！更诡异的是，几乎没有人看明白刑烈是怎么败的，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而陆九渊此人倘若实力全出的话，又应该高到什么地步？？


    
其实这一切也是机缘巧合，十年之前，陆九渊就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在这个关卡上整整停留了十年！将基础铺垫得雄厚无比，而腾蛇泽龙舆一行，陆九渊也是迭逢险境，险死还生，更是与同境界的强者多次交手，还目睹了龙气的生灭，顿时有所突破。


    
偏偏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拜师礼却又为他送上了惊人的财富，有一句话叫做穷文富武，这句话可真的不是说说而已，你看林德本来也就只是个神射手，一旦几十万两银子的风可汗在手，马上碾压耶哥碾压老师阿古德，隐隐都有草原第一射手的威名。


    
修炼神通的时候那可更了不得，平时炼气的时候，搬运周天越多，支持的时间越久，真气成型就越快，但是搬运周天的过程当中就要消耗大量的内气。


    
就拿苻敏儿来说，她的资质也就是一般，修炼的素女经神通的时候，内气的总量也顶多只能支持一支香的时间，搬运三次大周天而已，可是她家里有钱啊！


    
补气的丹药吃上，最后就足足可以支撑三炷香的时间，搬运十一次大周天！而她们当中有一个公认的天才女孩子胡倩，内气总量直接是苻敏儿的一倍，但是家里面很穷，所以每次行功也只能支持两炷香的时间，搬运七次大周天。


    
很显然，有着财富支持的苻敏儿的修炼速度，必然是比那天才女孩子胡倩快得多的，这就看出来了有钱的好处。


    
陆九渊虽然是一代大儒，但他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并且要修心养性，更不能胡作非为，抢劫偷盗什么的，所以收入来源也是完全依靠弟子的供奉，因为他还要帮补其余的家贫学生，所以顶多也就支持门下，维持温饱而已，哪里还有多余的金钱来支撑修炼？尤其是他这个境界的人，要想加速修炼，起来耗费的金钱更是惊人。


    
好在也是机缘巧合，就在陆九渊突破瓶颈的时候，林封谨跑出来拜师了，其余的礼物也罢了，那一匹天马血脉的宝马可是长流水，每年都可以给陆九渊带来几万两银子的收入，顿时就弥补上了他最后一个短板，什么丹药补品有多少要多少，可劲儿的嗑啊！实力立即就趁热打铁，出现了井喷式的增长！


    
加上林封谨此时对五刑剑术，上古五刑剑术都了然于胸，又怎么会不告诉陆九渊？那便是法治书院的看家剑术，刑烈又怎么会不用？所以多方面的原因之下，才造成了陆九渊连剑也不用出，轻松打发刑烈的局面，直叫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眼见得刑烈短时间已经绝无可能重新站起来，法治书院的人急忙冲上前去搀扶他，一检查伤势之后，顿时就有一名大儒且彦父抬起头来，看着陆九渊愤然道：


    
“你竟然挑断了邢磊的左手手筋？！！！”

第104章 七号擂台战术


    
对于一个用剑的人来说，双手的稳定和力量极其重要，刑烈手筋被断，就算是能用神通治愈，能够恢复之前的八九成就很不错了，等于是刑烈的实力至少要凭空下降两成。


    
陆九渊淡淡地道：


    
“貌似他对我的徒儿以大欺小就是用的这只手吧，我只是薄施惩戒，也是他没伤到人，否则的话，断的就不是一条手筋，而是整条胳膊。”


    
“大家明明是切磋，你为什么如此狠毒？”且彦父大吼了起来。


    
陆九渊一哂道：


    
“谁和他切磋了？是他对我的弟子说，要找我讨教一二，我就指点指点了他，只是借用这场地而已，再说我陆九渊平生不切磋，只杀人！凡是敢于站在我面前拔剑的，就要随时做好死的准备！”


    
“你……你强词夺理！”且彦父怒道。


    
陆九渊也不理他，缓步下台的过程当中道：


    
“某就是强词夺理又怎样？这里几千几万人看着都没说话，某家和他公平决斗，就你们法治书院的技不如人，还要在这里啰嗦，怎么不见你们出来人为他讨个公道啊？不过别怪某没讲明白，下一战的话便不再留手了，倘若残废或者说死在我手上的话，那么不要怪某家没有事先提醒！”


    
且彦父脸上肌肉扭曲，看起来极其愤怒的样子，却是真的没敢站到台上去，因为他看得出来，陆九渊这种人说话应该讲究的就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自己若是出去挑战，万一真的被他杀了怎么办？


    
严格地说起来，且彦父之前的愤怒也只是因为书院的脸面受损，他和刑烈之间的关系也是一般，还远未到生死之交的地步，这时候跑出去为他出头，那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不过虽然不能在台上找回场子，但且彦父也知道自己必然要说些什么，否则的话，门下弟子的士气都要被败光了，于是便冷笑道：


    
“陆九渊你不要得意，刑烈也是有师门传承的，他的师尊大律令庞卿已经传出了消息，将会在十一月出关，到时候自然有人向你讨回公道！”


    
陆九渊漫不经心的道：


    
“我等着。”


    
※※※


    
被陆九渊这么一打岔，反而是对东林书院接下来的大比没有什么好处。


    
因为会被陆九渊的威严压制慑服的弟子，都是那些普通的弟子，但是能够被选出来挑战东林书院当中精英的这些弟子，都是万一挑一之人，心智都是十分坚定，陆九渊的霸道，反而会激起他们愤然反抗的心思，导致接下来战斗变得更加激烈。


    
不过看东林书院中人的模样，却都是并不在意似的，尽显天下第一的风范，尤其是被甄选出来作为挑战对象的那十大弟子，都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意态悠闲，有的在拿着一卷书看，有的在观画，有的在谈笑，有的在习字，还有的一位正在练剑……可以说是平时这个时段在做什么，现在就在做什么，尽显大家风范。


    
见到了这幅情形，五德书院的当中的带队炼气士黄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实话，天下四大书院里面，此时真的是东林一家独大，其余三家联手抗衡，本来听说这一次在塞外东林书院的新生代弟子伤亡惨重，以为这是个将其拉下马来的好机会，现在看起来，却是大幅度的低估了东林书院的底蕴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一次兴师动众的前来，总不能灰溜溜的缩回去，更重要的是，大伙儿早就谋划妥当……当即便有一名身穿阴阳鱼长袍的弟子站了起来：


    
“弟子徐用，请求出战。”


    
这徐用已经参加过了两次书院大比，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不过他运气不好，第一次大比挑战的就是当时海公子门下战力第一的简弥，十招内就败了下来，第二次大比却想选一个新面孔来，结果挑中了陆九渊的关门弟子孙和林。


    
这一战却是打得十分艰苦，两人激斗达两个时辰，然而在双方都在比拼意志的时候，徐用却是在最后的时候退缩了，最后不慎失手败退。


    
这一次徐用请樱打头阵，已经是他成熟了的表现，表示要抛砖引玉，为接下来的师兄师弟们投石问路，已经将个人的荣辱置之度外了。


    
他们的眼光也是极毒的，尽管现在东林书院貌似人才储备极其充分，但是厚度呢？尤其是在草原之行后，王门，陆门的新生代弟子几乎都死光以后的厚度呢？！


    
所以，在事前三大书院的碰头会面上，他们就制定了这么一个计划，那便是其余的九个擂台以早就精选出来了的弟子来进行拖延，尽可能在道术，装备上给他们强化生存力，机动力，集合众家的精英，主攻七号擂台！！


    
而此时镇守七号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宁清！！


    
徐用出战后，打得乃是十分稳妥坚决，看起来居然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样子，但在和宁清打了二三十回合以后，竟是一下子破釜沉舟，施展出来了其门下独有的“涡流震”，并且还是不留余地的全力出手！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惨败当场，但宁清也是受了内腑震荡的轻伤，真气更是被消耗了一小半，肯定是会要求下去恢复休息的。


    
于是七号位出现了空缺，便由宁清指名由钟文墨顶上，钟文墨最近也是实力大增，连续挑翻了其余书院派上来挑战的三名弟子这才不支退场。


    
但最后一名外院弟子居然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忽然放弃防守，选择了与钟文墨以伤换伤的打法，因此他虽然是肋骨被打断了几根被重创，但钟文墨同样也不好受，中了这道门的弟子一枚天师驱魔咒，浑身上下的元气都会持续不断的流逝，估计至少要持续三四个时辰。


    
在这种状况下，钟文墨自然是不能上场，本来按照规定，其余擂台的擂主是可以过来驰援的，可惜对于东林书院方面来说，他们此时便发觉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安排，其余擂台的擂主都是有战斗在身。


    
和他们交手的书院弟子打法都是诡异的只守不攻。所以一时间七号种子选手位上竟是空缺了一段时间，几乎违例，这才由大儒杨时门下的弟子府书远顶上。


    
府书远的实力虽然强，却就没有办法对其余书院派遣出来的精英弟子形成绝对的压制了，他竭尽全力，也只是战败了前来挑战的两名弟子就不得不下台。这时候，便由一号擂台上守擂的方清成师兄过来驰援七号擂。


    
可是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行为是徒劳的，因为方清成来了七号擂，他镇守的一号擂怎么办？一样需要有人来填补空白！顿时那群攻擂的外来精英弟子就主攻一号擂去了。


    
有人就要问，那么其余八个擂台的擂主呢？他们此时却是在面临其余书院弟子的挑战，在不能下死手的情况下，对方抱着只防御闪避，不反击的决心，要想拖延时间还真的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难怪得这一次其余的书院带了这么多的弟子来。”林封谨此时忍不住暗自点头道：“这些家伙是钻了规则的空子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只是看台上这帮师兄师姐脑筋能不能转过这个弯来。”


    
时间迅速的流逝了过去，很显然，其余三大书院制订的“主攻七号擂台”的战术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效果，他们从一开始就对其余的九个擂台进行迟滞拖延，派出精英弟子主攻宁清镇守的七号位置，的确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措手不及之下，东林书院立即就显得十分被动了。


    
此时其余的九大弟子也是红了眼，不能杀人是吧，但没说不能打残，擂台上面的血腥气息顿时变得浓烈了起来，不过就算是出现了残废，但是在有神通的情况下，只要救治得当，就算是有后遗症也是可以令人接受，何况还有师门的厚赏？所以局面也没有得到太多的改观。


    
林封谨此时便发觉，在这仓促之下，要想迅速的扭转战局，便只有一个狠辣到了极致的办法可以使用，但这个办法使用出来的后果，却真的是比杀人的后果还要毒，估计很难让人承担得起来……不过呢，除了这个办法，实在是到了危急的时候，还有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可以使出来，不过这就需要书院主事人点头了。


    
这时候，方清城本来镇守的一号擂台上已经险象环生，宁清带伤复出，和一名茅山书院的精锐弟子战在了一起，她此时已经是先后累计击败了六名敌人，已经是格外的疲惫，终于被对方一记天鬼怒击中，昏迷了过去。


    
东林书院，终于败了一场！


    
而明眼人都看了出来，这第一场败了之后，对方必然会继续抓住这个擂台进行猛攻，那么东林书院布置下来的本来是铜墙铁壁也似的防守阵势，很可能就会像是决堤的洪水那样，出现了一个破口，接下来多半会出现一系列彻底溃决的连锁反应！

第105章 情势不妙


    
此时则更是考验东林上去出战的弟子心理素质的时候了，因为只要再败四场，那么东林书院这天下第一书院的牌子从此就要被取下来，每败一场，很可能都会成为书院的千古罪人。


    
所以一时间竟是连自告奋勇想要上前的弟子也退缩了，他们不是怕输，也不是怕流血，实在是背负不起这沉甸甸的责任啊。


    
由此就可以看出来，塞外一战实际上对东林书院新生代的实力损害还是相当大的，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很清晰的看出来，不要说别的，单是陆九渊门下死掉的孙和林，谷严，胡涛这三个人还在的话，那么对方的“主攻七号擂台”的战术就是个笑话。


    
他们三人加上宁清，足以构成一个十分坚固的循环，四人轮换之下，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十分充足的休息时间，绝对不会出现像此时宁清根本就只恢复了一半就逼于无奈上场的尴尬，那完全就会越战越累的恶性循环！


    
这时候，擂台上却出现了一次意外。


    
血淋淋的意外。


    
守六号擂台的，是海公子的得意弟子顾俊，他修炼海公子的独门神通：万古云霄一羽毛已经是得了八分真传，但此人的性格说得好听是豪迈爽直，不好听就是暴躁激烈。此时见到书院局势不妙，自己面前的对手却是若牛皮糖一般的死缠烂打，真的是火冒三丈。


    
比如他此时面对的这名弟子龚为，就是白鹿书院当中特别挑选出来的擅长水系神通外加身法精妙的人选，除此之外，这名弟子身上更是有很强的护体道器，居然都可以打一打，抽空出来治疗自己一番！这是何等的猥琐啊。


    
顾俊面对这种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不求进攻的对手，而且还因为要顾忌不能杀人，没办法全力以赴，真的感觉是缚手缚脚！刚刚总算是偶尔打到他一下，令人目瞪口呆的是，这王八蛋居然可以用水系神通进行自愈，边打边治伤。


    
更无耻的是，这龚为之前是已经来挑战过一次的了，游斗良久，被顾俊逮住了机会一记窝心脚踹了下擂台，但他现在居然在台下把伤势治好了，又厚着脸皮卷土重来，登上擂台前来讨教，同时居然还哈哈大笑，不时向着台下的同门招手，还嘴巴奇贱，大声在说什么我耍猴耍得精彩吗之类的话……


    
顾俊却是一直都在暗恋宁清，见到宁清被打到吐血败退，脑子里面嗡的一声，眼睛都红了，加上又被这龚为缠得心浮气躁，顿时怒吼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忽然双手交握，捏了一个诀法出来。


    
这诀法一捏，顿时风云变幻，顾俊忽的将口一张，其喉咙深处有光芒一闪，立即便激射出来了一道银线！


    
这银线的速度完全是无法形容，快得肉眼都捕捉不到，一下子就从那正在游斗的龚为眉心当中穿过去，尽管眉心处的伤口只是一个红点，但银线穿透出后脑勺的时候，却是“啪啦”一声炸出来了碗口大小，血肉模糊的惊人伤口！


    
那鲜血混合脑浆从后脑勺的伤口处呈漏斗状喷射出去，覆盖了七八丈的区域，血肉模糊，十分惨烈！


    
有一句话叫做肝脑涂地，龚为的这种死法还真是贴切。


    
非但如此，被那银线穿透了以后，龚为的尸体更是迅速缩水，变得焦黑一团！惨不忍睹！那银线射到了擂台周围的护罩上的时候，甚至连护罩都荡起来了剧烈涟漪，几乎要被射穿，这是何等的强悍！


    
原来顾俊射出来的那条“银线”，乃是被他炼到了极致的三昧真火，他已经将有形无实的火焰炼到了液态化这种程度，可见修为真的是十分惊人，这龚为也是不自量力，跑来和顾俊这莽汉相斗也罢了，还嘴巴要犯贱占便宜，白白断送了他一条性命。


    
骤然之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所有人都同时惊呆了，连带其余九座擂台上的比斗都暂停了下来。


    
当然最先站出来的就是白鹿书院龚为的师长，心痛之下，狂叫了一声就跳上来要对顾俊出手。但旁边东林书院的各位学正，师长难道是吃素的？


    
他们眼见得其余的各大书院联合起来耍阴谋，肚皮里面早就窝了火，顾俊陡下狠手虽然不符合规矩，却真的是让人好好的出了一口恶气，怎会让他吃亏？便直接出手拦下，双方立即激烈争吵了起来。


    
当然，这种地方肯定打是打不起来的，象是这种大典上面，弟子出出手比斗，师长在旁边调笑指点几句没什么，要是师长都挽起袖子混战在一起成何体统？恐怕都要沦为千古笑柄，所以劝架的人更多，于是便只能在口头上分个胜负了。


    
所以一方就在大骂东林书院无耻，不守规矩，狠下毒手。另外一方就在鄙视白鹿书院实力低微，如此弱不禁风的弟子都要派上来打擂台，我们又不是做保姆的，干脆以后都是绑住双手和你打就满足了？


    
这事情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闹得可是沸扬翻天的，看起来短时间内也是停不下来的了。不过毫无疑问，白鹿书院是苦主，并且与会的各大书院也都有将东林书院从天下第一书院这宝座上拉下来的意思，所以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会对东林书院有利。


    
见到了这副情形，林封谨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坐视，有必要做点什么了，毕竟自己也是东林书院的人。他此时便站起来，走到了王敬之旁边低声道：


    
“师傅，我觉得现在情势对我们很不利啊，看起来对方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一定要将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给我们取下来了，咱们书院仓促之下，也拿不出应对的方案来。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这么重要吗？”


    
王敬之愁眉紧缩道：


    
“不错，天下第一书院这六个字听起来很简单，仿佛也只是虚名，却是重中之重，不能丢失的，因为它代表的是天下读书人的信仰归心所在，代表的是无上的气运！”


    
“直接一点来说，倘若失去了这个名号，书院里面的神物孟子像的效果至少也要削弱八成。而那一本圣人手书的镇院之宝《论语》，更是会效力大跌。高处不胜寒啊，哪怕是两年以后重新将这名号夺回来，势力此消彼长下，这两年的空白期也会对书院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林封谨听了以后，笑了笑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弟子倒是有个上不得台盘的办法，至少可以大大缓解拖延一下目前的局面。”


    
王敬之却是对这个弟子十分了解的，知道此子狡黠多智，滑不溜手，虽然林封谨嘴巴里面说是“上不得台盘”的办法，但现在对于东林书院来说，便是一杯毒酒也得端起来爽快的一饮而尽，便急道：


    
“你说，你说！”


    
林封谨便凑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王敬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颇有些古怪，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


    
“好，我这就去和主事的周兄讲一讲，你这法子……你这法子，哎！”


    
看着王敬之离开的背景，林封谨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差不多算定了书院一定会采用自己的这个办法，因为要不这么干的话，那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真的要旁落了。采用自己的办法嘛，也顶多就是打打口水仗，显得风度有失而已。


    
※※※


    
终于，那边的扯皮还是结束了，其实也是很明显，一切都照章办事就行了。龚为是在公平切磋的情况下，被顾俊“失手误杀”，也就是东林书院赔钱，顾俊被“严加责罚”的结果。


    
但是，顾俊既然是违反了规矩，杀了人，肯定他就不能再上场，并且这一场比斗的结果，还是东林书院输了！！这也就意味着，东林书院接下来要面对的擂台缺口将会更大，暴露的弱点也将更多！


    
也就是说，东林书院已经输了两场，倘若再输三场的话，那么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就要易手。对于暗中安排这一切的其余三大书院的主谋者来说，真的是忍不住都已经有些心潮澎湃了，激动异常了，至于死掉的那名士子算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达到了这个目的，不要说是死一个人，就是死一百个士子，一千个士子又如何？


    
但很快的，重新开始比试夺擂以后，情势就出现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最主要的变化，还是在那些被派遣上去拖延时间的外院士子身上，他们之前是知道自己肯定是打不过对手的，也是知道必败，但是心中却有一条底线在，那就是对方不敢下辣手杀人！在这样的心态下进行比试，肯定是可以发挥出更好的状态。


    
可是，先前龚为的惨死却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这才让他们惊恐的认识到，面前的这些对手不是师长，不是师兄师弟，他们被逼急了，被惹怒了一样会下辣手的！而凶手呢？赔点钱就算了！！

第106章 釜底抽薪


    
而龚伟死状之凄惨也是给这些士子留下来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毕竟他们不是从刀山血海里面打滚出来的亡命徒，而是一群书生！谁又能保证面前这实力远胜自己的对手会不会心急火燎，一下子也来个“失手误杀”，那自己岂不是比窦娥还冤啊，自己来书院苦读苦修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长命百岁，可不是来打生打死的！


    
在这样的心态下，这些用来拖延时间的士子纷纷坚持不住被打下擂台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了，踊跃上台的事情也再也没有出现，不过东林书院这边同样也是心态失衡稳定不住局势，也是眼看就要崩溃。


    
偏偏就在这东林书院即将崩盘的时候，在四五座擂台上面同时出现了异状：


    
东林书院的好几名士子竟是纷纷催动元气，施展出来了威力惊人的独门神通，他们的对手肯定是早有准备，立即避其锋芒，逃之夭夭，结果这几记威力巨大的攻击，都是“失手”轰在了擂台上面！


    
那擂台本来是特制的，更是为了避免气劲神通外泄误伤观战者，东林书院特地派出了大儒催动阵法，在周围设置了隔绝的强力结界，同时也是对擂台进行了保护。


    
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士子出手的时候，这结界也是一下子消失了，所以被轰到的擂台立即就被毁坏得不成样子，从外观到内在都坏得一塌糊涂，根本就没办法在上面进行比斗了。


    
见到这幅场景，林封谨立即微笑了起来，是的，这就是他之前对王敬之所说的釜底抽薪之计！！


    
对方不是要攻其一点，用大量的炮灰来迟滞缠绕住其余的九个擂台么？


    
那么林封谨也就是干脆对擂台下手，直接毁掉了用来比斗的擂台，减少战场的数量，看你还接不接着打！


    
不继续打是吧，OK，正好东林书院就有了缓冲的时间，可以商量商量对策，同时运筹帷幄将法宝道器之类的借给门下弟子充实阵容，那些出战的弟子也可以缓口气，总之时间是站在东林书院这边的。


    
继续打的话，只剩余下来了五个擂台，这就意味着什么，守擂的东林弟子只需要五名就够了！


    
而之前出场的十大守擂弟子当中，真正没有办法出战的，也就只有顾俊和宁清，其余的八大守擂弟子都是被那些只守不攻的牛皮糖缠住，战力犹存。


    
此时只剩余下来了五个擂台，那就意味着还有三人可以进行轮换休息，这样的话，东林书院弟子阵容的厚度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惊人了。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其余三大书院当中的主持者一下子就傻了眼，紧接着就不顾风度铁青着脸一下子站了起来，倒是今日主持比斗一事的海公子本来是脸容紧绷起来的，一下子就放松了，笑眯眯的站了起来道：


    
“哎呀哎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哎，今天在下面值守的人是谁？怎么搞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定是刘尚这个王八蛋了，喝酒误事，让他带人负责给这几座擂台的结界注入元气，肯定是喝糊涂了吧。”


    
这时候忽然又急匆匆的跑来了一个士子，满脸羞惭的道：


    
“海先生，我师父就是刘尚，说他喝酒误事，没有脸来见你，闭关三个月去了。”


    
海公子立即义正词严地怒道：


    
“老刘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跑呢？！！”


    
这时候，白鹿书院的大儒魏时终于忍不住了，脸色铁青的道：


    
“少在这里演戏了！什么喝酒误事，我才不信会有这种事情，你们东林书院的面皮未免也太厚了！”


    
海公子呵呵笑道：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魏时怒道：


    
“什么招待不周，你们明明就是故意的，马上就要摘掉你们天下第一书院的帽子，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海公子眉头一挑，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没事没事，不是还有五座擂台吗？你们有多少弟子都可以派出来啊，我们东林书院都接着来就是，看看是不是我们书院技不如人，帽子要被摘掉？”


    
旁边的五德书院炼气士杨阚冷笑道：


    
“没有擂台就不能比斗了吗？叫周围围观的人走开些就是了，要我说就在之前被摧毁的擂台遗址上面打，非得要什么擂台，娇气！临实战的时候会有擂台这种东西吗？”


    
这么一说，东林书院当中的大儒郑玄立即听得十分刺耳，马上就反唇相讥道：


    
“我也觉得没错！太娇气了，实战的时候会有敌人留手饶你小命不杀的吗？就在之前被摧毁的擂台遗址上面打当然没问题，那不准杀人的规则我看也应该换换了。就是怕有人不敢。”


    
杨阚被郑玄这么一说，立即就是勃然大怒，立即就忍不住要接住话头大声道：


    
“谁不敢！”


    
但他忽然看到了旁边魏时的眼色！马上就想到了自己门下的几个弟子都是缺乏历练，真的派上去进行毫无限制的战斗的话，只怕东林书院的弟子被打死一个，他的弟子就要死光！可是东林书院家大业大他怎么敢比？


    
之前王敬之给林封谨说得不是很清楚，只说了“天下第一书院”这六个字的部分好处，但在场的这些老油条心中都是和明镜似的知道其中的关窍：


    
东林书院每年大概只招收千余人入学，这个数字甚至比不上白鹿书院和非攻书院招收弟子的总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东林书院顶着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几十年，招收的这千余人都是精英当中的精英！是从千里迢迢，主动赶来的几十万士子里面甄选出来的，其优秀程度和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白鹿书院和非攻书院招收的那一千多名弟子呢？能有几万士子来挑选就不错了！这还算是好的了，好歹他们还有一个天下四大书院的噱头。


    
像是其余的书院，招一千人能够有两千的士子给你挑选就很不错了，所以说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看起来是虚的，其实重要性真真切切是一个书院的命脉和脊梁！！


    
这一下子局面顿时陷入了僵持，并且对东林书院很是有利，甚至可以说占据了全面上风。继续打吧？只剩余下来了五座擂台，并且东林书院出辣手悍然杀人这招也震慑住了不少士子，要想将其掀下马来也是毫无胜算。


    
你说比斗暂停，这就恰好中了东林书院的下怀，之前三大书院联手搞出来的这个阴谋也只能是突然袭击，一旦东林书院有了准备，十大核心守擂弟子也得到了充分修养的时间，那一样也没有胜算。


    
你要说不用擂台，继续十场争擂的比斗，凭什么你说不用擂台就不用擂台？东林书院也是振振有词，你们不为你们的弟子着想，我们还要爱惜自己的弟子呢？擂台被毁掉了重新修好你们就等不了了？


    
虽然说在擂台上做手脚被摧毁，东林书院的“泱泱大气”形象肯定是要受损的，但两害相全取其轻，总不天下第一书院的帽子被人揭了好吧！此时的这幅僵持情形，其余的三家书院面皮就是再厚，也不能说东林书院将“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输掉了，顶多就是几句牢骚。


    
此时只要是有心人，已经是不难将所有的情况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也看得出来，基本上三大书院联手制造出来的这一次阴谋可以说是被彻底化解了。


    
此时王敬之忍不住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了林封谨一眼，心道这个弟子或许不是自己教导过最有天分的，也未必可以继承自己这一门的衣钵，但是，若论机变百出，临场反应，那确实是首屈一指，罕有人及！


    
既然双方的交涉都陷入了僵持，那么三大书院既然是情知自己的如意算盘已经打不通以后，只能悻悻然罢休，这一届的书院大比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局面，不过看得出来，双方试手较量的兴致都不高，五个擂台又打了十几轮便没有人上前挑战了。


    
散场以后，林封谨也是不以为意，心中想的是晚上怎么把苻敏儿约出来调戏一番，不过刚刚站了起来，海公子就走了过来，看着林封谨笑呵呵的道：


    
“今天你出的主意给书院立了大功！山长要亲自见你，你小子有好处捞了。”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道：


    
“山长？”


    
※※※


    
说实话，东林书院当中群贤荟萃，等闲人想见一位也是难上加难，但林封谨在师长当中也是个知名人物，不是他如何如何好，实力怎么怎么强——东林书院荟萃天下英才，什么样的天才没见到过？只是他那两份高大上的拜师礼确实是打出了名声。


    
虽然各位师长都是修为精深的大儒，安贫乐道也是分内的事情，对待弟子无论贫寒富贵，肯定也是一视同仁。


    
但是说实话，就人之常情来说，林封谨这样猛砸数百万两银子拜师的做法，肯定要比一个学生提几个土豆磕个头来对老师说我好仰慕你我好敬重你要有说服力得多吧？

第107章 神秘的山长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缺乏炒作的年代，林封谨这么干他自己固然出了名，却对老师的名望也有极大的提升，这一点却是可以从数据上直观的反应出来：


    
在林封谨拜师之前，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的名气虽然大，但好歹也是和海公子，周敦颐，郑玄，还有白鹿书院的程颢等人是一个级别的，但自从林封谨拜师之后，这两人的声望，影响力就更是隆重了起来，已经很明显的要凌驾于这些人之上了。


    
这不是空口无凭的，而是有很直观的数据反映出来，什么数据，当然是每年跑来希望投入两人门下的士子数量了。


    
在之前，海公子，周敦颐，郑玄，王阳明，陆九渊，白鹿书院的程颢，横渠书院的张载等等鸿儒都差不多是一个级别的，都是天下知名的大儒，门下前来期望求学的士子大概都是五千人到九千人左右。


    
最高纪录就是程颢创造的，九千一百多人。因为来求学都会投递手卷嘛，上面写明自己的籍贯，简历，姓名，所以很好点算。


    
但是，自从林封谨拜师的消息传出来了之后，去年王，陆二人收到的手卷全部都是超过了一万，陆九渊收到了一万两千多份投递的手卷，王阳明收到了一万三千多份！！相反的是，其余的鸿儒收到的投递手卷都是降低了一两千份。


    
结果这样一来，一下子就搞成了王，陆二人的影响，影响力必然是再上了一个台阶，隐然已经抛开了其余人，开始向着儒家当中的宗师，领袖转变了！甚至有人专门写诗来贺：


    
天下无人不识君！


    
其余的鸿儒嘴上不说，心里面肯定十分介意。俗话就说得好，文人相轻。文人好名那是必须的，所谓“淡泊名利”这四个字是谁原创的？那是诸葛亮的“诫子书”里面首先提到的：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


    
而诸葛亮是在什么情况下写出来这番言论的呢？他老人家要死的时候，写给7岁儿子诸葛瞻的一封家书……咳咳，诸葛亮临终之前，大家估计都知道是什么情况，声望之隆可以说是海内海外无人不知，权势之重……可以说是几乎把刘禅都完全架空了！


    
到了这时候来说什么“淡薄”“宁静”，诸葛先生真的是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啊。他老人家要真的是淡薄宁静，那么刘备不要说三顾茅庐，三十顾茅庐，三百顾茅庐也不管用嘛……最后提一句，孔明先生逝世的时候五十三岁，唯一的亲儿子诸葛瞻才七岁（长子诸葛乔是抱养哥哥的），这个，咳咳咳，也是颇为龙精虎猛了呢。


    
所以绝大多数的文人，都肯定是把“淡薄”“宁静”挂自己嘴巴边上，但潜意识里面好名却是必须的，表面上肯定很淡定，挥挥手曰：秋风过耳。但背地里肯定会点起蜡烛仔细分析，一分析之下就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最近出名，可不是因为搞出来什么名篇，弄出来了什么牛逼的学术成就，居然是收了个懂事乖觉并且很有钱（这一点是最根本的）的弟子给他们造势呢！


    
这样一来，林封谨在各位大儒，鸿儒当中的名气肯定就大了，他在东林书院里面出入上课，肯定免不了就经常会被各位师长叫去看看，有的做事情比较直接一点的大儒或者鸿儒甚至会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适龄的弟弟之类的……


    
好了，话题扯远了，所以林封谨算是见多识广，见过很多名儒，却一直都没有见过东林书院的山长，话说起来也确实是有些好奇，要怎样强悍到爆的一个人物，才可以在当时将这些名满天下的大儒，鸿儒，甚至是隐贤都聚集到一起呢？


    
他问过很多人，得到唯一确切的消息就是，山长已经闭关几十年了，极少出面，平时的事务都是由各位大儒，鸿儒商量着办。


    
今天，林封谨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这位神秘的山长，心中忍不住也是有些激动，跟随着海公子的脚步，林封谨经过了孟子像，然后继续往里面走，便进入到了书院的内部禁区。


    
并且一进入到了内部禁区当中，林封谨就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仿佛是被浸泡在了温泉当中，十分舒适。更重要的是，他的头脑都是格外的清明，平时一些感觉十分艰难晦涩的问题都是瞬间豁然贯通，倘若是在这里写文章，搞不好真的是会达到一种“文思若泉涌，下笔若有神”的境界。


    
“这……这是？”林封谨惊奇的询问道。


    
海公子含笑道：


    
“这就是孟子像覆盖的内部区域，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林封谨心道当然不一样，外面顶多也就是清心凝神而已，可是这里面的效果，至少是外面的十倍啊！


    
这内部的禁区听起来十分的森严，但实际上在林封谨的双眼里面，就是一座山清水秀的小丘陵，周围散布着稀稀拉拉的大小房舍，院落。海公子带着林封谨，来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前面。


    
这条山路看起来和别的山路一样，是用条凳模样的青石一梯一梯的堆砌起来的，山路的附近绿树若织，旁边还有一条潺潺的清溪奔流而下，可以说是青山绿水，好不养眼。


    
海公子这鹤发童颜的小老头将林封谨带到了这里来，笑嘻嘻的道：


    
“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一直往前面走，尽头就是山长隐居闭关的退思庐，倘若你能走到那里，自然有你的好处。”


    
说着海公子居然像个小孩子也似的，一跳一跳的就走开了，居然还哼唱着牧童的小曲儿。


    
林封谨站在了原地却是并不急于上山，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条面前的这条山路和周围的环境。说起来也有些奇怪，这地方在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座小小的丘陵，但此时眼前的这条山道，两边有绿树幽竹，一眼看不到尽头，却是绵绵长长，弯弯绕绕的似乎十分幽深，林封谨再仔细观察后更是发觉，这山道本来就是上好的青石修砌出来的，此时表面上更是显得十分洁净，除了落叶之外，几乎是一尘不染。


    
犹豫了一会儿，林封谨心想老子好歹也是东林书院的学生，山长就算是要弄什么玄虚，也肯定不至于丧心病狂要让自己的学生受伤残废吧。所以他还是一步踏上了这条山道。


    
第一步林封谨落脚很稳，也是很谨慎小心，不过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接下来多走了几步后也没觉得有多凶险，所以接下来干脆迈开步子向前行，大概走出了一里地之后，林封谨的脸色这才是陡然大变！


    
因为他这时候才发觉，自己每多踏上一步台阶，那么下一步就得用更大的力量迈出去才能够踏上下一梯台阶，并且这种力量的递增模式是线性的，所以林封谨从第一阶台阶开始迈步出去的时候，需要他增加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是，当他走出了一里地之后，这才发觉，要踏上前面那近在咫尺的阶梯，需要增加的力量几乎是前一步的两成！


    
“不能再走了。”林封谨抬头往前面望望，山道弯弯，一片幽静，前路却是完全看不到尽头，被遮蔽在云雾深处。


    
“我顶多再迈百步就必然力竭，可这条鬼路都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又想起来了海公子的话：


    
“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一直往前面走，尽头就是山长隐居闭关的退思庐，倘若你能走到那里，自然有你的好处。”


    
“一直往前面走……退思庐？退思庐？”林封谨沉吟着，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觉山道附近已经没有了那条潺潺的山溪，居然转身就往回走，然后重新来到了这条山道的起点。


    
这里依然是十分幽静，树叶随风舞蹈，清溪潺潺，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很可能真相就在这里了。”


    
他除去了鞋袜提在了手里，然后一脚踏入了旁边的山溪，踩着水溯流而上，在走出了大概半里地的时候，山溪便与山道分道扬镳，林封谨很淡定了看了山道一眼，然后踏着清溪而上，没过多久就接近了山顶，看到了一处修筑得十分庄严大气的建筑，靠近一看，上面的匾额便写着“退思庐”三个字。


    
林封谨此时也不敢怠慢，毕竟要面对的人乃是东林书院的山长，先闭眼涤心，然后整理装束仪态，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最佳，这才走到了退思庐的门口，正要举手敲门，里面便传来了一个淡定的声音：


    
“直接推门进来吧。”


    
林封谨推开了宅门，然后步入到了正堂当中，迎面就被狠狠震撼了一下，因为正堂里面的那一副对联，八个字，无论是书法还是对联的内容，都是霸气绝伦，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

第108章 原来是他


    
罢黜百家！！


    
独尊儒术！


    
这八个字用一种浑圆端方的笔体写出来，堂堂正正，一丝不苟，这是何等的气势，这是何等的心胸！


    
全天下的儒生敢这么想的人，恐怕都是百里挑一，敢于将这八个字说出来的，那都只能是万中无一，可是，敢将这八个字写出来，还贴在墙上，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这就是老子毕生志向的，那恐怕全天下也只得这么一个人而已。


    
林封谨也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陆九渊，王阳明这种大儒也是会被打动，进入东林书院，甘心屈居这位山长之下，因为他们自己都知道，若论儒道当中“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此人无人能及，就连他们也没有办法与之相比！


    
他就是旷世大儒，


    
董，仲，舒。


    
三纲五常的制定者董仲舒。


    
天人感应学说创始人……董仲舒。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的观念，他的思想太激进，所以这位东林书院山长也只能隐于幕后，否则的话，本来东林书院就已经是天下第一书院树大招风，其余的三大书院都要联合来对抗，董仲舒再走到前台来一声大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就是要将全天下九成以上的书院都拉到对立面上去了。


    
董仲舒看起来四十余岁，方面大耳，颌下有墨黑的长须，看起来仿佛有无穷的精力在身体里面充沛着，他的额头很高，鼻子高挺，相貌堂堂，此时正在提笔书写着什么，悬着手腕却是一丝不苟，写的看起来乃是一笔小楷，写完以后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才抬头对林封谨道：


    
“坐。”


    
林封谨依言坐下，董仲舒又磨了一砚墨，继续开始写字，同时道：


    
“东林书院开办以来，我一共曾经请过十九名士子上山，这十九个人当中，我评价最高的那个人叫做石玄，你知道他是怎么上来的么？”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一来就沿着溪流上山？”


    
董仲舒摇头道：


    
“不是的。”


    
林封谨愕然道：


    
“不可能是走石阶上来的吧？”


    
董仲舒嘴角露出了一抹轻笑：


    
“为什么不可能？这石梯乃是我亲手凿出来，日日扫除，自有天人感应之力，从你踏上第一梯石阶起，就会判断出你的极限在什么地方，当你走到九百九十九步的时候，每迈出一步，那就要挑战一次自己的极限，完成对自己的超越。考验的不是人的体力，而是人的意志力，所以这条路又叫做涅槃道。”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倘若是这样的话，那个石玄的意志力也太恐怖了，并且还有一种认定了的事情就坚决不回头的倔强！现在看起来，这东林书院当中真的是怪物多多，自己完全算不了什么了。


    
董仲舒淡淡地道：


    
“石玄乃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名登上了涅槃道的人，耗时间为七十三个时辰五刻，登上以后，长笑三声，连我的草庐就没有进便转身而去，从此将自己的名字改为石御！因为他觉得，这天下已经没有什么东西驾御不的了。”


    
说起石玄林封谨觉得很陌生，但石御这个名字，却是如雷贯耳，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中唐国当中的第一大将！外号石敢当，为李坚东征西讨立下了汗马功劳，说得不好听一点，现在中唐至少都有四分之一的疆域，都是石御给开拓出来的，不过现在因为功高震主，已经被渐渐边缘化。


    
而当世公认的六大名将则是：


    
中唐双壁：石御石敢当，弯刀将军乌骨突，


    
东夏的明候秋山楚，


    
南郑的落地生根项无极，


    
北齐的横波将军田武，


    
西戎的狂风将军申残。


    
这其中，北齐的横波将军田武的名头已经渐渐要被吕羽盖过了，不过秋山楚则是横在吕羽面前必须要逾越的一座大山，倘若董仲舒不提起这件事，林封谨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位天下闻名的石敢当竟然是还有这一段渊源。


    
董仲舒接着道：


    
“你今日上来，只走了五百二十四步便止步，回头，是觉得我在让你做无意义的事情？还是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林封谨摇摇头道：


    
“都不是。坦白的来讲，我是以为来见到校长后会捞到一些好处，然后快些回去还有些事要忙。所以心里面想的就是尽快登上来，仅此而已。”


    
董仲舒淡淡地道：


    
“你从来到石阶前面到登顶，一共用了三刻五分的时间，最快的那个人只用了一刻三分。”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董仲舒的话，林封谨忽然有些不爽了起来，忍不住道：


    
“那又怎样？我从未听说过来见书院的山长是要比速度赶时间的，如果约好了时间，准点到就行了，从未听说过早到的人就要值得夸奖一些。如果说要比速度的话，那么至少也应该先告诉我一声吧？”


    
董仲舒忽然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林封谨却是十分奸猾，曾经领略过多次陆九渊的“眼剑”的厉害了，提前一步就闭上了眼睛，同时则冷笑道：


    
“假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山长你最欣赏的人石玄也不是东林书院的吧？你身为书院山长，有好处都不留给自己弟子，跑去帮助外人，这算什么？他为书院解决了什么难题，他在关键时候挽回了书院天下第一的名头吗？再说了，你说你一共邀请了十九个人上山，那么我问你，最后能登顶的有几人？”


    
面对林封谨的反问，董仲舒忽然一愣，冷哼了一声道：


    
“七人。”


    
“呵呵，原来我就算是排名最差，也是可以列入前七位嘛，不错不错。”林封谨笑了笑道：“山长一来不说这件事情，是想要故意教训一下我，贬低一下我，让我戒骄戒躁？真的不用了，我早就过了这个阶段了。”


    
董仲舒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觉得你能够取巧上来就很了不起了？就算是没有登上来的人当中，我对他们的评价在你之上！”


    
“取巧？不不不，这世上没有取巧一说，只有成功或者失败。”林封谨摇了摇头，叹息道：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副山长告诉我的话是，一直向上走，就能找到山长所居的退思居。既没有告诉我要赶时间，而已没有告诉我要以此来评价什么的，再说，我林封谨现在也不需要依靠别人的评价来过日子，评价再低，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最后我还想问山长一句话，你心目当中评价高的这几位对书院做出了什么贡献，有我这个评价低的对书院做出来的贡献高吗？”


    
“好一张利嘴！”董仲舒失笑摇头，将袖子一拂！


    
林封谨立即就觉得自己身不由己的向着里面跌跌撞撞的走了进去，紧接着他就一头狼狈的扎入到了里面的那一间屋子里面，在进入的一刹那，林封谨顿时觉得自己的五感六识仿佛都被封闭了起来，仿佛完全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黑暗，极度的黑暗。


    
同时，林封谨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就仿佛是失去了重量的宇航员完全的悬浮在了太空当中，连自己究竟是躺着，站着都分不清楚！只是浑身上下感觉到无限的舒适温暖，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平安喜乐。


    
紧接着，就有一点光芒闪耀了起来，那一点光芒微弱，温和，甚至带着微黄的色泽，那光芒渐渐的发亮，林封谨仔细的看了过去，顿时发觉自己仿佛是置身于一处无垠的空间当中，没有时间，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但是有着那一团黄色光芒的照耀，就始终是无悲无喜，无恨无爱，心中格外的温暖。


    
渐渐的，那光芒开始变大，而在光芒的中央，竟然出现了实体的形象！


    
那居然是一个字！！


    
是一个“曰”字！


    
紧接着，周围也开始出现了点点黄色光芒，便是一个一个的汉字在空中漂浮，它们就仿佛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似的，慢慢的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到了最后，林封谨目力所及之处，竟全部都是点点发出黄色温和光芒的汉字，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只金灿灿的萤火虫那样在空中的飘荡，甚至是打闹嬉戏着。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陡然涌现出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这就是圣人亲笔所书的论语的真相？？当他离地成圣的那一刻，便赋予了这本凝聚了心血的论语当中的字以生命！整本论语上的字，全部都有了生命活了下来——上古的大圣女娲也有用泥土造人的传说，老子也有一气化三清的典故，西方的佛祖则是以莲花创造出来的生命来庇佑自己的信众，就连西方的上帝，也有用一根肋骨创造女人的故事——没错，应该就是这样，创造赋予生命，就是界定凡人与圣人之间能力的那道槛，能迈得过去，那么就是圣人！万古流芳！迈不过去，终究还是凡夫俗子！！”

第109章 论语的真相


    
这时候，空中的那一个个有了生命的淡黄色汉字，似乎开始熟悉了林封谨似的，围绕着他盘旋，然后一个明显感觉个头要大得多的“论”字，居然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彪悍的俯冲了下来，撞开了七八个同伴，一下子冲入了林封谨的心口，然后又从他的背后穿出，仿佛林封谨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实质，而是由烟雾或者液体构成的虚体。


    
在被这个字穿过的一瞬间，林封谨非但不觉得疼痛，而是觉得格外的舒爽，这时候，另外一个个头要大得多的“语”字，也是对准了林封谨俯冲了下来，穿透他的身体，这一次林封谨可以清晰的见到，这“语”字的表面，多了几丝从他体内带出来的黑气。


    
紧接着，一群汉字开始互相拥挤，扭打，争吵了起来，最后迅速的在空中又排列成了一句话“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林封谨看着心中一动：“这不就是论语的第一句话吗？”


    
紧接着，这句话就像是轰炸机俯冲那样冲击了下来，穿透了林封谨的身体，然后带出了一丝黑气，接下来便是一连串单字组成句子，令人眼花缭乱的穿梭，林封谨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基础素质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倘若说之前他修炼妊六神之术，已经将自己身体的潜力开发出来了八九成的话，那么现在他现在的身体潜力素质随着各种杂质的褪去，又获得了惊人的潜力，达到了最初只开发出来了两三成的境地，又可以继续挖掘了，假以时日，对自身的素质增长是极其明显的。


    
这说起来很复杂，就仿佛之前林封谨的身体的极限开发度为10，他已经开发到了8，但是现在，他已经的开发度是8，但是身体的极限开发度已经变成了20，其增幅是相当明显的。


    
这时候，仿佛穿透了林封谨的身体也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这些活着的“繁体字”在空中又悬浮停留打闹了一会儿之后，便看起来很没精神的对准了一个地方投注了进去，当最后两个字“语”和“论”都落到了那个地方以后，林封谨感觉自己的视力开始迅速恢复，而那种完全漂浮的失控的失重感觉也消失掉了。


    
很快的，他就发觉自己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并且是站在了一处装修得十分精巧的书斋当中，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卷竹简，古拙浑然，有若天成，这竹简的上面，赫然写着“论语”两个圆融的字体。


    
看着这两个字，就感觉到一种中正平和的风格扑面而来。一时间林封谨忍不住都生出一种人生如梦的感觉，只不知道自己先前经历的究竟是真实，还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这时候，一声长笑从外面传了过来，林封谨又陷入到了那身不由己的状态当中，整个人没有办法动弹，眼前景色却是若走马灯也似的不停转换变化，最后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却已经又站在了退思堂的门外，林封谨呆呆的在门口站了半晌，这才回过了神来，最后还是恭恭敬敬的在门口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这才慢慢的走下了山去。


    
回去以后，林封谨便去求见王阳明，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对先生说了，王阳明呵呵一笑道：


    
“你能够在山长的面前保持平常心，那是最好不过的，若是特地为迎合师长而失去了自己的本色，那么才是会令人觉得你虚伪不真，对你将来的求道也是颇为不妥。明天是书院大比的第二天，是个人守擂，你有没去争夺一下的心思？”


    
“个人守擂？”林封谨奇道，不过他见到阳明先生精神有些不济了，干脆便告辞了，心道这种事情大概知情的人还是相当多的，便直接去寻王成武，一番询问之后才明白，原来第二天的个人守擂则是由各大书院联合起来拿出奖品，一共是设置文武一共十个擂台。


    
文擂台四项是战策，书法、诗词，阵图，


    
武擂台六个，只有武技，神通的区别。不过只会武技的士子可以去神通擂台上挑战，但是会神通的士子，就不允许去武技擂台上挑战了。


    
这其中，只要正式入门时间在三年以内的弟子都可以去守擂，一旦连守三场，就可以获得奖励，连守五场就算是过关，拿到最终的奖励。


    
当然，去守文擂台的人还好，但是武擂台能够连续守擂五场的，对体力要求很高，真的是凤毛麟角十分罕见。当然，因此而拿到的奖赏，则是格外的丰厚。


    
而“正式入门时间在三年内”这个先决条件，则是形成了一个极大的限制，并且连守五场就算过关这也制约了某些逆天的变态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所以说在往年的时候，这文武十大守擂战基本上对所有书院的士子都还是相当公平的，不会出现之前东林书院一家独大的状况。


    
“唔？原来是这样啊。”林封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也是不以为意。虽然之前东夏的珊延书院中人威胁过自己，但他也是没有想到对方一定可以逼迫自己出手的办法。顺着别人的套路走还真不是林封谨的性格。


    
守擂的奖励虽然诱人，但林封谨也是打听过了，无非就是奖励一些普通的道器，连守五擂的，可以获得一枚极品丹药，这些东西对林封谨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需求，所以要想逼他出手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在第二天守擂的时候，林封谨马上就发觉自己的想法还是天真了些，他本来做得更绝，连观战也不去了，老老实实的在书房里面练字，连人都不去那争擂的比赛场上，看你怎么逼我。但是，到了中午的时候，王成武便是气急败坏的跑了来道：


    
“你还不去擂场上看看，那帮王八蛋快要将你的名声给败坏完了。”


    
林封谨一听，眼睛立即眯缝了起来道：


    
“怎么回事？”


    
原来在上午的擂台战上面，但凡有九渊门下和阳明门下的弟子出战，那珊延书院的士子就会出马，将这些弟子给逼退下去！并且很公开的放出了话来，倘若林封谨一日不出来迎战，那么他们就会继续这种事情，如果林封谨执意要做缩头乌龟，那么也怪不得他们将事情做绝。


    
林封谨听了奇道：


    
“这很没道理啊，难道这一届的守擂战没有限定？”


    
王成武正色道：


    
“有的，依然是限制了正式入门时间在三年内。”


    
林封谨就更加好奇了：


    
“既然是这样，那凭什么珊延书院的那帮王八蛋有如此大的把握，能够吃定咱们师门的人？一定可以搞定他们？就算是之前伤亡惨重，也不可能被这么压着打啊，并且上过了擂台的人按理说是不可能再上第二次的。”


    
王成武苦笑道：


    
“人不能上，法宝却可以。”


    
林封谨奇道：


    
“什么意思？”


    
王成武道：


    
“珊延书院的那帮王八蛋拿到了一件杀力极强的法宝，他们换人而不换法宝，轮番上台来针对我们这两家的新人弟子，根本没有人其一合之敌，并且据我的观察，这件法宝的原身与我们两家也是大有渊源。还记得陆师的随身佩剑在腾蛇泽龙舆中遗失的事情吗？根据我的观察，他们拿出来的这件法宝，很可能就是获得了陆师遗失后的佩剑的大部分残器，然后重新修炼而成的，普通弟子当者披靡，根本就没有办法抗衡。”


    
林封谨皱眉道：


    
“这样换人不换法宝的做法，难道现场的师长也不管？”


    
王成武黯然道：


    
“今天的守擂之战，对于本书院来说，是没有什么决定性意义的，所以主持裁判的以外来书院的师长为主，而且珊延书院的人相当识趣，他们依靠法宝击败了门下的师兄弟以后，便自动下擂认输，对大局的影响也是很小，所以……”


    
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这帮珊延书院的王八蛋逼迫起自己来还真的是不遗余力呢，竟然造出来这样的势！倘若自己还不迎战的话，非但在门内的地位都会是一泻千里，并且在老师心里面的印象也势必将会变得一塌糊涂。一念及此，林封谨眼中也是露出了凶光，冷冷地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这帮王八蛋自以为是吃定我了，哼哼，我就成全他们的心愿！”


    
说话间林封谨就站了起来，跟随着王成武一起赶往守擂之战的那边，一见到林封谨赶来了，王/陆门下的好几名师弟都围了过来，十分愤慨，七嘴八舌的述说着委屈。这时候，珊延书院的那个羽嘉白水见到林封谨来了，便对其余的人说了几句，很快的，就有一名士子大步走了过来，傲然道：


    
“你就是林封谨？”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不错！”


    
这士子昂然道：


    
“潘师兄给你一个机会，他愿意和你切磋两手，指点指点你的武技，作为回报，你要把捡到的神戒交还我们！”

第110章 慧眼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们的脸皮也够厚的，我的回答当然是不可能。”


    
这名士子冷笑了起来：


    
“那你就等着自己的同门一个一个被赶下擂台好了。”


    
林封谨冷笑道：


    
“没关系，被你们打扰到的同门，我每个人补偿一万两银子就好！同时，我已经去找师尊阳明真人求借他老人家新炼的法宝：明珠破山河！借来了以后，你们来挑战的话，我就将这法宝也借给同门就是了，大家都有法宝，我就不相信阳明先生的法宝会输给你们的破烂玩意儿？”


    
林封谨的回答当真是针锋相对，那名士子脸色也是顿时大变，急忙退了回去，这时候王成武忍不住对林封谨低声道：


    
“我爷爷什么时候新炼了法宝？我怎么不知道？”


    
林封谨微笑道：


    
“珊延书院这帮蠢货知道就行了啊。”


    
听到林封谨居然迅速的找出了这样的反制之策，对方显然也是脸色大变，他们虽然也猜测得到林封谨在法宝上面有可能是在虚语恫吓，但是对于林封谨说的每个同门补偿一万两银子的事情，却是知道他绝对不是信口开河，真的把林封谨逼急了这么干，林封谨在门内损失的声望倒是真不会有多少，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就得彻底落空了。


    
所以紧接着前来的，就是羽嘉白水这个熟人，他也不和林封谨多说什么了，很干脆了当的道：


    
“你和潘钰铭师兄决斗一场，我们拿出来九渊先生失落的佩剑残片作为赌注，你就得拿神戒出来作为赌注，愿赌服输！”


    
林封谨断然道：


    
“我觉得还应该加上生死不论四个字。”


    
羽嘉白水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林封谨便冷笑道：


    
“怎么，你怕了？”


    
羽嘉白水愤然道：


    
“白山黑水的子弟，心境就仿佛是冻结了万载的霜雪，怎么会怕！只是，这一战并非我和你打，所以我不能做决定，必须要去问过师兄的意思，他若是不敢，我也必来与你决一死战！”


    
很快的，就见到羽嘉白水返回了过去，然后和自己的一干师兄弟在大声的争辩吵闹着什么，紧接着，他们看起来应该是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统一，十分激烈的大叫着，然后从自己的袖子上面撕下来了布条，割破手指用鲜血将布条染红，然后缠绕在了自己的头上。


    
但在这些人当中，却有一个人看起来十分从容，便是一名看起来就十分俊秀的男子，这名男子大袖飘飘，排众而出，并且他的俊秀有一种格外刺眼的妖异，比如皮肤就格外的雪白细腻，口唇也仿佛是女子擦拭了口脂那样鲜红欲滴，形成了一种中性的诡异之美。正是珊延书院推举出来的大师兄潘钰铭。


    
他看着林封谨轻声的道：


    
“你要和我决一死战？”


    
林封谨摇摇头道：


    
“没那么夸张，是我的刀痒了想杀人，你恰好送上门来。”


    
林封谨这句话说得比之前珊延书院的士子可是要嚣张多了，潘钰铭却也不着恼，掏出了一条雪白的手巾捂在嘴上轻咳了两声，微笑道：


    
“是吗，你说得真有趣，那么反正是决死的局面，我也不喜欢有人围观，你也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底牌吧？那么就找一座山，谁能在日落前活着走出来，谁就胜了，怎么样？”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不用那么麻烦，本门有自成天地的切磋场，教授场四座，只需要提出申请，书院的师长自然就会帮忙弄妥当，里面的地形地势都可以随意生成，最大的自成天地空间足足有半个会宁城大，足够一决生死了，外界根本无法对里面进行干扰，你倘若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你们本门的师长。”


    
潘钰铭的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便去询问后面同来的师长，师长显然知道东林书院当中是有这种地方的，也知道其具体的效果，点了点头。


    
书院之所以会耗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来设置这种地方，那是因为书院的隐贤往往会修炼一些窥探天机的秘术，这就仿佛是前文提到的“仓颉造字，鬼神夜哭”，会被天地所忌讳，所以就得避到这自成天地的小洞天里面去修炼，否则的话，百邪来袭，隐贤未必会怕，但是周围还有苦读的学生啊，所以会经常被用到。


    
两人谈妥了以后，林封谨便去本门申请要和外书院的弟子死斗，这种事情东林书院是抱持着支持的态度，因为他们也是很清楚玉不琢不成器，温室中的花朵永远都不可能成长的道理，很快就批准了下来。


    
因为是生死捕杀的决斗，那么双方在进入之前，都会自动获得半块玉佩的残片，双方距离在百米之内，玉佩残片就不产生提示的作用，但是超过了百米，玉佩残片就会提示对方的大概方向。


    
同时，只有凑齐对方身上的那半块玉佩残片，才可以获得开启的出口，也就是说，必须要取得对方手上的玉佩残片才能够出来，可以说是相当符合死斗的性质了。


    
那自成天地的切磋场开辟好了以后，双方的师长也都是很重视的，王敬之和潘钰铭这边跟随来的祭酒也联袂进去转了一圈，都检查好了表示没问题，这才让两人准备进去，只要一正式封闭，连上天都感应不到里面的情况，何况是人要从外面做手脚？所以环境是绝对的公平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那羽嘉白水忽然指住了林封谨的肩头道：


    
“喂，你怎么可以带一只猫进去！”


    
原来林封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蓝公子这家伙叫了过来，跳在了自己的肩头上老神在在的蹲着，面对羽嘉白水的质问，他淡然的道：


    
“我修炼的驭兽神通必须要一只灵媒存在来召唤兽魂，有什么问题？”


    
羽嘉白水冷笑道：


    
“那照你这么说，潘师兄万一修炼了双修神通，岂不是可以将道侣也带进去。”


    
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只要他找一只畜生来双修，我就毫无意见。”


    
这句话说得刻薄无比，旁边也传来了大声的哄笑，旁边的王敬之本来很是担心林封谨的安危，此时听到了林封谨的这句话，忍不住也是长叹一声，别过了脸去。这个弟子也确实是让人操心的，教导起来在他身上花的精力只怕要花十倍！


    
羽嘉白水怎么知道林封谨词锋如此锐利，他一句质疑，林封谨就可以这样十分干脆的夹枪带棒损回来，叫人有苦说不出。好在这个时候，羽嘉白水的救星跳了出来，珊延书院主持此事的祭酒也知道兹事体大，所以特的从法治书院那边找了个老友来，同时介绍道：


    
“这位是刘久安刘师伯，在西戎的纳妖司当中供职五十年，捕猎杀戮妖怪无数，慧眼如炬，但凡在这方面有什么阴谋古怪一眼也能识破！”


    
这刘久安却是个邋遢老头子的形象，提着一根尺来长的铜烟锅，看起来睡眼惺忪，背后还背了一个朱红色的大葫芦。这老头子取下葫芦喝了一口，忽然一下子就“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形成了老大的一团淡淡白色酒雾，却是弥久不散，此时他乃是全场的焦点，还真的有人被他喷出来的这口酒给惊了一跳的。


    
紧接着，这老头子伸出手指，就在那酒雾当中一阵乱搅，这酒雾一下子就轰的一声被点燃了，这个老头子将手指重新抽出来以后，那火焰仿佛全部都聚集在了他的手指尖上了一般。


    
紧接着，这老头子就用指尖在自己的双眼前方的空气里面一抹，他的双眼立即发亮了起来，人群里面顿时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烛照眼！”


    
“是啊，是啊，这是刘真人的独门绝技！”


    
“能亲眼看到他施展，真是三生有幸！”


    
“啧啧，什么也逃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


    
然后刘久安就走了过去，仔细的端详起蹲在了林封谨肩膀上的蓝公子来，蓝公子忍不住一阵心虚：


    
“我的天妖变化之术好像只练到了小成啊，会不会被识破！”


    
林封谨也是有些强自镇定，不过心里面都在盘算倘若蓝公子被识破的话，自己的下一步谋划了……


    
“哈哈哈哈！”刘真人忽然仰天长笑，然后对着林封谨讥刺的道：“你做的手脚虽然隐蔽，难道就以为本真人看不出来？”


    
林封谨心中已经相当沮丧了，却是嘴硬道：


    
“我做了什么手脚？”


    
刘久安冷笑道：


    
“你这只猫可不全是灵媒吧？”


    
林封谨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的表情肯定也有显露出来，刘久安捕捉到了林封谨脸色的变化，立即继续冷笑道：


    
“它还是一只妖怪！”


    
林封谨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没想到这老头子居然真是可以看破天妖变化！！他打算沮丧的认栽，计划另外一个备用方案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刘真人得意的道：


    
“这只猫可能会被你用来当做是灵媒，但是！据本真人多年丰富的经验判定，它的道行虽然顶多只有五十年！但修炼已经有了小成，所以在关键的时候还可以扑击进攻，虽然未必造成得了实质的伤害，却是胜在突兀，可以扰乱人的眼神！所以，你的这点儿小心思就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了！”

第111章 小妖


    
林封谨和蓝公子同时都惊呆了！刘真人这么多年丰富的经验，居然判定蓝公子的道行顶多只有五十年！林封谨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落在旁人的眼里，自是阴谋被叫破的心虚。


    
蓝公子则真的是怒发若狂，想要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个刘真人这个王八蛋，啊啊啊，本天妖明明都一千多年的道行了，怎么还被看成是五十年的小妖啊！若不是林封谨竭力制止，蓝公子真是让他瞧瞧自己的“五十年道行”能不能让他屁股尿流跪下来求饶。


    
刘久安其实自己判断得也是似是而非的，倒不是说他是骗子，而是蓝公子的天妖血脉的伪装太有欺骗性了，其实他老人家说这些话出来的时候也是捏着一把汗，此时见到了林封谨的表情，心中更是大定，冷笑道：


    
“你若是坚持要带这只妖猫进去，那其实也无所谓，我记得曹道友不是有一只养来怡情玩耍的小鸟么？也就是百来年的道行，也可以借给潘钰铭贤侄带进去，这样你们双方都扯平了，倒也公平。”


    
那位曹道友便是珊延书院的祭酒，他听刘久安说的“养来怡情玩耍的小鸟”都愣了半晌，完全与自己身边的东西挂不上勾，都是他的弟子十分机灵，凑上去低声道：


    
“莫非刘真人说的是玉郎君？”


    
曹祭酒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却忍不住叹气，老刘这只占便宜不吃亏的性子还改不了啊！自己养的玉郎君，怎么看称不上是“养来怡情玩耍的小鸟”啊！


    
原来这只玉郎君，乃是一头半妖，本来的种族，却是海东青！


    
海东青本身就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猎鹰了，以纯白的‘玉爪’为上品，另有秋黄、波黄、三年龙等名目。在西戎，东夏当中，如果一个刑徒捕捉到一只海东青并进献给朝廷，则可免一切死罪，可见其何等珍贵！


    
这种凶猛无比的猛禽可以猎杀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天鹅，金雕等等，与生俱来就是天空当中的霸主，这还是指的普通的海东青呢。


    
而曹祭酒获得的玉郎君，就是一头半妖海东青，连虎豹人熊野猪都可以轻易猎杀，鹰啄更是无坚不摧，无论是板甲岩石，都是一啄而破！速度更是奇快。


    
曹祭酒曾经遇到过三十余名劫道的强人，肩膀一动，这玉郎君便扑了出去，连啄带抠，十息之内居然将这三十余名强人的眼珠子都生抠了出来，这是何等的凶残啊！


    
而在侦查方面，头顶盘旋着它，几乎就不用担心会被敌人偷袭或者包围的情况发生！！


    
林封谨此时却是急道：


    
“这不行！大不了我不带这只猫进去了，你们也不能带什么玉郎君进去。”


    
刘久安鄙夷的看了林封谨一眼，得意的心道和本真人耍花招，你小子还是嫩了点，便哈哈大笑道：


    
“潘贤侄也是有御兽神通的，你带不带是你的事情，却不可能让咱们不带是吧？拿到哪个书院里面去说，这道理在哪里都说得过去吧，咱们是将妖怪当成法宝来用！你要不让用也可以，大家都不要用法宝了。”


    
这时候轮到其余书院的人发出哄笑了，林封谨之前一番伶牙俐齿，此时貌似却被驳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一咬牙道：


    
“罢了罢了！了不起大家都带。”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那本来都显得很淡定的潘钰铭却是一下子就接过了话头，笑道：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这么定了。”


    
这时候曹祭酒才微笑着将自己的玉郎君给叫了出来，此鸟一出，威风凛凛，平地上竟是刮起了一阵无法形容的狂风，虽然海东青本身也只能算是体型中等的鸟类，并且这一只玉郎君在海东青里面的体型也算袖珍，但是顾盼自雄，神威凛凛之间，更是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一看就是十分凶恶！


    
蓝公子本来还在老神在在的打瞌睡，半点感觉都没有，毫无“五十年道行”的小妖被征服的样子，冷不防被林封谨暗中狠狠的掐了一下尾巴，立即很不情愿的“喵”的一声大叫，一下子就跳到了旁边的树后面哆嗦了起来。


    
人家用耗子见了猫来形容惶恐胆小的情形，此时蓝公子也是演技超常发挥，看起来虽然是一只猫，看起来却仿佛是一只被吓坏了的老鼠。


    
旁人看了无不叹息摇头，均是觉得林封谨耍小聪明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潘珏铭看着林封谨，脸上浮现出来了迷人的微笑，轻声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丢人总比丢命好，你老老实实的将神戒交出来，再搭上邺都里面的店面，那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林封谨忽然仰天长笑，咬着牙齿道：


    
“好，好，好！！这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对旁边的王成武道：


    
“麻烦贤弟去我房间里面去取一只木头盒子，我放在枕头下面的，上面有英王府的标记。”


    
林封谨这句话说出来，虽然这些人表面上都是无动于衷，心中却是对英王府三个字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戒心，充满了忌惮。吕羽从少年时期便横行天下，自最低层血战起家起来，一路封侯称王，已经堪称是无法超越的奇迹，林封谨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英王府”这三个字显然是他的隐藏底牌，令在场人的心都一下子悬了起来。


    
王成武很快的拿着盒子赶了回来，那是一只看起来十分精美的盒子，甚至还散发出来了淡淡的香气，行家一闻就知道，应该是五百年以上的紫檀香木雕刻出来的，单凭这一点，在同等的重量下其价格就比黄金还昂贵！而那雕功更是称得上巧夺天工，惟妙惟肖。


    
林封谨拿着这只盒子，看起来一下子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对着潘珏铭笑了笑道：


    
“今天你一定会死！”


    
潘钰铭冷笑道：


    
“大话人人会说。”


    
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将王成武叫了过来，低声对他说了几句，然后打开了那个盒子，露出了半条缝让他看。林封谨选择的角度十分特别，也就只有王成武一个人能看到盒子里面的内容。


    
此时有不少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了王成武的脸上，只见他一脸谨慎郑重的往盒子里面看去，然后表情一下子就变得目瞪口呆，完全是难以置信！！


    
见到了王成武的表情，潘珏铭心中更是凝重了几分，林封谨仰天长笑，对着潘珏铭做了一个十分凶狠的割喉的表情，打了个响指让蓝公子跳上自己的肩头，率先走入了开辟出来的自成天地的洞天入口，一步就踏了进去。


    
因为一进入之后的地点都是随机传送，所以潘珏铭也不怕会被林封谨蹲守，眼神忽转锐利，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也是迈入到了这自成天地的入口当中。


    
这一进去，在场的人都明白，活着出来的人便只有一个了。


    
林封谨踏入到了自成天地的内部以后便发觉，这里是一处大概面积达到了四五平方公里的区域，大概也就是一个小镇的大小，不过地形却是属于那种环境潮湿，植被十分浓密的那种原始森林，参天大树可以说是比比皆是，藤蔓更是浓密，要想在地面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并且森林内部还有白色的雾气蔓延出来，能见度很差。


    
“唔，倒是很是适合隐藏，躲避，暗杀的环境。”林封谨沉吟道。


    
蓝公子不满的哼哼道：


    
“主人，这蠢货既然都被你骗进来了，那么还浪费什么时间，让我恢复原身把他吃了吧，这样的家伙味道一定不错。”


    
林封谨摇了摇头道：


    
“看起来东夏人已经知道这墨门的戒指在我手中这个消息了，他们作为失落戒指的一方，势必要给墨门一个说法，所以这只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既然今天我已经是稳操胜券，那么肯定就要摸一摸这个潘珏铭的底牌，熟悉一下东夏人的打法，否则的话，错过了这个大好时机，下次肯定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蓝公子听了林封谨的话，懒洋洋的道：


    
“那主人你随时叫我就好。对了，那只傻鸟还不错，我要抓住它，蹂躏一百遍啊一百遍再吃掉！”


    
林封谨这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携带的“玉佩钥匙”震动了一下，便知道那位潘师兄已经进入到了这里面，他冷笑一声，通过玉佩感应到此人的大概方位距离自己大概是一条对角线上，还有两三里地，便满不在乎的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自己预备好的东西——开天斧，麒麟裘肯定是必须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了，当然林封谨同时也不会忘记，那只携带进来的精美昂贵的木头盒子，也是一定要放在方便的地方。


    
奇特的是，自从潘珏铭此人落地以后，他便一直都逗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准确的说，这钥匙玉佩的感应活动半径乃是一百米，所以至少潘珏铭是在原地百米范围内活动，看起来还真是沉得住气，不过林封谨却是没打算和他拖时间，自己准备好了以后，旁人不过来，那么自己就干脆迎上去找他好了。

第112章 以一敌六


    
这时候，外间的人也都没有散去，聚集在了那自成天地的入口处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有一名珊延书院的士子看起来正在和人争论，口沫横飞的道：


    
“潘师兄在四年前，就将本门的大幻神通修炼到了大成境界，这四年来，又转修一问道人曾经修炼过的玄冰神通，现在已经达到了凝冰成箭的境界，那林封谨只要一入幻阵，必然是神魂颠倒，方向难辨，若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潘师兄一根手指头也压死了他！”


    
另外一人身材较胖的士子帮腔道：


    
“没错，现在潘师兄貌似还带了镇院之宝秋山枫红图进去，还有灵兽玉郎君相助，便是玉郎君不出手，只是盯住了敌人，看他们有什么移动就好了，一旦是潘师兄获得了充分的时间，布好了阵势双阵齐出，万箭齐发的时候，不要说区区东林书院的一个士子，估计就连很多成名的大儒也绝对不是对手吧！”


    
另外的一名白鹿书院的士子忍不住插嘴道：


    
“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吧？”


    
那名珊延书院的士子恼怒的一看，脸上却是堆起了笑容道：


    
“原来是彭师兄，之前擂台上面承让了，不过彭师兄你却是不知道，我们的潘师兄的大幻神通已经达到了不仅仅可以欺瞒人视觉，听觉，甚至连嗅觉的可以欺骗，五感都为之蒙蔽的地步！”


    
“之前曾经有一名敌人同潘师兄决斗，最后被击败的时候，居然是浑身上下赤条条的，紧紧抱住了一株大树闭着眼睛上下耸动，百般出丑！哼哼，也算是这个东林书院的家伙运气好，否则的话，在大庭广众面前来这一出，就连师门的脸也丢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王成武在旁边听得怒火冲天，又听到这嘴贱的胖子提到了自己的师门，立即一步就踏了出来，怒骂道：


    
“敢不敢马上出来死斗一局，现在！当场！看看到底是谁丢尽了师门的脸？！！”


    
王成武身为王敬之的儿子，王阳明之孙，身上背负的压力其实也是极大的，所以他整日的花天酒地，浪荡生涯其实也是表象，那其实真的是他宣泄压力的一种方式而已。只是若真的有人敢于在他面前挑衅，那么下场估计真的会死得很惨很惨。


    
被王成武的眼神一逼，这珊延书院的士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整个心神仿佛都被彻底的洞穿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寒意渗透了全身。原来这一眼王成武已经是使用了格物致知的神通，将这人的弱点什么的都强行寻找了出来，当然，这样粗鲁方式肯定对其心神修炼会造成莫大的创伤。


    
这名士子倒退了两步，正要说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嗓子忽然哑掉了，张了张嘴巴，呕吐出来的竟全部都是鲜血！并且仿佛不要钱也似的直往外喷，这人的修为实在是不够看，加上他又是毫无防备，所以被王成武的格物致知神通长驱直入，直接伤了内脏，事实上若不是王成武手下留情，这家伙恐怕会当场昏迷过去。


    
发生了这种事情，珊延书院的士子又惊又怒，急忙抢步上前，破口大骂，纷纷出言向着王成武挑战，这其中尤其是以羽嘉白水的声音最为响亮，这却正是王成武想要达到的目的——一群苍蝇在耳朵旁边嗡嗡嗡的乱飞怎么办？当然是几巴掌拍死最妥当！


    
他正要站出去，没想到身边劲风一动，一个身影率先站了出来，傲然道：


    
“要想输还不简单，你们这些人太吵了，一起上吧，输掉以后老老实实的把嘴巴给我闭上，好好的一片清静书香之地，被你们的腌臜声音搅得是一塌糊涂！”


    
听到了这身影的说话，珊延书院的人更是群情鼎沸，仿佛一滴水落入到了烧得滚烫的油锅了里面，而那个人却只是安静的站着不动，似乎可以吞噬掉一切扑面而来的声音似的。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在师门内比试输给了林封谨的何劲，他恰好在此时出关了，出关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挑战林封谨，没想到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进入了自成天地的世界里面迎战敌人去了。


    
何劲见到这些珊延书院的士子如此叫嚣，立即就生出了拿他们试招的念头！


    
何劲的话一放出来，立即就有六名珊延书院的弟子一起愤怒的冲上来，面对眼前愤怒叫喊着这六个珊延书院的士子，何劲忽然领悟到了一种仿佛一切都在指掌中的感觉，顿时豁然贯通。


    
“原来，这就是对战局直觉的把握么？”何劲看着面前一窝蜂的杂乱战场，心中也是忽然浮现出来了一种明悟，敌人的意图，尝试，可以说是几乎在自己的眼里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连丝毫的遗漏都没有。


    
他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丝自信的微笑：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啊！没错！我要寻找的就是这种一切都是清清楚楚了然于胸的感觉，在和林封谨对战的时候，相信他也是达到了这个境界，就可以预先针对性的对我的言行举止进行攻击！倘若我当时不那么心浮气躁的话，谨守本心，估计还上不了林封谨的恶当！现在的话，就拿你们这些蠢货来热热身吧！”


    
何劲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觉得面前这六人似乎露出的破绽还不够大，所以很干脆的从旁边折下了一支长度在尺半左右的树枝，淡淡一笑道：


    
“打你们也不用什么剑，来吧。”


    
这一瞬间，对面六名珊延书院的士子的情绪被激怒到了最高点，然后愤怒的喊叫了起来，因为六个人都同时在发出咒骂，所以反而显得十分的嘈杂不清楚，不过可以辨认得出来的就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字：


    
“蠢货，找死。”


    
头脑一怒，并且还有惊人的数量优势，所以这六个人根本也想不到要共同进退或者说是划分一下职责，谁攻谁守之类的，总之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将对方打倒，以神通将其轰杀至渣！而就在这个时候。何劲陡的躬身，虽然腰不弯腿伸直，却是倏然进退，仿佛鬼魅！


    
这本来是他的一大优势，只是却被林封谨的放缓时间流速的妖命之力完克，所以在之前和林封谨的交手当中显不出什么用处，可实际上无论是在实战或者同门切磋当中，何劲都依靠着这一套家传的迷踪神通身法，可以稳稳妥妥的占到很大的便宜。此时用在心浮气躁的珊延六子面前，更是来去纵横若风！


    
在其余人的眼里面，只是一瞬间，何劲就从站立的地方挪移到了对面十来步之处，他的站姿，神情，动作什么的，都和移动前一模一样，甚至就连手中握住的那一条树枝上翘的角度，也是别无二致。甚至可以将何劲形容成一尊塑造出来的雕像，仅仅是被人搬到了对面去似的。


    
但是！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珊延书院士子忽然双手摊开，剧烈无比的颤抖了起来，喉咙里面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忍不住要伸手出去摸自己的脖子，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恐惧。


    
紧接着，他们的脖子上就多出来了一道红线，然后变成了一条凄厉的伤口，以“嗤嗤”的声音轻轻的向外面喷着淡红色的血雾！


    
众人大哗！！


    
割喉！！


    
竟然是凶残到了极致的割喉！！


    
在场观战的只有少数人看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何劲施展出来了他的迷踪神通，冲向了珊延书院的六名士子，然后他闪开了对方的一记致命攻击，却是硬吃了对方轰来的两记神通，同时手中的枯枝若剑也似的一挥，在前面两名士子的喉间掠过。


    
那枯枝只是在已经相当相当接近敌人咽喉的时候，上面附着的心剑幻象才出现，割破了对方的咽喉，然后就迅速消弭。


    
但是，能够看清楚这事情详细经过的，尤其是何劲施展出“心剑”那一转瞬即逝瞬间的，全场当中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但这几人都是东林书院的教谕，学正，不可能出声点拨对方了。


    
何劲缓缓转过身来的时候，眼前也是一阵发黑，那两记神通绝对不好消受，并且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因此格外难捱。更重要的是，再打下去的话，以一敌四，可以说何劲必败无疑，眼见得都是他要被狠狠打脸的局面，但何劲的心中却是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我的锋芒就仿佛是剑刃一样，平时深藏在剑鞘当中，绝对不轻易示人，所以充满了神秘感，而人们对于完全未知的神秘领域，总是会充满敬畏。”


    
“我先前故意引导这六个人，在最愤怒的时候施展出来了最高峰的攻击，然后再一举将其击溃，给他们带来的感觉，那可以说完全就是毁灭性的，接下来必然就会出现一连串情绪失控，大呼小叫，对敌人过分高估，对自己过分低估的低级错误——哼哼，林封谨，这一招我还是跟你学的呢，你没料到我不仅仅没有被你打击到，还从中获益匪浅吧！”

第113章 布阵


    
“我赢定了！面前剩余下来的这些人的斗志已乱，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灵，先前冲得唯恐不够快，现在却是退得唯恐不够快……乌合之众！”


    
是的，此时剩余下来的四名珊延书院士子的心情，完全就只能用“乌合之众”来形容，他们之前轰出来的最强攻击明明击中了敌人，敌人却是若无其事，更是在瞬间对撼！割喉了两名同门，最可怕的是，对方还是手持枯枝，就连他怎么出手将两名同门割喉的过程都完全没有看明白，这是何等的强大！


    
所有人的脑海里面都在想：假若那一击对我而发，我挡得住么？假如对方有心杀戮，不再留手，一剑就枭首，我逃得过么？


    
所以这四个人一见何劲再次举步，冷笑着大步走了过来以后，居然有一个人心理素质最差的，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有了他作为榜样，另外的三人好得到哪里去？也是转身就逃！何劲鬼魅的身影闪动了几下，便从后面毫不费力的将剩余的四人刺倒在地。最后居然笑了笑，对着珊延书院剩余下来的士子道：


    
“侥幸了，承让。”


    
然后顺手抛掉了那根枯枝，转身就走，这时候全场才从鸦雀无声当中反应了过来，掀起了一阵惊人的风暴，珊延书院的所有人脸上都觉得火辣辣的，觉得“侥幸了”“承让”这两个字简直就像是两个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他们的脸上，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大呼救人什么的。


    
——在此时有神通的时代，割喉虽然是重创，但只要在没断气之前及时救治，还不会死人。


    
受到打击最大的，还是莫过于羽嘉白水，他本来是自仗恃身份，不屑于聚众群殴，但刚才看了何劲动手的场面，忍不住背上都被冷汗湿透了，因为他忽然发觉，自己就算是在六人当中，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一样的只能茫然等死！


    
其实这就是何劲借鉴了林封谨之前的战术带来的冲击了，在敌人的最强点与之对撼，将其击溃，这样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连羽嘉白水也出现了误判，导致他信心大溃，事实上，他现在上前去和何劲一战的话，至少有四层胜算，可是他敢上去挑战么？


    
他现在绞尽脑汁所想的，便是何劲在电光石火的那一瞬间是怎么用一根树枝将两人割喉的。正因为未知，所以越发的神秘，越发的敬畏，越发的害怕，以至于心理上都会完全失衡，留下强烈的阴影。


    
何劲这一剑，震慑住的不仅仅是珊延书院，其余的跑来围观的白鹿书院，横渠书院，五德书院等人，也是一样的觉得目眩神驰，令人呼吸都要为之夺。便自然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打听何劲的来历。


    
“这人是谁啊，以枯枝为剑，依然杀力如此强悍，恐怕在东林书院里面也排得上号了吧。”


    
“那前日十大弟子守擂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他的实力我看比起那十个人也是毫不逊色啊！”（真相是何劲两个时辰前才出关，而他的真正实力比起十大弟子还差了一大截）


    
“东林书院果然是天下第一大书院，藏龙卧虎。”


    
“刚刚我表弟说，这是九渊门下的入室弟子……姓何，男，二十四岁，入门五年，父母双亡/有车有房/性取向正常，喜欢吃辣椒，身为举人爱好书法，欲觅15～20岁，身高1.6米以上，性格开朗，漂亮大气……咳咳，打住打住，念错了。”


    
“奇怪了，之前那个王成武不是阳明先生门下的？这个何劲身为九渊门下，为什么会跑来这里为他出头，莫非两人之间曾经龙阳断袖？”


    
“你胡说什么，我这里有最新的消息，何劲是刚刚闭关出来的，却是因为听说了林封谨在这里，所以来找他复仇，因为之前两人在门内的比试里面，林封谨胜了何劲，并且让他被罚闭关……”


    
“什么！！！！”这一下子被震撼到的是珊延书院的人！他们本来就十分沮丧，心灰意冷，这个消息更是若晴天霹雳一般，一下子就狠狠的轰在了他们的心上。“这，这何劲都不是林封谨的对手，那，那大师兄他，他……”


    
总算此子还有几分忌讳，没有将“凶多吉少”这四个字说出来。


    
但就在同一时间当中，显得游刃有余，十分从容的人却是潘珏铭，根本看不出来有半点凶多吉少的征兆。


    
※※※


    
林封谨此时正在喘息着，他身上泥水淋漓，甚至半边身体上都沾染了不少的枯萎叶片，脸上都有泥浆，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而在林封谨的眉毛上方更是有一道三寸长度的伤口，伤口虽然不长，可是极深，正在随着心跳和呼吸一跳一跳的剧痛着。那是大概半分钟前的半妖海东青的突袭造成了，端的是电光石火，那锐利无比的爪子本来是冲着他的双眼去的，若不是林封谨拥有将时间流速放缓的能力，否则的话很可能会被那业畜得逞，绕是如此，这伤口也几乎掀开了他半块头皮，将下面白森森的头盖骨给露了出来。


    
蓝公子此时已经在林封谨旁边跳过来跳过去的，看起来十分慌乱，却是心急火燎的传达着信息：


    
“让我上吧！让我上吧，让我好好的玩玩吧，看起来满有意思的呢！”


    
林封谨微笑，摇头。


    
这时候就让蓝公子出手，也太早了些，就连这潘钰铭的面都没有见到，这算是怎么回事？林封谨还想要拿他练练手，摸摸底呢！


    
此时就在林封谨的东边七八十米处，潘钰铭正是一席锦袍，衣袂飘飘的负手前行，悠闲得就仿佛是郊日出外踏青的翩翩贵公子，只是他的行动进退之间却也是没有发出半点响声，并且可以看到，从他背着的双手手指缝隙当中，更是会不时洒落一些光亮的粉末，落到了地上就消失不见。


    
同时每走出大概百余步，潘钰铭就会停下来，然后用手指在空中虚画出一个个神秘的符号，这符号被画出来以后，虽然是悬停在了虚空当中，却是仿佛有若实体，慢慢的在空中变淡，透明，然后升到五米左右的高处。


    
此时潘钰铭经过的地方，已经大概布置出来了三十七余个这种神秘的符号，这玩意儿被称为是阵魂，一旦五十四个阵魂被完全布下，他擅长的十面埋伏大阵就已经初成！


    
这阵势初成之后，对潘钰铭就会产生相当程度的加持，幻术更是更加逼真，届时若是对方不能在一刻内破阵而出，大阵就可以大成，大幅度强化潘钰铭的生存力和移动速度，同时将敌人困在阵中，更会召唤出大量的泥兵木卒一拥而上，活生生将敌人累死当场！


    
“你就乖乖的呆在原地等死吧。”潘钰铭此时和那半妖海东青是有神通联系在一起，产生了视线共享效果的，鸟儿看得到的东西，那么潘钰铭就看得到，这只半妖海东青正盘旋在天空上，锐利的目光监视着林封谨的一举一动，只等他露出破绽，便会扑下再次狠狠一击。


    
先前的那一次扑击，半妖海东青未能将其眼珠子挖出来，那已经是平生第一次失手，已经被视为奇耻大辱，所以对于这只性格乖戾的半妖来说，那是无时不刻都在打算要狠狠给予林封谨以重创。林封谨也同样感受得到这畜生无时不在的杀机，因此觉得芒刺在背，都无法专心的来搜寻潘钰铭的下落。


    
同时，也因为这半妖海东青的牵制，才给了潘钰铭足够的布阵时间，令他可以好整以暇的从容布局，这也是蓝公子非常不爽，时刻都期望着跳出来大杀四方的原因，年轻人，火气旺，脾气就暴躁嘛。


    
林封谨忽然撕掉了衣角，然后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强行压制了自己的视觉，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四神之力全开！


    
在这样雾蒙蒙的丛林里面，视线实在是被压制得十分厉害，他这一来主动蒙住了眼睛，反而是心无旁骛的将自身的听觉，嗅觉激活释放到最大的程度！


    
“咦！这边的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味，这家伙喜欢扮伪娘，身上应该有搽脂抹粉，是他了。”


    
所以很快的，潘钰铭竟是惊异的发觉，蒙住了眼睛的林封谨，居然笔直的对准自己走了过来，仿佛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似的，诡异的是，此人还蒙住了眼睛。


    
尽管潘钰铭很果断的连续变幻了几条前进的路线，他发觉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得到改善，反而是越来越糟糕了——比如说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三分之一。


    
“这家伙！竟然知道我擅长幻术，所以提前就将眼睛蒙住了吗？”潘钰铭的瞳孔已经开始微微收缩，他“刷”的一声展开了扇子，同时撕掉了一张紫色的符箓，顿时就见到一条黑影从其身后闪现了出来，看不清楚这黑影的五官什么的，只是觉得若剪影一样，和潘钰铭的轮廓差相仿佛。

第114章 不逗你玩了……


    
这张符叫做驭魂驾魄符，可以将自身的一魂二魄与主体暂时分离，使之形成分身，然后分身自去布阵，而主体可以留下来拖延迟滞时间。


    
就在分身飞快的扑入旁边草丛当中的时候，蒙住了双眼的林封谨已经一脚狠狠的踩踏在了地面上，分开了一从灌木走了出来，泥水四溅，脚下的枯枝败叶咔嚓脆响，林封谨取下了蒙眼的布巾抬眼看去：


    
十余丈外，潘钰铭正长身玉立，微摇折扇嘴角含笑看了过来，他此时倒是显得仪态端庄，悠闲风流，不知道比林封谨看起来从容了多少。


    
“逃啊？怎么不再逃了？”林封谨看着对手笑了笑道。


    
潘钰铭叹了口气道：


    
“若我是你的话，待会儿就一定会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干干脆脆的被玉郎君给抓死，要知道，落在了我手里，死反而是一件比较幸福的事呢。”


    
林封谨嘿然狞笑道：


    
“大言不惭！”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潘钰铭的眉头就是一皱，因为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居然诡异的颤抖了一下，这种心悸的状态他竟是从未有过！正所谓事出反常则必然有妖，尽管潘钰铭不知道这是林封谨已经在利用心神儡的诡异能力在“调频”，连接他的心脏，但已经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潘钰铭立即将折扇“哗啦”一下子就甩开，扇面上竟是白雾弥漫，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住，紧接着，白雾里面居然出现了一个潘钰铭向左踏出了一步，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潘钰铭向右踏出了一步，白雾散尽之后，还有一个潘钰铭留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林封谨忍不住也吃了一惊，如此惟妙惟肖的幻术，他还真的没遇到过。


    
这时候，三个潘钰铭已经从三个方向将他围在了中央，同时出手，林封谨反手拔剑迎战，“叮叮当当”的一连串颤抖的金铁交鸣的声音，他顿时感觉到有些意外，因为这三个潘钰铭按理说有两个都只是迷惑视觉的虚像而已，可是根据先前交手的情况来看，居然三个潘钰铭的攻击都是有伤害力的。


    
只不过林封谨乃是何等人物？只是转念之间就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他收招之后往后面一跳，便纵声长笑道：


    
“你这家伙也就只会装神弄鬼么？墨家在东夏国当中已经悄然渗透很深，你不过就是找墨家买了两个机关人，然后用幻术将之模拟成了你的样子而已，旁人心中先入为主幻象是没有攻击能力的，所以一来就吃了大亏。这种事情瞒得过别人，难道瞒得过我？”


    
自己的伎俩忽的被叫破，潘钰铭的眉头顿时皱了一下，林封谨却是早就凭借气味，还有心脏的波动频率将其真身锁定，身形已经是几下闪动便冲上了前去，剑势陡然闪动大盛，将潘钰铭圈入到了攻击的圈子范围内。


    
只是潘钰铭敢于来打这场生死之战，自身难道会是软脚虾？定然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他的扇子格挡林封谨的利剑，居然隐隐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还有火光迸出，林封谨和他硬拼了几下，握剑的虎口都觉得是十分酸麻，可见若论个人的真实修为，潘钰铭还要在林封谨之上。


    
很显然，林封谨既然都感觉到了这一点，潘钰铭也没可能感觉不出来，他也是在心道这小子莫非是个样子货？


    
便见到林封谨陡然一个空翻跟斗，剑光若匹练也似的上而下的斩了下来，气势大盛！这便是他新练成的垂帘斩，连瀑布都有要一斩而断的霸气！


    
而潘钰铭冷哼一声，却是将扇子合拢，猛的对准了半空当中的林封谨抛掷而出，这铁扇一出手之后，便见到空中都是万千扇影蹁跹而至，若漫天花雨一般令人防不胜防！


    
在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当中，林封谨这一记下斩之势也不知道斩飞了多少把铁扇，可是那飞来之势却依然仿佛若无穷无尽，疯狂猛袭而来，那潘钰铭貌似只投掷出来了一把扇子，却仿佛是有万千铁扇飞舞而来，林封谨的一记垂帘斩，居然是被那仿佛无穷无尽飞来的铁扇给活生生的击溃！


    
这就是潘钰铭自身的幻术混合神通的强悍之处了，可以说是亦真亦幻，亦虚亦实！比如此时林封谨看着潘钰铭没有动手，其实潘钰铭却是在不停的催发神通，抛掷暗器，只是在幻术的覆盖下，这些暗器都看起来貌似铁扇。


    
但就在林封谨发觉自身的剑势即将被击溃的时候，他忽然将手中的剑脱手猛掷向前，当做暗器抛掷了出来，同时双腿陡然发力，整个人高速旋转着凌空横掠飞扑而至，这一扑可以说是令潘钰铭意外至极，他当然知道林封谨在九渊门下学剑，这么一触即溃的就弃剑脱手，当然令他嗅觉到了莫大的危机。


    
而这一扑之下，林封谨已经是施展出来了人狩之术的精华部分，显得鬼气森森，无论是从选取的角度还是扑出的身法来说，都是掐准了对方的死角所在。只要一欺近潘钰铭的身边，那么接下来一连串的狂攻再配合心神儡的妖异能力，必然令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在这个时候，潘钰铭的应对方法居然是吹了声口哨！


    
这一声口哨既不带任何的幻术效果，也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但林封谨的攻势马上就彻底崩塌，双手在旁边的树干上面一搭，整个人便做出来了单杠体操运动员也似的大回环，然后歪歪斜斜的横飞了出去十来米，在地上狼狈无比的翻滚了几圈以后再爬起来，脸上却又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汩汩流淌而下。


    
原来这一声口哨，便是召唤那只玉郎君发起进攻的信号！


    
林封谨回头望了一眼这只半妖海东青，笑了笑道：


    
“真调皮，一会儿慢慢收拾你。”


    
虽然林封谨说得是风轻云淡，但这玉郎君身为半妖，还是通晓了大部分的人性，看着这人在此情此景下，居然可以说出来这样的话，忍不住都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内心深处升腾起来，久久都不能消散！


    
与此同时，潘钰铭一声长啸，脸上已经有了喜色，最艰难的一步撑了过去，五十四个阵眼已经被埋下，他的十面埋伏大阵已经是初成，开始对潘钰铭的本体实力产生大幅度的加成，此时的威力已经相当于三个潘钰铭联手！


    
而阵势更可以自行吸纳天地元气成长，一刻钟之后，五十四个阵眼将分裂为一百零八个阵魂，阵法的威力将会被推进到巅峰状态！便会召唤出大量的泥兵木卒一拥而上，活生生的将人困死当场。


    
潘钰铭居然拔出了一柄剑来，大笑道：


    
“你既然是九渊门下弟子，那么我就用剑来送你上路吧。”


    
说话之间，潘钰铭便是一剑刺了过来，这一剑刺出的时候光芒闪动，无论是速度和威力，都何止是之前的数倍！更是有幻术虚虚实实，掩盖真相，有可能潘钰铭刺出来的只是剑鞘，有可能此人还是使用的铁扇，甚至有可能他施展出来的是神通，端的令人有一种无法琢磨，若梦若幻的感觉。


    
但林封谨见到了这一剑，却是眯缝起来了眼睛，叹了口气道：


    
“不逗你玩了。”


    
他这句话说完，右手当中忽然就多出来了一柄通体赤红色的斧头！这把斧头的造型狰狞古朴，一被林封谨拿了出来握紧，将心中的杀意灌输进去之后，整个丛林当中竟是一下子就静谧了下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低沉到了极致的嚎叫声，震荡得人心旌动荡。


    
紧接着，就连林封谨的身体上面也是浮现出来了一层淡淡的血光，他竟是悍然举起了这把恐怖的血斧对准了潘钰铭剑势最盛的地方斩了过去！


    
“不好……”潘钰铭也未想到，林封谨的反击居然是来得如此的快，但更重要的是，


    
……竟是如此的强大！！


    
不是林封谨强大，强大的是他握着的那一把斧头！


    
那把斧头是如此的凶狠凌厉，虽然只是一把不到三尺长的单手斧头，但是这简简单单竖劈下来后，斧刃上面绽放出来的血光，竟是有两丈余，被这血光照到的地方，都仿佛是被滚烫的开水给泼到的剧痛！！！


    
而看那把斧头劈过来的感觉，就只能用蛮横霸道四个字来形容！！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的花巧，就是要一斧头劈死你！！


    
潘钰铭的剑势虽然凌厉，但他握持的那把长剑刚刚和斧刃一碰，就很直接的碎裂掉了，请注意，是碎掉，不是断掉，直接碎裂成了几百片指甲盖大小的铁片激烈四射，紧接着潘钰铭大惊之下，急吹口哨呼唤半妖玉郎君来援，同时果断的用精钢铁骨扇去挡——这可是会宁最有名的打铁崔家订造的精品啊，耗费了潘钰铭三百两银子！！

第115章 阵势大成


    
在林封谨这猛恶无比的一斧斩下面前，结果扇子还好，没有片片碎裂，只是咔嚓咔嚓的连响，大概在斧刃面前坚持了零点三秒，然后就变成了一团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铁疙瘩！


    
好在有了这么个缓冲，潘钰铭总算大叫一声，急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退，但左掌终究还是被斧刃扫过，一长条皮肉连带半根小手指带着血光飞射而起，潘钰铭也没有注意到，在被斩到的那一瞬间，血色的斧刃表面居然还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晶光，而林封谨的脸色也是随之白了一白，随着斧刃见血后，那一层晶光便仿佛是被镀在潘钰铭的伤口上。


    
尽管受了伤，甚至都可以说是肢体出现了残疾，但潘钰铭的心中却是充满了心有余悸的狂喜，是的，他觉得自己刚刚能从这一斧下面逃生，并且只受到了如此轻的伤势，真的是运气太不错了，可以说上天都是眷顾！


    
他一面急退，一面从怀里掏出来了外敷内服的伤药急急的抹上，同时更是庆幸的发觉林封谨并没有要追击自己的意思，这一次潘钰铭已经拿定了主意，坚决不再和林封谨正面作战了，现在距离十面埋伏大阵大成也顶多只有半刻钟的时候，到时候阵势内会自动制造出泥卒木将，源源不断的送上前去。


    
这时候，林封谨却不是不想追击，而真的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心脏都在疯狂跳动着，仿佛是刚刚跑了二十公里又被东林三大美女轮番上阵榨了又榨……身体里面似乎都空掉了！


    
他之前在实验的时候也未有什么特殊的体验，但是，只有在实战里面豁尽全力发出这一斧的时候，才感觉全身上下的力量精神，都在被斧柄上的饕餮心脏疯狂的吸了进去，仿佛黑洞也似的贪婪需索，因此威力也才是如此之大！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饕餮心脏在那一瞬间发散出来了非常惊人的恐怖气势，所以那一只半妖海东青玉郎君本来是要继续俯冲攻袭的，被那气势正面一冲，立即就被惊得屁股尿流，歪歪斜斜的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封谨此时需要回气调息，但他却也不愿意被人看出来他在回气调息，所以立即故技重施，扬声大笑道：


    
“潘钰铭潘公子，你刚刚不是意气风发，很嚣张的吗？怎么现在一下子就缩回去了？哈哈哈！”


    
“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很是痛苦？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你那两把破玩意儿值多少钱？一把剑，一把扇子能值一千两么？你知道我这把开天值多少钱吗？四百万两银子，你姥姥你妈妈你老婆你小妾你女儿……你全家女性卖了都远远当不了我这把斧头的一根毛啊！哈哈哈。”


    
大概是林封谨的话实在是太过恶毒的缘故，逃掉的潘钰铭也看出来了林封谨正在借说话回气的破绽，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杀了你，什么东西都是我的了！”


    
林封谨一哂道：


    
“就凭你也想杀我？这只是我的第一张底牌哦！看起来你连我第二张底牌都逼不出来呢。”


    
潘钰铭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他立即又想起了林封谨进入之前，郑之重之带进来的那一只昂贵的盒子，这只盒子里面，毫无疑问装的就是他的第二张底牌。本来潘钰铭就很是重视这张底牌，此时心中都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四百多万两银子的开天斧，排名神兵利器谱的四阶宝物，竟然是林封谨拿出来的第一张底牌！难道说，那只精美无比的盒子里面盛的东西，比这把开天斧更强大，更恐怖！！”


    
一念及此，潘钰铭的斗志都受到了极大的挫折，哪怕现在还木有网页游戏，也木有什么手游，所以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被人民币武装起来的战士是何等的狂霸酷炫拽，而林封谨现在走的依稀也是这种拿钱堆死你的路线。


    
——偏偏潘钰铭之前遇到的像是林封谨这么有钱的对手也实在是太少了，因此这时候他才知道，本来以为没有什么用处的金钱只要达到了某种程度，突破了某个界限，依然是这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没有之一！


    
此时林封谨又大剌剌的回头望了望天空之上，那只半妖海东青玉郎君依然是在阴云雾气里面盘旋，飞行速度依然奇快，可惜已经少了一股凶悍锐利的感觉，主要是它先前在飞扑的时候本来是志在必得的一击，却是被上古凶兽饕餮的凶威一激，立即受到了莫大的冲击，甚至是有些惶恐得心神不宁。


    
林封谨此时忽的抽动了一下鼻子，然后整个人就仿佛是弹射一般猛扑了出去，因为他已经抓住了鲜血的味道，潘钰铭被林封谨所伤，伤口上附着了诡异强悍的时光之力，会使伤口保持在了刚刚受伤的新鲜状态，依照潘钰铭的实力，要想驱除掉这妖异无比的时光之力至少也需要两三盏茶的工夫吧。


    
对于林封谨变态的嗅觉来说，要循着新鲜的鲜血来追踪敌人，那简直是举手之劳，一番衔尾直追之下。潘钰铭这时候肯定是不可能和林封谨这个疯子照面的，便疯狂的逃。


    
偏偏在这个最需要帮忙的时候，那只海东青也是畏畏缩缩的，潘钰铭百般驱使，也只是冲下来袭击了两次而已，并且可以很明显的感到攻击的质量比起先前来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便是冲扑了下来，也是一见到林封谨伸手探向斧柄，便立即惊鸿一现的斜斜飞掠了开去，这样能起到什么狗屁的威胁，顶多能让林封谨停停步而已。


    
这一路奔跑的时候，潘钰铭也发觉了左手的伤口依然是在不停的流血，不过他认为是在激烈的奔跑当中伤口震裂的，急忙在跑路当中吞了两颗丹药，又草草的抹了点药物，就在这潘钰铭度日如年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若天籁之音的轰鸣声，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的震荡！潘钰铭的眼前为之一亮，整个人都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瞬间都几乎要为之虚脱的感觉。


    
是的，在这个时候，十面埋伏大阵终于大成了！


    
此时从上往下看过去，就可以见到这阵势上，一百零八处阵魂不停闪耀，正是印证了天外的摩羯星图，紧接着阵魂飞出，在阵势的上方，有三十六处阵魂组成了一处庞大的天罡漩涡形状，在漩涡的中央仿佛是出现了一个黑洞，大量的泥土，树木被卷吸到了无穷无尽的虚空当中去。


    
然后七十二处阵魂组成了一处庞大巍峨的祭坛形状，在祭坛的顶端，也有着一个庞大的阵眼，在这个地方，每隔十个呼吸，便有一名土制的俑人动作机械的大步走了出来，表情僵硬有若兵马俑，但体表却是格外的光亮，看起来仿佛是被镀上了一层烙似的。


    
而每隔六十个呼吸，便有一头两人高的木兵大步走了出来，其手脚都是十分粗大，有若原木，并且上面还有青苔藤蔓作为点缀，这些木兵看起来有些笨重，却拥有了喷吐毒蜂，投掷木矛的能力，行动起来也是健步如飞，仿佛大地都在微微的震荡。


    
潘钰铭这厮居然也是沉得住气，靠着“十面埋伏”阵法大成以后，给自己加成的大量生命力和速度，硬生生的继续拖着林封谨又兜了好一会儿，这才忽然转身，狞笑道：


    
“今日此地，就是你的死期！”


    
他话音落下，两边的丛林一阵剧烈的晃动，三头木将面无表情的踏了出来，旁边还有十八名泥卒！阻断了林封谨的去路。


    
林封谨瞳孔微缩，就要举步甩开这些貌似笨重的泥胎雕塑，但脚下猛然就觉得十分晦涩，仿佛被什么东西揪扯住了似的，低头一看才发觉，地面上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须根，蔓延过了自己的鞋面。


    
每当抬脚的时候，就得用力的挣断这些须根的纠缠才能前行，而脚一落下，这些须根又顽强无比的粘附了上来，令人感觉到头大无比，非常严重的迟滞了林封谨前行的速度。


    
这时候，十八名泥卒已经聚成了一个长排，迈着整齐的步伐大踏步向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前段被削得十分尖利的木枪，长达两丈，平端在了胸前，看起来冲击起来居然有一种战阵厮杀的气势！


    
与此同时，三头木将居然也从背后抽出来了一根也不知道是标枪还是擂木的东西，看起来也有五六十斤重，模样仿佛是恐龙的大腿骨一般，然后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抛掷了过来！


    
“这个是……什么鬼东西？”林封谨一时间也不敢硬接，急忙退后了三五步，脚上也是“哗啦哗啦”的不停脆响，也不知道撕断了多少根须，只见这投掷过来的玩意儿居然像是陶瓷那样的易碎，一落到了地面上，便是被撞得片片碎裂，从里面更是冒出来了大量的无色透明液体，一流淌到了地面上就“吱吱”有声，散发出来了大量的绿色毒烟，很明显沾染到了身上的话，绝对不是一件会令人感觉到愉快的事情。

第116章 秋山枫红图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要直面泥卒的围攻，他也没有怎么动用开天斧里面的威能，信手一挥，便将刺来的木矛给斩断当场，并且斧刃锋芒一闪，顺带还卸掉了两名泥卒的脑袋。


    
只是就在被杀的时候，这泥卒整个躯体居然“噼啪”的一声炸裂了开来！里面也不是血肉，也是稀烂的仿佛黄土泥浆一般的东西，这一炸可以说是往四面八方都喷射出去的，任你林封谨有什么异能之类的玩意儿也是丝毫都不管用，一样要被“哗啦”的喷一身。


    
但林封谨被喷一身之后，立即发觉除了有一种额外的腥臭之外，还令人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有些沉甸甸的，相反的是，那些被“泥浆”飞溅到的泥卒，反而行动轻捷了几分。


    
这就是泥卒木将的三大特色，根须束缚，投掷毒荚和泥浆凝滞。


    
根须束缚是靠近了木将以后自行发动的，可以十分有效的迟滞附近对手的行动，相当于是光环类的能力。


    
投掷毒荚则是将木将身上的植物嫩荚抛掷出去，里面的毒液会形成大面积的毒性伤害。


    
泥浆凝滞是泥卒死亡后的手段，则是死亡后对周围进行喷射，只要被泥浆沾染到的敌人，攻击速度和移动速度都会下降少许，而被泥浆沾染到的友军，可以额外获得提升，并且这种效果是可以叠加的。泥卒伤亡得越多，那么敌人被叠加上的负面效果就越惊人，而旁边的泥卒木将则就会变得越发强大！到了最后，往往被困住的敌人乃是被活生生困死的。


    
当然，泥卒木将也是不可能无限的被生产出来，每当一名泥卒/木将是被击杀的以后，其被重新生产出来的时间都要额外耗费一倍，通常情况下，就只能重生三次，这和操控十面埋伏阵法的人的修为有关，最初修成这个阵法的时候，潘钰铭顶多控制六头木将，百名泥卒，而现在他经过了调整以后，则是可以控制十头木将，两百名泥卒了。


    
更可怕的是，此时十面埋伏大阵已成，在这阵势的范围内，这些木将泥卒当中有一大半都会具备传动能力，只要在阵势内，就会不时出现这些怪物直接传送到身边来追杀人的好戏，所以逃走闪避其实是没有用的。


    
“有意思。”林封谨面对层层叠叠涌来的敌人，却是一笑。


    
他的这一笑却并非是随意的，而是对准了黑暗当中的某个角落，而潘钰铭则是早就去而复返，藏在了这个角落里面，看有没有机会“捡漏”。林封谨的这一笑，却是真的笑得潘钰铭很是有几分心惊胆战的味道：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现在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对，一定是巧合，这厮多半是在诈我，只是运气好被他……”


    
“……！！！！！”


    
就在潘钰铭浑身上下都绷紧了的时候，就忽然见到林封谨伸手入怀，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掏出了那只盒子。


    
那一只精美无比的盒子！！


    
那只很显然是林封谨的最后底牌的盒子。


    
林封谨的动作奇快，也是极清晰，但潘钰铭看着那只盒子被林封谨取出来，托在了掌心当中下一秒就要对自己打开的时候，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整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他狂叫了一声，大悔自己过于得意忘形了些！


    
还好潘钰铭也是早有准备，他的右边手臂上的袖子陡然炸裂，“啪啦”一声化为灰烬，露出了一条赤裸的胳膊，那胳膊上可以见到有一条龙形的纹理，一下子就呼啸翻腾，滚滚而出，在刹那之间化为了一条电线杆粗细，电光缭绕的雷霆之龙，鳞爪宛然，对准了林封谨摇头晃脑的扑面而来，瞬间就将他手中的那只盒子化为了灰烬，余势不衰，更是一头撞上了林封谨的胸口！


    
林封谨托着的精美盒子化为灰烬的过程大概只在瞬间，也就是半秒左右，不过对于潘钰铭林封谨这种人来说，半秒都已经是相当充足了，所以潘钰铭惊愕的发觉，那盒子居然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而他此时若是拿镜子照一照自己的表情，便会发觉和之前的王成武有惊人的相似——那是一种气急败坏被坑被骗了的表情啊……


    
潘钰铭下一秒也明白了林封谨的第二张真正的底牌是什么，就在他射出去的雷龙摇头晃脑的撞到林封谨身前的时候，林封谨的体表忽然泛出了一层无法形容的清光，在这皎洁若月华的清光当中，一头麒麟的幻象脚踏祥云，缓缓的浮现了出来，和雷龙硬拼了一次！


    
轰然的爆炸声当中，狂风席卷，雷龙化为了无数雷电，散逸而出，麒麟也是变成了点点清光，重新回归到了林封谨的身上。就连不远处的泥卒木将也是被吹得东倒西歪，一些距离战团比较近的甚至都被雷电的余波所触，化为灰烬。


    
这一局龙争虎斗之下，最后形成的结局居然是兑子！与之相比起来，潘钰铭还要吃亏得多，被林封谨用一个虚假的空盒子诱出来了底牌，而他的这一招雷龙击是有限制次数的，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招。


    
潘钰铭还来不及痛心，就见到林封谨已经是埋着头，趁着泥卒木将那边一片混乱的模样，对准了潘钰铭直接冲锋了过来，而他的右手，则是紧紧的握住了那一把惊艳而凄厉的战斧。


    
潘钰铭顿时又生出了一种“脖子被人狠狠扼住”的恐怖窒息感觉，之前的那一斧虽然只是轻伤了他的身体，却是重创了他的心理！冷不防林封谨还多说了一句：


    
“难道你就没有发觉，为什么你的手上伤口还在流血吗？”


    
林封谨这么一说，潘钰铭顿时就发觉左臂确实不大对劲，自己的体力也比平时下降得要快得多，尽管大敌当前，可以他也忍不住要抬起手来仔细的看一看，顿时就发觉伤口处居然有一层晶莹剔透的东西，所以居然像是刚刚被斩伤那样，鲜血虽然不是泉涌，却还是一直倔强顽强的流淌着，丝毫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难怪自己的幻术时灵时不灵，甚至自己都会出现气喘心跳，心慌意乱的尴尬状况。


    
潘钰铭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这么一分神耽搁，又被林封谨逼到了三丈以内，他此时已经是完全有些心神俱乱的感觉，也不愿意再拖延下去，猛然大叫了一声，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幅画。


    
这幅画看起来很是有些年头了，画上的宣纸都有些发黄，并且画技十分精湛，用的却是水彩颜色的工笔，山势柔和起伏的秋山上面，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漫山遍野枫红点点，令人目不暇接，望而难归。就连观看的人也觉得心胸开阔，仿佛在同赏枫红一般。


    
林封谨抬头一望，陡然就觉得这幅画居然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竟是铺天盖地而来，一下子就将自己吸了进去！


    
这便是潘钰铭这一系幻术师门传下来的至宝：秋山枫红图！


    
这一幅图据说乃是大卫朝之前的祝国才子：况云意所绘，此人虽然是才高八斗，却是时运不济，一世落魄，籍籍无名，偏偏家道惨变，女儿被卖入妓馆，妻上吊，因此而疯癫。


    
而他有一天偷来了些绘画的颜料，忽然僵死在寄住的破庙里面，只是留下来了这一幅画，却是况云意将自己毕生的精血，愤懑都灌注聚集在了这幅画上！据说他死的时候，骨瘦如柴，枯干似千年老尸，死尸被人用一只手都提走了。


    
说来也是有些诡异，这况云意毕生如此凄凉，还遭遇了那样的惨事，可是偏偏凝聚毕生的精力，却是绘出来了这么一副心平气和，充满悠然气息的名篇。


    
不过之后，但凡是得到了这一副“秋山枫红图”的人家，往往结局都不好，要么就有人死，要么就家道中落，家破人亡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它就是有一种十分诡异的吸引力，让人渴望得到它。


    
直到潘钰铭的祖师拿到了这幅画的时候，才解开了其中的秘密：


    
原来这幅画看起来是一副，其实是两副！！怎么说呢？


    
况云意确实是个天才，他居然研究出来了后世3D图的绘制模式，初一看去，这幅画是秋山枫红图，但用特殊的方法两眼平视交叉看的时候，就可以发觉其中的奥秘，所谓的秋山枫红图的背后，竟是群魔乱舞图，被吸入进去的魂魄，要历经十八层地狱的考验！


    
而况云意那怨气冲天的魂魄，就藏在了群魔乱舞图当中，隐隐已经有器魂的样子了。


    
潘钰铭的祖师，就拿这幅图来进行炼制，同时更是耗费了不少珍稀的材料，使其变成了镇门之宝，绝非等闲，当真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恐怖力量，绝对不会随意给弟子使用，只是这潘钰铭练成了十面埋伏的幻阵之后，隐然就已经是下一代的领袖人物，不容有失，所以才给他使用了。

第117章 如来神掌


    
看着林封谨被秋山枫红图给吸了进去，潘钰铭终于呼出了一口长气，疲惫的坐倒了在地，背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就像是被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左臂上的伤口居然还在不停的流血！！


    
虽然有着诸多补益的丹药，在这个世界里面不至于一直流血到死，但无论是谁看着自己的鲜血这么不要钱的往外面冒也会心疼的啊！此时潘钰铭已经可以果断的判断，自己伤口上的那一层亮晶晶的东西（他还不知道这是林封谨的时光之力）就是罪魁祸首。


    
但他采用了多种止血的方法，最后发觉要想这血停止不流几乎是不可能的，倒是用腰带将胳膊上面扎住以后，血流得至少没那么欢快了才是真的。


    
这时候潘钰铭才想起来，要看一看群魔乱舞图里面的林封谨怎样了，这一看之下，顿时哑然失笑了起来：


    
“小子的实力不错啊，都突破到第三层地狱了。”


    
※※※


    
原来林封谨被那秋山枫红图给笼罩盖住吸入以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到回复神智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处身于一座庞大的黑暗广场上，这黑暗广场上的柱子都是用不知名的巨大骨骼化石做成的，广场上的灯座，都是骷髅头大张开嘴巴，里面的舌头便扭曲成灯芯燃烧的模样。


    
而林封谨的脚下则是觉得软绵绵的，仔细一看，却是发觉那乃是一张一张的扭曲脸庞组成了地面！看那些扭曲脸庞痛苦无比却是喊叫不出来半点声音的惨状，林封谨心中也是有些恻然。


    
若是普通人来到了这里，必然都会惊呆了，只是林封谨本来就知道这潘钰铭擅长幻术，搞鬼弄出来的这些东西信了那才是中了他的奸计，所以只当踩在平地上面完全看不见就好了。


    
而林封谨对准了那黑暗广场的尽头望去，发觉完全都是被笼罩在了迷雾当中似的，紧接着，他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因为他发觉不远处的地面上，一群扭曲面孔的尸体已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出来，发出恐怖的呻吟声，对准了自己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装神弄鬼！”林封谨冷笑道。他心中却是十分情况，幻术这种东西对意志力越强的人就越难生效，在这种环境当中一个人的个人实力强大与否，往往都是和你自身的意志力有很大的关系，你认定了自己有多强，那么在这环境当中，你就可以有多强！


    
无论是佛门或者是道门，都是有着“观想”之术，便是与现在的环境有异曲同工之处。当然，除了意志之外，想象力也是很充分的因素，比如你观想出一把刀来斩敌人，敌人往往就会观想出一个盾牌来防御而不是豆腐，因为他潜意识里面就觉得盾牌可以挡住刀。


    
但是，倘若敌人突然观想出你没见识过的东西来攻击你，你拿盾牌来防御很可能就会中招，因为他观想出来的这东西很可能就是专门克制盾牌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闪躲，而不是招架。


    
面对眼前这种情况，林封谨忍不住也在自己的心中观想了一下——他观想的是什么呢？因为这是充分发挥想象力的时候，肯定他想的不是这一世的东西，而是上辈子看过的电影桥段。那便是《功夫》里面的如来神掌！！


    
林封谨洗脑也似的反复对自己强调了好几次没问题，这是幻境，我一定可以做到，然后便伸出手，对准冲到面前的几百只饿鬼一巴掌狠狠的拍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秒内，都没有什么反应，林封谨也是有些愕然，直到……他听到了空中忽然传来了那奇特的声音，就仿佛是民航客机靠近地面俯冲的那种巨大轰鸣声！


    
哦，不对，应该就是客机降落时候的轰鸣声！因为林封谨自己都没见到过如来神掌是什么样，打出来的破空声究竟如何，所以干脆就脑补成了这声音，在这幻境里面，只要你的意志够强，那么只要你想，那就做得到！！！


    
然后，空中一只巨大的手掌，估计至少都有篮球场那么大，就狠狠的拍苍蝇似的盖了下来，那些可怜的饿鬼，必然已经是灰飞烟灭！


    
这一记如来神掌打下来以后，世界一切都清净了，林封谨发觉那远处的黑雾已经散去，露出了一道狰狞骨骼组成的大门，应该是下一层的入口了，他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不过在即将进门的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要做，就在本能的支配下重新走到了这广场的中央，然后写下来了“洸鸠惧”三个字，这才转身离去，前往第二层，林封谨一直走出了七八步之后，这才忽然纳闷道：


    
“为什么我要写这三个字呢？”


    
倘若有精通梵文的高僧在的话，就会知道“洸鸠惧”乃是十八层地狱当中第一层的梵文音译！只能在最初的被翻译出来的初始佛教经典当中看到……


    
凭借一招如来神掌，林封谨可以说是一招鲜，吃遍天，直接轰入到了第八层地狱当中，这已经令林封谨此时要面对的敌人：器魂况云意十分震惊了，他成为器魂之前，便是博览群书，若轮想象力和意志力已经是鲜有人能及，并且他在这图中每杀一个人，就可以吸收这个人的记忆，因此况云意此时的知识之丰富，阅历之广博，完全都是令人惊叹的。


    
可是，他在前八层的抵抗竟是完全溃不成军，这说明什么，况云意观想出来的各种强大攻击手段，威力都在林封谨观想出来的如来神掌之下！


    
因为这观想的东西也不是随便乱来的，具备两大条件，第一，你要很了解你观想出来这东西的详细资料，具体威力，第二，你得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驾驭这东西的力量。


    
比如说你观想一个核弹头，这玩意儿威力巨大吧，但你还得潜意识相信自己的攻击就是比核弹头的威力还大，这是必须的，这是天经地义的，那才做得到这一点，并且绕是如此，很可能你会最先死！


    
为什么，因为你的潜意识里面就会觉得，这么大一个核弹头在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爆炸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我多半会被辐射伤到而死。


    
只要潜意识有这种想法，那么非常遗憾，就会真死。


    
由此说明，这种观想之间的比拼其实也是凶险万分的，实际上更是一把伤人的同时很可能伤害自己的双刃剑！


    
林封谨也感觉到了随着自己的推进，敌人的操控力度也是越来越强，根据林封谨的判断，大概前十二层地狱，消耗的都不是这器魂的真正力量，而是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怨念，还有聚集起来的阴气，只有进入到最后六层才是这器魂的本源实力。


    
绕是如此，林封谨此时推进到了第十层地狱的时候，已经觉得是相当艰难了，因为他此时观想出来的是一头召唤物：绿巨人。


    
这厮却是只有惊人的力量，面对敌人观想出来的可以随时幻变虚化的飞天妖女，却真的是有大炮打蚊子，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发觉观想也绝对不是没有代价的，像是他现在的脑袋就很痛了，就仿佛是有小刀子在神经上面来回的锉着！那种痛楚真的是令人有些无法忍受的感觉。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那就是潘钰铭又设法止血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发觉自己伤口表面的那一层光芒忽然褪去了！林封谨施加在他身上的时光之力赫然消褪——当然，潘钰铭并不这么想，他觉得是自己的治疗终于生效。


    
所以潘公子就有空闲来看一看林封谨是否已经惨死在了镇门的至宝当中，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这王八蛋不仅仅活得好好的，竟然都已经冲入到了第十层地狱，这还了得？


    
所以潘公子立即念动本门的秘传法决，将自己的心神也沉浸入图中——直观一点的反应就是，林封谨非常不爽的看到，又有一只飞天妖女现身了，两只擅长飞行，虚体化的飞天妖女将倒霉的绿巨人打得怒吼连连，自顾不暇，然后两只怪物对准了自己的本体扑了过来……


    
很显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的境况是相当不利的，或者准确的说，那就是死亡都要进入倒计时了。


    
“哎。”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长叹了一声，然后真诚地道：“你本来还可以多活些时候的，何苦这么快就慌着找死？”


    
潘公子此时心神浸入到了这妖图当中，当然听得到林封谨的这一番话，他控制的飞天妖女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


    
“是吗？你都一只脚踏进了棺材，居然还跑来和我说这一番话，是失心疯了么？”


    
林封谨仰天长笑，然后便见到，一直都懒洋洋的卧倒在他身边打瞌睡的那只猫睁开了眼睛，不满的回头看了一眼。

第118章 你太能干了，所以要死……


    
紧接着，从这只看起来貌似又懒又肥的大猫身上，陡的散发出来了无法形容的暴戾气息！这气息在瞬间就膨胀到了极致，然后就出现了大团朦胧不清的水雾，等到水雾散去以后，一头獠牙若剑，有着碗口大小的淡黑色斑点，水蓝色皮毛的巨豹凶然现身了，它的双眼当中陡然有光芒一闪，显然也是在观想自己心中最强的力量。


    
而蓝公子心中最强的力量，则是源自上古天妖血脉当中的记忆片段啊！！


    
紧接着，一股几乎要令人震慑到窒息的力量陡然逼来，然后空气里面仿佛有极其尖锐凶利的声音尖啸着传来！


    
空中的两只飞天妖女，一下子就拦腰断折成了两截，蓝色的鲜血混合鲜艳的内脏到处飚射，就连这庞大的殿堂的墙壁上，也是出现了三条清晰无比，长达十余丈的爪痕，甚至可以见到外面那深邃无穷的黑暗。


    
非但如此，就连秋山枫红图的本体，也被“嗤”的一声撕扯出来了一条两三寸长的裂口！！那器灵况云意发出了一声惨叫，也感受到了那只巨豹身上传递过来的若渊海一般的恐怖煞气。


    
“这……这是天妖血脉的箕水豹啊，天哪，比我的道行起码高了几百年，它观想出来的是上古兽神的攻击，天哪，和有天妖血脉的怪物比观想，比意志力，我这不是引狼入室找死么？”


    
所以况云意二话不说马上就将箕水豹和林封谨两人一起从幻境里面“呕吐”了出来，秋山枫红图更是“刷拉”一声化作了一道光芒逃逸而去！


    
观想出来的飞天妖女陡然被杀，对本体的伤害也是十分之大的，潘公子陡然就仿佛重度脑震荡患者那样，陡的瘫倒在地，剧烈无比的呕吐了起来，同时还在剧烈的抽搐着，等到他恢复了本体的意识的时候，便见到林封谨那张微笑着的脸，而周围则是一圈牢不可破的冰墙，自己的那些泥卒木将的数量都达到了极限，在疯狂的攻击着这一圈冰墙，看起来却是没有半点用处。


    
“你……你！！”潘公子的眼神都已经是完全绝望了：“这怎么可能，你居然收复了一头千年道行的天妖血脉的妖怪做奴仆！！”


    
然后潘公子就一下子就被冻结成了一块冰雕。


    
接着蓝公子就心急火燎抱怨道：


    
“耽搁得太久了！六福居的素馅儿包子说不定都卖完了，真是磨叽！主人咱们快点走了吧！”


    
林封谨哭笑不得的道：


    
“那你也得解冻他啊，你看你把他冻成这么大的一个大冰坨子，我怎么弄得开，得拿了它身上的半片玉符我才出得去。”


    
蓝公子一下子也傻了眼：这厮现在的修为越发精深了，要叫他将人冻成一块大冰坨子，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要解冻的话，却还当真是没辙了。所以它想得到的最好办法就是一爪子拍下去，将这冰坨子砸得粉碎。不过正当它打算这么干的时候，林封谨就流着冷汗制止了他：


    
“喂喂喂，要是那半片玉佩被你弄坏了，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等一辈子？”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怀中又发出来了微弱的光芒，那一块可以将人的魂魄打出体外的神秘石头自动漂浮了起来，上面也开始凝聚出来了那一团清澈无比的液体，直接飞到了蓝公子的面前，蓝公子之前经常和这滴液体一起修炼，所以互相也有所默契。


    
它们两个似乎交流了一会儿，就见到这滴液体忽然落向了潘公子的体表，然后向着冰雕内部浸润了进去。同时，蓝公子那庞大的身躯慢慢的隐匿在了空气里面，在从林封谨的视线当中消失之前，可以见到它优雅的向着远处走去。


    
林封谨在旁边看着，心中顿时一动道：


    
“难道，蓝公子是要去抓那一副秋山枫红图回来？莫非这神秘的清水对它也感兴趣？”


    
这时候，那液体已经瞬间就将冰雕融化了，可怜的潘公子瘫软在了地上，虽然相貌之类的还是栩栩如生，不过已经是一具尸体，林封谨老实不客气的上前搜索，找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他们用来当做赌注的那件法宝，这东西很可能是用陆九渊残缺的佩剑炼制的，所以说志在必得。


    
不过林封谨拿到这件法宝以后，也是叹息了一声，原来这里面蕴藏的剑气已经几乎是要消耗殆尽，完全都催动不了了，而这剑气则是必须要陆九渊本人才能够填充，难怪得潘公子之前都一直不肯使用。


    
而蓝公子此时的道行太深，所以发出了寒气太过凌冽，因此潘公子身上有不少的东西都是被彻底的冻坏了，林封谨一碰之下，就是变成了大团大团的粉末散落下来，幸运的是，那半块当做钥匙的玉佩还是完整的。


    
接下来林封谨又在潘公子身上找到了一块兽皮，看起来应该是来路不凡，所以完好无损，林封谨翻过来一看，顿时就发现了这上面用细密的针法书写出来了许多文字，原来竟然是十面埋伏幻阵的炼制方法。这东西对林封谨来说还是颇有用处的，所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还没等到林封谨清查完毕的时候，蓝公子已经迅速的奔返了回来，叼着那一副已经成精了的秋山枫红图，里面的器魂正在很没节操的疯狂求饶，同时蓝公子的背上托着还有一团蒲扇大小的冰块，里面正是那只半妖海东青/玉郎君，这家伙自从见识到了林封谨动用了开天里面的恐怖杀力以后，立即就被吓破了胆子，疯狂逃走，不过在这自成天地当中能跑到哪里去？


    
值得一提的是，蓝公子也并不是像表面上那么大大咧咧的，它本来是可以饶这只半妖一命的——那啥，妖怪何苦为难妖怪对吧？


    
但正是这只玉郎君苦苦哀求，说什么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情的话语，比如飞在天上侦查什么的，却是彻底打动了蓝公子的杀意。


    
在蓝公子的心里面，有一种奇妙的逻辑，它觉得自己在和林封谨交往当中，付出的东西其实是很少的，林封谨平时骑的是皮垫子，也不是骑它，不被林封谨骑难道自己就不活动筋骨东跑跑西跑跑了么？所以自己是没有损失的。


    
除此之外，虽然林封谨有时候也要让它杀人帮忙做打手，但蓝公子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就算是不认识林封谨，自己难道就不去打架不去猎食了么？区别就在于对付的猎物身份不一样而已，因此说到这里，自己一样没有付出啊！


    
但反过来说，若是不认识林封谨，自己一个人生活，可能度过雷劫么？可能道行暴涨几百年么？可能吃到这么多美味的东西么？可能有这么多的人来服侍么？最重要的是，可能被这么多妹子抱在胸前用富有弹性的乳房顶着么？


    
因此，蓝公子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坚决的认识到，自己是绝对不容许还有妖怪可以跑到林封谨麾下效力的了，林封谨就是蓝公子的禁脔，这个人类弄出来的一切好吃的，一切的美味丹药，一切的可心仆人，一切的香喷喷的富有弹性的拥抱……都统统是自己的！绝对不允许有妖怪可以跑来分享……！！


    
“你这只海东青这么有用，那你就可以去死了……”这就是蓝公子的可爱逻辑。假如这位玉郎君聪明一点的话，将自己说成是废物，那么还有几分生还的希望，遗憾的是，它什么都不懂，那就只能变成一个大冰坨子。


    
而见到了那一副秋山枫红图以后，那滴清水就忽然的跃了上去，然后从一小团水迹慢慢浸润了开来，诡异的是，水迹浸润过去，画上面被浸润的地方也开始变成了空白，器魂求饶的声音也是戛然而止，就仿佛是这画正在被迅速的褪色一般。


    
这一战说实话，这潘钰铭的实力，确实是比林封谨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尤其是那一副秋山枫红图的攻击，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倘若不是林封谨多出了上一世的广博见识，否则的话，单是那器灵的进袭他也是抵挡不住的。


    
潘钰铭一死，虽然十面埋伏大阵还在自行的运作，却是失之呆板了许多，林封谨按照记载的，将那一个一个的阵眼都随之毁去，自然也就慢慢的停止了下来，这时候他才从容不迫的取好两片玉佩，将其对好，开启了那一道可以外出的门户，然后仔细的打扮了一下，让自己变得更加狼狈一些，这才折断一根树枝当做拐杖，撑在了地下慢慢的走了出去。


    
林封谨和潘钰铭这一战消耗的时间乃是相当的长了，在场围观的人至少都散去了一大半，能留下来的当然都是关系极好的同门，还有一些有心人，见到了林封谨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以后，毫无疑问，珊延书院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得可以说是十分难看！


    
当然，林封谨吃力的将那一块冻住了海东青/玉郎君的大冰坨子拽出来以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的还有那位妖怪专家刘久安，还有可怜的曹祭酒，两人的嘴唇剧烈的哆嗦着，然后怒吼一声道：


    
“小贼拿命来！”

第119章 我和老王挑你们全部


    
当然，与此同时，愤怒出手的还有珊延书院的那一位带队的学正，因为他知道，一旦那一副秋山枫红图失落等待自己的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并且还是失落在了东林书院这种庞然大物手上的时候。


    
很遗憾的是，他们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选对了出手的天时和地利，唯一没有考虑周全的地方，那便是没有考虑到“人和”的因素——这里不是别的地方，乃是东林书院的腹心之处，在这里镇守的书院大儒，又怎么可能坐视本人的精英弟子被杀？


    
所以尽管貌似一开始是这三人联手攻击林封谨一人，不过十个呼吸以后，情势立即就急转直下，变成了十人联手准备对付这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了……


    
六十个呼吸之后，护犊子的陆九渊也驾临当场，对于阳明先生来说本来觉得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陆九渊听了都十分火大杀了过去，总不可能让林封谨这个得力的弟子有什么芥蒂，所以阳明先生也一起前来。


    
陆九渊更是气势汹汹的怒吼道：


    
“什么？你们觉得我们人多欺人少？好！我和老王联手，你们珊延书院的人一起上总好了吧！”


    
现场鸦雀无声，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回应看起来怒火正旺的九渊先生的话……


    
※※※


    
于是此事就不了了之，事前被寄托了很大希望的珊延书院铩羽而归，非但没有将神戒取回来，还搭上了最有前途的弟子的性命，而那一副镇院的宝贝：秋山枫红图必然也落入到了对方的手中。


    
话说这东西若是落在其他的地方，估计还有几分希望收回来，不过很显然，既然是落到了林封谨的手里面，还有王阳明和陆九渊撑腰，想要采取非常规手段拿回来的几率估计就非常之小了。


    
哦，对了，曹祭酒还饶上了一头半妖海东青，这个仇想要报回来的话，估计也是有着巨大的难度，更令人痛心的是，林封谨带进去的那只又肥又懒的猫死死的扑在了那块冻住了海东青的大冰坨子上，一看就是护食的模样，估计这只半妖就连尸骨想要保存完好也有巨大难度啊……


    
但是珊延书院能做什么呢？事情是他们先挑起来的，却是偏偏选择了林封谨这么一个对手！最重要的是，林封谨背后的势力十分庞大，大到了珊延书院根本就没办法赖账的地步啊。


    
经过了这么的一系列事情以后，书院之间的交流也就和气多了，在明知已经没有办法将东林书院拉下马来的情况下，也步入了正常交流的正轨。什么？为什么非攻书院不直接来找林封谨讨回门中的至宝？


    
咳咳，想那须弥芥子戒乃是何等神物，我墨门的机关术又是何等的高超，一个东林书院的区区士子，怎么可能获得如此至宝？那我大墨门的脸往哪里放，所以这些都是谣言，都是东林书院千方百计想出来要往自家脸上贴金的假话，谁信谁是王八蛋！


    
既然墨门都根本不承认有这种事情，那么当然就不可能有墨门的高手在明面上站出来找林封谨讨东西的事情发生了，当然，另外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林封谨背后的两条钢铁大粗腿也实在是很有分量，墨门当中很是商量了一番，觉得哪怕是用强也没有把握将戒指夺回来……所以只能在暗中行事，事实上欺软怕硬这种事情从古到今，从儿童到成人，从国家到国家，从现实到小说都是屡有发生的了。


    
风平浪静，无惊无险的结束了书院之间的大比以后，东林书院总算是清净了下来，平时往往是书院大比之后，就要选定外出游历的人选，这种事情自然是和林封谨没有什么关系，无论是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都达成了共识，不能让这小子到处乱跑，他的阅历倒是早就够了，反而学问和根基现在正是需要夯实的时候，两位名师和严师当然也看得出来这一点，不会让这个飞扬跳脱的弟子出现如此大的缺陷。


    
不过貌似孙向又被选中了，他这一次却是因为才具有限，在才学和武道方面上升空间不多，不过外出的经验丰富，所以书院里面的师长便指定他去做领队当保姆的，大概一个月后出发。


    
这件事情若是弄妥当了的话，最后却是可以给孙向带来一个较高的评价，在日后大比的时候可以被书院推荐到远离邺都的浩零，营漳等地方，这些地方应试的士子数量少，水平低，至少在初试的时候竞争不会太激烈，所以孙向也是趋之若鹜。


    
“唔，这件事我可得抓紧了。”林封谨在背地里沉吟道：“孙向这一去一来的话，不出意外都要半年，半年以后这家伙的姐姐是否得宠就很难说了，君王的恩爱是最不靠谱的东西，没有之一……唐玄宗对杨玉环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结果马嵬坡兵变还不是直接把杨美女干脆利落的丢出来，让乱军勒死。孙向还有一个月时间要走，那我就趁着这段时间运筹帷幄一番就好了。”


    
话说第三天，孙向又带着一帮人到天下第一楼海吃胡喝了一番，话说孙向其实也不是什么纨绔，只是功利心重了一些，而且一听恭维话以后头脑容易发热，交游也是十分广阔。临走的时候也是照常挂账，不过这一次孙向喝得有些多，所以把客人送走的以后又去茅厕呕吐了一阵，再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笑眯眯的掌柜：


    
“孙公子，本店是每三个月都要盘一次大帐，您老要是手头方便的话，这几天就把积欠了的银子结了怎么样？”


    
孙向此时还有几分醉意，大手一挥便咕哝道：


    
“拿，拿，拿来！你们是林兄弟的属下，我，我也不能让你们作难。”


    
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道：


    
“是是是，孙公子最是仁义大方的，外面人都说说您老人家是当世孟尝君一流的英杰人物。”


    
不过，当孙向拿过帐本以后一眼，顿时八分酒就醒来了一大半，完全是被那个惊人的数字吓的，忍不住颤声道：


    
“怎的会这么多的！”


    
掌柜便赔着笑，将一条一条的小账给列举了出来，这其中可不仅仅有饭钱，还有孙向有时候手紧会从柜台上面带些钱财，每一条小账上面，如果没有孙向的手印和签字，就有他随手抛下来的信物为证据，孙向越看越惊，心中却是越看越凉，只能尴尬的笑了几声道：


    
“我这就回去筹钱。”


    
他一路上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却也是完全拿这笔巨款没有办法，长吁短叹之际，赖账这个念头不是没有，而是刚刚升起来就彻底的破灭了——林封谨的钱是那么好赖的？他背后的两尊神谁惹得起？这厮初入书院的时候，就连刁小侯爷也要走避三分，何况是自己？


    
当天晚上孙向整整一夜都仿佛是在煎烙饼那样，每隔一会儿就要翻身一下，一直唉声叹气辗转到第二天天亮，却依然拿不出这一笔钱财来——事实上除非他老头子马上回去卖房子卖地，否则的话势必添补不了这样的亏空，而孙向哪里有胆子说出这种话来？


    
结果又隔了三五天，一大早起来，就有人跑进来禀告，说是林封谨上门来寻，孙向更是六神无主，只道林封谨是来要账的了，立即焦躁若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团团转，那种嘴里叫哥哥背地里抽刀子的人他可是见多了。


    
没想到林封谨一进来，便是爽朗大笑道：


    
“孙贤弟今日是不是有空，听说你在马道上也是有所赏鉴，我家在草原上面的掌柜趁着两个部族交战的时候得了一笔好彩头，运了几头畜生回来，据说里面有一头牲口，似马而非马，具有大食那边的血统呢，好像还有自己的特殊名字，叫做佩格萨斯。”


    
“大食宝马？”孙向也是喜欢赌马的人，对相马之道颇为精通，听到了这四个字，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就仿佛赌徒明明欠了一屁股债，却又听说了一种新的赌法，那是一下子精神焕发，说什么都是要图谋染指一番的了。


    
此时在北齐国内，对于大食宝马的诸多认识都是来自于西戎，毕竟那一边具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这种宝马据说通体雪白，并不高大，却是天生就拥有抗衡天地元气神通的能力，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额头上生长出来有独角。是的，这就是后世被称呼为独角兽的动物，不过现在北齐人因为它的模样酷似马匹，所以起了个大食宝马的名字。


    
“那牲口是什么样子的啊？”孙向已经急急的开始追问了起来：“真的有角吗？”


    
“有。”林封谨很肯定的道：“他们在这方面是绝对不至于欺瞒我的。”


    
孙向便立即惊叹道：


    
“我曾经看到过记载，说是最上等的大食宝马身体是白色的，头是深红色，眼睛是深蓝色。它们的角从额头正中伸出，大约一尺半长，更重要的是，角的颜色是金色的，这就意味着它们拥有强大的单方面豁免神通的能力，但同时却还可以施展神通攻击敌人。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接近于大牧首的特权了。”

第120章 引诱


    
林封谨道：


    
“那么其它颜色的角呢？”


    
孙向道：


    
“我只记得银色的角表示拥有豁免神通的结界，但它自身也没有办法用神通攻击对手，黑色的角表示对阴邪，鬼类具有十分强悍的杀伤作用。”


    
很快的，两人就紧赶慢赶的来到了林家在邺都外的固定马场，这里早就聚了一群人，就仿佛是嗡嗡乱飞的苍蝇一般，这些人被称为是“马蛆”，而邺都里面有两类特殊的人：“马蛆”和“拾话屎的”。这两种人都是属于当时特定环境的催生出来的产物。


    
斯时赌马之风盛行，这些人都是些被派来打探消息的闲汉，比如谁家的马伤了蹄，谁家的马配种了……因为这些人都是无孔不入，嬉皮笑脸，不择手段，所以就被称为马蛆。


    
而另外一类“拾话屎的”的身份格调略微会高些，都是些舞文弄墨，善于逢迎的清客，每逢大考，这些人便会去围绕主考官，看主考官说话的时候喜欢些什么内容，爱好谁，厌恶谁，最后呢，根据这主考官的泄露的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拟定出几个考题出来，升斗小民便将这些人叫成是“拾话屎的”，还不要小瞧了这些人，他们弄出来的东西，往往每一届还是都能挂沾着些边。


    
话说自从邺都的几家大的赌马老板在被太子坑了一次以后，这些探听消息的“马蛆”队伍则是更加壮大了，哪里有什么关于马匹的事情总逃不开他们的耳目。


    
林封谨和孙向也不理会这些人，走到了门口以后，自然有一帮凶汉涌出来将那些“马蛆”赶散，然后两人便去瞧来的这批新货，这一看之下，孙向都是艳羡不已，还没见到那大食宝马，单是天马血脉的骏马又有两匹送了过来，十分矫健雄壮，等到见了那一匹大食宝马的时候，孙向更是要叫一声好！


    
这马儿通体雪白，鬃毛悠长，自有一种悠然的气概，额头上的那支独角虽然不是金银色，却也是难得的水蓝色，这表示它可以加持一些辅助类的神通，接下来自然是将它牵出来做一系列的测试，最特殊的是，这“大食宝马”根本就不用缰绳，随口令便可进退自如，根据一同前来的马夫说，此马天生就智慧不凡，具备半妖水准，灵慧非常。


    
这一趟弄下来，也就是堪堪中午了，不消说肯定是要一起吃顿便饭，在吃饭的时候，林封谨却是露出了有些郁郁不乐的样子，只是喝闷酒，孙向也是乖觉，知道自己欠的钱对林封谨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单是今日运来的这几匹马儿贩卖出去，自己的欠债简直都是不值一提了。所以他料定林封谨也不是为了自己欠的那笔钱，便主动开口询问道：


    
“林兄有什么不畅快的地方，可是和苻敏儿有了生分？”


    
话说林封谨和苻敏儿两人之间也是经常有吵闹的，好的时候若蜜里面调油，不过苻敏儿家里面娇纵长大，免不了就要发些小性子小脾气，只等人来哄，林封谨却没有兴趣来做这等水磨功夫，两人之间也是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的，孙向也是司空见惯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看起来喝得有了六七分酒意，长叹了一声道：


    
“儿女情长本来只是小事而已，算得了什么！哎，这件事我一不相信答应了某位大人，本来以为是举手之劳……没想到现在竟是出到了二十万两银子加一匹宝马也没人敢做，罢了罢了，大不了去给他老人家负荆去，喝酒喝酒。”


    
孙向一听林封谨说的条件，心里面竟是“咯噔”一声，端起了杯子走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道：


    
“什么事情，竟然出到这样大的价钱都办不了？”


    
林封谨苦笑道：


    
“也不是什么谋逆篡位，杀人放火的大事——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种事情他老人家需要我来做么——我这是喝多了，你就当没听到就好，来来来，吃菜吃菜。”


    
但是人都有犯贱的逆反心理，总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何况还有二十万两银子！！一匹宝马？？


    
银子便可以解孙向的燃眉之急，剩余下来的更是足够他挥霍好几年！


    
一匹宝马林封谨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孙向知道林封谨的大手笔，肯定至少也是天马血脉的，搞不好那头独角兽也有得谈。孙向又如何不爱马啊，那一日他骑着林封谨的那一匹宝马招摇过市，人人恭维的风光，现在都几度在梦中出现！！


    
所以这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以后，孙向就千方百计的要林封谨吐露真相，林封谨看起来有些醉了，却是口风守得极严，只是在喝闷酒，然后很干脆的醉倒了，趴在桌案上打起来了呼噜。


    
孙向此时正是心急得和猫抓似的，忽然见到一个矮小邋遢的道士溜了进来，一看到了林封谨就翘着老鼠胡须连声急道：


    
“哎呀，怎么喝醉成这样了，来人来人！”


    
见到了这邋遢道士，孙向眼前顿时一亮，他却认识这道士乃是林封谨的心腹管家，十分信重，更关键的是异常贪财。孙向立即就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小银元宝，笑眯眯的塞给了付道士，低声道：


    
“听说你家主人最近遇到了难题？给我说说？看我能不能为他分忧。”


    
付道士立即眉开眼笑的将小银元宝接了过去，同时叹了口气道：


    
“那还真是遇到了一件麻烦事，我家主人拍着胸脯在……一位大人面前接的差事，哪里知道这差使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我们开出来的赏格一涨再涨，都没人肯做。”


    
孙向急道：


    
“快说说看什么事情？”


    
付道士左右望了一下，低声道：


    
“有一位大人无意当中，找到了前朝的一项重要的隐秘，具体的隐秘是什么也没对我们说，只是说要解开这隐秘的钥匙，却是被前朝的卫烈帝藏在了北都的皇宫当中，你知道的，现在君上对于各位王爷可是忌惮得很，哎呀哎呀，我在胡说什么——王宫里面可以说是水泄不通，而这差使就是将这钥匙从里面取出来……”


    
孙向听了以后，心中一阵激动，他的姐姐正受宠，王宫里面什么地方不能去？而且这种事情既不是谋逆，也不是杀人，还不是偷盗！所以他就发觉一片光明正在向着他覆盖了过来，只剩余下来了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钥匙是放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付道士大大咧咧的道：


    
“怎么不知道？就放在前朝的桂麻轩里面，就是现在的给宫内的太监瞧病的医坊当中啊。”


    
孙向顿时有一种热泪盈眶时来走运的感觉，他只觉得漫天神佛在这时候都在保佑自己了，好在这厮还是有一些城府的，没有当场就大包大揽。但是，当孙公子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一对熊猫眼，提着早饭眼巴巴笑眯眯的在林封谨的书寓门口候着的时候，就连蓝公子这么单纯的猫也看得出来他心中的渴切了。


    
孙向还是没有去找林封谨，因为爱面子的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和林封谨维系这么一个朋友的身份，所以便继续和付道士谈，孙向也是懂得一些谈判技巧的，所以一来就叫价五十万两银子，三匹宝马，可惜他选错了谈判对象，或者说，用错了谈判方式，他丝毫都没有表露出要给付真人半点回扣的意思，所以恼羞成怒的付真人也肯定是寸步不让，甚至压价到了十两银子，一只毛驴……


    
最后还是惊动了林封谨，因为好歹孙向也算是个朋友，所以两人之间的谈判也是颇有君子的爽快，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这事定了下来。


    
首先，孙向之前挂账的几万两银子免单。


    
其次，二十万两银子不变，但林封谨额外添十万两的门包钱，这是用来疏通那些宫女太监的。


    
最后，孙向可以选择两匹宝马或者是一头独角兽，不过孙向最后还是选了两匹天马血脉的宝马，因为他觉得自己目前的实力也只能够庇护住宝马这个级别的玩物，刁小侯爷的前车之鉴可是历历在目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孙向和他姐姐去商议细节了，最后林封谨发觉自己依然是低估了这位孙才人的受宠程度，她居然说再加五万两，就可以让林封谨派遣个信得过的女人进去宫中一起行事，顺便她也好多个帮手。


    
林封谨却是有些茫然，自己哪里去找个信得过的女人心腹？让苻敏儿去？两人吵架都七八天没有联系了，再说这还没圆房娶过门的女人也不能相信，最后林封谨想了想，发觉这一次三里部送马过来的人当中，娜热赫然在场，这女人之前被草原上面的大喇嘛念经洗脑以后，深信林封谨是龙象菩萨转世，基本上算是他的狂信徒了。


    
俗话说得好，用宗教武器武装起来的人就是最可靠的同志，而娜热本来就是汉族混血，也会说汉话，打扮一番以后和宫女的相貌也是差不离，林封谨便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托给了她。

第121章 顺利到手


    
接下来孙才人如何具体操作之类的，林封谨都没有去关心了，他只要结果就行了，尽管林封谨知道，这件事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自己可以说都是做得尽善尽美，竭尽全力，那么剩余下来的事情就只能用天意来形容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要是老天爷不作美，那么说到底也是白给。


    
相反孙向对他的姐姐倒是充满了信心，大概是因为孙才人平时的表现实在太给力的缘故，她平日里可劲儿的将宫中的东西往娘家倒腾也从未出过事，并且这些事情也没有瞒着国君吕康，平时老吕也就是一笑而过，何况现在拿的根本就不属于是老吕家的东西？


    
因此，此时在孙向的心中，那就更不算个什么事儿了，轻轻松松的举手之劳，那些医坊里面的太监敢拦着？支支嘴就能打个臭死！是觉得活得太舒坦吗，敢来挡小爷的好事？


    
事实证明，林封谨的担忧是多余的，孙向的判断是准确的，大概还不到一个时辰，作宫女打扮的娜热就被太监送了出来，手臂上面挽着一个篮子，上了马车以后，便恭恭敬敬的将篮子递了过来。


    
篮子当中放着两样东西，一件便是卫烈帝的衣角，一件便是一个林封谨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木头盒子，看到了这玩意儿，林封谨甚至都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自己耗费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头，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这才终于将这该死的三个盒子三条线索凑齐啊！


    
付给孙向的报酬林封谨早就给了，也不怕他赖账，此时孙向也是乖觉，等林封谨确认无误以后，便笑吟吟的拱手告辞下了马车，肯定是要去和姐姐分赃了。而林封谨则是迫不及待的将拿到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放在了马车里面的桌几上，然后打开。


    
顿时，林封谨就见到，新得到的盒子的底部也刻着有四个字，也是卫烈帝的手迹：“走，却把青”，这四个字单独看起来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将三个盒子并排起来以后，又在三个盒子的侧面浮现出来了“倚门回首”四个字，略一组合，便拼凑出来了剩余下来的小半阙词。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而这一阕残词则是被彻底补完了，加起来便是：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袜横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林封谨将这首词念了又念，然后仔细的端详着这三个盒子，还有那烈帝龙袍上被撕扯下来的一袂衣脚，眉头也是越皱越深……好一会林封谨才焦躁的道：


    
“真是见鬼了！不是说我只要找到了这三个秘密，就可以拿到一件神兵利器谱上排名前二十的宝物吗？这宝物在哪里？更不要说什么隐藏着天大的秘密了！这真是滑稽无比，难道我竟然被那群亡国了的鲜卑人给糊弄了？！”


    
“不对……让我再想想！仔细的再想想，当时他是这么说的：这个隐秘，却是涉及到一件至宝的下落！据说只要根据这线索顺藤摸瓜，便可以获得这件至宝。而它稳稳当当的可以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二十的行列！更重要的是，这件至宝，与另外一件神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现在拿到了的这三个秘密，是将龙袍衣角上的这一阙残词重新补全……补全！咦，这盒子上面所写的字体，却是阴文啊，难道这秘密的关键，就在于补全上？”


    
林封谨是想到就要做的人，他仔细的将盒子研究了一下，然后就决定将这三个盒子给拆掉。


    
他这动手一拆盒子，立即就发觉了其中的奥秘，结果发觉果然是这样，盒子外面的凹陷阴文字体仿佛是被强行冲压进去的一般，因此直接影响到了盒子的内部，里面就变成了凸出的阳文字体，却像是照镜子那样是反向的，将其沾上墨汁然后似盖印章那样，盖在了龙袍那阙残词的后面，不就正好补完了吗？


    
并且盒子的四壁都是若夹心饼干那样中空的，乃是有着夹层的存在，夹层当中有着类似于海绵的物质，里面吸饱了某种未知的黄色液体，这岂不是就恰好是上等的印泥？


    
林封谨便用盒子底部的阳文字体，蘸着这隐藏在盒子内部的神秘液汁，根据补完这阙残词的顺序，将其似盖印章那样，重新印到了龙袍残角上面。


    
这一盖之下，那盒子中的液体与本来是水火不侵的龙袍一接触，立即出现了十分剧烈的反应，嗤嗤作响，然后在龙袍上面腐蚀出来了一条一条的焦痕。


    
林封谨又拆掉了另外一个盒子，发觉里面也是有着夹层，不过其中隐藏的液体呈现出红色，林封谨依样画葫芦，蘸了这液体盖了上去，这红色液体也继续在龙袍上面腐蚀出焦痕。


    
最后一个盒子也是大同小异，除了其中隐藏着的液体是蓝色的之外，三种液体在指定的位置接触到了龙袍残角，最后烧灼出来的焦痕完美的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副地图，旁边还有焦痕形成的寥寥几个字：


    
“万牲园，和羞走。”


    
林封谨这时候又茫然了，说实话，这六个字他都认识，并且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但组合起来的话却是一头雾水，万牲园这地方在大卫朝的时候非常有名，因为它是和上古时候商纣王的鹿台，酒池肉林相提并论的。


    
这地方顾名思义，就是有一万种牲口禽兽的地方，最初的时候，是作为皇家的猎场而存在的，不过随着大卫日益强盛，威风甚至是凌驾于海内外，所以前来朝拜的国家也就越来越多，中华地大物博，这些来朝拜的国家就肯定要献上特产，这其中就包括了各种的珍禽异兽。


    
当然，假如当时的大卫君王是和卷土一样的吃货，那么不消说，肯定是每种珍禽异兽都必须要宰掉，然后尝尝味道怎么样，遗憾的是他不是，所以这些稀罕的动物都被统统放到了万牲园内，交给专人来照料，形成了一个现代动物园的雏形。


    
后面这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为了卫帝荒淫无道，穷奢极欲的罪证之一，所以毁于兵火当中。不过遗址肯定还在，其地址，便是位于中唐的北面重镇陆丰两百里外。


    
不消说，这张焦痕形成的地图还相当的详细，山脉走势，河流走向都标注了出来，应该就是万牲园的地图了，在地图的中央，还有一个清晰的红点，这玩意儿显然就是藏宝的所在。


    
林封谨经过一番研究，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和羞走”三个字。


    
这三个字明明就是卫烈帝写的那一阙词当中的三个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地方？


    
尽管知道了具体的地点，并且还有地图可以按图索骥，心焦若焚的林封谨却也是只能干等着。


    
为什么，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两位师尊此时都绝对不会给他假期去一趟中唐的……最近他们把林封谨管束得极其严格，虽然没有闭关的时候那么紧张，却也导致林封谨要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是争分夺秒，因此苻敏儿都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搞得两人的关系已经直接进入了冰点状态。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和王成武有关。


    
这其中就有些纳闷了，为什么林封谨和苻敏儿之间闹得很僵会和王成武扯上关系呢？肯定各位在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三角恋，第三者，小三，基友，三P，……哦掌嘴掌嘴，本书不会出现限制级镜头的。


    
但真相往往都是相当复杂的，王成武没有任何要勾搭苻敏儿的意思，也没有爱上林封谨，只是因为他的老妈有四个姐妹——这话貌似越扯越远了，不过还是得讲明白不然大家听不懂——因此王成武就有大姨二姨三姨五姨。


    
而他的五姨家里面则是有两个女儿，大的已经出嫁了，小的却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有许配人家，这种情况在当时来说，差不多就和现在的女博士，大龄剩女等等可以挂上勾。这位姨妹倒不是有什么恶疾隐疾比如不孕不育天生兔唇之类的，并且还生得貌美如花，还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女——问题就出在这一点上，才女的眼光高啊！


    
所以这位王姨妹的择偶要求就肯定水涨船高了，虽然不至于苛刻到有车有房父母双亡这种极品条件，但至少得有人才，并且还得有家财。


    
王成武就认为林封谨很合适自己的姨妹，


    
重点是，林封谨这么有名的人，王成武的妈妈也见过，并且和儿子迅速达成了共识。


    
甚至王阳明的潜意识里面都觉得，让林封谨这个弟子和自家成为亲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师徒的关系已经很紧密了，不过若是林封谨枕头旁边还有个王家人的话，那么就相当于多了一条保险索呢。

第122章 有客自远方来


    
而王门的心学有着王成武继承，林封谨这个亲戚在旁边辅佐，那么至少可以继续发扬光大两三百年呢。


    
所以可怜的苻敏儿面对的是王家父子连同阿姨的联手堵截，并且后者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怎么可能占据得了先机呢？


    
日子一天一天的就这么过去了，林封谨的学问倒是精进得很快，不过个人实力却是陷入了瓶颈，他的七冲门一日不破，那么妖命气运的容纳上限就得不到增长，偏偏林封谨的面前还有那妖命气运脉轮可以随时吸收啊！不用到处去冒险在月下宰人……最难办的这个条件反而不成问题，这真的是令林封谨最为觉得尴尬头大的。


    
※※※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阳明先生忽然接到了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却是来自于一个人，一个此时正算得上是当红炸子鸡，甚至连阳明先生也不方便推脱婉拒的人。


    
这个人便是崔钺漠。


    
话说崔钺漠此人也是大器晚成的典型了，三十五岁之前，一世蹉跎，什么行当也做过，下过苦力，干过镖师，当过打手，甚至在最落魄的时候，老婆分娩了急需补身体，还去偷过农户家的打鸣鸡，满身鸡屎的跑回家，给老婆做好了鸡汤，然后一个人捂着脸在角落当中无声大哭！！！


    
可怜崔钺漠如此精湛的武艺，却只能拿来偷鸡！


    
然而在三十五岁以后，崔钺漠也是时来运转，忽然遇到了贵人，哦，不对，应该是贵马。


    
当时吕羽让兵部的人帮他看马，谁知道这人撇下汗血妖马红先生自己去好吃好喝了，结果红先生发了性子，闻到了酒香便开始尥蹶子，一蹄子就踹在了当时最大的五味居的门柱上！


    
这妖马的力气何等之大，咔嚓一声小坛子粗细的梁柱很干脆的就断折了下来，本来三层的酒楼呼啦一声就直接倾斜了少说二三十度，上面的人立即狂叫着往下面跳，这时候妖马发了性，哪里踹一脚就舍得罢手？索性又是第二脚对准了另外一根柱子踹了过去。


    
当时崔钺漠的浑家却是在酒楼里面打杂，崔钺漠来给浑家送饭，见到了这情况，这汉子二话不说，大叫了一声使不得，因为楼塌了只怕老婆也有危险，便吸了一口气，运起了家传的铁甲功扑上去，硬生生的承受了这汗血妖马一蹄子，并且也就只是手臂上乌青了一块而已。


    
要知道，马匹的力量都在后腿上，一旦被它踹一脚，就算是老虎狮子都承受不起，所以你看但凡狮子，老虎，狼之类的猛兽捕猎马群，绝对没有从屁股后面摸上去的，几乎都是侧面三十度角或者四十五度角接近，然后直扑上去咬咽喉顺势扑倒。敢于从后面上的胆大货几乎都是留下了惨痛的回忆。


    
这普通马匹尥蹶子都是令人有些谈虎色变，何况是这汗血妖马故意踹出来的一脚？可见这崔钺漠的一身硬功蛮力，也实在是修炼到了巅峰之处。


    
他这一挡，便恰好被闻讯而来的吞蛇军的掌旗官看到了，便觉得此人是个可造之材，就修书一封推荐他去了边军，从此崔钺漠便时来运转，屡立功勋，在战场上斩将夺旗，此时已经积功升任一军的统领。


    
这时候崔钺漠为了报恩，便投入了英王的门下，又得黑色妖骆驼为坐骑，最近组建了一支泼喜军，乃是将小型的投石机安放在骆驼上，用来袭击敌人“石下若落雨”端的是十分厉害。此时崔统领却是跟随着英王外出，悄然到达了北齐的西北重镇房城。


    
因为有内应说，西戎最近有异动，很可能会趁着新年来袭击房城，并且来袭的敌人也是西戎有名的大将青室阴鬼器，此人据说祖上乃是墨门当中的大师匠，其身份仅次于首领巨子，所以身怀十分奇特的机关术，其麾下的三千亲军背后都背负一个巨大的葫芦，葫芦当中乃是盛有火油机关，按动机关便可以喷射出阴火毒焰，可以说是当者披靡。


    
所以北齐也是十分重视，横波将军田武要镇守北疆，便让吕羽出征，希望能够护住房城平安。


    
但这种兵家之事关林封谨什么事情呢？却是因为此时英王获得了龙气庇佑，气运大盛，自然聚集各方奇人异士，麾下的将领获得妖怪坐骑的人也是足足有六七人了，这些妖怪坐骑都是非常难侍候的主，有着汗血妖马压制虽然闹腾不起大风浪，但强行压制总是不好的，好歹也是要软硬兼施吧，这些妖怪都是大爷，逼急了就跑他娘的这才令人欲哭无泪。


    
所以崔钺漠就想起来了林封谨这个貌似对妖怪很有一手的家伙，至少貌似他弄出来的东西妖怪很喜欢吃，便请他去军前临时主持畜牧司这一系列的事情，被归在后勤，辎重这种辅助人员当中，并不去前方厮杀。所以便写了一封信过来，虽然里面的字句都很委婉，但是最后却盖上了英王的印章，说明这件事英王也有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阳明先生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这封信转交给林封谨，让他自己斟酌，林封谨看了表面上愁眉苦脸的，其实却是心花怒放。


    
他此时正是对万牲园里面的那宝物心痒难耐，这种事情又不可能假手外人——虽然前往军队当中的时候肯定有人催促监督，没什么机会，但是，依照吞蛇军的桀骜杀力，要打完一仗绝对不会拖延太久，所以回返的时候自己随便找个理由不就前往中唐的万牲园去了？来回路程顶多也就是多辗转一个月而已。


    
不消说，林封谨这边没问题，阳明先生也只能放人，不过林封谨问明白了自己只需要在年前到达以后，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来绸缪，便修书一封去了草原上，让蓝公子来做信使，让拓跋徳两人都送些得力的手下过来，人数不要多，加起来两三百人就可以了，尤其是草原上面的狂信徒这种可以多来点。


    
林封谨这却是未雨绸缪，吞蛇军也不是百战百胜的，此时恰好李虎又派了二三十人来送年礼，这二三十人却是他的亲兵死士，林封谨自然就不会放人，让这二三十人为核心，来对草原上的这些悍不畏死的精锐进行整训。就算是吞蛇军战事不利，有什么不对的话，这三百精锐就可以护住林封谨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来。


    
临走之前，林封谨肯定是要去对苻敏儿讲一声的了，不过这一次苻敏儿也是小性子发作，连林封谨的面也坚决不见，她咬着下唇恨恨的想，一叫我我就出去，本姑娘又不是青楼里面的头牌！除非是连续三天都来叫我，不，明天来叫我我就理他。


    
不过林封谨却是有些没心没肺的，苻敏儿不理会他他也不恼，心想的是女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啊，自己第二天去再哄哄不就得了？不过第二天林封谨正要出门，老头子却是找了过来，王门当中的子弟拦谁也不能拦林员外啊，林老爷见到了林封谨以后，便摆出了老爹的威严呵斥道：


    
“整天就在胡混什么？这是要到哪里去？”


    
林封谨当然不大方便说要去找妹子花前月下，便说去和几个朋友饮酒，林老爷立即便皱眉呵斥了几句，然后正色道：


    
“去换上你那件锦缎长袍，随为父去吃饭！”


    
林封谨哭笑不得的道：


    
“你的应酬叫我去做什么？”


    
却见到老头子把脸一板，林封谨立即就只能苦笑妥协，无论如何这点面子也是要给老爹的啊，总不能为了这种小事父子俩生分起来，同时他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一定要自己去作陪，所以便老老实实的换衣服打扮了一番，跟着老爹出门了：


    
吃饭的地方不消说，肯定是在林家现在的天下第一烤，等待了一会儿之后，便有人来低语了几句，林老爷便迎出门了去，迎接到了两名客人，林封谨一看，便在其中找到了一张熟脸庞，这人却是礼部的一位郎中左中庭，平时和林老爷的关系就是相当密切的，两人一直都很是谈得来。


    
林封谨甚至隐隐约约的听说，似乎这位左郎中在今年吏部大诠（考核）的时候，林老爷便在里面出了一把力，本来这左郎中是犯了个大错，必然要拿个差评，这差评的意思，最后多半是要降级调任的，结果最后吏部的堪合评定下来，居然是个中平，稳中有升的态势，可见林老爷现在弄出来的能量也很是不小了。


    
当然，这种出卖风云雷雨做中人的事情，林封谨觉得老头子既然喜欢，并且能够在其中寻找到人生的价值而乐此不疲，那么也无所谓，并且根据林封谨对老爹的了解，他是为人小心谨慎得很的，肯定也出不了什么大错，所以就放之任之，没有怎么多打探。


    
而左郎中旁边则还跟随着一个人，大概四五十岁，眉眼和左郎中颇为类似，也是时下邺都里面的官宦人家打扮：他身穿一种叫做“直裰”的对襟长衫，袖子大大的，袖口、领口、衫角都镶有黑边，头上再戴一顶方桶形的帽子，叫做进贤冠。

第123章 相亲！


    
因为阁子里面生起了炭火，很是有些热，所以这位就由旁边的小厮除了外套，露出里面穿着的褙子，褙子的领口和前襟，都绣上漂亮的花边。穿在里面的襕衫是白细布做成的，圆领大袖，腰间有锦囊，玉佩之类的东西，打扮得如此精细，应该也是富贵人家的家主。


    
见到了这人进来，林老爷就笑眯眯的道：


    
“来来来，坐坐坐。”


    
然后指住了林封谨道：


    
“这是犬子，目前拜在了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门下。”


    
接着又对林封谨道：


    
“这位也是左世伯，现在是和你左伯伯（指左郎中）是叔伯兄弟，现在是庆州的知府，目前回京述职。”


    
林封谨作为晚辈，虽然心里面肯定是纳闷，还是要站起来敬几杯酒的，接着就很无聊的听三个长辈在这里说了一些漫无边际的话，倒是那位左知府对自己这天下第一烤还颇有些兴趣，问的问题里面多数都是每天大概有多少客人，成本多少，利润多少的云云。


    
最后三个人扯了半天，左郎中才笑道：


    
“其实啊，有的事情是可大可小的，就像是清之（左知府的表字）府上惹到的这件事，要换成旁人来说可能就有些棘手了，但恰好这里就有一个解铃人啊。”


    
林员外笑眯眯的饮了一口酒道：


    
“小犬虽然顽劣，但在塞外还侥幸和英王千岁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交情，王府的规矩也真是森严，老夫每次遇到罗大总管，总是要劳烦他过来问安，真真的叫人过意不去。”


    
这位左知府一听，顿时肃然起敬，原来他做知府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京师来，就是因为他膝下无子，有个侄子却是打算以后用来传嗣的，十分娇惯，因此顽劣异常，不过这厮在府县里面横行也罢了，来了邺都也是屡教不改，结果终于踢到了铁板，却是冲撞到了英王府的人。


    
话说英王府的特色首先就是能打，第二就是桀骜霸道！平时就算是无风也是要起三尺浪的，现在居然还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被英王府抓住了道理，左家的这小子真的就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左知府万般无奈之下，也去英王府求见过两三次，不消说，直接就被那残废门房给硬邦邦的顶了回来，还吃了几句排头，这种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的老兵，眼睛里面只有吕羽，拿多少钱去开道都不管用的，更不要说见什么总管了，可怜左知府都是现在才知道王府总管姓罗。


    
林封谨这时候见到老头子看着自己，心下在暗骂又在给自己找事情做，但这种事情无非就是赔钱赔礼，外人看英王府飞扬跋扈，其实林封谨却是知道，顶多算个睚眦必报，小题大做而已，英王府貌似霸道真的做出格的事情还很少。这件事情林封谨估计这纨绔子弟吃苦也差不多了，捞回来是没问题的，便沉吟了一下道：


    
“三天内，肯定放人。”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左知府心上的石头立即落了地，他也是老油条了，倘若林封谨是在敷衍搪塞的话，那么讲话肯定是含糊不清的，或者那就是要狮子大开口，可是现在他连条件都不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讲了一个日期出来，这就真的是相当靠谱了。老头子立即就忍不住举杯喝了一口酒，这时候才品出来这酒味道真的是不错。


    
接下来林封谨又待了一会儿，实在是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林老爷见他的模样，便不耐烦的挥手赶他走人了：


    
“没你的事了，回去做功课吧。”


    
林封谨闻言若蒙大赦，告了一声罪便起身离席，他走得实在是有些匆忙，所以没听到林员外接下来微笑说出来的一句话，否则的话，必然是一个踉跄要跌倒在地。原来林封谨走门以后，林员外就笑眯眯的道：


    
“左兄，犬子还是不差吧，那么是不是现在可以谈一谈令嫒的事了呢？”


    
左知府也很痛快：


    
“小女也是知书达理，自幼教导训诂的，绝对堪为良配，不过我膝下无子，从小就待她甚是宠溺……”


    
林员外哈哈一笑道：


    
“不就是这天下第一烤作为彩礼，转为她名下的产业嘛，定亲的时候就可以去改契约，日后这楼子所有的收益都是她的脂粉钱和私房钱，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这份产业她却是不能转让的，倘若以后不是我林家的媳妇了就得返还。”


    
左知府也是怕女儿吃亏，并没有要图谋林家产业的意思，对林老爷提出来的顾虑表示全面理解并且赞同，在继续讨论了一会儿细节之后，左知府和林老爷之间的称呼都变成亲家了……貌似这种毫不考虑当事人意见的拉郎配看起来相当离谱，但在当时却是十分常见的。


    
比如说堂堂英王吕羽都是这种情况的受害者，事实上他在三岁的时候就与其王妃（当时两岁半）订下了亲事，两岁半时候的英王妃可以说是生得冰雪可爱，一如金铭（此女请百度之），但有一句话叫女大十八变，虽然可能向着好的方向转变，但也是有一定概率向着坏的方面转变的。所以单论长相来说，十六岁的英王妃就相当普通，不过吕羽还是非常干脆的娶了她。


    
那么林老爷为什么在明明知道林封谨和苻敏儿关系暧昧的同时，又要另寻亲事呢？不得不说，苻敏儿经常使小性子这一点让林老爷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印象。


    
除此以外，苻敏儿太过显赫的家世也令得林老爷很有顾忌，女方的家族势力本来就强势，并且苻敏儿的性格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让林老爷对自己儿子未来的幸福产生了充分的担忧，最令林老爷顾虑的就是：万一苻家要强行招赘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林员外去左郎中的府上赴寿宴的时候，便见到了这位左郎中的侄女左姑娘，左雅思。听起来是不是有几分耳熟？是的，她其实就是书院三大美人之一的左雅容的表妹。


    
当时在左郎中的寿宴上面，君王忽然下旨召见，除了派遣太监之外，居然还有侍卫跟随，竟是祸福难料，这时候，便是左雅思站了出来，细声细气的帮衬着六神无主的叔母料理各种家务，主持大局，三下两下的就将一切事情都料理得十分妥当，可以说是治家很有手腕。


    
林老爷一下子就关注上了这女孩子，可以说是越看越喜欢。


    
俗话说男主外，女主内，因为林家偌大的家业，若是有个手腕高明的女主人来打理，肯定是事半功倍，而左雅思也是容貌美丽，肌骨莹润，举止娴雅，落落大方，最重要的一点是，性格十分温柔，比起其姐姐来毫不逊色，严格说起来，真的是和薛宝钗有些类似。


    
更重要的是，林家三代单传，所以肯定就在传承子嗣等等方面有所研究，在林老爷的眼里，左雅思这女孩子眉角微微上挑，嘴唇丰润，耳垂大过拇指，双眉之间的距离很宽，这都是相书上所说的“宜男”相貌。


    
所以今日的这一幕，便几乎都是林老爷在幕后推动的结果，有一句话叫做知子莫若父，林老爷此时也看得出来，林封谨孝心是十足的，但在男女感情方面却表现得有些淡泊。


    
简单的来说，说是拔屌无情过分了点，却绝对不是那种要为了女人寻死觅活不顾一切的情种，所以林老爷也料定自己的儿子事后就算要抱怨什么，自己也镇压得下去。


    
※※※


    
此时虽然还没有提出来三纲五常的论点，不过左知府在家里面的地位也差不多是最大的了，回去以后肯定就叫着女儿和正室说起来了这事情：


    
“男方主动？一家有女百家求嘛，这是很正常的，林老爷是看到了我们家思思上次去叔母家有大将风范，他家的家业又大，普通人家的女儿哪里弄得过来，不被管家欺上瞒下才怪！”


    
“男方的小伙子我是见过的了，人很是精神，论才学——能够同时被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看中的，能差得到哪里去？东林书院门口刻着的那副对联也是他所撰写的，这一次书院大比的时候，还拿了书法的探花和诗词的榜眼呢。”


    
“缺点就是男方家庭出身有些低了，商人世家，其父也只是个捐监，他目前本身也只是秀才，不过此子交游广阔，深得英王爷赏识，将来飞黄腾达是很有可能的。他对我说三天内将腾儿放回来，结果中途离席出去就将事情给办妥了，腾儿和我一起到家，可见此子的能力不俗啊。”


    
“女儿吃苦？不会不会，林家乃是南郑巨商，却是三代单传了一个儿子，没有兄弟姐妹的，也不会有什么争产的烂事情，拜师礼都送了一两百万两银子，邺都里面几十家连锁的天下第一汤，都是他们家的产业——林老爷说将来这些都是要交到我们家思思手上的，我也亲眼去看了，用来当做彩礼的那天下第一烤确实名不虚传，不说别的，单是那块地皮现在转让费都涨到了五十万两白银了。”

第124章 特别的彩礼


    
“并且当天我进去的时候，都看着吏部的赵天官在那里摆酒，可见生意之兴亡，再说柜台上每个月的纯利少说也是万多两银子，我和林老爷也谈得好好的，这笔钱以后都是咱们女儿的私房钱，穷不了她。林家在塞外也还有一条固定的商道，那更是银子直往外面淌的。思思不是喜欢管账么？嫁过去我只怕她管不过来啊！”


    
“……”


    
听到了这些消息以后，丈母娘肯定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左雅思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只是羞红了脸不说话，双手却是不停的玩弄着衣角，有一句话叫做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听了父亲的这么多话，心里面既是羞涩，又是甜蜜，觉得这还算是个不错的归属，唯一顾虑的就是对方不如说的那么好。


    
隔了两三天，林家便很干脆爽快的跑来交换庚帖，同时还附带上了天下第一烤的店契，还有当月的账本，毛利红利之类的都一起交账了上来，从此天下第一烤就换了个主人了。左雅思这妹子却是天生喜欢做这些事情，虽然羞涩无比，却是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很快的就发觉确实是没有骗人，至少林家的这份产业做得是相当惊人。


    
这庚帖一换，店铺的楔子女方也收了，差不多就和订亲区别不大了，可怜林封谨还蒙在了鼓里面，林老爷却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知道这厮一说定亲就仿佛是上刀山下火海那样困难，所以觉得这件事没有必要和他多讲什么，老老实实的等着做种马就可以，他老子我难道还会害他不成？反正这左家姑娘才虚岁十六，等到林封谨书院毕业就刚好成亲。


    
又过了两三天，恰好左雅容就来到表妹这里玩，这种事情左妹子肯定还是要和自己的手帕交外加表姐说的，便顺带讲起了自己的疑虑，左雅容听了以后，也是惊奇非常，愣了愣才道：


    
“你真的被许配给那个林风雨了？”


    
左雅思满脸通红的道：


    
“是啊。姐姐，我爹爹对他评价很高呢，你也是书院里面的，给我说说看是不是有夸大的地方？”


    
说着便将林封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左雅容讲，左雅容听了以后点点头道：


    
“没错，这个人的确是很有才华，很厉害，你知道为什么叫他做林风雨么？就是因为他写的那一副对联连整个东林书院都震动了！”


    
说着左雅容便将林封谨在书院里面做的事情一一都讲给自己的妹妹听，最后却是叹了口气道：


    
“只是这个人虽然很有才华，也是相当厉害，但未必就是良配。”


    
左雅思本来听得少女情怀荡漾的，忽然自己的表姐来了这么一句，顿时仿佛是像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有些失色的道：


    
“这怎么说？”


    
左雅容便将林封谨悍然斩马，还有和苻敏儿，东夏贵女秋颂伊之间的一些绯闻说了，当然，这些事情也都是道听途说的，然后便道：


    
“这样的男人，虽然才华横溢，却是心狠手辣，十分果断，城府极深，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并且身边还有许多女孩子围绕，和她们关系暧昧，你要是嫁给他以后，搞不好都是提心吊胆的。”


    
左雅思咬着下唇听着，忽然展颜一笑道：


    
“听说姐姐你可是书院里面的三大美人之一呢？我知道那一位顾亭公子就苦恋你好几年了，顾公子人就忠厚老实，人才和才学不算出类拔萃，也是中上之姿，对你更是痴心一片，过门以后必然也是百依百顺，也从未闹出过什么绯闻来，可是为什么姐姐你就不选他呢？”


    
左雅容一怔，顿时为之语塞，是啊，顾亭照理说，那就是自己之前描述中的良配，为什么自己一直都对他不假辞色。反而最初几乎都要被对待行事偏激，性格甚至颇有些邪气的孙和林打动呢？哪怕是现在，左雅容反而和何劲走得密切一些。


    
这两个女孩子都没有意识到，她们这个年龄的时候，本性追逐的并非是安宁和平和，而是那种无法掌控的刺激，就像是喝醉以后虽然非常难受，但是酒依然受到大多数人的欢迎，因为喝酒的时候很兴奋刺激，又仿佛是辣椒，吃过之后可能肚皮会遭殃，但至少吃的时候是很刺激很爽……


    
面对自己表妹的询问，左雅容也是有些无言以对的道：


    
“我不知道啊。”


    
这时候左雅思却是笑嘻嘻的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姐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左雅容看着这一大本东西奇道：


    
“这是什么？”


    
急忙便伸手去看，左雅思却是吃吃的笑得和一只小狐狸似的，左雅容当然知道自己妹子的弱点，便去呵她的痒，左雅思一声尖叫，自然账本就被表姐拿到了手，左雅容翻开一看，立即吃惊道：


    
“天下第一烤的账本！你……你怎么会有这个的？”


    
左雅思得意一笑道：


    
“姐你不是经常说想吃那里的烤苹果，烤梨，烤土豆，烤香蕉么？”


    
左雅容点点头道：


    
“不错，就是那个鬼地方很难订位，并且价钱贵到要命，莫非你新认识了店主？”


    
左雅思抿嘴一笑道：


    
“以后姐姐你随便去吃就好了，这家店现在姓左拉！”


    
左雅容愕然，惊奇地道：


    
“不会吧，这天下第一烤居然，居然是你的产业了？”


    
左雅思脸色晕红，却是不无得意的道：


    
“是林家当成彩礼送过来的，爹爹怕我过门受苦受窘，便要了这家店来做彩礼，每个月的红利就是我的脂粉钱。”


    
“哇。”左雅容也夸张的叫了起来：“我要吃烤羊脊，包浆豆腐，烤鱼，烤鸡，烤鸭……”


    
两姐妹打闹了一会儿，忽然左雅思却是低声幽幽的道：


    
“姐，那林封谨真的是和苻敏儿，秋颂伊关系暧昧？”


    
左雅容此时却是不敢随口说了，犹豫了一下道：


    
“我听到的都是传闻，也从来没有亲自看到过什么，又听人说秋颂伊和林封谨两人之间另有隐情，好像是在关外的时候林封谨拿了东夏人王族一件了不得的东西，秋颂伊要讨回来，并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私情，不过……苻敏儿倒是一直都很佩服林封谨的才华的，林封谨还没有进入书院的时候，苻敏儿就在她办的期刊上对林封谨拟的风雨一联极其推崇，假如有人告诉我，苻敏儿主动去接近林封谨我都绝对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左雅思咬着下唇，也看不出来她心里面在想什么，不过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地道：


    
“我开了年也去书院上课。”


    
很显然，这女孩子对这件亲事是很满意的，并且看起来绝对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所以她要很果断的捍卫自己的幸福——当然还有那些即将置于自己管理之下的家产……


    
左雅容叹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妹妹貌似温柔，但性子却是一旦认定了估计也就不会轻易放手的，明年开年了以后，自己这个颇有心计城府的妹妹携着订婚之势正面对上苻敏儿……书院里面估计有得热闹了的。


    
※※※


    
天下第一烤毕竟还是林封谨一手创办出来的基业，所以尽管是由林员外做主，将这一处地方的所有权转出去，林封谨也是很快得到了消息。他却是对老头子的精打细算很清楚，倘若送了一座天下第一烤出去，那么肯定是会有两三倍的回头利的。


    
不过林封谨仔细调查以后，这才大吃一惊，原来这回头利竟然是个女孩子！而且很可能是给自己订的亲！林封谨平心而论，还不是那种吃了抹嘴就跑，拔屌无情的人——关键是进也没进，这个“拔”字也是无从说起——所以得到了风声以后马上就去找苻敏儿。


    
谁知道天意弄人，苻敏儿见到自己故意冷落林封谨几天，这人就慌了连连来找自己，觉得这招似乎很有效，就抿嘴一笑，却是坚决不出来见他，要将林封谨吊足了再说。


    
林封谨连续去找了两三次，依然吃了闭门羹，看看出发启程的时间临近，最后只好长叹了一声，最后修书一封，说是我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苻敏儿你以后既不要后悔也不能怪我，然后便辞别了师长，出门往房城去了。


    
不过林封谨送的这封信也没找对人，是直接让自己身边的小厮送过去，这小厮却是得了林老爷的吩咐，等到林封谨出发了三五天才送过去，苻敏儿看了信也紧张了起来，一打听之下才知道林封谨随军出征的事情，急忙过去找人却哪里找得到？苻敏儿此时依然是蒙在了鼓里面，心下虽然有些愧疚，但也只道林封谨说的是出征的事情，也就不是很放在心上。


    
书院这边的事情就不必多提，单说林封谨一行人出发往房城的事情了。

第125章 穷鬼大扫荡


    
林封谨他们这一行人是必然赶不上过年的了，所以走的时候带的辎重也是很多很充分，给吕羽带的礼物不消说，那就是一千头上等战马，因此路上也不是很赶。他们这一群人一共是三百三十多人，其中有三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草原精锐牧骑，剩余的就是李虎的手下，便是由林封谨熟悉的狼突带队。


    
话说狼突这厮来的时候眼睛还肿得像是桃子似的，上面的乌青还没褪去，貌似为了争夺这一趟差使，林德手下的几名重将你争我夺的几乎要起了内讧，最后都是各自PK了一场才决出胜负。狼突眼睛上的这块乌青，就是被斡义冷不防一拳头砸上去的。


    
而随同狼突前来的副手林封谨也没想到，却是从多里部那边投靠过来的赤必黎，草原上的很多风俗习惯，都不易汉人理解的，不过这个人算得上是有勇有谋，倘若不考虑忠诚问题的话，这个人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帅才，而不像是狼突这种只懂厮杀的将才，将诸多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时这些草原精锐经过了李虎派来的人整训以后，也是已经初见成效，有了军容齐整的样子，实力自然是打着滚儿往上面增加，林封谨闲暇无事，便唤来狼突询问草原上的一干事情，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现在三里部落已经隐然可以与室韦，柔然，王罕等等大部落相提并论了，其控弦之士已经超过了万人，麾下的牧民，牧奴加起来接近三万，牲畜那真的是要以百万头计算。


    
至于粮食方面，之前交换来的那些粮食肯定是吃完了，但是，维系了这么久的合作关系，三里部倘若还找不到买卖军粮的门路的话，那真的就太对不起林封谨了。


    
背靠大树，粮食管够，加上部族当中的管理手段也是颇为先进，乃是林封谨结合了当时的情况制订的——比如说一个牧奴只要平时表现良好，就可以管饱，连续一个月都没有犯错，就可以休息一天，连续三个月没有犯错，就可以额外的拿到属于自己的财产：


    
毡包/一头羊/一件新衣服……只要一个牧奴三年没有犯错，那么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或者是带着自己的财产离开，或者是留下来。


    
当然，这种条件拿现在的眼光看起来，仿佛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极其苛刻，可是对于当时草原上的大环境来说，却真的是无法形容的仁政了。


    
因此这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当三里部的名声传扬了出去以后，跑来投奔他们的牧奴牧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甚至在和其余部族交战的战场上，会出现几十，几百名牧奴当场倒戈的情况发生。所以三里部的兴盛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后根据赤必黎的推断，最迟明年年底，三里部就可以获得出海口的第一手情报，然后就是迁移，战争，占据。林封谨此时也是有些庆幸自己在南郑那里巧取豪夺到了一批船只，届时南方的象牙，玉器，翡翠，香蕉，菠萝等等特产就可以通过海路源源不断的运输到北方去，当然，北方的各种特产也必然会在回航当中装满船只的舱室，这就是做生意最理想的状态：来回都大赚啊！


    
而林封谨也绝对不是一个甘于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到了后面，他的规划是开始从行商向着规则制订者转型，等到海贸兴起以后，林封谨就要坐地收钱，收入来源也要从商贸暴利变成收过路费/保护费/十一税为主，这就好比赌博永远不可能发家致富，只有开赌场才可以光宗耀祖（咳咳，听说，听说啊，某位澳门总督就是开赌场出身的）。


    
一行人在北齐的国土内行进，并且打的是吞蛇军的招牌，可以说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林封谨十分忌惮吞蛇军中藏匿的那名强大妖命者，因此在走之前还跑到阳明先生的住宅隔壁吸饱了月光，估摸着一两个月之内也就不用费事了。


    
等来到了房城之后，林封谨惊奇的发觉偌大的军营当中已经只剩余下来了寥寥的百余人，看起来是担任粮道转运的，一问才知道，原来三天前有探子发来了信息，说是敌军前锋已经到达了房城西面的鄞县，大肆洗掠了一番。


    
吕羽当即派出了三支偏师，分别守御房城西面的鄞县，西北的巩县，西南的金坡县，自己则率领主力居中驻守在了房城外三十里的大面铺。


    
三个时辰前传回来的讯号是：三个县城同时升起了求援的烽火，表示都在被猛攻，情势危急，在这个时候，吕羽却是没有分兵，直接率军直扑距离最近的鄞县，他的战术意图却是很简单明确，不计较一城一地一人的得失，击中力量攻其一点才是其风格。


    
战况探子也就只知道了这么多，剩余下来的就需要林封谨等人自己去摸索了。这个时候，林封谨就叫来留守在房城的军需官，让他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那一千头战马入账。


    
这军需官也不是第一次和林封谨打交道了，见到这一千匹战马端的是油光水滑，膘肥体壮，都是笑得合不拢嘴，顺带看了看林封谨身边的几个一看就是草原上的侍卫，心道这些蛮子就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寒酸，除了马匹之外，简直就和叫花子一样褴褛。


    
林封谨笑眯眯的道：


    
“老何啊，你看我够意思吧，白白的送了这么多的马儿给你，你看我的侍卫穿得这么寒酸，就送几套甲仗弓矢给我吧。”


    
这军需官老何对英王忠心耿耿，更是个有名的老抠儿，心道几套甲仗弓矢换一千多匹良马，这笔买卖不错，虽然心中肉疼，便点了点头，带着林封谨他们去了旁边的军械辎重库。


    
这房城本来就是边缘军事重镇，各种军需物资完全堆积如山，首先按照军需物质的种类，比如武器，甲胄，鞍鞯，大车等等分成了子丑寅卯……十二个大区。紧接着每个大区下面，又细分为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分区，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等到了地头以后，老何犹豫了一下，老抠儿性格发作，便打开了一座仓库道：


    
“随便挑。”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看着老何的背后奇道：


    
“王爷，你怎么来了？”


    
老何愕然，大惊，心道吕羽怎么会在这里，便本能的转头去看，结果哪里有人，冷不防就觉得后脑剧痛。“哎哟”惨叫了一声，转过头来怒目道：


    
“谁打我？”


    
林封谨讪讪然的收回了拳头，干笑道：


    
“不是我，咦！有飞碟！”


    
老何呆滞了一会儿，忽然回过了神来，暴跳如雷的道：


    
“啊！！你竟然想打晕我？啊啊啊！”


    
一分钟以后，老何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嘴巴里面还塞了一团棉花——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臭袜子这种出场率超级高的龙套林封谨就不采用了——喉咙里面咦咦唔唔的，然后林封谨就轻车熟路的摘下了他腰间的钥匙，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将自己带来的那三百多名卫队叫了过来。


    
驻守在这里的官兵却是房城的普通守军，吞蛇军跋扈是有名的，哪里敢拦林封谨这群人，然后就见到林封谨当着老何笑眯眯的训话道：


    
“我知道你们都过得挺苦的，所以让你们穿得破破烂烂的过来，武器也都别带了，咱们给英王送了一千匹马，英王他老人家答应这地方的东西咱们随便挑！管够！来来来，大门被漆成红色的仓库表示乃是精品库房，要么是给军官准备的，要么就是给陷阵的将士准备的，别客气啊，瞧你那点出息！打开的那仓库是给小兵用的，都是垃圾！”


    
其实对于这帮在草原上面穷怕了的汉子来说，林封谨所说的“小兵用的垃圾”已经堪称是精品了，部族扩张之后，带来的麻烦也是太多了，林封谨的财力还是有限的，平时的贸易利润也只能保证温饱和茶叶的输入，至于武器这些，又回归到了骨制箭头，皮甲之类的时代……


    
当林封谨将军官仓库打开了以后，老何这老抠儿额头上面的青筋鼓胀起来，嘴巴里面的“咦咦唔唔”声更是不停过，见到林封谨麾下的“草原蛮子”兴奋而疯狂的大叫着扑入那仓库里面的时候，老何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那表情传神得仿佛是目睹了自己的老婆脱光了被一群男人扑上去一般扭曲。而已经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吼叫声从仓库里面连连的发了出来：


    
“啊啊啊！这是山纹甲还是鸟锤甲？？听说上次那个柔然部族的族长将其当做是传家宝物收藏啊！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早就想要一把三石弓了，这还是将作监的精品呢。”


    
“百锻刀！！你们看，这边有百锻刀啊！！！”


    
“哈斯，哈斯，这里，快来这里，长生天啊，这边竟然有钢铁锻造的狼牙箭，快把你的狗屁骨箭给丢了。”


    
“……”

第126章 被偷袭的老营


    
大概是劫掠已经形成了本能，所以林封谨身边的这三百多号人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他们的搜刮，一个个都是喘着粗气，眼里面冒着兴奋的光芒，同时可以说是几乎武装到了牙齿！那些叫花子一般的装备早就丢掉了，一干人从装备上来说，也都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并且无一例外的，每个人都用“备用”的借口多捞了一套装备，和大量的箭簇，好在草原上的战士出行，长途奔袭的时候就是一人三马，四马也是绝对不少见，所以还不至于有带不走的风险。当然，林封谨的须弥芥子戒里面，也是处于的半满状态……


    
话说可怜的老何一直到了晚上才在仓库里面被发现，然后被解救了出来，他老人家只能默默泪流，忽然仰天狂吼诅咒道：


    
“林封谨你这杀千刀的！！”


    
置办好手下人的辎重以后，林封谨也没打算在房城多呆，而是打算直接连夜去城外大面铺的军营处，林封谨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什么时候应该放肆，什么时候应该遵守军纪这一点心中乃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吞蛇军为什么跋扈骄悍？先决就是因为他们能打，能战，能胜！若是搞错了这一点本末倒置的话，那么早就被人弹劾得千疮百孔了。


    
林封谨此时当然也不会搞什么身先士卒一套，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的狂信徒的护卫下往前走，胯下骑了一匹普通的马儿，蓝公子趴在了马鞍后面呼呼大睡。不过顺着大路出城二十里之后，前方忽然有探子来回报：


    
“报……前方发生了战斗，大概有二十名北齐人正在被追杀，追兵大概有一百来人。”


    
这就是被操练过的好处了，倘若是在以前的话，这些探子就很可能直接会加入战斗，帮忙北齐人狙击敌人，这种事情看起来没有错，却是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本身是探子这个事实，


    
探子的第一要务绝对不是救人什么的，而是活着将自己看到的情报传递回去。


    
林封谨满意的点点头道：


    
“救人。”


    
很快的，就有密密麻麻的箭雨覆盖住了后面的百余名追兵，紧接着又是一波箭雨，这波追兵在瞬间就至少减员了三分之一，并且最令人惊恐的是，发起攻击的对手居然使用了铁制的狼牙箭！


    
这种精心打造的箭簇的造价是普通箭支的十五倍！耗费的时间也是三倍以上，换来的代价是犀利无比的穿透力，惊人的杀伤力，还有给伤员带来的巨大痛苦。


    
钢制狼牙箭入体以后，箭头上面的倒钩将会死死的咬着肉，这就代表着硬拔出来的话，将会撕掉一大团的血肉，所以最好的拔箭方法是将伤处的皮肉割开取箭，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令人痛苦的事情了，并且草率仓促当中根本就不能做。


    
因此，更令人头疼的事情便是：中箭以后长长的箭杆露在外面，轻微的晃动也将会给受伤的人带来巨大的苦痛，若是普通的箭支将箭杆剪断就可以了，然而铁制的箭杆也是极难截断的，所以被钢制狼牙箭射中，几乎就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我会到处说这是从灰熊猫君的书中看来的么？）


    
之前说实话，三里部的人也只是有荣幸被这种打造精良的钢制狼牙箭攻击，还没有人拥有拿这种箭来射人的奢侈，更不要说是这种万箭齐发的攒射！


    
事实上有不少的草原男儿捧着钢制狼牙箭都是双手发抖，难以置信的，他们平时都是用骨箭头，连铁箭头都用不起啊！！真心觉得用这样的箭支来射击太奢侈了，太浪费了！这么一支钢制狼牙箭，融掉至少可以打二十个铁箭头啊……


    
此时在林封谨的严令下，这些剽悍的射手心疼的咬着牙，却是带着一种朝圣也似的心情，将钢制狼牙箭像不要钱那样的射出去，并且还是连续覆盖了三轮——在草原上，连骨箭都没这么用的啊——草原男儿的马术和箭术，再配合上汉族的精良装备和严格军队纪律，便造成了林封谨目前身边这一支恐怖的随扈军。


    
这三波箭雨下来，几乎就立即是人仰马翻，追杀的这批人见状不妙，伤亡惨重，落荒而逃，被追杀的这二十来人个个都是浑身浴血，有好几人见到获救，心神一松懈便闭上了眼睛昏迷了过去，为头的一名男子断了一臂，似个血人一般大踏步走了上来，用着嘶哑的声音焦急道：


    
“那帮混账王八蛋西贼正在围攻咱们的老营，快些回去房城求援！！”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不，不行。”


    
这名带头的将领怒吼道：


    
“你说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英王将老营扎在了大面铺当中，依靠他的能耐，营盘一定是扎得固若金汤，水泄不通。而敌人可以乘着英王的大部队出马，以惊人的速度赶过来攻击老营，则只能说明出动的必然是骑兵，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机动力。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众所周知的是，骑兵绝对不擅长攻城，所以他们尽管是闹腾得声势惊人，还点燃了两三个军帐，老营虽然空虚，却是根本不可能有实质性的危险。”


    
这带头的将官数变，沉吟着道：


    
“似乎是你说的这么个道理，可，可是！”


    
林封谨淡淡地道：


    
“若你真的是去找了房城的人，那么才可能会上当了，房城里面兵力本来就匮乏，还是那种二线的守城兵，再被你所说的抽调一大半，那么，我估计设置这个连环计的真正幕后主持人就会现身，他很可能都早就化整为零的躲避在了城外，并且城门口内应该还有他的奸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城！”


    
“这样做一旦成功，房城一失，西戎的这盘棋就彻底走活了，哪怕是你家王爷出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重新攻房城，而吞蛇军擅野战不擅攻城是天下知名的，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就算是被识破了导致失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你……你的推测未免也太武断了些吧？”这带头的将官涩声道。


    
林封谨摇摇头道：


    
“是吗，我觉得还好，本来这个想法是有些离谱的，不过现在却是觉得相当靠谱了……你想要证据吗？”


    
“当然要。”那将官道：“喂，你递一面镜子给我做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们自身就是证据，在重重包围下可以逃出来这么多人，后面追击你们的明明是精锐骑兵，要想杀你们的话，你们以为能活到现在？你们也没见到，他们先前遭受到了伏击的时候逃得多快！要是早拿出这个速度来，你们以为能逃到这里？”


    
林封谨这句话说完，旁边的草原骑士都是一连串的哄笑表示不屑，赤必黎也是拱手道：


    
“公子明鉴，那些追兵在追击的时候确实是留了力的。”


    
这名将领忽然不说话了，原来他知道了老营无恙后，心中的那股劲儿一松懈，才觉得浑身上下的伤势一起涌了上来，一口鲜血就呕了出来昏迷不醒。林封谨让人扶他下去包扎裹伤，然后叫过另外几个人来问详细情况。


    
原来本次出征除了吕羽的吞蛇军本部一万甲士之外，还有辅兵两万，吕羽前往鄞县的时候，带上了一万多辅兵，留下了三千多名辅兵和伤兵在大面铺的老营当中驻守，隐隐和房城呈犄角之势。


    
因为有着修筑的营墙寨垒，所以倘若有人来攻打老营的话，剩余下来的三千辅兵有着地势上的依托，那么发挥出来的威力绝对不会比吞蛇军差，并且留下来负责守营的大将濮存济乃是吕羽手下性子最沉稳，最擅长守御的那个，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但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濮存济在营中迅速忽然遭遇刺杀，被贼人划破左臂，结果刀刃上面有剧毒，当场昏迷不醒，估计凶多吉少，然后又有人开了营寨的西门，虽然发现得早被乱刀砍死，但还是有几百名贼子偷溜了进来，引发了骚乱。


    
紧接着老营外面的岗哨便在内鬼的指引下一个一个的被拔掉，然后在一片黑暗当中，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一来就发动了十分猛烈的攻击，大有第一波就要破营的意味。


    
林封谨听完了这些人的诉说，然后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要点：


    
“你们要是叫到了援军，那么应该有办法迅速通知老营的吧？”


    
那名兵士沉默了一会儿，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林封谨，林封谨笑了笑，拿出来了官方的凭证，还有自己这一次运输了一千匹骏马拿到的回执：


    
“本人是你们王爷特地借调过来的，信不过我？”


    
林封谨是不想表露自己身份的，书院士子直接参战的话，不但死了也白给，还有很多口舌官司，所以干脆请人用神通作了略略的半永久易容。

第127章 掐住敌人咽喉


    
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这时候在火光的照耀下，一个士兵应该是去过塞外做交易，看着林封谨身边的狼突兴奋的叫了起来：


    
“这是草原上的哥们啊啊！没错的，自己人。”


    
听到这么一说，便解除了其余人的疑惑，自然有人告诉林封谨，有两种方法可以迅速通知老营，白天就是点燃狼烟，并且是每隔一百米点一堆，只点两堆，晚上则是释放特制的旗花焰火，得连续两支同时放，其余的放法都是错误的。


    
林封谨微微点头，叹息道：


    
“没想到我初来乍到，就要给王爷做苦力啊。”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在苦战的大面铺老营外面，忽然升起了两道焰火信号，老营当中的人立即发出了一声欢呼，士气大振！相信对面的敌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估计也猜得到不是利于自己的好消息。


    
围攻的压力立即放松，然后很快的，敌军的攻势就衰竭了下来，黑夜里面传来了“得得得”的马蹄声，显然前来突袭的这一大群敌人已经是迅速的撤离了。


    
事实上，林封谨猜测得一点儿都没错，他们的战略目的当中，也根本没有打算要将老营打下来，吕羽本土作战，断他粮道，破其老营毫无意义，随便去哪个州府都可以迅速拿到不给，其攻击老营的目的就在觊觎调开本来就防守空虚的房城守军，既然战略目的已经达到，那还在这里做什么？早点回去与大部队会合先。


    
骑兵在夜间行军还要保持一定的前行速度，那么必须在宽敞平坦的官道上行进，这已经是常识性的问题了，而大面镇也不属于交通枢纽这种地区，所以经过大面铺的官道只有一条。


    
在大面铺循着官道往南方走，则会到房城，循着官道往西北过去，最后的终点是在朝天冲这里，北齐在此有个烽火台，离开朝天冲之后，便会踏上西戎的国土了。


    
所以，这些撤退下来的骑兵不会往南走，否则岂不是和来援的房城援军迎面碰个正着？他们的选择肯定就是前往朝天冲方向，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了大面铺八里以后，前锋忽然发觉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拦在前方骑兵面前的，是一条宽度达到了二十多米长的河流，水流十分湍急，若是强渡的话，多半有人会被连人带马的卷走，而对面的河岸则是紧邻着山峦，可以说对面的地势是居高临下的。


    
其实他们来的时候就走的这条路，所以对这地形显得并不怎么陌生。


    
而前方通行的那一座叫做何家碾的桥上，居然被强行设置了障碍，三辆马车被横着推翻在了桥上，还有一块至少重达一两千斤的大石头，想要打着火把上前查看的骑兵还没靠拢，就被一箭射了下来。


    
紧接着这些西戎人就发现了对方的恶毒，他们设置的障碍已经很是接近对面桥头的出口了，所以西戎人要想过去查看障碍或者说是排除障碍，那么就得走过大半个桥，然后将自己暴露于对面山坡上居高临下的弓箭手射程下，这些弓箭手更是呈现出扇形分布，几乎是毫无死角。


    
而己方想要还击，却是只能涌上桥去，至少走到桥的中后段才能够成功进行还击，否则的话，射程是远远不够的，而就算是满打满算，能够走过桥中段的军士展开还击的，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人啊！他们要面对的，则是隐藏在黑暗当中数量未知的敌人的齐射！


    
并且埋伏在对面河岸上的那些敌人都已经修筑了简单的工事，并且还藏身于一片漆黑当中，根本就看不见对方的行动，只有桥头上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着，很显然，只要一上去进入火光范围内，就必然会变成活靶子！


    
西戎的指挥官犬黑哒不信邪的发动了一次攻击，然后很快就的见到了自己的部下潮水也似的败退了下来，并且这一次试探虽然整整死了二十来号人，还有三四十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嘴巴里面却是在哭天喊地，而这些流血和伤亡却是没有换回来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很快的，就有伤员被抬了下来，看着他身上插着的长长钢铁箭杆还在不停的颤抖，这倒霉的家伙额头上面豆大的冷汗都涔涔而下，嘴巴里面更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通常情况下，中箭以后的第一时间就是截断箭杆，这样的话，可以极大减少伤员的痛苦，然而指挥官一摸之下却是非常遗憾的发觉，这箭杆却是由精铁打造的，十分坚硬，估计若是将其弄断的话，那么搞不好伤员都已经去了半条命了……


    
接着他又唤来了刚刚冲锋时候全身而退的老兵，沉声道：


    
“对面有多少人？”


    
那老兵苦着脸道：


    
“不知道，似乎对方的人不多，我连弓弦声都没怎么听到。”


    
犬黑哒焦躁无比的在原地走来走去，仿佛是一头尤斗的困兽，他们一路轻装奔袭过来，抓住了吕羽出征的空当，已经是超水平发挥透支了体力，接下来下马骑兵变步兵强突吕羽的老营，给营地内的人极大的压力同时，他们的消耗也是异常巨大，一路奔驰到了现在，正是精气神都是被消耗到了最低谷的时候，偏偏还被数量未知的敌人卡在了这里，怎么叫人不揪心？


    
“传令下去，选锋营下马，进食，一炷香以后发起突袭！”犬黑哒咬着牙道，双眼里面全是血丝！“我们已经算得明明白白，吕羽手中已经没有了牌，所以对岸的这些敌军数量一定多不到哪里去！就算是拿人堆也堆死了他！”


    
西戎的惯例，选锋营就是由死刑犯，野心家，活得不耐烦的一群人组成的敢死队，但凡是在选锋营当中立功三次并且能活下来的，所有的罪都可以得到赦免。所以其风险性可想而知。


    
其实若是有可能的话，犬黑哒是很想将自己七八千名手下一股脑的全部丢上前线去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这地形实在是太恶毒了，能够接触到前方桥头障碍物的，满打满算绝对不会超过十五人，而能够站到桥上去，对对岸两边山势高处的敌人发起反击的，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人！


    
所以，犬黑哒根本就是在拿选锋营的人命去赌！赌对方在虚张声势，人手奇少——一个人停止攻击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敌人被杀光了，还有一种可能是力气耗尽，而事实上拉弓本来就是一项体力活儿呢。


    
遗憾的是，林封谨带来的人虽然有些少，但是数量也绝对比犬黑哒想象当中的要多，更重要的是，李虎这一次派遣过来送年礼的心腹当中，至少有四个人都有帅才的潜质了，所以这个小型的参谋团队便同时考虑到了这件事，并且做出了十分有效的针对性的布置。


    
在正常的情况下，一名弓箭手连续开十五次弓，就会力竭，第二天手臂会酸痛，吃饭时候握住的筷子会颤抖。但草原人天生就在马背上长大，不少人都是用弓箭当做玩具，所以他们连续开弓射箭的次数可以达到二十五次，请注意，是连续。


    
此时林封谨手下的“狂信徒”已经被分成了三个百人队，同时每个百人队下辖十个什，全部都是以“什”为单位，这三十个什呈现扇形，漫长的布置在了大桥两边的河岸上，一旦下达普通的攻击命令之后，便是从最左边的十名射手站起来，开弓，放箭，与此同时，旁边的“什”也开始进行观察，瞄准的准备工作。


    
最左边的“什”射出一箭以后，便重新坐下，休息，旁边的那个“什”则是开弓放箭……这种整条战线上面的队伍若波浪一般起伏的战术还是林封谨曾经随口和李虎提到过的，没想到被活学活用在了这里。


    
这样的好处就是，差不多每隔三秒左右，就会从黑暗当中准确的射来十支利箭，覆盖住了桥上的一片区域。而以三秒左右一次的发射频率来算，每一名弓箭手在射出一箭后，都有足足一分半钟的空闲时间。


    
这期间大可以喝口水，甩甩手臂，捏捏肌肉，扭扭屁股和脖子。因此攻击的持续性会得到极大的延长，连续可以开弓二十五次的士兵以这种轮射的方式作战的话，相信射出七八十支箭是毫无问题的。


    
在这之前，很多人都想过，倘若是以中原人的严格纪律加上草原人的精良素质打造出来的军队是什么样子，但他们最后终究都是失败了，因为草原人桀骜的性格就使他们相当不适应这种严格的纪律和命令。并且试图这么干的人，往往都是中原的将领想要这么强迫草原上的俘虏，这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然而林封谨手下的这些三里部的族人则是例外，他们的亲身经历是：林公子将他们和家人从死亡的边缘挽救了回来，林公子无私的给他们带来了财富，尊严，公平，制度，林公子甚至都在为他们的子孙规划没有白毛风的未来！

第128章 三百对八千！


    
而草原上的上师则是说，林公子是大龙象菩萨转世，


    
活生生的圣兽更是追随而来，庇佑整个部族！


    
在这么多铁证的面前，这些草原男儿产生信仰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他们虔诚的信仰着面前这个青年，将他视为与神佛等同的存在，根本不需要洗脑，就成为了他的狂信徒。


    
林封谨只要说一个字，他们就会无条件的相信，无条件的去做！而他们此时更是被林封谨用北齐的精锐装备一直武装到了牙齿！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犬黑哒的前锋营就真的是非常非常的不幸了，从黑暗当中居高临下射来的箭矢仿佛是永远都不会停歇，而且那是恐怖的钢制狼牙箭，被射伤了真的还不如被射死了的好。什么，你说箭矢会缺乏？开什么玩笑，当林封谨的须弥芥子戒是吃干饭的吗？


    
堵路的翻倒马车和岩石没有被推开，那些勇敢往前冲的前锋营士兵的尸体就变成了新的路障……并且前锋营的尸体或者伤员几乎是横七竖八的完全堆满了桥，起到的阻碍效果何止是比之前的马车和岩石好了十倍。


    
犬黑哒陷入了一个非常痛苦而尴尬的境地当中，事实上他是一员喜欢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猛将，而并不擅长随机应变，上司丢一副地图给他，告诉你这样这样然后这样，最后把这个地方给老子打下来鸡犬不留，犬黑哒可以完全执行得一丝不苟，并且还要带上他的“勇猛”天赋的加成，绝对不会自行其是将这任务完成得很漂亮。


    
可惜这一次他的上司并没有告诉他，在最后回撤的时候，忽然被一群未知的敌人堵在了前面，并且自己貌似冲不过去应该怎么做……即使他手下有七八千人，而敌人只有三四百人！！


    
时间正在迅速过去，犬黑哒也知道，饥饿，疲乏，茫然，还有那些身上插着钢制狼牙箭的伤员的惨叫声，都是无时不刻的在坚决摧毁着身边人的斗志和士气，好在他的上司也考虑到了这种情况，给他配备了一个有主见的副手，这位副手便果断的提出了建议。


    
“统领！现在看起来，我们是被敌人掐住了脖子，并且强冲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那么我们现在则是想些其他的办法了，要么就绕路，要么就是扎些筏子强行泅渡。一旦被拖到天亮的话，我估计吕羽发觉房城失陷以后，很可能就会先来追杀我们！”


    
犬黑哒犹豫道：


    
“我们强行泅渡的话，那么马匹怎么办？这样深而湍急的河……就算是不被冲走，马儿也会因为寒冷疲倦倒毙的。”


    
副手耐心的解释道：


    
“我们并不需要强行泅渡过去多少人，几百人就足够了，然后汇合起来，对埋伏在对岸的那些贼人发起猛攻，同时这边也进行强突，里应外合之下，可以很轻松的就攻破对方的封锁了。”


    
犬黑哒一拍大腿便道：


    
“好，就这么办，先派出两批人手，一批去附近的村庄搜索门板，绳索之类的东西，同时找些吃的回来，一批人去附近伐木准备扎筏子，剩余的人下马休息，引火取暖。”


    
犬黑哒的布置迅速的得到了落实，毕竟他的这一支军队在西戎内部也是赫赫有名的精锐，有“飞军”之称，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出去的两批人都回来了，第一批人手带来了足够扎十个木筏的木头和藤蔓，第二批人手弄回来了大量的门板，粮食，甚至还有七八坛酒。


    
在扎木筏的同时，米粥的香味也蔓延在了全军当中，喝着热粥，并且有了明确的克敌方案，那么毫无疑问全军的士气也是开始缓慢回升，很快的，扎好的十个木筏就被停靠在了下游三里处的岸边。


    
每个木筏虽然简陋，却也可以载运十来个人，并且已经有水性好的人先带着一条绳索游了过去，然后将绳索绷紧绷直，悬在距离河面三尺高的地方，这样的话，木筏上的人就可以拉着绳桥过河，大幅度的节省过河的时间。


    
然后时间宝贵，犬黑哒一声令下，便迅速有一百人登上木筏，迅速的向着对岸渡了过去。


    
可是，第一艘木筏刚刚到了一半，毫无征兆的，这木筏居然一下子就“哗啦”一声解体散落了！上面的军兵大叫着“噗通”“噗通”的跌下了水去，紧紧抱住木料，十分狼狈。


    
然后这种奇特的解体就轮到了第二艘木筏，接着是第三艘，第四艘，直到一个不剩！！


    
这时候才有人声音扭曲的恐怖大叫了起来：


    
“水里面有鬼！！”


    
说完抱头就逃，那声音都扭曲变形了，其余的军士也是疯狂逃走，这些刀头歃血的汉子在信仰方面往往会奔向两个极端，要么就完全不信，毫无畏惧，要么就对鬼神一说彻底信透了。这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实际上古代几乎就没有哪个刽子手初一十五不烧纸钱给孤魂野鬼的——作为同为可以合法杀人的职业来说，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在对岸两三百米的地方，林封谨嘴角浮出了一抹冷笑，看着这些惶恐若热锅上蚂蚁的西戎战士，水里面当然没有鬼，大妖怪却是有一头的。


    
林封谨不愿意让蓝公子直接冲锋陷阵，直接杀人，因为这样的话，沾染的红尘冤孽过多，对它将来的天劫是极不利的，并且道行的增长也是有所影响，不过蓝公子这样袭击木排，相当于是间接的淹死几个人，那么还属于可承受范围内。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妖怪坐骑难得也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一点。


    
像是吕羽的汗血妖马肯下死力气帮忙，崔钺漠有妖骆驼坐骑，则是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高官，估计命格还上应星辰，动用的资源也绝对不是常人能支配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反过来用国家和自己的气运来庇护这些妖怪，令得雷劫威力成倍下降，这才有妖怪肯相从。


    
“弓来。”看着正在努力维持秩序，大声指挥的那名副将，林封谨微微眯缝起了眼睛，有一句话叫做枪打出头鸟，这家伙表现得如此积极，穿着的还是军官的盔甲，并且还在林封谨的射程内……林封谨当然就会生出宁杀错，不放过的心思了。


    
看得出来对方很小心，在第一艘木筏不妥的时候就果断的灭掉了火把，遗憾的是，林封谨是拥有夜视能力的，有没有火把对他来说，区别都并不大，他拿过来了一张四石力的劲弓，在脑海里面回忆了一下书院老师教授的东西——君子六艺里面也是有射技的——然后拉满了弓，开始默默的念着口诀：


    
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孩；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中！


    
惨叫声立即响了起来，但是，林封谨射中的却是这名副将旁边的一个正在拔刀的士兵，将他的胳膊都射了个穿透……河滩上面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纷纷都大声警惕的呼喝了起来：


    
“小心，有人偷袭！注意了，有放暗箭的！”


    
旁边随侍的几名护卫立即目瞪口呆，然后赞叹了起来：


    
“真是好箭法！太厉害了！这样也能射中。”


    
“是啊，我完全看不到，不要说人，连个树影子都辨认不出来。”


    
“这对尊者来说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必须的，射不中才怪了。”


    
“……”


    
林封谨虽然在面对秋颂伊啊，苻敏儿之类的美少女的时候脸皮很厚，但此时听着部下的称赞，却是脸上感觉到发热发烧，但林封谨也不大方便告诉他们，自己是瞄准了旁边的那个将官的胸膛的，所以他决定用实际行动再演练一番师长传授的口诀，重新拉起了弓。


    
“啊！！”又是一声惨叫，然而毫无畏惧继续在大声指挥的副将依然安然无恙，中箭的是一个将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了树后的倒霉蛋，林封谨的那一箭射飞了他的半只耳朵。


    
旁边的侍卫虽然看不到，一声新增加的惨叫声却还是分辨得出来的，顿时又是谀辞如潮，同时三里部的人则是保持着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表情，林封谨很愤怒的第三次拉开了弓，但有的时候，事情总是不会依照人的主观愿望发展的……林封谨这一次终于没有射到人，一箭射到了旁边的马屁股上！


    
林封谨失望的叹了口气，可是，被射中的那匹马在剧痛的煎熬下，一下子就挣脱了缰绳疯狂的奔跑了起来，偏偏被瞄准的那名正在指挥的副将却是背对着这畜生，被撞得少说也是离地一两米高，然后飞了起来，落下来的时候还是头部先着地的，落地后就一动不动了。


    
“这，这算是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吗？”林封谨生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而失去了领头人的西戎士兵终于彻底的混乱了起来。这匹马也成功的重创了这支飞军的大脑。

第129章 万人敌


    
没有了副将的出谋划策，犬黑哒的应变就直接使这支军队变成了没头乱撞的苍蝇。他苦思以后，觉得自己既不能回头，也冲不破面前的敌人的拦截，更是不可能抛掉马匹换个地方泅渡过河，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绕路。


    
顺着河流上行一百二十里，那里有一座可以让骑兵通行的桥梁。


    
当然，再往上面奔驰一百二十里的话，那途中可以说是相当的荒凉，几乎是没有单独的人家，要想获得辎重的话，只能去面对那些修建得十分坚固的地方大户的邬堡和寨子。


    
很显然，轻装上阵，疲惫不堪的飞军是缺乏攻坚能力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得不到任何的辎重和补充，并且就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不要说是连续奔驰一百二十里，就是再连续跑个三四十里，缺乏休息和草料的马匹也是肯定会倒毙的，必须要停下来休息。


    
而战马为了保证充分的体力，其食谱已经与野马截然不同了，平时都是喂养的谷，豆，麸等精料，甚至都要炒过，一些精锐部队的战马，甚至在执行特殊任务之前，会配给鸡蛋，苹果，奶酪，块状的黄糖等等高热量的食物。


    
此时飞军这些人当时为了追求速度，随身携带的豆饼等马料也差不多吃光了，一休息下来，饥肠辘辘的马儿就要吃青草，青草里面含有大量的水分，饥肠辘辘的战马的肠胃已经适应了精料，一旦完全都依靠青草来果腹，那么很容易就出现拉稀等疾病，到时候能够回去的有一半都不错了。


    
可惜犬黑哒觉得自己都完全没有了选择，是的，他很明白这一点，若是留在这里的话，则多半后果是全军覆没，绕路走的话，却估计还留下一半人来。好在飞军的其余人也都是心里面十分明白其中的关窍，所以对于主帅的意见也没有反对的，只是士气十分低落而已。


    
当然，能回去一半人还有一个先决的条件——那就是房城已经被攻下，吕羽的主力被绊在了那里。


    
否则的话，任谁都知道被凶残无比的吞蛇军追赶到的下场，何况还是在这样的疲劳状态下。


    
※※※


    
事实证明，将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


    
因为不久之后，林封谨就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同时用篝火烤着一条油吱吱的马腿，斜靠在了躺椅上面打盹，他的背后就是何家碾的那座木桥，上面密密麻麻的西戎军尸体就仿佛是他的背景。


    
“你怎么才来。”林封谨很是有些不满的对面前的人道。


    
他面对的不是别人，正是崔钺漠，这家伙在军中素有冷面之称，可是在林封谨的面前却是完全都板不起脸来，弯着腰赔着笑道：


    
“我真的已经是尽快来了啊，刚刚才追杀了那帮孙子十五里，就接到了王上的军令，就火速赶来回援老营了，哪里知道林公子你还干得这么漂亮。”


    
林封谨又对那条马腿上撒了些作料，然后用百草炉挤压了几只橙子的精华出来涂抹在了马腿上面——当然有添上小手指这只“妖指”帮忙，将马腿递到了身后，后面崔钺漠的黑色妖骆驼早就馋涎欲滴了，大口大口的嚼吃了起来，不时还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喷鼻声。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那帮家伙才跑了一个时辰，估计现在正在歇脚呢，我一路上有派人缀上去，都是积年的老马贼了，保准不会跟丢，这支飞军好像还是蛮有名的吧，老崔，伺候你的妖骆驼那是我的分内事情，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什么，但斩将破敌可和我没关系，眼下送你这么大的一个功劳，你说咋办。”


    
崔钺漠眼前一亮，飞军的名头他当然是知道的，并且林封谨也不会信口开河，倘若能够将之全歼，那对自己的名气和功勋都是十分强悍的加成，立即便大喜道：


    
“你说咋办就咋办。”


    
林封谨道：


    
“这么吧，我和房城留守的那军需官何老头子有点误会，你帮我包揽了下来，这事就这么揭过了，你觉得咋样？”


    
崔钺漠闻言一窒，这老头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外号何抽筋，每一次找他拿军需都是一种折磨和负担，手里面有批条的，都还要再三核对以后，反复询问才会给你，要想多要一些额外的辎重，非得软磨硬泡不可。不过……击败飞军的名声也是相当的诱人啊！崔钺漠也是个谨慎的人，为了避免被坑便追问道：


    
“你和他有什么误会？”


    
林封谨大剌剌的道：


    
“我就带了一群家丁过来，找他拿了两三百人的辎重而已，能有多大个事？”


    
崔钺漠一听顿时放下了心来，两三百人的辎重算什么事情，自己手下五六千号精锐，连同辅兵近万人，这亏空连帐都不用做，随便找个名头就抹了，立即就拍着胸大包大揽的道：


    
“这也算是个事儿？一切都在我身上。”


    
当然，接下来三个时辰内，崔钺漠便开始走向了胜利之路，看着昔日可以和自己打得势均力敌的“飞军”仿佛被撵兔子似的，漫山遍野跑的时候，崔钺漠就有了指点江山的豪情逸致，等到他一刀斩落犬黑哒的脑袋的时候，这种快感豪情便上升到了巅峰状态，忍不住仰天长笑。


    
这种兴奋的感觉和指点江山的豪情逸致，一直持续到崔钺漠在“何老头子何抽筋”面前拍着胸脯，要一口包揽林封谨的“小事”为止。


    
※※※


    
林封谨将后事交托给了崔钺漠以后，便带着自己的一干“家丁”施施然回归老营了，在先前的战斗当中，有五个倒霉蛋受了伤，其中有四个是被敌人射过来的弓箭误打误撞的命中，另外一个是太兴奋了拉弓过头，弓弦一断抽打在了自己的脸上，险些将自己的眼睛打得爆裂了开来。


    
至于为什么不接下来追击，那是因为林封谨第一是舍不得自己手下的这些人手，哪怕是追击溃兵也一定有损失，何况是还有斗志的正规军？这些手下林封谨都将他们看成是“火种”看待的，还指望他们返回草原后以严格的操练来进一步强化三里部的武力，死一个都是老心疼的，又怎么会去图这些虚名？


    
第二，则是因为人数毕竟太少了，未必能立下大功，反而要担心敌人的反扑，所以还不如卖个人情。


    
在路上，林封谨借着休整的机会将众人集合了起来，认真地道：


    
“我这一次叫你们来的目的，当然首先是护卫我的安危，预备着在关键和必要时候代替我去死，其次，则是希望你们能看一看现在的军队主流战斗的方法，让你们认识到，这世上战争的方式有很多，绝对不只是骑射或者是冲近了就拔马刀对砍而已，并且骑射虽然很厉害，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战术！只有严格的军令军制，充分的训练，还有令行禁止的决心，才是一支强军的必要素质！赤必黎，你算是比较有帅才的人了，你说说这些天有什么看法。”


    
赤必黎站了出来，用右手捶胸，然后躬身道：


    
“回公子的话，最初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和汉人学队列，学操练，学阵势，只是想着公子让我们这么丛，便是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不过在那天晚上伏击敌人以后我就认识到，若是之前不经过几位教官的调教，便是再怎么无畏，再怎么善战，也是绝对不可能以十人一组，源源不断的射出那样的箭矢。这样的战争，就仿佛是将每个人的力量都聚集到了一起，一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完全是微不足道……我实在是形容不出那样的感觉。”


    
林封谨微微点头，赞许的道：


    
“你能够说得出这么多，可见也是动了一番脑子的，还有人有话说么？”


    
这时候狼突一下子站了起来，很干脆的道：


    
“公子，倘若之前有人告诉我，两三百人就可以将几千人的精锐骑兵逼入绝境，并且这两三百人还安然无恙，我是一定不会信的，并且我相信，我身边的这些同胞都不会相信，只会端着马奶酒笑得前仰后合的，但是……不久前我们却是亲自经历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一仗！这种神奇的力量在战场上叫做什么呢？我想学这个。”


    
狼突的话也是引发了其余人的共鸣，忍不住都纷纷议论了起来，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就是战争当中的艺术，战争当中的韬略，我们汉人在千年之前就尝试从中找出一些规律，管它叫做用兵的法子，简称兵法。甚至到现在都有专门的书院研究这个。”


    
“你们知道我们汉人口中的万人敌是什么意思吗？并非是说这个人特别的勇猛，可以以一敌万，而是这位将领的兵法运用得出神入化，哪怕是羸弱残废之身，也可以破敌万人，你要学兵法，得循序渐进的来，第一步，先得认识汉字，然后才能看懂兵书，接着才是我给你讲解兵法的时候。”

第130章 临危受命


    
听了林封谨的话，几乎所有的草原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面露出了敬畏的神色，发出了低声的惊呼，这时候他们才发觉，汉族的文明竟是如此的博大精深，深若渊海，单是战争当中的兵法，就是如此的浩瀚，对其的研究都是绵延千年，令人敬畏！一个人就算是孜孜不倦的学习，穷尽其生命，能不能够明白其沧海一粟？


    
狼突平时除了喝酒吃肉玩女人杀人，最头大的就是识字，此时却是十分郑重的道：


    
“公子，我从现在起，就开始去识字！我想去专门研究兵法的书院做学生！我要学到像你这样以一敌万的本领！”


    
林封谨万万都没想到，狼突居然突然诞生了这样的志向，但自己的部下既然有这样的志气，那么肯定就不能磨灭他的这份心思，便含笑道：


    
“好，只要你肯努力，剩下来的事情都包在了我的身上。”


    
看得出来狼突的言行对其余的人打动都很深，林封谨也是微微点头，他也就是希望这批人能够成为火种，以后回去三里部的时候，带动其余的族人眼界什么的都随之开阔起来，这样的话，三里部才会更加强盛。


    
※※※


    
回归老营之后，林封谨估摸着自己肯定是属于辎重后勤方面的，便径直过去报道，结果这管理辎重后勤的军需官秦汉也是个老熟人了——三里部的买米，马匹交易肯定都是要经过他的手，没想到和林封谨强笑着交谈几句后，面色一白就喷出了一口鲜血昏迷过去了，自然就立即抬下去急救。


    
结果这时候，伤号营又送来了一大批人，为首的将官心急火燎的要白布伤药之类的东西，见到了这边都是六神无主，一团乱麻的模样，都是急得要抽刀子杀人了。林封谨此时实在看不下去，便指点旁边的小吏道：


    
“去找副官啊？”


    
小吏哭丧着脸道：


    
“濮存济将军被刺，混入营中的几百号贼人当时要冲进来烧粮草，周副官和刘副官在晚上敌人偷营的时候都冲了出去，然后战死了！大人的伤也是那时候受的，现在身上都还有两个箭头没取出来呢？”


    
这小吏带着哭腔将这事情说出来，营中也顿时是一片寂静，那名撒泼说要抽刀子杀人的将官也一下子讪讪的将腰刀放了下来，林封谨听了一口，叹息了一声，然后坐到了后勤处的位置上，淡淡地道：


    
“罢了，我来吧。”


    
最初旁人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虽然林封谨有小幅度的易容，同时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过好在这吞蛇军后勤处的几名将官也算是高层，没有对他们封锁消息，也知道他的身份，更知道他和英王的关系，此时眼见得后勤辎重系统就是一片混乱要瘫痪的模样，所以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辅助林封谨行文用印。他们心中都觉得，反正没有比现在更差的状况了，还不如让林封谨试试！


    
谁知道这一试试，就端的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林封谨只用了大概一炷香的情况来盘点了一下营地当中的所有物质，然后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来处理各种琐事：


    
什么样的请求是全力支持，什么样的请求只拨给一半，什么样的请求是委婉的拒绝，什么样的情况是严厉的呵斥，居然林封谨做起来端的是雷厉风行，绝不手软！有的请求更是逐条逐条的分析，批驳，语气十分严厉，搞得旁边打下手的小吏都完全忙不过来了，又额外添上了一个人帮忙。


    
那些因为主管受伤，死亡，堆积起来的公文，林封谨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他又查看了一下目前营地里面仅存的物质，皱着眉头道：


    
“是谁在负责支运辎重？”


    
这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对林封谨无不心服，立即便去唤人，结果叫的人半天才来，却是个黑胖大汉，眼里面全是血丝，脸色十分难看，一见到林封谨就跳起来破口大骂道：


    
“哪里来的贼泼才，你家鲁爷爷日夜兼程赶了四天四夜，刚刚才睡了两个时辰他妈的就来扰我清梦，你这小白脸是屁眼发痒吗？”


    
林封谨垂下眼皮淡淡地道：


    
“鲁将军，你既然领了这个担子，那么就得挑起来，有多累有多苦也没必要抱怨，否则的话，前方战死的将士怎么说？我请你来是要问两件事，转运来的酒水只有这么多吗？这些药物为什么只有两三担？”


    
那鲁统领忍住气将单子接过来一看，立即双眼冒火道：


    
“你是哪里来的蠢驴！这些东西开具的单子上就是五十坛酒三担药材，爷爷可是有短少半点？”


    
林封谨道：


    
“我知道你没有短少半点，但是在两个时辰内，我们就得准备好五百坛酒，三百担这上面的药材！你得辛苦一下了。”


    
鲁统领怒极反笑道：


    
“你这小白脸失心疯了？咱们这里不是酒肆或者是药铺！”


    
林封谨忽然站了起来，走向了这个粗鲁的莽汉，深深的看着他，鲁统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要想转头脱离对方视线的感觉，但他依然倔强的昂着头。


    
旁边人都在窃窃私语，心道两人会不会打起来，咱们是冲上去抱住老鲁的双腿还是腰？


    
林封谨却是认真地道：


    
“粮道运输，历来都是兵家必守之地，十分要害，王上将这样的重担交托给鲁将军，那就是将他的背后交给了你！”


    
提到了吕羽，鲁统领脸色顿时一变，深吸了一口气道：


    
“王上对末将的恩典，自然是要粉身碎骨以报的。”


    
林封谨摇头道：


    
“王上要你粉身碎骨做什么！他肯定是希望你荣华富贵，长命百岁，顺便将他交托给你的差使做得更好！你粉身碎骨把差使办砸了，那叫什么回报，让王上陷入窘境吗？他还要耗费心思另外抽人来做！”


    
“所以，你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应该仅仅是满足完成上面的任务而已，而是应该设法拾漏补缺，上面吩咐的，要尽力完成，但是上面也有疏漏的时候，这时候就是应该你发挥对得起王上信任的事情，就应该把漏洞填上。”


    
林封谨说到这里，鲁统领脸上那满不在乎的神色已经收了起来，而是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吐沫，林封谨却是接着道：


    
“你问我要五百坛酒做什么？我告诉你，人喝醉了酒以后，伤口就不会那么疼了，这对伤号来说，也算是很好的止痛药物，同时，烈酒乃是至阳之物，用它来洗涤伤口，可以祛除伤口里面的阴邪气息，避免流脓感染发烧，遇到了敌人攻营，易燃的酒水也是绝佳的防守物质——你现在还觉得五百坛酒多么？”


    
“还有，不要忘记了，王上的对手是什么人！青室阴鬼器，此人善于火攻，我给你单子上的这些药物：地榆、白及、虎杖、忍冬藤、黄连、冰片，调配好之后，便是治疗烧伤的良好药物，等到了有同僚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抬进来的时候我们再去找药物，那是不是太晚了些？”


    
听着林封谨语重心长的说话，鲁统领脸色终于彻底变了，这莽汉也是很直爽的人，立即就跪下来磕了个头道：


    
“先前是我老鲁的不对，请先生原谅，我这就去叫人找这些东西。”


    
林封谨摇摇头道：


    
“鲁将军你去休息吧，派点人给我就好了，有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去调度的话，肯定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赶去房城去筹措这些军用物资，但目前我军账面上的军资已经不到一千两银子，所以估计会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鲁统领愕然道：


    
“没钱的事情我倒是听说了，似乎突入营地的西贼袭击了老周那边，老周把银票都烧了……非常规的手段是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是借了。”


    
“这空口白话的能借吗？”老鲁愕然道。


    
林封谨云淡风轻的道：


    
“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旁人对望了一眼，哪里知道这斯斯文文的书生，忽然说出来的话比老兵痞还无赖！旁边的文书忽然低声道：


    
“军法森严，严禁纵兵劫掠的……先生。”


    
林封谨笑了笑的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回来的时候我们得有办法来救治这些伤兵！！难道他娘的看着你们自家的兄弟哀嚎度日，没办法救治？我们就拿一句军法来搪塞？？你的良心过得去吗？——王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明白吗？再说了，我可不是你们这些丘八，军法治不了我的，你们和鲁统领就不要掺合到这件事里面来了，鲁统领你派遣几百个手下给我。”


    
鲁统领脸色瞬息万变，忽然跪下来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先生多多恕罪，俺是个粗人，就当先前俺满嘴嚼蛆胡说八道吧。”

第131章 大才


    
战局瞬息幻变，因为林封谨横空出世，拦截住了老营前往房城求援的使者，所以房城的兵力依然还在，并没有露出薄弱之处，所以青室阴鬼器终究还是投鼠忌器没有动手袭城，而是选择埋伏在了半路上，伏击了赶回来的吞蛇军。


    
吞蛇军实力更强，却是不占据天时地利，因此和青室阴鬼器的嫡军打成了个两败俱伤，一直苦斗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最后吕羽引动龙气，让其坐骑变身为龙马，然后奔袭中宫，看起来竟是打算擒贼先擒王，青室阴鬼器因此士气低落，最后主动撤离战场。


    
不过吞蛇军也是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就连吕羽赖以起家的最核心队伍，五千吞蛇亲军，也是伤亡近千人，主要是对上了青室阴鬼器的阴火葫芦亲军，被烧得可以说是焦头烂额的。


    
吕羽在路上本来就听说了老营遭受了飞军突袭，虽然没有被攻下，但坐镇的副将濮存济被偷袭，重伤后终于没挺过去，毒发而死，连掌管财权的辎重官老周在情急之下，将随身携带的巨额银票军资还有一些往来公函都给烧掉了，那营地之糜烂可想而知。


    
好在火速赶去往援的崔钺漠又发来捷报，说是全歼来袭的飞军，阵斩大将，吕羽的心情这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英王皱着眉头，看了看已经偏西的太阳，估摸着差不多都是下午四五点了，顿时感觉到了饥肠辘辘，腹中空空，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又想到了老营当中自己最信重的军需官秦汉重伤，副手老刘老周身死的消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整个吞蛇军当中，这辎重后勤便是最弱的一个环节，秦汉都是被自己强行顶在了这个位置上，此时更是陷入了瘫痪状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烂摊子等着自己，估计今晚自己没办法睡觉了。


    
不过，当抵达老营的时候，吕羽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现在面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井井有条，营地当中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营房什么的都显得整洁有序，战士的被褥什么的都被拿出来，搭在了旁边的绳索上面晒着太阳。


    
刚刚踏进老营，酒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可以见到几个明显是新来的厨子在旁边惶恐的眨着眼睛，提着勺子就仿佛提着刀似的，唯恐有什么错处，这营地完全不像是被偷袭过的啊！反而比之前走的时候还要齐整！


    
这时候疲惫不堪的吞蛇军的军心斗志差不多也开始散乱了，再勇猛的将士也是看着红烧肉大白馒头偷偷的咽着口水，有的人看着整洁的被褥，困意一下子便袭来……


    
吕羽这时候当然也不会和民情对着干，很快就下达了全军解散的命令，就连他自己也是随手拿了两个大馒头，夹上了两勺子肉大口大口的啃着，然后往后军那边走了过去。


    
伤员的安置，对于吕羽来说才是要上心的。


    
所以绕到了后面，吕羽就见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孔，在旁边举着牌子，大声招呼着让后面的辅兵将伤员抬到那边去。吕羽一怔，心道什么时候又单独设置了一个伤兵营？便走过去询问那小吏道：


    
“伤兵营不是在后面么？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


    
那小吏见了英王来问，唬得魂不附体的道：


    
“是先生这么吩咐的。”


    
吕羽微微皱眉，见到自己在这里呆了一下，便已经滞涩住了好多伤员，便大踏步往里面走。却是发觉自己已经顺着路来到了旁边的一个村子当中，已经有被拉来的大量民夫诚惶诚恐的等待在了旁边，一个个任劳任怨的将伤兵接手抬走。


    
这些伤兵被集中在了村子里面的打谷场上，一些本来留守在营地担任医护的辅兵在旁边监督，指点，而那些受伤将士则被民夫们用清水洗涤伤口，然后是浇上烈酒——这过程往往会令伤兵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最后根据烧伤或者是刀伤，则是撒上不同的伤药用白布裹上。


    
轻伤的伤员经过这样的处理以后，就会被送入旁边的民居里面，很显然，里面的居民已经被吩咐过要接待照顾伤员，看起来他们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样子，甚至还笑脸相迎。


    
有一些伤势较重的伤员，则是经过了洗涤伤口，烈酒消毒以后，继续送到了村子里面最富的大户院子里面去，吕羽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院子里面传来了一连串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靠拢一看，便见到有人在用针线缝合伤兵的伤口，有两三个人来按住一个人预防他们挣扎，那些伤势较重，疼痛难忍的伤员处理完毕以后，还有人负责灌他们喝酒，喝醉了以后就沉沉的睡去，然后又被送去村民家照顾。


    
吕羽在这里也见到了自己的近卫鲍熊，他的大腿上面被捅了一刀，血肉模糊，十分惨烈，被告知要缝合伤口，便有两个人要过来按他，不过这厮牛眼一横，大喊道：


    
“爷爷是那小娘皮一样的孬货吗？蚊子叮一叮的疼算个鸟！来缝便是了，给爷爷拿坛好酒来。”


    
这厮一面喝酒，一面将腿伸出来踏在石阶上，居然真的是面不改色就让人缝了十二针，叫旁边的人看得咋舌不已，从此伤号营也多了个传统，那就是会问问要木棒还是要一坛酒。木棒呢，就是用来咬在嘴巴里面的，一坛酒就是一面喝一面缝的，还真的不少牛人选一坛酒的。


    
吕羽亲自去看了看这些伤员的情况以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目前的这种治疗方式无论是从止血还是止痛等等角度上来说，都是要比以前的办法有效得多。这个结论也不仅仅是吕羽自己得出来的，而是他也问了好几名受伤的近卫后，都是异口同声这么说的。


    
“王上，新伤的第一天晚上是最难熬的，但像这么喝醉了之后，闭一闭眼就过去了，第二天之后就没这么疼了，想出来这法子的人真是不赖。”


    
“被烧到的地方敷药以后现在觉得很清凉，寄住在这里，百姓也是端茶送水，有求必应的。比住在之前的伤兵营里面好十倍。”


    
“这样大的口子，之前必须得扬三把香灰都止不住（古代用烧过的香灰，草木灰来止血），不过缝起来以后很容易就止住了，有没有效果？很明显是有效果的，就是缝的时候有些难熬。”


    
“……”


    
在得到了这些消息以后，吕羽忽然就觉得困倦之意一下子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必须要急着回去睡一觉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消说，这军中的后勤真的是给了他一个十分意外的惊喜。


    
甚至可以这么说，就算是秦汉和两个副手还在，做出来的事情一定也是中规中矩，不可能像现在这么井井有条，令人直接都可以做甩手掌柜的意思。


    
管他娘的，既然这人干得不错，吕羽此时也懒得多问了，就让他继续干吧，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有什么事情醒来以后再说。


    
一念及此，吕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就带着亲卫要走，没想到背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上请留步。”


    
吕羽一听这声音，便转过头去，愕然道：


    
“是你？”


    
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是我。”


    
吕羽摇了摇头大笑道：


    
“易容的本事挺厉害的啊，我一照面还没认出来。真的还看不出来，你在这方面居然有如此的才干呢。”


    
林封谨傲然道：


    
“像我这种注定是要做到宰辅的人，拥有这样的才干难道很奇怪？”


    
吕羽愕然，哑然失笑道：


    
“啧啧，宰辅你现在还不够格，不过做个料理军务的郫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封谨一笑道：


    
“太小了太小了，好歹我也顶着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的名头，你也好意思拿这样的位置出来——别忙着回去睡觉，你觉得现在军营里面这些杂务我做得怎么样？”


    
吕羽点点头，很爽快的道：


    
“非常不错，所以你就不要想撂挑子，让我找人来移交了事务了，在秦汉伤愈并且找到合格的副手之前，你就继续做下去吧。我会行文全军，让你暂领这个差使的。”


    
林封谨翻了翻白眼道：


    
“既然你打算继续压榨我，那好，那么我估计你睡醒以后，就有些小事会来劳烦到王爷你老人家的头上，都是我在这个位置上面闹腾出来的，你肯定就得帮我扛了吧。”


    
吕羽陡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皱着眉头道：


    
“你先说什么事。”


    
林封谨拿出了一个本子，丢给旁边的文书，揣着手施施然的道：


    
“念。”


    
文书颤声道：


    
“这……”


    
却是偷眼看了吕羽一眼。


    
吕羽皱眉道：


    
“念！”


    
文书一颤道：


    
“是……房城知府将行文，请缉拿入城掳掠抢劫伤人的乱兵。”


    
吕羽看着林封谨，恼火的道：


    
“这是怎么回事？”

第132章 黑锅必须你背了！


    
林封谨耸耸肩膀道：


    
“敌军突袭老营，军中的款子被一把火烧了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那又怎么样？”吕羽窝火的道。


    
林封谨理直气壮的道：


    
“在我接手这烂摊子的时候，库房里面的烧伤药材只有三担，酒只有三十瓮。所以我就叫了些人，去房城里面借了些伤药和酒来——因为没钱啊！所以只能借！当然，有的商家深明大义肯借，有的不肯，所以我就让那些军汉好好的劝服了他们一下——具体怎么劝的我就不知道了，最后一共是借了六百四十坛酒，地榆、白及、虎杖、忍冬藤、黄连、冰片各三百斤。”


    
“倘若王上觉得不妥的话，大可以立即还回去，不过我估计酒只有两百来坛了，而这些药物差不多每样还有两百来斤，其余的要么进了将士的肚子，要么就抹在了他们的伤口上。”


    
吕羽恨恨的道：


    
“少他娘的用这些话来挤兑我，这件事本王一肩扛了就是。本王率军千里迢迢来援，房城知府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喝他本地的居民几坛酒，用些药就要翻天了？”


    
林封谨对文书努了努嘴，文书大着胆子继续念道：


    
“知县将行文，请缉拿杀死本地大面铺缙绅马千军的乱军。”


    
吕羽皱眉道：


    
“喂喂喂！怎么还弄出来人命了？”


    
林封谨施施然的道：


    
“刚才给伤兵缝合伤口的地方，王上看到了吧？”


    
吕羽道：


    
“知道。”


    
林封谨道：


    
“你觉得把伤兵放在百姓家里面照顾这方法怎么样？我是每一户人家都送了一袋白面，一两银子做报酬的呢。”


    
吕羽道：


    
“挺不错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最初我去和百姓商量，说要将伤兵放到百姓家里面的时候，这位马大户依仗着在朝中有个做言官的子侄，软磨硬抗，第一个不答应，搞得我们的阻力也很大，全村只有三户人家肯收留我们的伤员，并且肯出来帮忙的民夫也只有十来个。”


    
“然后我见到马大户家门口很宽敞，就将那块地划了出来，下令将昨天夜里面被袭营的重伤员挪到那边去缝合伤口，因为他们不懂嘛，我得找个宽敞的地方指点，然后马大户见我们人少，居然带着家丁出来撵人了，说伤员嚎丧的声音比猪还难听……百废待兴，还有千头万绪的事情等着我做，所以我就懒得说服他了，直接叫人来洗了他全家。”


    
“这一下子，全村人的热情高涨，壮丁也是踊跃而来——顺带提一句，发给村民的白面和银子都是用的马大户家里面抄出来的家产，剩余的都充公了。”


    
吕羽转头，然后看到了另外一个留守的受伤副将正一瘸一拐的路过，招手过来问他道：


    
“你知道这村里面的马大户不？”


    
那副将立即义愤填膺的道：


    
“当然知道，不是说咱们的儿郎嚎丧的声音比猪还难听么？也是末将身上有伤没赶上，否则的话，第一个就冲进去杀他全家！”


    
吕羽叹了口气，捂住了额头道：


    
“好，这件事我也帮你顶了，还有呢？”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还有一件事，我在路过房城的时候，和在那里主管军需辎重的何老头有些过节，我哄开了他，让自己的家丁拿了库房里面两三百号人的辎重而已，你得让这老头子不来找我的麻烦。”


    
吕羽断然道：


    
“这个可不行！你这是假公济私。”


    
林封谨立即大声道：


    
“喂喂喂，什么叫假公济私，我本来还是个士子，看在咱们的交情份上，你一叫就来这鬼地方送死来了，现在你还要将这后勤辎重转运这一摊子事情丢给我，敢问王爷给我的是几品官啊，俸禄如何呢？不就拿了你两三百号人的辎重，这点担待也没有？这黑锅必须你背了！”


    
吕羽被林封谨顶得一窒，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很不好看的瞪了林封谨一眼道：


    
“好！这件事本王也给你揭过去了，下不为例！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干活？”


    
林封谨得意的道：


    
“区区后勤辎重转运的小事，活儿早就被我干完了，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王爷慢慢忙吧。”


    
吕羽又是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道：


    
“算你厉害，本王要回去歇息了。”


    
林封谨忽然又喊道：


    
“喂喂喂，等一等。”


    
吕羽没奈何的道：


    
“什么事？”


    
林封谨道：


    
“名不正言不顺，你让我接手这烂摊子，总得给我个信物或者说是凭据吧，难道遇到有人质疑我就要耐心的说服他我不是假冒的？”


    
吕羽却是做了一件让林封谨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很干脆的将自己的王印取了下来，丢给了林封谨：


    
“好好给本王保管，有这玩意儿的话，没人敢不听话，倘若被你弄丢或者弄坏了的话，我知道你是很有钱的，就拿天下第一烤来抵债吧。”


    
这一次轮到林封谨被镇住了，这是王印啊王印！有这玩意儿，一旦吕羽不在的时候，林封谨便可以说是大权在握，万人之上啊！这种信任忍不住令林封谨都小声骂了一句道：


    
“要不要这么收买人心啊，差点儿就被你感动了，我靠！”


    
※※※


    
有一句话叫做：在其位则谋其政，吕羽可以说给予了林封谨莫大的信任，那么林封谨肯定就必须要拿出些真东西来了，否则的话，非但自己的良心过意不去，就连旁人肯定都会说三道四。


    
之前青室阴鬼器率军前来，图谋房城，却是发觉房城守军未调动，因此只好随机应变，匆忙当中伏击吞蛇军，正面碰撞一场，在这个战场上，青室阴鬼器算是略占上风，不过，因为林封谨横插一脚，提前封住了飞军退走的何家碾，所以成全了崔钺漠的赫赫威名，飞军能逃回去的就只有两三百骑，几乎是全军覆没了。


    
所以，实际上西戎一方在整个战场上是吃了大亏的，但只要青室阴鬼器的嫡系亲军还在，那么就不算是伤筋动骨。此时双方就仿佛是潜伏着的受伤野兽，都在默默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重新寻找着战机。


    
林封谨接手全军的后勤辎重工作也有五天了，这五天要说有什么变化，却又没觉得怎么样，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无非就是营房干净了些，饭菜可口了些，还有就是在训练之余多了些娱乐的方式。


    
比如说那帮草原蛮子吃饱了饭没事做，就喜欢打马球，还有蹴鞠，并且还少了许多缚手缚脚的鸟规则，冲扑起来的时候难免就要打得头破血流，大家都是厮杀汉，只要不是故意伤人，见了血端的是十分尽兴。不要说是下场玩耍的人，就连旁边看的人也是兴高采烈，热血沸腾的。


    
到了第二天，便有人忍不住技痒，便要叫上干系不错的同袍一起出来和他们放对，就这么玩玩也觉得没意思，干脆就要加上彩头，林封谨见状也是豪爽，拿了两百两雪花大银出来，输家五十两，赢家一百两，最出彩那人由围观的人评选出来，独得五十两！


    
这帮军汉见了雪花也似的银子，要的更是在同僚面前争夺这个风头和面子，一个个都拿出了十分的本事和吃奶的劲儿，最后居然五战三胜胜出了蹴鞠，马球却终究在马术上欠缺太多，败给了草原人。


    
赢的一方可以说是兴高采烈，输的一方则是咬着牙齿说是一样要找回来这个场子，旁边围观的人兴高采烈，十停当中倒有七八停将嗓子都叫哑的，将军营里面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都搅拌得热火朝天的。其余的将官一时间也说不出好坏，但这上阵的军士敢打赶冲敢拼也不是坏事，总归觉得这么玩耍着似乎也不错，至少士气也是挺旺盛的。


    
结果第三天林封谨不用组织，便自然有人来开盘口博胜负，林封谨拿了两百两的花红出来就不管了，看着那些军汉们组队伍，选场地，找仲裁，看过一次就记得清清楚楚，做得有板有眼的，没想到这件事还是将吕羽惊动了，先是军需辎重那里看了看，发觉林封谨虽然不在，一切都是运作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然后才来寻林封谨，一来就板着脸道：


    
“你这厮好大的胆子！”


    
英王爷的威严对林封谨来说却是半点儿都不管用的，林封谨笑了笑道：


    
“王爷请稍候。”


    
原来吞蛇军有人在叫不公平，说是草原人的马术太好的缘故，马球就很难胜出，所以林封谨就不让自己的护卫上场，而是让他们呆在旁边，由两名军头自家组织马球队，然后呢，每支队伍可以各挑三名草原人来做外援。


    
这个方法说出来，便没有人说嘴了，林封谨这时候才回到了吕羽的身边解说道：


    
“王上一定也有心情不好，憋闷在心里的时候吧，那时候的感觉，是不是恨不得仰天大喊，或者是挥拳砸树？”

第133章 心悦诚服


    
吕羽没有料到林封谨忽然会说出这些话，沉吟了一下道：


    
“是有这时候的。”


    
林封谨便接着道：


    
“军汉们出征的时候，每天是要在生死线上徘徊，心中又想念亲人，还要被上官大骂，偏偏还要禁绝赌博和娼妓，满腔情绪无处发泄，他们也是人，憋在心里面久了的话，同样也要出问题，在一些将领苛刻无能的军队里面，这就是营啸的根源。”


    
“而在一些强军的身上，就需要不时用屠城来进行宣泄。我倡导的这些戏耍的法子，貌似是画蛇添足，但其实是提供给了这些军汉一个肆意宣泄的场所，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


    
林封谨说到了这里，吕羽已经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是继续听林封谨说下去：


    
“殿下既然将后勤辎重大事交托给了我，那么我就觉得，除了在前线打仗的事情不关我的事情，在其余的方面，我都要在衣食住行方面竭尽全力，比如这几日军队当中的伙食，冬天将至，我都是想办法给大家弄一些补充阳气的食物，前天是羊杂碎汤，昨天晚上喝的是红枣枸杞稀粥，今天晚上会蒸姜丝包子……”


    
“一名合格的后勤，不仅仅是要让殿下无后顾之忧，更是有责任将军队的一切状态都调整到最好，哪怕你平时不闻不问，我却是必须在出征的时候连刀刃都要给军士们磨到最快的程度，那才对得起殿下的这份信任。”


    
吕羽闻言哈哈大笑，忽然对着门外道：


    
“进来吧。”


    
林封谨早就知道门外有人，没想到进来的便是吕羽手下的五大统领，崔钺漠，鲁莽，阮三尺，横十七勇，还有洛天成。这五个人当中，崔钺漠和鲁莽都见识过林封谨的手段了，不过剩余的三个人肯定对林封谨这个一步登天的人就难以心服，肯定会在背后质疑，此时吕羽看着他们五人笑了笑道：


    
“知道天高地厚了吧？早就对你们讲过，一军后勤，乃是重中之重，你们从来都是嗤之以鼻，怎么样？刚刚的话听明白没有？还有什么说的？”


    
这五名大将同时躬身抱拳，心悦诚服的道：


    
“末将受教了。”


    
说实话，林封谨从衣食住行甚至心理方面入手，来讲解后勤辎重方面的工作，那确实是这五个人甚至是吕羽都从未听闻过的，可以说是独辟蹊径，不能不让人心服，吕羽同时也是有些啧啧称奇：


    
“果然不愧是两大宗师的高徒，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也真是纳闷了，秦汉不是个偷懒的人，在你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做的事情差不多也就只有你的一半，但他却是忙得不可开交，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做的事情比他多一半，我看你却是整天优哉游哉，每天坐在签押房当中的时候不到两个时辰，这区别也太大了点把。”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秦兄其实才干是有的，他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事必躬亲是好的，却未必是最有效的。”


    
说到这里，林封谨随手拿起了一支笔，然后笑道：


    
“各位一定是看过蜘蛛网吧？”


    
众人都点头。


    
林封谨首先就在白纸上面点了一个黑点道：


    
“这就是网中心的蜘蛛，这也就是我。”


    
然后林封谨在蜘蛛旁边点了四个小黑点出来：


    
“这四个人就是我任命的觉得有才华的书吏，师爷。”


    
说着林封谨用线条将这四个小黑点连接了起来，就恰好将中间的林封谨围在了中央，形成了蜘蛛网的第一圈：


    
“连接我和他们之间的这些线条，就是制度。”


    
紧接着林封谨又在外围点了几个小黑点：


    
“这是他们任命的手下，同样也有制度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很快的，在林封谨的笔下，一张蜘蛛网就成型了，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就像是网里面的蜘蛛，把爪子搭在了网上就可以将所有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这就是我清闲的原因，因为有着完善的制度，所以我只需要将手下四个人处理不了的事务办完就好了——而他们四个人，则是只需要处理自己手下办理不好的事务，维系这一切运作得有条不紊的，那便是完善而紧密的制度，同时，为了维持制度被严格而有效率的执行，合适的监督机制也是被引入到了这个体系里面。”


    
林封谨说的话，包括吕羽在内，一干人虽然都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他们却明白林封谨讲解的东西却必然是很厉害的……最后还是吕羽干咳了一声道：


    
“那么制度呢？这些小吏怎么知道你制定的制度在哪里？”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我熬了个通宵搞了个逐层的制度表出来，然后让人誊抄了五十份，都挂在了他们的帐篷里面，抬抬头就能看到，每个人做的事情再明显不过了，他们若是在我规定的制度里面找不到答案的，那么就可以上报，这么一层层的过滤下来，虽然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是要我处理的事情就少得多了，却可以将每个手下的积极性给调动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名传令兵跳下了马来，拖长了声音：“报~~~~”


    
紧接着，他就递了过来一份加急的军报，军报上面按照规程，居然盖上了三个鲜红色的大印，表示通过了府，道，县的审阅，乃是最为紧要的那一种。


    
吕羽展开了军报一看，然后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认真地道：


    
“前方急报，说是西戎人在得知飞军惨败以后，忽然消失，不知去向，不过现在已经出现在了两百里外的旌县，估计这一封军报送到的时候，旌县已经被攻破了。”


    
“短短的两三天，对方竟然就跑到了旌县，居然还一袭而破！这旌县的守军是豆腐做的不成？”鲁统领立即愤怒的道。


    
吕羽淡淡地道：


    
“西戎差不多在这边已经整整渗透穿插了三年，安插下一些奸细也不是不可能的，加上青室阴鬼器此人用兵也是十分诡诈，随机应变极强，以他的实力要速破旌县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横十七勇虽然名字里面带了个勇字，其实心思缜密，乃是吕羽手下的第一智将，他此时却是沉吟道：


    
“西戎人一破旌县，那么我们就被动了，旌县西南是遥城，遥城的守将张茆乃是走裙带关系上来的，素来就是以无能闻名，刮地皮吃空额，搞得天高三尺，青室阴鬼器倘若再袭破遥城，那么大齐的西北都要糜烂，势必邺都要震荡，但是，假如我们全力往援遥城，却又留下了一处十分致命的要害。”


    
虽然横十七勇没有明说，但人人都知道那要害是什么地方，那便是闾郢，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却是吕家的祖坟所在的地方！此时只有三千守陵军看守，而守陵军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德行，差不多都是被流配的罪犯等等组成的，遇到了青室阴鬼器的大军不一哄而散就不错了。


    
一旦被青室阴鬼器袭破闾郢，挖了吕羽的祖坟，那么肯定是天下震荡，群情汹涌，吕羽就算是不下台，估计从此也将会和王位绝缘。


    
“怎么办？”此时所有人都望向了吕羽，这种事情无论是哪个统领都不可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就两害相权取其轻来说，也是必然会选择往援闾郢，但是，很显然青室阴鬼器也必然会想得到吕羽的做法，所以便可以毫无顾忌的进袭遥城，这顿时令人感觉到了进退两难啊。


    
就在吕羽犹豫不决的时候，林封谨却是笑了笑道：


    
“不用说，青室阴鬼器一定是会去遥城的，所以王上引军去攻就是了。”


    
吕羽冷冷地道：


    
“可是，国内的那帮人掣肘之力很大！要是知道我直接去了遥城，不去闾郢的话，那么一定就会拿‘不孝’的罪名来这责备我，到时候我就会很被动，那帮腐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封谨一笑道：


    
“这还不简单，我们先发制人堵住他们的嘴不就对了？之前崔统领不是抓了一千多名飞军的俘虏回来，杀上一半，拿他们的人头来先行报捷，就说是敌人以轻骑突袭闾郢，我们也是以轻骑破之，已经大破敌人的阴谋！不过为防万一，总之我军骑兵占据绝对优势，不如派遣一名副将，率领三千精骑驰援闾郢，这样必然万无一失了。”


    
林封谨这么一说出来，旁边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好狠的手段，好巧妙的方法！这一招用出来，明明是进退两难的事情，反而变成了两全其美，只是林封谨这欺君的话说得如此自然流淌无比，真的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了，以后要是英王上位若老记得这事的话，岂不是仕途上面好大的一块绊脚石？


    
不过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反而就毫不意外，点头道：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其余的人埋锅造饭，我们也在这里休憩得够了，就去遥城打他个屁滚尿流！”

第134章 转战


    
尽管大军出征，百事忙乱，但林封谨之前已经设置好了各项章程，手下的人都仿佛是机器那样开动马力全力运作了起来，并且也都是老手，反而显得林封谨十分轻松，趁着这个时候，林封谨将自己的那三百来名草原上的精锐护卫叫来，认真地道：


    
“之前各位教官传授你们的东西，都是正规的军队当中最基本的东西，而他们是来自南郑，有一句话叫做北人善攻，南人擅守，这话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假如你们向教官请教怎么样才能守卫住一座城池，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和见识，那是天下顶尖的水准。”


    
“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在攻袭方面，天下风格最典型的两支军队，我觉得还是要数中唐的府兵，还有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支吞蛇军，虽然这两支军队都是以攻击著名，风格却是截然不同。”


    
“中唐的府兵的攻击，那是以水泼不进的阵势，众志成城的决心，无坚不摧的陌刀组成的，面对他们，就完全是像面对一座钢铁的移动堡垒，被步步紧逼，一旦退却阵脚松动，就会被两翼的骑兵冲杀！而吞蛇军则是借助了神器吞蛇剑的威力，就仿佛是《孙子兵法·军争篇》上原典描述的那样：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的感觉。”


    
“今天，我就带你们去好好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在看的时候，就好好想想，我们的战法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应该在什么地方进行改进？”


    
吞蛇军也是百战精锐，一日夜急赶两百里，便收到了青室阴鬼器正在四十里外挥军急攻遥城的消息，毫无疑问，这时候若是冲上去的话，那么双方夹击，敌军必然溃败。


    
不过吕羽却是很干脆的下令，全军退后十里，赶往隐蔽处埋锅造饭，全军休息。


    
赤必黎乃是三里部当中悟性最高的一个，忍不住就来询问林封谨，为什么这个时候吕羽不一鼓作气击溃敌军。林封谨此时刚刚处理好手中的事务，便索性将几名比较有悟性的三里部族人都聚集了起来，讲解道：


    
“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强弩之末不能透鲁缟，再怎么迅捷的箭，射得太远的话，连一张丝绸都穿透不了。此时的吞蛇军一日夜奔袭两百里，也是疲倦无比，前去攻打敌人的话，就算是赢了，自身的伤亡也是惨重。”


    
狼突道：


    
“难道他就不怕城被攻下来吗？似乎咱们赶路就是为了避免城市被攻陷的呢。”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们难道没注意收到线报的时间吗？那时候都已经是差不多夕阳下山的时候了，遥城既然已经坚持了一整天，那么没道理天黑前的这一小段时间都挺不过去，至于连夜攻城的可能性很小，青室阴鬼器应该是个很自负的人，他觉得吕羽是破不了他设的这个局的，一定会先去闾郢，所以他应该有充分的时间把遥城攻下来了。”


    
说到这里，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当然，根据我的估计，还有两点原因使王上不攻。”


    
赤必黎奇道：


    
“两点原因？”


    
他觉得林封谨已经说了两点原因了，居然还能找出来两点原因，这也太令人惊叹了，赤必黎觉得换成自己的话，能找出来一点原因是正常发挥，两点原因就是超常发挥了。


    
林封谨接着他的话道：


    
“不错，第一点原因，是遥城守将的问题，你们应该听说了，那家伙贪婪而胆小，面对青室阴鬼器他可能会因为压力太大，超常发挥而拼死一搏，但一旦局势缓解下来，就可能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比如吞蛇军明明已经到了城下，这厮却是不肯率军出来夹击。那么冒险攻袭的风险也太大了。”


    
“第二点原因，根据我的猜测，说不定王上是觉得就算是遥城被袭破也无所谓！因为西戎的军队历来都是擅攻不擅守，青室阴鬼器这一次出战，全部打的都是硬仗，并且飞军还被吃掉，吃了个大亏。所以在入城之后，为了安抚士气，必然要纵兵抢劫大掠！届时吞蛇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出攻城，青室阴鬼器的部队散落城内，抢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子女牲口，斗志至少消亡一半，势必大败！”


    
赤必黎听了以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那种敬畏的感觉再次升腾了起来，一时间都忍不住有自失的心理，他本来也是颇为自负的人物，此时才知道，天底下的英雄豪杰何其之多，要想在这乱世当中立足生存，又是何其之难！与中原的这些战事相比，草原上的征战那真的是有些看不上眼了。


    
※※※


    
次日四更时分（凌晨三点），全军便开始悄然无声的动了起来，没有吹号也没有击鼓，上官叫醒兵士的方式就是一脚踹过去，所有人都默默的穿着衣服，系上铠甲，然后排成长队鱼贯行出营门。


    
不过在营门的两边，则是有一长排的蒸笼，里面清一色的大个雪白肉馒头随便拿，离开蒸笼不远的路边，则是十来口大水缸，可以将随身带着的水葫芦给灌满，赤必黎很清楚，这些水都是泉水煮沸了以后晾到了现在的。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遥城距离这里差不多三十里，等不紧不慢的行军过去的时候，一干军士的身体也活动了开，肚皮里面的粮食也消化了一半，天也是刚刚亮，正是精力体力最旺盛的时候，单从这个细节上来说，便可以看出领军之人的水准如何了。


    
等到所有的部队都出发了以后，林封谨才指挥着一干留下来的府兵重新拔营，然后收拾料理其余的杂务，自从吕羽将自己的王印交给了林封谨以后，他就真的是只管行军打仗的事情了，而林封谨也是真的将其余的所有事情都扛了起来，并且貌似还表现得轻轻松松的，数万人的吃喝拉撒被他弄得游刃有余，甚至林封谨居然还有余暇考虑士兵的心理健康……也难怪得秦汉虽然伤势都好了，却也死活不肯接任，而是呆在了林封谨身边老老实实的学习着。


    
此时有些心痒难耐的反而是林封谨的身边的这些护卫，他们自从听说了吞蛇军：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的“六如”特点以后，真的是极其渴望亲眼观摩一番，恨不得就马上飞到战场上去。


    
不过好在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严守在了林封谨的身边，值得一提的是，在不知不觉当中，这些本来行事散漫的草原汉子已经有了一些严整的风格出来。


    
好在林封谨也没有让他们等得太久，他将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弄完，做好了应有的交代以后，便做了甩手掌柜，带着自己的这群护卫策马奔去了前方，三十里的路程对于骑着骏马的他们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当他们策马疾驰上了一座山丘的时候，朝霞已经从东方升了起来，白云在蔚蓝的天空当中飘荡着，露珠在草丛的叶子尖上闪闪发亮，遥城下方的开阔战场便整个出现在了眼前。


    
可以清晰的见到，有着黑色旗帜的应该便是青室阴鬼器的军队，其城下三里外的大营也可以说是扎得十分稳健，可以说是毫无破绽，远远的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田字。


    
营地的后门处，正聚集着密密麻麻的军队正在殊死抵抗着，而吞蛇军的三支部队，则是仿佛三道锐利的箭头从左中右三路同时发起了进攻！一旦将后门聚集起来的西戎军冲散，直入大营进行混战，那么便是大局已定。


    
此时吕羽的中军依然按兵不动，这接近五千人的中军直接由吕羽统帅，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吞蛇军，屡次创造出来了战场上奇迹的吞蛇军！


    
林封谨也从未亲眼见过这吞蛇军的凶狠，据说当吕羽手持吞蛇神器的时候，将会获得一个光环类的能力加成，大概加持的极限就是五千人，在这光环的加持下，这五千人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强悍。


    
不过看今天的这战局，假如遥城的守军稍微能够聪明一点，出城夹击的话，单是吕羽麾下的这三大统领就足以决定胜局了，根本就轮不到吕羽出动自己最后的王牌。


    
“咦，那是……”林封谨忽然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却是一下子就越过了下面剑拔弩张的阵势，而是停留在了遥城上。林封谨的眼力本来就异于常人，此时居高临下的眺望下去，不说是将什么都一览无遗，但至少很多细节都会看得清清楚楚。


    
“遥城里面整整十万户人家，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为什么却没有一丝炊烟？？？好吧，就算是普通的民众被吓到了不敢吃早饭，但守城的军士却是必须要用早饭啊！除非……他们早就提前吃过了？”

第135章 狂突！


    
“对了，城头上面的守军也有些古怪啊，那欢呼呐喊的模样怎么有些牵强？这样说来，这遥城里面的领军将领谁都有可能，偏偏就不可能是本来的守将张茆！！！难道！！！”


    
一念及此，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很可能面前的这一切就是个莫大的陷阱啊！只是西戎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么大的陷阱？？倘若他们有这样的能耐，干脆直接打到邺城里面去就是了！


    
“那么，唯一的假设就是这样了，吕羽最近又是封王又是胜仗，已经将某些人迫得可以说是实在是喘不过气了，这些人索性要殊死一搏，不惜与敌国合作，那也就是说，西戎这一战的目标既不是什么遥城，也不是什么闾郢！根本就是吕羽这个人！！”


    
吕羽一死，对于北齐太子来说，他的位置便安若磐石，


    
吕羽一死，对于西戎来说，则是少了一名未来的名将大敌，


    
吕羽一死，对于青室阴鬼器来说，则是可以拿到价值数亿两白银的吞蛇神器，


    
吕羽一死，杀他的人更是瞬间名扬天下，


    
吕羽一死，他母亲坟茔当中的龙气也立即若无本之木，无泉之水，便只能被其余两股飞走的龙气吸收蚕食！


    
正因为吕羽死掉以后，居然有这么多的好处，所以，才有了如此周密的一个杀局，如此阴损的一个埋伏！！！


    
“幸亏吞蛇本军未动，还来得及。”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迅速的策马冲了过去。“只要吞蛇本军不动，吕羽身边的这一支嫡系部队在，那么他就很有机会突出重围冲杀出去。”


    
林封谨狠狠的抽打着马臀，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中军，却见到了吕羽已经穿戴上了一身黄金甲胄，可谓是威风凛凛，正要跨上他的那一头汗血妖驹。


    
“等一等！！遥城里面有诈！！”林封谨已经远远的高呼了出来，然后他直冲到了吕羽的面前，大口喘息着道：“王上请迅速往西面突围，遥城当中必然有诈。”


    
吕羽忽然取下了头上的金盔，但林封谨看他的脸色，却是十分平静，丝毫都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林封谨忍不住愕然道：


    
“王上……你原来知道这是个骗局。”


    
吕羽微微的昂着头，初升的阳光照耀在了他的面颊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傲和从容，他却是微笑着道：


    
“我当然知道，你也太小看我了，不就是炊烟未升的破绽么？还有城头上面摇旗呐喊的兵丁也是太不专业了，走路的时候一摇一摆的，申残的手下也太蠢了些，演戏都不大会。你林封谨能看得出来的东西，难道我就看不出来么？”


    
林封谨闻言却是大吃一惊道：


    
“申残？？天下六大名将之一的狂风将军申残？”


    
吕羽哈哈大笑道：


    
“当然，西戎人不出动申残，哪里有把握可以留得下来我？遥城这个陷阱，我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林封谨忽然冷静了下来，认真地道：


    
“既然是这样，王上还要出战？要知道，你只要逃回邺都，这一战就胜了。”


    
吕羽一笑，笑容当中有说不出的讥诮：


    
“逃回邺都又怎么样？向一条狗那样向着老头子要骨头吃吗？他难道就能主持公道不成？”


    
林封谨顿时为之语塞，吕羽昂然道：


    
“我从小到大，都是面对着貌似不可克服的困难一路杀出来的，一直都是迎难而上，硬生生的闯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从未退缩，也从未惧怕！！”


    
“我的字典里面，更是没有逃这个字！我命由我不由天！！比这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挺过来了，何况现在身边有着神器，有着伙伴，还有你这么一个最好的军需官？挡在我面前的是人，那么我杀人！挡在我面前的是地，那么我裂地！挡在我面前的是天，那我就捅天！！”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套上了自己金盔，跨上了马，然后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虚抓向了天空！！


    
紧接着，就见到了那把天下闻名的吞蛇神剑，那一把被吕羽用自己血肉精气温养的神兵，慢慢的从右手的掌心当中“吐”了出来，紧接着，吕羽胯下的汗血妖马一声长嘶，化为了龙马的形状，冲向了敌阵。


    
吕羽冲出去的身影给人的感觉，那就是要将你的鲜血都点燃也似的！而吕羽本部的五千嫡系吞蛇军也是潮水一般的无声宣泄了出去，可以说是在刹那之间——一往无前！


    
林封谨怔怔的站在了原地，毫无疑问，吕羽决不退缩，绝不妥协的抉择方式给了他很大的触动，这样的蛮横，这样的不讲道理，却又是这样的霸气，这样的一往无前！他忽然又想起了一句很喜欢的话：


    
战斗的胜负往往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


    
或许对于眼前这一战的阴谋者们来说，他们的想法估计也是一样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这样的战局里面，吕羽是必败的了。


    
可是林封谨看到了吕羽冲出去的那一瞬间的坚决，感受到他身上混合在一起的庞大无比的杀机和生机后，却是忽然觉得有的人是不可以用常规来衡量的，


    
而这世界上，


    
也真的没有什么必然不可能的事。


    
当然，最关键的是，林封谨从吕羽的眼中看到的却是信心！！


    
必胜的信心！！！


    
吕羽虽然狂妄，却绝对不无知，敢于这样硬生生的撞上去，这就说明，吕羽一定也有后手来面对此时的困局！


    
※※※


    
狂突，狂突！就是狂突！


    
吞蛇亲军一出动，便是以吕羽为最尖端的一点，对准了敌方的最薄弱处冲了过去，吞蛇军冲袭出去的阵势林封谨知道，叫做一字长蛇阵，但是在吕羽的统带下，这阵势便已经脱胎换骨，化为龙形！


    
所过之处，完全就是碎裂的盔甲四射，血肉残肢横飞，掀起来了大片大片的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出战的四大统领也是率领军队依附了上去，吕羽为龙头将敌阵冲破一点，那么四大统领的军队便是化为四只龙爪，疯狂的摇摆撕扯着，加速了对方的失血。


    
此时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草原男儿已经简直是有些目瞪口呆了，他们在此之前，真的是从未见到如此大场面的厮杀，更不要说是在高处鸟瞰整个战局，此时的吞蛇军，完全就仿佛是一条在战场上面扭曲摆动着身体的赤龙，不停的往敌军的薄弱处扭动撕咬过去。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攻击的一方居然还没有溃散，居然都还在疯狂的抵抗着！！


    
而林封谨此时也明白了吞蛇军战无不胜的秘密，因为在吕羽开启吞蛇神兵光环的时候，他也被笼罩在了其中。


    
首先，被这光环覆盖的人，无论身处何地，周围的环境如何嘈杂，都可以听到吕羽指示下达的指令。


    
其次，被这吞蛇神兵光环覆盖的友军就仿佛是喝醉酒或者是吃了兴奋剂那样，痛觉在某种程度上被大幅度的削弱，而自身的嗜血欲望猛增。


    
最后，每当有敌人被光环内的友军杀死，那么其血气，魂灵，煞气都会被吞蛇剑集中吸收，然后反哺给光环当中笼罩的友军，起到一定的治疗效果，虽然分摊到几千人身上这效果不怎么强，但积少成多，随着被吞蛇军斩杀的人越多，反哺回来的治疗效果就越强。


    
不过就在青室阴鬼器即将被彻底击溃的时候，吕羽指挥的吞蛇军忽然又缩了回去，阵势在瞬间就从行军的长蛇阵变成了厚实的盘蛇阵，杀伤力最强的“蛇首”一下子就被保护在了最核心的区域，有了喘息修养的机会。


    
与此同时，遥城的城门忽然大开，一支军队忽然冲了出来，这支军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地之间忽然一片昏暗，有狂风混合黄沙呼啸而来，铺天盖地，喧嚣袭来，似乎只是眨眼之间，就形成了十面埋伏，将吕羽本来在战场上面恣肆纵横的这条大龙困死在了中央。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狂风将军申残，终于……出场。


    
林封谨此时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心中开始迅速的计算了起来一系列的东西，然后忽然对着狼突道：


    
“我们这就动身吧。”


    
狼突看得也是热血沸腾，来到这里的草原男儿没有一个是怕死的，见到了这样的战争大场面，就仿佛是酷爱游泳的人见到了大海，那就十分渴望跳下去在大海里面畅游一番一个道理，能够跻身于这样宏大的战争当中，当然是死而无憾。所以听了林封谨的话，狼突立即就拔刀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怒吼。


    
林封谨愕然的回头望去道：


    
“你们做什么，我说的是动身，不是说参战……现在这时候你们参战做什么？我们这两三百人的力量在这次的万人大混战的战场当中，当真是微不足道，投入进去的话，就仿佛是往大海里面抛一颗小石头进去，连泡也不会冒半点。”

第136章 苦战


    
“难道我们现在要逃走吗？”狼突愕然道。


    
林封谨笑了笑，摇头道：


    
“当然不，我们这支队伍对于现在来说，虽然是微不足道，但是，仅仅是指现在！这一战若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么一定会打入残局阶段，到那个时候，千人级别的对战上，我们的存在那就是决定性的力量！当然，或许狂风将军申残和殿下两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自己的伏笔，不过，我们也一定是可以给他们以惊喜的！”


    
这一战足足打了两个时辰都还没有分出胜负，双方都是胶着在了一起，咬着牙进行厮杀，进行血与火的碰撞。明明处于劣势的吕羽军之所以可以支撑到现在，除了吞蛇的威能不凡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则是因为吞蛇军实在是将长蛇阵演绎到了十分精妙的地步。


    
差不多每隔一段时间，吞蛇军就会变阵，从由吕羽为首的“一字长蛇阵”化为厚实无比的盘蛇阵，将“蛇首”护卫在了中央，这样一来，本来是冲杀在最前端，受到压力最大的前锋，便可以有盏茶功夫来喝水，进餐，包扎伤口等等。


    
等到重新化为“一字长蛇阵”的时候，绝大部分的压力都是会被负责攻坚冲杀的“蛇头”承受了去，那么相应的，组成“蛇身”的这些军士受到的压力肯定就轻松得多了，这样有张有弛的攻袭方式，再配合上一些灵丹妙药，不仅仅令得吞蛇军的冲击力极端恐怖，持久战力也是十分惊人。


    
当然，更令申残他们感觉到头大的是，吕羽的妖马坐骑本来就十分难缠，此时又变化出来了龙马的妖身，左手握持巨盾，右手则是一把至少五六人才能够拿动的战斧，在跃起的时候还可以幻化出血色光翼，滑翔数百米，有这么一头怪物在前面肆意冲杀，疯狂开路，真的是非常棘手，何况背上还有个手持神器的吕羽？


    
当然，这一战乃是针对吕羽而来的，若是说全无准备，那么未免也太看不起申残了，好歹他也是天下六大名将之一，就连青室阴鬼器此人，也是智计百出，心机深沉之徒。


    
汗血妖马不好对付，那么索性就不对付了，总之最初投入进去的兵力都是普通的辅兵，杂兵，要杀吕羽这么一个有大气运的人，没有几千几万人给他血祭陪葬怎么可能？


    
拿整整五万条人命来消耗吕羽和汗血妖马的体力，这就是他们弄出来的第一道杀着。


    
紧接着，特别甄选出来的三千名手持巨盾，腰佩特制标枪的重甲士，便是他们弄出来的第二道杀着。


    
整整十五名或者是拥有妖怪坐骑，或者是命格归星的悍将，还有这些人统帅的一万五千兵马，便是他们准备好的第三道杀着，值得一提的是，这十五名悍将当中，有六名都是太子一方的心腹！可见太子暗地里也被吕羽逼迫到了怎样焦灼的地步？


    
当年吕羽成名一战，斩杀了西戎六大头人，他们的后人从未忘记这仇恨，因此卧薪尝胆，招兵买马，矢志复仇，已经招募了六百死士枕戈待发！这便是第四道杀着。


    
第五道杀着，则是青室阴鬼器和他的三百名祝融亲兵！这才是青室阴鬼器的真正压箱底老本！


    
第六道杀着，乃是狂风将军申残和他的五百名狂沙亲军。


    
倘若吕羽在这六大杀着之下还能存活的话，那么必然也是身边羽翼凋零，他自己也将会千里逃亡，重伤遁走，那么，等着他的第七道杀着，便是早就埋伏在了周围的影子刺客的千里追杀！据说影子刺客的首领，便是大牧首元昊的第三名弟子！


    
说实话，众人都一致认为，吕羽是决计撑不到元昊弟子出手的那一刻的。有一些乐观的人甚至认为，吕羽能够撑过第三道杀着已经是实属不易。


    
当然，又有一个看起来很是明显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为什么要弄那么复杂，搞这六道杀着出来？一次性将所有的力量投入进去不好么？


    
这个问题看起来问得很理智，可是实际上仔细一想，就会觉得想得太天真了。


    
就仿佛是做回锅肉，先倒油，然后放豆瓣炒香，接着放豆豉，然后是切好的肉片，接着才是蒜苗/青椒，起锅之前才是盐巴，味精，鸡精，白糖。倘若你直接把锅烧热，蒜苗，豆瓣，肉，油等等全部一起倒进去，那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肯定就好不到哪里去了。


    
更重要的是，战争比炒菜更是复杂得多的一件事。


    
第一，战场和围杀不是赌博当中的梭哈，将所有的筹码堆上去比大小就可以了，吕羽无论如何只是一个人，同时能够有多少人可以攻击到他？


    
第二，这样强大的阵容一祭出来，吕羽是不是傻子？既然明知不敌，为什么还要送死，在所有吞蛇军拼死掩护的情况下，本身处于最佳状态的吕羽要逃也并不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都知道吕羽身上的吞蛇值钱，也没人不想要，一窝蜂的涌上前去，谁他娘的都想着最后一下弄死吕羽抢夺宝物，前来追杀吕羽的这些人当中，成分也是十分复杂，相互掣肘顾忌之下，一窝蜂上的话，搞不好吕羽没弄死，自己先内讧起来了。


    
所以，这样有条有理的整合力量，形成阶梯层次的七大杀着，无论从效率还是从质量上，都是比一股脑的投放所有力量好得多了。


    
※※※


    
吕羽咬着牙，将吞蛇从面前敌将的胸膛里面拔了出来，染血的吞蛇加倍的诡异，也是加倍的锋利，但吕羽却已经有着一阵一阵心悸的感觉。


    
这是快要掌控不住吞蛇的征兆了。


    
面前的这个敌将吕羽认识。


    
他叫做郭文通，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是谦卑的跪在了镶金嵌玉阶梯下面，眼神当中却是充满了志得意满的野心。


    
这也是武状元应有的野心。


    
可是，这个被父王认为是国之栋梁的武将，却也是被自己亲手所杀，因为此时吕羽手下的五大统领只剩其二，而死掉的三大统领里面，这个人就杀了整整两个！


    
阮三尺是被郭文通从背后偷袭，一刀从背心处一直捅到了咽喉的位置。


    
洛天成对上了郭文通的快刀，最后被他在三个呼吸内斩了六刀，每一刀上面，都附带着强大的计都星力，所以洛天成的兵器和他的人一起碎成了七块！


    
郭文通甚至偷袭了吕羽一刀，结果被红先生挡了下来，斩出来了一条两尺长的伤口，哪怕是皮糙肉厚的汗血妖马，还有龙气护体，而已是被砍出来了一个皮肉翻卷的凄厉伤口，诡异的是，连血都不流半点，刀口处的鲜血被计都星力同化，直接灌入了妖马的体内，大肆破坏！


    
只是郭文通也是被吕羽抓到了机会，吞蛇长驱直入，直刺中宫，郭文通的重盾，铠甲，在吞蛇的面前完全无效，若摧枯拉朽一般哗啦哗啦的被粉碎，最后哪怕是郭文通狂叫着悍然用双手来抓住了吞蛇的剑身，也没能阻挡自己的胸膛被洞穿。


    
郭文通一死，第三道杀着立即就宣告失败，因为他已经是那十五名悍将当中还能战斗的最后一人。其余的十四人要么死了，要么都已经失去了战力。


    
话说吕羽真正实力，也是被这第三道杀着给试了出来，原来吞蛇军当中最可怕的实力，便隐藏在吕羽率领的五千嫡系吞蛇本军当中，在这五千人当中，大概有六七百人都是那种名副其实的死士，并且个人实力十分强悍，更是悍不畏死，这些人的来源，却都是那些孔武有力，桀骜不驯的死囚或者说是刑徒，被吕羽想方设法的弄了来，塞到了吞蛇军当中。


    
在吕羽设置的秘密编制里面，这些人就叫做毒牙都！


    
十五名悍将，几乎都是被奋不顾身，前仆后继的毒牙都所杀！


    
接下来第四道杀着并没有给吕羽带来太大的损失，但是，青室阴鬼器加上他的祝融亲兵，却是让吕羽直接陷入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当中，因为这几百名祝融亲兵也都是悍不畏死的人，他们背着的祝融葫芦可以喷出毒焰达到二十来丈远，被烧到的人无不焦头烂额。


    
更可怕的是，这些祝融亲兵在绝望的时候，还会想办法引爆自己的祝融葫芦，拉着周围的人一起死，这样下来，吕羽身边跟随着的吞蛇军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此时也是到了临界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员。


    
“可惜便宜了老残！”青室阴鬼器悻悻然的带着自己三十多名亲兵退出战场的时候，忍不住这样想，因为他也看得出来，吕羽身边的本军也是崩溃在即，也就只需要再加上一把力，那么这一战的结局便已经注定，可以说是唾手可得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遥城当中射出来了一道烟花！这烟花扶摇直上，哪怕是在白天也是看得十分清楚，更是有一声巨响“迸”的响了起来，悠悠扬扬的在天空当中震荡着。

第137章 暗渡陈仓


    
见到了这道烟花，吕羽猛然眼前一亮，他居然虚晃一枪，冲向了遥城的城门处。


    
说实话，敌军在城门这里的布置并不森严，因为他们就从来都没有觉得吕羽会冲入遥城，悍然冲入他们的大本营！事实上他们反而也十分期待吕羽这样做，因为吕羽一进城，凭借他的这么一点兵力，是绝对不可能凭城死守的。何况城中虽然没有留主力，老弱病残也是有数千人吧，吕羽夺不下来城反而入城，那么几乎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冲入城中以后，吕羽手下已经瞎掉了一只眼睛的横十七勇忽然站了出来，依托城门的地势，毅然带着三百本部断后，这虽然是必死的行为，却是必须要做的事，否则的话，一支意在逃亡的军队一直都被人撵在了屁股后面追杀，崩溃只是在迟早之间。


    
等到吕羽冲到了遥城中央的时候，林封谨带着十余骑从前面的街角幽灵也似的撞了出来，一挥手，那十余骑护卫当中为首的射出了一支响箭。


    
须臾，就见到了他们身后迅速被推出了五六辆大车，横着拦在了路中央，紧接着便将其点燃，那大车上看起来应该是装满了易燃引火的东西，立即就熊熊燃烧了起来，更是朝着两边的民居蔓延过去，成功的阻断了后路。


    
紧接着，林封谨也来不及多说，只是对准了吕羽喊了三个字：


    
“遥城堡！”


    
吕羽立即就率人对准了那边疾驰了过去，一路上血迹斑斑，甚至不时都有力竭的坐骑溅血跌倒毙命！


    
事实上，遥城这个地方本来在二十年前还称为是遥城堡的，并且还是属于西戎，修筑出来的用途就是很单纯的据守的军堡。西戎的牧骑可以以此为补给点，在北齐境内掠夺破坏。


    
而此地因为处于交通要道，所以在十五年前被北齐夺走了以后，这才扩建成了大城。不过本来的遥城堡也没有拆毁，而是被改建成了城守府，反而还进行了各种的加固维修，就是让守军在哪怕外城被破的情况下，依然能够依托这内部的太守府来进行防守，拖延时间等到援军的到来。


    
因为西戎和北齐连年交战，从未停歇，所以城守府也是经常都会得到保养维修，无论是防守设施还是各种辎重都是十分齐备，甚至周围二十丈的民居都被拆掉了，堪称是一座城中之城。


    
其地势处于居高临下，其结构也呈现出“申”字的形状，虽然有一条大道会直通到中央，但是两边的左右回廊里面却是机关密布，地形复杂，并且中间那一条大道也是设计得易守难攻。


    
虽然是笔直的一条路，一共也就是三四百米长，却是从低到高的斜坡，顺着这条道从外面往里面走进去的话，每沿着大道走上二三十米，就是一个往上面要攀爬五六米的坡梯，必须拾阶而上，守方冲杀下来可以借着地势，但攻方却是要仰攻，十分尴尬，并且这样的坡梯设计有整整三道！


    
之前乘着吕羽在前方酣战，吸引了绝大部分地方注意力的时候，林封谨就带着自己的这三百骑手下，悄然绕到了遥城的对面城门处。


    
犬戎麾下的牧骑成分十分复杂，吐蕃人，鲜卑人等等都有，并且这一次拿来当炮灰的牧骑也是颇多，加上人手吃紧，把守城门的也不是本地的军兵，而是外地的牧骑，所以三里部的人居然凭着长相和粗鲁的喝骂，就无惊无险的混入了进去，主要是西戎人一方也是很清楚吞蛇军里面都是汉人，所以林封谨的攻袭才如此轻易就可以得手。


    
而他们一行人发觉了城中空虚，主要力量都集中在了围攻吕羽的那小半个城市的方向之后，便开始在林封谨的指点下在城中污染水井，布置机关，但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被十几个游荡的骑兵撞破了好事。


    
不过这些人居然是西戎正牌子的牧骑，临战的时候开小差，跑到这里来掳掠发财的，所以林封谨要打发他们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了，几乎是一个照面之间就将其全歼。


    
接下来林封谨就询问了一下这些俘虏，问遥城的居民去哪里了，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里的城守和将领都是太子的人，在太子的压力下，提前就以敌军势大，挡不住的名义弃城逃走了，随着他们逃走的就有一部分民众，等到噩耗传来，说是旌县被破，又是逃走了大批的人。


    
绕是如此，还是有少部分恋家不去不信邪的人留了下来，这部分人大概有万人左右，却是被屠杀了至少一大半，剩余下来的两三千人因为吕羽来了，所以匆忙之下，就将他们关押在了遥城的城守府监狱当中，监狱里面关不下的，便也是一同囚禁在了这城守府里面。


    
林封谨闻言顿时大喜，立即便率领人前去，在那城守府当中看守的，也就是一两百号西戎军，其中还有些伤员，加上又被诱拐骗开了门，怎么抵挡得住林封谨这群如狼似虎的精锐，被干净利落，砍瓜切菜也似的杀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救出来的遥城居民之前看着自己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被屠杀，早就存了绝望必死的念头，忽然被林封谨救了出来，肯定是感激涕零，林封谨又摆出来了自己的官方身份，轻而易举的就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这时候便将他们一一分组，老弱病残可以做搬运伺候做饭的活儿，壮年的男子则是可以当做是辅兵来用，这么着平添了两三千号人丁，他计划当中的成功率更是大增。


    
林封谨在遥城当中肆意捣乱的同时，又着意的收集武器，辎重，还将米面铺子里面的粮食，油之类的东西往城守府里面搬，更是在十字路口等要害的地方都布置好了纵火的机关，点燃后便是全城烽烟，成功的迟滞了对方进袭的脚步。


    
等到吕羽率领着剩余下来的千余名吞蛇军冲入到了城守府里面以后，至少有一大半人是一头从马匹上面栽倒下来的，浑身上下都是盔甲破碎，血肉模糊，直接脱力，估计之前都是在全凭意志力坚持了，而汗血妖马红先生受伤尤重，估计体内的箭头都有一两升。


    
不过妖怪生命力本来就是奇强，并且它从了吕羽之后，几乎是天下的奇珍都享用过了，更是妖怪当中的翘楚，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吕羽此时也是强撑着下马，进了屋子就瘫在了椅子上面，脸色惨白，强撑着服下一颗丹药就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这时候林封谨便安排那些老弱病残的遥城居民上前去，将他们扶到了屋子里面去躺下，做一些简单的急救工作，比如说用盐水清洗伤口止血，干净的白布进行包扎等等，同时喂他们喝一些糖水。


    
可不要小看了这些琐事，有的明明是必死的人，获得了这些照料以后便可以缓过来一口气活下来，哪怕是中等伤势的，也可以更好更迅速的恢复过来。


    
倒是崔钺漠还好，身上都是皮肉伤，最重的伤势就是背上被斩了一刀，可惜一件上好的血炼之术弄出来的上品铠甲，被那一刀斩得破碎断裂，好在这一刀的威力也就随之宣泄了开去，所以背上的刀伤看起来惊人，从脖子一直斩到了臀部，其实只是入肉三分。


    
此时吕羽正在闭目养伤，林封谨肯定就和崔钺漠商谈接下来的事情了，经过一番盘点过后，虽然还算是冲出来了千余名吞蛇军，但实际上统计一番之后，发觉还能继续战斗的已经不到四百人了，毒牙都的成员能战斗的也就百来人，其余的人几乎都是重伤，甚至一到达安全地方，心中的那口气一泄掉，当场从马上摔落咽气的都有五六十人。


    
林封谨却是听到了这个数目反而还很开心的样子，很干脆的笑笑道：


    
“四百人啊，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呢。这样，你从这四百人里面选出来一百个人状态最好的人就行，我也不是要他们提刀上战场和人玩命，而是提点指挥那些壮丁，告诉他们敌人来了以后应该做什么。其余的兄弟让他们歇着把，吞蛇军还是只能在王上的带领下才能够发挥出最强的战力，我就不越庖代俎了。”


    
这时候林封谨安置的机关已经依次发动，整个遥城至少都是十来个起火点，此时更是天干物燥的时候，顷刻便是半城烽烟。而遥城这里风沙很大，也不是江南水乡这种地方，随随便便挖几米就可以打个井出来。整个城中一共八处深井，都被林封谨填了七口，还有一口则是在城守府当中。


    
不过，这些手段也只是治标的办法，拦得住普通的兵丁，却是拦不住那些精锐，大概小半个时辰以后，赤必黎便前来急报，说是城守府外面出现了大量的精锐军士，林封谨微微点头，便和他一道上前去观看。

第138章 强大的烈山祭


    
只见来的这些人都是穿着厚实无比的铁铠，神情冷漠，在他们的背后都是有着一袭土黄色的披风，腰间却是左边悬着一把刀，右边挂着一柄剑。忽然之间，有一名面色倨傲，身材矮小的男子骑着一头猞猁徐徐的走了出来，这男子脸上有一条疤痕，直划过左眼，正是狂风将军申残。


    
“比我想象当中来得快了一些呢？”林封谨笑了笑道。


    
他此时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到了脑后拔下了三根头发摊在了手心里面，此时乃是正午时分，阳光明亮，便可以见到那头发居然晶莹剔透，鲜红明亮，十分诡异，正是存储了烈之血气的异发。


    
紧接着，林封谨将这三根头发覆在了掌心当中，同时口唇嗫嚅，正在不停的念诵着什么。虽然林封谨的口唇正在快速的嗫嚅，并且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站立在他身边的人都感觉到了头晕目眩，脑海里面更是在嗡嗡的作响，几乎是要站立不稳似的。


    
等到林封谨念诵到了后面的时候，竟然可以见到他的口唇旁边居然出现了花瓣飘落的幻象！！空中似乎都有“呜呜呜呜”的海螺吹奏的响声！此时崔钺漠出来一看，他算是见识广博的了，忍不住大吃了一惊道：


    
“大吹法螺，天花乱坠？！！”


    
这两种异象是被记载在了前朝梁宏所著的《逸闻随笔》当中，说是有的人在传授学问的时候，满腔的精诚可以引发天地之间的共鸣，因此出现天空仿佛有花瓣坠落，耳中听到有法螺吹响的征兆。


    
当时崔钺漠只是将这种事情当做是一种传说逸闻来看，没想到今日却是亲眼目睹。


    
林封谨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竟然有支持不住的感觉，只觉得三根血发当中储存的烈之血气完全不够用，好在他斩杀了南郑的临侯吴令父子，这两个人却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并且还不是耶哥那种亡国贵族，所以烈之血气虽然疯狂的倾泻而出，还是不至于要林封谨拿自己的精血出来弥补的地步。


    
紧接着，林封谨的念诵声却是开始变慢了下来，从之前的快到现在的慢，也是出现了有循序渐进的转变，他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随着他的口唇一动，每个人的心中仿佛都在剧烈的激荡一下，生出来了强烈的感觉。


    
然后，整个城守府的上方出现了幻象，仿佛整个云气都在翻腾起来，然后凝聚，那些浓密的云气最后开始有若实质的凝结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山峦，上面有清泉飞瀑，有林木蓊郁，更是有彩虹悬挂。


    
此时不仅仅是城守府当中的人发觉了这样的异象，就连城外的联军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匿藏在军中的西戎大牧首元昊更是有些讶异的道：


    
“这看起来很像是上古传承下来的战争秘术啊，并且还是与轩辕黄帝对立的九黎一脉部族的秘术，按理说随着逐鹿之战以后就应该失传了，可是现在看起来，却还是非部族的大祭祀才能施展出来的最高境界烈山祭！难道当年魔神蚩尤还留下来了隐藏的势力？”


    
其实元昊不知道，林封谨掌握的，也只是中阶的战争秘术烈山怒而已，只是他此时一来是机缘巧合，二来则是靠近了吕羽这种有大气运的人，而吕羽现在身处绝境，自身的气运燃烧得分外浓烈，当然就要影响到林封谨这边，加上林封谨也供应了充足的烈之血气，所以烈山怒也从量变产生了质变，变成了烈山祭！！


    
这听起来很复杂，其实拿网游的术语来说，就是林封谨吟唱了一个辅助法术，这个辅助法术出现了小概率的事件，因此发生了暴击，进而升阶了……


    
随着林封谨吟唱烈山怒秘术的成型，所有城守府当中的人都感觉到了浑身上下充满了松快愉悦的感觉，就仿佛是刚刚美美的睡了一觉，然后自然醒来，神清气爽一般。


    
紧接着，城守府上面的山峦幻象的清泉飞瀑化为了点点细雨洒落了下来，这些细雨本来是虚幻的，房舍之类的根本就挡不住它们的渗透，但是在接触到了人的肌肤以后，居然就从虚幻化成了真实，直接浸润了进去，那种清凉抚慰的感觉难以形容。


    
在这细雨的滋润下，轻伤基本上就直接痊愈了，中度的伤势则是开始收口结疤，重度的伤势则是止血，消炎，向着中度伤势转变，垂死的人都是伤势稳定了下来，就连躺卧在椅子上面艰难喘息着的吕羽也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之前苦战的时候，服用的丹药也是过多，导致体内的丹毒大量积累，所以再服用丹药几乎都是效果不大，因此本来体内的元气几乎都已经枯竭了的他，只能依靠正常的方法一点一点的涓滴汇聚元气，进程十分缓慢。


    
现在被这点点细雨滋润了片刻，顿时他浑身上下沁出的汗液都有些发黑，体内的丹毒被排出了一大半，并且丹田内的元气也恢复了十分之一左右。


    
众所周知，用一块钱赚十块很难，但是用一千块来赚一万块就相当要简单得多。有了这十分之一的元气，那么吕羽就不用干等着元气汇聚了，就可以利用这十分之一的元气来主动打通枯竭的经脉，加速吸收，恢复实力的时间也是会大幅度的缩短。


    
紧接着，当城守府上面的山峦幻象的清泉飞瀑幻象枯竭以后，山峦上的林木也开始崩塌洒落了下来，砸向了府中的每个人，这些青翠的树叶，树干接触到了人体以后，便也融入了进去，那种盎然的生命力，则是提升了人的反应力和速度，紧接着崩溃的是山石，散落的山石接触到人以后，增强的是防御力和攻击力。


    
最后天空上的幻象则是还剩余下来了一道彩虹，这道彩虹却是可以临时大幅度提升运气和实力的，随林封谨的心意加持给人，他毫不犹豫的加持给了吕羽。吕羽之前已经体验过好处，见到彩虹扑面而来，自然是放开身心承受。


    
不过烈山祭是一个战争类大型秘术，这道彩虹将吕羽身上的丹毒全部驱散以后，便无法再加持上去了，林封谨毫不犹豫的加持给自己，还有那三百名三里族的手下，这时候就算是自私一点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此时丹毒既然被消除得干干净净，那么吕羽便很干脆的再服用了一枚聚气丹，便安心的等待药效慢慢发挥了，他让人给自己包扎好身上的伤势之后，便出去看一看自己的坐骑。


    
先前的战斗当中，这汗血妖马实际上是承受了至少六成以上针对吕羽的攻击，若不是它有化为半龙的实力，相信是撑不到现在的，此时哪怕是经历了诸多治疗，这厮依然是趴在了地上没办法动弹，身上的伤口也是纵横交错，有好几处伤口都可以看到里面的白骨。


    
好在它现在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虽然有气无力的趴伏着，还是在和蹲在它面前的那只水蓝色的大猫在聊天，不时随着伤口被处理痛得哆嗦一下，林封谨这时候也在给它包扎伤口，弄妥当以后见到了吕羽，急忙施礼道：


    
“王上。”


    
吕羽随意的摆摆手，却是盯着林封谨笑道：


    
“你倒是藏的好私！先前的这一手应该是上古的战争秘术吧，并且我看这声势……啧啧，法家的人估计要来找你麻烦了，估计都是大祭祀级别的才能施展出来的。反正都露底了，不如再来一个？我的儿郎们就一个个都生龙活虎了。”


    
林封谨苦笑道：


    
“王上，你这是要我的命吗？事实上刚刚的这个上古秘术我都是不知道怎么用出来的，平时我施术的时候，是决计不可能出现天花乱坠，大吹法螺的异象的！估计都是和王上的气运洪炽有关，更重要的是，刚刚的那个上古秘术，要求的祭品也是极其苛刻的，必须要身份极尊贵的人的精血气运！像是之前就整整消耗了接近两位一字侯的精血气运，你让我上哪去找这东西？”


    
所谓的一字侯和一字王一样，都是属于最为尊贵的封爵了。打个比方说，很著名的雍正胤禛即位前，那就是“雍亲王”，八爷党胤祀是“廉亲王”，他们两个就是典型的一字王，而十四子胤禵本来也是皇位有利的竞争对手，他的封爵就是多罗郡王，这就是二字王了。


    
又比如吕羽封王之前就是“英侯”，被林封谨做掉的吴令也是“临侯”，这两人都是侯爷当中最尊贵的一字侯，不是皇亲国戚，或者是有殊荣的，是绝对不给的。比如南郑的国舅爷的封爵就是“武清侯”，这就是二字侯。


    
吕羽哈哈大笑道：


    
“你这是变着法子找我讨赏赐啊，行，你今天的损失我一定会补偿给你的，不就是两个一字侯的精血气运吗？一国太子的精血气运总比两个一字侯强吧，到时候都让你提取，好好弥补一下你的损失，这下子总该满意了吧。”

第139章 死守


    
看着谈笑风生的吕羽，林封谨却是听得心中一寒，知道这一次吕羽可以说是在大挫之余，终于生出了凌冽的杀意，吕羽的这句话貌似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但是，这话意里面的森然之意，却是绝对不止是玩笑那么简单！


    
不过仔细一想，吕羽确实也是够肉痛的，麾下的五大统领死得只剩一个！一手打造的吞蛇军，活下来的只有千余人！！并且现在还是被困在了这绝地，生死难测，这一切若不是太子的人和西戎里应外合，又怎么可能做成？虽然吞蛇军的重建并不困难，只要吕羽和吞蛇在，那么假以时日就必然是一支劲旅，但那可以独当一面的五大统领，却是很难找得来的了。


    
这时候，赤必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的肩头扎着染血的白布，看起来挂了点彩，对着吕羽躬身施了一个面见贵人的礼节，然后就对林封谨道：


    
“公子，我们现在已经击退了三波进攻，敌人这一次开始采用了攻城方法，因为此前我们从未遇到过类似的进攻手段，请公子指点战法。”


    
林封谨闻言一怔，他也没料到这短时间内敌人就已经进袭了三波了，便道：


    
“咱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死了十八个，伤二十二人。”赤必黎道。


    
林封谨还没说话，吕羽已经惊异的望了赤必黎一眼，很显然，敌人既然知道自己在这里，并且差不多炮灰都已经伤亡殆尽，派遣出来的都是精兵强将，可是林封谨的这些貌不出众的草原蛮子护卫却是打退了他们三波进攻！他们一共也就三百来人吧！而自身的伤亡才一成，就算是有地利的优势，也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吧。


    
吕羽骤然就来了兴致，对着赤必黎道：


    
“走，我们一起去前面看看。”


    
林封谨在后面微微的点了点头，赤必黎又是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见贵人的礼节，然后带着他们往前方走了过去。


    
这时候，敌方已经依靠举着的重盾，门板，还有四方桌推进到了城守府的下面，虽然来自草原的三里部族人对于这种进攻方式感觉到了极不适应，但是，留在了这里的崔钺漠和五十名吞蛇军的老兵却是应付得熟极而流，就算是闭着眼睛也有一百种应付的方式，他们大声喝骂指点着，让那些被拯救出来的壮丁冲上去。


    
“砸！给我用力的砸！”


    
“炭火呢？泼下去？”


    
“油锅烧热了没有？”


    
“想想看你们之前的状况，像是狗一样的被赶在了这里等死，你们觉得他们打破了这里会让你们活下来吗？放弃就是个死，还不如拼命还有一线生机。”


    
“就算是死了，也捞个王八蛋一起上路，老子够本了吧？”


    
“拿长矛给我狠狠的捅！”


    
“……”


    
说实话，这些壮丁虽然没有受过什么军事训练，但是，他们本来就是从死亡边缘当中被解救出来的，很多人的亲人都已经死去了，所以都是怀着满腔的悲愤，相当于是哀兵了，又被这些老兵的话语一动员刺激，身上还有烈山祭的加持效果，更是处于守城的有利局面，因此尽管前来进攻的都是精锐，可是依然是在这些壮丁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


    
有一句话叫做“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些壮丁抱着必死的决心在以正确的方式战斗，便真的成为了难啃的硬骨头。


    
吕羽的战争经验也是十分丰富，走到了这城守府的堡墙下面以后，并不急着上去，先是抹掉上面的灰土，拿手指用力的压了压石墙，又在墙缝里面刮了些土下来，在嘴巴里面舔了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石墙乃是用磨盘大小的青石砌成的，厚度惊人，便是普通的投石机来也别想轰破，而墙缝隙里面的尘土微微发苦，说明当时在修筑的时候，是用牲畜血，糯米，鸡蛋搅拌来作为粘合的浆料，绝对没有偷工减料。


    
接着吕羽到了城楼上，一眼就看得出来己方的士气可用，各种防守的器械虽然简陋，但是都显得井井有条，自己的铁卫也是分散在各要害的部位在组织监督，对方要想拿下这座城守府恐怕很是棘手了。


    
他此时才有心情看向其余的地方，顿时发觉在距离城守府三丈到五十丈的外面空地上，敌人的尸体未免也太多了些，并且插在尸体上的，竟是铁制的狼牙箭，等他在城守府上面的堡墙上面一转悠，又发觉了不少新开出来的空窗，顿时就明白了林封谨的护卫是怎么打退敌人的前几次进攻的。


    
——应该凭借的就是十分犀利的箭术！


    
草原人擅射，一直都是不争的事实，吕羽忽然又想到了在房城的军需官老何给自己诉苦，说的是林封谨竟然将他绑了起来，洗劫了军需仓库的时候，告状说这些草原蛮子差不多每个人都拿的是军官的辎重装备，这几项因素结合起来，自然就是不难猜测了。


    
三百来名神射手此起彼伏的放冷箭，并且装备精良，用的还是破甲的狼牙铁箭，这样的攻击方式，的确是令人头大无比的，要好好的喝上一壶的了。


    
一念及此，吕羽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林封谨道：


    
“做得好。”


    
林封谨也并不居功自傲，笑了笑道：


    
“是王上洪福齐天，若不是那些家伙在城守府里面关了这么多人，还搞出大屠杀本地居民，我也做不到这一步的。”


    
吕羽眯缝着眼睛对林封谨道：


    
“到现在我也不瞒你了，咱们继续撑下去，一定是会有转机的，我也不是什么一勇之夫，一样的是留有后手在，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耽搁了，但一定会来的。”


    
林封谨笑道：


    
“对方虽然号称名将，但我等背水一战，军心士气可用，定能胜之。”


    
※※※


    
与吕羽此时的松了一口气不同，申残此时的心情，却是相当的烦躁。


    
他面前跪着的是跟随了他多年的老手下了，正跪在营帐当中哭诉道：


    
“不是大伙儿不卖命不努力啊！对面的那些草原蛮子弓箭手射得太准了，用的又是劲弓强矢，我亲眼看过，那些穷得掉渣只能用兽骨箭头的家伙，居然这时候用的是钢制的狼牙箭，毒辣得很，追着大家的要害咬，身上穿的棉甲什么的都不管用！”


    
另外一个人也哭诉道：


    
“那些王八蛋贱民当时就应该将他们杀光了最好，结果被那些人救了出来，儿郎们好不容易靠拢了，那帮孙子在城头上就悍不畏死的红了眼睛拼命反抗，我的亲兵老古捅死了两个，竟然被第三个活生生的抱住咬掉了耳朵，然后半锅油就当头浇了下来……那城头上完全是绞肉机，那帮暴民知道肯定没有好下场，已经是全然不要命了。”


    
申残听了手下的申述，心里面都在流血，这相当于是对方在用那些壮丁的命来换自己亲军的命！若是和吕羽的吞蛇军形成了兑子的话，那么申残没什么说的，反正兑到最后自己也是赢家，可是搞成自己的精锐亲军来和随便抓来的壮丁兑子，那就真的是大亏特亏啊。


    
因为申残也是有一种秘术，叫做缩地术，大概三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承受这种秘术，一旦激活以后，整个人的速度都将会激增，敌人一旦出现了破绽，就会在瞬间被他以惊人的速度突入，狂风将军的名字就从这里来的。


    
而申残的这些亲军，更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当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再从这些精锐里面选出可以承受这种秘术的人，死掉十来个申残都要心痛很久，偏偏攻城的时候，却是发挥不出他亲军的优势，在这里当做是炮灰填进去，真的是痛彻心扉啊。


    
申残虽然是天下六大名将之一，但有一句话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必须要在适合的环境下，才能展现出名将的风格。比如之前无声无息的进驻这里，几乎连风声都没有走漏，又比如咫尺千里，瞬息万变，今天在这里佯攻，明天却已经打下来了几百里外的重镇，迅疾劫掠若狂风才是申残的本色。


    
可是他现在面对的，是攻坚，


    
而且是守军已经带着决死的意志在防守的攻坚！这不像是野战，真的是最难打的仗，最难啃的骨头。并且对方的将领才华也比申残低不到哪里去。正所谓人力也有穷尽之时，申残也觉得头疼无比。


    
其实当前这些人都是打老了仗的，心中都十分明白，眼下要想在短时间内攻入城守府的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拿人命来填。


    
自古以来，攻城就必须是必须要有四倍的兵力优势才能够尝试，只要保持源源不断的攻势，采取疲兵战术，一直施加压力，那么最后还是能攻下来的。


    
并且现在对方依靠的主力还是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壮丁，这些人可以凭借一时的血气之勇发挥出惊人的力量，但是抗压的能力一定是没有办法和正规军比的，一定会先崩溃下来。

第140章 血勇士


    
遗憾的是，此时遥城这里的炮灰军要么就被完全杀破了胆子，要么也就牺牲得差不多了，有一句话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是要和攻击性极强的吕羽战斗？


    
是役吕羽损失了一万五千名精兵，四千名嫡系吞蛇军，但是对方付出的代价，却是三倍，四倍的兵力。申残此时手下倘若不算辅兵的话，也只有七八千人精锐了，问题就在于这遥城堡地势根本就施展不开，又是缩微版的坚城，他将这六七千人填进去，也没有把握可以一鼓作气破得了这防守森严的城守府啊！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申残的大帐忽然被掀开了，可以见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这人影也就是中等身材，却是蕴藏着一种难以述说的威严。


    
君王的威严就像是上天，令臣子只能跪拜，敬畏，而这个人身上的威严则是浑厚若山峦，不容亵渎，也不容冒犯，只能低头！君王也有封禅时，这个人就属于君王也要敬重的人物！


    
申残虽然身为天下六大名将，也得起身迎接，躬身道：


    
“大牧首。”


    
为了取走此时风头正劲，占据了天下最大的一股龙气的吕羽的性命，西戎大牧首元昊也驾临此地！！


    
当然，哪怕是强若元昊这种天下有数的强人，也是决计不可能单枪匹马冲入城守府，万军当中取走吕羽狗头，然后飘然而去的。他倘若这么干的话，连吕羽的面估计都见不到估计就被射成刺猬了，顶多以命搏命换一两百人的性命而已。


    
何况这种事情就算是元昊做得到，他也不敢做。


    
不仅仅是吕羽，还有君王，甚至高官，他们都是自有大气运的人，并且还有命格中的星辰庇佑，这类人从古到今，除了自然死亡的之外，可以死于刽子手的刀下，可以亡于贩夫走卒的手里，可以死在普通小兵的手中——但是死在了刺客手中的就很罕见了，更不要说是死在了巫蛊之术或者修炼了神通的人的手里！


    
为什么？因为上天觉得前几种死法是合理的，但是其他的非常规死法，就是不合理的。


    
有道是，天命难违，


    
什么是逆天行事？


    
违背上苍的意愿做事的，就是逆天行事，敢这么做的，能这么做的，似乎只有妖星命格的人，很遗憾，元昊不是。


    
元昊看着申残，淡淡地道：


    
“我知道，目前战局已经陷入到了僵持的阶段。”


    
申残正要说话，元昊已经举起了手道：


    
“这并非是将军的错，将军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吕羽身边有着妖星命格中人的存在，可以紊乱天机，所以往往都会出现功亏一篑，棋差一着的事情。”


    
“哼哼，吕羽也是年少无知，妖星的力量就和他的那把吞蛇一样，完全就是双刃剑，有的时候用来伤人很好用，可一旦隐患爆发出来了，那么他就得小心死无葬身之地了……不提这个，现在的情况我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所以给将军带来了增援。”


    
元昊说完，从他的背后便有人往军帐里面鱼贯而入，这些人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但是身上都是散发着凌厉无比的杀机！一共是五个人！


    
这五个人，本来是被西戎的王室笼络为供奉，全部都是擅长搏杀的武技高手，大名鼎鼎的血勇士，却是被元昊带来了这边塞敌国当中，要借助他们的强悍实力打开僵局，悍然毙杀吕羽。


    
脱脱木，西域沙盗之王，擅长使用两把削铁如泥的弯刀，身边更是有十三大盗为贴身护卫，特技：脱手掷刀术。


    
野猪：昆仑奴的后裔，身体庞大，力大无穷，特长：咆哮撞击。


    
沙维里：“山中老人”教派当中的叛徒，擅长霹雳子，火器。


    
百里：元昊的九弟子，极其擅长箭术，命格武曲！


    
谭奉沙：元昊弟子当中排行十二，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擅使链子枪，命格七杀！


    
紧接着，元昊看着申残道：


    
“这五位血勇士可为先锋冲阵，除此之外，边塞的横山给授将军也派遣来了精锐亲卫六百人供将军差遣，一定要将吕羽消灭于此！”


    
申残眼中忽然发了亮，看着元昊深深一礼道：


    
“大牧首既然连这时候的残局也想到了，并且还带来了如此强援，那我还有什么说的？”


    
元昊却是忽然回头看了看天空，这时候，还是正午刚过，日正中天，然后元昊认真地道：


    
“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希望能看到吕羽的首级被呈上来，否则的话，昨天是错日，今天是凶日，但是明天就是逐日了，被他迈过了这个坎，就会发生很不好的变数。”


    
申残点头道：


    
“谨遵大牧首的教诲。”


    
元昊点点头道：


    
“吕羽此子，应该还有一手伏棋，我之前布置的牵制估计很快就要被他突破了，此时必须我亲自去主持才能继续拖延，至少也是要阻住这一手伏棋，才可保证万无一失，之后我不能再回来，否则的话容易被天机所窥，引发天劫，此地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申残此时志得意满，便大声道：


    
“若是拿不下吕羽，我便提头来见大牧首！”


    
※※※


    
一个半时辰以后。


    
林封谨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的平抑着激烈的心跳，好在这一次脸上带着的是人皮面具，否则的话，若是简单的易容化妆，肯定汗水都将这些易容的油彩弄得一塌糊涂了。


    
大概是汗水流进了脸上的那条伤口当中，所以咬得伤口都是在一跳一跳的剧痛着。


    
这条伤口是被一支利箭制造出来的，若不是林封谨拥有可以放缓时间妖命之力，对这种远程攻击克制极大，那么这一箭毫无疑问，洞穿的就是他的眉心！


    
林封谨也仔细的查看过，那是一支被特殊打造出来了的箭矢，箭头长而尖锐，箭头上面的棱锋锐利得甚至可以拿来刮胡须，因此这箭矢贴着林封谨的脸射过去，造成的伤口就仿佛是和被刀子抹了一下毫无区别，直接露出了一条红肉翻卷的凄厉伤口。


    
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带来的三百名三里部的箭手护卫，此时估计已经折损了一大半，大概只有一百来人活着了，而死掉的这两百人当中，只怕有五六十人都是死在了这特殊打造的箭矢下。


    
甚至林封谨都几乎栽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还一直都藏匿在了暗处，连他的长相也没人清楚。这个人若是放在了林封谨前世的那个时代，一定是顶尖的狙击专家，藏匿，出现，一击毙命！这样的攻击方式对他来说，仿佛就好似呼吸喝水吃饭那样，已经完全形成了自己的本能。


    
此时城主府的城墙已经又一次的失守，敌人也若潮水一般的涌了进来。为什么要说是“又”，那是由于那城墙已经累计失守了三次。


    
第一次失守，是因为前方陡然发觉了敌人的攻袭力量大增，所以林封谨按照之前的计划，下令进行了战术性的撤退，等到了敌人潮水一般涌入的时候，便由恢复了七八成元气的吕羽带队，率领四百余名还有一战之力的吞蛇亲军发动了疯狂的突袭！吕羽更是一马当先，从正中央的大道率领仅存的百余名骑兵激突！


    
前面就说过，城守府呈现出“申”字的形状，正中央的大道就是“申”字中央的那一竖，这大道上却有是三道陡峭的坡梯，对方若是用骑兵想要冲上来，有这三道坡梯的存在，根本就加速不起来，相反，吕羽率领的骑兵则是可以借着地势从高到低冲击下来，更增威力！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毫无疑问就是敌人当中实力最强，并且最悍不畏死的那一批人，而他们在破口以后的战志也是最为高昂亢奋的。


    
可惜在这个时候，他们就要直面神器吞蛇的锋芒！还有已经被逼迫到了绝境，却是最精锐的吞蛇亲军的疯狂反扑！


    
以至强之处来攻敌至强之处！这就是吕羽的意思，凭借神器吞蛇的威能和锋芒，吕羽还从未在这样的面对面冲锋当中败过，林封谨看了都常常在想，或许只有中唐当中的最高端战力，李坚身边的御林军——大夏龙雀营那样钢铁堡垒丛林，可以在这样的对攻当中面对吕羽的吞蛇毒牙都冲阵而不落下风吧。


    
当时的第一次对冲，可以说便是令敌方损失惨重，士卒的损失倒也罢了，最悲催的就是来援的五大勇士之首谭奉沙，他为人桀骜，素来就觉得吕羽名不副实，一个王宫贵族能有多大的能耐，多半都是被吹捧出来的吧？


    
因此他见到了己方颓势，居然想要力挽狂澜，挥舞链子枪便咆哮着催动坐骑迎了上去，此人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甚至是迎着吞蛇骑兵的冲锋上溯而上，连奔马也撞飞了，三名毒牙都的死士想要杀他，结果谭奉沙皮毛都没有伤到，这三名死士的脑袋就被拧了下来。

第141章 七杀主命


    
可是此人遇到了吕羽以后，却是被吞蛇一剑穿胸而过，他赖以成名的横练功夫在神器和龙气的面前，依然不是一合之敌！


    
吞蛇本来就是用卫烈帝的精血炼成，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成不了神兵，因此一剑刺出，带着末代君王的凄凉，带着家国破碎的愤懑，带着几百年王朝崩溃的怨气！便是大牧首元昊在此，也决计不敢空手去接！！何况是区区的谭奉沙？


    
不过此人的生命力也是极其顽强，一身横练功夫，千军万马都可以杀进杀出，谭奉沙被吞蛇这样的神兵一剑透胸之后，居然还能大叫一声，天边星光闪耀，浑身上下的杀气凝聚得有若实质，甩出链子枪就刺在了吕羽的胸口，然后借势一个后空翻跟头，踉跄趁乱逃走。


    
这种事情就连吕羽都是第一次见到，通常情况下，只要被吞蛇伤到的人，几乎都是直接崩溃了。绝对没有人居然还可以拥有反击之力，更不要说是逃走了。


    
不过根据林封谨的观察，此人只怕还是命格归星，并且应该是七杀星命的人物。从他的表现来看，甚至应该是七杀主命的命格！因此有这样的表现也并不是太奇怪。当然，他中了这一剑重创，估计就算是不死的话，也会脱一层皮了。


    
随着见识的增长，林封谨也知道了在普通归星命格和真命命格当中，还有一种主命命格。乱世来临，但是符合本星的真命命格的人迟迟都不降世的话，那么真命命格就会分裂成十份主命命格，分别降临到十个人身上。


    
为什么是十份，那便是因为人有三魂七魄，分裂后的主命命格便恰好可以依附在一魂或者是一魄上成长。


    
主命命格，比普通的归星命格要强大得多，这十人之间会互相攻杀，吞噬对方的命格，最后进一步成长的话，便可以称为真命命格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虎此时的命格则是已经触摸到了破军主命命格的边缘了，他现在依靠妻族绵延几百年的气运，积累已经不少了，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庞大，现在欠缺的，反而就是那种连番的血战，仿佛淬炼一般的将自身命格当中的杂质妄念给锤炼出来，一旦迈出到那一步，必然能达到破军主命命格的标准。


    
这谭奉沙显然都踏入了主命命格一定的时间，这个境界已经是稳固无比，所以在战场上才如此悍猛。不过正是多亏了他心高气傲，想要一战成名，因此一来就被击溃，否则的话，这厮要是采取牵制打发的话，林封谨他们是绝对支撑不到现在的。


    
此时喊杀声已经渐渐蔓延了开来，好在这城守府本来就是由完全军事化的遥城堡改造而成的，所以里面的建筑都不像是其余的城守府那样，以享乐玩游为主。


    
除了有一条直入中堂的大道之外，两侧的房舍走廊里面，到处都是隘口，木制的活门，还有弯曲旋转的道路。若是敌军不肃清两边走廊房舍的残敌，直接从中间大道突入的话，那是非常不妙的，就要承受前方，左方，右方占据地利的三面夹攻！


    
同时内部还有三层防守圈，都是有一层或者多层的闸门，这些闸门悬挂在顶部，平时路过的时候不会留意到，一旦被放下的话，这些沉重的栅栏就很容易起到隔断敌军的作用。


    
像是有很多时候，防守的吞蛇军明明是处于劣势一方，但忽然之间，头上一道闸门落下来，将敌军从中分为两段！顿时北齐军他们就骤然从人数的劣势变成了局域绝对的优势，将被隔断的那一部分敌人全歼了以后，再来对付被闸门隔断的另外一部分敌人，让本来的一场苦战变得十分轻松。


    
因此尽管城守府的外墙连续失守，但是进入到了这巷战的时候，依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够保持缓缓推进的势头。


    
※※※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又听到了一声惨叫。


    
他的心中一痛，因为这惨叫声有些熟悉，应该是他的一名近卫。这名近卫只有十七岁，生着一张娃娃脸，看向林封谨的眼神不仅仅是那种崇拜，还有对着父兄的濡沫，林封谨记得他是一个孤儿牧奴，却是因为天分卓绝入选了自己的近卫，没想到死在了这里！


    
林封谨整个人一转，便已经绕过了一根柱子，见到了这名近卫的尸体，他的死因也是很简单的，咽喉上钉上了一根亮银色的特制小箭，连鲜血都没有沁出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火焰陡然从林封谨的胸中升腾了起来，这个王八蛋专门对着自己的近卫下手！自己至少有四分之一的近卫死在了他的手上！尽管明明白白的知道这绝对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但林封谨忽然想起了吕羽白日策马一往无前的冲向敌军大营的情形，心中的热血陡然激荡，深吸了一口气，一大步就从掩蔽处走了出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一支亮银色的特制小箭上面的气味立即深入到了肺脏当中，然后每一个细节都被分析了出来。


    
首先被过滤掉的是血腥味，然后传来的是油脂的气息，这种油脂的味道有很浓重的特殊味道，很轻松就可以分辨出来，是羊油的味儿——平时是在这箭簇上面涂抹羊油，避免生锈吗？


    
这时候林封谨又走过了一个拐角，鼻翼又开始不停的收缩，第二个分析的信息又出现了：


    
“剥离掉了那油脂的味道以后，接下来出现在箭簇尾端的部位的气息，有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在射箭的时候，射手便会用拇指，食指，中指来捏住箭簇的尾端，这淡淡的烟草味道，应该就是从敌人的手指上面遗留下来的了。”


    
此时的烟草味道有两个来源，一是东夏流行的嚼烟，另外的一个来源，则是蜀地西北靠近甘，陕一带种植的特产旱烟。既然来袭的人乃是西戎人，那么毫无疑问应该就是旱烟了。


    
这个时候，旱烟是一种高档的消费，像是王询之平时就好这一口。吸旱烟就需要烟锅子，单是烟锅子的烟杆都分成紫竹、点点斑痕的湘妃竹，红木，酸枝木等竹木材料，考究的烟杆上有绞丝雕花。而旱烟的烟嘴有白铜、玉石、翡翠、玛瑙等等。


    
平时王询之就喜欢抽邺都当中“刘王记”的极品烟丝，制作极其考究，选用粤西部产的叫“虎皮皱”烟叶，该烟叶大似蒲扇叶质厚上有天然斑纹，去其烟筋时手上粘有烟汁不易洗去，烟叶色泽金黄有特有的烟香气，必须要常年气温高的地方才能够栽种得出来。


    
制作时拌有白糖熬枣儿汤汁，刨烟时用的刨烟的铁刨子的刀具要求手指摸不到刀口，据刨烟的老师傅讲这烟做烟胚时比石头还硬，用手指甲夹不动，没有三十年以上刨烟历史的老师傅是刨不出细如发丝的烟丝的。可见旱烟的流行和精致。


    
※※※


    
在分析出来了可用的信息以后，林封谨忽然站在了原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嗅觉在瞬间被释放到了最大，其余四神的力量在这个时候，都运转了起来，同时为肺神服务！！！


    
嗅觉的世界，在他面前又一次徐徐的展开。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眼睛看到的一纬，二维，三维世界。


    
周围环境当中每种东西的味道，就仿佛是被检阅的列兵队伍那样，排着队伍从林封谨的嗅觉世界里面走过，似乎是过了一瞬间，似乎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那人在空气当中留下来的几不可闻的淡淡烟草气息，在林封谨的嗅觉面前就仿佛是清晰的足迹那样，将他的位置暴露了出来。


    
“你，在，那，里！”林封谨已经锁定住了这个人，然后，他反手拔出了开天斧，大步对着他走了过去，脸上平静，心中的杀意却已经沸腾了起来。


    
“杀了我这么多忠心耿耿的部属，就用你的性命来祭奠他们的亡魂吧！”


    
然后林封谨便开始举步走了过去，


    
居然就这么直接的大步走了过去！只是他一举步前行后给人的感觉，竟然仿佛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将他拦下来一般！！


    
一名精锐的横山亲军猛然从掩蔽处跳了出来，大吼一声，双手握持重刀，拦腰狠狠一斩！这横山亲军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有百夫长的实力，可以捕杀山中猛虎，他的这一刀横切，中者往往都要惨遭腰斩，号叫一个时辰后才惨死咽气。


    
但是不知道怎的，林封谨手中提着的那一把血色的异斧却已经是提前一步劈了下来，毫无滞涩的将之劈成两半。


    
血水怒激当中，林封谨继续前行，冲出来了一名巨盾力士和一名长枪精锐，这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是林封谨横斧一劈，血光简直就仿佛是霞光那样满溢了开来，这两人连人带枪都被横斩成了四截，翻滚飞出，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第142章 猎杀武曲！


    
不过此时攻击方乃是占优，所以走过回廊，林封谨就又见到了五名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的横山亲军，这五个人使狼笼，长枪，刀盾，双斧，重锤，进可攻退可守，可以应付远近，轻甲重盾等等各种复杂的状况。


    
见到了这五个人，林封谨反而收起了开天斧，握紧了双拳，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他此时已经将狩人之术练习到了小成的境界，使用开天斧对自己的消耗太大，正好在这小范围的环境当中尝试一下新得练成的招数。


    
面对这五名结阵缓缓逼近的横山亲军，林封谨也是发力奔跑，对准了其冲刺了过去，看起来完全就不顾及对方的铜墙铁壁。但是，他在临靠近到了对方五六米的时候，双脚却是忽然用小碎步的方式连续踢击向了地面。


    
此时林封谨双脚蓄力以后，就仿佛是两把铲子，不停的挖掘向了地面，然后将大片大片的碎石泥块踢了过去，一泼一泼的简直仿佛波浪一般。


    
并且这些玩意儿上面还蓄积了大量的劲道，打在赤裸的皮肤上面非常疼痛，估计很快就会乌青起来，哪怕打在盾牌上面都是噼噼啪啪仿佛放爆竹似的，并且这些碎石泥块很难躲避防范，因此面前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出来护住了自己的眼睛。


    
就乘着对方这本能遮蔽双眼的瞬间，林封谨却陡的做出了一个旁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那就是在奔跑当中忽然进行了一个足球里面的“滑铲”，整个人的重心都是在竭力的后仰，双脚前伸，恰好就踹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甲士脚腕上方。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站在最前面的甲士，便是双手握持巨盾的力士，他的作用很简单，就是庇护同伴，为同伴提供一个安全的场所。


    
当然，巨盾前端还有几根尖刺和一个圆柱形的突起，尖刺可以提供一定的杀伤力，而圆柱状的突起则是给巨盾提供了类似于攻城车一般的作用，对于目前这种巷战有很大的帮助。


    
林封谨此时的个人实力当然不是这名甲士能比拟的，他这样狠狠的踹中了对方的脆弱的脚腕，足球场上这样踹断别人腿的事情都是屡见不鲜，何况是此时林封谨有意而为？这名甲士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回应，甚至连疼痛都还没感觉到，小腿迎面骨就咔嚓的断裂成了好几截，朝着前方摔了下来。


    
林封谨却是立即在地上一个就地的横向滚动，已经抓住了旁边的刀盾兵的双脚，半跪在地上以后猛然发力，居然将这个刀盾兵当成了武器，来了一个猛烈无比的三百六十度大回环，哗啦哗啦的狠狠砸在了他其余三个同伴的身上。顿时就有两个人被惨叫着砸飞，而那个被当做武器用来砸人的刀盾兵更是不要想再活了。


    
这样一来，五个横山亲军结出来的阵势已然是被完破！只有那名站在后面的使用长枪的精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林封谨奔跑了几步，然后跃起，在空中咕噜噜的连续翻了两三个空心跟头，骑在了他的肩膀上，腰部一发力，就将他的脑袋拧得转向了背后，连惨叫声都闷死在了喉咙里面。


    
紧接着，林封谨一把抓住了这名长枪精锐还没落地倒下的尸体，将其挡在了自己的前面，继续疯狂突进！因为那名射杀了林封谨亲卫队四分之一的凶手就在前方！就在前面还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对于擅长远程攻击的人来说，距离就是生命！


    
这个凶手，便是元昊的九弟子极其擅长箭术，命格武曲的百里！


    
百里也是明明白白的感觉到了林封谨的杀意，他甚至发觉，自己赖以成名的隐匿技能似乎在这个人的面前毫无用处，他就是知道自己藏在这里，并且摆明就是要来杀自己的！


    
身为元昊的弟子传人，百里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傲气和尊严，他尽管以箭术见长，此时却是一步踏出，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站了出来，然后弯弓搭箭！他的弓箭造型都是十分奇特，银光闪闪的，并且看起来有些袖珍。而这意思却也是再明显不过，我就在这里，有种你就来取我的性命。


    
然后，天上似有星光闪耀，紧接着便是连续三支利箭飞射而出，这三支箭上面，不仅仅蕴藏着百里的射术威力，还有元昊独门的神通心诀的威力，更是动用了武曲星的星力！


    
当然，林封谨此时也必然启动了自己的妖星之力，将时间都随之放缓了下来。


    
因此，这个时候，最先交锋的不是林封谨和百里，反而是妖星之力和武曲的星力最先发生激烈无比的碰撞！


    
妖星之力是代表混乱无序的时间之力，而武曲星之力则是代表刚，直！


    
大将狄青，就是武曲真命转世；水浒里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个性沉稳倔强，也是武曲的化身。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碰撞，就仿佛一滴水落入到了油锅当中，立即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应。以两人交锋处为中心，仿佛是台风的风眼，周围的建筑房屋都一下子被稀里哗啦的摧毁垮塌，甚至有两名西戎军的兵士想要前来帮忙的，连人带甲几百斤的重量，被吹激得根本就站不稳，最后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梁柱，最后却是连梁柱都“咔嚓”一声被掰折了。


    
“你……你是！”百里的瞳孔陡然收缩。“……妖孽？”


    
可是这个时候，林封谨更是做了一件敌人都完全想不到的事，他竟是若一头怒豹似的，迎着射来的那三支特制的钢箭继续猛冲而上！红着眼激烈突进！


    
“天真！”百里在心中立即冷笑道，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三支箭的威力，从看到了林封谨起，他就没有丝毫的大意，因此就连射出来的这三支箭当中，也是有两支换成了大牧首元昊耗费自身精血，亲自炼制的“灭”“绝”双箭！


    
元昊乃是大牧首，乃是属于极少数那种既可以修炼神通，还可以用国家的气运威严来使自己豁免其余人的神通的变态。


    
他耗费自身精血炼制出来的法器，便也是拥有那种锋芒毕露，可以无视龙气，国家官爵气运威严来伤害敌人的强悍能力！


    
可以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中者立毙！


    
但就在百里的心情这一松懈的瞬间，林封谨已经胸膛中箭，可是他看起来居然还是若无其事的激突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百里忍不住失声道。


    
好在他也绝对不是没有保命的手段，立即就要捏碎手指上的一枚玉扳指。


    
可是在他发力的一瞬间，心口却又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扭曲疼痛，就仿佛有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抓住了他的心脏拧毛巾也似的骤然发力！捏碎玉扳指这一下顿时就失却了力气，因此迟了一瞬间。


    
心神儡！！！


    
就这么缓了一瞬间，林封谨就像是一头猎食的老虎似的扑了上来，怒吼一声，挥动开天就斩在了百里的胸膛上！


    
血气疯狂宣泄而出，很显然，百里身上一样有各种的防护道具，装备，立即发出了各种光芒产生了效果！


    
但是，这一击林封谨施展出来了全力，百里身体里面的所有鲜血仿佛都在这瞬间沸腾，然后爆炸！


    
所以尽管开天这一记怒劈从外表来说，是被百里身上的各种防护措施挡住了，甚至连百里的皮都没有斩破半点，可是内部那剧烈无比的震荡，已经湮灭掉了他仅存的生机！


    
百里手中握持的奇形弓箭，“当啷”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他大张着口，死死的瞪着林封谨，喉咙里面发出了格格的声音，眼神充满了不甘，不愿，愤怒，还有难以置信！可是从口角旁边流淌出来的鲜血当中，分明已经有着内脏的碎片……


    
他从喉咙当中艰难的挤出了三个字：


    
“我，不服！！”


    
然后他手指上的那一枚玉板指才被他下意识的捏碎，整个人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这是一枚很罕见的五行遁术扳指，被捏碎以后，里面的五行遁术就会发动，只要有金木水火土的地方，都可以将人送走，不过这五行遁术并非是指向性的，所以是以随机乱数的方式传送到方圆一里的地方去。当然，若是运气够衰的话，直接传到敌人的面前相当于是没有挪地方的可能也是有的。


    
而指向性的五行遁术戒指也有，当然更贵，不过在战场上面，因为血煞之气的冲激，所以一样也只能随机乱数的方式传送而已。


    
百里为什么不服？


    
因为他想不明白林封谨凭什么可以硬吃自己师尊炼制的“灭”“绝”二箭不死！还更加凶猛的扑上来了给自己一刀！


    
这时候，林封谨的身上，也是传来了一连串诡异的声音，就仿佛是蛋壳被剥开，碎裂时候“咔嚓咔嚓”的响声，紧接着，大量的灰烬从林封谨的袖口，衣角处散落了出来，还有隐隐约约的诡异哀嚎声。

第143章 诡异的野猪


    
伴随着这声音，林封谨脸色十分难看，缓缓的解开了外衣，那灭绝二箭赫然钉在了他的胸口，不过只是入肉寸余，起不了什么大碍，这玩意儿最可怕的地方，是西戎大牧首炼制在上面的毁魂灭魄的巫咒，只要见血立即生效。


    
林封谨之所以没事，那是因为灭绝双箭上面的恐怖威力，绝大部分都被他穿在了里面的麒麟裘承受了去！那潜藏在上面的麒麟元神都被彻底的毁灭了，所以麒麟裘也是彻底消亡在这个世界上，之前漏出来的大量灰烬，便是麒麟裘毁灭后的余烬。


    
绕是如此，林封谨也是承受了一些灭绝巫咒散逸出来的威力，此时也是极不好受，仿佛是脑袋都被大锤子狠狠的敲了一下似的，并且极想呕吐。


    
百里的实力，其实是在林封谨之上的，并且他浑身上下的各种道器，法器也是颇多，单单是防护用途的，至少也值百万银两。


    
但他为什么会输？


    
那便是因为林封谨身上穿戴的装备，道器，法器，武器比他更贵！这是一百万两银子和差不多七百万两银子的巨大区别啊！


    
林封谨投资在武器和防护上的金额，整整是百里的七倍。


    
所以百里死了，林封谨却还没有什么大碍。


    
“操！”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了一口气的林封谨捂住了太阳穴，痛苦而悻然的道：“你还不服！我他妈的更不服呢，一件实际价值在三百万两银子左右的麒麟裘，他妈的两箭就射成灰了！！我这委屈找谁说去？”


    
忽然之间，林封谨浑身上下又绷紧了，做出了强烈的戒备，因为地面仿佛都是在震荡一般，似乎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在高速奔跑了过来，然后就见到旁边的墙壁上，忽然多了大量细密的纹理，紧接着那些纹理一下子便扩大了开来，“哗啦”一声，整个墙壁都轰然倒塌，砖头石头更是到处激射而出！


    
紧接着，就见到簌簌而落的砖头石头当中，一道身影仿佛没有骨头了似的被飞抛了出去，在地上拖出来了一抹血痕，林封谨却是认得这身影，乃是吕羽毒牙都的成员之一，他胸膛都是完全扁平了下来，显然胸骨尽碎，嘴巴和耳朵空当中都是在疯狂的流淌出来了鲜血，没想到竟是死在了这里！！


    
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巨汉，竟是精赤着上身，属于那种相当肥胖的，肌肤呈现出油亮的黑色，胸膛长满黑毛，粗大的胳膊上一块一块的肌肉鼓胀了出来，里面居然仿佛是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精力似的，虽然估计身高至少也得两米，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个正方体，可见其体格之肥硕，给人居然都是像野兽的感觉多过人。


    
而其漆黑的皮肤上，还有不少疤痕，仔细的看上去，疤痕周围还描绘了不少十分奇特诡秘的图案，仿佛是刺青一般，不过仔细的看上去，就仿佛是凝视星空那样，越看就越觉得神秘深邃。


    
林封谨听说，在哪怕对于西戎来说都是险恶无比的偏僻地方，当地的民族有流传下来“战纹”的秘术，类似于神通那样，可以对拥有者进行增幅，但是，一旦绘上了“战纹”，就不能穿戴任何的铠甲战斗，否则的话，战纹就没有效果了。


    
这巨汉的脸上还罩着一个金属的面具，面具的口部伸出了大概至少一尺长的尖角，看起来就仿佛是野猪的獠牙似的，这尖角上面，也有大量的褐色血迹，显然这玩意儿的用处绝对不是装饰。


    
很显然，这名毒牙都的成员是被这恐怖巨汉一头撞在了胸口上，连墙壁都撞塌了，因此惨死当场！而这肥壮巨汉也没料到这边有人，所以有些错愕，不过马上就活动了一下脑袋，狞笑着咚咚咚的走了过来！浑身上下骨节都咔嚓咔擦作响！


    
此人便是来袭的六大勇士之一的野猪。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这厮看起来也是个难缠的对手，看似笨重，但从那毒牙都的死法就知道，其行动也是相当敏捷，实在是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不过若是说林封谨没有一战之力的话，那也是并不尽然，因为他此时进化后的妖命之力，便恰好是对付这等敌人的关键。因为要想速杀这厮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必然会打成持久战，林封谨运用妖命之力，在此人身上造成的伤口当中附带上时光之力，便会造成剧烈的持续伤害。


    
不过，林封谨在动用了妖命之力以后，这恐怖巨汉野猪心口处的“战纹”却是立即闪耀了起来，然后形成了一个发出白光的等边三角形。


    
野猪本来是在狞笑后退逼近，这战纹亮起来了以后，脸色立即大变，脚下立即“咔嚓”的踏断了一块水磨青砖，反而后退了一步，戒备之意格外浓重。


    
林封谨刚刚格杀了百里，更是连麒麟裘都被毁掉了，可以说是处于低谷状态，当然不愿意在这种状况下和这样的凶汉交战，所以他便镇之以静，矗立不动，却见到这凶汉野猪居然戒惧防范着，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直到离开了林封谨的视线，看起来居然是对林封谨极其忌惮的模样！


    
一时间林封谨也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含义，估计是那上古战纹可以感应到林封谨的身上的危险和威胁吧，这时候喊杀声再次传来，应该也是西戎人的后续援军，林封谨此时也是精疲力尽，加上他护身的麒麟裘也是被毁，不敢再恋战，拾起了从百里手中掉落的那一对奇型银色弓箭，便迅速离去。


    
在战场上众目睽睽下，林封谨也是有所顾忌，不敢施展王阳明和陆九渊的招牌技能，否则的话被人抓到了痛脚也不好交代。


    
※※※


    
百里的死讯，很快就报到了申残那里。


    
因为百里被五行遁术戒指传送了出去以后，恰好就落在了西戎军士附近，这些人当然认得领军的五大勇士之一，顿时大惊，将他送了回来。


    
有一句话叫做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申残擅长打的是野战，而绝对不是现在的这种攻坚战，他之前抱怨说敌军太强，地利不在，大牧首又给他送了一大批生力军来，这其中还有大牧首的两大弟子。


    
这可是真的连托词的借口都没有了。


    
而申残也是信心满满的发动了进攻，可是本来以为势如破竹的进攻居然会被击退了回来，更是一来就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噩耗！


    
五大强者当中的谭奉沙被吞蛇重创，此时已经是昏迷不醒，毫无知觉！！


    
申残当时的心情就凉了下来——谁出事不好啊！偏偏是谭奉沙啊！！横练功夫登峰造极的谭杀神竟然被打得生死不知？而他偏偏还是大牧首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你叫我怎么给雪中送炭的大牧首交代，早知道坚决就不让他上阵了。


    
带着负罪立功的心思，申残也是疯狂了，指挥着部下在前面潮水也似的一波一波持续不停的冲阵，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是一刀杀了。他虽然是不擅攻城，不过那也是相对于他天下六大名将的名气而言的，至少那些常识还在吧，因此基本上已经看了出来，对方的防守之势一直都在衰竭，照这样下去，日落之前结束战斗也是指日可待。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百里战死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申残当时正在观察前方的战况，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顿时都整整呆了半晌，然后完全失态了，一下子就揪住了前来报信的那个兵丁大声吼叫道：


    
“这不可能！！百里他明明是擅长箭术，肯定不会跑到第一线上面去，以他的实力怎么会战死？？！！谭奉沙正面对上了吕羽，也只是重伤昏迷不醒啊！”


    
那个兵丁也是有些惧怕了，嗫嚅道：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忽然之间就见到百里勇士从旁边的空中出现摔了下来，然后就在地上不动了。”


    
这时候，背着百里的一名兵丁已经小跑了过来，从百里的耳，眼，鼻，口当中都在流淌出来了大量的鲜血，并且这鲜血极其的浓稠，里面应该是混合了内脏的碎片，手脚都无力的耷拉了下来，将这名兵士的背后染得通红。


    
申残从戎三十年，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一眼就看了出来，百里已经是内脏受到了重创，毫无生机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三下五除二的窜上前去，解开了百里的衣衫仔细审视，顿时就发觉，他胸口处的皮肤上面，有着很清晰的一道内凹的红痕，轻轻一按就凹下去，红痕下面的骨骼都粉碎掉！


    
而百里浑身上下，也就只有这么一道致命的伤痕。


    
显然，敌人是欺近到了百里的身前，从正面发出了凌厉无比的一击，一击致命！！


    
“对方的那群人当中，除了吕羽之外，还有高手存在啊！”申残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担忧。百里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要正面欺近此人，还要发出攻击，一击毙命，这样的实力，可以说已经是惊世骇俗！


    
当然，申残漏算了一点，那就是金钱的力量也同样是力量，并且还是最强大的那种！

第144章 交底


    
只是在通常情况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有林封谨这种身家的人，为什么还要来做刀头歃血搏命的这种事情？这未免就有些像是李嘉诚不去做生意开酒会玩明星，反而跑去中东一带做雇佣兵卖命赚钱一样离谱了。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向大牧首交代啊！”申残的眉头都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他忍不住又去看了看后面躺着的谭奉沙的情况，依然极不乐观。


    
被剑刺中的右胸的伤口居然仿佛拥有了自身的生命那样，在剧烈的蠕动收缩着，伤口变得越来越大，周围接触到的皮肤肌肉之类的东西，居然都是枯焦扭曲干瘪，仿佛烧焦了一般，什么血肉精华都被吸收了得干干净净。这就是吞蛇上面蕴藏的力量啊，那是王朝凋零的怨念，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挡的！！


    
大牧首一共派来了两个弟子，就直接死掉了一个，残掉了一个，而且估计残掉的这个命都完全保不住。申残一想到这点，绕是他是天下六大名将之一，心中也是一阵难以形容的惊恐。正因为他身处高位，才知道大牧首元昊那喜怒不形于色的背后，乃是隐藏着何等的凶残酷烈！！


    
“对方有吕羽，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可以单独击杀百里的武技高手，更是还有一个可以施展上古究极战场秘术的邪恶巫师……我现在手里面的实力，真的是可以打得下来对方盘踞的城守府吗？”


    
申残第一次对自己的使命产生了怀疑，可是他现在也很清楚自己没有了任何的退路。他沉默了良久，忽然站了起来，对着一名亲兵招了招手，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这亲兵连连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


    
这个时候，林封谨也是颇有些狼狈的在进行逃亡。


    
因为此时的林封谨遇到了对方结阵的横山亲军，便只有绕着路走的份儿了。


    
为什么？因为像是在这战场上，绝对是不同于单打独斗，刀光剑影，处处杀机！有一句话叫双拳难敌四手，而在战场上，很可能会出现同一时间内你要面对七八个敌人时候的状况。


    
哪怕是林封谨，也绝对不敢保证自己在这样激烈的战斗里面不受伤中招，一旦受伤，很可能就出现错一步，连续错的连锁反应。比如腿一受伤，马上带来的就是灵活性的下降，接下来的攻击明明可以闪躲掉的也闪不开了，而有的可以一脚踹飞的敌人也会近身……


    
之前有着麒麟裘作为保险系数，他就敢于悍然冲入到了结阵了的敌人群当中，因为麒麟裘可以给林封谨很高的容错率，但现在没有了麒麟裘，行事谨慎，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林封谨则是绝对不敢这样做了。


    
此时的西戎军，差不多已经开始占据了城守府的一半区域，好在林封谨杀掉了百里，他剩余下来的草原亲卫死亡速度大幅度下降，这些射手神出鬼没，借助复杂的地形，在巷战当中给予了敌人巨大的杀伤。


    
尽管后方有着追兵，但林封谨已经冲到了两军交战拉锯区域，他此时看准机会，一个旋身从斜后方杀出，开天在空中陡然横斩出一道绚丽无比的尖锐血芒！


    
在刺耳的钢铁撕裂声当中，将正在步步突进的两名巨盾士和三名铁甲刀盾手硬生生的溅血斩飞，其中三人被一斧两断，残肢断首狂飚而出，两人也是重伤呕血，踉跄倒退！


    
开天再次置身于战场之上，品尝着鲜血的味道，竟是被握持着发出了由衷的喜悦战栗，斧柄上面的夔牛心脏更是在不停的跳动，催促林封谨继续用鲜血精华，灵魂生命来喂养它。


    
只是林封谨此时在实战当中才发觉，这把斧头必须要是那种天生神力的猛将才可以将其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自己此时的力量虽然堪比武进士，依然是挥动起来十分艰难，主要是平时挥舞和在战场上面杀敌完全都是两码事。


    
平时运使斧头的时候，可以从容不迫，循序渐进，而此时在战场上则是机会稍纵即逝，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几乎每一下都要全力出手。


    
因此林封谨在杀敌的时候往往都是要竭尽全力，逼出斧中蕴藏的激烈血气来伤害敌人，往往斩出一斧就要休息良久，可以说将斧刃本身的削铁如泥的威力浪费了一大半。


    
遥想当年，开天的上一任主人西戎大头人多固神力惊人，左手提着开天，右手握持的却是他自制的著名的七绝盾，一攻一防，横行天下三十年！


    
开天在他的手里面，便将其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普通的小兵直接用开天削铁如泥的特性剁翻，吸收他们的精血煞气，而将领则才催逼出斧中的血杀之气，将之悍然斩杀，这样有进有出，形成良性循环，若战场上的绞肉机一般。


    
而林封谨则是天赋有限，杀几个小兵都要用斧头里面血杀之力来牛刀杀鸡，真的是明珠暗投，令人徒呼奈何啊！


    
林封谨这一斧斩出，眼前都是金花直冒，握持开天的右手更是酸麻不堪，不过好歹面上也要做出举重若轻的模样。北齐方的士兵包括三里部的亲卫见到林封谨从敌人后方浴血杀出，又瓦解了对手的一轮攻势，无不齐声欢呼。


    
此时林封谨更是借着一斧斩五人之势，站在了战场中央，高高举起了那一把百里处夺来的造型奇特的银色弓箭，大声道：


    
“那个只会暗箭伤人的贼子已死！这是他的凶器！你们若是敢于再来冒犯，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此时北齐一方更是欢声雷动，士气大振，而在前方冲杀的脱脱木等人当然认得林封谨手中的那玩意儿，分明这是那个冷冷不爱说话的百里的随身兵器，心中也是巨震。虽然他们和百里关系不睦，但是也知道此人乃是大牧首的嫡传弟子，手底下十分强悍，没想到对面除了吕羽这个身怀神器吞蛇的这个杀神之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强人！


    
两军此时巷战冲杀，士气极其重要，林封谨一现身，友军士气大振，敌军士气大沮。崔钺漠也有名将之称，立即就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虽然已经断掉了一条手臂，却依然是策着遍体鳞伤的妖骆驼，大叫着率领了寥寥的三四十骑从中庭冲杀了出来！


    
这一击仿佛打在了敌军的七寸上那样精准，以他们为箭头，整个北齐军都展开了反击，将西戎军再次赶了出去！


    
城守府的堡墙，已然是第四次攻守易主，可见双方交战之激烈，最倒霉的就是那些冲得太前的西戎军，根本来不及退后，就被中庭的冲刺而来的西戎军截断了退路，林封谨麾下还剩余下来的八九十名三里部护卫迅速抢占了堡墙上的制高点，冲到中庭当中的西戎军又返身回去，肃清左右两边走廊通道房舍当中的敌人，前后夹攻之下，很快就将残敌肃清。


    
这时候，双方都可以说是战得精疲力尽，战场上面也出现了难得的平静，都在抓紧时间休息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在林封谨这边，也有妇孺老弱出来担任辅兵的角色，为战兵们端茶送水送吃，顺带包扎救治。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见到了吕羽，吕羽此时却是精赤着上身坐在了椅子上，胸前缠着好几圈白布，但从胸口的伤口处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更诡异的是，不时都有一丝黑气从伤口处扑出来，扭曲缭绕，仿佛鬼面，但还未成型就被吕羽身上的龙气一扫，直接湮灭。


    
吕羽一剑就刺得谭奉沙生死不知，但他也同样付出了代价，被后者濒死前的反击所伤，一链子枪就刺在了他的胸口上，谭奉沙身为大牧首的弟子，这一枪也不是好消受的，吕羽就算是有龙气护体，这伤势却是若跗骨之蛆一样，深入骨髓。


    
若是现在有X光的透视仪就可以看到，吕羽表面是伤口虽然轻，但内里却是有着苹果大小的一团黑气缭绕，不停的幻化成各种狰狞鬼面，尽管有龙气在无时不刻的进行消磨缠绕，也没有两三天是难以控制下来的了。


    
林封谨见到了吕羽苦笑道：


    
“王上，你所说的底牌什么时候能来？”


    
吕羽认真地道：


    
“严格地说起来，下午混战的时候他就应该到了，中途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拦住了。”


    
林封谨瞳孔收缩道：


    
“也就是他可能不会来了？”


    
吕羽忽然冷哼一声，斩钉截铁的道：


    
“我相信，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算是爬也会爬着来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那好，既然王上要赌这一赌，那我还能说什么呢？舍命陪君子而已，不过我倒是有个要求。”


    
吕羽道：


    
“你讲。”


    
林封谨看了看天色道：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我可以保证，只要咱们撑到了天黑，那么接下来撑到天明应该是没问题的了。”


    
众人听了眼前都是一亮，吕羽也是饶有兴致的道：


    
“哦？此话当真？要知道，天黑以后，你的那群神射手精锐护卫的威力必然成倍下降喔。”

第145章 得逞


    
林封谨点点头道：


    
“是的，我之前在书院的时候，曾经同一名东夏的士子决斗，获得了叫做十面埋伏的奇阵的布设方法，这个阵势经过我改良以后，只要在启动的时候滴入身怀龙气的人的精血，那么就可以无惧战场上面那十分浓郁的血煞之气依然生效，不过确定是必须晚上使用。”


    
“这奇阵一旦运作起来，在天黑的时候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制作出不知疲倦疼痛的土傀木儡，有了这么一支生力军在前面承受压力，那么何愁不能坚守到天亮？”


    
吕羽望向了旁边的军中副长史，淡淡地道：


    
“余旗，现在咱们还有多少可战之力？”


    
余旗也算得上是吕羽的心腹了，闻言便道：


    
“回王上的话，咱们现在麾下有一战之力的，还有吞蛇精锐一百三十七人，毒牙都……因为来袭的那几个将官实在凶狠，只能依靠毒牙都来顶住，所以只剩余下来了二十六人，骑兵五十一人，林先生的精锐射手护卫还有八十六人，可以动员起来作战的壮丁三百八十一人，用来充当辅兵的妇孺老病还有八百三十四人。”


    
吕羽沉吟不语，但是捏住椅柄的手指关节却都已经是发了白！这足以说明他的心情绝对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平静。是啊！自己的心血，竟是凋零到了这样的程度！太子，皇后，你们这两个贱人，等我登上大卫，一定要你们生不如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林封谨此时忽然道：


    
“伤员呢？”


    
余旗看起来也是军务办老了的，对答如流的道：


    
“回林先生的话，咱们的吞蛇精锐伤员还有五百三十四人，毒牙都的伤员……只有十一人，他们往往都会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能救回来的很少，而你的护卫有三十四名伤员，壮丁的伤员一百三十八人，并且多亏了林先生之前施展的神术，预期若是能拖到天黑，能恢复一些战力归队的伤号大概都能有五十来人。”


    
林封谨点点头，感叹道：


    
“这五百多名吞蛇军的伤员，加上我之前在辎重营里面留下来的两千多名伤号，还有那一支去援助皇陵的偏师，他们就是日后重建的火种啊！”


    
吕羽此时站了起来道：


    
“坚持到天黑的话，必须至少还要再来两次骑兵反冲锋才行，我还能坚持着带队冲上一次……哎。”


    
吕羽的这一声长叹，真的是有几分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的感觉，此时的西戎一方也是强弩之末，每次组织的攻势也就是六七百人而已，放在平时，六七百人哪里放在吕羽的眼睛里面？他骑着汗血妖马，带上三四十骑轻轻松松就冲散了，又怎么可能像是现在那样精打细算？


    
林封谨此时却是摇摇头，眼中露出了一丝狠辣道：


    
“王上的这一次冲锋，还是留作万不得已，有什么突发事件的底牌吧。”


    
吕羽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


    
林封谨冷冷地道：


    
“我们只要表现得强硬一些，那么敌人遇到的反击力量极大，同样就会心生挫折，想到晚上视线不佳，那么我的侍卫箭术威力必然大减的关窍来，而一等到晚上，就有了土傀木儡顶在前面作为诱饵了，那么，我们手里面此时的那些壮丁自然就可以将其当成消耗品，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不计伤亡的顶上去就行了！”


    
正所谓慈不掌兵，林封谨说出来的话虽然狠辣，在场的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换了是吕羽，拿一百个平民百姓的性命来换一个吞蛇精锐他只怕都肯！


    
※※※


    
接下来的战况果然激烈无比，本来是打打退退的北齐军，忽然改了性子，反过来死死的钉在了堡墙上面，大有寸土必争的态势，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前方有人顶住的话，自然就轮到了在箭楼，垛口上面占据地利优势的弓箭手发威了。


    
剩余下来的这几十名三里部的弓箭手，都是大浪淘沙，百战余生裁汰下来的精锐，偏偏之前林封谨施展的烈山祭的效果是持续二十四小时的，这其中就有快速恢复这一项，加上在临行前，这些弓箭手配备的都是北齐军器监打造的制式良弓，可以说都是配置给军官的优质兵器，所以损坏率极低，这几种因素加在一起，一旦被他们居高临下占据优势地形，那么端的是箭如雨下，伤亡极其惨重。


    
当然，与弓箭手的歼敌相比起来，防守堡墙的压力就大得多了，敌军攻防了这么多次，哪里有缺口，哪里方便展开兵力都是一清二楚，很多时候都是完全在拿人命去填。


    
围绕着一处缺口，往往都是出现极其血腥的情况，而双方实际上都是在迅速的失血，区别就在于北齐一方是在垛口上的拉锯战上伤亡惨重，西戎一方则是在弓箭手的攒射下死伤狼藉。


    
这样绞肉机一般的战斗大概持续了盏茶功夫，西戎人终究还是先撤了下来。


    
申残的心在滴血啊！他是旁观者清，这时候北齐一方是将那些壮丁辅兵推上前线了去死扛，而这些壮丁也本来就是从死囚牢房里面被解救出来的，十分清楚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多活了这么久已经是赚了，何况现在还有机会捞个本儿让人陪自己一起上路？所以说绝大多数都是悍不畏死，堪堪能顶住攻势。


    
可是，在此时的僵持局面下，那些在箭楼，垛口上肆无忌惮射击的那些弓箭手，夺取的却都是自己麾下精锐的性命啊！


    
对方相当于是在拿完全没有经过军士训练的壮丁的命来换自己麾下百战精锐的命，不要说是一换一，就是一换十也是大亏特亏！


    
申残不是悲天悯人，而是因为他又不是吕羽，贵为亲王，就算是要重建吞蛇军，兵部敢怠慢他半点？敢不有求必应？


    
而西戎虽然貌似是封建国家，但制度却不如北齐紧密，内部也是山头林立，军队至少有一大半都是私军，还颇有些类似于女真初期，八旗旗主之间勾心斗角的情形。


    
一旦申残在这里连麾下的亲兵营都直接打残了，实力也是要缩水一大半，甚至在家族当中立即说话的声音就哑巴了，下的命令也就不管用了。申残的这些亲兵，至少他要承担一半的开销。在这种情况下，申残便是压力再大，也不能不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啊。


    
总之申残现在已经不求速胜了，围攻一天打下来了还是赢，围攻十天打下来了也是赢，何况只要等到天黑，现在的局势就必然会逆转改观，难道就这区区的一个多时辰，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不过申残也是老奸巨猾，他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却还是将剩余下来的三名在前方浴血苦战的勇士叫了回来，征求了他们的意见，那野猪倒是个莽汉，进帐随手将提着的两根破烂狼牙棒一抛，抱住了面前的酒坛子就猛灌，又放了几个响屁，臭气熏天，嘴巴里面却是说任凭大人吩咐。


    
面对野猪的豪迈表演，脱脱木和沙维里两人十分尴尬，纷纷远离，他们都是精打细算的人，目睹了百里和谭奉沙两人冒进惨死，对申残的老成决定都是一致叫好，所以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们却不知道，这个决定却真的是正中了林封谨的下怀！


    
※※※


    
在充满了浓郁血与硝烟的气息的空气当中，林封谨忽然闻到了一丝炊烟的味道，他忍不住眼前一亮，然后走了出去，打了个唿哨。


    
很快的，就有一名三里部的族人来到了林封谨的面前，虔诚的跪了下来，还亲吻了林封谨的脚背后道：


    
“公子有什么吩咐。”


    
此时狼突和赤必黎两人都是被重创，送到了后面的伤兵营里面，狼突是悍然格毙了脱脱木身边的十三大盗中的三人，却因此露出来了一个绝大的破绽，被脱脱木的掷刀术所伤，被斩飞了一只耳朵，同时脸上挨了一刀，好在并不致命，也没伤到眼睛。


    
赤必黎则是设下来了一个陷阱，想要暗算沙维里，结果被识破以后只是杀了沙维里身边的一名妖姬，硬吃了两枚霹雳子，头发胡须都被烧得精光，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烧伤，更恐怖的是，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被彻底烧熟透，估计是保不住了的。


    
这时候跪在林封谨的面前的这个族人叫做望西，乃是接替狼突和赤必黎统帅剩余三里部亲卫的人物，虽然实力一般，可是林封谨看中的不是别的，还是他的忠心。


    
林封谨对着望西道：


    
“前方有什么变化？”


    
望西道：


    
“一袋烟之前，敌人退了，然后就只是派遣出来一些弓箭手和我们对射，估计正在积蓄精力准备下一波战斗吧。”


    
林封谨摆摆手，大步走向了前面，他走上了堡墙略一打量，忍不住微微叹息：先前的短短半个时辰当中，那些壮丁竟然死得只剩余下来百来人了，可见先前战斗之惨烈，而正是林封谨的决定，才将他们一手推入到了死亡的深渊里面。

第146章 十面埋伏！


    
不过这种情绪在林封谨的心中一闪而过，他来到了高处，眺望向了远处西戎军的军营，然后再仔细的嗅了嗅，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心中顿时也是掠过了四个字：大事已定！


    
原来林封谨的五感十分敏锐，非常人能及，他已经嗅到了不远处西戎军营当中传来的饭菜香味，更是听到了隐隐约约“开饭”的呼喊声，那么毫无疑问，这个时候西戎军开始吃晚饭了。


    
根据规矩，此时已经是黄昏，而饱餐以后适合散散步之类的轻度运动，是不宜立即上阵厮杀的，否则的话会患肠痈，这已经是常识了，所以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的话，哪怕是在军队之中，通常情况下都会遵守的。


    
所以，西戎军此时用了晚饭以后，必然还会休息半个时辰，届时也是消化得差不多了，气力也恢复了七八成的时候，那就是说，他们也是看准了天黑会对自己这一方的箭术影响很大，并且挡在前面的炮灰壮丁也死得差不多了，所以索性休憩一番，天黑以后便一鼓作气的将之拿下来。


    
“天黑之后……”林封谨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然后对望西道：“留下瞭望哨就好了，其余的人都回去休息，马肉管饱。”


    
果然和林封谨判断的一样，天黑之前西戎军是不打算进攻了，最初还有些个弓箭手前来骚扰，只是连续被射死了好几个之后，干脆也就没人来送死了，出现了难得的平静时期，而等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整个遥城城守府里面出现了点点幽绿的光芒，如梦似幻，林封谨布置的那十面埋伏大阵已经是开始全面运作了起来。


    
林封谨的这十面埋伏大阵，乃是得自于与他进行决斗的潘钰铭，潘钰铭擅长幻术，可以制造各种幻象和真实结合在一起，所以配合这幻阵势来围杀大敌，分外的事半功倍。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在单对单的战斗当中祭出这个阵法，敌人发觉不对，不顾一切的逃走就是个大问题，只要逃出大阵覆盖的区域就好了，他可没有幻术可以让敌人迷惑在阵势当中。


    
不过，林封谨乃是妖命者，他每提升一次自己的妖命气运，几乎都是要建立在杀戮其余的妖命者的基础上，每次杀戮后，他更是可以获得对方的一小部分记忆，所以林封谨的见识之广博实非常人能及。


    
所以他也就对这十面埋伏大阵进行了改动，使其可以吸收龙气，然后制造出来的土傀木儡也带着一丝龙气，就不会被战场上面的血煞之气冲淡污染。


    
同时，制造出来的土傀木儡也是有很多改动，去掉了很多不适合战场搏杀的东西，往实用性方面开始转变。


    
当然，这一系列改动本质上却是为林封谨自身设计的，因为他发觉自己的血当中就含有龙气，只要自己想，那么就可以用龙气护体，不过眼前既然有吕羽这个抽血对象，林封谨自然就不会挺身而出，而是笑眯眯的请英王他老人家献血了。


    
改良过后的十面埋伏大阵便并不适合用来单挑杀人了，而是适用于战阵，制造出来最大可以达到一百零八具数量的土傀木儡更是放弃了机动性，最快的移动速度就和常人奔跑类似，并且只能持续两三分钟，便必须停留在原地十分钟，因此追击高手是绝对不可能的，却是加强了杀伤力和防御力。


    
更重要的是，每被击杀一头土傀木儡，十面埋伏大阵都会很快的重新制造出来一头进行补充，制造速度则是看当地的具体情况了，比如沙漠这种生灵稀少的地方，那么就相对会慢一些，不过通常情况下也就是二三十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吕羽经过了这么些时候的修养，也可以支持着走出来视事了，俗话说得好，将乃军之胆，有他在的话，士气也是必然会高很多的，并且这时候又有五十多名吞蛇军精锐归队，依靠林封谨烈山祭的帮忙，他们本来受到的比较严重的伤势已经恢复成了轻伤，所以已经可以发挥出七八成的战力了。


    
吕羽此时却是走到了十面埋伏的阵眼处，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分诡异的巨大沙土漩涡，土傀木儡就在这里被生产了出来。此时的土傀大概高达两米，已经不像是之前的屌丝兵马俑造型，而是仿佛棱角分明的雕塑形状，并且还是刀盾兵的造型，充满了压迫力，更诡异的是，大概是因为这里死了太多人的缘故，所以土傀的外皮上面，居然有一团一团的褐色印渍，看起来就仿佛是血印一般，分外瘆人。


    
而木儡则是双手奇长，除了用有毒的藤条猛烈的抽打敌人以外，还有一种攻击方式是抽出背后长达三米的巨木抛掷出去，配合地形的话，将会造成十分巨大的杀伤力，十面埋伏大阵制造土傀的数量是七十二，木儡则是三十六，此时因为对面西戎军迟迟不进攻的缘故，所以都已经制造得七七八八了。


    
吕羽走到了生产出来的土傀木儡面前，凝视了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了喜色，断喝道：


    
“来！”


    
忽然，在他面前的那一头土傀居然就上前了一步！林封谨奇道：


    
“王上居然可以控制它的行动？”


    
吕羽昂然道：


    
“本王既然有精血注入在了这阵势当中，这些傀儡要依仗吾的威势才能留存在战场上，自然是有所感应了。”


    
林封谨此时见到吕羽胸口上的绷带已经沁出的是红色的血液，很显然，那谭奉沙濒死一击的气劲已经被吕羽驱逐出了体外，远比林封谨估算的时间要短，可见吕羽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必然隐藏有自己的底牌。


    
此时林封谨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名隐藏在了吞蛇军中，气势森严恢宏的强大妖命者，哪怕是现在的自己，和他相比起来也是沧海一粟，心中忍不住也是惕然，暗道此人估计就是吕羽的底牌之一，难怪得吕羽如此气定神闲。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吕羽留了底牌，林封谨难道就没有？他明面上的底牌不消说，就是蓝公子，见势不妙蓝公子现出原形，林封谨骑上去——哦不对，这么说蓝公子会发怒的——应该是林封谨骑到蓝公子背上的皮垫子上面去以后，谁能拦得住他逃走？


    
暗中的底牌也不是没有的，哪怕林封谨从蓝公子背上被打下来，那神秘的石头和清水依然是他隐藏的杀手锏，还有身上带着的五十万两银子买命钱！


    
这时候探子来报，说是西戎军已经开始在辕门外面集合，规模也是前所未有的大，这一次估计是将所有能动的人都一股脑的叫了起来，规模都至少在一千五六百人左右，看样子是要一鼓作气于一役了。


    
西戎军这样故意大张旗鼓的集结了起来，其实自然也是不无要示威炫耀武力的意思，目的也是很简单，希望林封谨他们见到了这样的威势军心沮丧，打压他们的士气。由这一点细节就可以看来，申残也是在绞尽脑汁要将自己的优势利用到极致，现在的兵力也是他的心头肉，多死一个人就在他的心上狠狠割上一刀，那个心疼啊！


    
不过申残却没料到的是，林封谨这边的士气却是不减反增，主要是土傀木儡这些怪物已经开始提前进入到了阵地当中的缘故，由它们在前面顶住那些要害位置，便是那些已经将生死都豁出去的壮丁都是士气大增。而且林封谨还故意让土傀木儡表演了一下空手劈砖，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等等伎俩，更是令那些久经战事的吞蛇精锐都是为之动容。


    
其实说得直白一点，这土傀木儡的防御力就相当于是一名巨盾士，其生命力还要顽强得多，其杀伤力说起来也是毫不逊色，不过有着吞蛇军精锐和壮丁们的配合，他们又不用抗在前面，抽冷子捅刀子谁不会啊！


    
林封谨顺带也和吕羽商量了一番，得趁着西戎军骤然遭遇这土傀木儡，士气动荡慌乱的时候，让他们吃上一场大亏，所以就先将实力隐藏出来，尽量回缩，然后以土傀木儡为先导，恢复了几成战力的吕羽率领残余的骑兵疯狂杀出，这样的话，必然给志在必得的对方以重挫！


    
※※※


    
盏茶功夫以后，申残正在军帐里面和自己的侍卫下棋，这侍卫也是他的侄子，申残没有子嗣，所以一直都在打算要从侄子里面选一个继承人出来，白天被斩杀那个是他最宠爱的，现在面前的这个就是最得他赏识的。


    
远远的就听到了传令兵策马高呼“报”的声音，这是前方的军情传递，让前面的人让路不要阻碍的意思。


    
听到了这声音，申残对面下棋的那侍卫手腕一抖，持住的棋子一下子就“达”的一声掉在了棋盘上。申残恼怒的看了他一眼道：


    
“我已经教导了你多少次！临到大事须静气，怎的还是这等不中用？”

第147章 捞功之殇


    
这侄子在心中腹诽，你老人家要真的静气得下来，刚刚又怎么把炮直接当成车来吃我的马了……不过他也不敢说出来，因为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外面狂奔了过来，紧接着一股冷风扑入，激得身上脸上的鸡皮疙瘩都是一粒一粒的冒了出来，更是令得旁边床榻上面的油灯火焰都在为之晃动，几乎熄灭，然后传令兵大步奔入，低声道：


    
“大帅！大帅，大事不好，我们这一次进攻的人……败退回来了。”


    
申残默然了半晌，却听那传令兵接着嗫嚅道：


    
“庞，庞将军……失去联系，恐怕凶多吉少。”


    
“哗啦”一声巨响，却是申残无处发泄，将面前的象棋棋盘给一脚踹飞了出去，一个“卒”字飞了出去打在了他侄子的脑袋上，立即就是个大血包，这侄子痛叫出了半声，见到了申残那铁青的脸色，急忙将剩余的半声咽了回去唯恐触了大霉头！


    
申残抬起头来，已经是双目若血，大声怒吼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


    
原来那庞将军不是别人，乃是西戎国君韩令身边庞贵妃的兄长，他和其余的几名国内的贵族子弟这一次被派到了军中来，目的还是很明显，那就是要分一杯羹，分润一些资历，用来作为仕途的上进之阶。


    
西戎国内山头林立，很多国事也都是各大势力头人共同会商，所以要想分润功劳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比如说你明明是龟缩在营地后面，最后却跳出来说吕羽死前老子砍出了决定性的一刀，砍得他月经失调下身糜烂鳖头长菜花奇经八脉具断——旁人是决计不会相信的，俗话说，做戏做全套，至少你也得真的上战场去，这才能有冒功和吹嘘的资本！


    
申残估计这是最后一战了，并且这些贵族子弟身边也有家族的随身高手保护，在小规模的巷战当中这些高手也是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就将他们派了出去。没想到这几个菜鸟最初还是缩在后面，却是见到前面的敌人都是一触即溃，加上之前的对战局的分析，所以渐渐的那股热切的心思就升腾了起来。


    
想当年吕羽一战成名，便是踏着西戎六大头人的尸体上位，现在他们几个踏着吕羽的尸骨上位，岂不是最圆满的结局？结果慢慢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从后军变成了先锋。


    
恰好林封谨和吕羽两人又议定了这示敌以弱最后反扑的策略，因此这几个战场菜鸟更是中计，在节节大胜的时候，更是得意忘形……


    
然后还有什么说的呢？以五六十具土傀木儡为先锋，率先发起了反击，而两边的回廊当中则是分别分配了二三十具土傀木儡挡在了前面，这些根本不知道疲倦疼痛的怪物激活了“冲刺”的能力以后，还是有人类小跑的速度，加上它们惊人的重量，短时间内一旦冲击起来的话，绝对不比骑兵的冲击力小，根本也就没人能挡得住。


    
吕羽控制的那五六十具土傀木儡根本就不让它们攻击，直接就是埋着头往前面冲就行了，直接将对方的阵势冲了个七零八落，然后跑到两边让开中路停下，开始挥舞兵器战斗。这时候吕羽稍微等惊慌的敌人勉强聚集了一下，再率领着吞蛇骑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了过去！！


    
这一下子，对方立即就崩溃了，无论是从战局上还是士气上，同时，吕羽相当于也截断了冲入左右回廊当中的敌人的退路！说实话，这样的反击套路北齐军可以说是故技重施了无数次，可惜因为地势的原因，西戎军真的是一中再中。


    
这一次西戎军本来已经针对性的进行了布置，在沿着中路突进的那支队伍前面安排了整整五排巨盾士加上长枪兵的组合，却是先遇到了一大群悍不畏死的土傀木儡将前排冲开！然后吕羽骑着那一头龙兽怪物气势无双的在黑暗里面突了出来，后面还有黑沉沉的大群骑兵……


    
此时冲在前面的那些贵族子弟早就在第一时间内慌了神，哪里来得及做得出来什么有效的反应？至于他们身边的高手？嘿！


    
事实上，这样的阵势，骑兵冲击之势已成，前面还是手持神器吞蛇，气势汹汹的吕羽，就算是西戎的大牧首元昊，国师王猛等人也必然是退避三舍暂避锋芒再说，只能用巨盾士加长枪兵这种集体的力量来承受！区区几个高手有什么用？


    
这一战对于北齐一方来说，打得极酣畅淋漓，并且除了在诈败的时候损失了十几个人，反攻的时候伤亡居然都在个位数。这是因为主要的损伤都被土傀木儡承受了的缘故，但最后一盘点，土傀木儡也是损失了差不多一半多，并且林封谨发现，十面埋伏阵补充土傀木儡的时间也是在延长，应该是由于本地元气差不多已经消耗殆尽，必须从其余的地方抽取来补充的缘故。


    
※※※


    
此时申残已经是镇定了下来，来到了前方，开始仔细的盘问那些败兵，这些人为了掩盖自己的败绩，肯定都会众口一词的说敌人太强，而不是自己太弱自己不努力，重点自然就集中在了土傀木儡身上。


    
“那怪物十分凶悍，我一刀插在了它的身上，居然只刺进去了巴掌深，它根本就仿佛是半点事情都没有！！”


    
“老刘用刀背敲爆了那怪物的脑袋，结果这怪物死前居然还爆碎了开来，喷了我一身又腥又臭的东西，啊啊啊，我现在身上全部都是疹子，痒死我了。”


    
“这些怪物冲起来非常快，前面的巨盾士都挡不住！”


    
“还有一种木头怪物，会狠狠的用鞭子抽人，那鞭子上面还有毒，它们还会抛木头出来，老何就是被它抛出来的巨大木头活活砸死的。”


    
“……”


    
西戎本来奇门异术极多，申残也是见多识广，心中也有了数，此时他却是已经红了眼，嘶哑着声音道：


    
“对方的这些怪物不可能太多的，笨重是它们的弱点，遇到了就趴下，敲断它们的腿就行了，遇到木头怪就抛火把上去烧！！让我的亲兵队做监军，营里面的所有人都起来，轮番进攻！等人都死干净了，最后一个冲上去的就是本帅！”


    
申残的命令一传递下去，全军都是哗然，有一个将领想要抗辩，却被申残一刀就斩落了脑袋，撕破脸了恶狠狠地道：


    
“还有谁？！现在退缩不前老子让他马上就去见阎王爷！”


    
面对这种情形，一干人都是沉默了，乖乖的屈服于申残的淫威之下，毕竟拼死冲上去还可能活下来，并且捞个荣华富贵，但不冲的话，却是马上就死，这笔账人人都会算。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冲吧！


    
申残破开了脸，并且此人老谋深算，迅速的就找到了对付土傀木儡的方法，林封谨他们这边的日子立即就不大好过了，真的可以说是在浴血奋战，不过此时申残派上来的人也已经不是精锐，而是连辅兵什么的也都是一股脑的填了上来，端的算得上是破釜沉舟，双方都是杀红了眼睛，可以说是每个隘口都是杀了个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无论是攻方守方，都是竭尽全力。


    
不过林封谨和吕羽还是留了一手，等到了可以当成是炮灰的土傀木儡耗尽的时候，他们忽然亮起了一长排的火把，然后推了一排五花大绑的人出来直接挡在了最前面，然后大声喊叫道：


    
“你们看清楚明白了，这个是你们的庞贵妃的兄长庞起！这位是你们西戎甘木结的二郎君涂章翱，这位是你们西戎雪蓝错的少头人虎金之，这旁边是他们的护卫，想他们死就赶快冲上来！”


    
原来在上一次突击成功以后，林封谨发觉抓到了这几条大鱼，立即就是喜上眉梢，这些人质运用得好的话，那么真的是此战胜败的关键！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他们这一手简直就仿佛是打蛇打七寸一般的精准，同时旁边的人还在用刀子抵着腰，低声对着这些俘虏道：


    
“赶快喊叫出来，证明你们乃是正身，否则的话申残一句你们都是假冒的，就很干脆的会让亲兵一阵箭雨过来毫无阻碍的杀人灭口了！”


    
说实话，西戎里面的下一代里面究竟有没有英雄好汉？当然有！并且西戎苦寒之地，环境恶劣，享受较少，喜欢打磨身体，悍不畏死的子弟比例还多些。


    
可是，要想想这几位被抓住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人——跑到战场上面来镀金，只敢最后的时候才敢冲上来的啊。


    
这样的人就算是有勇气，那都是逞一时的血勇，就仿佛是口角或者是酒后杀人的那种人一样，一时间胆子壮了杀人，事后却是痛哭流涕不知道多后悔。你说他们硬得起来什么？有被绑得似个粽子似的护卫体谅主子的心意，立即就顺从林封谨他们的意思大叫了出来。


    
既然有人带头，剩余的人心理压力全部都消除得干干净净的，也是随着叫了出来，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真的是什么话都在往外面倒：


    
有的人立即就说我千万是真的话，今天晚饭吃的什么，和谁谁谁一起吃的，有的人眼睛尖，连下面的统兵将领名字也叫了出来，同时苦苦哀求，许下来了不少的好处……

第148章 内外交困


    
这时候进攻的西戎军遇到了这种尴尬事情，在场的人也都做不了主，这几个贵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们的家族责怪下来，那可是要祸及妻儿全家的！在僵持之余，立即便有人飞也似的去回报申残。


    
申残一听这种事情，眼前都是立即一黑！却已经是破口大骂了出来：


    
“这帮废物点心，真的还不如死了好，现在还要给我添堵！！”


    
可是现在的这局势已经容不得他旁观啊，这么大的一个黑锅，申残自己都要掂量着来背，何况是自己的部下，谁他妈会来出头？


    
申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是抓住了旁边的酒袋子狠狠的灌了几口，眼睛里面全是血丝，大踏步走到了前方来，却是让自己的几个亲兵出面大声道：


    
“你们要如何才肯放人？”


    
此时隐藏在暗处的林封谨和吕羽身前正跪着几名抓来的俘虏，听到喊声以后，都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们本来带了些侥幸的心理，希望能够借这个机会找出来申残在阵前的位置，然后找机会突袭杀之！申残很明显就是目前围攻他们的主帅，只要他一死，西戎人必然大乱，这围自然就解了。


    
谁知道申残此人奸猾得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都是叫几个亲兵一起答话，并且还是在黑暗当中，根本就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此时林封谨他们早就布置好了，便有人答话道：


    
“咱们被围在这里，原本就没想要能活着出去，也不说什么让你们放开包围的假话和屁话，一个人换半个时辰的时间！到时间我们就放一个人和他的随从，咱们在死之前要祭祀一下祖宗，好好的吃喝一番，玩玩这里面的女人乐呵乐呵！申残你要是因为半个时辰都不肯，那就等着他们的家族和你不死不休吧！”


    
申残的面容都已经扭曲了起来，牙齿几乎都是咬得咯咯作响！


    
对方竟然提出来了这么个条件！


    
这条件看起来如此的简单，却又如此毒辣！


    
他们在摆明拖延时间，但这条件却是如此的浅显简单，说真的，若是这种条件自己都不答应，这三家的家族一定是真的要和自己不死不休的。


    
但是申残根本就很清楚，对方是在玩花样，并且他凭借自己多年征战生涯获得的直觉，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一旦答应了的话，那么甚至都可能会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啊！！


    
可是直觉不可以当做证据……更不能拿来当成给三大家族的证据摆到台面上来讲。


    
申残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面涌起来了血腥的味道，这一战真的是打得他心力交瘁，真的是从未这样困难过。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是布置陷阱的一方！自己的兵力可以说是三倍于敌人。


    
他本来以为敌人就是一头落在陷阱里面的野兽在垂死挣扎，但是，这头野兽竟然如此疯狂，连续冲破牢笼，此时更是困兽犹斗，疯狂咆哮撕咬，竟是有反噬之势。


    
其实严格地说起来，申残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因为他要应付的是林封谨和吕羽的组合，这两个人联手起来的智慧和实力，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来，搞不好早就被他们脱困了。


    
“答应他们。”申残的声音平静得他自己都感觉到吃惊，等到他回到了营帐当中的时候，坐下的时候才真的是摇摇欲坠，几乎是有支持不住的感觉，鲜血仿佛都在胸口里面翻腾，他更是有一种艰难得仿佛在与整个世界都战斗的错觉！不仅仅要战外患，还要斗内忧！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将帘子一掀走了进来，正是他之前派出去的那一名亲兵，这亲兵满脸都是喜色的道：


    
“大人，打通了！小的亲自去看了，出口是在城守府后院的一处废地窖里面。”


    
申残陡然站了起来，有一种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感觉，张开嘴巴来张合了几下，却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竟然都全部哑掉了！那亲兵见状不对，急忙上前给他灌了几口热水，申残这时候才仰天长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啊，天不亡我！”


    
原来之前申残这人也是老谋深算，他感觉到了不大对劲的时候，便觉得这城守府险要无比的地势实在是易守难攻，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最大的阻碍，因此便悄悄的派遣出来了一名亲信，让他去调查一下有没有什么捷径。


    
这城里面的居民虽然跑的跑，死的死，不过却还有太子派来的一群“带路党”存在，此时杀掉吕羽是两方的共同意愿，所以双方也是精诚合作。


    
在带路党的帮忙下发觉，原来前任城守上任的时候，却都已经很是有些衰老昏聩了，因此他手下的管事也是贪财，就悄悄的打通了一条通道，可以绕开前门的几批守卫，直接将武库里面兵器偷出去卖。


    
后来这厮却是越发胆大，勾搭上了一个侍妾，也是将她拖到地道里面去办事，结果后来两人因爱成恨，反目之后这侍妾便去出首，这城守年纪大了，有些高血压心脏病动脉硬化之类的毫不出奇，被这么一刺激，立即当场就中了风。


    
当时大家都在津津乐道这城守给戴上了好大一顶绿帽，地道的存在却是被忽略了，这名亲兵很快就听人说，这地道只有在出口处被人用大块的青砖条石给封住了，这么一封闭，普通的小偷和蠹贼是肯定进不去的，但是，这亲兵便乘着黑夜，组织人连挖带撬的，很快就将出口挖通，发觉果然能够悄悄的摸到里面去。


    
申残闭着眼睛半躺在了椅子上面，仔仔细细的将一切的细节在脑海里面过了两遍，然后便站了起来，用手搓了搓脸，整理了一下仪容，他务必要让自身在军将面前都一直都保持着最佳的状态，这时候才走到了中军帐当中，厉声道：


    
“来人！升帐！”


    
“敌人居然提出来了用人质来换时间的提议，说明这群贼子已经虚弱到了极处。”


    
“我们进入的人就兵分两路，一路是去救人，一路是去杀人，被俘的贵人应该是被关押在了西面的耳房当中，另外一路则是直插敌人的腹心地带，同时点火为号，火光一起，我们同时从外面攻入，这一次本将同你们一起行动，就站在你们的背后，一步不退！你们全部战死了，老夫就拔剑冲上去！”


    
※※※


    
有一句话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林封谨和吕羽两人同样也没料到，本来貌似固若金汤的城守府，竟是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防守漏洞，竟会是在无声无息的时候潜入进来了四百余名甲士！若不是一名战兵忍不住地窖里面的霉臭气息打了个大喷嚏，否则的话，搞不好就是潜入进来了千余人都不会被发觉。


    
尽管听到了那个喷嚏声以后，感觉到不对劲的人立即就被一箭射死，但申残也就立即下达了发动的命令，这种事情兵贵神速，人数的多少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发起进攻的突然性！拿五百人去冲一个毫无防备的关口，一定是比两千人去冲一个严阵以待的关口要好得多。


    
这一次，申残真的是打在了北齐军的要害上，三路进兵，里应外合的局面，也是瞬间令北齐军陷入到了极大的混乱当中，吞蛇精锐固然悍不畏死，也只能在局部的区域各自为战，完全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


    
一见到这种情形，林封谨也是知道回天乏术，大势已去啊。好在此时西戎军的高端战力却也是几乎死伤殆尽，林封谨想要骑着蓝公子逃掉也没人追赶得上。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想着也不能光顾自己逃命，好歹狼突和赤必黎两人本来就是干才，此时经历了这么一番血与火的洗礼以后，见识眼界自然又有不同，所以便对着安置伤员的后院匆匆赶了过去。


    
一路上林封谨也是见到，哪怕在这样的局面上，居然也有不少的吞蛇军嘶声大叫，血战当场，不惜与敌人协亡的！这吞蛇军身为天下有数的强军，真的是名不虚传，吕羽能够建立统帅这么一支大军，已经绝对不能仅仅是用天命所归来形容了，他自身必然也是个惊才艳艳的人物。


    
眼见得就要靠近后院，林封谨却已经又被一名甲士挡住了去路，这人身穿三十斤的重铠，带着鬼神吞口面具，一刀就对准了林封谨劈了下来，这一刀貌似是随手而出，却是风势猎猎，在空中发出了荡人心魄的破空声，劈在人身上势必都是一刀两段！


    
这一刀劈下，对林封谨来说却是激起来一些似曾相识的回忆，此人走的正是被李虎夺舍的那中唐校尉单勇的路子，凌厉狠辣，半点花巧也不讲，当年林封谨在面对着这样刀法的时候，真的是险死还生，堪堪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第149章 再遇野猪


    
但现在，林封谨却是有很多种办法来应付这一刀了……他居然不让不避，一伸手，就又准又稳的格住了对方的右腕！


    
腰刀再怎么锐利，再怎么锋芒毕露，却也是被握在了人的手上才是杀人之刀，否则的话，百炼钢也是顽铁。


    
林封谨直取对方右腕，明明是守御的招数，却也可以说是进攻的起手式！


    
右腕被格住，那一把百炼钢刀明晃晃刃口明明就悬挂在了林封谨头上不到半寸的地方，可就是斩不下去了。


    
这一边林封谨架住了对方的右腕，那一面他的脚步一错，已经是到了对方的侧面。


    
很显然，这名甲士也是武艺精熟的人，发觉自己的右腕被架住，最凌厉的竖劈斩不下去了怎么办？立即就是将手腕一转，将正面横握的钢刀变成了握匕首那样的刃口朝外的反握用法，然后接下来就是一刀迅捷无比的横削。


    
这样的变招速度已经绝对不能说慢，可惜他的行为举止早就被林封谨预判了出来，所以借着这横削之势。林封谨已经是一个原地一个空翻跟斗跳了起来，他这一下跃得极高，就仿佛是高台跳水那样，双手抱膝浑身上下蜷缩成了一团，咕噜噜的对准了这甲士的后方跳了过去。


    
然后，在他头下脚上，恰好跳跃到了这名甲士上空的时候，忽然舒展开了身体，伸出了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脑袋一拧，顿时就听到“咔嚓”的一声轻响，颈椎已经被活生生的拧断！


    
等到林封谨落地，朝着前方奔跑出去了五六米以后，这名脑袋都被拧到了脖子后面，五官扭曲的甲士才双目无神，轰然倒下，尸体都还在抽搐不已。


    
这就是人狩之术小成的恐怖威力！！从完全都是人类的视觉盲区，思维死角出手，出其不意，电光石火，狠辣当中更是带着无法形容的邪意！真的是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有魂灵要返回幽冥当中去！


    
林封谨此时急赶时间，出手也是毫不容情，他知道关押抓来的那几个西戎贵族的地方必然是被进攻的重点，所以也是绕开了那个区域，直奔狼突和赤必黎两人养伤的那处大厅当中，因为懂得医术的人很少，所以往往一名医生要同时照顾十几名伤者也是常事，所以特地的开辟了这个军官的区域来，可以让这里多几名医生来护理，保证将领都能够得到救治。


    
不过远远的，林封谨就闻到了那里传来了一股刺鼻而新鲜的血腥味道，他心中凛然，一脚把门踹开，发觉里面的医生和伤员差不多也都是全部死了一大半！！！


    
一个凶横庞大的身影就踩在这些尸体上面，踩得当真是血水飞溅，在大步逼近剩余的人，每走动一步，灯火都在不停的摇曳！！！


    
剩余下来的伤员却都是没有一个求饶的，握住了手中的武器，打算死前也捞一个够本儿，尤其是狼突，本来就生得凶悍，此时受伤后更是桀骜，虽然重伤到没有丝毫还手的力气，更是在哈哈狂笑，说些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话。


    
这庞大身影信手一抓，便有一人被他拿住，然后抓住手脚，仰面朝天似劈柴那样“咔嚓”一声的在屈起的膝盖上面一顶，将脊椎骨生生折断，信手抛飞了出去，根本就没有一合之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凶悍无比的野猪！


    
此时野猪距离林封谨还有七八米远，而狼突和赤必黎两人却已经对他来说是触手可及，可以说野猪要是想杀人的话，神仙老子也是必然挡不住的。


    
不过这时候，野猪也是感应到了旁边的不速之客，慢慢的回过了头来，等到看清楚了是林封谨，本来显得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上忽然涌出来了强烈的警惕，凝重之色，立即退后了半步，眯缝起来了眼睛，浑身上下的肥肉若水波荡漾那样的颤抖着，那模样真的是如临大敌！


    
野猪这个人看似痴肥蠢笨，但看他的行事风格，却又是格外的精明，你看他突入之后不是去救人质——这种事情虽然收益大，风险却是更大，谁敢保证不会出意外？


    
一旦北齐军悍然撕票，那么非但无功，反而有罪了，要将这些后面的家族往死里得罪——因此野猪先跑来了这边的伤兵俘虏营屠杀，杀的乃是军中的将官，功劳半点儿不小，偏偏杀起来却是又快又安全。


    
林封谨之前就遇到过野猪，知道此人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居然是格外的忌惮，不过他乃是何等人物，马上就抓住这一点，很坚决的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往前一逼，野猪居然从喉咙深处咆哮了一声，倒退了一步。林封谨再进一步，野猪却是没有退，忍不住双眼充血，大声咆哮了起来：


    
“你不要以为我就怕了你！！”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双眼盯住了野猪，一字一句的道：


    
“给我个面子，放剩下来的人一条生路！”


    
野猪怒吼道：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立大功的机会。”


    
此时的林封谨依然距离伤员们相当远，依照野猪的破坏力来说，发疯起来要杀人的话他依然是拦不住，所以林封谨只能认真的大声道：


    
“这里面有我非救不可的人！！你今日若是肯留手的话，他日相逢，我必有所报——金钱，美人，秘法等等，只要我力所能及，不伤天害理，只要你有所求，我必全力以赴，否则的话，全家上下都死无全尸！”


    
这些伤员里面也有七八个吞蛇军的将官，心道这林公子平时极是精明厉害的一个人，怎的今天是发了失心疯的，好生幼稚，面前的这凶汉一看就是吃肉喝血，六亲不认的那种蛮横家伙，又怎么会被你赌个牙疼咒就放人？


    
不过他们马上就很惊奇的见到，这野猪居然有些意动！


    
林封谨立即又上前一大步，野猪怒吼一声，居然也是倒退了一大步，这时候，林封谨从怀中拿出了五张银票，同时很麻利的将手腕上面的厚土护腕取了下来。


    
这厚土护腕的原材料乃是熊妖心口要害的白毛皮，并且又请来了隐居在终南山上的炼气士青木老祖出手炼制，乃是中品玄器级别，可以给佩戴者额外增加一人之力。卖相也是不凡，有点点的黄光，林封谨将那五张银票塞在了这厚土护腕里面，然后给野猪抛了过去。


    
“这是十万两银子和一对中品玄器！除此之外，之前我的承诺依然有效，行了吧？”


    
野猪一把接住了林封谨抛过来的东西，他戴上了厚土护腕之后，又看了看银票的真伪，林封谨察言观色，继续向前走了一大步，野猪警惕的后退了一大步，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


    
“你记住你说的话。”


    
然后这家伙便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咆哮，转身就大步走入到了黑暗当中。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背后也是凉飕飕的全是冷汗，刚才若是说服不成打起来的话，林封谨不要说是救人了，时间一长的话等到西戎军进来，还真的没有胜算。此时他也是来不及多说什么，直接走了过去，对着狼突和赤必黎道：


    
“我来晚了。”


    
狼突和赤必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浑然没将之前的惊险放在心上：


    
“公子你能来就不错了，西戎军都攻到了这里来，我们终究还是大势已去啊。”


    
这时候，剩余下来的三四名将官也是纷纷的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包扎的白布都再次沁出了点点鲜血，用兵器支撑着身体，保持着平衡道：


    
“多谢林先生救命的恩情，还希望指点一下王上此时在什么地方？”


    
林封谨知道，这几名将官伤势虽然很重，但是眼神十分决绝，哪怕是拖着残躯，其心中也是存了赶去殉主的心思！不过林封谨心中虽然感慨，自己的能力有限，也就只能救狼突和赤必黎，便道：


    
“我最后见到你们王上的时候，他说是要去审问一下俘虏，看看能拿到些口供不，所以他应该是在囚牢那边，只是我估计对方的主攻方向也是在那边，你们以此时的重伤之躯赶过去，只怕是半路上就要有凶险。”


    
这几名将官脸上都是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色，坚定的道：


    
“人不能去，魂也要到！”


    
林封谨脸上也是露出了敬佩之色道：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各位忠烈之名，必然会被记录于史书之上，光耀千古！”


    
这几名将官听了林封谨吟出来的那两句诗，胸中豪情顿声，都是对望一眼，仰面朝天，哈哈大笑，十分欢畅：


    
“可惜了，此时此地，居然没有美酒能和先生干一杯再上路，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我们去了！”


    
说着他们就推开门，艰难的走了出去，林封谨看着他们的背影感慨了一番，转过身来正要招呼蓝公子现出原形，趁着吕羽那边正在吸引火力正好快些逃命，忽然耳朵里面居然传来了一阵十分奇特的声音……


    
“见鬼，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150章 底牌终现


    
林封谨耳朵当中听到的，居然是有大量的物体从高空坠落下来似的，而此时这尖啸声响起来了过后，紧接着传来的却是“格格格格”的声响，仿佛是板凳腿上面的橛子松动了摇着响似的。


    
这个时候，之前走出去的一名吞蛇军将官猛的推开了门，去而复返的他却是满脸都是狂喜之色，丝毫都没觉得胸口包裹伤口的白布已经被沁红，十分声嘶力竭的大叫道：


    
“咱们有救了！咱们有救了，援军终于来了，是横波将军的机关人军团！”


    
林封谨一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横波将军！！


    
北齐只有一个横波将军啊，那便是名列天下六大名将之中的横波将军田武，本来以为吕羽即将取而代之他的位置，两人在这名利上因此会起冲突，势成水火。


    
而田武也是擅长守御的人物，与墨门关系匪浅，偏偏吕羽的吞蛇剑下，墨家的长老也是死了好几名！


    
加上田武一直都在南方与中唐的边境上面镇守，他和吕羽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来往的机会，可是没想到田武居然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便投入到了吕羽这一方！！


    
横波将军田武竟然才是吕羽的最后底牌！！


    
这样一来的话，北齐国内的政治局面立即就是风起云涌，有一句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太子如此布局，甚至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也要杀了吕羽，但是，一旦吕羽不死，这些幕后的东西被揭露出来的话，他的名声就必将扫地。何况吕羽此时居然还露出来了这样的一手伏笔出来？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脊背上也是冒出了寒意……心中涌出来的，只有“帝王心术”四个字。


    
这样的强强联合……林封谨甚至差不多都能够判断出来，一旦吕羽可以活着回去，那么他的吞蛇军重建成功之日，很可能就是太子被废的时候！


    
此时林封谨定睛往外面看了过去，他乃是有黑暗视力的，顿时就发觉那仿佛炮弹一般呼啸而来的，竟是一个个蜷缩了起来的木头机关人！这玩意儿一落地之后，立即就发出了“格格格格”的响声然后站了起来，仿佛是在活动自己的关节似的，双眼发出幽幽的绿光，嘴角更是会发出若小丑那样诡异无比的邪恶笑容！


    
而这些木头机关人若是发觉自己身体有损坏的，居然还可以随手找寻木料来进行修补，看起来十分的诡异，紧接着就开始寻找周围的西戎军战斗。


    
这些木头机关人和林封谨之前布置的十面埋伏大阵制造出来的土傀木儡看起来有些类似，其实却是截然不同，林封谨弄出来的土傀木儡却更类似于精怪之类的东西，走的是五行神通的路线。


    
而此时被投放下来的这些木头机关人，则完全类似于是被遥控的机械人，代表的是墨家的高端机关学，因此从根源上就大不一样。


    
就战斗力上来说，这些木头机关人还是比不上林封谨制造的土傀木儡的，但有一样恶心之处就是，这些木头机关人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比如腿断了，找一根木料一插一接就行，只要躯干不被彻底的摧毁，有木材的地方，它们就可以寻找材料进行修复，并且行动也是相当的灵巧。


    
一旦守军使用火攻，那么这些木头机关人发觉自己被点燃了以后，就会冲上去若神风敢死队一般，死死的抓住最近的敌人抱住自爆！可以说是格外的凶狠了。


    
毫无疑问，这些机关人造价十分昂贵，并且是用墨门的木鸢进行投放，所以数量也不会很多，往往是用在十分关键的胶着战局上，比如奇袭城门，突袭对方中军大帐……此时吕羽这边的情势也是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所以才被投放了下来。


    
其实田武总计投放下来的木制机关人也就是一两百具，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顶多也就是缓冲一下敌人的攻势，就算是不惜让木鸢损毁的代价，也顶多能投放下来五六十个人，只是，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却是大不一样！


    
因为无疑就是在宣告田武转瞬即至的消息！这样的话，守军必然士气大振，攻方就得考虑一下自己的退路问题了。


    
西戎人本来也就是强弩之末，鼓起了最后的力量来发动这次强攻，没见到申残都是青着脸，眼神都仿佛是乱葬岗当中鬼火一般，提着刀站在了最后督战！这些从天而降的木头机关人，却实在是在他们最接近胜利的时候，击溃了他们的斗志。


    
有一句话叫兵败如山倒，那真真切切是这样，士气一溃，那么就算是有那么个别敢战的人也是只能被裹挟逃走。对于申残来说，或许距离全胜那就只差了一炷香的功夫，但是成王败寇，在关键的时候不要说是一炷香的功夫，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也能界定生死永恒！


    
申残大叫着举起宝剑对准溃逃的兵丁砍了过去，但是砍倒了一人，怎么砍得倒十人百人？而申残本来也是属于那种“智将”而不是猛将的范畴，万念俱灰下，长叹一声，想要横剑自尽却又死不下去，人也是心力交瘁之下，忽然昏迷，却被亲兵带着一把抱住裹挟着逃去。


    
※※※


    
林封谨也未料到，这一战的结局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心中忍不住都有一种怅然若失，虎头蛇尾的感觉，他此时也是在收拢伤员，重新整理军中的秩序，同时继续分派人手等等。


    
林封谨可没有忘记，自己此时肩头上面还有军需官的差使，这种事情也不是做给谁看的，关键是军队的后勤系统早一点运作起来，很可能就可以早点救活一些人命下来，这一战后但凡能够活下来的人，必然都是大浪淘沙的精英，日后多半也是派得上大用场。


    
正在忙碌当中的时候，此时却有一个人来找到了林封谨，这人却是吕羽身边的亲兵，已经是断了一只手，用白布将伤口处裹住，这么一个重伤员都要来跑腿，说明吕羽当时身边的情况险恶到了什么程度。


    
这亲兵对着林封谨道：


    
“先生，王上请你过去正厅。”


    
林封谨点点头，交代了几句，然后便往正厅大步走了过去，老远的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大笑声，十分豪爽，林封谨便见到，背对着自己的是一个颇为瘦削的身影，人也不高，却是坐在了吕羽的下位，吕羽的情况却是出奇的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只不过林封谨却是注意到，此时随侍在吕羽身后的侍卫却都是生面孔，很显然，自己留了蓝公子这张底牌，吕羽同样也是留有自己的退路，他身后此时的那八个侍卫，林封谨就一个都认不得，更奇特的是，这八个侍卫都看起来和普通人似的，仿佛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若是真的将他们当做是人畜无害来对待，很可能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就想起了那名实力恐怖无比的妖命者！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此时的八大侍卫当中啊！此时林封谨只能庆幸妖命者之间只能在圆月之夜行功的时候有所感应，否则的话，自己此时真的是要如坐针毡了。


    
这时候，吕羽也见到了走过来的林封谨，便指住了面前的这人笑道：


    
“这便是田武田将军，多亏他千里迢迢赶来。这便是林风雨了，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的高徒。”


    
林封谨这时候才看清楚田武的模样，在心中也忍不住感慨人不可貌相，田武从背影看就是有些瘦小，正面看的话，甚至有些尖嘴猴腮的模样，颧骨也是很高的，本来十分气派堂皇的将军甲胄，在他身上居然有些沐猴而冠的味道。


    
田武却是打量了林封谨一眼，冷笑道：


    
“你就是林封谨？我倒是要奉劝你一句，不该拿的东西趁早就交出来，否则的话，小心手被剁掉。”


    
林封谨闻言大怒，马上就想到此人和墨家关系匪浅，南郑的消息都传到了东夏，没可能还不落到他的耳朵里面，论口才林封谨如何会输给人？立即反唇相讥道：


    
“我看田将军才是拿了太子的不该拿的东西吧？否则的话你是属乌龟的？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多少时候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拖延这么长的时间，有多少忠勇军将饮恨？王上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林封谨的话立即就戳到了田武的痛处，更是隐隐将他拉到了幸存的吞蛇军的对立面上！用心真的是格外的险恶。田武立即跳起来怒道：


    
“早知道就应该让你这小王八蛋死在这里！”


    
林封谨冷笑道：


    
“你就算不来，看我死不死得了？”


    
田武身边的亲兵听了，立即站出来怒道：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够了没有！！！！”


    
发出这么一声怒吼的却是吕羽，吕羽也是气得不轻，他本来想要借此机会炫耀一下自己的实力，彻底收复林封谨这家伙，哪里知道面前这两个人竟仿佛是天生八字不合，一见面就冰炭不容仿佛生死冤家一般，直令吕羽的太阳穴都气得“突突”直跳。

第151章 劝降


    
林封谨此时便是一拱手，看着田武冷笑一声，对着吕羽道：


    
“王上，我现在的职司还兼着军需转运，手边上的事情还很多，就先去忙了。”


    
吕羽长叹一声，也只能借坡就驴的道：


    
“好，你去忙。”


    
※※※


    
林封谨转身离开以后，也只是在连连冷笑，首先自然是假公济私，看一看自己三里部的护卫还活下来了多少，结果一清点之后才发觉，居然还惊喜的发觉活下来了四十多人，大概是因为三里部的族人大多都是神箭手，肯定上前搏杀的机会就比较小，伤亡的几率也是随之下降的缘故。


    
接下来吞蛇军连同伤员什么的，一共还幸存下来了四百多人，冲杀在一线的战死率在七成，而活下来的大多数都是伤员伤号，这样的话，算上之前扎营地里面的三百多号伤员，还有房城里面的五百多号伤员，最后还要加上驰援皇室祖陵的三千人，差不多也就只有四千五六百人了。


    
不过吕羽要是以这四千五六百人为骨干，重新来扩建吞蛇军，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而已。他毕竟是有着亲王的身份，要扩军起来的话完全没有诸多的掣肘，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话说林封谨虽然与田武交恶，此时也是以田武的军队为主，但是可不要忘了：他乃是手持吕羽的王印，并且吞蛇军上下对他也都是十分敬畏，所以要做什么也是方便得很。


    
因此林封谨很快就得知了一个消息：申残被围在了城西的一处大宅子当中，四面的去路都已经堵住了，已经是瓮中之鳖，只是领头的将官想要活捉他邀功，所以才打算先围困住再说。


    
听到了这个消息，林封谨忽然眼前一亮，从申残这厮的表现上就看得出来，一直都是不肯出面鼓舞士气，喊话都是亲兵一起上，逼不得已了才跑到后面来督阵——这说明申残这厮其实是一个相当惜命的人。


    
假如自己去说降了申残的话……


    
那田武不是以为自己奈何不了他？哼哼，虽然自己直接拿他没有什么法子，但是恶心恶心他也是好的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和来报信的传令兵仔细确认了一番，然后就打发他走人了，紧接着思考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却是往俘虏营那边走了过去，他手持王印，又有吞蛇军的士兵作证，谁敢拦他？便一路上长驱直入，来到了一名贵族的俘虏面前，林封谨喝退左右，看着这名俘虏道：


    
“你就是西戎甘木结的二郎君涂章翱么？”


    
这名俘虏生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却是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顿时结结巴巴的道：


    
“是……是我。”


    
林封谨笑了笑道：


    
“涂章狼青你认识么？”


    
这俘虏立即精神一振，却忽然想到对方可能是在问仇人的名字，这点心机他还是有的，忍不住嗫嚅道：


    
“你和他什么关系？”


    
林封谨如何看不出来这厮的小心思，笑了笑道：


    
“我之前曾经救过他的命，你说我和他什么关系？”


    
涂章翱顿时恍然道：


    
“噢，是不是在斡难河那边？这事我听叔叔提起过，他在那一战当中连自己辛苦培养了三十年的替身都被杀了，好不容易重伤逃回来，几乎是与上面那些王八蛋反目，都是现在我爹开始主事才缓和了些。”


    
林封谨点了点头，眯缝起来了眼睛，开门见山的道：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得帮我做件事情，还有，关于申残这人你知道他多少事情？”


    
涂章翱立即大喜道：


    
“多谢大人！！申残所有情报我都有，因为这不是要来他的手下讨生活吗？所以也很是调查了一番这厮的资料，免得触了他的霉头被打入冷宫就不大好了。”


    
林封谨点头道：


    
“行，你先说给我听，然后帮我去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无论成败，我都放你走。”


    
涂章翱闻言大喜，他也不是什么硬气的人，更不是什么惊才艳艳的少年英杰，就是个心思灵动的纨绔子弟而已，否则也不至于要用这种方法来镀金了，急忙满口答应。这时候，听到了林封谨的话，旁边的人也是疯狂挣动了起来，大声道：


    
“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也可以帮忙的啊！”


    
林封谨却是笑了笑道：


    
“哦？你能帮什么忙？我倒是觉得你们剩下两个人的人头比较有用，不把申残逼到绝路上面，他又怎么可能被说降？”


    
听到了林封谨的这句言语，不要说别人，就是涂章翱也是脊背后面一股凉意直冒了出来，叫嚷那人乃是西戎雪蓝错的少头人虎金之，他红了眼，疯狂的大叫道：


    
“你直接杀了旁边的庞起就够了！庞贵妃现在权倾朝野，知道她哥哥死了，一定是会和申残不死不休的。”


    
旁边的庞起听了，立即目眦欲裂的大叫了起来：


    
“虎小狗！我入你全家女人一百遍啊，这种禽兽不如的话你也说得出来？？这位大人，这虎金之的老头子乃是西戎雪蓝错的大头人，拥兵十万，麾下更是有三大刺客，八大猛士。你杀了他的话，申残更是会伤心若死！我妹妹其实和我关系早就淡薄得很，否则的话我费劲来这种凶险地方做什么？直接请君上下一道圣旨便是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样，我把你们两个分开，每个人给你们一袋烟的时间来说服我，总之你们两个人最后只能活一个。”


    
涂章翱听了以后，心中当中是暗自庆幸，看着两人被押了出去，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啊”“啊”的两声惨叫，等了一会儿林封谨便拿了两只木头盒子进来，里面装的便是两颗血污满面的首级，然后很随意的道：


    
“这两个蠢货都没什么用，还是杀了让申残绝望的好。你给我提着这个盒子，咱们现在就过去。”


    
涂章翱拿着那两个盒子，用一只篮子装了，双手都在发抖，牙齿都是格格作响，互相碰撞，一想到盒子里面的人片刻之前还在和自己说话，此时就已经成为了冰冷的首级，心中更是惧怕无比。


    
在几名吞蛇军的带领下，此时局势虽然还是很乱，不过林封谨依然是通行无阻，等来到了申残被围住的那处宅院以后，林封谨便对那统领出示了王印，然后和颜悦色的询问那统领的名字，籍贯，暗示他一定会升官发财，自己一定会将他的名字报到王上他老人家面前去，最后才说明来意，要去劝降申残。


    
这统领虽然是田武的人，但他又怎么知道面前的这人刚刚才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对骂了一场？所以关心了一番之后，便欢天喜地很爽快的撤开了包围放林封谨进去了，林封谨让涂章翱走在头前喊话，表明他自己的身份，说是要来给申将军送一样东西，希望里面的人不要乱来。


    
连续喊了三声以后，涂章翱便战战兢兢的往前面走去，林封谨跟随在后方却是显得镇定得多。而申残的残余亲兵见到他们只有两个人进来，并且都还穿着长袍，其中有一个还是一位贵人，所以就放人进去了。


    
此时的申残差不多都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身边此时也就只有三四十名亲卫而已，境况可以说就是十分凄凉，他斜躺在了一张椅子上面，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本来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居然就是和六七十岁的老朽一般！！


    
听得动静响，申残睁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冷淡的道：


    
“原来是涂章郎君，你给我送什么东西来？”


    
涂章翱挤出了一丝笑容，却是当真的比哭还难看，又望了林封谨一眼，这才嗫嚅道：


    
“是……是……”


    
这时候林封谨咳嗽了一声，涂章翱一咬牙，拿出了那两只木盒子道：


    
“是庞起和虎金之的脑袋！”


    
申残却是丝毫都不意外，惨笑道：


    
“老夫被困在这里，早晚都是死了，何必还用这一招绝户计？”


    
林封谨此时忽然道：


    
“将军却是错了，送这两个首级给你，是要让你明白，你在西戎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是时候走一条新路的时候了。”


    
申残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你是谁？”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认识这东西吗？”


    
说着便将怀中的王印递了过去，申残一看，心中也是有些震撼，忍不住道：


    
“这是吕羽的王印？”


    
林封谨淡淡地道：


    
“没错，在此时此刻，我带着这东西来这里，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吧？”


    
申残面色数变，却是惨笑道：


    
“老夫已经是万念俱灰，已经没有这个精力和心情再侍奉第二个主人了。”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认真地道：


    
“是么？你今年才四十八岁吧？怎么说话和八十四岁的老头子一样？不就是区区的不育之症么？王上乃是天命所归之人，身怀天下气运，神州龙脉，要治你的隐疾易如反掌，你只要肯弃暗投明，甚至我可以给你做担保，直到有了后代才让你正式归降如何？”

第152章 卖友求生


    
申残老奸巨猾，但林封谨却是见到他浑身上下都是很明显的绷紧了，良久才淡淡道：


    
“老夫的隐疾访遍天下名医都是没用，从二十岁一直寻访到四十岁，早就心灰意冷，英王他又不是国手名医，怎么可能能治愈老夫的隐疾？”


    
林封谨一哂道：


    
“难道将军没有听过龙生九子的传闻么？龙气天下至阳，同时也是至淫，所以古往今来的帝王，哪怕是不好女色，也是要充实后宫，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为什么君王如此做法，那正是要阴阳相济，以天下的美色来调和旺盛的真龙之气。只要王上点头，肯临时分润一些龙气给你，再好好的配合治疗，不说什么让你夜夜旌歌，但传宗接代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更重要的是，你以将星的身份来分润龙气，肯定是要承袭其至阳的天性，因此御女之后至少都有九成可能是生养儿子。”


    
申残眼神本来就像是完全灰暗的，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忽然就多了些什么说不出的东西！！


    
那传宗接代本来就是任何生物的本能和天性，而在这时候，无后的话，首先是对不起自己的祖宗，到这里就断绝了后嗣，其次自己更是倒霉，死后在阴间都断掉了后人的供奉！就连村妇吵架的恶毒言语，都是在骂人绝户没有子孙传承断代啊。


    
这本来是申残心中最大的隐痛，此时却是被揭了出来，偏偏林封谨还说得真的是头头是道的，他不从医理上来解释，而是从风水学上面来入手说服，这却是申残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全新领域，虽然老奸巨猾，因此心中也是觉得林封谨说的很是有些道理。


    
林封谨是如何精明的人，察言观色之下，立即就知道自己的言语已经将申残说动了——并且这一招“生儿子大法”祭出来，申残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他父母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在西戎国内的家族都是一些远方亲戚。


    
之前申残看重他们，是想要从这些远方亲戚里面过继一个过来，但儿子女儿这种东西，便是再怎么顽劣调皮，总还是得自己生的最好，有一句话叫隔层肚皮隔层山一说。


    
申残本来就是统兵大将，有道是慈不掌兵，心肠刚硬，既然林封谨给了申残这个生儿子的希望，那么这些远方亲戚肯定就没用了，死活也不放在心上。


    
林封谨接下来又许诺，比如让申残投降以后去应付东夏那边，不对付西戎，又比如允诺以北齐举国之力给他重建狂风军团等等，当然，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申残既然肯投降，那么这些条件他也就必然会放在心上。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看，发觉申残虽然是面无表情继续坐在那里，但显然已经意动，便站起身来，郑重的道：


    
“我这就去请王上亲自过来，将军乃是天下六大名将之一，王上自然是要慎重对待的，不过机会就仅此一次，将军今年才四十八岁，还有至少整整六七十年好活（这时候有养生养气的功法，上位者往往寿命很长），可不要自误，是现在去地下做个绝嗣的孤魂野鬼，还是想要之后娇妻美妾，子孙满堂，都在你一念之间了。”


    
听得林封谨这么郑重一说，申残居然也是情不自禁的站起来要相送的模样，不过马上就克制住坐了回去，就凭他这举动，林封谨心中就有了八成把握，一出营门，便对那望眼欲穿的统领道：


    
“牢牢围住宅子，也不准进攻，王上很快就会过来。”


    
林封谨此时自然是直奔吕羽的驻营，这时候恰好田武也是在旁边听令，两人正在说话，林封谨却是不管不顾直冲了进来，很干脆的打断了两人的话头（也只有他敢这么做），大声道：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


    
吕羽本来正在和田武交代事情，被这么打断自然是很不爽的，但是看到是林封谨这个才华横溢却又桀骜不驯的家伙，也只能叹了一口气道：


    
“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微笑道：


    
“天下六大名将之一，将为王上门下走狗。”


    
吕羽有些愕然，心道自己不是已经招徕到了田武么？这件事我好像比你林封谨还先知道，不过当着田武说什么走狗之类的话，也太不给他面子了吧。


    
相反倒是田武，一下子就领悟到了林封谨的话意，脸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


    
而吕羽忽然看看林封谨的笑容，再看看田武的脸色，忽然就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忍不住用颤抖的手指指住了林封谨道：


    
“你……你难道是说？”


    
激动无比的吕羽一时间都不敢说出来，唯恐自己猜错！！


    
林封谨却是很干脆的微笑道：


    
“我刚刚从申残的残军当中过来，条件也差不多谈妥了，他乃是天下六大名将之一，也不能对其太过苛刻怠慢，所以只有王上能承受得起他的跪拜降服，所以要请王上亲去受降。”


    
也怪不得吕羽如此激动，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必然要震荡天下，因为自从有了天下六大名将的称谓起，每个国家对位列其中的将领都是百般笼络，同时也是施展了种种的禁制，还从未出现过这个级别的将领叛出的情况。（中唐的弯刀将军乌骨突却是先被俘投降，然后才在中唐百战不殆成名的）所以之前吕羽根本想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去。


    
因为吕羽深心里面觉得，第一申残多半是留有退路，逮不住他（事实上申残确实是有留退路，但在功败垂成的时候，申残昏迷了过去，这条只有他知道的退路肯定就没能用上，等到其醒来以后，已经是被围了），第二，西戎必然会对申残布置下很多的后手制约，亲人羁绊，让他没办法投降，却不知道这最大的制约却是被林封谨拿可以帮申残生儿子给一手破掉了。


    
而一旦申残投降，吕羽身为王爷，加上他自己的话，阵营里面居然就拥有三名天下六大名将级别将领的豪华阵容！可以说是天下无双，不要说是北齐国君，就连李坚的风头也给盖过去了。这样的话，造势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吕羽这一战打下来，自己的嫡系部队吞蛇军几乎都被彻底打残了，可是若是最后能够收复申残，那么他就真心觉得，自己一切的辛苦回报都是值得的！！甚至是大丰收！


    
田武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仿佛是吃了只苍蝇那样恶心！为什么？因为申残倘若投靠过来，也是天下六大名将之一，必然就要和他互为犄角，分庭抗礼。


    
对上位者来说，属下的互相制衡本来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吕羽的倚重和宠信肯定也是会被分薄，怎么不把一手促成此事的林封谨恨得牙痒痒的！林封谨这么干，比直接斩他两刀还要憋屈啊！干脆就闷闷的告了个罪，说是去处理军务去了。


    
吕羽此时也是安抚了田武几下，便急急的回来询问林封谨具体的情况，然后听林封谨说了一系列的条件后，表示都是可以一口答应的，然后便让人去取自己的王袍冠冕，穿戴了起来，迅速的移驾到了申残困守的大宅前。


    
申残本来就已经被林封谨说动，他的部下也都不愿意死在这里，所以见到吕羽真的是亲临，极有诚意，便也不拿捏什么，很干脆的一起出降，跪拜在地，口称死罪。


    
吕羽急忙亲手扶起，他得到了申残的投效尤其满意，因为很显然，像是申残这种已经是完全无路可去的大将，必然都要比田武这样的忠心好使许多，用起来肯定也是唯命是从。


    
此时吕羽又想到了申残的投靠可以说是林封谨一手促成，一问才知道林封谨犯险，带着一个人便敢入敌营说降的事情，心中对林封谨的评价忍不住又增加了不少。


    
而此时的林封谨，则是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赶着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往战场外围走了过去，等到已经离开了战场差不多二十里，已经避开了北齐军放出来的那些哨探游骑，林封谨才跳出马车的车厢，然后带出来了三个人，将他们眼睛上面的黑布撕掉。


    
顿时，一个声音惊叫了起来：


    
“你们竟然没死？”


    
说话的不是别人，便是西戎甘木结的二郎君涂章翱，他看着其余的两个人大吃一惊，因为那两个人分明便是已经“死掉”的庞起和虎金之。这两个倒霉蛋也是吓得脸色惨白，被五花大绑，嘴巴里面塞着破布。


    
看着涂章翱张口结舌的惊异模样，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两个脑袋随便找两具尸体剁下来就好了，抹些血水的话，只要不细看谁认得出来啊？”


    
倒是庞起和虎金之脸色十分复杂，对望一眼，却是都带了很大的怨恨似的。


    
因为林封谨虽然没有杀他们，却也是让他们留下了投名状。


    
比如庞起就写了一封书信，说他想要怎么和自己的妹妹串通一气，谋杀国君韩令，说得头头是道。林封谨也让虎金之写了一封书信，说是雪蓝错想要怎么怎么样登上大位，取“韩狗”而代之，基本上一泄露出去就是抄家灭族的祸患。

第153章 顽强的野猪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更毒辣的是，林封谨拿到了两封书信以后，居然十分猥琐的将虎金之写的把柄交给了庞起，庞起写的把柄交给了虎金之，然后告诉他们，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谁的投名状最有诚意最可信，我就让谁活……


    
接下来还用说么？庞起肯定是死命的找虎金之的书信里面的陷阱，疏漏，可以抵赖的地方，而虎金之为了活命，也一定是疯狂的寻找庞起书信当中的错处。


    
两人本来还关系尚可，现在为了活命也是顾不得了，互相指责谩骂，将对方的老底子揭得干干净净的，直到林封谨拿来了笔墨纸砚笑吟吟的让他们重新再写一次投名状，这两个草包才发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呢……


    
最后，林封谨当然是一个人也没舍得杀，涂章翱虽然没写投名状，但他帮忙说降申残的事情一旦泄露，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这同样也是个大把柄啊！


    
此时林封谨将他们送到了这里，这兵荒马乱的，反而还担心他们的安危，所以索性又安排人将他们的随身侍卫带了过来，和他们一起放走，这时候才施施然的离去。


    
对其余的人来说，将这几个西戎贵人私自放走，那估计是要掉脑袋的。但林封谨却是根本不怕这些，吕羽在外人眼里面，那就是喜怒无常，桀骜难测，但林封谨却已经把住了吕羽的脉搏，做得真的那就是肆无忌惮，算准了就算是听说了这事，也是一定不能拿他怎样，只能苦笑而已。


    
此时林封谨将那三个纨绔送走，自然便让人驾着马车回去遥城，因为他送人送得颇远，足足离开战场二十里，所以回去的时候耗费的时间也有些久，不过刚刚走出来了四五里地，迎面却见到了一匹马“得得得”的冲来，马背上面赫然趴着一个人，这人见到了驾车林封谨的护卫的服色穿着，便直冲冲的对着奔了过来，然后摔落马下。


    
看这人身上的军服服色，便是横波将军田武的人，此人受伤极重，心口处似乎被人踹了一脚，胸骨至少都断了好几根，更是深刺入了内脏当中，落马之后鲜血都在从嘴巴里面狂喷出来，看起来是没有救了，林封谨的此时身边三里部的护卫都是经验丰富的人，便急忙将他扶起来，狠狠的掐了一下人中，然后灌了几口烈酒下去。


    
这人顿时神智清醒了瞬间，用微弱的声音道：


    
“求，求援……西面五里的村庄当中，我们……截住了一个受伤的敌方大将，十分凶蛮……”


    
说完了以后，这军士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溘然长逝。


    
林封谨仔细的看了看这军士的伤势，心中一动，断然道：


    
“走，咱们去看看。”


    
※※※


    
横波将军田武虽然也是擅长守御，并且有墨门的背景，但绝对不代表他的其他方面就弱了，只是在守御方面格外出色而已。


    
像他这一次来援，差不多可以说是已经悄然将遥城的西戎军围住，布置好了各种埋伏陷阱，这才悍然发动，他本人则是等到投放了机关人军团完毕以后，又带了百名亲卫上了木鸢，空降了下来护持吕羽，其实各方面早就已经布置得妥妥当当。


    
所以，西戎军要想突围出去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这名敌将居然可以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突围到这个几乎都是战场外围的地方，其能力可想而知。再综合这人一脚就可以将一名训练有素的军士踹断肋骨的强悍实力，林封谨几乎都可以判断出来这人的身份了。


    
一路行来，可以说真的是触目惊心！还未进村庄，便见到了田武军当中横七竖八的尸体，竟然都是断手断脚的死法，甚至都有两个人是头破血流而死，很显然是被人抓到了以后拿脑袋狠狠对撞搞出来的结果。


    
进了村庄以后，便见到里面的屋子十间当中有三四间都是破破烂烂的，墙壁窗户上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大洞，看起来令人扼腕，这里面的尸体也到处都是，林封谨略一估计，发觉这一路上少说都是被杀了七八十人了。这敌方大将的蛮勇威力，真的是令人为之惊叹咋舌。


    
一路走来，哪怕是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身经百战的护卫，也是被这惊人的景象所震慑住，忽然之间，在村尾处传来了一声惨叫，一行人立即大步赶了过去，便见到那里还有四五名田武麾下的军士，还有一名伍长，他们围着一间已经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小屋，却是有一具尸体正骨碌骨碌的从小屋门口滚动出来，脑袋被诡异的拧断到了背后。


    
这几名军士听得背后响，忽然转头来看，见到来了援军，那伍长立即兴奋的喊叫了起来：


    
“喂喂！你们赶快过来，这西戎狗已经是强弩之末，将这里团团围住，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这伍长叫喊了起来以后，很显然里面的人也听到了这话，忍不住愤懑无比的叹息了一声：


    
“罢罢罢！没想到我今日竟是要死在这里。”


    
说着便一步从门里面踏了出来，狂叫道：


    
“既然是这样，那么死前也是要拿你们垫背！”


    
看到里面的庞大身影一现身，林封谨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此人身上所受到的伤势真的是太惊人了，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戳瞎，黑洞洞的眼眶当中却还露出来了半截的鲜红色残筋大概有半寸长，耷拉在了下眼皮上。


    
庞大壮硕的身体表面都是遍体鳞伤，最恐怖的伤势是在肚皮上，起码一尺长的刀伤，连肠子都流了出来，却是被草草的塞了回去，因此伤口处既有血污，又有灰尘，还有几根连同肠子一起被塞回去的稻草露头。


    
除此之外，右胸处还有一个惊人的血洞，那分明是被一枪扎成了穿透伤，连背部都可以看到锋锐的枪头。至于身上插着的那些断箭和箭头，完全只能用密密麻麻来形容……


    
带着这样的重伤，普通人早就流血而死，而这人居然还战斗到现在，杀掉了这么多的人！用猛将，悍将之类的来称呼都有些不够看了。


    
当然，这个人尽管受到了这么多的伤，但是他的体格和体型也是十分明显的，尤其是其脸上还带着一个诡异的金属面具，是的，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这个巨汉，就是曾经和他打过两次交道的野猪。


    
野猪艰难的走了出来，忽然愣住，也完全没有料到竟是在这里会遇到林封谨，而林封谨却也是面无表情的冷冷看着他。


    
不过，野猪的反应却是十分奇特，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忽然指住了林封谨，嘶哑着声音微弱的道：


    
“你……你的承诺……救，救，救我！”


    
然后他就一下子瘫软了下去，彻底扑倒在地不动。


    
奇特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野猪的瘫软，他的体型也开始慢慢的由惊人的巨汉形象缩水，变幻成了一个瘦削男子的体型，林封谨却是听说过这种事情，因为很多道行高深的大妖怪可以变幻人身，和正常人类的交合以后，生下来的子女体内也会有野兽的血脉，不过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显现，和正常人无疑。


    
但是，有少数的子女，则是可以觉醒这种力量，幻变兽身，这野猪应该是某位祖宗就是妖怪，到了他这一代，却是可以掌握这种隐藏在血脉里面的稀薄力量，当然，因为是绵延传递了好几代的缘故，所以野兽的血脉就被冲淡得很稀薄，所以野猪变化出来的兽身野兽特征就并不明显，只是承袭了巨大的力量和顽强的生命力。否则的话，他也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听到了野猪昏迷之前说的话，林封谨却是一下子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道：


    
“你怎么就不认为我是来杀你的？就这么相信我一定会守诺？”


    
倒是那名伍长见到了那凶神恶煞的敌将昏迷，立即大喜便要冲上去斩首立功，耳朵里面却是忽然听到了“杀了”两个字，他正在纳闷这杀什么杀，猛然就觉得背后一疼，心口处也是憋闷得紧，低头一看，便见到了一支染血的箭头已经刺破了胸口凸了出来！！


    
然后他耳朵当中才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声音居然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几名兄弟传来的，这名伍长此时才惊恐的意识到，杀了这两个字，竟然是针对他们幸存下来的这几名小兵！！一时间他真的是目眦欲裂，看向林封谨的眼神几乎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似的，可惜那恐怖的黑暗铺天盖地的蔓延了过来，终于覆盖住了他的全部意识。


    
林封谨此时才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野猪的伤势，苦笑道：


    
“我靠，这样你都不死？人家说猫有九条命，我看你差不多也是有八九条命了。”


    
野猪身体表面的这些明伤已经是相当的惊人了，但比起他的内伤来说，表面上的这些伤势说实话也就不算什么了，这伤势不要说是放在林封谨的身上，就是换成是大牧首元昊这种人来，一样也必死无疑，野猪之所以能够不死，那是因为他的内部构造和正常的人类有一些区别的缘故。

第154章 你运气不错


    
不过就算是这样，林封谨心中也是非常肯定，或许有人可以从医术方面入手来救活他，但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自己想要救活他，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上古秘术：小衍醮！


    
并且现在林封谨已经把小衍醮的秘本补充完毕，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小成的境界，施展起来也是格外的得心应手。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三点，首先是值得不值得这么做，毕竟逆天换命这种事情一旦传扬出去，那真的是后患无穷，人人渴望不死，人人也都是有着私心，一旦泄露，林封谨从此永无宁日。


    
其次，还必须要有合适的对象，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个命格归星的人来施展这秘术？


    
最后，林封谨可没有忘记，吕羽身边还有一个强大无比的妖命者，有这么一个变态的强人在旁边虎视眈眈，施展小衍醮的动静也大，万一被他窥破身份，林封谨上一次侥幸活了下来，并且还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活下来，这一次难道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有了这三点因素以后，林封谨若说没有半点顾忌，那完全是假的，所以他也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倘若一切都是万事俱备，他也是一个守诺的人，那么肯定是要救野猪，但若林封谨自身努力之后也办不到，那也是只能徒呼奈何。


    
有一件好处就是，野猪这厮从兽身恢复成正常人以后，无论体型容貌都是大变，因此林封谨将他弄回去以后也是方便了许多，至少旁人看着这个瘦削男子，就不会往那个凶残肥硕的巨汉野猪身上套过去。何况因为林封谨的特殊地位和身份，又有谁敢来盘问他？


    
回归了下处以后，很快的三里部的侍卫就跑来回报林封谨，说是野猪身上的伤口凡是能清理的，都是用清水将伤口冲洗过，把杂物脏污洗掉，然后用烈酒消毒，缝合了起来，同时给他灌下去了一碗汤药，还有疗伤止血的丹药。


    
只不过这些事情做完以后，起到的作用也并不算太大，只能说延缓伤势的恶化，让这厮可以多苟延残喘几天而已，这样严重的伤势，不感染发烧是不可能的，一旦这些症状出来，伤口化脓，也就是三四天的功夫就能收了人的命。


    
林封谨听了护卫的回报以后，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桌子旁边沉思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走到了吕羽的王帐外面去请求通传。


    
此时吕羽收服了申残，正是要安稳其心思的时候，不仅仅申残一投靠，便将他被俘的旧部全都归还了，更是将其留在了身边没事就说说话，有机密也不避讳他，见到林封谨进来以后便笑道：


    
“刚刚才和申将军谈到你，你人就来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一次我来却是有两件事情要求一求王上的。”


    
吕羽点头道：


    
“你说。”


    
林封谨道：


    
“我过来军中以后，几乎都从来没有用真面目示人，身份也只是在高级将领当中流传，此战之后，王上必然有君临天下之势，哪怕是日后的史书上也定有记载，但我希望王上不要提我的名字，免得书院和各位师尊难做，书院当中未出师弟子的规矩章程，王上又不是不知道。”


    
吕羽沉吟了一会儿道：


    
“既然你这么说，一定也有你的顾虑，准了！”


    
林封谨微笑道：


    
“其实这些东西都是虚名而已，王上要慑服天下自然用得着，我要这东西来做什么？名声太大，我等凡夫俗子承受不起，那就是找祸的，何况在我看来，与其被天下人称赞十年，真的还不如被王上记在心里面一天。简在帝心这种待遇，又岂是人人能有的？”


    
吕羽听了哈哈大笑，林封谨这种有真本事的人的恭维，听起来才是格外的顺耳，紧接着林封谨又道：


    
“第二件事，却是王上应该补偿我的。”


    
吕羽奇道：


    
“我欠缺了什么东西要补偿你？”


    
林封谨嘿然一笑道：


    
“王上真是健忘，我之前施展出来的烈山祭的上古秘术，那可是要献祭身份极其贵重的人的精血……我现在可是被榨空得干干净净，一点儿存货都没了，所以，那些俘虏里面……”


    
吕羽很干脆的一挥手道：


    
“俘虏里面你看上谁挑谁，我也让人甄别一下，将那些没有用处但身份尊贵的俘虏给你送过来，这样总行了吧，还有君无戏言，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也是照旧。”


    
吕羽答应林封谨的什么事情？自然是将太子的精血给他的事情了……当着旁人不好说出来，但是看得出来，吕羽却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深处，可见太子和吕羽之间的这冤仇已经发酵到了什么程度，已经丝毫都没有半点亲生兄弟的情分在里面可言了……


    
※※※


    
很快的，这一战的最终结果也就开始向着外面传扬了出去，就仿佛是一块大石头抛入了到了湖面上，那激起来的涟漪也开始向着周围迅速的波动，辐射。


    
“甲申年初，有白虹贯日，主天下刀兵起，起于岁首，应于岁尾。”


    
“甲申年十一月初七，西戎犯边，以英王御之，先战于房城，后战于遥城，屡经苦战，斩敌马军大将犬黑哒，破敌重将青室阴鬼器，战天下六大名将申残，激斗一昼夜，有横波将军田武千里来援，遂破之。”


    
“申残四面楚歌，欲横刃殉国，英王惺惺相惜，单人独骑入其营，申残感其诚，遂降，天下震动。”


    
这上面的话，是最后北齐的官方记载，差不多对外也是这么公布的，因为林封谨有特别的要求，所以他的名字就被特别隐去了，不过林封谨更是明白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


    
而这一战的结果，也确确实实是天下震动，不过各国的君主却都是有一个共识，那便是北齐必然会先内乱。


    
是的，吕羽这一战打下来，固然吞蛇军损失惨重，却是暴露了横波将军田武这个旁人根本就意想不到的强援，更恐怖的是，居然还将申残收归麾下，一旦假以时日被吕羽成长了起来，他这一方就相当于是有三名天下六大名将级别的统帅，如此实力，不要说是区区太子，就连北齐国君吕康也是远远不如了。


    
君弱臣强的例子已经是很明显不过了，肯做曾国藩的总是少数，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的那是曹操，羞羞答答肯要些脸的，那便是赵匡胤，倘若是猴急了连脸也不要的，那就是司马懿。


    
当然，吕康和吕羽两人是父子，这一点不容忽视，不过按照正常的规律，此时吕羽的势力已经是如日中天，其余站在他对立面的势力肯定不会束手待毙，要联合起来和他进行对抗，这样的话，矛盾越发激化，那么自然内战却就是指日可待。


    
与北齐接壤的有中唐，西戎，东夏，西戎刚刚被打得元气大伤就不必说了，而东夏和中唐两方国内都是在悄然动员，吕羽和申残两人的实力必然要过一年半载也才能恢复个七八成，此时倘若再来一场内乱，那么北齐国势必然大衰，正是开疆拓土的好时机。


    
在这一点上，东夏和中唐甚至都达成了共识，连出兵的日期都打算约好，都是盯上了北齐边境上与自己接壤的几处重镇，若是操作得好的话，灭国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因为名将确实是不可或缺，但兵力也才是根本，名将的作用，顶多也就是将一万人的实力发挥出两万人实力的作用，但名将手底下倘若没有兵，给他个一千人，拿个庸将带一万人平推过去也将他灭了……


    
在这种情况下，北齐的国君吕康却是做出了一个任谁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吕康连夜召集大臣，


    
废后！


    
废太子！


    
将太子贬为齐王！


    
这样很干脆直接将潜在的政治军事盟友赶尽杀绝的举动尚且不够，更是马上调动了吕羽回军路线上各州府的一些二线驻军，要求他们优先补充给吕羽人手，这就相当于是用己方的潜在资源给吕羽输血了，吕康居然半点都不担心自己这个儿子一旦得势反噬！


    
可是同为君王的李坚和崔疆听到了这件事以后，却都是在叹息，因为吕康这样的应对看起来似乎是完全放弃了反抗，但从根本上来说，就算是吕羽有什么要篡位的心思，肉总是烂在锅里面的，这北齐君主位置，总归还是被自家的儿子坐了上去，总好过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四分五裂便宜外人的好。


    
再说两人总是血亲，虽然说天家无父子，可是吕康让步到了这样，吕羽也肯定有所触动，就算有什么心思也多半要观望一下，压了下来先。


    
更关键的是，知子莫若父，吕康既然敢于这么应对，那么他肯定就有几分把握吕羽还是不会谋逆弑父，毕竟说实话，倘若没有吕康的点头，吕羽也根本不可能一步步从最低层走到了这里来。

第155章 绝处逢生


    
吕羽回军以后，果然也没有什么动作，不过还是代替吕康去了王室当中的天坛当中，向着祖先上苍祭告这一次的赫赫武功，这件事看起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实际上惯例上都是由太子来做这件事，其中蕴藏的政治意义已经十分明显了。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后话了。


    
话说林封谨救了野猪以后，也亏得这厮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拖了整整两三天还没咽气，只是林封谨也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逆天改命的对象。事实上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随意进行，要是随便抓个人来，无法引动天上的星力加持，那么野猪死得就更快了，这两人的生命力根本都不够小衍醮运转抽吸的。


    
这一天，这遥城附近却是下了倾盆大雨，林封谨过去看了看野猪的伤势，他身上的好几处伤口都是感染溃烂了，高高的肿起老高，通红透亮，体温估计至少都在四十度以上，像是任由这么下去，那是决计活不到天黑的。


    
但林封谨却也是无可奈何，命格归星的人他面前就好几个，吕羽多半就是紫薇主命，申残很可能是贪狼命格，田武很可能是破军命格——但是林封谨也不可能抓了他们来给野猪逆天改命啊。


    
有的时候，人力也是有穷尽的，林封谨之前许诺，可以答允野猪一件事，野猪便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求了林封谨，林封谨也是尽力去做，但成不成也就只能靠天意了。


    
等雨水下到了中午，林封谨又去看野猪，发觉他已经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这时候被他放过的赤必黎和狼突两人反而好了起来，已经可以在人的搀扶下走动几步了，林封谨一念及此，也是微微叹息了一声，说实话，他其实也很是承野猪的情，可天意如此，自己有法子能救他的命，机缘却不巧合，那也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听得外面有人喧哗吵嚷，没过多久就有人通传了过来：


    
“先生，是崔将军奉王上之命送过来了一个人，请你点收一下，给小人一个回执。”


    
林封谨有些好奇，吕羽给自己送人过来？难道是西戎美女？异族风情？不过自己这一路上也是严守军纪，可以说是酒色财气都是杜绝了的，这样的行事也不像是吕羽的作风啊。


    
他一走出去，却见到自己的堂屋中央放了一块门板，门板上却是躺着一个面色铁青的大汉，双目紧闭，看起来也就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气而已。崔钺漠将养了两天，气色已经是好得多了，他虽然是被断了一臂，但依照他的权势财力，要请人用神通重塑断肢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所以心情也是颇好，见到林封谨就笑道：


    
“林先生你在王上心中的地位当中不一样，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王上说赐就赐给你了。”


    
林封谨苦笑道：


    
“这男人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在军营里面一抓一大把。”


    
崔钺漠立即摇头道：


    
“非也非也，此人的身份却是非同小可，他就是西戎大牧首元昊的心爱弟子谭奉沙啊！敢于在战场上面和王上对撼的猛人。”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顿时突的一跳，忍不住立即道：


    
“就是那个使链子枪？敢于冲上去和王上对攻的家伙？”


    
“对。”崔钺漠道。


    
林封谨立即就记起来了这人，说实话，吕羽排开阵势，冲锋起来敢于和他对攻的人不是没有，但是，能够在这样的冲击下保持不死，居然还可以反过来伤了吕羽的人，却是第一个！所以对此人端的是记忆犹新，不过这么一个猛人狠人送给自己做什么？


    
崔钺漠显然是看出来了林封谨的疑惑，便道：


    
“这人的详细资料我们已经查出来了，乃是在元昊弟子当中排行十二，浑身上下的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擅使链子枪，命格乃是罕见的七杀主命，这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也是相当尊贵，乃是上一任西戎王族的遗孤。”


    
西戎当中的君王大位更迭往往都是很不平静的，因为他们的制度还很是有些类似于奴隶制，之前就提到过，类似于满清入关之前八王议政的格局，这种情况下，有强力的君主在的话，内部的意见可以统一，但是君主一旦死掉，那么往往为了大位就会掀起十分残酷的政治斗争。


    
谭奉沙很不幸，就是内斗的牺牲品。倘若他的家族当年没有失败，那么估计其身份应该是可以和吕羽平起平坐的。


    
听这么一说，林封谨顿时明白，吕羽答应要给自己补充烈之血气，这谭奉沙身份尊贵，当然找到了以后便给自己送来了。此时看到这人依然是昏迷不醒，可是胸口遭受到的吞蛇一击的伤口也还是原样，既没有恢复，也没有恶化，其体质当真是非同小可。


    
崔钺漠和林封谨本来就是相熟，此时百战余生，也没有什么顾忌，便说笑道：


    
“说起来这人的手下对他也是忠心耿耿，见到西戎军兵败若山倒，居然带着他藏在了一处极隐秘的地窖当中，整整躲了这么两三天，人都饿得脱了形，依然坚持着，估计是我们不走他们肯定就不出来了。”


    
“不过那地窖本来是修在了屋子里面的，但那屋子在攻防战当中都破烂成了废墟，今天早上开始下起来了这滂沱大雨，地窖再隐秘，上面没有遮护，一个时辰都没到里面就灌满了水，这仆人只能带着谭奉沙爬了出来，便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林封谨又和崔钺漠说笑了几句，然后老崔自然回去交令，林封谨看了看仿佛植物人一般的谭奉沙，又向着里间的野猪这厮望了一眼，忍不住真心诚意的道：


    
“你可真是好运气！”


    
半个时辰以后，林封谨便让人驾着马车冒雨驰出了兵营，当然也没人来拦他，不过也随之就被回报给了吕羽，吕羽笑了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封谨这厮修炼的上古祭术，估计是十分残酷血腥的了，不过那效果还真是不错，他不愿意暴露在人前面的心思我也理解，传令下去，不许去跟踪，此人精明得紧，却还愿意为我所用那就足够了，派人去跟着的话，就算探查到了他的什么秘密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反而搞得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林封谨这一奔驰，便是不肯停歇，一路上面都是不体惜马力，只要拉车的马匹疲惫了，便都是在换上备用的马儿不停前行。自从他得知了这谭奉沙乃是罕见无比的七杀主命之后，便开始紧张的做起来了各种准备，其余的小衍醮的合用材料之类的不必说了，这些都是在襄樊，西京，邺都等地方早就买好了的，丢在了须弥芥子戒里面。


    
而要对七杀主命这样强势无比的命格逆天改命，林封谨也是知道极其艰难，必须要做好每一个关键的细节之处，这其中首先的关窍，那就是时间的选择。


    
七杀星进入了人的命格以后，又名偏官，完全就是在激烈的冲击当中体现的，比如二阳相克，二阴相克，又想是二男不同处，二女不同居，不成配偶故谓之偏官。又以其隔七位，而相战克，故曰七杀。


    
所以，每一天的子时，乃是一天中离太阳最远的时段，这时候正是万物倦怠，休养生息的最阴沉的时期，也是七杀杀力最弱，每天行法的最佳时间段。若是可以拖到那个时候，林封谨估计成功率也可以提升百分之三。


    
其次，则是地势的选择，当然，为了避开那名隐藏在吕羽军中的妖命者的感应，林封谨估计至少是要行出百里之外。其次，一定是要寂寂无人的荒原，偏偏周围又不能过于开阔，最理想的地势，便是群山环抱当中，大概十平方公里左右的一个小盆地。


    
因为盆地的特质就是“聚水而纳气”，四川被称为天府之国，便是因为其腹心位置成都平原，就处在了四川盆地的中央，这个区域的天地元气都因为盆地的关系会往中心位置聚集，都江堰则是起到了“大闸”的作用，从实处来说是闸水，往虚处说，就是拦气。


    
最后，林封谨还得想办法刺激野猪最后的生命潜力，最好是让他在苏醒状态下进入逆天改命，这一点尤其是至关重要，对于野猪这种求生欲望如此强烈的人来说，只要知道能挺过这个仪式自己就可以活，那么成功率至少可以飙升两成上去。


    
“哎……”林封谨在心中滴血，但是也没办法，他是一个守信的人，并且也确确实实的承了野猪的情——狼突和赤必黎能活下来，对林封谨的帮助也真的是格外的大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也不是守财奴，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只瓶子，这瓶子十分精巧，大概只有指头大小，拔出塞子以后，整个马车里面完全都是清香氤氲。

第156章 野猪的身世


    
这东西却是林封谨收集了天下的药材，又是托请敖液这家伙炼制出来的保命丹药回生丹，只是药材的成本费用就超过了三十万两，一共也就是六颗。老头子，两位师尊一人一粒，林封谨也只有三粒而已。这时候却是得用在这野猪身上一粒，真的是十分不舍啊。


    
此时距离天黑都整整还有两个时辰，林封谨却是要提前喂药，那就是因为这回生丹的药力太过庞大，吃下去以后一时半刻根本就发散不出来。


    
凡事不可过之，就算是补药，过量服用也变成了毒药，比如人参这种东西都知道好，但要是正常人每天煎一斤来喝，估计坚持一个月就受不了，半年的话不死也要脱层皮……


    
像是之前拍卖会上面的灵丹，甚至都通灵到了吵架的地步，这种丹药根本就不能入口，只能闻它们身上的味道才能延年益寿，吃下去的话，保证比什么砒霜鹤顶红还死得快……


    
林封谨选取的马匹，马车，还有御者都是一等一的，加上那大雨也就在遥城一带下，所以等到天黑的时候，差不多都离开了遥城八十里了，并且还是在北齐境内走的是官道。前面驾车的人便来询问是找个地方住还是连夜赶路，林封谨自然是要连夜赶路。


    
这时候天黑得早，亏得是在官道上面走，因此差不多等到大概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林封谨已经远离遥城一百五十多里了，这时候便恰好见到了有个市镇在前面，林封谨便让自己的车夫在这市镇上歇下，自己找小二打听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地势，最后便驾着马车继续出门去了，却是直接前往一个叫做仰天窝的地方。


    
这地方就在官道附近，乃是在一座海拔大概五六百米的小山山顶，上面却是个大概篮球场大小的小湖，有泉眼不断的冒出水来，因此叫做仰天窝，而这座山虽然不高，在附近几十里内却是首屈一指的制高点了。


    
虽然没有找到最适合施术的盆地地形，但仰天窝这种地方对林封谨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倘若在盆地里面施术可以额外获得百分之五的成功率的话，这里也能够有个百分之三的成功率。


    
接下来林封谨又搬运两个人上山，然后还要进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真的是累出来了一身臭汗，不过倘若不怕黑的话，这仰天窝的景致还是相当优美的，当然，在这接近半夜的时间里，附近也没有什么人烟，是没有人来和林封谨一起赏玩这风景的了。


    
眼看得子时即将到点，林封谨站了起来，用水洗了洗脸，打起了精神来。自从这小衍醮的口诀完善以来，他还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使用过，所以究竟效果如何，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接下来林封谨便看着野猪道：


    
“看你这几天的遭际，总算是个大难不死的硬命，就指望你这条命够硬，挺过这一关，那么将来的成就就大了。”


    
※※※


    
野猪的本名很是奇特，叫做木饭。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他妈妈在生他的时候吃的东西，就是一个木头碗里面装的半碗馊饭……恰好生他的时候又是难产，所以母亲留给他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弥留之际神智都模糊不轻念叨着的名字。


    
木饭。


    
木饭……


    
这女人想必也很不甘心吧，来到这世上走一遭，死前的最后一顿居然是半碗馊饭。这真是一种让人流泪的心酸啊。


    
野猪出生的地方，拿简单易讲的地利位置来说，就是昆仑山的北麓，在这个时代，因为气候的原因，那里既没有现在这么干旱，并且还形成了塔里木河水系，网状的水系带来的变化，便使得现在大部分都是沙漠戈壁的地方都是草地和绿洲。所以虽然日子过得苦，但还勉强能吃饱，人人看木饭这孤儿可怜，便拉扯他吃百家饭，就这么慢慢的长大活了下来。


    
等到木饭十岁可以使唤的时候，就被村子里面的大户土方家叫了进去做活，具体做些什么，过得怎样都不清楚，总之经常都见到木饭的脸上身上都有鞭痕，甚至有好几次他发着高烧，都被土方家的管家当成死尸丢到了村头的乱葬岗，结果晚上自己爬了回来。


    
木饭十三岁那一年，村子里面却是因为年景不好的原因，遇上了沙盗。


    
一提起沙盗，都是觉得无恶不作十恶不赦，但实际上几千年前的书上面就明明白白的写着“涸泽而渔不可取”几个字，古人又都不是傻子，知道杀人放火捞饱了一时倒是爽，可肯定就没有下次了，所以实际上的这些沙盗还是颇为讲规矩的。


    
当然，你要说这些沙盗没有小偷小摸，奸淫调戏妇女这种事情，也肯定是不可能，总之不至于将人迫上绝路就是了，这些沙盗进了村子以后，便牵了两匹又瘦又老的马，跑到村子里面的大户土方家去，要将这两匹老马“卖”给他，当然，按照往常的惯例，土方家也是得拿个二三十石粮食出来破财。


    
不过土方家却是早就不堪这种盘剥，因此早有准备，也预备了刀手和壮丁和沙盗硬抗，游牧民族历来攻坚都是老大难问题，所以双方打了整整一上午，土方家居高临下，凭借工事防守，只死了两三个，反而沙盗一方死了十多个人。


    
要知道，来的沙盗也不过才是四十多人，这十多人死掉，几乎就是减员三分之一还要多了。冷兵器时代，能够死掉这么多人还不溃散的军队，差不多都可以堪称精锐，也不知道这群沙盗的凝聚力怎么会这么强。


    
下午，沙盗的首领来了，这人十分悍勇，屡次率人攻击几乎都要破墙而入，给予了土方家极大的压力，可是方家依然还是守得极稳。


    
但就在这个时候，土方家的后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人，就是十三岁的木饭和两个本来应该是被捆绑得紧紧的沙盗俘虏。


    
土方家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坏事在了一个备受自家欺辱凌虐的孤儿身上！！


    
接下来，木饭就顺理成章的进入了沙盗，他救的那两名沙盗却是记得这个恩情的，一直都庇护着他，至少是会给他每日三餐的饱饭吃。


    
十四岁，木饭第一次杀人，接下来，在血与火的杀伐当中，在终于获得了足够的营养以后，木饭开始迅速的成长了起来，而他始终也觉得自己吃不饱，更是觉得身体里面似乎潜伏着一头贪婪凶暴疯狂的野兽似的，一直在渴望着更多的食物。


    
因此，别人在赌钱的时候，木饭在吃，别人在玩女人的时候，木饭在吃，别人在睡觉的时候，木饭也是在吃，他做盗匪捞到的钱财，全部都耗费在了吃上面。


    
木饭二十岁的时候，他所在的沙盗终于踢到了铁板，可以说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也可以说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惹到了两百里外的纳金头人，大部分都被杀掉，少部分的被关押了起来，等待他们的是农奴和黑窑的命运。


    
就在这里，木饭的命运得到了转折，他所在的牢房，便恰好位于守卫森严的重狱的上方。


    
那重狱里面，便关押着一名巫凶。


    
巫凶其实就是类似于部族当中祭祀的存在，而被关押的这名巫凶，乃是纳金头人三年前，联合四个部族，一举袭破了千里内最大的部族瓦西后抓来的，据说此人还是首领大巫凶，所以一被抓到，就将他砍去了四肢，刺瞎眼睛，只留下能听的耳朵和能说的嘴巴。


    
绕是如此，依然将其穿透琵琶骨，狠狠的锁在了地底深处的黑牢当中，每日里整整五班巡逻，一有不对，立即引动机关，倒下火油，将其活活烧死。这纳金头人为什么要留着大巫凶一命，就是要逼问当年瓦西部族剩余财富的藏匿地点。


    
这大巫凶也是十分精明，先是说出了一处藏匿地点，那里的藏宝可真的是十分丰厚，引动了纳金头人的贪婪，然后明言这只是瓦西部族藏宝的十之一二而已。这样一来，纳金头人得到了甜头，眼睛里面自然是喷出火来，对大巫凶百般折磨要逼他说出剩余藏宝的下落。


    
但是，这大巫凶连四肢被斩，眼睛被刺的折磨都忍得下去，这些折磨对他来说根本没用，所以纳金头人既舍不得杀他，也不敢放他，便僵持在了这里。


    
木饭乃是身具兽身的人，此时已经开始生长了，其身体内部结构已经是和普通的人类有一些区别。他趴伏在了地面睡觉，其异于常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便被大巫凶感应到了，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却是如获至宝。


    
大巫凶便施展自己的神秘巫术，悄然传音给木饭，教他如何苏醒兽身，又利用一名已经被他的巫法悄然控制的狱卒，暗中给木饭提供饭食，武器。

第157章 大巫凶的预言


    
一个月后，趁着纳金头人大举出发，前去平息叛乱的时候，木饭变化出了“野猪”兽身，直接击破自己牢房的地板，利用这得天独厚的优势从天而降，在狱卒发动机关之前就将他们一一杀死，成功的救出了大巫凶。


    
当然，其后木饭如何兽身大成，如何协助大巫凶报仇，如何成为连元昊都看得上看的六大勇士之一，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没有必要浪费笔墨。


    
重点就在于，那大巫凶大仇得报以后，因为自身已经残废得不能再残废了，可以说是生不如死，便很干脆利落的去闭了死关，不过他在进去之前告诉了木饭，修炼兽身的人本来就是逆天行事，加上木饭自己的命数当中有一大劫，这样双重累计下来，因此这劫难就连他都没有办法化解了，除非是命中注定连天机都可以紊乱的人肯帮忙，才会有一线生机。


    
然后大巫凶就特地给他额外绘制了一道特殊的战纹，告诉他，一旦遇到了能够令他身上这道战纹自行鸣动的人，应该就是契机。


    
所以这木饭虽然十分凶蛮，满手血腥，对于林封谨始终都保持着一定的敬畏，连续退让也不肯与之为敌，便是因为林封谨一动用妖命之力，他身上的战纹就会有所感应。


    
而此时，他的容让则终于是得到了回报！


    
※※※


    
当日西戎军全面溃败，木饭的体格特殊，加上都知道他是六大勇士之一，因此很是一路上吸引了大群的追兵。


    
他且战且退，一路上少说也是杀伤格毙了几百人，但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还是有穷尽的时候，并且这战场厮杀绝对和普通的殴斗大不一样。不要说是以一敌二，以一敌十的情况都不少见，因此在这样的战斗里面，对方的攻击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死角，往往是你杀一个人，就要拿好几道伤口来换。


    
就算是木饭变化成“野猪”兽身以后，防御力大增，但是那毕竟是充满了血煞之气的钢刀利枪劈头盖脸的斩戳过来，并且军中难道就没有高手了？所以他当时能冲到那个小村当中，已经知道自己的大劫来临，完全是强弩之末了。


    
但就在已经穷途末路的时候，他想要鼓起最后一丝力量再杀个人回本，却见到了林封谨！


    
这个大巫凶预言当中拯救自己的关键出现，很显然，木饭的心中，真是的溺水的人捞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那是死死不肯，也不能放弃的。


    
接着他便失去了对外界的意识，只是朦朦胧胧的发觉，自己仿佛是趴伏在了一个有些陡峭的沙堆的斜坡上面，沙子极其烫人，天气也是格外的火热，似乎要将自己晒成人干，而斜坡的下方便是万丈深渊，自己趴伏的沙粒还在不断的下滑……眼见得双脚都已经悬空在了万丈深渊上，下方便是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木饭忽然觉得自己的背心，头顶，心口处被用力的按压了几下，不知道为什么，被按压的地方十分火烫，却是格外的熨帖，紧接着就有一股一股额外的力量涌了出来，充满了四肢百骸。一下子幻象就消失了，木饭睁开了眼睛，恍惚当中，看到了漫天的星光，也看到了那一张脸，那一个人！


    
那个应该是他命中救星契机的人！


    
“救，救，救我！”木饭张着嘴唇，用一种十分嘶哑的声音道。他浑身上下还是无法动弹，已经完全无法可想，唯一能做的，便只能像是信任大巫凶那样，全身心的信赖面前的这个人。


    
实际上木饭一直都很孤独，但遇到的人几乎都背叛了他的信任，除了大巫凶，可是大巫凶却也只在他的身边呆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所以当大巫凶告诉他，林封谨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可以将他从大劫当中拯救出来，那么木饭就潜意识的将对大巫凶的信任转嫁到了林封谨的身上。


    
林封谨也看得出来木饭的不正常和紧张，因为此人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此时这家伙完全是在依靠服下去的药力营造出来这回光返照的势头，药力一过，那么自然就直接衰竭而死了。


    
他走上前去，用食指中指按住了“野猪”的太阳穴，慢慢的揉动着，同时柔声道：


    
“你放心，我正在救你，而且你的运气也是极好的，你这一身伤势，天底下之间，能够救你的绝对不超过三个人，偏偏我就在其中。”


    
林封谨很快的就感觉到，“野猪”的喘息声很快就消除了下来，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信任和感激，虽然林封谨不知道这信任和感激从何而来，但这总归是个好现象。


    
这时候，林封谨便扶着“野猪”半坐了起来，指住了旁边只留下来了一口气的谭奉沙道：


    
“你认识他么？”


    
“野猪”低声而微弱的道：


    
“认识。”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的伤势，实在不是普通的药石能够治愈的，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只能用违逆天机的方法，才能够让你恢复健康，甚至是更胜往昔。这谭奉沙出身高贵，乃是西戎前国君的嫡系子弟，更是拥有七杀主命的强大命格，我的治疗方法便是，逆天改命！！将你这已经走到了劫数尽头的命数与他的命格互换！术成之后，你便是具有七杀主命命格，尊贵出身的人物！同时，谭奉沙的一些本事和记忆，你也可以无师自通的学会！”


    
“野猪”剧烈的喘息了起来，连连的点着头，林封谨见到他的状态很好，便严肃地道：


    
“我之所以要给你说这些的目的，却是因为我在施展这逆天改命的过程当中，十分的凶险，也是格外的痛苦，你想想，要逆天行事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若是求生意志不强，甚至会反过来自己成为谭奉沙痊愈的肥料，所以，等一下在施术过程当中，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任何的状况，一定要咬牙挺过去，你要记得，一旦挺了过去，那就是全新的人生。”


    
“野猪”此时反而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用微弱的声音道：


    
“若是比求生欲望……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否则的话，我，我，小时候就变成一堆枯骨了……我必然能活下来！请，请先生快些吧，我觉得快要撑不住了。”


    
林封谨点点头，笑了笑道：


    
“那就最好不过了，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管，想办法撑过去就好，要记住，只要撑过去，你就能活下来！”


    
说完林封谨递了一块木头过来，想要让野猪咬住，野猪却是摇头，居然挤出了一丝笑容，有气无力的道：


    
“我不要这东西，无论再怎么痛苦，我一定能撑下去的，先生放心，你千万不要出错了，我一定是没问题的！”


    
林封谨哑然失笑，这野猪居然还反过来给自己打气了——他这时候深呼吸了一下，开始仰望苍穹，观看天象，然后开始默念小衍醮的口诀。


    
渐渐的，从林封谨的毛孔当中，开始随着他的呼吸而沁出来了淡淡的紫红色雾气，当中还有点点的金光，这是因为有和龙气相混合的缘故。


    
然后这雾气开始慢慢的弥漫了开来，随着这雾气的弥漫，甚至连那些昆虫的鸣叫声都为之停歇了，树上的鸟雀也有所感应，纷纷的展开了翅膀飞走，空气里面渐渐的有一种神秘而奇特的气氛在蔓延着，甚至这仰天窝的湖水，居然也开始激荡，发出了仿佛海潮一般的声音。


    
林封谨此时已经开始沿着仰天窝这个小湖开始疾走，同时口中念诵着一些不明意义的句子，他每踏出一步，仿佛都踩踏在了脚下山脉的灵魂上面，使得山脉都在战栗，当围绕湖泊走到了第九圈的时候，恰好便已经到了子时的中段，正是一天当中距离太阳最远的时刻！


    
林封谨此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断喝一声道：


    
“百解去，如律令！真水之精，生！”


    
然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了一起，对准了这小湖中心一指，然后缓缓的抬起！


    
火是至阳，水是至阴，在这每日阴气最盛的时刻，提取出来的极阴之液，就是真水之精，能养润万物，蒙蔽阳气！随着林封谨的动作，湖泊中央传来了哗啦哗啦的鸣响声，紧接着慢慢的浮现出来了一个少说也有房屋大小巨大水球，虚悬在了空中，直到林封谨撤去了手指法决，依然是继续悬停在空中。


    
见到这个水球成型，林封谨抹了一把汗，神情颇为欣悦，因为小衍醮当中，对于各种地形上施展都有如何利用当前的地理来进行施展的详细说明，在水边施展的话，凝聚出来这真水之精就是关键。像是之前残缺小衍醮的那种搞基一般的方法，已经是落了下乘，不必再使用了。


    
接下来林封谨继续开始念诵经文，说起来也怪，随着他的念诵，那真水之精水球开始慢慢的旋转，然后无论是野猪还是谭奉沙的身体，都像是被无形的飘带托着，慢慢的往那真水之精的水球里面飘飞了过去。

第158章 羊水现


    
林封谨此时有着短暂的闲暇时期来喘息一下，因为此时他也是全力以赴，所以浑身上下的五感也是提升到了极限，立即就惊奇的发现，这水球的名字起得挺好听的：真水之精，很是有些类似于前世纯净水广告“万年冰川沉淀水”“二十七层进化”“我们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天然古岩矿泉水”的精彩风范。


    
但是，这水球散发起来的气味却是十分诡异的，有点咸，有点腥臭……完全和“真水之精”四个字挂不上勾。


    
林封谨不知道的是，倘若用现代的科技手段进行化验的话，此时这真水之精水球的成分，除了水分之外，剩余的成分分别是，钠、镁、钙、钾等五种阴离子，和氯根、硫酸根等5种阴离子。严格说起来的话，居然和产妇肚皮里面妊娠出现的羊水成分极其相似！所以林封谨才闻到了那样的特殊味道。


    
羊水是古名词，来源为中医阴阳理论。古字中，“羊”和“阳”是相通的，阳、羊二者同音，代表人类生命之始，离不开阳，故称人类生命起始之源为“羊水”。实际上应该为“阳水”。人的寿命从正阳开始，到正阴而结束，所以阳水成为生命开始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因此作为逆天改命的承受体之一，这真水之精的成分如此，也并不怎么稀奇了。


    
野猪和谭奉沙两人被吸入到了“真水之精”里面以后，慢慢的四肢都开始舒展了起来，然后自动的形成了头下脚上，身体蜷缩起来，膝盖收起向着腹部靠拢，头部向着膝盖的姿势。


    
这种姿态，就和胎儿在母体当中孕育时候的姿态是一模一样的！


    
这时候，林封谨猛然睁眼，忽然将口一张，顿时天地之间似乎都有一道霹雳闪过一般！可是却是无声的，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因为这声音已经完全超越了人耳接收的波段。


    
然后，在空中一个奇特的无比的字符浮现了出来，这字符玄奥无比，看起来更是充满了极致的威严，这个字符就叫做“醮文”，是上古时候伏羲，女娲这种神人用来和天地交流沟通的文字。


    
这个字符靠近了“真水之精”的水球，然后溶解了进去，水球里面开始出现了许多细密的泡泡，四下里开始刮起了不安的风……


    
紧接着，林封谨又连吼了三声！！吼完之后，他的脸色都苍白了起来，嘴角都流淌出来了一丝鲜血。


    
这三声一吼出来，加之前的便一共是动用了四个“醮文”。


    
而这四个“醮文”的含义，便是“地”“水”“火”“风”！而地水火风这四个字连续起来读的话，其意义又不一样了，那就表示的是混沌和重生，再造天地的意思！


    
至此，四个“醮文”念完，真水之精水球已经完全的混沌了，更是开始了快速旋转，水球当中已经变成了一种十分粘稠的半固态物质，野猪和谭奉沙两人身上的衣服什么的都已经消融了，渐渐的形成了一层液化的胎茧包裹在外面，而在两人的肚脐上面，开始慢慢凝结出来了一条脐带一样的坚韧东西，形成了两人之间的交流通道！


    
到了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做完了绝大部分的事情，接下来则是要应付可能出现的雷击了，但是，此时林封谨的心法毕竟已经被补完之后小成，所以就算是有泄露的话，相关气息也不严重，顶多惹来天地之间的雷霆轰击两三下而已。肯定是与林德逆天改命时候引来的雷霆狂轰没有办法区别。


    
但是，林封谨却始终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无由的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心中似乎有一块石头诡异的压着，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因为就在同一时间当中，在那胎茧本来紧闭着双眼的谭奉沙，却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当中充满了渴望，疯狂，他的心中更是在狂叫：


    
“终于被我等到了，破而后立，老树新芽，死而后生！！早就有高人给我批命，说我乃是七杀主命命格，煞气极重，偏偏却已经是失国的王孙，无法借助家国的气运压不住命格当中的桀骜，那就活不过三十岁。要翻过这个坎，那就必须要逆天改命，而逆天改命的法子虽然在上古的时候并不罕见，但在现在，却是只有一种人才有可能做得到，那就是有大机缘的妖星妖命者！”


    
“我正面硬撼吕羽的神器吞蛇，肯定有人大笑以为我脑袋坏掉了，但我还有三个月就年满三十，此时正是要主动应劫，在这劫数尚未圆满的时候将其引发，那么还有一线生机。在出发之前，我更是倾家荡产，连自己的子女都对着大羲神献祭了出去，求的就是机缘巧合，时来运转！哼哼，果然羲神护佑！”


    
“那人太过迷信吞蛇的威力，却不知道我也是失位王孙，吞蛇上面附带的那家国破碎的怨念，国运凋零的凄厉，自然也有几分抗力，我的神智早在一天前就恢复了，这野猪想要以我为垫脚石来逆天换命，却不知道，我也早就期待着这一天啊，哈哈哈哈！若轮个人的意志，心志的坚定，我谭奉沙怎么会输给你？！！”


    
谭奉沙在睁开眼睛以后，更是开始全力行功，他虽然此时依然是被重创的状态，但也要努力将身体的状况调整到当前最佳的地步，要以全盛之势来面对野猪。不过他这么一调整，林封谨此时的耳目何等灵敏，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谭奉沙的心跳居然似注射了强心针似的剧烈弹跳了起来！顿时，林封谨就明白了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顿时大惊！


    
“原来是这样，此人真是能够隐忍！我也太过相信神器吞蛇的威力了！他竟然想要反客为主，来让野猪来成为他逆天换命的垫脚石！！可恨的是仪式居然都已经开始，我也是束手无策，根本无能为力，可见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不要太多啊。”


    
这时候，野猪正在浑身上下放松着，感受着在真水之精水球当中的奇妙感觉，那就仿佛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当中，胎儿的心中完全都是平安喜乐，充满了平静和温暖，他正在感慨着这神奇，忽然觉得心中一动，接着就是林封谨的声音响了起来：


    
“事情有些变化。”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是我的疏忽，没有料到谭奉沙中了吞蛇一剑之后居然还能渐渐恢复，所以，等一下逆天改命正式开始以后，你面对的阻力会大得多，因为谭奉沙自身也是和你一样，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意识，必然会产生激烈的抗拒。你们将会在精神层次上进行极其激烈的争斗，对意志力进行最大的比拼，承受莫大的痛苦，输掉的人……就会成为赢家的食物。”


    
“你要挺住！”


    
野猪木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在心中回应道：


    
“你的法术真是神奇啊，我就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当中，先生你知道吗，从头到尾我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你的神术会不会生效，此时既然看起来如此神奇，那我就彻底的放心了。”


    
这野猪根本就不将林封谨说的话当成一回事！！


    
林封谨听了以后忍不住苦笑——遇到如此自大的一个家伙，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连接在野猪和谭奉沙两人之间的“脐带”已经开始渐渐的变粗，然后成型，发光，等到脐带通体全部开始发出光芒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都浑身剧震，因为他们两人的思维什么的，在这时候已经彻底连通！根本不用说什么，也根本不用指点什么，双方都知道了最残酷致命的一幕开始了——只要将自己的意志力蔓延到对方的全身上下，便可以重获新生！


    
双方的意志力和精神力便开始在脐带的正中展开了殊死的较量，没有妥协，没有投降！！


    
※※※


    
子时已经过了，


    
已经是丑时的下半段，蔓延在仰天窝这小湖周围的那紫红色的雾气却是越发浓郁。


    
倘若是白天的话，必然就可以见到天空当中是阴云密布，甚至似乎低低的要压到地面上去，云层背后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深处仿佛有一道强大的莫名意志，在警惕的注视一切！


    
已经是有几道雷电试探性的劈了下来，不过看那歪得厉害的准头，就连林封谨也懒得去干扰。


    
但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上忽然有光芒一闪，那光芒乃是星光，却更诡异的像是阳光照耀在打磨得雪亮的兵器刃口上面，忽然激射出来的反光！锐利，森然，充满了杀伐之意！


    
林封谨被这光芒一照，双眼立即就生出了被割裂的感觉，立即就涌出来了眼泪，紧接着就见到那星光居然要凝结起来，在空中蜿蜒扭曲，仿佛形成一条蛇的形状，仔细一看，却是一把光芒四射的链子枪虚像，居然要向着那真水之精化成的巨球里面投射进去！

第159章 强横的野猪


    
“这个是？？七杀护主？？”林封谨在这方面的经历极其丰富，而林德的命格又是华盖真命，所以可以调动华盖的星力在关键的时刻庇护全身，所以林封谨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谭奉沙则是七杀主命的人，在危急的关头，便开始调动七杀星的星力来防身！


    
不过林封谨虽然插手不上谭奉沙和野猪在精神层面上的比拼，但妖星之力乱天下可不是白白叫出来的，连上天的意志都要被妖星蒙蔽，何况是七杀星的星力？


    
只见林封谨将手一拂，大团大团紫红色的浓密雾气涌了过去，将那七杀星力化为的链子枪完全的包裹了起来，顿时，这星力形成的武器也变得似没头苍蝇那样到处乱撞，完全失去了目标。


    
又只等了片刻，林封谨的心中忽然响起来了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


    
“先生！！先生求你救我一命，将我的七杀枪放进来，我乃是西戎国上任国君的太子，手握秘藏七处，金银财宝无数，死士数千，倘若我能成功逆天改命，必然恭请先生为上师，他日重夺大位，必然以国师的位置酬谢，同享荣华富贵！”


    
这声音正是谭奉沙的，林封谨听了以后却是叹了一口道：


    
“你能瞒天过海进去，是我的疏忽，也是你的机缘，这就不必说了，你开的条件固然诱人，但我平生做事最重信诺，纵然救野猪这个穷光蛋没有半点好处，既然答应了他，那么就一定要做到底，你就不用再说了。”


    
这时候，野猪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先生的神术竟是如此神妙，哈哈哈哈，我从出生的时候看到的所有事情，所有细节居然都一一的记了起来，先生，把他的那七杀枪放进来吧！让他撑得久一点，我得到的好处就越大，他就是我的磨刀石，坚持的时间越长，我就被淬炼得越锋利！”


    
林封谨心中巨震，他万万都没有想到，这野猪的斗志真的是如此顽强，意志力如此惊人，竟然将谭奉沙这元昊的大弟子当成了磨刀石！！


    
既然野猪都出声说话，他将手一挥，那围绕着星光凝聚成的七杀枪的妖雾立即就飘散了开去，而七杀枪本来就是星光凝聚成的，没有实体，所以也就漂进了那真水之精化成的巨球里面去。


    
林封谨接下来继续等候，这一等时间就迅速的挪移了过去，直到是东方发白，天空当中传来了一声鸡啼，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了自己佩着的那把开天斧竟是开始发热，然后发出了嗡嗡的颤抖声。


    
紧接着，这把斧头上面的夔牛心脏居然开始从左至右的慢慢的向内翻转隐藏了起来，而另一面被翻出来的，竟然是一个鸽子蛋大小，仿佛钻石那样有着棱切面的红色宝石！手心的肌肤接触到这红色宝石，几乎都有被火焚的感觉！


    
然后，这开天斧本来是双刃斧的，但另外一面的斧刃居然也开始旋转了起来，转而朝向了另外一面，最后的造型便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从双刃斧变成了单刃斧，在旋转的同时，斧刃上更是不停的闪耀光芒，居然是在吸取天地元气，因此更是看起来血腥狰狞宽大了不少。


    
林封谨本来使用开天就十分吃力，此时单手提着这变化以后的巨大化开天，更加觉得沉重吃力，甚至要用双手握持，而他大概身高接近一米八零，可是此时这开天斧变化之后被林封谨提在手里面，反而显得他身量矮小了许多，由此可见这把斧头变化得何等巨大！


    
紧接着，就见到那真水之精化成的巨球周围，居然开始幻变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男子半身幻象。


    
这男子头上缠绕着龙蛇纹理黑色头巾，佩戴着大头人才有资格的狮纹金饰，满脸横肉，格外凶蛮！这男子仰天无声大笑，他的右手中却是提着一面大得惊人的巨盾，而巨盾当中还在沁落鲜血，左手握持的武器，却是和此时变化后的开天斧一模一样！


    
看到了这男子的幻象，林封谨心中巨震，立即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此人只怕就是开天的上一任主人，西戎大头人多固！！


    
手持开天三十年横行天下的多固！


    
敢于与如日中天的大卫朝这种庞然大物直接对抗的多固！！！


    
“世界真小啊。”林封谨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叹息道。“难道这野猪竟然是多固转世？”


    
下一秒，真水之精化成的巨球被哗啦一声的震破，赤裸裸的野猪已经直接以全盛之势的兽身的状态出现，掉入了湖中，然后一步一步的走了上来，落地生根，初升的阳光照耀在了他的脸上，尽显霸气，他的肌肤表面，此时甚至有了一种钻石也似的透明光泽！！


    
林封谨也是知道，此时的野猪，实力比起之前可以说是还要倍增，在防御方面，他虽然因为战纹的关系不能穿戴铠甲，但是，谭奉沙浑身上下的一身登峰造极的横练功夫，却是必然要被野猪继承了去，在破坏力方面，野猪此时更是七杀主命的命格，更加凌厉疯狂！


    
“你的意志力果然厉害。”林封谨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恐怕是我见过在这方面最强大的人了。”


    
野猪咧开了嘴，看起来更显得丑怪，却是笑道：


    
“我也这么想。”


    
林封谨一夜未睡，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道：


    
“虽然出了些岔子，不过无论如何，当日你放了我的两个下属，我承诺要为你做一件事，你求我救你，我现在做到了，那么咱们就一笔勾销。”


    
林封谨接着语声转厉道：


    
“不过，我拥有逆天换命能力这件事，我不希望你说出去，这对我有极大的损害，倘若有什么风声传出来，那就一定是你泄露的，那么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你也知道，我是言出必践的！”


    
野猪呵呵笑道：


    
“既然先生这么说，我一定守口如瓶。”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好，我先走了，你要是这几天做梦的时候有身份错乱的感觉，以为自己乃是谭奉沙，那是正常现象，过些时间就好了。”


    
野猪眯缝起来了自己的小眼睛，意味深长的深深看了林封谨一眼，然后很是恭敬对着林封谨拱手作别，然后从另外一边走了下山去。（野猪是我很喜欢的一个重要人物，以后还有大幅的篇幅写他的）


    
※※※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林封谨一行返回吞蛇军以后，遥城这边已经是基本上稳定了下来，派遣来的官员也已经开始稳定秩序民政，大军也就开拔，吕康更是在邺都弄了一个盛大的仪式来为吕羽庆功，所以林封谨一回来，便刚好赶上了开拔。


    
等随军走到了房城的时候，秦汉惯例的来林封谨这帮忙整理军务，这厮在攻遥城的时候，因为当时兵贵神速，所以伤势未痊愈的秦汉就被落了下来，因此就逃过了一劫。却见到林封谨却将账目什么的都理算得清清楚楚的，什么东西也都贴上了封条，然后对着秦汉微笑道：


    
“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见王上。”


    
秦汉怔住，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出来，他是心胸宽广的人，知道自己的才干远在林封谨之下，因此哪怕是从正变成副，也是毫无怨言，更是觉得自己可以学到不少的东西。没想到林封谨这幅架势，看起来居然是要撂挑子走人了……


    
当下跟随着林封谨来到了吕羽的王帐处，便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依然是吕羽让申残陪着自己在谈笑。


    
林封谨带着秦汉走了进去，对着吕羽拱手含笑道：


    
“今日我的来意，王上应该是知道的了？”


    
吕羽笑了笑道：


    
“天下之间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这次调你来，本来是想要分润一些军功给你，顺带抚慰一下我的坐骑，没想到却是惹出来了这么多的事情，侥幸得胜，你又分润不到什么军功，叫本王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林封谨微笑道：


    
“要是王上真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话，那么不如赏些东西吧？”


    
吕羽很爽快的一挥手道：


    
“你要什么尽管说。”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臣下在关外有一块小草场，也雇佣了部族看守这块地方，这一次跟随我来的这些草原护卫，就是部族里面出来的勇士，他们这一次三百人出来，大概能够活着回来的只有三十个人，实在是精英沦丧，草原上的这种地方，实在是弱肉强食，一旦实力削弱得厉害，周围的部族就都若狼一般的扑上来，所以就求王上补充些辎重好了。”


    
历来与草原上面交易铁器之类的都是大忌，吕羽沉吟了一下，却是很干脆的道：


    
“好！”


    
林封谨诚恳的道：


    
“那就谢过王上了。”


    
吕羽冷哼道：


    
“这是你应得的，我且问你，你在王阳明和陆九渊门下学艺是为了什么？”

第160章 动身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


    
“自然是为了出仕——王上想说什么，臣都明白，这北齐眼见得就全部都是王上的了，臣的产业十之八九也都在邺都，臣的父亲也是将邺都视为了家乡，这次回乡家祭祖都没有回去，王上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这才释怀的一笑，嘿然道：


    
“照我看来，你出师也是绰绰有余了，还在东林书院里面耽搁什么？”


    
林封谨却是正色道：


    
“王上，臣此时还只是个秀才！”


    
吕羽一哂道：


    
“孤是那种连破格提拔都做不来的庸人么？”


    
林封谨却是认真地道：


    
“但对于臣这种打算要做到宰辅位置的人来说，以秀才的身份被简拔，以后在史书上却是个大大的污点啊！”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一时间除了摇头苦笑之外，却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说林封谨脸皮厚吧，他表现出来的才华，却是真真切切有可能做到宰辅的高位上，你说他脸皮薄吧，脸皮薄的人又怎么可能将这种志向挂在嘴巴边上来到处说？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将王印还回，将各种账簿印章都交还，十分麻利，吕羽既然首肯了林封谨要给他些辎重，那么肯定就不会小气，林封谨自己没办法在军功上面分一杯羹，自然就在房城的军需库当中狠狠的捞了一笔，整整装了接近五十辆大车这才罢休。


    
这一批辎重林封谨却是算计好了的，别的不说，那一百骑标配的具装甲骑最为难得！只需要拿出五十骑作为锋矢阵型的箭头，其余的骑兵跟随冲上，在草原上面就几乎可以说是无坚不摧了。


    
除此之外，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这些辎重兵器，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五十辆大车当中，却有整整二十辆里面乘坐的都是人，大概至少都有两三百号。


    
最关键的是，这两三百号人里面大概有五十来人的工匠，其余都是家眷，这些工匠却都是现在三里部当中急需缺少的人物，有了他们，三里部的发展必然能再多上个台阶。


    
吕羽之所以肯放任林封谨这么干，一来是要笼络他，二来却还是打算在草原上栽培一支亲北齐的强大势力出来，因为说实话，三里部的壮大吕羽也尝到了甜头，单是输入的那上万头军马就十分可观了。


    
林封谨将一切事情都打点妥当之后，狼突和赤必黎两人也都差不多康复了过来，林封谨便让他们先行带队回草原，自己也不回去邺都，而是领着付道士和几个亲信顺着官道日夜兼程朝着北齐与中唐的边境奔驰了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蓝公子这厮喜新厌旧，又怀念起来了在部族里面做圣兽的威风，便跟随着狼突两人先回草原上度假一段时间再说。


    
此时虽然中唐在北齐边境陈设了大军，可以说是虎视眈眈，两国的关系下降到了冰点，平常人想要出入关卡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林封谨先拿出来了东林书院士子的身份，这对北齐的守将来说，则就是可以通融的了。


    
等到出了北齐，前往中唐的时候，林封谨都不用表明身份，随行的林家商队主事人大剌剌的一喊，中唐的边关立即就开门将他迎了进去，开什么玩笑，姑且不说林家的商队来来往往都将这守将喂饱了，谁不知道君上每个月也有七八天要在这东家开的泽生居过夜的？敢来找林家商队的麻烦，是觉得这官当的时间太久了吗？白花花的银子嫌多吗？威风耍够了吗？


    
这一次林封谨入中唐，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来拿自己的收获。


    
他费尽心机，更是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关系，终于出入昔日大卫的北都，中都，南都，将卫烈帝隐藏在三处宫中的秘密完全发掘了出去，却恰恰好好是一首婉约妩媚的小令：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袜横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这其中，隐藏在三处宫中的秘密，便是将这首小令补完。然后拓印在了龙袍上，便出现了一副地图，旁边还写着“万牲园，和羞走”，六个字。


    
林封谨不明白“和羞走”三个字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估计一切都只能等到按图索骥，抵达藏宝的地方才知道，所以他现在的目的地，便是在往西京北七十里的万牲园遗址行了过去。


    
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林封谨为求小心，还是有改头换面，经过了易容之后无惊无险的就来到了昔日的万牲园附近，这里又被称为是云雾山。


    
既然是被用来饲养各种珍禽异兽的，自然肯定要具备两点，第一是水草林木丰茂，这样的话，才藏得住这么多珍禽异兽，第二肯定是要区域的地势若盆状，形成天然的囚牢，这样的话，里面圈养的这些珍禽异兽才会乖乖的呆在里面逃走不了。


    
大卫当年覆灭的时候，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哪里还有人顾得了这一处皇家园林，而中唐立国之后，李坚在四战之地，杀人都杀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来杀禽兽打猎？


    
所以林封谨此时看到的，就是一片残垣废墟，纵然还有两三处凋零破败的房屋，都是头顶上破着比水缸还大的洞，什么门窗之类的都被拆卸不见，远远看去，黑洞洞的好不瘆人。


    
来到这里，遥想当年史书记载大卫朝“万国来朝，使节若云，在京师等候召见往往都要排队两三月”的盛况，此时仿佛就看到了大卫朝的坟地一般，格外的凄凉零落。


    
此时林封谨因为已经是做到了最后一步上，只等采摘最后的果实，因此也不怕是被人看出什么苗头来，所以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到宝物，肯定是莫过于寻找向导了。


    
他来到了万牲园之后一看，便见到这其中的广阔宽大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难怪得据说最鼎盛的时候，常驻这里的都有一千五百兵丁，而当卫帝携臣子临幸此地出猎游玩，得有两万羽林军随驾。


    
这两万人一方面是给帝王作为排场用，另外一方面，则是要深入山中，驱赶各种珍禽异兽出来到帝王的驾前，或者作为猎物，或者当成祥瑞，否则皇帝哪里有这么多的闲工夫去找？当然，相信这些人当中，也有不少的奇人异士，神通中人，否则的话，要寻找驱赶兽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此时到达万牲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有些晚了，加上天上还有些阴云密布的模样，林封谨虽然有夜视能力，他本来以为地方若是小的话，那么自己连夜攀山越岭也是可以找到地方，但实地一勘察才发觉，自己这完全是痴人说梦，加上又是要下雨的样子，贸然进山讨不了好去，遇到什么泥石流塌方还会白白吃苦，因此只能安下心来多赶路一程，到了前面最近的一个市镇叫做刘桥的住下再说。


    
林封谨家里面乃是行商天下，因此来之前就已经调查过：这地方颇为繁荣，每逢三，六，九都有场会，周围的百姓便会来赶集，将乡下土产拿来换钱。届时自然就有猎户将猎物拿来卖的，这种人对周围的山川地理知道得十分详细，岂不是最好的向导？倘若实在还没有办法的话，便可以去生意比较兴隆的饭馆里面，这些饭馆通常都有野味卖，他们自然也可以提供猎人的信息了。


    
林封谨来到了这集镇上面的时候已经是天色麻麻黑了，各家各户都是掌上了灯，那雨水已经是飘零了起来，看起来不大，却是很快连衣衫都润湿了。


    
不过这刘桥镇上面貌似也只有两处饭馆，一处还是旅店兼卖酒饭的，问起“野味”两个字都是摇头，说是这云雾山里面的野物可不比其他的地方，凶恶得紧，不来祸害人都是谢天谢地，还不要说是猎捕它们！


    
小二还说，这刘桥镇上幸亏隔着山还有二三十里，像是山脚下面的大王庄，昌文庄等等五六个村子，这十余年来都是不堪这云雾山上面的野物骚扰，有几个钱的就另外赁房搬走，没有钱的就投亲靠友，真真切切可惜了那荒弃下来的几千亩良田。


    
林封谨听到这里忍不住奇道：


    
“难道这些人就只任野兽肆虐而不去猎捕？”


    
小二连连摇头，压低了声音神秘道：


    
“怎么会没请？虽然前朝将这云雾山划为皇家的园林禁地，不准咱们老百姓打猎什么的，可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打几只兔子猎两只山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是大猎物就没事。所以猎手还是很多的，但咱中唐国兴起之后，进山的猎人偶尔就有回不来的，又有人惊恐无比的逃回来说遇到了妖怪，哪里还有人敢去猎捕的？”


    
“妖怪？”林封谨有些好奇的道：“是什么妖怪？”


    
小二摇头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总之听人说无非就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十分凶恶的那种。”

第161章 妖孽


    
林封谨也知道，这种村野的杂谈，往往都经过了几百几千张嘴巴的加工，从里面传出来的事实往往都会与现实有相当程度的差距，目前林封谨能肯定的就是，这云雾山里面确实是有些尴尬的地方，否则的话，人类万物之灵，设机关下套子布药箭，哪里有什么打不了的野兽？又怎么会弄得山脚下面的好几个庄子的良田荒芜。只是不知道盘踞在这山里面的是妖物还是鬼怪而已。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第一次经历生死，其实就和魑鬼扯上了老大的干系，倘若没有那只魑鬼出来作梗，相信他早就成为了泛东流的营养和踏脚石而已，只是倘若要进山的话，那么应付鬼物和应付妖怪的各种措施又不一样，所做的各种准备也是格外的繁琐，所以说倘若能够知道山中确确实实情形的话，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这时候林封谨带来的几名心腹手下就派上用场来，被叫过来的几个人当中，大概有四个人已经被付真人深深的感化，成为了他的信徒，这四个人却是一声令下刀山火海都敢冲的。


    
还有三个人却是跟随着林家商队走南闯北，机智伶俐的老客，各地口音都是说得熟极而流的，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乃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正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早就将口径统一好了，说是来这里寻觅风水吉穴的。


    
第二天见到那天色依然是有些灰暗，雨丝飘飞的模样，林封谨便将这些人撒出了去打探消息，他连番征战，布设那改良后的十面埋伏大阵本来就是极耗心力，接下来又跋涉几百里，为野猪逆天改命，施展了全套的小衍醮，更是大伤元气，便要自己在客栈里面静养调息。


    
这客栈里面虽然简陋，后面却还有一处菜园，偏偏田垅上面有几从山茶花开得十分精神，顶着这凄风苦雨，红白的花色却是显得十分娇艳，林封谨在这里驻足，却是按照小衍醮里面的口诀，体会着这生机勃勃的自然之意，体内的气机也是开始慢慢的循环了起来，徐徐的补充着体内耗损的元气。


    
忽然之间，林封谨听到了外面吵扰了起来，这种事情本来是常见，主要是这小二实在是有些奸猾狡诈外带贪小便宜，昨天晚上林封谨住店吃饭的时候，这厮就在推销厨房里面那一块走了油的老腊肉，被他渲染成天下第一美味，而林封谨的嗅觉何等灵敏，立即就闻到了里面的异味，坚定的谢绝了，这时候就听到外面的咆哮声：


    
“小二！小二，你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不，不，不不是乡村上等烟熏老腊肉吗？这玩意儿是是是是什么，竟然生了蛆。”


    
此时小二摆放在柜台上面的那块黑漆漆的油叽叽的腊肉被抛在了上面，这么一震之下，腊肉缝隙里面顿时爬出来些白花花的东西，那小二居然还可以强词夺理：


    
“客官不能这么说啊，这分明是肉芽，肉芽啊！哪里有卖出去的肉菜还要退的，再说你给的钱刚刚都拿来结了之前的赊欠，没有！”


    
林封谨听这小二一说，便微微一笑，知道这奸猾惫懒的家伙一定是有苦头吃了，找上来的那人中气十足，怒喝的时候更是无意当中流露出来了自己有修炼功法，听他的喝声，居然就像是在空旷的大厅里面说话，落在耳朵里面居然会有好几道回声出现！这么个人说话却有些口吃，既然辩不过，肯定就是要动手的了。


    
果然，接下来就听到了十分清脆响亮的一声巴掌声，这一巴掌抽得可是不轻，只听到瓶瓶罐罐一阵哗啦乱响，那小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估计牙齿都被生生的打掉了两三颗。接下来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才怒吼道：


    
“咱们可是被你们知县巴巴请来，前来收了这云雾山当中妖物的！否则的话，谁，谁谁他妈愿意来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你他娘的竟然敢拿生了蛆的臭肉来骗咱，还好咱在洗刷的时候小心，没有供奉给师尊，否则话岂不是要被一顿好打？”


    
林封谨听到了这人说话，顿时心中一动。前文就提到过，因为妖怪坐骑的稀罕，加上很多法宝都需要用到妖怪的材料，所以各国都有“纳妖司”这个编制，甚至一些门派书院也是成立了同样的机构，这帮人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或者书院来的？


    
这时候听到外面闹起来，掌柜的急忙出面，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何况闹事的这人已经自曝了身份，乃是敢去上云雾山捕妖的，那肯定是有几分本事的，所以掌柜本来的泼皮性格也是收敛了起来，急忙弯腰赔罪退钱，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林封谨耳力极灵，却是听到那伙计龇牙咧嘴的跑到后面来打水漱嘴冷敷，嘴巴里面更是骂骂咧咧的说得十分恶毒，说什么上山找妖怪那就是死无全尸，和三年前的那两拨人一样，到时候爷在纸钱上面撒几泡尿，你个孤魂野鬼也只有捧着爷的尿欢天喜地的。


    
“这地方居然吸引了两拨人来收妖？并且两拨人都是死无全尸？”林封谨心中顿时一凛！


    
要知道，收妖怪这种事情不像是劫富济贫，一个两个人都能成事，抓妖怪之前就要进行周密的调查，就像是之前林封谨拿到的那张“西秦妖驻图”，必然都动用了国家的力量，而你抓到妖怪了以后怎么养？又要怎么驯服妖怪？好吧，驯服不了或者不适合驯服的妖怪，你还得知道干掉这妖怪以后，身上的各种材料怎么处理，价值多少！


    
这些事情做下来，只有流水线一般的套路才可以发挥出最大的价值，绝对不是一个人可以搞定的。所以，敢来收妖的组织，一般都是背靠书院，门派，势力极大！而这云雾山里面的妖怪要怎样的能耐，才可以让两拨人死无全尸，后面的组织却是只能忍气吞声的咽了下来？


    
一念及此，林封谨也是个谨慎的人，立即就对这妖物重视了起来，然后想了想以后便中断了修养调息，然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林封谨手中可以说是有的是钱，那么自然就不会亏待自己半点了，所以住的也是最好的上房，新来的这群收妖的应该也是不差钱，就住在了他的隔壁，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展开了其余的四感，肯定是要好好的听听一番这帮收妖的在说些什么了。很快的，就有清晰的声音落入了耳中。


    
“……”


    
“本门素来都是以捉鬼超度为主，但这降服妖魔的本事却也是一等一的，只是风头被盖过了而已，只是现在看起来，捉鬼超度一百次，也赶不上这捉妖降妖的活儿一次啊，上一次襄都发卖会上，终南的那群家伙利用青凤血炼制出来的还真丹药可是卖了几百万上千万两，那几头妖怪坐骑的价也是没有一头低于百万两的！”


    
“是啊是啊，所以掌教真人的决定半点儿不错，若论降妖伏魔，炼制丹药，我们茅山难道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听说这云雾山当中的妖孽，却是一只千年老狐，之前大卫朝的时候将这云雾山圈了起来，以浩荡的王朝气运覆盖住，所以百邪不犯，但大卫朝一倾覆，这风水宝地就被妖孽盯上盘踞了。”


    
“千年老狐的狐皮处理好以后，只要一小块缝在坎肩里面，便是再冷的天也不会受凉，北方的上了年纪的王公亲贵必然趋之若鹜，千年老狐的内丹也是本门降神真丹的主料，服用以后可以请神上身，便是再致命的伤势也是可以瞬间重振雄风，即便附体的神灵消失，所受到的致命伤也会被治好。”


    
“现下市场上最看重的还是可以延命的丹药，这妖狐据说手下有一头西贺牛州被供奉过来的异兽，脖子奇长，体型若鹿，有千里眼之能，丹堂的师兄说，这异兽的内丹应该是可以炼制出来延年益寿的药物。”


    
“这是我们高价从襄都的发卖会上买下来的灵丹，也不知道是谁炼制的，妖怪吃了以后可以平添几十年的道行，散发出来的气息普通的妖怪绝难抗拒的，有了它，这地方的妖怪我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


    
听这些茅山弟子七嘴八舌的说话，林封谨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明悟，不过他听到了最后一句，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急忙深深一嗅，果然闻到了自己发卖会上面拍出去的那一粒小造化丹的味道。


    
此时可惜是蓝公子拍拍屁股回到草原上面去做它的圣兽去了，否则的话，有它这个天妖出面想要借道寻宝，那真的就是省事太多了。而此时眼见得这昔日的万牲园，今日的云雾山占地极其广阔，哪怕是有着地图引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后，山势地貌多半是有一定的变化，要想进山寻宝，林封谨估计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要消停的。

第162章 食童男童女


    
偏偏这山中还有千年的妖狐，还是十分犀利的爪牙，显然经营已久已经成了气候，凡是这些活过了千年的老怪物，都绝对不能等闲视之，这一点从敖液这厮身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假如林封谨现在就带人进山，多半是要被这妖物袭击的，纵然他有神功异术，也没有绝对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加上此时麒麟裘也毁掉了，所以林封谨必须更加慎重才行。如今有了这茅山的人前来打头阵，正是求之不得。


    
“不过还有两个最关键的地方……”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


    
“那便是之前被杀死的那两批人。”


    
“很可能这两批人都是隶属于同一个组织的，最初是实力较浅的这批人得到了相关消息，然后跑来这里行事，结果全军覆没，或者说是逃回去了一两个，接下来既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利益，这个组织便派遣了第二批好手过来，结果第二批人也是被全歼，这个门派于是便知难而退……假如是两个门派组织的派出来的人手都被全灭了，这组织居然都不闻不问没有后续反应，这几率未免也太小了些。”


    
推断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便也是觉得没有头绪了，毕竟手里面的资料太少的缘故，而他的心情却是始终有些烦躁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对劲。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之前撒网派出去的人手却是纷纷的回来了，这几个人都是百里选一出来的人精，地里鬼，事先也统一了口径，说是来寻找上好的风水吉穴的，于是便陆续来到了林封谨的房中便开始汇报所打探到的消息。


    
“这地方是有妖孽不假。”


    
“每年的四月初三，都是大仙的生辰，周围的村庄都要给大仙贺寿才不会降罪，据说有个贺员外送了童男童女，隔年就大发了。结果去年居然都有三家人供奉买来的童男童女！当然，供奉完了，童男童女就消失不见。”


    
“大仙庙就在五里外，孤零零的，小的远远看了一眼，好不瘆人。”


    
“这云雾山在七月八月的时候，会偶尔出现山上云雾完全都散开的现象，露出山势的全貌，但完全是寻找不到规律，据说在那时候，往往会听到山中传来十分恐怖的咆哮声，但也有人说是风吹过山崖发出的声响。”


    
“少爷说的那些死无全尸的人，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消息，说当时来的两批人都是道士，有一个甚至是可以呼风唤雨的仙人，当时他们进山之前雨水很大，那道士起坛，披发仗剑，斩了雨妖，转眼就是雨过天晴，不过他好像也没有活着出来。”


    
“云雾山方圆五百多里，当年的皇家猎场也只是占据了西面的那一块叫做通天坳周围的大部分地方而已，所以虽然有地图，但是小人看那地图也是十分粗陋，除非是常年在里面出入的人能一下子就按图索骥。”


    
“小人再说句多嘴的话，当年也陪着老太爷去南边贩过粮，知道一旦进了山的话，完全就是昏头转向，只觉得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和陡峭嶙峋的石头，初看起来还图个新鲜，但多看几眼之后就觉得哪里都是一模一样了，就连当地的土著也是要用匕首在树上削掉皮来做记号才不会迷路，所以少爷一定要谨慎些。”


    
“我是顺着当年在万牲园里面值守的这条线去查的，却是知道当年大卫亡国以后，驻守万牲园的军队就溃散哗变了，当时很是在当地都洗掠了一番，却还是有不少人留了下来娶妻生子，在十里外的老高庄，有一个叫做王庭生的老汉，就在这里面做过，虽然他不做向导，但凡是想要进云雾山的人，往往都会打听到他的名字，然后去询问个究竟。”


    
“……”


    
林封谨听着手下的回话，眉头越皱越紧，他无意当中救了东山羊，本来东山羊的身份就十分贵重，加上李坚从中说和，从此和五德书院之间的过节基本上就一笔勾销，所以对五德书院的一些情况还是很有了解的，三年前的那名道士居然可以斩雨妖，那说明他的神通至少都修炼到了可以操控天气变化的这一步！


    
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此人的神通修为，已经是至少都达到了王阳明和陆九渊这类鸿儒的境界上，当然，境界当中也有高低之分，像是王阳明陆九渊，很明显就已经是在即将突破的边缘了，而海公子，周敦颐等人则是在境界的中段，绕是如此，这队伍里面有这么一个强人坐镇，按道理也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并且有能够斩雨妖神通的，不外乎就是终南炼气士一脉，还有阴阳家的一脉，至于茅山则是擅长驱鬼请神，他们的招牌神通就是撒豆成兵，也是相当实用有名的一门神通了。


    
“这破地方竟是隐藏着这么大的凶险？无论是阴阳家一脉还是终南炼气士，都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能够让他们派遣出来的两支队伍全军覆没的凶险，已经可以说是绝非等闲，更可怕的是，让这两家在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后，居然就忍气吞声，不闻不问的，则就更加恐怖了。”


    
“这妖怪竟然要供奉童男童女，毫无避讳，可见走的也是邪路，不像是敖液和蓝公子等走的是天道！”


    
林封谨见识极广，隐隐约约知道，妖怪也有速成道行的法子，那就是吞噬童男童女然后祭炼，这样的话，可以将童男童女剩余下来的寿元化为自己的道行！一对童男童女就算是这辈子只活五十岁，吞吃一对童男童女都可以获得百年道行！这样速成的方式，当然是比苦苦修炼方便百倍。


    
当然，吃第一对童男童女的效果增加效果是最好的，之后也就慢慢的会衰竭，吃第二对的话，肯定就衰竭到了只增加五十年，最后可能吃一对就只增加一年两年。不过这本来就是不归路，但凡有了取巧的法子之外，苦修的心思也就淡了。


    
这世界上的事情历来都是有利有弊的，若是吃童男童女就可以速成，还有谁肯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的修炼？干出这种事情的妖怪往往都是人神共愤，只要被有神通的人听说，多半是会被列入必须诛除的名单上。


    
更重要的是，妖怪也是有天劫的，在平时妖怪可以压制冤魂，但是天劫来临，被吞食的这些童男童女的冤魂就会不顾一切的前来纠缠报仇，那天劫要比正常修炼的妖怪难渡百倍！


    
当然，这种敢于吞吃童男童女的妖怪，也是最为凶残的一种，行事风格也是毫无下限，极其毒辣凶狠。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生出来了退意，此时自己实在是有些势单力薄，有道是谋定而后动，宝物也没有长脚，等到自己找个合适的时候将蓝公子带来，然后顺便再淘换一两件防身的法宝再进山，这样的话全身而退也不是问题了。


    
不过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林封谨有些愕然，因为来访的访客居然就是住在了隔壁的茅山派的人，说起来也巧，恰好就是那名买到了生蛆的腊肉，回来一巴掌打掉小二几颗牙的凶汉。


    
林封谨听他的声音，仿佛四十上下，不过一看真人的面相，却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难怪得那小二要坑他了。这少年走了进来，双手抱在了胸前，声若洪钟的道：


    
“就是你们也在打探进山的事？”


    
林封谨他们几人早就商量好了，自然就有人出来警惕的道：


    
“关你什么事？”


    
这少年冷笑道：


    
“听说你们是跑到山里面去找风水吉穴的，我倒是要奉劝你们一句，这山上可不干净，不要佳穴没有找到，反而断送了自家的性命。”


    
付道士顿时脸色难看的接口道：


    
“难道这山上真有妖怪？”


    
那少年呵呵一笑道：


    
“这还有假？并且还是一头道行千年的邪狐妖！我家师傅悲天悯人，不忍看你们白白断送了性命，所以来规劝你们一句，就算是要进山，也等我们除妖回来再说，到时候山上估计也就只剩余下来了两三只小妖，害不了你们的命！”


    
林封谨为难的道：


    
“这位法师，我家最近两年来霉运不断，因此家父一直都希望找一口风水宝穴来迁葬，好转换一下风水，经过高人指点，说这云雾山当中应该隐藏了一口上佳的麒麟宝穴，所以要赶在今年天作之合的一个吉时迁坟啊，这时间实在是耽搁不起。”


    
一提到迁坟改葬的事情，这少年更是两眼放光的，立即大叫道：


    
“师伯，师伯！”


    
紧接着，一个看起来就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走了过来，听这少年将原委说清楚以后，便含笑道：


    
“这位施主，在下浩然子，这是我师侄童蒙，本门乃是茅山大教，擅长的就是这种阴阳事，这云雾山云气生灭，里面又有七沟七壑，更是被前朝辟为皇家猎场，根据老夫百年风水堪舆的经验，里面确实是有上佳的吉穴，不过这山中的风水也是引来了妖邪盘踞，本门这一次前来，就是为了收妖除魔，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当中——老道这里倒是有个万全的法子，可以说出来与施主参详一下。”

第163章 妖庙


    
林封谨立刻便是急声道：


    
“愿闻其详。”


    
浩然子微笑道：


    
“我看公子你带的下人也都是毫无神通护身的普通人，哪怕遇到妖孽全无自保之力，何况是这格外凶悍的邪妖！整整祸害了云雾山周围五百里百姓啊！你们干脆跟随我们一起进山好了，我们收妖除魔，必然会在这云雾山当中来往穿行，顺手就将公子你要的吉穴点了出来可不正好？此乃两全其美的事情？”


    
林封谨惊喜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点？”


    
浩然子微笑道：


    
“出家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一点都不麻烦。”


    
林封谨想了想，便从怀中掏了一张襄樊钱庄通行天下的银票出来，毕恭毕敬的递了过去道：


    
“一点儿敬意，算是在下跟随各位仙长的车马费了。”


    
这浩然子心道这公子哥儿也是真识趣，看起来不是那种在家里面坐着五谷不分的公子哥，等到一看银票上面的数额，更是微笑拈须，整整五百两银子，比他预期的还多了一倍。这自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行进的路程当中，肯定也要对这公子哥儿多加照料了。


    
浩然子过去将这事情一说，领队的却是个瘦小干枯的道人，但无论是坐行的时候，腰板都是挺得笔直的，颇给人以雷厉风行的感觉，他就是童蒙的师傅徐真人，单名一个“朽”字。茅山门当中也是有派系的，分为宿土、麻衣、众阁，他们这一系乃是平时荤素都不忌的，不过在请神的时候是必须斋戒。


    
区区几百两银子本来就不被林封谨放在眼里面，也不在乎其余的小钱，便索性包了两桌酒席送了过来，当下便推杯换盏的喝了个不亦乐乎，一时间宾主尽欢。


    
看得出来茅山这群人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生活颇为清苦，有了林封谨这个大金主，都是吃得眉开眼笑的。话说这里的熏肉确实是一绝，煮熟了端出来红白分明，口感正好，应该还用松柏的丫杈熏过，吃起来格外有一种清香。


    
在酒席上面林封谨和童蒙等人是坐一起的，童蒙多喝了两杯，便对林封谨低声道：


    
“林公子，其实这妖孽也是十分了得，已经暗中控制了一些人，派遣了有暗线潜入到了这镇子上面，打探一切对它不利的举动，你的手下出去到处打听，估计今天晚上就能传到这妖物的耳朵当中，你要是不怕的话，今晚子时不要睡，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林封谨听了心中一凛，这茅山门下久负盛名，果然不凡！居然连这种隐秘事情都被他们看了出来！自己与之相比起来，明显是有所不足的了，这事情一听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再正常不过，想那蛇妖一族敖家都在人类当中安插了不少的暗线，何况是这凶残无比的云雾山大妖怪？


    
听了童蒙的话，林封谨当然是想要去见识一番了，嘴巴上却是为难道：


    
“这不知道会不会妨事……”


    
童蒙当场就大包大揽，拍着胸脯说没事，那些同门弟子也是吃人嘴短，都是在三言两语的说没事，林封谨花了几百两就请了这么一批专业打手，心中大定，本来的退意却是荡然无存了。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小二又泡上茶来大家谈天说地，这些茅山派的人也是久闯江湖的了，肯定也不会就对林封谨完全信任，言语里面就在套话，比如问林封谨在哪里发财，家中做什么营生……


    
如今林家的生意可以说是中唐北齐南郑当中都是有涉及，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世界五百强的跨国大集团，要应付这些东西不要太简单，你就是立刻上门去查也不会有半点错处，一一回答得滴水不漏，自然就打消了他们的疑心。


    
闲谈之后，一干人自然是各回各的房间当中睡觉，林封谨自然是在房间里面安静调息，等到子时，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正是童蒙，他也不说话，对着林封谨招手便要他跟着前行。


    
等去到了客栈的后面以后，这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等候了，一干人显然是沟通过，见到林封谨跑来也没什么异色，带队的乃是浩然子的师弟，叫做张真人的，还给林封谨递了过来两张黄纸符来，和颜悦色的道：


    
“这是本门的秘传，千里甲马符，你贴上以后可以纵跃若飞，否则的话跟不上我们的。”


    
林封谨贴上去以后，发觉确实是有效，仿佛身体轻了一大半似的，但有两个弊端，首先上面的灵气散失速度极快，大概这种加成只能持续两个时辰，更重要的是，绝对经不起血煞之气的冲激，一碰就失效。所以严格地说起来，这玩意儿比林封谨的秘术烈山走都差远了。


    
不过林封谨试了一下，还是满面惊喜的道：


    
“道长仙术，果然神妙啊！”


    
接着就递了一锭十两大银过去，恭敬道：


    
“道长有劳了。”


    
这张真人自然是正色推拒，但最后收下银子的还是他的弟子，还不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这时候一干人已经出了镇子，对准了乡下地方迅速的赶了过去，一面走一面童蒙就在林封谨的身边道：


    
“我们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的，这居住在乡下的王庭生老头子，就已经是被妖孽所奴役，因为他有在这万牲园里面驻扎的经历，所以但凡进山的人都会来寻他，结果此人一转身就将各种资料情报都告诉那妖孽，端的是十分可恶！”


    
“并且这妖孽竟然索要童男童女，这种大违天和的事情，真的是但凡有道之人都是必须要诛之的，也是这妖孽遇到了我们，到时候让它血肉成灰就是了，倘若是换成其余的门派，便是把魂魄拘禁起来，让它哀嚎九百九十九天再死也是可能的！”


    
说话间一干人已经奔出了好几里，没过多久便已经来到了一个小山村旁边，在微弱的星月光芒下，山村的轮廓若隐若现，但他们正要进村，忽然却是见到一团漆黑当中有浑浊的光芒闪动，却是见到了一条身影提着个灯笼，从村子里面鬼鬼祟祟的溜了出来，东张西望一番之后顺着大道就往前埋着头走。


    
这时候童蒙忽然低声对林封谨道：


    
“这就是那个通妖的王老儿！他子时出去，应该是去给妖怪通风报信的了！”


    
一干人便远远的缀着他，果然见到此人在这半夜便往修建在道边的大仙庙里面钻，那徐道士冷笑道：


    
“此人已经是丧心病狂，完全都忘记了自己做人的本分，正好捉个现行。”


    
林封谨的本来就有夜视的能力，五感更是异于常人，见到那王老儿钻进了大仙庙里面以后，里面顿时响起了诡异的声音，很快的，林封谨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意志从远处而来，覆盖住了这里，顿时，跪在了大仙庙前的王老儿便闭上眼睛，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了白天的见闻。


    
“那些外乡人来势汹汹，打听讯息都是刨根问底的……”


    
“他们人多势众，主人一定要早做准备……”


    
“是两拨人，一拨是跑来看风水寻吉穴的，另外一拨则是冲着主人来了……”


    
“和三年前的不是一路货色。”


    
“……”


    
而这时候，一干茅山弟子却已经在庙宇外面布设好了埋伏，紧接着童蒙便是打头阵，长笑一声，大踏步上前去，一脚就狠狠的将这大门踹开，指住了那王老儿大骂道：


    
“你这个伤心病况的王八蛋，竟然给妖孽做走狗！你还配当人吗？”


    
这王老儿本来是跪着，嘴巴里面在絮絮叨叨的，此时被童蒙陡然一声断喝，立即就转过了脸来，顿时令人生出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原来这人此时的双眼完全是在往往上翻的，只留下来了眼白，而五官更是被强行的挤压到一起，已经完全都不能用人的样子来形容，更可怕的是，他见到了有人前来，居然丝毫都没有惧怕，竟是嘴巴里面赫赫有声，舞动着双手对准了童蒙直接冲了过来！


    
童蒙冷不防被这糟老头子冲了个满怀，然后居然觉得身前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传来，完全站不住脚步，更诡异的是，着手之处他碰到的这老头子的肌肤都冰冷若石，僵硬若铁，浑然不似生人。


    
不过童蒙也是武艺和神通一起兼修的人，虽然吃了个小亏，却是借势向着后方飞出，一个后空翻便稳稳落地，他半跪在地，一低头之下，便见到了背上领口处居然有光芒一闪，紧接着就是一团包子大小的黑漆漆东西飞了出去，然后在空中散开成了一团绳网，将这王庭生笼罩住，立即倒地翻滚，再也不能够起身。


    
这时候，整个大仙庙里面已经是进来了五六个人，都是拿着火把，将其中照耀得十分亮堂，这大仙庙当中的装修供奉都是乡人自己弄的，看起来颇为粗陋，偏偏还要营造出来那富丽堂皇的气氛，可以说是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164章 修鬼道的妖怪


    
在庙宇的正中央，便供奉着一具塑像，这塑像的造型有三分像人，却是七分像狐，那塑像乃是人身，脑袋的面容却是尖嘴长吻，两只细小的眼睛还要斜斜挑起来，格外的觉得阴邪无比，若是多看几眼，仿佛心神都在宣泄进去，令人直觉得毛骨悚然！


    
童蒙一击得手，便有人去按住被绳网套住，满地乱滚的王老头，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留意这人身上，却忽然有人道：


    
“怪了，这小庙从外面看也就是容纳下十五六人就顶天了，现在怎的如此宽敞？简直就仿佛来到了什么大的厅堂一般？”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心中凛然，耳朵当中却是听到了诡异无比的桀桀怪笑，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若水波一般荡漾扭曲，林封谨不动声色，自然知道这乃是幻象配合神通作祟，更是感应到了远处的大山当中，遥遥传来了一股冰寒诡异的意志，死死的笼罩住了这里。


    
不过就在这时候，童蒙忽然跌足坐下，大呼道：


    
“师弟帮我！”


    
立即，他身后也坐上了两名师弟，和他呈品字形，这两名师弟伸手出去，按在了他的肩头，看起来颇有几分传功的意味。


    
童蒙忽然大声道：


    
“请祖师法善真人！行六阳符法斩鬼除妖！”


    
说着他立即闭目闭口，却见到了脸色越涨越红，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了一口血雾！


    
那血雾虽然是弥散在了空中，却是没有消散而去，仿佛空中有一支无形的大笔，沾了这血雾在空中大书，几个转折下来，血雾便已经变成了一个“破”字！却不是对准了那神像，居然是朝着那小庙的屋顶飞了过去。


    
这小庙此时从内部看，居然已经膨胀到了至少方圆数十亩的程度！庙顶距离地面本来只有两三米，现在看起来居然少说也有十余米，只是那神像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似乎下一秒就要复活过来。


    
按照常理来说，通常情况下肯定是用尽攻击手段，要在这诡异神像长大复活之前将之轰灭，然而敌人摆给你看的东西，虽然貌似它是最应该攻击的，往往却是敌人故意露出来给你的破绽，一攻击便正中其下怀，浪费时间和元气。


    
在医道方面，也是有一句嘲讽这种行为的，叫头疼医头，脚痛医脚，那是庸医的行径。


    
此时童蒙不攻貌似威胁最大的神像，而是直破屋顶，便是已经看准了敌人的弱点，胸有成竹的打算，倘若他去攻神像，林封谨对这群茅山中人的评价可能就要看低了。


    
在那个舌尖血形成的“破”字飞向屋顶的过程当中，居然凭空传来了大量的尖啸声，呼号声，哭叫声，紧接着有无数黑气蜂拥而来，似飞蛾扑火那样像是要将这个破字湮灭，但撞到了这个字上面便化为青烟而去。


    
林封谨旁边的茅山弟子嗤笑道：


    
“真是不自量力。我师兄施展出来的六阳符法，比烈日更克制鬼魅，这妖怪居然想要以阴制阳，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林封谨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便请教六阳符法是哪六阳，这本来是涉及到他们本门秘密的，但是林封谨本来看着就像是书生，加上他花钱也大方，人也随和，这弟子便道：


    
“舌尖血最能祛邪，这是首阳，我师兄乃是童子之身，这是少阳，请来法善祖师书符，这是老阳，旁边的两名师弟协助，这是辅阳，运使这六阳符法的神通，乃是我们茅山三十六正法之一，这是正阳，最后这个成型的‘破’字，可以与天地之间的阳气呼应，这是本源之阳，合起来就是六阳。”


    
林封谨听了以后，微微点头，茅山道法千年不衰，果然有他的道理，一个普通弟子都是将术法当中的这些道理给说得明明白白，头头是道，可见师尊也耗费了不少的心血，要知道，有一句话叫师择徒，徒却往往也要选择师傅，他们想要招收一些英才入门，那可不像是东林书院可以随意挑选啊，所以哪怕是资质普通的弟子，师尊教导起来也是格外上心。


    
这时候，那“破”字已经轰中了屋顶，立即就是炸起来了一连串的闪光，紧接着“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传递来，仿佛有鞭炮在猛烈无比的不停炸响似的，然后所有人鼻子里面闻到的全部都是头发丝烧焦的气息，一切都仿佛是水波那样的剧烈震荡，恢复了原状，可以见到屋顶稀里哗啦的破了个大洞，甚至可以透过大洞看到外面深邃的夜空和点点繁星。


    
紧接着，外面的天空当中忽然有光芒闪过，凌厉无比，林封谨只觉得自己手背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的竖立了起来，然后便有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传出，完全不似人类，迅速远去，林封谨的嗅觉极是灵敏，立即嗅到了大量的血腥气从外面飘飞了进来。


    
然后就见到跟随而来的张真人拿了个不起眼的灰扑扑葫芦，有些意兴阑珊的走了进来，叹了口气道：


    
“这畜生先前将一魂一魄罩住了这里，我本来想要将这业畜的魂魄给直接毁了的，没想到它连魂魄都几乎凝聚若实质，真的是十分罕见，结果只是将其重创，哎，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林封谨抬眼仔细一看，却是见到外面的草丛灌木上，确实是洒落着点点水迹，这玩意儿却不是水，而是魂魄这种虚体凝聚到了有若实质以后，被伤害便会流淌出这种魂之血，大伤元气。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纳闷，他和蓝公子朝夕相处，自然知道妖物的特点就是自身的肉身强横，因此平日里面最依赖的就是肉身，像是苦修魂魄的可以说是极其少见，而要修炼到魂魄有若实质的程度，说得干脆直白一点，至少都要少修炼两百年道行出来，这样舍本逐末的行为确实是十分古怪了。


    
不过这些东西林封谨都是看在眼睛里面，却是并不说破。接下来这群茅山弟子围着这一处大仙庙开始仔细的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此时再去看那王庭生的时候，却已经是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吐了起来，吐出来的都是若墨汁一般的东西，腥臭难当。


    
而他每当多呕吐一次，则都会浑身上下剧烈的抽搐一下，脸上的皱纹也是密了不少，等到这厮呕不出来任何东西的时候，已经完全都脱了形，就仿佛是皮包骨头一般，看起来极其恐怖！再去试探一下他的气息，却已经完全都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十分惊怖的场面，就连茅山众人的脸色都是十分凝重了起来，茅山除鬼施法本来就是吃饭的家伙，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们凝重的原因却是因为王庭生身上出现的这些异常迹象，分明和妖怪的神通挂不上沟，反而和鬼道当中的路子是严丝合缝的。


    
那些被厉鬼附身了的人被救下来之后，就会出现这种剧烈呕吐的现象，但是将黑水呕吐干净之后，虽然伤身伤元气，却也是代表没事了，而这王庭生呕吐出来的这黑水简直就和他的鲜血一样，黑水呕吐完了，命也就没了。


    
对于茅山众人来说，明明是来降妖，却是撞上了鬼道当中的伎俩，这也是当真有些离奇，不过说实话，对他们来说，捉妖却反而是外道，拿鬼才是本行，倘若里面真有什么鬼魅之事，却不是恰恰的撞在了他们的老本行之上？更是无所畏惧了。


    
这时候又有人在后面大叫了起来，这人叫做陈散，也算和童蒙一样是个资深弟子了，他却是心思细腻的人，却是看到这庙宇的后进的泥土里面却有微弱的磷光，便挖掘了下去，没多深就发觉下面居然有森森白骨，仔细一看，竟是属于大量孩童的骨骼，上面还有牙齿啃咬的印记！！


    
见到了这一幕，一干人顿时就知道那童男童女供奉一说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而且这样凄惨的景象，但凡是人也忘记不了的，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茅山众人也是开始施展老本行进行超度，但超度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大对劲，脸色也是都有些变了，立即便让人回去请浩然子来看看。


    
浩然子派遣弟子出去历练，自己必然也是没有睡，肯定是有着随时前去救援的心思，这时候回去一叫，很快就赶来了。检查了一下弟子们弄出来的仪式都没有什么错，然后又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肯定的道：


    
“这些冤死的魂魄应该是都被吞噬或者奴役了，这是极高深，也是极犯天道的鬼神手段，一旦降下大劫，必是九死一生。”


    
林封谨听浩然子说得郑重，立即就作出了重重顾虑状，嗫嚅为难道：


    
“这位仙长，这妖孽竟然如此厉害，有道是谋定而后动，君子不立危墙下啊。”


    
浩然子哈哈长笑道：


    
“无妨无妨，倘若真的有什么厉害的鬼物，岂不是恰好撞到了我们茅山的枪口上？公子你就放心跟我们进山好了。”

第165章 尸乌鸦


    
林封谨这么一说也只是试探，总之进山以后有茅山中人打头阵吸引火力，自己见势不妙存心要逃的话还是很有把握的，所以便很是安心的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茅山众人就要出发上山，临走的时候也是采购了大笔的干粮之类的东西，看起来也是做好了在山中逗留很久的准备，林封谨自然也跟随着出发，除了付道士这个假风水先生之外，也就不带其余的人了，因为此行凶险重重，林封谨都抱着的是稍微不对就撒丫子跑路的心思，所以也不愿意让这些人白白送命，就让他们在镇上等最好。


    
云雾山周围十里因为闹妖怪的传言，早就没有了人烟，因此不要说是山路，就连兽道也是难寻，不过显然茅山这群人是有备而来，走到了路尽头没有人烟的地方，童蒙已经是嘴巴里面念念有词，然后在掌心里面画了一个符咒，就挨着个儿去拍打周围的大树，这些树木至少都是一人不能合抱的那种。


    
等到拍打到有一株树的时候，忽然发觉这树摇晃得极其厉害，明明树木的主干都至少是大水缸一般，被童蒙轻轻拍打，摇晃得简直就和大风吹过似的，叶片都是簌簌落下。


    
童蒙喜道：


    
“是它了。”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块拳头大小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将那棵树的树干上挖了个洞，将那拳头大小的黑乎乎东西塞了进去，然后贴了一张符咒覆盖住伤口。


    
没隔多久，这株树木就开始摇晃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从树干中传递而来的很浑厚的声音：


    
“是谁~~~~唤醒，我！”


    
童蒙道：


    
“我是师尊出来办事，要上山除妖，所以特地唤醒了青先生，请您为我们开路，事成之后，当供奉一年香火，绝不懈怠。”


    
“一，年，半！”这浑厚的声音拉长了道。


    
趁着这个当口，陈散便对林封谨道：


    
“这位青先生乃是一株五百年道行的木魈，却是无意当中与本门有缘，在三百年前救了本门的掌教，自此被供奉在我们茅山当中，只是它老人家运气不好，在渡大天劫的时候失败了，多亏掌教出手护持，保持了它真灵不灭。”


    
“我们往往在出外办事的事情，遇到山地复杂的环境，就可以请一块青先生渡劫时候遗留袭来的残骸碎块，将其种入合适的大树体内，青先生自有真灵赶来，就会再次化为木魈开道，虽然道行不高却能够驱使草木趋避，在山中行路却是十分方便。”


    
林封谨听了这话之后，忍不住也是啧啧称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想到除妖捉鬼的茅山门派，其实和妖鬼之间也不是那么决绝，而显然是打着利用的心思。他又问了问供奉香火，却是特地给青先生在茅山的道观里面摆放个排位塑像，说是本山山神的灵位，然后自然就有信众前来供奉。


    
茅山之上，此时一共是六观十一庵，香火茂盛，陈散他们这群人的势力也就只能影响到一观一庵，这听起来有些难理解，不过林封谨是从东林书院出来的，对于派系林立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由此可见这群人在茅山上的势力也算得上中等。


    
这时候，那青先生已经讨价还价完毕，要到了一年零三个月的香火，便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株被它寄体的大树便摇曳着身躯，将根须从泥土里面拔了出来，抖动了几下便剔除了不需要的枝叶，化作了木魈现身。


    
紧接着这化作木魈的青先生就在前面引路，它的动作看似僵硬，但所过之处，草木居然是纷纷趋避分开，自动露出了一条大路来，等到人走过后才恢复原状，什么虫豸小兽都是无处藏身，林封谨身边有土豪金跟随，自然不怕什么毒虫，但见到草木居然自动走避，形成道路，忍不住也觉得十分方便。


    
更有特异之处的是，这木魈可以与草木，鸟雀沟通，所以有它领路也绝对不会存在什么迷路的问题，加上它需要进食的时候，直接站在原地，将根系扎入大地就可以吸取养分，同时也不用休息，乃是天生的哨兵，因此有了这木魈做向导，可以说在丛林当中真的是若出入闹市一般轻松，这茅山派的诸人也确实是有几把刷子呢。


    
这样一来，林封谨忍不住就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等到进入到了云雾山深处的时候可要小心些照顾一下这青先生了，倘若自己站在对立面上，必然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诛灭这青先生！因为它貌似没有什么危险和威胁，但实际上它起到的辅助作用，却是真真切切十分巨大的。


    
昨天夜晚交战以后，一干人都知道那狐妖居然有十分邪异的鬼道之术，但经过后面的一番商议以后，觉得总归是不怕的，更是不惊反喜，因为茅山众人毕竟还是觉得对付鬼物的把握大一点。


    
所以他们进山之后搜寻妖怪巢穴所在的地方，也不是按照寻觅妖怪的那一套来的，而是先打算登顶，对周围的地势有个大致的了解，然后利用堪舆那一套来寻找最适合鬼物生长修炼的地点，进一步来对其进行搜索。


    
这一切本来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可惜众人却是忽略了一点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因地制宜。这里既然被叫做云雾山，那么必然山中的云雾就十分惊人了，并且他们越往高处走，就发觉云雾越发的浓密，到了后来，完全是在云雾当中穿行，能见度甚至低至不到十米！伸手一摸就能发觉头发上面的露水都凝结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是登高远望堪舆什么的，就连确保自己的人不在这云雾当中失踪都相当不错了，并且在这样浓密的云雾当中，因为云深露重，就连点起篝火都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所以带队的徐朽道士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首先就下令，顺着原路返回再说。


    
他们出发的时候乃是早上六点多，现在算一算时间的话，也不过才是正午，在天黑之前走出云雾山是没有问题的。茅山这几名师长带着后辈出来历险，也是本着胆大心细，安全第一八个字，他们也是知道在这鬼地方不能够贸然露宿野外，所以为求稳妥，不惜浪费时间回去做好准备再来。


    
“倘若是我的话，那么在走出雾区之前就一定会下手了……”林封谨在心中暗自道：


    
“这青先生乃是秉天地之气而生的妖鬼，所以天生就可以知地理，明方向，做掉了它，就相当于灭掉了我们这帮人的眼睛耳朵！哼哼，还好我早有预备，在路上休息的时候就以服药为借口，洒下了有混合了麝香粉末的标识，就算是这木精出了什么事情，也可以轻易的找到来路。”


    
忽然之间，雾气当中有七八只黑影直扑而来，还带着哑哑的怪叫声，直接找上了后排的几名弟子，这些弟子却是看起来早有防备，忙而不乱，并且看起来早有分工，一人立即就打出了一个橙子大小的圆球，一人施符咒，一人持盾挡前，一人警惕后补，竟是应对得严丝合缝。


    
最初那人打出来的橙子大小的黑色圆球刚刚脱手不到一米，便啪啦的一声炸开，正是一张黑色的绳网，呈现出铺天盖地之势，一下子就将那几只黑影网在了其中，另外一人的符咒已经射出，在空中炸出来了一个大大的“缓”字，将那里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的浓稠。


    
这网却是茅山门下用来对付僵尸的缚尸网，长期浸泡在黑狗血和女人的经血中，僵尸一接触到那绳索就“嗤嗤”冒烟，仿佛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而这绳网更是混合了人头发，钢丝，棕毛搓出来的，十分坚韧，无论妖鬼被网住以后，可以说都是难以挣脱。


    
接下来那名弟子打出来的“缓”字符咒乃是令敌人的速度大幅度下降的辅助类符咒，中者要想挣脱缚尸网更是难上加难，持盾的弟子则是可以保证意外发生的时候，那两名弟子有所防护退避的地方，还有一名严阵以待的弟子后备，随时可以接应。


    
很显然，这四名弟子当中，至少有两三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了，他们的这组合可以说是十分严密，攻防一体，就算是再出现两三群怪物并且还没有后援，也可以全身而退，可见其训练有素。


    
眼见得浓雾当中再也没有动静，一干人都去看那被黑色的绳网捆住的黑影，仔细一看，却是一只只乌鸦，双目赤红，体型十分庞大，可以说是几乎其余地方的鸟兽罕有能及的，这些乌鸦在网中依然是疯狂的扑腾着，甚至可以说有一种不达目的不止的坚决。


    
林封谨的鼻翼扇动了两下，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气味是……”

第166章 回撤


    
林封谨此时的嗅觉乃是何等灵敏，立即就闻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这种气息一闻就应该不是天生的，不过林封谨也是博闻强记的人，马上就想了起来，这些乌鸦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和之前孙和林制造出来的那只可以报信的血肉傀儡是一个气息——诡异，冰冷，还带着隐隐约约的腐臭。


    
忽然之间，大概是发觉脱困无望的缘故，这些乌鸦忽然停止了扑腾，用冰冷而通红的眼睛望定了周围的人，一股危险的气息立即从它们的身上散发了出来！非但是林封谨，就连徐朽道士也忍不住立即叫道：


    
“小心！！”


    
不过他的话音刚落，便见到了这几只傀儡乌鸦立即就仿佛是吹气那样疯狂膨胀了起来，然后到篮球大小之后达到了极限，“啪啦”的一声炸开，就仿佛是液体炸弹似的！其墨绿色的体液到处泼洒，却有两名弟子不慎被沾染到，立即倒地痛苦无比的呻吟了起来。


    
这下子队伍当中立即就出现了十分清晰的混乱，而浓雾当中更是又传来了大量扑腾震翅的声音，听起来竟仿佛是有几百只这种傀儡乌鸦下一秒就要冲击过来。


    
这个时候，很显然茅山门下的这些真人长老已经不能再坐视了，情况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能力，若是再袖手旁观的话就不是锻炼弟子，而是让他们送死，因此浩然子大袖一拂，却是已经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小小的扇子，遍体通红！


    
这时候，浓雾里面果然已经冲出了黑压压的傀儡乌鸦，但它们一现身，就被浩然子迎着直接扇了一扇子！这把火红色的小扇子虽然不大，但是扇出来的风却是十分劲急，林封谨站在了旁边，却觉得这风真的是奇寒彻骨，很轻松的就穿透了皮肉，令骨骼都被冻到寒冷僵硬的地步，更恐怖的是，连体内的魂魄都在微微的摇曳。


    
这扇子很显然是一件可以直接攻击灵魂的法器！


    
却听浩然子淡淡地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这种飞行妖物速度奇快，还会自爆伤人，看起来十分棘手，但这些家伙最大的弱点不是别的，那就是它们污秽黑暗的身躯里面，蕴藏的都是残缺不全的魂魄，只要将这些强塞进去的魂魄打散，就是一堆腐臭的泥土羽毛而已。”


    
那扇风一掠而过，被扫到的傀儡乌鸦简直就像是被秋风扫荡的落叶那样，从身体里面喷射出一股一股淡蓝色的烟雾，紧接着次第凋零，纷纷啪嗒啪嗒的从空中掉落了下来，迅速地腐烂成了乌黑色的烂泥和羽毛，虽然数量极多，却依然一照面就死了个干干净净。


    
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弟子前去给入侵的同门救治，无非就是迅速的削去被毒液溅到的皮肉，用清水冲洗，然后加以上药包扎，同时服用护心丹使毒气不至于入侵内脏，一切都显得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看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心中也有些感慨，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些茅山中人果然对付妖鬼很有一套，有他们帮忙，自己也多了几分把握，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啊。


    
这些傀儡乌鸦的效果很明显，那就是想要冲入到队伍当中，能造成多大的干扰就造成多大的干扰，同时一见不对就马上自爆，引发更多的动乱。然后趁着这个全场大乱的机会，便集中手段先搞掉木魈，让自己这支队伍完全成为聋子瞎子！


    
但遗憾的是，茅山当中坐镇的长老随随便便出来一个人，轻描淡写就把这僵局给破掉了，林封谨更是全程都在留意到，尽管一路上大家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但始终都是一直都有人盯着自己，倘若自己有什么异动，必然可以在第一时间给处理掉。


    
“邪魔外道，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盘的手段么？”童蒙放声嘲笑道，云雾虽然缭绕，但他的声音十分洪亮，远远的传递了出去，在千山万壑当中撞击着。


    
“继续走吧，再不走的话，天黑就出不了山了。”张真人忽然道。


    
很显然，茅山这群人外松内紧，应该也是发觉了对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原则，想要针对性的攻击青先生，所以张真人很干脆的坐在了青先生的肩膀上，手中却是握着一只小小的葫芦。


    
林封谨虽然没见到他这只葫芦是怎么样的法宝，但是，毋庸置疑，昨天那被供奉的狐妖的庙里面的魂魄，倏忽千里，幻变无形，还是被这葫芦当中的凌厉法器所伤，这样强悍威力的法宝，必然是迅捷威猛若电，出必伤人！


    
一干人就在青先生的带领下，顺着原路不慌不忙的走着，渐渐下山，云雾也开始显得稀疏了起来，能见度也渐渐的放开，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地动山摇，他们上方处的岩石居然忽的坍塌，这坍塌虽然只是小规模的，但是眼见得那千百吨泥土轰隆轰隆的滚落了下来，真的是携带着天地之威一般，令人不得不立即闪避。


    
就在闪避的这过程当中，茅山诸人的阵型也就出现了一些紊乱，猛然之间，泥土里面也枯枝败叶乱飞，从中居然伸出来了一只磨盘大小也似的巨钳，对准了青先生就夹了过来，这时候却是有一名握持巨盾的弟子猛冲上去，挡住了这一钳！


    
那巨钳的表面在盾牌上划出了极其难听的瘆人声音，嘎吱作响，带起来了一连串的火光！但是泥石横飞当中，另外一只巨大钳子也从地下伸了出来，似缓实速的攻击了过来，不过这时候张道人捧着的葫芦当中，再次有红色的凌厉光芒一闪即逝，那巨钳呆滞了半晌，立即断掉了一大半，腥臭无比的淡绿色体液流淌一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哗啦”一声土石纷飞，直似发生了一次小型的爆炸，骤然间有着黑沉沉的光芒一闪，速度奇快，等到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光芒都已经直接飞到了张道人的头顶却又僵持不动，可以清楚的看到，张道人的体表微微泛出了土黄色的光芒，抵挡住了那黑光丝毫都不能寸进。


    
这时候林封谨也才明白，原来看起来这袭击是来自于三个方向，但是实际上攻击者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只庞大无比的土黄色蝎子，显然绝非善类，它先用左右两边的大钳陡的发起进攻，等到敌人适应了他的速度，再电光石火用蝎尾伤敌，十分出其不意，这时候却是见到最有把握的攻击被完全克制住，顿时体型迅速缩小便打算要逃走！


    
不过这个时候浩然子已经是长笑一声道：


    
“既来之，则安之，你既然来了，那么还走什么？”


    
这声长笑过后，浩然子已经是将大袖一甩，顿时见到了袖口当中“刷拉”的一声，飞出了一条青白色的光芒，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在这庞大的土黄色蝎子身上结结实实的缠了几圈，这蝎子精的身躯虽然是在急速缩小，可是这青白色的光芒居然也可以随之缩小，十分奇幻诡秘，却是被结结实实的五花大绑了起来。


    
林封谨看到了这一幕，看了一看周围，便出声赞美道：


    
“好厉害！”


    
旁边的陈散立即洋洋得意的道：


    
“这个当然了，这法宝乃是本门掌门传下来的缚妖索，乃是以一条两千年的山龙的龙蜕炼制出来的，能感应妖孽的气息，随之增大变小，十分厉害，被绑住了的话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林封谨心中暗道那也未必，哥握着血煞之气旺盛无比的开天劈过去，你们门中拿出来的这些法宝估计都是稀里哗啦破得一塌糊涂，不过他脸上还是动容道：


    
“贵门派真是博大精深！”


    
那倒霉的蝎子精被捆了个五花大绑，最后只能现出原形，结果却是个巴掌大的土黄色的蝎子，有些特异之处就是两只大钳格外的大，此时被抓住以后，两只大钳还在不停张合，发出“啪啪”的响声。


    
见到了这只蝎子精以后，茅山门下都是有些兴奋欢喜，因为能逮着这么一个家伙，也算是好的开端，这蝎子的道行起码也是四五百年了，体内的蝎珠可以用于炼器，炼丹，而尾巴上面的蝎毒既可以用于萃毒伤人，更重要的是，对各种老寒腿，风湿有着绝好的疗效。


    
蝎毒必须是要见血才能伤人，将这蝎毒提炼炼制成油膏以后，看患者的患处没有皮肤破损伤溃的地方，便可以直接涂抹上去，患者就会觉得那一处的皮肤简直就仿佛是被火烧灼一般，然后将患处浸泡在温水当中，水温必须和人的体温类似，那么就可以将体内积蓄残留的阴寒之气完全引发出来。


    
这却是张真人的独家秘方，他之前是用两百年的蝎毒来配药，遇到那些痼疾缠身几十年的老寒腿，敷上油膏，往往多浸泡一会儿的话，就能够带出其体内的寒湿之气，甚至是患处周围的热水结冰，不过因为蝎毒的毒素还不够深厚，所以往往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第167章 暗算


    
此时这只蝎妖被抓到以后，零碎分解下来，少说也可以弄个两三千两银子的收入回来，那就十分可观了，他们门派近些年有些衰落，有了这么一笔钱的注入，至少可以改善一下门人弟子的生活，重新修筑一下山门，也好让香火更盛些。


    
收掉了这一头蛇妖以后，一干人也是差不多来到了海拔较低的地方，这里云气顿时就变淡稀薄了不少，下午的阳光也是随之照射了过来，透过树荫点点，落在地上还有铜钱大小的斑块，一时间风景还颇为美丽，在这种地方，其实差不多就不用多加提防什么了，至少阴邪妖鬼之流几乎是掀不起风浪的。


    
这时候，因为林封谨事前有所准备，有一路上遗留下特制的麝香颗粒来判定路程，所以他很快的就发觉一件事：前面带路的那个青先生却是忽然开始绕路，不过还是朝着下山的方向行进。


    
这些茅山中人显然对青先生十分信任，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当下东绕西绕了几圈以后，众人眼前的视线忽然开阔，顿时就发觉前方乃是一片空地，环境十分清雅幽静，水声潺潺，还有山茶花盛开，虽然都是十二月了，却是令人耳目都为之一新。


    
这时候，大多数的人也都觉出了不对来，不过那疑问还没有询问出口，带队的徐朽道士便已经出声道：


    
“青先生说这边灵气充沛，应该是有灵药，所以带我们来到这边，这里距离山下只有六里，所以并没有什么关碍。”


    
这时候，林封谨就已经见到那青先生已经摇晃着身躯走向了不远处，那里却是有一片松林，只是这松林看起来瘦小黄瘠，就仿佛是营养不良一般，不过林封谨见识很多，知道松树经霜傲雪，生命力极强，之所以会出现现在的征兆，那多半是因为松树根上被寄生了茯苓的关系。


    
茯苓这种东西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可达数十斤，表面粗糙，呈瘤状皱缩，灰褐色或黑褐色，多寄生于马尾松或赤松的根部，因为其不耐寒，所以产于云南、安徽、湖北、河南、四川等地。古人称茯苓为“四时神药”，因为它的功效非常广泛，不分四季，将它与各种药物配伍，不管寒、温、风、湿诸疾，都能发挥其独特功效。


    
而能够成气候的茯苓更是有万金油的美誉，几乎是可以在各方面都可以插上一脚。林封谨采用阳明门下的独门神通“格物致知”也可以微微感应到，这松林当中的灵气都在往一点聚集，那青先生也是在往那地方走。


    
这青先生也是草木之精，据说当年身为木魈的时候，原型便是松木，而茯苓却是寄生在松木上的，因此对茯苓可以说是格外的敏感，显然就是那里生长的茯苓吸引了它。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注意到一件异乎寻常的事情，那便是青先生身体也是颇为沉重的，踩踏过的地方便有半寸深的印痕，它在松林当中一摇一晃的往前走，落脚之处似乎踩破了一个蚂蚁窝，从里面涌出来了大量的蚂蚁。


    
这种事情在山中本来是十分普通的事情，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茯苓与蚂蚁之间，可以完全说是用不死不休来形容，蚂蚁要吃茯苓，而成气候的茯苓往往就会自身分泌出一种毒素，蚂蚁吃掉以后就会被毒得绝了根。


    
可是，能够吸引这青先生的茯苓，少说也是两三百年的上品了吧，在这种成气候的茯苓旁边居然还有蚂蚁生存，那么，经过很简单的推理就能够判断出来，这绝对不是自然生成的情况。


    
再观察了一下四周就很明显了，其余的松树树根上，却也看不到茯苓的存在，很显然，这些蚂蚁的存在，就是清理掉其余的茯苓，避免它们与那一株成气候的茯苓争夺养分，以整个松林的灵气和营养来供应这一株茯苓。


    
这样的手段，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速成方法，可以说这么弄的话，百年的茯苓药效都要超过三百年了。


    
这时候，那青先生已经走到了茯苓旁边，弯下腰将那一块茯苓刨了出来，丢在了嘴巴里面咯吱咯吱的嚼吃了，然后站在那里调息不动，闭目养神。这时候，徐朽道士和青先生商议了一下，便道：


    
“大家休息一下，等下一鼓作气的下山。”


    
虽然说是歇息，但也布置了放哨的人员，这里风景本来就好，有人在这里闲逛，忽然就惊喜的叫了出来：


    
“哇，这里有好大的一株首乌！”


    
这何首乌也是炼丹需要必备的几样贵重药物之一，成型何首乌更可以说是天下奇珍，这弟子一叫起来，立即就有人强势围观，自然就发现他所言不虚，确实这里是有一株两百年左右的成型何首乌，至少也能卖个千两纹银了。但林封谨却是觉得内心的深处的警惕心思越来越重，这先是投其所好的引诱青先生过来，又发觉了这何首乌，未免也太过刻意明显了些吧！


    
等到将这味成型何首乌挖掘出来了以后，却又没有什么异动，这云雾山本来就潮湿多雨，挖出来的何首乌也是泥糊糊的，恰好这边又有个泉眼，那水晶莹剔透的流淌了下来，形成了一条小溪，映照着阳光，波光粼粼十分喜人，而那小溪的溪水更是清澈空明，直若无物一般。


    
有道是“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只要是活水，那么就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所以那挖掘何首乌的弟子满手满身都是泥土，何首乌上也全部都是污泥，自然要去小溪当中洗一洗，顺便再喝两口水，更是满口都在称赞泉水清甜，索性是将自家背囊里面的水倒掉，装满了这泉水，又不少人也是一一效仿。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是听旁边的张真人在说：


    
“青先生乃是草木之灵，感应到这边灵气充裕，所以滋生灵药，这也是它天生的本能，这等灵气充裕的地方，既然出了那百年茯苓，剩余下来的泄露出去，成就了这株成型何首乌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吧。”


    
从这张真人的言语里面，可见也不是林封谨一个人察觉到不对劲的，不过张道人的话也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就在林封谨想要靠近过去看看那成型何首乌的时候，他猛然就觉得小腿上面连续被轻轻敲打了两下，这分明是土豪金在示警，紧接着土豪金便直接在林封谨意识当中道：


    
“主人不要过去，那边有古怪。”


    
林封谨不动声色的道：


    
“是那成型何首乌吗？”


    
土豪金道：


    
“不，那味药物是真的，只是这成型何首乌的泥土周围里面，都被撒上了蜱鬼虫的卵，这些卵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混合在了污泥里面。而那蜱鬼虫乃是上古的时候的妖虫，现在几乎已经绝迹了，其卵也是几乎要失去活性，便是直接吃下去也是没事。”


    
“但是，这泉水里面却应该是被渗入了肉苁蓉的汁水，应该肉苁蓉是被放在了泉眼的深处，所以这泉水喝起来十分清甜，并且喝下去以后对身体也大有好处，可是，这蜱鬼虫卵一旦遇到了这渗入了肉苁蓉的汁水的泉水，那么其本来失去的活性就会得到补充……这两种无害的东西，甚至是对身体有益的东西叠加在了一起，就是十分凶险的大祸害！！蜱鬼虫是要入脑吞噬脑髓的凶物啊！”


    
林封谨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有什么治疗的法子吗？”


    
土豪金道：


    
“我为什么要出来制止主人过去？那就是因为蜱鬼虫十分凶残，中者无救。”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那么与这个弟子接触的人会中招吗？”


    
土豪金道：


    
“不会，蜱鬼虫成熟要一天，在它成熟之前与其接触，都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那成型何首乌千万不能去碰。”


    
此时付道士也摇头晃脑的用精神交流道：


    
“非也非也，还是有办法可以救的，将其脑子取出来以后，放在贫道的百炼宝盅当中搅拌，过滤，然后以三味火蒸死虫卵，接着再用贫道的乾坤袋重塑脑子，再重新放回去。”


    
林封谨看了付道士一眼，鄙夷的道：


    
“你的百炼宝盅就是那个黑漆漆用来捣蒜的木盅吧？有三个月还是一年都没洗了？乾坤袋就是那只用来装鸡毛废纸的破口袋吧。”


    
付道士干笑道：


    
“这个……贫道的下人懒惰了一点也是常事。”


    
这时候林封谨便见到那童蒙想要去看看那成型何首乌，因为与之相处还是有了几分好感，不愿见他惨死，立即就一把扯住了他，厉声道：


    
“不要去，离这成型何首乌远一点！”


    
林封谨这一声叫得十分严厉，因此声音也是很大，几乎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童蒙被林封谨扯住，有些纳闷，又有些窝火，急道：


    
“你做什么，快放手！”

第168章 蜱鬼虫


    
林封谨早就和旁边的付道士有所交流，付道士立即跳了出来，大剌剌的道：


    
“我家公子是在救你的命！夯货！这成型何首乌上面沾有蜱鬼虫的卵，又和这溪水当中的肉苁蓉汁一结合，马上就成大害，你要觉得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尽管去碰！”


    
付道士跳出来这么一说，旁人都是哗然，本来他一副江湖道士的行头就被人鄙视，人家都以为他是招摇撞骗行走江湖混饭的那种人——呃，貌似付真人也只是本色演出而已——运气好哄到了林封谨这种单纯的富家公子，骗他来这云雾山里面哄钱而已，所以暗地里都是有几分鄙夷的，没想到这家伙却突然跳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


    
在全场都是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爆发出来的却是哄笑声：


    
“这胡说八道也有人信？”


    
“喂喂，这不是游方门的老套伎俩了吗？”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种先吓人再骗钱的手段也用在我们身上？”


    
“对对对，接下来是不是会说，给一两银子就包治好？”


    
“……”


    
付道士听了也不恼，叹了口气息道：


    
“碰了这成型何首乌的，便是老君下凡也没这个能耐说包治好喽，你们要是不信本真人的话，尽管过去碰碰试试看。”


    
童蒙却是个性格桀骜的，仰天哈哈大笑道：


    
“我就不信你这厮的放屁话。”


    
说着就要真的和几个师兄弟上前去摸，不过这时候，那徐朽道士却是站了起来，将袍袖一拂，把这些弟子以温和的力道弹卸了开去，然后走上前来了对着付道士一礼道：


    
“这位道友，蜱鬼虫此物据说乃是上古异种，只有在本门的异种洪荒录上面有所记载，请问阁下是从哪里看到的？”


    
付道士嗤之以鼻的道：


    
“你们茅山的异种洪荒录里面，亲身经历的大概只有十之一二罢了，其余的要么就是从失传的栖霞志异当中得来，要么就是从抱丹书当中抄来，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好像你以为我是在什么地方偷看过似的。”


    
徐朽道士回头看了一下，发觉那抱着成型何首乌的弟子面色已经有些发白，面沉若水的道：


    
“既然道友叫得出来蜱鬼虫的名讳，那么敢问一下解救的方法？”


    
付道士摇头道：


    
“自古都是一物降一物，这蜱鬼虫在上古的时候，可以用其爬行路上生长出来的狗尿苔混合蜱鬼虫惧怕的针蜂捣酱，敷在了太阳穴上面救治，但是，针蜂早就绝迹了几千年，所以，中招的人是无解了，一个对时以后，你们也不要接近这个倒霉家伙，那时候他体内的蜱鬼虫已经成熟，随时可能传染给别人。”


    
听付道士说得那是个头头是道，旁人都目瞪口呆，林封谨此时却是忽然道：


    
“你们的那个青先生似乎也有些不大对劲。”


    
林封谨这么一说，所有的目光都投射了过去，聚集在了正扎根在地上的青先生的身上，浩然子忽然叫了一声“不好”，一下子就飞掠了过去！徐朽道士猛然一下子祭出了一片灰蒙蒙的光芒，将那名面若死灰，抱着成型何首乌的弟子笼罩了进去，然后断喝道：


    
“结阵！”


    
这时候浩然子已经靠近了那青先生，结果他靠近以后的劲风便已经很干脆的带倒了青先生，“咔嚓”一声这头木魈就倒了下去，居然若干枯了数百年的木材那样，碎裂成了大片的块状物。


    
仔细一看便见到，大量的红黄色蚂蚁川流不息的从青先生的体内爬行了出来，竟是已经将其蛀成了千疮百孔！更恐怖的是，浩然子发觉那一块承载青先生真灵的木心，居然都被完全蛀成了粉末！敌人什么时候出手的都不知道！


    
这时候，茅山中人显然对林封谨和付道士起了疑心，结的阵也把他们排斥在了外面，但徐朽道士却沉声道：


    
“他们没有敌意的，蜱鬼虫中者无救，他们要是不叫破这件事，我和你们师叔必然也要去接触那成型何首乌炼药，势必中毒！将两位一起护住！”


    
不过尽管茅山众人严加戒备，四下里却是没有什么异动，毕竟严格地说起来，布置下这个陷阱的推手也很清楚，蜱鬼虫的杀伤力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够发作的，并且是在两天后才能达到巅峰。


    
而这个地方阳光明媚，并非雾区，距离天黑也很晚，虽然废掉了最好的向导青先生，要想出山也并不难，所以现在也绝对不是什么大决战的最佳时机，所以一番戒备之后，茅山诸人便警惕着向着山下撤离而去，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蹊跷，平平安安的回到了客栈当中。


    
等到晚饭时分，本来对付真人的话半信半疑的一干人就心悦诚服了，因为那倒霉弟子身上的蜱鬼虫已经是开始发作，残酷无比的以大脑为窝巢，以大脑为食物开始增值，连打晕的方法都没有什么效果，只能将人绑起来，最后将驱鬼的方法拿出来使用，直接将这弟子的魂魄抽离，用三阴归真符温养住。


    
但这种事情顶多只能抑制痛苦，却绝对是治标不治本啊，其身体的病况也是在日渐恶化！一旦连脑子都被吸干了，躯体也沦为了恶虫的食物，那魂魄还有什么用。


    
看到了这种惨状，心中很是有些不服气的童蒙也是吓得脸色惨白，心惊胆战，他一想到自己之前的冒失行为，忍不住就冷汗直冒，发觉自己真的是在生死边缘上来回走了一遭啊！倘若当时不是这位付真人拦住，自己去摸了个实，那么一万只小虫子在大脑里面蠕动的后果……一想想都是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啊。


    
这人却是知道好歹的，寻到了付真人就真心实意的磕了几个头，十分感恩的模样。


    
这时候，高层之间经过了一番商议，浩然子主动出面来见林封谨，口中连说惭愧，然后便要将林封谨之前拿的银两退还，林封谨却是愣了愣，拿异样的眼光打量了一番浩然子后道：


    
“听说茅山也是个赫赫有名的大派……难道道长你们是要就此收手了吗？”


    
浩然子愣了愣，顿时明白了林封谨之前那异样眼光的意思，立即气得满脸通红的道：


    
“这是说的哪门子的话！本门青先生和弟子被这妖物暗算，正是结下了深仇大恨，我们为求稳妥，已经要请掌门人调拨能够最大限度克制这妖物的同门和法宝来！怎么会是要退缩收手？”


    
林封谨愕然道：


    
“那道长既然不是要走，退我钱财做什么？我可还是指望着要托贵门的福气进山寻吉穴啊！”


    
浩然子道：


    
“公子身边有付真人这种见闻广博的高人，怎么用得上我们？”


    
林封谨的脸色却是有些古怪，看了看四周以后便对浩然子低声道：


    
“其实也不敢隐瞒道长，我请的这位付真人论看顾风水，见识广博方面是一把好手，但论降妖除魔说得头头是道，却是个门外汉，我本来是不信的，结果……哎，付真人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就被赠以重金，可惜刚刚出门不久，就在酒馆里面被人打劫了。”


    
浩然子：“……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林封谨叹息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是隐隐约约听说，付真人早年似乎受到过伤。”


    
浩然子愣了一下，发觉这个解释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修炼神通的人，哪怕是断手断脚的伤势也不在话下，不过丹田下的气海穴确实是不能够被破的，否则的话，便是个废人了，这样解释的话，也是说得通的。


    
便听见林封谨继续道：


    
“所以，只要贵门不放弃的话，这笔佣金还是请收下吧，在下还是需要贵门保护的，我为了这个事情已经辗转跑遍了好几处名山大川，耗费了银两数万，只要能够在这里将事情有个了结，那么多花些钱又有什么关系呢？非但如此，要是有什么缺钱的地方，各位真人尽管开口，倘若我力所能及，一定不会推辞。”


    
林封谨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浩然子也就又将钱财收了下来，回去和同门商议了一番，觉得林封谨这个人还是挺诚恳老实的，没有说什么谎话，同时也确认了，那个付道士虽然显得有些神秘，不过也没有恶意，是属于可以信任的。


    
很快的，增援便迅速的赶来了，这一次前来驰援的是浩然子的师兄云真子，还有一位何真人，同时他老人家还带来了另外一块青先生的木心，之前的青先生虽然惨遭暗算，不过也只是损失了一个分身，几十年的道行而已。它老人家的分身遭受暗算，当然是火大无比，必须要重新回来找回这个场子。


    
同时，云真子也带来了他们本门的一件法宝，叫做炼邪鼎，这也是死中求活的法子，直接将那一名中了蜱鬼虫的弟子丢到了炼邪鼎里面去炼制，这样的话，有小概率可以将人救活回来，就算是事有不谐，也是可以对蜱鬼虫进行灭杀和分析，最后获得一些宝贵的信息。

第169章 罡风袋


    
林封谨却是知道，那倒霉弟子虽然还没断气，却是因为蜱鬼虫为了保持猎物的“新鲜度”，尽量让其晚点腐烂，所以才留下其性命，其大脑早就被蛀得千疮百孔，就算是可以消灭这蜱鬼虫将人救活来，也必然是植物人了。


    
不过这炼邪鼎却也是十分了得的东西，分析了之后，居然可以追根溯源的找寻出来这蜱鬼虫的来源，然后针对性的得出一些预防的方法，比如说是挤出一些常见的天南星汁水涂抹在身上，便可以使此物自行逃离。


    
同时，那位何真人还带来了一件叫做“罡风袋”的法宝，这玩意儿也是相当不错的一件宝物，可以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引发天地之间的罡风，吹散笼罩的云雾。并且其造价格外惊人，差不多可以说是没有两三百万两银子下不来。


    
所以何真人身边，都还跟随了两名“护宝使者！”


    
什么？你说这狗屁玩意儿在战斗当中有什么用？


    
没有，没有半点用处，除非是这罡风袋能在一炷香之后引发对方的天劫将其轰杀至渣那还有点点用。


    
但是，在战斗当中没用，未必在其余的方面就没用啊！！！


    
这玩意儿是神棍们用来敛财的最佳搭档！！比如有个地方闹水灾久涝，仙师祭起这玩意儿，一炷香的功夫以后，就将乌云什么的吹得没影儿了，那些凡夫俗子，愚夫愚妇还不立即跪下，哭着喊着的求道长收下供奉啊！


    
这一下子有了生力军，又有了针对云雾山云雾的法宝，还有了师门前辈的鼎力相助，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真的是十拿九稳的了，所以又进行了一番充分的准备以后，更是带上了足够的水和食物，一干人便再次踏上了这座神秘诡异大山！


    
这一次可以说一切都相当平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袭击发生，当林封谨他们进入了雾区之后，何真人便祭起了堪称是吃饭家伙“镇门之宝”的罡风袋。


    
狂烈的疾风开始刮了起来，罡风从字面意思来讲，就是距离地面上几万米的高空当中刮着的厉风，只有修道人渡劫的时候可以享受得到被这风吹拂的滋味，据说是销魂蚀骨，令人难忘。


    
而从这罡风袋当中刮出来的狂风威力当然没有这么强，不过却是带动着这山风，迅速的将周围的云雾刮去，所处的位置越好，效果就越好。


    
很快的，在青先生化成的木魈的带领下，一干人往上走一会儿，就驱动罡风袋刮去云雾，终于在傍晚红日西沉的时候登上了云雾弥漫的峰巅。紧接着便是罡风袋发威，大团大团的云雾被刮走，卷动，然后在长时间的放置下，就巧妙的制造出来了一个惊人的漩涡效应，将附近数百里的云雾都是一扫而空。


    
顿时，人们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幕奇景！！


    
在夕阳金灿灿的光芒下，他们所处的山峰虽然也是巍峨高耸，但就在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同样也是有三座山峰傲然矗立，毫不逊色，而本来被本地人称道的七沟七壑，也在林封谨他们的面前大部分都露出了神秘的面纱。


    
唯有他们的东北方向上，依然有大片的区域被云雾覆盖住，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那下面有一张巨口，无时不刻都在猛烈的向外倾吐着乳白色的浓密云雾，这罡风袋收起不久，被吹散的云雾就从那块区域处不停的涌出，补充。


    
“山环水抱必有气，那个地方应该就是云雾山的核心了。”浩然子淡淡地道。


    
云真子也道：


    
“从堪舆风水上来说，那个眼也是最为聚敛的点之一，无论那怪物是妖是鬼，也一定会盘踞在那里。”


    
何真人则是道：


    
“从方位上来看，那里也是昔年大卫万牲园的腹心之地啊，不知道为什么，会呈现出云雾之源的态势来。”


    
林封谨此时也眯缝着眼睛，眺望着下方的地势，努力的想要将眼前的情形和地图上面绘制的情况对号入座，渐渐的，随着一条一条的线条被林封谨在心中勾勒了出来，他终于寻找到了一处可以恰好与龙袍地图上可以相对应的地方，既然有了一处参照物可以确定，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最后林封谨忍不住也露出了苦笑！！因为标注的藏宝处，分明就在那个正在不停吞吐出云雾的区域当中！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也忍不住只能长叹一声！他此时都毫不犹豫的相信，自己要的宝物，搞不好甚至都还要深入到吞吐云雾的那最深处去，甚至很可能那宝物就是造成这种异状的成因啊。


    
林封谨更是相当郁闷考虑到一件事：该不会这本来是被卫烈帝藏在这里的宝物，已经被盘踞此处的妖孽捷足先登，自己必须要干掉这妖孽才将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拿回来？这他娘的未免也太坑人了是不是？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边这么多茅山的人，到时候自己要拿走宝物，他们难道会坐视？说实话，没有蓝公子在身边，林封谨觉得自己要对付这么多如狼似虎的茅山真人也是相当有些玄乎啊，不要说别人，单是那个带队的冷面冷心的徐朽道士，林封谨就觉得此人有些莫测高深。


    
※※※


    
山道湿滑，一干人确定了继续前进的方向以后，便开始往着那片神秘的区域行进过去，等到天黑的时候，因为罡风袋早就停止使用，所以那浓密无比的乳白色云雾已经再次笼罩了上来。


    
不过这一次茅山派的众人已经是有备而来，他们在天黑之前，已经选定了一处山间的平地，先由青先生将周围的树木驱逐开去，然后在平地上开始施法，只见火焰在这片平地上面燃烧起来，若波浪一般的涌过，然后渐渐熄灭，然后开始由低等弟子上前去，开始绘制各种符文，同时施展一些基本的咒术。


    
接着是浩然子上前，将几张符箓埋入到了阵势当中，然后开始绘制阵势的主要结构，最后大声吟诵神秘的法咒，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其中。顿时，便见到这阵势的线条都开始一条一条发出了光芒，各种作为阵眼的符箓也开始成功的运作。


    
最后，从九阴之地下钻出来了十三头被吸引的幽魂，这些幽魂在阵势周围飘飞着，渴望着茅山道士绘制的温和阳符，这对它们来说是极美味的食物，灵体化的它们可以很轻松的穿梭于地底和空中，或许它们不是非常好的战士，却是最难伤害和最警惕的哨兵。


    
一干人便在阵势当中宿营，因为地面被烈火焚烧过，所以还有温度不停的从最下方传递了上来，外围的阵法，幽魂构成了第一道防线，紧接着，第一道防线一旦被攻破，要面对的就是第二道阵法的强势反击，可以不眠不休的青先生便是第二道阵法的阵眼，它站立不动，植根大地的时候，便可以操控制造出来大量的符咒来袭击敌人。


    
第三道防线则是那位张真人的葫芦法宝，林封谨此时已经知道，这玩意儿叫做斩仙葫芦，乃是模仿上古真人陆压的斩仙飞刀炼制的，因为在炼制的时候采用了针对阴邪妖鬼的珍贵材料，所以速度奇快之余，更是令人感觉到一闪之际，威力格外强大。


    
当然，这玩意儿也有个很大的弱点，就是只能对特定的攻击对象生效，像是对人施展的话，威力就很小，倘若拿到战场上去，更不要想什么光芒一闪，敌将头颅落地的威风了，根本就是用都不能用。


    
这斩仙葫芦则是被浩然子的炼制的鬼使握着，一旦有敌人来袭，便会发动攻击。


    
有这三道防线，这晚间的宿营地不说什么固若金汤，也是万无一失了，虽然紧接着这宿营地都被朦胧的白雾包裹，但是，操控这三道防线的，都同样是鬼魅精怪，对他们的影响几乎是零。


    
林封谨和付道士两人因为是大金主的关系，还被剔除了怀疑，所以被安置在最中央休息，算得上是待遇极好的了，林封谨甚至觉得自己这几百两真的是花得太值得了。


    
林封谨和付道士两人因为是大金主的关系，还被剔除了怀疑，所以被安置在最中央休息，算得上是待遇极好的了，照这种安排的方式看起来，除非是茅山派的人在不知不觉之间统统都被人杀光，否则的话，林封谨的安危都根本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几百两真的是花得太值得了，说实话，这时候哪怕茅山派的人提出来要额外加十倍的钱，林封谨也肯定是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是夜，果然并不平静。


    
最初来袭的，便是同样的大群炼魂乌鸦，这些乌鸦因为之前就来袭过，所以已经被茅山派的人解析了出了来龙去脉：乃是普通的鸟类食用了含有邪秽气息的东西异变而成的，十分诡秘，死后自爆的液体将会传染疾病给人，所以务必要加倍的小心。

第170章 针锋相对


    
因为这些炼魂乌鸦已经属于是死去的尸体异变的，所以也类似于鬼魅一流，十分强悍。


    
不过，正因为这些炼魂乌鸦也出场过，所以茅山派早有预备，他们这帮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对付鬼物的经验！在传承数千年的道书里面，也不知道记载了多少对付类似的鬼物的有效法子，甚至徐朽道士他们这群人还可以在这些法子里面挑肥拣瘦，选取最经济实惠的一种。


    
——那就是放烟。


    
巡逻的幽魂也有着基本的智慧，在守夜的人的驱使下，立即就释放出来了相关的针对性机关，顿时，整个营地的外围都冒出了淡淡的紫红色烟雾，被这药烟熏到的炼魂乌鸦纷纷的从地面上摔落了下来，然后扑腾了几下便僵死不动，紧接着浑身上下都开始腐败，溃烂，溶解成了液汁流淌入了地下。


    
更诡异的是，茅山派众人似乎连这一步也想到了，更是在地下似乎预先就埋下了什么种子！这些种子一接触到了这流淌出来的腐烂液汁水，便仿佛遇到了肥料开始迅速的增殖了起来，然后生长出来了一种大概一人来高，密密麻麻丛生的灌木。


    
这些灌木的叶片被风吹动，居然响起来了一连串奇特的声音，就仿佛是一连串的铜铃被摇响了似的！那正是可以与阴魂共振的驱魂铃声，而这些灌木的枝叶成分，则是类似于菖蒲这种可以祛邪的植物成分。倘若有阴魂前来，听到了这些灌木叶片发出的声音，就会觉得烦躁不堪，十分恼怒。


    
眼见得这一波炼魂乌鸦来袭居然是被连消带打的利用了起来，那幕后的操控黑手显然是相当不甘的，从它之前的阴谋算计方面就看得出来，确实当得起是一只“老狐”的狡狯称谓。


    
因此，很快的，第二波攻势就袭来了，却是大部分都是那些冤死在了这山中的魂灵之属，有的意志力不强不坚定的就被抓住了，被炼制成了厉鬼被驱使，大概还施展了幻术，顷刻之前，外面影影绰绰的也不知道站了多少厉鬼，却也站在了阵势的远处不进攻，只是发出了一连串的哀嚎声，顺着夜风飘荡而来，好不瘆人！


    
这山中妖狐的第二招，已经是暗合兵法里面的疲兵战术了，围而不攻，是将地利与敌共享之，发出这种惊秫而恐怖的噪音。则是要折腾得里面的人心绪不宁，休息不好，与林封谨在战场上夜间连续不断的骚扰袭营有异曲同工之处。


    
可惜茅山道士们在布设阵势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一点，早就加上了一个隔音的结界，并且派出了双哨岗，这样的话，里面的人不会受到干扰可以安睡，而外面的两个哨岗则可以保持营地的安全。什么？你说要是敌人强大，两个哨岗被秒杀了来不及发出警讯怎么办？那就太简单了，茅山派的人都是有神主牌的，人一死就要回归神主牌上，自然就会激发相应的报警机关了。


    
因此山中妖狐的第二招疲兵战术，从头到尾都只疲了它自己，仿佛一个跳梁小丑在表演一般。


    
不过很快的，阵势远方当中的黑暗里面，忽然出现了两点红光，凝视着这个阵地，这两点红光十分诡异，因为离地极高，说是像是两只眼睛，其实却像是两只挑得极高的灯笼。但是，被这红光看到的人或者物，竟然都有一种十分诡异的赤裸裸的感觉，就仿佛是连身体内部都被彻底看穿了一般。


    
而在这两点红光的后方，则是一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竟是有数不清的动物跟随在其后，不发出半点声音，这些动物里面，强的有虎豹，弱的连松鼠山羊都有，却是和平共处，而无论是虎豹，还是这些鸟兽们的眼神已经都是绿油油的了，看起来十分呆滞，但是看久了以后，却有一股瘆人的寒意扑面而来！


    
紧接着地面便是隐隐震荡，林封谨也是随之惊醒，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他们要面临的是：只怕超过数千头的云雾山当中的野兽袭击！而这些野兽还是被催眠过，可以说是凶横无比，悍不畏死。


    
这一招万兽奔腾乃是借力打力，好不恶毒！一旦营地被搅乱，那么接下来的攻势很可能就势如破竹，一鼓作气的要林封谨他们全军覆没了。


    
但是，茅山派除鬼降妖几十年，又岂是浪得虚名，比这更大的阵仗都对付过，也早就有一系列对付的方法，几乎就是形成了公式了，一旦按部就班，那么一些难题都是要迎刃而解。


    
就在这些野兽冲入到了法阵外围的时候，之前生长出来的那些灌木忽然被同时点燃了，这些灌木看起来里面的油脂十分充分，被点燃后就仿佛是一个一个的大火把竖立在哪里。


    
紧接着，浩然子和云真子联袂出手，祭祀出了他们双人炼制的法宝，金钟玉磬。


    
金钟一鸣，玉磬一响，那声音并不出奇，落在了正常人的耳朵里面，简直就像是水滴落在了洁净的青石板上面的声音，滴答过后是清脆的叮咚声，十分悦耳，本来睡得不安稳的人反而睡得更香了。


    
但是落在那些被妖术迷惑的野兽耳中，却是开始击散它们脑袋里面被人布设下来的禁制，然后使其恢复本能。


    
一恢复本能之后，顿时就看到了面前熊熊燃烧的灌木，简直就仿佛是一个个大火把，野兽天性怕火，自然就进行了趋避，外加看到了旁边有自己喜欢的可口猎物，于是果断上前去捕猎抓之，顿时那万兽奔腾顿时变成了搞笑的万兽捕猎与反捕猎，场面立即乱哄哄的一塌糊涂，令人为之捧腹！


    
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封谨看面前的妖物尽管是奇招迭出，但茅山这些道人却是应付得有条不紊，十分从容应付，有条不紊的见招拆招，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对方的鬼蜮伎俩破于无形当中，这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了。


    
非但如此，在兽群一混乱之后，林封谨忽然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天地无极，听我号令，起！”


    
这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名新来的道士云真子，他平时都是闭着眼睛不怎么说话，但这时候却是表现得最为积极，这句话念完，就见到了他整个人已经手持拂尘漂浮在了空中，同时脚下却是踩踏着一只黄色的小纸鹤！


    
云真子猛然之间张开了眼睛，可以说眼中乃是精芒四射，将拂尘往前方一拂，却也不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了，但就过了短短的几个呼吸，云真子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且吃老道一剑。”


    
话音刚落，就见到云真子将拂尘往后面一拽，顿时听到黑暗当中传来了惊天动地的一声痛苦嘶叫，似乎要将那浓雾都驱散似的，林封谨的目力极好，马上就看了出来，发觉那拂尘的前端有着几根透明的丝线，仿佛钓鱼线那样笔直深入到了黑暗里面，随着云真子的这一拽，那几根透明的丝线都在瞬间被鲜血染红！


    
在一瞬间，云中子脚下踩踏着的黄色小纸鹤就骤然变大，拍打翅膀！然后燃烧！！紧接着托着云真子飞射入了黑暗当中！！


    
黑暗里面，立即就传来了“嗤嗤嗤”的声音，就仿佛是利器斩破麻布袋的响动一样，然后就传来了大量的血腥味，那剑光芒一闪便要消逝湮灭，却是带起了一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当真可以称得上是所向披靡！如此凌厉的一击，几乎是要令人从心底里面都为之战栗。


    
云中子接下来是走回来的，慢吞吞，颤巍巍，老态龙钟，衰弱如一个快要倒毙的老人，可是他的手中，却是赫然提着一颗毛茸茸的三角形头颅，毛发呈现出青色，而头颅的主人虽然已经死亡，却依然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奸狡之意，分明是一只成了精的妖狐，之前黑暗当中的那两点红芒，应该就是这妖狐的双眼！


    
一干人徒子徒孙自然是围了上去，纷纷帮忙顺带问好，云中子这雷霆一击也可以说是相当厉害了，不过对于见惯了陆九渊剑术的林封谨的来说，却隐隐约约觉得少了一种霸气，一种天地在我心，一剑破万法的霸道！


    
所以云中子的剑术只能用在斩鬼除妖上，陆九渊却是成名于杀人……！


    
云中子面对弟子的询问，淡漠的摆摆手，然后随手将提着的那只青狐妖脑袋抛到了地上，却是对着浩然子伸手似乎要讨什么。浩然子和云中子是师兄弟，两人心神相通，便取出来了一个羊脂玉净瓶，洁白得令人心喜。


    
云中子接过了那个羊脂玉净瓶，忽然将口一张，就见到一颗鲜红欲滴的内丹飞了出来，看那架势正要直冲天际，但迎头却是被这口羊脂玉净瓶给罩住，丝毫都没有办法逃走，直接就被吸了进去。

第171章 疑点


    
话说这内丹一被吸进去后，从那羊脂玉净瓶里面立即就发出来了一连串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似人哭，似兽嚎，闻者几乎都要流泪。林封谨这种人经过了战阵洗涤，本身更是惑乱天下的妖星，对这声音怡然不惧，但有几名门下弟子脸上却是露出了十分哀痛愤怒的神色，看起来居然仿佛是被挖掘了祖坟似的，要扑上来抢夺瓶子誓死捍卫一般。


    
这些弟子自然是被旁边的张真人抓住，一人一个耳光，同时给他们的眉心当中贴了一张黄纸符咒，总算是立即就清醒了过来，羞愧无比，少不了要被痛骂。这时候旁边闭目养气的徐朽却是道：


    
“每人抄写三篇太清丹经吧！平日里叫你们好好的做养心炼气的功课不相信，现在知道了吧？真人所斩的这只妖狐，自身道行才只有百岁，只渡过了一次雷劫，依靠吞噬童男童女的邪术强行拔升到现在的境界，你们听了那死前的夺魂音都把持不住，真是丢人！”


    
徐朽这些话听起来说的是很有道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落在了林封谨的耳朵里面也是觉得怪怪的，仿佛重点是在强调被杀的这只妖狐的弱，隐隐在影射云中子是在捏软柿子，可见这茅山门内也是派系林立，同样是纷扰不断。


    
云中子这老道听了之后大概是养气功夫了得，所以也没有表示出来什么别的意图，而是闭着眼睛盘坐了一会儿，用手掌朝天，伸出手来托住了那羊脂玉净瓶，然后就此不动。而外面的妖物早就是已经惶然走避，遁走一空。


    
渐渐的，就见到云中子这老道的头顶上面白气氤氲，更是腾腾若云雾生灭一般，更诡异的是，他五指托住羊脂玉净瓶的地方，居然也发出了“吱吱”的声音，仿佛是在烧水也似的！然后忽然从瓶中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道：


    
“你这老道，竟然用自身的三味火来炼我！！！！我永生永世，都绝对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这云中子听到尖叫声，却是充耳不闻，继续努力发功，少说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云中子的鬓角都已经见汗，这才收功，将羊脂玉净瓶拿到了鼻子旁边闻了闻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还不错。”


    
浩然子走了过来，顺手递给了云中子一个葫芦让他喝水休息一下，也是拿起羊脂玉净瓶闻了闻，喜道：


    
“师兄的功力越发精进了，这样仓促的炼制，居然也能将这内丹炼出中品来。”


    
听到了云中子这么说，旁人也是无不赞叹，林封谨看到这里，却是有些惊奇的看了旁边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的付道士一眼——因为这厮要炼什么材料（比如之前从襄樊发卖会上搞来的八百年妖怪内丹），居然是拿个破烂铁锅，随便找点柴火把铁锅烧热，拿破烂锅铲翻炒两下就得了，在翻炒的时候手边还拿着一本《肉蒲团》边弄边看，其手段之简陋，应付之草率，态度之恶劣，令人很想踹几脚。


    
而林封谨没有踹的原因就是，这贱人用如此恶劣的方法炼出来的内丹居然是上品的……此时见到这云中子似乎搏上老命才弄了个中品出来，心中又怎能不疑惑呢？


    
云中子喝了几口水，对浩然子道：


    
“看来这一趟不会白跑了，被斩这只妖狐应该是山中那只妖狐的嫡系血脉子孙了，其子孙的内丹质量颇好，斩了本尊以后的收获，应该是会超出我的期待的呢。”


    
浩然子道：


    
“师兄神威，定能将这些妖邪一扫而空。”


    
这个时候，见到外面已经是半点声音都没有，估计什么怪物山精都是逃得干干净净的，便让童蒙带着一干弟子出去做苦力，将外面的战场打扫一下，最后抓回来了一大堆野味，这一次前来的何真人身上还携有茅山祖师传下来的趋吉避凶符，十分灵验，所以便大胆放心的休息下来，检查过一番后便让弟子搬过去开膛剖肚，将野味整治出来下酒当宵夜庆功。


    
※※※


    
这一夜弄出来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半夜却是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了，第二天早上一干人也一直都等候到了午间雾气较为稀疏的时候这才动身。有道是望山跑死马，从山巅看到那云雾缭绕的谷地当中，距离却并不算太远，但实际上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话，却是有相当的距离的。


    
不过这个地方有一件诡异的事情，那就是山中居然出现了道路。不消说，这里既然是人类禁区，那么踩踏出道路来的是什么东西就心知肚明了，在仔细的观察之后，确定这道路不是幻术弄出来的假象，便索性循着道路而行，必然就可以直接到达这些妖物的老巢。


    
同时，茅山一干人等也知道这山中老狐有着驱使阴鬼的手段，所以每个人身上都配了一张通灵符，遇到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自动燃烧起来，十分灵验。因此都将这通灵符放在了胸前，若项链一般的悬挂着，这样的话，一旦有什么异常的话，那就会在第一时间呈现出来，可以及时进行应对。


    
此时一路行去，虽然越来越接近那吞吐云雾的核心区域，但茅山众人携带的那一件罡风袋已经开始无时不刻的发挥作用，将云雾迅速的吹飞开去，罡风袋这东西要在越高的地方使用越好，可以引来山风制造出漩涡效应，但是，就算是在山谷当中使用，吹散周围百余米的云雾却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


    
忽然之间，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名弟子发出了警讯，一干人都同时紧张了起来，没过多久，前面的口信就传了回来：


    
“前方发现了一具尸骨，好像也是修道中人的，不过看起来至少也死了几年，所以很难确认身份了。”


    
很快的，继续前行的一干人就看到了那一具尸骨，却是倒在了路边的一道干涸的岩沟当中，死前的姿势是面朝下蜷缩在岩石缝隙里，看得出来，这人是冲到了这里以后伤发而死的，但是在死前，他都是竭力的在往岩石缝隙里面钻，看起来是要努力的在隐藏起自己的身形，可见其心中一定带着极大的恐惧。


    
很快的，茅山检查尸体的自然有一系列的专业人士，其知识比起仵作来说也是不遑多让，他们的结果也是传回来了：


    
“尸体的骨骼基本完好，右臂断折，但是伤口处的骨骼已经开始生长骨痂，说明受伤之后至少隔了两三天才身死此地，那么可以推断出，死者死前并没有受到过太强烈的冲撞或者重击，从死者死后还可以逃走到这里看来，致死的原因应该很可能是内伤或者中毒，到这里支撑不住，伤/毒发而死。”


    
紧接着，尸体上的遗物都被拿了下来，呈现到了诸人的面前，尸体都化成了森森白骨，可见过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所以能够留存下来的东西也不太多，仅仅有一块尘污了的玉佩，一件早就不能使用的法器而已。


    
那块玉佩被擦拭干净了以后，上面有着很清晰的五德书院的标识，而那件法器看起来虽然早就不能使用，但是上面的一些风水堪舆的特征，也是显示出是典型的阴阳家学派的风格，这就已经是足够了。


    
茅山诸子脸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这具区区的白骨不算什么，茅山就是和死人厉鬼打交道的门派，关键是这背后蕴藏的含义十分深邃啊！一名五德书院弟子死在了这里没人收尸，这就可以与之前的传闻结合起来，便意味着三年前进山的确实是五德书院的人！


    
最令人担忧的事情就在于是，五德书院第一次派遣出来的队伍全军覆没，这也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关键是五德书院第二次应该是挑选出来了精兵强将希望复仇，却依然是全军覆没，这就有些惊人了。


    
而更惊人的是！第二批人全军覆没以后，天下四大书院之一的五德书院居然忍气吞声，白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就算了！！这才是最令人吃惊的地方！


    
要怎样的势力和凶险，才会令五德书院这种庞然大物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当下正在踌躇犹豫的时候，领队的徐朽道士忽的冷然道：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道，是人踩出来的吗？”


    
——这句话问的就是废话，这云雾山里面这几年哪里有人来？肯定是妖怪走兽践踏出来的了。


    
徐朽道士却又道：


    
“发现尸骨的地方距离这条道路有多远？？”


    
发现尸骨的弟子陈散立即便站出来道：


    
“回师叔的话，这尸体距离咱们走的道路也就是一二十米远而已。”


    
徐朽淡淡地道：


    
“既然妖怪们将路都踩踏了出来，说明每天在这条路上行走的妖怪兽类绝对不会少，而这尸体距离道路只有一二十米远，这人在死前只要一呕血，这些妖怪的嗅觉何等灵敏，怎么会找不到他？”

第172章 号叫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徐朽又道：


    
“或者他是中毒而死的，没有呕血，但是尸体总是会腐烂的吧，这些妖怪兽类要是连腐尸的气息都闻不到，那未免也太假了一点，他们就算是对腐尸没有兴趣，但这尸体上面的法器应该会被收走吧？”


    
众人也都是在微微点头，徐朽淡淡地道：


    
“所以，其实这具尸体搞不好是这些妖怪故意放置在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吓阻我们继续前进。”


    
他们一干人听了徐朽道士的分析以后，也都是觉得很有道理，商议一番之后便继续开始往前面走去，林封谨仔细的想了想以后也提了个意见出来，便道：


    
“倘若这妖怪将尸体放在这里吓唬我们，那么就代表了前面乃是它们的老巢了，我看那妖狐还擅长阴幽鬼蜮之术，而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一旦太阳落山的话，它能施展出来的鬼魅伎俩就很多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好让妖怪误认为我们已经被他们的伎俩所吓倒，而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可以直捣黄龙！”


    
听了林封谨的话，一干人也觉得很有道理，便反而往后面退却了一些，找了一块山中的平地布阵露宿，同时更是严加戒备。


    
结果这一夜大概是妖怪被杀怕了，又或者说是它们以为这群人已经中计，所以也根本都没有什么奇特的事情出现。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起来，吃饱喝足之后然后拿出罡风袋，呼呼的将周围的云雾都统统的吹散掉，紧接着便继续往前行去，大概行走了没有几里，山势便陡然下降，小道开始往一条深邃的幽谷里面钻了进去。


    
“这种地方要小心瘴气了。”炼制斩仙葫芦的张真人在这方面乃是行家，便率先发下了针对的药物，塞在了鼻孔里面就可以阻绝瘴气，只见在罡风袋的疾风外围，有大量白茫茫的雾气在猛烈的翻卷着，形成了各种形状，仿佛是奇异妖鬼，又若精怪妖魅一般，令人看了都触目惊心，只是被强势无比的罡风逼住，根本无法靠近。


    
而这些雾气被吹开的地方，赫然见到这山谷当中十分潮湿，到处都是滴落的水流，偶尔生长有一些植物，都是奇形怪状，与外面的全然不同，看起来相当的扭曲诡异，甚至在山壁上面，可以见到一条一条粗大无比的裂缝，深不可测，似乎这山都已经完全酥松了，再随意震荡一下就会很干脆的垮塌下来……


    
旁边的一干弟子也是在窃窃私语：


    
“这地方也真是邪门啊，没有罡风袋，只怕绝对没有人可以冲得过来吧。”


    
“我也算是入师门三十年了，还真没看过这种地方呢。”


    
“我倒是去过一个地方，和这里颇为相似。”


    
“什么地方？”


    
“九幽冢啊！传说当中楚怀王的寝陵，当时听说九曲还魂草就生长在里面，师尊就带我们去采药。那鬼地方虽然没有雾气，寝陵却是恰好位于多年前的一场大地震震中，结果在剧烈的地震当中整个寝陵被一条万丈深渊撕成了两半，陵墓当中的家什器具被那地渊当中散发出来的阴气熏蒸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寝陵里面的尸骨都长出来了一寸多长的黄色霉毛，环境就和这地方颇为相似。”


    
“闭嘴！”


    
这最后一句话却是浩然子呵斥的，不过浩然子也是很快的来到了旁边，对着云真子低声道：


    
“师兄，刚刚小辈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这里据说有七沟七壑，更是形成了这样诡秘的景观，难道说，那雾气背后的真相，乃是这里有一个十分罕见的地眼？”


    
所谓的地眼，就是大地的窍穴，说直白一点，就是完全不知道多深的一个坑洞，这地眼据说在南海的龙脉尽头有一个，每天不知道多少万吨海水倾泻进去，永远都填满不了，东北长白山当中的地下溶洞当中有一个，那是北方龙脉的起源处。


    
云真子听了浩然子的话，沉吟道：


    
“可惜我们看不到山中的全貌，地经上说，沟中无水便是蛇，壑中有水即为龙，倘若那七沟七壑全部都是奔着这边的雾区来的话，那么就是龙蛇朝拜局，出现一个地眼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


    
“难怪得这山中老狐的法术明明是妖，却是擅长鬼道！这业畜也是太过无知，在这种地方修炼，从地眼里面冒出来的却是九幽气息，本来就算是行的是妖法，走的是妖脉，天长地久之下，也势必要化为鬼道之流了。”


    
两人说话也没有避讳别人，但操控着罡风袋的何真人眼前却是一亮：


    
“我说这一次掌门人怎么这么大方，一下子就将罡风袋给拿了出来！”


    
他话说到了一半，却是闭口不言，卖了个关子，不过那张真人却是一下子恍然大悟的道：


    
“难道掌门人已经推算出来了这老狐背后的这些事情，是了！这只业畜修的是妖道，却是吐纳的九幽气息，最后修炼出来的内丹则多半里面既有妖丹的特征，又有鬼丹的特质！如此妖丹，实在是炼制本门三清还阳丹的极品啊，想那群终南山的家伙炼制出来的丹药不过增寿十年，卖出来的银子都是百万千万计，本门的三清还阳丹哪怕炼制出来的是低品，也可以至少增寿一纪（十二年）之多……本门发达兴亡之日，就在今天啊。”


    
被张真人说破了这件事，人人都是加倍的兴奋，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众人却是发觉那弥散开来的云雾似乎稀薄了不少，最初还以为是罡风袋变得给力了起来，不过操控罡风袋的何真人却是否认了这点。


    
又走了两三里地，云雾变得更加稀薄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前方几里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咆哮大叫声，这叫声在千山万壑当中疯狂冲激，碰撞，仿佛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折磨里面呐喊出来的，根本也听不出来是人是妖，只是震得人头晕目眩，几个弟子都直接脸色异常难看的坐倒在地，只觉得胸臆当中烦恶难当，忍不住哇哇大呕。


    
林封谨最初的时候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后面也是立即做出了萎靡的样子，扶住了墙壁，紧闭双眼做出十分难受的模样来。


    
这叫声持续了大概盏茶的功夫，这次才渐渐低迷而去，紧接着，那外面的云气却是翻涌得更加浓烈了，本来罡风袋产生的罡风足足可以到达百米内没有云雾的境地，此时却是已经被云气迫入到了三十米内，可以说压力倍增。


    
林封谨想起了村民当中的传闻，说是云雾山偶尔有满山的云雾都消弭干净的时候，那时候山中就会传出来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令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难道这就是村民当中所说的怪异的怒吼声。


    
但是，林封谨此时亲耳听闻以后，却是可以有能力仔细的分辨这怒吼声，将其一一剖析，顿时就可以发觉未免有些单调机械，倘若是有生命的生物发出这种痛苦的怒吼，那么这声音里面必然就会蕴藏着后悔，愤怒，憎恨等等感情，而这怒吼声却没有这些东西，就仿佛是北地里十一月，十二月刮过大地的寒风发出的厉啸。


    
等到这叫声停歇之后，素来严厉不苟言笑的徐朽道士这才缓缓的道：


    
“估计这里有个地眼的传闻不假。”


    
浩然子有些疑惑地道：


    
“你的意思是？刚刚的那怪声就和地眼有关？”


    
徐朽道士道：


    
“我早年和师尊去过极西之地的昆仑，找寻西王母留下的踪迹，却是在山中发觉了一个洞穴，深入了进去，在里面发现了许多惊人的巨大骨骼，并且还有上古时候的奇特墓葬，最后来到了一处无法形容深不见底的深渊前面，这应该就是传说当中的息渊了，那真的是无尽的深邃，无尽的黑暗，仿佛冥土都只是在一线之隔！”


    
“师尊发觉，在那个地方修炼胎藏暗曼陀罗秘法的话，进境可以说是十分惊人，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便在那里调息了两个时辰，结果就响起了十分恐怖的声音，仿佛大海一般铺天盖地而来，紧接着黑暗就仿佛是潮水那样的疯狂升腾了起来，我当时年纪太小，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惊恐的时候就去点火把，结果火把一点燃，就见到黑潮当中扑腾出来了大量若蛇若鱼一般的生物，形体飘渺若烟雾，介于虚体和实质之间，纵跃若飞，疯狂袭来！”


    
“多亏师尊当时带着我亡命奔逃，而且我们也并没有太过靠近息渊，所以逃了出来，但是师尊却是被那怪异的生物袭击受到了伤，那些伤势格外的诡异，就仿佛是有自己的生命那样，疯狂的蠕动生长，师尊也是因此而溘然长逝……”

第173章 饿鬼精


    
“我说这些的意思就是说，刚刚响起的怪声，和地下息渊当中的那声音很是有些相似，你们想一想，最初是云雾淡薄，并且罡风袋也并没有加大威力，这是地下的黑暗潮汐即将来临，反而开始回缩的表现，紧接着然后就是强势反弹，地下黑潮疯狂来袭，大量吐出云雾……所以，那诡异的声音应该并非是什么人发出来的，而是剧烈的潮汐通过地眼的时候带出来的风声。”


    
徐朽道士的威望显然很高，并且他的说法也是有理有据的，因此本来有些动荡的军心就已经稳定了下来，当然，若是仔细分析他的话意的话，那么就可以知道，这云雾山地眼当中很可能也通向地下极深处，那里是相当危险的地方，肯定是不能接近的了。


    
一干人休息了一下，继续前行，很快的前面就有人前来回报，说是出现了一处庙宇，询问要不要进去查探一番。


    
听到了这个消息，一干人都觉得很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在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庙宇呢？这庙宇是用香火来支持，这里连人都根本进不来，何况是庙？？


    
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这座庙宇根本就不是给人拿来拜祭的，而是让妖怪野兽来拜祭的妖庙。


    
难怪得前面探路的人会十分慎重的跑来询问究竟，因为从人间的例子就知道，那些香火旺盛的通灵庙宇，乃是可以百邪趋避的，什么鬼怪妖邪都不敢靠近，否则会受到极大的伤害——反过来推理说，鬼怪妖邪拜祭的香火旺盛的妖庙，自然就会对靠近的人类产生极大的威胁了。


    
一干人这时候已经慢慢的走上了前去，呈现出了一个半圆将那妖庙围了起来，大概隔了十七八丈，严加戒备。


    
这妖庙建立得看起来十分简陋，就是很普通的一处庙宇，连墙壁都是用那些看起来相当杂乱的石头砌成的，并且表面也没有抹上灰浆，庙宇的大门都是用树枝什么草草扎出来的篱笆，似乎一脚就能踹开，只是从外面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神像乃是石头雕刻成的，十分粗糙，乃是盘膝坐着的形象，却是完全看不清楚上半身。


    
这时候，探路的两名弟子已经一左一右的悄悄摸了过去，这两人虽然是在最前面做事，风险危险都很大，但是得到师门赏识的机会也多，身上佩戴的各种护身法宝都相当精良强悍，这一次出来最后分获的红利差不多更是普通弟子的三倍！不仅如此，就像是这一次前来云雾山当中固然危险，可是还有各位师门前辈来旁边照拂，因此人人都是踊跃上前，没有人借口推脱的。


    
这两人摸到了庙宇的墙边以后，也不打算走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觉什么异常，便很干脆的一脚踹在了那庙宇的墙壁上，那墙壁看似简陋并且摇摇欲坠，但这一脚踹上去却是根本没有什么效果，看这两个人反而被倒震了回来！


    
两人正在纳闷的时候，忽然从大地下面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巨大咕噜声，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肚子里面的饥饿声音响了起来，更是要放大一百倍，一千倍！！


    
紧接着，前去探路的那两人附近十余丈的景物什么的，都诡异无比的像是水波那样的荡漾了起来！这分明是制造出来的幻境要消失的标志，他们两人立即就觉察到了不妙，身上的护身法宝什么的一件一件的被激活，光芒四射，立即就在第一时间当中转身欲逃，可是刚刚奔出了两三步，两人却仿佛是中邪了似的，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紧接着，幻象当中的东西赫然现身，众人这时候才发觉，那妖庙的院墙哪里是什么院墙，竟然是两排巨大无比的牙齿！！！


    
两排黄中发黑，还有点点黑色龋洞的烂牙！！！


    
更可怕的是，这妖庙的院墙本来不算太高，只有一人多，但若换算成等高的人的牙齿的话，那就十分恐怖了，幻境一破除以后，立即就见到那妖庙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头颅，简直若山包一般。


    
这头颅是人形的，皮肤上面还有大团大团溃烂的地方，而头颅就仿佛是骷髅上蒙着一层皮，还有清晰的皱纹，十分惊秫，那妖庙里面的“神像”却是它的黑红色舌头，光秃秃的头顶上还有几缕粘在了一起的头发，皱巴巴的看起来十分诡异。


    
只见这舌头一卷，居然还带着大量的粘液，便将两名昏迷不醒的弟子给吞了进去。紧接着，这本来是趴伏在地面上的家伙慢慢的站立了起来，可以见到这家伙竟是个庞然大物，足足有七八个人高，手脚什么的都仿佛像是婴孩那样的纤细瘦弱，肋骨更是一根一根的翻了出来，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其鼓胀出来的双眼也是毫无神髓，白多黑少，半点焦距都没有。


    
最清晰的特征，与其余的部位的皮包骨头相比起来，这家伙居然是有一个巨大的肚皮，就仿佛孕妇那样高高的鼓胀起来，肚脐眼都是被涨得在向外面翻起。看到了这家伙，林封谨第一印象就是那些饿了几个月，甚至吃观音土的快要倒毙的饥民！当然，还要放大几百倍！


    
刚刚才吞吃两个人的它，居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用颤抖而拉长的声音叹息道：


    
“饿~~~~饿啊~~~~”


    
这时候，擅长捉鬼的不少一干茅山道士都是在疯狂出手，但是各种神通攻击打到了这家伙肌体外面一米之外，都是飞溅起来了大量的惨绿色光芒，却是根本都没有办法伤害到他的本体，格外好看。


    
这些茅山道人什么的抓鬼经验十分丰富，很快的童蒙就惊呼了出声：


    
“这不是饿鬼精吗？”


    
自古就有六道轮回一说，六道当中的第四道，便是饿鬼道，饿鬼道当中的生命永远都活在饥饿的苦痛当中，其性别不分男女，乃是胎生的，而且每胎便会生下几百个鬼子，有的饿鬼寿命可长达数万年，饱受恐怖的折磨！


    
只是茅山中人平时见到的饿鬼精，都是正常人的模样，其名字虽然带了个鬼字，不过从深层次来理解来说，可以看成是从六道当中的“饿鬼道”这个位面召唤来的特有怪物，和虚体阴森的鬼魅截然不同，只是行为与正常人殊异，见到了什么都要猛啃。


    
出现在这里的这一头饿鬼精生长得如此恐怖巨大，只怕寿命已经活了数千年！想来就是那两名弟子之前拿脚踹在了妖庙的院墙上，实际是将饿鬼的牙齿踹痛了，因此才将其惊醒！


    
“饿~~~~饿啊~~~~”


    
这头巨型饿鬼没有焦距的眼神慢慢开始凝聚，再次发出了咆哮，而它已经是高高抬起了自己的脚，对准了茅山诸人踩踏了过来！这厮的脚掌少说也有一间房屋大小，这一踩下来，竟是有泰山压顶之势！一干人纷纷的走避逃开，只有那倒霉的青先生化身木魈，行动迟缓，只能举起枯枝一般的双臂，交叉挡住。


    
这时候浩然子却是怒吼道：


    
“继续攻击这家伙！！拦截掉攻击的是它修炼出来的护罩，乃是那些被饿鬼吞吃掉的东西的元气组成的！消耗一点就会少一点，至少要三天才能恢复！”


    
浩然子话音刚落，巨型饿鬼的脚就已经重重的踩踏了下去，那青先生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咔嚓”一声仿佛是被劈柴那样，散落成了大片的碎块，“稀里哗啦”的掉落一地。


    
紧接着，巨型饿鬼就以惊人的敏捷弯下腰，大手一把横扫捞了下来，所过之处就仿佛是推土机一般，在地上深深的犁出来了一条泥沟，哗啦的一声连着潮湿的泥土和青先生的残骸一把抓住，然后就张开了大嘴往里面送，咯吱咯吱的咀嚼着，竟是只咀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


    
抓住了这个空档，那张真人已经取出来了自己苦修出来的斩仙葫芦，一拍葫芦，便有光芒一闪，直刺巨型饿鬼的眼睛！


    
这光芒在巨型饿鬼的体表一触便收了回来，这巨型饿鬼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体表外看起来是空无一物，却发出了大量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浩然子顿时喜道：


    
“奏效了！已经破去了这妖怪的护体神通，大家祭出神通诛除此魔物！”


    
冷不防这巨型饿鬼猛然在地上抓了两大把泥土塞进了嘴巴里面，咀嚼了几下吞了下去，紧接着它一下子就弯下了腰，然后再次狂叫出声：


    
“饿~~~~饿啊~~~~”


    
这声音将人震得头晕目眩倒也罢了，最恐怖的是，所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两名探路的弟子为什么跑都跑不掉！！


    
感情那是被活生生熏昏的！


    
这巨型饿鬼从胃囊深处喷出来的那气息没有什么颜色，但是味道却是无法形容，酸臭无比，甚至还有一种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简直是无法形容。

第174章 神打


    
浩然子正咬破中指，以鲜血在虚空当中画符，正精神焕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结果就正面迎上了这巨型饿鬼的臭气攻击，立即非常干脆的一头栽倒在地，完全失去了意识。


    
可怜浩然子也算是一代高人了，却被巨型饿鬼狠狠一脚踩踏了上去，立即就是血肉横飞，当场了账！然后这厮弯腰下来，手掌横扫猛抓了过去，连地面上湿润的泥土和血肉也一起抓了起来，还顺手像是包元宵那样团了团，然后塞进了嘴巴里面嘎吱嘎吱的大嚼着，猛的往肚皮下咽，表情很满足的样子。


    
浩然子一死，茅山派诸人的眼睛都红了，首先就是云真子大叫一声，大袖一挥，便是有三张闪耀着金光的道符飞射了出去，贴在了巨型饿鬼的身体上，轰然爆破，更是有大量的金色火焰顺着身体蔓延了开去，烧得吱吱作响。


    
这时候，巨型饿鬼体表的护罩已经完全消失，立即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徐朽也是出手了，他一挥手，竟是飞出来了一把看似只有巴掌大的降魔杵，遇风即长，最后竟然是有房梁大小，周围更是有雷火盘旋萦绕，狠狠的撞击在了巨型饿鬼的伤口处。


    
顿时就是一连串“咔嚓咔擦”的脆响声，这巨型饿鬼的左边肋骨处本来就被道符炸到，又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立即凹陷了进去，肋骨至少断裂了七八根，可以看到很明显的出现了一个凹坑。


    
然后那金色的火焰蔓延了烧了上去，吱吱有声，便烧出来了一个伤口，立即就见到巨型饿鬼的体内居然是黑暗稠密若墨汁一般的云气翻涌，然后顺着伤口涌了出来。


    
巨型饿鬼看样子也觉得是痛苦异常，大声咆哮，在不停喷出腐臭气息的同时，更是双手狂舞，无论是泥土，岩石，树木什么的，逮着什么就往嘴巴里面塞什么，然后大口咀嚼吃下去，尽管茅山诸人疯狂攻击，却是有些尴尬的发现，自己的攻击往往都还没有对方痊愈得快。


    
徐朽道士忽然大声道：


    
“这样打下去根本就不是办法，或者废其双手，或者干脆就直接进攻他的嘴巴要害！速战速决，拖延成持久战的话，输的一定是我们！陈散童蒙，你们两人谁比较适合请神上身的？”


    
所谓的请神上身就是“神打”之术。


    
神打门派很广，有如功夫一样，为人较熟悉的例如茅山法门，茅山在神打方面，也是有分上茅、中茅及下茅等，其余的教派亦分为如观音教，青竹教、白莲教等。除了茅山神打外，亦有道家、佛家等他们都是请神灵附体作法，但大部份本身都有法门，未必一定需要请神上身。


    
施展神打以后，往往会请到一般仙家，例如罗汉、关帝、大圣等神灵，但亦会请到不知明灵界之物，一般在神打师父教授下，在坛前学习会较为安全适当。如没有正式神打师父教授切勿胡乱学习，因为在灵界里面潜伏着多种灵物，正所谓有邪有正，有善有恶，所以一不小心便会招来严重后果。


    
比如像是童蒙他们，因为都是纯阳童子，所以这个阶段还根本没有资格学习请神的口诀，而是要以自身为媒介，清晰的感应上身的神灵仙家的特点和喜好，然后在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之后，才能够学习这茅山大术。


    
这时候，童蒙已经高声道：


    
“今天陈散有吃姜蒜等东西，还是弟子来吧。”


    
说完就开始高声念诵起来了咒语：“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六合；无生天一育地五，运行日火月水精，壬水甘露养万灵，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请神上我身，斩妖除魔！”


    
童蒙念诵咒语的时候，徐朽也是同样开始念这段咒语，只是两人念诵的声音却都是越来越轻，却一直是到了无声的时候，两人的心意却是可以完全相通，那就相当于是思维都产生了共鸣，这时候二人一体，请神前来上身的话，便可以事半功倍。


    
徐朽咬破中指，已经在童蒙的脸上画出来了一个诡异的血纹脸谱，同时断喝道：


    
“咄！”


    
童蒙浑身上下陡的就是一僵，他此时的意识神智都还是完全清醒的，但是身体已经完全不受到自己的控制了，就和俗话当中所说的“鬼压床”很类似，而另外一股强大的外来意志力量掌控住了他的身体，童蒙一个激灵，两眼眼白就翻了出来，忍不住双手攥拳来了一嗓子秦腔！


    
“呜呀呀！！是谁把我的徒子徒孙打？”


    
神打术乃是徐朽的招牌能力，一听就知道是哪尊神上了身，顿时喜道：


    
“是十九代华川祖师来帮助我们了，他老人家神力惊人，正好是这饿鬼的对手！”


    
这时候，尽管那巨型饿鬼被炸得痛苦呼号连连，但这厮的攻势却是越加迅猛凌厉，连续吞噬了三人的血肉精华以后，动作都是敏捷了许多。


    
看着这巨型饿鬼的手掌一下子再次横扫抓了过来。童蒙忽然连续踉跄前进了好几步，就仿佛是喝醉了酒的人似的，差之毫厘的避开了对方的这一抓，紧接着就反手从腰间拔出来了一把雁翎刀，光芒一闪，污血喷涌，伤口处还有大量的黑雾冒出，而巨型饿鬼的小手指和无名指，竟是被这一刀很犀利爽快的切断。


    
巨型饿鬼立即捧住了自己的手掌，狂呼乱叫，痛苦非常，但是它做的下一件事情就是，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断掉的两根指头，然后长大了嘴巴吃了下去，咯吱咯吱的和我们平时吃鸡脚爪没什么区别，甚至连骨头都吃得干干净净，还不停的吧唧嘴巴，表示很好吃的样子。


    
这时候，其余的弟子依然是猛攻，还集中攻击在了头部的区域，只是不要看巨型饿鬼这家伙头部很大，但是若论防守起来的话，也是相当方便，拿手肘在脸前面一挡就好了！


    
更恶毒的是这巨型饿鬼受伤以后，其伤口虽然看起来被打得十分凄惨，却是会喷射出来一股一股腥臭无比的黑水。像是擅长隐匿身形的陈散不小心被沾到了以后，顿时就在地上翻滚惨叫了起来，急忙一咬牙剁掉了自己的右手，紧接着就地一个翻滚逃开，险之又险的躲避开这巨型饿鬼的伸手一捞。倘若陈散的动作晚了哪怕只有半秒，便很可能被裹在泥土里面当成是巨型饿鬼的美餐。


    
不过茅山神打术毕竟也是非同小可，就在巨型饿鬼分心攻击陈散的时候，童蒙已经在其膝盖上面连续蹦踏，然后一个空翻跟头从半空当中飞掠而过，巨型饿鬼长声凄厉惨嚎，用手捂住了双眼，却见到了指缝里面大量的黑色液体疯狂的涌了出来。


    
便是在这个时候，徐朽道士拔出了自己背上了一柄长剑，捏了个剑诀，断喝一声！这柄长剑叫做桃木斩煞剑，也算是一件修炼的法宝了，这把长剑“嗤”的一声就飞了出去，插在了巨型饿鬼的右肩上。


    
这样的伤势对于巨型饿鬼来说，完全就是微不足道的皮毛伤，根本就管都懒得管的，可是徐朽道士双手却是忽然捏了个指决，怒喝道：


    
“疾！风云透！”


    
徐朽道士这个法决一施展出来，那一柄插在了巨型饿鬼肩头上面的桃木斩煞剑陡然高速旋转了起来！这旋转是如此的疯狂，以至于瞬间就从伤口处飚射出来了大团大团的黑色血水浓浆，直若一股高高喷出十多米高的血泉，猛烈无比的激射而出。


    
巨型饿鬼一下子就痛楚无比的狂叫了起来，那声音只能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它一巴掌就按在了自己的肩头上面，可是那桃木斩煞剑却也是深深的钻入了其体内，正在疯狂的破坏内部结构。


    
与此同时，被请神上身的童蒙更是挥舞长刀，用力刺入了这头巨怪的咽喉当中，不过他的行动轨迹却也恰好被捕捉到，巨型饿鬼双臂狂舞，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恰好打了个正着，将童蒙似拍苍蝇似的远远打飞了出去，撞到了岩壁上面又弹飞出五六丈，面朝下瘫软在地，可以说是死活不知。


    
连续遭受到了重创的巨型饿鬼终于也站立不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声，一屁股坐倒在地，可是它在这个时候，却是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便是双手一下子抓住了自己膨大的肚皮，两只干瘦的大手上面，锋利的指甲却已经刺入到了肚皮当中，一左一右的狠狠抓住一撕！！


    
顿时，巨型饿鬼庞大的肚皮就被撕扯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里面并不是血肉脏腑，而是深邃无比的黑暗，将所有的光芒都是一股脑的吞噬了进去，然后就是惊人的爆发，形成了恐怖的黑暗潮汐猛烈朝外喷射！

第175章 撒豆成兵


    
而这黑暗潮汐当中，则是有着至少几百头幼小饿鬼扑击了出来，这些幼小饿鬼也是头颅奇大，四肢骨瘦如柴，腹部高高膨起，行动如风，这些幼小饿鬼先是反噬了已经死掉，肠破肚烂的母体，然后向着周围涌出，其所过之处，哪怕是大地上面都发出来了蚕食桑叶的声音，泥土上面的绿色瞬间就消失了，完全形成了若戈壁沙漠那样荒凉的世界！


    
面对这种情况，茅山诸子也已经面沉如水，知道稍有什么应对不正确，那么很可能今天就要死得苦不堪言，因此立即结阵，并且由道行最高的云真子居中主持！一道一道的淡淡光芒开始纵横交错，将几人的精气神都联系在了一起。


    
云真子此时便拿出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袖珍的袋子，朗声道：


    
“列位祖师在上，弟子已经步入了困境当中，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所以今日要破一破例，施展禁忌神术了！”


    
这看起来有些袖珍的袋子叫做乾坤百宝袋，里面盛着的居然是百余粒颗粒饱满，大小一致的豆子！黄灿灿的若金子打造的一般，抓在手指里面哗啦哗啦的作响，更是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云真子从中抓出来了一把豆子，然后在心中默念口诀，然后对准了前方猛掷了出去，只听那些豆子在空中发出了隐隐约约的破空声，有若风雷一般，连环飞射而出，在空中交错出来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其质地更仿佛是钢铁制成的一般，有几头一马当先冲锋的幼小饿鬼立即就被狠狠的砸到，痛叫连声。


    
紧接着，那些豆子落地以后，便纷纷的钻入了地下，接着从地下钻出来的便已经是英伟魁梧，体格庞大的天兵天将，但凡是之前攻击到了敌人的豆子，化成的就是金盔金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天将，而攻击落空了的豆子，那么就化成的是顶盔贯甲，手握长枪的天兵，面对敌人都是呼喝连声，与之战到了一起。


    
这就是茅山秘传的最高法门，与呼风唤雨可以并驾齐驱的神通之一，撒豆成兵！


    
在旁边观战的林封谨却是看得出来，这所谓的“豆”却根本不是什么豆子，应该是之前就特地炼制过的法宝，据说炼制的过程十分复杂，单是从原料上来说，便要在每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去深山大泽当中采集猪婆龙的龙卵。然后将这龙卵上绘制出神秘的法阵，然后经过各种繁琐的手段炼制出这一粒一粒“黄豆”来。


    
而茅山门下为了显得随意而装逼，所以故意就做成了黄豆模样，也是嘴巴上面将其叫成是“豆”。这样通俗易懂，广大劳动人民一听也就觉得很牛逼，一把黄豆撒出去，就可以叫来大量的帮手从单挑变成群殴了。比撒“秘制猪婆龙卵成兵”这种直指本心的叫法肯定是朗朗上口得多了。


    
云真子连续撒出了两把“豆子”，幻化出来了三四十名天兵天将挡住了那些凶残狰狞的幼小饿鬼，总算是让对方一缓，徐朽道士却已经很干脆的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撤！”


    
很显然，打到了这个份儿上，茅山诸人已经失去了继续前行的信心，单是一头巨型饿鬼就令他们可以说是伤亡惨重，可怕的是那山中老狐根本都还没有现身！要继续再走下去，等着全军覆没的悲催下场吗？


    
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走的时候却是真的惶惶然似丧家之犬，这样巨大的反差无论是落在了谁的身上，也感觉极不好受，因此一时间都是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的迅速小跑着朝前走。


    
可是，茅山诸人也就只往来路逃出两三里，就在刚刚转过山角的时候，冷不防空中又响起来了一声：“饿~~~~饿啊~~~~”的巨大颤声，紧接着就看到了一头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巨大饿鬼就站立在山角处，垂涎欲滴的看着逃走的所有人，一脚就踩了下来。


    
遭受到了这种突然袭击，在前面奔逃的几人都是弟子之流，只能发出哭叫的声音连滚带爬的到处躲避，茅山中的那几名师长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祭起了自己的拿手神通和法宝挡在了身前，但是这巨型饿鬼本身在体型上面就具备了莫大的优势，这一踩下来直若天崩地裂一般，实在是没有人可以说是有把握挡得住。


    
然而这家伙的肮脏大脚板踩踏下来触及到了各种神通法宝以后，却就迅速的变淡，消失了，见到这情形，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发觉这应该是极高明的幻术。


    
而他们马上就发觉了这个貌似无害的幻术被释放在这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一个很简单的声东击西之计而已。


    
可是，这个简单的伎俩被用在了这里，却是起到了奇效！！！！


    
这支队伍最关键的人遭受到了袭击，一旦他这个点被掐掉，那么这支茅山队伍便只能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了。


    
真正被攻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看起来很没有存在感的那位何真人。


    
他貌似一路上都在打酱油，可实际上茅山这支队伍能够一路走到这里来，他可以说是居功至伟。因为，这云雾山当中最大的屏障——满山满谷翻涌的云雾，便是被何真人携着的法宝罡风袋一手破去的。


    
若是没有何真人，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就会被局限在三尺之内，直若瞎子！这样的观察幅度不要说是等妖怪来攻击，就是任他行走，估计也要被云雾山这诡异的千山万壑道路地形给困死在这里了。


    
何真人本来也是处于队伍的中后方——一个不容易被攻击的位置，奈何这幻术实在是惟妙惟肖，并且巨型饿鬼给予这支队伍的威慑力和冲击力也委实太过惊人，所以队形就完全散乱了，何真人也是被挤到了外围去。


    
这时候，便忽然发生了一件事，之前施展神打，被巨型饿鬼一巴掌拍飞，不知生死的童蒙忽然从旁边的树丛里面窜了出来，满脸是血，大声凄呼道：


    
“师叔救我！！！”


    
何真人本能的反应自然就是要就救助本能的子弟，这样一来，姑且他是否出手，心理上面针对“童蒙”的那屏障隔阂就消除了。


    
可是那满脸是血的“童蒙”一近身，便手脚齐出，似八爪鱼一般的箍抱住了这何真人！从他的背后更是瞬间飞弹出来了四条灰蒙蒙的影子，深深的刺入到了何真人的体内。


    
何真人在瞬间张大了口，剧烈的麻痹感却是在瞬间袭来，令他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紧接着，原地就升腾起了一阵浓密的云雾！翻涌滚荡，蔓延了开来，将他们两人的身影遮蔽不见。


    
这件突发的事件可以说简直就是电光石火，兔起鹘落的一瞬间，令人端的是措手不及，便是云真子，张真人两人反应奇快，同时祭出法宝赶去援救，斜刺里却是飞出来了两团灰蒙蒙的影子进行拦截，“啪啦”的发出了两声脆响，这两团灰蒙蒙的影子顿时被打得粉碎，化为烟尘，却是两具狰狞的动物头骨，但两人的攻击却也是阻拦了下来。


    
徐朽道士却是后发先至，将肩头一摇，立即就见到一抹电光射出飞入了浓雾当中，很快的就传出了一声诡异无比的闷哼声，电光飞回来的时候，却是一柄剑面泓似秋水的小剑，剑上却只有几点污黑的粘液，显然只是伤害到了敌人而已。


    
众人的心都在瞬间沉了下去，在这样浓密的雾气里面，没有了罡风袋，可以说是几乎寸步难行！甚至差不多都可以说是束手待毙了，在场的人当中，除了徐朽道士身负“金光遁地术”的神通，还有张真人可以将元神寄托在斩仙葫芦上面逃走之外，可以说赫然已经被逼迫到了绝境里面！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面对失去了罡风袋汹涌翻腾逼过来的大量云雾，徐朽道士却是显得格外的镇定，他伸手入怀，咬破中指点在了眉心，紧接着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张玉符，在上面用鲜血手书出来了一个很清晰的天书文字：焚！


    
然后这玉符便腾的一声燃烧了起来，并且上面附带的火焰是蓝色的，紧接着就飞了出去，在徐朽道士身前二十丈的地方停住，然后开始围绕着徐朽道士若卫星那样的盘旋了起来。


    
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玉符所过之处，温度极高，将那些翻腾的白色云雾生生蒸发，逼开，而它还在围绕着徐朽道士不停的飞旋，这就无形当中又为茅山众人驱逐出来了大团的空地，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生机。


    
“咱们速度离开雾区。”徐朽道士沉声道：“我的这块三阳真炎符燃烧起来，顶多也能支持半个时辰，我们先有多远逃多远。路上再见到有什么异常的，不用多说，一剑斩过去先！”

第176章 干尸狐妖


    
众人此时也只能惶惶若丧家犬那样逃走，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等到走出去了百来步，这时候那张真人才忽然道：


    
“咦，那对姓林的主仆呢？”


    
众人都是一窒，便已经发觉了林封谨和那个付真人已经不见踪迹，便有人嗫嚅道：


    
“似乎，似乎先前何真人遭受到袭击的时候，他们冲过去想要救人，然后……然后就没有回来。”


    
此时茅山诸人虽然很想开口，说是回去寻找一下救人什么的，但是回头一看那四周汹涌翻腾若厉鬼妖魄的浓密白色雾气，都是话到嘴边就缩了回去。徐朽默然了一会儿道：


    
“继续走吧，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看那林公子的面相，却是命中有大劫，却一旦渡过去以后便能逢凶化吉，从此万事如意的那种，想必他能成功的活下来。”


    
众人也是无话，都默默无言的向着前面继续走了过去。


    
※※※


    
此时的林封谨，却已经是闭上了双眼，每一次呼吸都是变得十分悠长，吸气的时候至少要持续十秒钟的时间，呼气更是绵绵不断，一个呼吸循环超过了二十秒之多，偏偏他此时还处于激烈的飞奔当中。


    
这种奇特的呼吸法子，便是人狩之术当中记载的最上等的呼吸法，乃是会出现需要长时间追捕猎物的情况下使用的。


    
林封谨的五感异于常人，加上一直都是在袖手旁观，所以他看问题反而有着“旁观者清”的明晰。只是林封谨限于自己的身份，有很多话是根本没有办法说出来，否则的话，茅山诸人也不会显得如此手足无措，慌乱无比。


    
当时那假冒的童蒙一现身，林封谨就觉察到了不对，因为这“童蒙”的心跳什么的都完全没有，从其身体上面发散出来的，居然是一种奇特的“死”味，就仿佛是那种干尸的味道。只是对方布置下来的陷阱发动奇快，而何道士也未免太容易上钩了点，否则的话，林封谨的援救还是来得及的。


    
看着这何真人被假冒的童蒙拖走，林封谨也顾不得隐藏什么了，一个前扑之后就地翻滚便追了上去，那身手当中甚至都带着几分无法形容的邪气在里面！


    
他却是知道，何真人手上的罡风袋乃是极重要的东西，没有这玩意儿的话，在这雾气区域当中端的是寸步难行，绝对不能失去！


    
尽管林封谨这个时候已经展露出来了超乎寻常的身手，但是茅山众人都是惶然而心神不宁，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林封谨扑出之后的提速何等快捷，瞬间就追入了荒草丛中，旁人就更看不到他了。


    
人狩之术哪怕是在上古的时候，也可以算是一门绝学，林封谨达到了小成境界以后，还养精蓄锐了这么久，一全力施展起来，仅仅四五十米就与那抓住了何真人的“童蒙”追了个首尾相继。而这时候，罡风袋虽然失去了何真人的操控，驱逐雾气的效能在慢慢的减弱，不过依然可以保持二十丈内的清晰。


    
忽然之间，一道晶莹若水的光芒从后面以高速飞行了过来，从后面穿透了前方影子的背后又重新回飞，这影子免不了就踉跄了一下，步伐也为之停滞。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高高跃起，一连串的空翻跟斗便已经从那敌人的头顶上面掠了过去，等他重新落地的时候，便恰好挡在了敌人的前进路线上。而最诡异的一点则是：他还是背对着敌人的。


    
这就是狩人之术最诡秘难测的地方，与掌握了这种秘术的敌人交战，仿佛时时刻刻都在面对着敌人的弱点，要害，可是一旦真的对这些暴露出来的弱点和要害出手的话，那么却是正中其下怀啊。


    
劫持何真人的那敌人也是并不例外，一看到林封谨的后脑勺，背心都全部暴露在了它的攻击范围内，“嘎”的沙哑叫了一声，便挥爪抠向了林封谨的脖颈处。


    
脖子处乃是被称为三阳交汇的地方，一旦被重创的话，那么轻的都是下半身瘫痪，重的当场就死亡了，说不定脊髓还会被抠出来。可是就在这刻不容缓的瞬间，林封谨却是做出了一个弯腰缩头的动作，仿佛整个人就突兀的矮了一大截，同时以左脚为轴心，支起了自己的左边肘子，滴溜溜的一个旋转就对准后面撞了过去！


    
而这时候，敌人的一击却已经使老，它挥爪的动作则是会将胳膊遮住的肋部要害给显露了出来，狩人之术的阴狠毒辣，料敌机先，在这一刻反应得淋漓尽致！


    
林封谨一肘就撞到了敌人的腋下，他此时出手毫不留情，可是撞击到了以后，却发觉肘部传来的感觉却是冰冷僵硬，虽然貌似撞断了敌人的几根肋骨，却是完全没有血肉的感觉。


    
而这时候，敌人另外一爪也抠了过来，其行动之敏捷仿佛根本就没有受伤一般，林封谨挥拳一击，与之正面对撼了一下，只觉得其爪子相当锋锐坚硬，不过好在林封谨手上事先有戴上饕餮胃囊强化过的神农炉，所以丝毫无损。


    
对拼一记之后，林封谨倒退了两步，抬眼看向了对面的敌人，心中顿时巨震了一下，绕是林封谨早有心理准备，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原来站在林封谨面前的，赫然是一头难以形容的怪物，这怪物虽然是人的身体，却长着一个狐狸的脑袋，这倒也罢了，毕竟在之前的大仙庙里面就见到过其塑像，知道这厮的真容。


    
最特殊的是，这狐首人身的怪物，竟然就仿佛像是干尸一般，脸上的毛发都是干枯，肮脏而稀疏，仿佛就是一层皮裹着的骷髅，肌肤也是显得很是有些焦枯干裂，似乎被火燎过一样，完全失去了水分，而双眼的瞳孔里面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绿色的光芒，似乎介于虚幻与实际之间，多看几下就觉得心神摇曳。


    
而它的身后，赫然还有四条不停摆动的骨头尾巴，上面半点皮毛都没有，末端十分尖锐，环环相扣，若白骨制成的链子枪似的，其中三条骷髅尾巴的末端，都深深的刺入到了那何真人的体内，显然是在不停的抽吸何真人的精血，因此那骷髅尾巴附近的骨骼都渐渐的变成了红宝石的色泽！而何真人则已经开始剧烈的抽搐，呛咳着，两眼泛白进入了弥留状态。


    
“四尾妖狐……却还是干尸。”林封谨看着面前的这家伙，淡淡地道：“现在老老实实放人，我留你一个全尸！”


    
所谓的四尾妖狐，便是道行四百年，一根尾巴代表百年道行，而每经历一次天劫的话，其尾巴就会从实化虚，防不胜防，此时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这头妖狐干尸，用常理来判断的话，则是十分诡异，因为这就代表它拥有四百年的道行，却是连一次雷劫都没有经过！


    
“嘻，嘿，嘻，嘿！”


    
这四尾妖狐却是发出了十分诡异的声音，并且看上去还是从腹部发出来的，不过嘲笑讽刺之意却是格外的明显。林封谨冷笑一声，一跨步上前就对准了它的咽喉处大剌剌的抓了过去。


    
这四尾妖狐的身材十分高大，至少比林封谨高出一个头，林封谨要去抓他的咽喉，手臂几乎是要往上面抬升三十度左右！这时候，林封谨的动作一出，这四尾妖狐眼眶里面的幽绿光芒一闪耀，周围的环境竟似水波一般的幻动，狐类的天赋就是魅惑，此时它以四百年的道行施出幻术，正是相得益彰，比正常的幻术强出不知道多少。


    
但林封谨的双眼也是有光芒一闪！！！紫气立即盎然升腾而起，凭空冥冥之中，更是响起了一声无法形容的愤懑嗥叫声！


    
龙气！！


    
在这样的险地当中，林封谨也是不会隐藏什么，自然是动用了深藏体内，可以镇压神州大地，山川社稷的龙气！


    
在这浩然翻腾的龙气面前，万法皆为虚妄泡影！！


    
在龙气的冲激下，这四尾妖狐制造出来的幻术立即就荡然无存，这相当于它释放出来的法术被破掉，顿时浑身上下都剧震了一下，呆滞了瞬间。


    
林封谨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已经跨前一步，直切中宫，然后整个人往前冲，等到这四尾妖狐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滴溜溜的奔到了它的身后，头也不回的一脚后踹！！


    
这一脚后踹的姿势非常难看，尤其是起脚的时候，就仿佛是狗撒尿一般，不过这个动作做出来的后踹力量却也是最为巨大的，狠狠的就从侧后方蹬在了这四尾妖狐的右腿腿弯上。


    
这厮腿弯被踹，自然就会往右边摔倒了下去，林封谨此时却已经是抱住了被刺穿的何真人的身体往前一冲，四尾妖狐根本连追击的办法都没有，只能任林封谨将自己的猎物夺走。

第177章 斩妖救人


    
林封谨将这何真人救下来以后，顺手就抛在了旁边的草丛当中，整个人又是以左足为中心，滴溜溜的一转，便来到了右膝半跪了下来的四尾妖狐的左侧，此时林封谨抓住了对方半跪在地这个弱点，已经是一脚就猛踹了上去。


    
不过林封谨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头诡异无比的干尸状的四尾妖狐，而不是人，对方的屁股后面，还生长着四条尖锐异常若链子枪的骨尾！


    
面对他踹出来的这一脚，四尾妖狐根本就是没有闪避的意思，身后的四条骨尾一颤，已经是对准了林封谨踹出来的那只脚同时猛刺了过来，甚至在空中发出来了“嗤嗤”的破空声！尖锐非常，其尖端更是因为吸收了何真人的精血，变得殷红剔透若玛瑙一般，锋锐绝伦！


    
很显然，这骨尾上还有剧毒，并且是属于四尾妖狐自身的能力，并不是神通一流，所以龙气是没有办法破掉的，而被这骨尾扎到的后果……看一看何真人就知道了。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踹出去的右脚变踹为踏，落在了地面上，身体的重心也是随之前移，整个人也变成了扎马步的模样。


    
面对疾刺而来的四条骨尾，林封谨居然顺手乘势一捞，看似惊险无比的就将四条骨尾抓在了手中，感觉就仿佛是四条被掐住了七寸的长虫，完全蹦跶不起来了。而林封谨的手上依然戴着被饕餮胃囊强化过的神农炉手套，这手套便是连蓝公子的爪牙都奈何不了，何况是这只连天劫都没渡过的区区妖狐。


    
其实这狐狸的四条骨尾刺来的角度都是格外的刁钻阴毒了，遗憾的是它却遇到的是具有可以放缓时间流速的林封谨，要捕捉到其弱点和破绽不要太简单，因此才被一捞得手。


    
林封谨手上顺势一发力，只听得“咔嚓咔嚓”的一阵乱响，这四条骨尾居然格外坚韧，折之不断！并且可以见到，被林封谨握住的部分开始渐渐的变得通红透明有若玛瑙一般，显然是将吸收来的精血什么的都是统统聚集到了一处想要试图反噬，好在林封谨十分小心，带着神农炉，所以只是感觉到掌心里面传来了一点微热的感觉。


    
不过林封谨自身也是十分清楚不可以再这样拖延下去，否则的话，迟早会被对方反击成功。


    
他弯腰发力，猛然就拽住了这四尾妖狐的骨尾，将之似抛掷链球那样的轮了起来，抛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旁边的岩石上面，咔嚓咔嚓的一连串脆响声，这仿佛墓中干尸的四尾妖狐浑身剧震，也不知道断掉了多少根骨头！


    
这头四尾妖狐刚刚晕头转向的重新站了起来，林封谨已经面对它急速飞奔了过来，在已经掠过其身侧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臂卡在了其咽喉上，卡住了以后整个人就做出了一个向前猛烈滑铲的动作，同时右手手臂狠狠往下压。


    
这个动作颇为有些类似于摔角术当中的滑铲锁喉擒抱，这是一个相当凶残的动作，相当于是林封谨的冲力加上他右手手臂的压力被叠加了起来，全部作用于对方脆弱的颈椎上面，同时对方的后脑勺还会剧烈的冲撞地面，这也是极其致命的一击！


    
颈椎本来就是相当脆弱的骨骼，在现实世界里面，医院当中往往会收治一些烂醉如泥的人，这些人完全对肌肉失去了控制，所以对他们来说，最致命的不是酒精，而是在搬动他们的时候没有照顾头部而颈椎折断的致命伤害。


    
林封谨这一击带来的效果只是敌人脖子处传来“喀拉”的轻轻一响，但实际上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四尾妖狐已经是半死状态了，它的脖子已经诡异的歪斜了起来，眼窝当中的两点绿光也是变得若有若无，十分稀薄，显然是即将死掉。


    
这也是很正常的，无论回魂的僵尸或者回魂骷髅之类的，头部依然是最致命的要害。此时严格地说起来，这怪物也应该是半妖半鬼的状态，将其称为是狐妖鬼最为贴切，所以必然也是遭受重创。


    
林封谨一击得手，知道这边大局已定，便急忙赶过去看何真人，却发觉这何真人精血被抽吸，整个人仿佛都已经是变得若皮包骨头一般，其瞳孔都完全涣散了，已经处于弥留状态，并且还在剧烈的毒素下完全的进入了幻觉状态，语无伦次的说着一些林封谨听不明白的话。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等到何真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候，将他的眼皮抹上，然后顺手拿过罡风袋，找个地方将其埋葬了。此时林封谨再去看那只僵尸一般的四尾妖狐，却是一碰就直接化成了灰烬，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来……


    
这时候又出现了个难题，这罡风袋却不像是电风扇，开关一按就可以发动了，却还是需要道法的驱动，林封谨对这方面是十分茫然，一头雾水，好在他也同样不是一个人，付真人虽然说是一遇到激烈的战斗立即就施展出“鼠遁”大法，马上就会逃之夭夭，但是，这厮发觉安全下来了以后立即就会出现，平时的辅助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像是罡风袋这玩意儿付真人“噗噗”的往手掌心里面吐了两口唾沫，然后在罡风袋上搓啊搓的，这法宝貌似很快就崩溃掉了，被付真人得意洋洋的握在了手上，为林封谨将方圆三四十丈的道路视野给拓宽了出来。


    
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知道这云雾谷当中极其凶险诡秘，尤其是刚刚遭遇的那干尸四尾妖狐，林封谨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却是完全闻所未闻，并且四百年都还没有经过雷劫的狐妖，背后一定隐藏着绝大的隐秘。


    
所以林封谨也是心生退意，好在他一路上有留下气味暗记，所以不用那青先生带路也是可以轻易走出去，心中暗道下次倘若自己要来的话，至少是要带上三四百名血气冲天煞气旺盛的百战精锐，蓝公子也不可以缺席了，以这种阵容进山，百战精锐齐声怒吼，什么凶煞恶灵见了都要逃之夭夭，再来十头巨型饿鬼也是不惧。


    
至于妖怪，哪怕是蓝公子不动手，想那饕餮乃是何等牛叉的上古神兽，结果还不是陨落在中唐府兵的森然陌刀刀锋之下？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迅速的朝着之前和茅山诸人分手的地方赶过去，林封谨做事也是光明正大，他此时并不知道徐朽道士还留有后手，因此拿到了罡风袋以后也不会抛下这些同过患难的人白白在浓雾里面送死，所以就迅速的赶了过去。


    
结果来到了何真人遭袭的地方，林封谨愕然的发现茅山诸人已经杳无音信，他迅速的查看了一下踪迹，便判断了出来他们还有后备的方法可以在浓雾当中穿行，但是，最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很显然这里也是被预先布置了幻术！！


    
茅山诸人之前是循着山中妖兽踩踏出来的小道走进来的，所以他们必然会参照这脚下的小道，进而判别出山的方向。幻术便就在这里做了手脚，他们自以为是在迅速的向着山外逃亡，其实在幻术的误导下，已经好似走上了回头路，在朝着云雾谷的最深处进发。


    
这就是云雾弥漫的巨大弊端了，便是有罡风袋和三阳真炎符开路，却也最多就是将百丈内看清楚，根本没有办法以周围远一些的山势，奇石，异树来作为参照物，所以幻术在这种情况下就可以很清晰的得手，若不是林封谨自己五神苏醒，不受外魔所侵袭，那么只怕一样也是会像没头苍蝇那样满头乱撞啊。


    
“怎么办？”林封谨脑海里面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去找还是不找？”


    
很快的，林封谨还是有打算去找他们，原因很简单，自己去找的话，未必会遭受什么大的危险，实在出现了大的凶险转身就逃就好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救人的前提是先保住自身。


    
不过若是就这么丢下他们不管的话，日后想起，心中多半也会留存下来心结的。


    
加上林封谨自身盘算了一下，此地虽然凶险，但他自身本来就是个无解的BUG：龙气护体可破万法，妖星之力可以放缓时间的流速，有充足的时间来应付危机的局面，而狩人之术的瞬间冲刺爆发力同样恐怖，遇到什么巨大的危险后还可以拿出开天这玩意儿一斧头横斩过去，估计也没什么东西抗得住。


    
现在林封谨最怕的，还是之前在遥城的那种状况，被万军围困得密不透风，对方的兵力优势远远超越己方，倘若真是出现那种情况，哪怕有蓝公子来当坐骑也是不好使的。

第178章 郑无锋


    
林封谨便循着茅山诸子的前行方向，继续开始往云雾山深处进发，他一路上行过去，大概走出了四五里地，忽然就嗅到了有血腥气息传来，急忙快步向前，顿时就见到了前方的草木石壁上面，鲜血点点，甚至还有断掉的腿脚，手臂，头发，看起来格外的惨烈。


    
只是在不远处，林封谨也发现了一团灰烬，和之前他杀死的那一头四尾妖狐死亡后残留的灰烬颇为相似，可见这一次对方的偷袭也并没有奏效。


    
林封谨却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来袭的妖物却是十分阴损，它们抓住了童蒙，割掉了其舌头，然后将他带到这里，推向了茅山诸子，之前就是因为妖怪幻化成童蒙的模样才暗算何真人的手，所以这一次等待童蒙的不是热情的营救，而是极其森然凌厉的攻击！！


    
一瞬间，鲜血怒激，童蒙就被分尸！死前的双眼都充满了难以置信，茅山诸子顿时大悔，痛苦无比，知道自己误杀了弟子，抓住了这么一个心理破绽，立即就有两名狐妖鬼幻化成他们熟悉的人的模样冲上，立即就有人中招。


    
好在这时候徐朽道士和张真人全力以赴，竭尽全力击杀了一头狐妖鬼，总算是挽回了一些面子，提升了士气。但最可笑的是，他们现在居然都还没有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还以为这些山中的怪物发现了自己一干人想要逃走，派遣追兵前来追杀呢！因此他们走得更是慌忙仓促，其实茅山诸人只要肯停下来歇一段时间，没准就被匆匆赶来的林封谨给追到了……


    
而茅山诸子发觉不对劲的时候，是因为他们拐过了一条长长的峡道之后，忽然就发觉了周围的地势猛的变得空旷起来了。


    
随着地势的宽阔，这里的云雾也是开始稀薄了起来，根本就不用那张三阳真炎符，也可以看出来这里赫然是一个相当宽阔的广场，十分宽阔浩大，地上也是特地雕琢镶嵌出来的石板，并且应该是人工修筑出来的，广场上面还有庞大无比的精美花纹和图案。


    
茅山诸子再怎么健忘，也是记得来的时候绝对没有从这里经过，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走错了路，本来是以为在往外逃，结果实际上却是在往最为凶险难测的里面冲！！！


    
这种无法形容的绝望情绪一下子就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底深处，气氛都是坚硬若铁，冷酷的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顿时就有一名弟子大哭出声了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张真人很干脆的一掌切在了这弟子的脖子上，将其打晕，然后黑着脸道：


    
“身处这种险境，一定是要加倍的凝心静气，冷静思考，这才有希望能够寻找到敌人的破绽，获得一线生机，老朽身经百战，遇到的比这种情况险恶十倍百倍的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陡然慌乱，敌人还没来就先崩溃掉的，那才是自寻死路！！！”


    
被他一呼喝，所有人也都定了定神，徐朽冷冷地道：


    
“结阵！然后大家进食喝水，每个人可以喝三两酒定神，这地方应该很接近地眼的位置了，所以云雾反而很淡，利于防守，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已经飞剑出去向师门求救，六个时辰内必有援兵，我们就在这里固守待援，掌门人一定会亲自来救我们的。”


    
有着张真人和徐朽两人做主，整个队伍也是随之镇定了下来，经过了一番进食喝水以后，心思也是开始慢慢凝定，都是躲在了茅山的法阵当中，安全感也是渐渐的回到了身上。


    
这时候，趁着这些弟子不注意，张真人却是拉着徐朽往广场的中心位置走了过去，脸色却是无悲无喜的，只是等到走出了三五十丈，远离了弟子以后，话声却是有些惨然：


    
“徐师弟，我们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徐朽大吃了一惊道：


    
“张师兄何出此言？”


    
这张真人修炼的是上古秘术斩仙葫芦，威力奇大，为人更是精明老辣，徐朽自己都觉得对上他十分头疼，没想到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面对徐朽的询问，这张真人苦笑摇头，然后用脚尖在广场石板上蹭踢了几下，将上面的尘灰泥污踢去，顿时露出了下方石板上的一道痕迹。


    
那赫然是剑痕！！


    
这一道剑痕看起来已经是过了有些岁月了，但其中遗留的浩瀚气势，逼人锋芒，却是丝毫不减！


    
徐朽道士大惊之下，急忙又去周围查看了一下，更是惊骇，最长的一道剑痕居然是长达十余丈，深达三尺，哪怕是时至今日，上面依然是尘埃不沾，蚊虫不落，新色宛然，可见哪怕是过了好几年，这剑痕当中的剑气依然还残存着！！


    
如此剑术！！


    
再往前面看，就见到了广场的前方中央有两根似华表的巨柱，高达十余丈，十分巍峨庄严，巨柱的石料呈现出来了绛青色，只是上面雕刻出来的纹理却是说不出的邪异，居然仿佛是无头的女仙衣袂飘飞，将一团黑暗送入到一个孔洞当中的情形。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在巨柱上面，居然挂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具还有着破烂衣物的骷髅，这个人的死因是被一剑穿透胸膛刺死，而这一剑却更是余势不衰，在穿透了其胸膛之后，还深深的刺入到了这华表巨柱的上面，所以看起来就仿佛是那个人被“挂”在了上面。


    
这个人虽然悬空两米多，但他周围的地面上，却是密密麻麻锋锐的剑痕，剑意居然也没有消散。


    
而刺透他胸膛的那把剑的剑柄末端，还很是特别的系着一条尺余长的红色绸子，虽然被日晒雨淋了这么久，那红色依然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事实，徐朽道士也是剑道中人，因此心知肚明，整个神州大地上，能够在石头上留下剑痕剑意，保持这么久不散的，可以说是天下有数，掰着指头都算得出来……两人颓然相望，一个个名字从他们的口中被吐露了出来：


    
“陆九渊的七国剑……不是。”


    
“朱熹的……白鹿剑，也不是。”


    
“陆曾的五刑剑，也不是。”


    
“这剑气里面蕴藏着的力量细分起来的话，应该带着自然之道的韵味在里面，那么，斩出这一剑的人的身份就十分明白了，而这个人似乎近年来也是销声匿迹，没有人见到他出现过。”


    
“传说郑无锋的无锋剑剑柄上系着一条血绸，每杀一个他认为值得一战的对手，就会让血绸吸饱对方的鲜血，没想到这血绸吸到的最后一口鲜血，竟然就是郑无锋本人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阴阳家门下与五德书院东山羊齐名的无锋剑郑无锋，居然死在了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


    
“……”


    
郑无锋此人差不多是和东山羊一起出道的，至今接近二十年了，并且他还不是五德书院的士子，而是同属于阴阳家学派的稷下书院，这个书院虽然规模很小，秉持的宗旨却是非有缘者不传，因此往往一个师尊会用毕生的精力来培养少数的弟子，出师的人都是要么就默默无闻，要么就格外厉害。


    
郑无锋出道的时候，最初使用的是枪。


    
不过之后在遇到了白鹿书院的精英弟子孙可的时候，旁人才知道他更拿手的是刀。


    
可是一年之后，郑无锋遇到了东夏的一问道人，此时一问道人还只是王猛门下的登堂弟子而已，郑无锋就弃刀用扇击败了一问道人，自此名扬天下。


    
但是，此人的成名一战，还是他在西戎游历的时候，居然遇到了国师元昊的师弟景颇，此人被称为是兽尊，据说体内蕴藏着三牛三虎之力，应该也是属于可以变幻兽身的那一种！


    
这一战当中，郑无锋与之苦斗三日三夜，连换了七件武器，最后终于拔出了自己最擅长的无锋剑，重创敌人，刺瞎了景颇的一只眼睛！


    
景颇此人极其凶横，连东林书院的闵真这等大儒几乎都要死在他的手下，更是曾经和阮咸正面交锋，双方平分秋色。而郑无锋以后辈之身，反而对景颇战之胜之，还是刺瞎对方一只眼睛的大胜，所以这一战之后，他就地位提升，隐然已经一步迈入到了宗师的级别当中，其实力和海公子，郑玄等人算是一个档次的了。


    
可是这么一个天资卓绝，才华横溢的强人，看起来竟然陨落在了这个地方！！难怪得三年前连续两支队伍全军覆没在这里，阴阳门里面反而就没有什么大动作了，因为这里面的凶险太盛，估计要突破此地，得五德书院联合阴阳门当中的其余精英一起出动至少八成力量才行。


    
可是，这样做的话，风险也太大了些！更重要的是，就算是能突破进去，冒这么大的风险能换回来什么收益？？？那鬼才知道！

第179章 恐怖的背后


    
这就仿佛是让你拿自己的所有存款去搏一搏，成功了就把志玲姐姐带回家做老婆，那还是可以赌一赌的，但要换成是将全部存款投进去，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搏一搏，收益却是未知，只有脑袋秀逗了的人才会做这种事情。


    
因此这就是当年阴阳门吃了这么大的亏却是再也没有动静的原因，当然，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也不好到处拿出来讲，毕竟自己门下的天才死了还没办法为其报仇，这种事情乃是何等的败士气啊，所以干脆就秘而不宣。


    
结果三年之后，轮到了茅山这群人一头撞了进来……哦，当然，还有林封谨这家伙。


    
※※※


    
看着面前的这些剑痕，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之后，无论是张真人还是徐朽道士，都是满嘴里发苦，他们自问就算是郑无锋一个人前来，也是足够将所有茅山子弟杀光！联手起来也绝不是对手。


    
但是，残酷的事实上，在这里的邪恶力量面前，郑无锋却是最后也死在了这里，逃都没能逃掉！


    
这是何等的强势！更是要想到，当年郑无锋也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必然跟随着阴阳学派的中坚力量啊。


    
对于这群茅山众来说，一个郑无锋就已经是无法逾越的大山一般了……这，这，这！！自己这群人要面对的，将是怎样恐怖的力量啊！！


    
一念及此，便是一直都是坚持着百折不挠信念的徐朽道士，也是感觉到了一阵绝望，他此时回头再看看那些士气已经渐渐恢复了起来的弟子，忽然觉得有的时候无知真的也是一种幸福。徐朽忍不住心中不停涌出来的颓废感觉，想要说些话来给自己自信，忍不住抗声道：


    
“说不定也没那么离谱呢！以郑无锋和他带来的那些炼气士的实力，也是异常强大了，有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说不定这里七七八八的怪物也和他们同归……”


    
“于尽”这两个字在徐朽道士嗓子眼里面打转，可就是说不出来，因为他眼前的事实很明显：郑无锋是被自己的成名佩剑无锋剑钉死在这石柱上，这其中的细节，就隐含了一些根本就不可以往深处去想的残酷事实！


    
首先：从郑无锋在广场上面留下了不少剑痕上来说，他还是苦战了一段时间。


    
其次：郑无锋是被自己的剑钉死在石柱上面的！！


    
单就这两点来说，略一深想就真的令人不寒而栗了，郑无锋可以苦战一段时间，还留下了如此威力的剑痕，这说明他不是遭受到突袭，而是充分发挥出来了自己的实力的。


    
可是，在郑无锋已经充分发挥出自己实力的前提下，竟是被敌人在战斗当中夺走了佩剑，然后反过来刺死在了这巨型石柱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的个人能力，很可能远在郑无锋之上！先是猫捉老鼠一般的让他施展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最后却是玩腻了似的爆起发难，在瞬间夺剑杀人，昂然而去！！这才是对当前局势最合理的解释！


    
这两人面对残酷的事实，心灰意冷之际，已经是什么抵抗心思都没有了，因为他们忽然发觉抵抗都完全是一件十分徒劳的事情，不过，这时候徐朽道士依然深吸了一口气，强声道：


    
“莫要忘记了我们一路上被幻境欺骗了多少次，张真人！对方乃是鬼狐之流，天生就可以窥探人心，阴谋幻术无所不用其极，这一切很可能是它们搞出来的以假乱真的幻觉而已。”


    
张真人听了以后，立即深吸了两口气，忽然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也是多了几分坚定之色：


    
“没错！你说得对，这一定是鬼狐搞出来的伎俩而已！！”


    
但这张真人话音刚落，却是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阴测测的声音，却是直接越过了耳朵，响在了两人的心中：


    
“我记得你这老家伙的声音，就是你伤了本老祖的一道元神吧？还毁掉了本老祖的一个使者和圣坛。”


    
伴随着这声音，广场边缘的云雾一阵翻腾，然而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这影子大概至少都有三米，呈现出三首六臂的模样走了过来，随着这家伙的靠近，可以见到它皮肤干枯焦裂，外形却是和干尸相似，而三个头颅都是那种毛发稀疏，皮包骨头的阴邪狐首，看上去分外的邪异阴森。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家伙背后翻腾扭动着的九条骨尾，环环相扣，随着摆动还会“咔咔”作响！！


    
九条尾巴，表示修为至少都已经九百年，但是，只要没有迈过那千年的大天劫，就算是道行超过千年，甚至两千年！也永远都是九条尾巴。


    
这就是九尾狐！


    
并且还是这种若干尸一般的鬼狐形态！


    
这难道就是隐藏在云雾山当中的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吗？


    
以这种形态出没人间，难道就是它可以躲避雷劫的根本原因？


    
这一切张真人和徐朽道士两人都没有来得及细想细研究，他们见到这罪魁祸首现身，也是十分干脆的抛开了一切，愤怒的火焰在心中升腾而起。想到那些惨死的同门弟子，徐朽道士怒喝了一声，拔出了随身携带的阴阳桃木剑当头便斩！


    
而张真人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抱住了自己的斩仙葫芦，从葫芦嘴当中忽然飚射出来了一道光芒，这光芒仿佛有若实质，却是森寒若冰，一出现以后，便在空中滑溜若游鱼那样不停的窜动，游走，根本也看不清其实体。


    
张真人便保持着这姿态，整个人的眼神都已经呆滞了，他已经将自己的元神与祭炼的斩仙葫芦合二为一，要不顾一切的斩杀面前的这生死大敌，哪怕肉身被毁也是在所不惜！


    
徐朽道士此时已经是剑，符齐出，劈劈啪啪的怒吼着和这九尾狐打得热火朝天，他本来就是茅山门下的精英，加上天资也是卓越，并且也十分用心，所以很是被门中栽培。此时生死关头，徐朽道士也是毫不留手，每一次攻击都是与敌偕亡，誓不留手的打法。


    
而茅山门下最擅长的也就是对付鬼物，而此时的这九尾狐却又是眼前这种鬼狐形态，先天上就被克制，徐朽道士施展出来的天师符法即便没有击中，但这九尾鬼狐被火星沾到，却也是仿佛若皮肉接触到硫酸那样，“吱吱”作响，更是冒出大量的白色泡沫，令人倍觉诡异，同时徐朽道士的桃木剑用来对付这厮，也是胜似神兵利器。


    
忽然之间，徐朽将手掌一翻，却见到左手掌心当中，分明有“敕令”二字鲜红欲滴，却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咬破中指书写上去的，然后就见到他披发大呼，紧接着一翻腕，便是雷火翻涌，一道掌心雷直击而下！


    
这一来，徐朽却是恰好抓住了这妖物的命门！它虽然至少都拥有九百年的道行，但是！这惊人的道行真正属于自身苦修出来的，还不到两百年，其余的全部都是用吞噬童男童女等等邪术堆砌出来的，比起其余的妖物来说，尤怕雷击。


    
这一击掌心雷霹雳也似的击了下来，立即就令这头千年鬼狐也为之畏惧，忍不住天性的就要退缩，便是在这个时候，张真人元神寄托的那斩仙葫芦光芒便飞也似的掠了出去，一掠而过，视若无物的穿透了这千年鬼狐的脖颈！


    
这张真人也是身经百战，知道对方这三头六臂的恐怖化身的弱点已经并不是头部，而是连接三个头部的脖子，所以其攻击便令得整头千年鬼狐的要害被创，身体都为之僵硬！


    
然后徐朽道士的掌心雷就狠狠的劈在了它的身上！


    
“喀拉”的一声脆响，这头千年鬼狐的枯瘦身躯立即就变得僵硬焦黑，更令人惊奇的是，其身上的好几块骨头居然就仿佛是被劈的柴火那样，在瞬间就四分五裂，噼噼啪啪的飞射了出去。


    
抓住了这个时机，徐朽道士的桃木剑也是带着沉重的呼啸风声从上到下的劈了下来，“啪”的一声斩在了这千年鬼狐的天灵盖上，立即见到被击中的这个头颅立即充满了无数的裂纹，就仿佛是门夹过的核桃，摇晃了几下就倒了下去。


    
可是徐朽道士的攻击也并没有完结，桃木剑都还没有收回，又是咬破中指在空中疾书一个“焚”字，对着这千年鬼狐的身躯一晃，立即就将其引燃，火能除一切阴晦之物，这是要斩草除根的打算。


    
看着瘫软在地下，正在熊熊燃烧的千年鬼狐的身躯，剧烈喘息着的徐朽道士和张真人两人忍不住都同时对望一眼，心中浮现出来了一个难以抑制的惊喜念头：


    
“难道就这么就完事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这千年鬼狐的桀桀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将老祖我给杀死了吗？真是天真！”

第180章 玩具！


    
伴随着这声音，地下竟然渗透出来了一丝一丝黑色的气息，翻卷蔓延，就仿佛是爬山虎触手那样，迅速的裹在了烈火当中的千年鬼狐尸体上，黑气渗透之下，这千年鬼狐的尸体迅速的复原，然后站了起来，不仅仅是和之前出现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更诡异的是，其背后翻卷的九条骷髅尾巴当中，居然有一条都变得是毛茸茸的蓬松了起来，生机盎然，宛然若生，这样诡异的变化，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事！


    
“好久都没有遇到你们这么好的玩具了，嘿嘿嘿。”千年鬼狐阴测测的冷笑道：“这样吧，你们每击倒我一次，老祖我复生的时候，就多拿出一百年的道行来，倘若你们可以像是那个使剑的玩具那样击倒老祖我九次，就可以见到老祖我全盛时期天狐形态的实力了，你们可要加油啊。”


    
听到这千年鬼狐所说的话，徐朽道士和张真人两人忍不住都要瘫软在地！！


    
原来郑无锋竟是这样死的！在击倒了这千年鬼狐九次以后，必然是已经精疲力尽了，可是在这种状况下来面对这妖物全盛时期的天狐形态，此消彼长之下，郑无锋一身的实力几乎都是剩余不下来十分之一，自然是以卵击石，难以为继了。


    
片刻之后，这千年鬼狐再次被击倒，但徐朽道士和张真人已经是剧烈喘息了起来，徐朽道士的右腿上面多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皮肉翻卷肿得老高，晶光透亮，更是发黑溃烂，正是被千年鬼狐的尾巴给刺中。


    
他惨然一笑，挥剑斩断了自己的右腿。斩断的话，几乎完全失去了机动性，这千年鬼狐再次复生以后，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必死。可是……很显然，若不斩断自己这条腿的话，同样死得也是不知道多快！


    
而张真人表面上没有什么伤势，可是他的毕生精力，便全部都灌注凝聚在了这斩仙葫芦上，元神和斩仙葫芦的精华合二为一，乃是极其耗费自己精力和事情，此时张真人已经是眼前一阵阵发黑，头痛欲裂，他情知这样下去，必然是癫狂而死的结局。但最悲哀的是，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命运慢慢的向着这样的可怕终点滑落！！


    
那恐怖的黑气再次从地下渗出，蔓延向千年鬼狐的身躯，徐朽道士狂叫着疯狂攻击那黑气，却都是无济于事，眼见得这千年鬼狐重新桀桀怪笑着站了起来，第二条尾巴也是皮毛复生，在空中摇曳着，两人的眼睛里面都泛出了绝望之色……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出现了一件极其诡秘的事情！！


    
那就是大量的黑气居然开始从这千年鬼狐的身躯当中散逸了出来，似逃亡一般的滑向地面，然后浸入其中消失不见，而千年鬼狐已经开始凄厉的嘶吼了起来：


    
“主人！！主人！！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剥夺我的生命？”


    
紧接着，从地下传出来了一个无法形容的洪大声音，这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金属质感，然后狂笑道：


    
“哈哈哈哈，我感应到了，我感应到了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正是可以颠倒乾坤紊乱天机的妖星气息啊！！传言当中的征兆一一应验，我的劫数即将完结，你作为我无聊的时候创造出来的一个玩具，一条走狗，当然不能让你妨碍了我的脱困大业，倒是这两个人类还不错，可以帮助我脱困以后迅速的适应现在的世界！！”


    
“而你，已经完全没有用了，当年我看中你的时候，你只是一头一百多年道行的小妖怪而已，在本尊的支持下，你在云雾山当中称王称霸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童男童女，享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还有什么好惋惜的。”


    
“不！！！”这千年鬼狐狂叫了起来：“我不甘心啊！！我好恨啊！！”


    
它很显然不甘心就此湮灭在这个世界上，居然开始与那黑气强行相抗，直接幻化出来了天狐原身！


    
血肉丰满，九条长尾在身后绽放若花，皮毛光滑得仿佛天上的丝缎，张口吐出了一颗殷红若血的内丹，仿佛带着有无穷吸引力的黑洞似的，猛烈的将那些散逸的黑气想要重新吸附回来。


    
并且这千年鬼狐的做法似乎还是很有效的，居然那些散逸出来的黑气有被重新吸回去的征兆。


    
只是，那无法形容的洪大声音却是鄙夷的道：


    
“对着天空吐唾沫，只能羞辱到自己，你居然动用本尊赏赐给你的力量来抗拒我？那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本来想赐给你无痛苦的死亡，既然你还不领情，那么就体会一下那些被你吃掉的童男童女的愤怒吧！”


    
说到了这里，周围的雾气汹涌弥漫，开始逼了过来，这些白雾居然开始渐渐凝聚成了一个个脸色木然的小孩子的模样，然后，对准了那只幻化出来天狐原身的鬼狐一步一步的慢慢走了过来！


    
这时候，这只千年鬼狐看着如此异象，发出了一声无法形容的怪叫，根本都不管那黑气的散逸了，转身就逃！可是，无论它怎么逃，怎么闪避，却都像是在跑步机上跑步那样，是完全徒劳的。


    
那些白色雾气形成的小孩子走得虽然很慢，却是很坚决很稳定，步步逼近！然后靠近了这千年鬼狐，脸上却是露出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似乎是解脱了一般，很认真的抱住了它身体的一部分，仿佛永远都再也不会放开，接着才一口咬了下去，然后慢慢咀嚼，吞吃！


    
这些白色雾气形成的小孩子都是十分刻毒的怨灵！


    
在九岁之前，小孩子的天眼都不会关闭，所以会看到大人看不到的脏东西，而在七岁之前，小孩子的“囟门”也没有闭合，所以就会容易被夺舍。


    
而每个人在一岁之前的记忆都是一片混沌的，为什么？


    
那是因为，一岁之前，脑海里面还有上一世的记忆片段存在，这些本来不应该有的阴世记忆和今世的阳世记忆混合，就仿佛是水火相遇，互相抵消，就变成了混沌。


    
所以，很难有人可以回忆起来一岁之前的事情，就算是有，往往都是父母或者长辈告诉你，你一岁干了什么？你现在的记忆根据这个说法来产生印象，然后脑补出现的，而绝对不是你真正一岁之前的记忆。因为假如你真的记得，那么就应该同时回忆起来你的前世因果。


    
而这些被千年鬼狐当成是道行吃掉的童男童女，差不多都是襁褓当中的婴儿，所以，他们实际上是带着上一世的很多记忆被吃掉的，这样的话，心中的怨毒乃是何等之炽烈？这种情况下，必成厉鬼！


    
之前这些怨灵厉鬼是被那千年鬼狐的“主人”以大神通锁在了雾气里面，此时一释放出来，完全就是对魂魄的直接攻击，这些怨灵咬下去的每一口，都是将自己之前受到的痛苦百倍千倍的返还给千年鬼狐的魂灵上。这样的凄厉荼毒，也才能将它们心中的怨恨宣泄出来！


    
徐朽道士和张真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自以为必死的他们觉得，自己在死前能看到这一幕，已经是相当幸运了，对吧，至少是比郑无锋幸运得多。


    
所以，两人浑然没有发觉，自己身下的地面上，已经有黑气若丝丝缕缕的细小触手一般，慢慢的浮现了出来，等到他们发觉的时候，身体也是都完全不能动了。


    
紧接着，不知道怎么的，他们的脑海里面居然响起来了：“染付春秋，和汉三才，修罗”这三个词的念诵声音，这声音机械而单调，却是十分响亮，一直在不停的重复，令人听了以后就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就在他们意识都渐渐昏沉了以后，那念诵的声音就变得轻而飘渺，念诵的词却是变成了“木灵御币，集古兵要，五音分金”这三个令人不明意义的词，听着这念诵声，徐朽道士和张真人两人的眼神也是渐渐的浑浊了起来。


    
忽然之间，徐朽道士胸前的一张灵符“哄”的一声烧了起来！这张灵符非同小可，乃是他师尊死前自刺心头血绘成的一道真魂符！将自己的一魂一魄都注入到这张符箓里面守护自己的弟子！付出的代价也是十分惨烈的——下一世魂魄不全投胎的话，必然就是个白痴智障！


    
当然，正因为这真魂符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大，所以哪怕是这九尾妖狐的主人神通广大，也在一瞬间压制不住这张符箓的威力，徐朽道士的眼神为之一清，顿时忍不住声嘶力竭的大叫出声道：


    
“你……你念的这几句大咒，我在本教的秘藏当中看到过！！原来，原来你的真实身份是蛮……”


    
可惜，那真魂符的威力就此戛然而止，徐朽道士的眼神重新变得混浊了起来，然后和张真人两个一起重重的跪拜了下去：


    
“主人……”

第181章 前朝遗迹


    
“呵呵呵，你们茅山看起来还是有几把刷子嘛，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不过对于本尊来说还不够看啊。”那洪大声音道。


    
“主人神威，天下无敌。”徐朽道士和张真人异口同声的道。


    
他们两人在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异常，甚至徐朽道士之前斩断的那条腿也是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断掉的痕迹。


    
这洪大声音道：


    
“本尊的机缘很快就要到来了，我已经暗中查探过，此人身负镇压山川社稷的龙气，还有妖星命格，正应该是应运之人，加上其命格诡异，心思缜密，所以绝对不容许有什么出错的地方，你们两人现在马上过去将你们的弟子召集起来，领到千恶洞那边去，万万不能让其生出什么疑心来。”


    
徐朽道士忽然道：


    
“主人，与其这样的话，还不如把所有人往地窍当中一推，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留不下半点痕迹的。”


    
“不行！”这洪大声音极不耐烦的断然道：“地窍那边，便是我的真身一部分的所在地，此人五感极其灵敏，一旦顺藤摸瓜找了过去，识破了这几百年前就布设下来的谜局！那么岂不是功亏一篑？不要磨蹭了，速速按照我的方法去做！”


    
※※※


    
林封谨当然不知道广场上的这些诡秘无比的变数，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谨慎而戒备的向前推进着，救人没有问题，但前提是不能人没有救到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他循着茅山一干人的足迹穿过了深邃的沟壑，慢慢的接近这神秘的云雾山中央，最后，终于也站到了这宽阔无比的广场上面，而此时广场上的云雾更加稀疏，可以说全部消散了也不为过，因此林封谨一眼看去，就可以将整个广场的全貌都几乎是一览无遗，那一对上面有着奇特花纹的华表柱也是尽收眼底，甚至连广场远端修筑在峡谷当中的一片宫阙什么的也都是一目了然。


    
“喂，小金，这里有阵势吗？”林封谨虽然判断不出来什么危险，但是还是谨慎的询问了一句。


    
土豪金却是很干脆的道：


    
“要是有的话，我会事先提醒你的，主人。”


    
纵然如此，林封谨也是丝毫都不敢托大，先是半跪在地，仔细的摩挲了一会儿修筑广场的石板，然后开始拂去了上面积累下来的尘埃和泥灰硬壳，便见到上面有着一行字：


    
“今朕必往，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


    
这一行字是在夸耀国君的战功的，然后继续往上面看去，除去了广场表面的积灰之后，便可以见到镌刻在上面的花纹图案，赫然是一个被讨伐了的国家惶恐进贡，奉上丰厚贡品的情形，其中有一头被供奉来的异兽，就被释放在了皇家园林万牲园中，看到了这头异兽，就可以明白这一代卫帝的煌煌武功。


    
林封谨就这么一路的扫除尘灰看了过去，发觉这广场的下半段都是类似的雕刻画，基本上都是被镌刻出来，宣扬大卫朝的文治武功，百国来朝的盛世景象，虽然林封谨此时对自己的地理方位感觉到了满头雾水，但是他也是大概知道，这云雾山当中曾经被皇家划地，被列为了“万牲园”的存在。


    
那么，皇室在这深山当中修筑这么一处建筑群也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了，或许是用来充当猎宫的存在吧，而皇家的机密事情，又有多少人敢于拿出去多嘴乱说的呢？因此不为人知又是很正常的。


    
但是，林封谨忽然又联想到这地方居然存在直通九幽深处的地窍的存在，忽然又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他性格本来就是谨慎，因此也不急着去救人，便继续开始举步迈向了广场的上半段，然后希望能从其上的壁画当中寻找到一些相关的信息。


    
这期间林封谨也是看到了那郑无锋的尸骨，遗憾的是他却没有茅山诸子的见识，所以也没有分析出什么，只是知道一个很厉害的剑手死在了这里——只是在林封谨的眼里面，这种邪门得要紧的地方，要是没有死人那才是怪事了。


    
在接下来的查探当中，林封谨发觉了一件怪事：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靠近广场的上半段，上面镌刻的壁画什么的就越发显得模糊，看起来就仿佛是被戈壁滩上面的那种十几级的狂风吹拂而过，并且狂风里面还裹挟着大量的沙砾石头一般，风蚀得格外的严重。


    
林封谨努力辨认，发觉这浩瀚广场上方的壁画，则是在记载叙述万牲园当中的盛况似乎连圣兽麒麟都惊动了，正所谓圣兽出，圣道倡，便也是在大卫的国君唱赞歌。


    
广场上的壁画用大幅的篇章就在歌功颂德，不过，林封谨又发现，直到了最后几幅壁画，这麒麟对当时的大卫明帝口吐人言，告诫说是大卫的盛世已经可以说是百世流芳，却是藏着一个莫大的隐患……


    
壁画到了这里，却是在最关键的地方变得模糊了起来，究竟是什么隐患，却是佚失了，然后林封谨又多方查看，发觉衔接在后面的石刻画内容也是断断续续的，似乎在讲述修建这里的艰苦过程，似乎又在这个地方发现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窍，很多人穿着盛装的衣冠，很隆重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扛着一个巨大的东西，似乎要以这玩意儿为祭品来进行祭祀，接下来，壁画又记载了历代的大卫皇帝都会来到这里进行一些神秘的仪式之类的。


    
这些东西看得林封谨那个是一头雾水，想要还原这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却真的是相当困难，并且这广场上面壁画记录的信息，完全都是官方传递给你的信息！


    
大家都知道，官方信息距离真相的距离估计至少都是十万八千里远，就算是白宫发言人说的东西，都往往要从反面去理解的，因此就算是这些雕刻上的信息完整，估计都和湮灭在历史当中的真相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何况这些信息还不完全？


    
不过林封谨的关心重点也不在这些上，他也不是历史学家，首先他的目的是救人，当然，是要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了，舍己为人这种事情林封谨还不至于去做。


    
其次，林封谨可没有忘记，自己是来按图索骥寻宝的，这才是他千里迢迢不计辛劳跑来这鬼地方的原因！否则的话，在东林书院呆着不好吗？还有美人如玉，苻敏儿的温柔乡还等着他呢——这时候林封谨差不多都要忘记自己已经被老头子拉郎配的事情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去看了看广场上面的那一对巨型的华表柱，然后瞅了瞅那一具被钉在了上面的尸体，还是一无所获，甚至那一吧名震天下的无锋剑此时也是灵气尽丧。林封谨当然对一把废铁和一堆白骨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很干脆的转身走向了广场的尽头。


    
林封谨觉得自己得抓紧时间，因此他不知道此时广场上面没有云雾是不是常态，谁也不能肯定下一秒云雾就会汹涌翻卷而来，虽然有罡风袋护身，但乘着现在这大好机会，自然是要抓紧时间搜索一番其余的地方，重点就是广场对面的宫室。


    
此时就要说一说这广场附近的结构了，其实这宽大广场乃是修筑于一处山谷当中的，从正面进入山谷以后，相当于就踏上了广场的下半段，而山谷的结构有些类似于“日”字，广场处于山谷的南方，而宫室处于广场的北方，中间却有一条横着的隔断，其实是一堵高达数百丈，宽度也达到了两三百米的山脊峭壁，只是在最右方出现了一个大概五十米长的隘口，这就是连接宫室和广场的通道。


    
当距离广场北面的宫室越来越近了以后，因为林封谨最近一年来老是处心积虑在打皇宫的主意，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宫室虽然显得十分陈旧破烂，年久失修，但从外表看出来就是很明显的大卫朝风格了。


    
林封谨走入到了这宫室门口以后，略微停留了一下，发觉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腐败气息，而里面虽然光线昏暗，他却是拥有了夜视的能力，所以也不在话下。所以他很快的就举步走了进去。


    
这宫室当中的格局十分宏大，处处都显示着泱泱大气，甚至可以遥想当年大卫帝在此驻留，宫人蹁跹，禁军若云的繁盛景象，不过看着眼前的凋零破败，却是显得分外的凄凉，这里面布幔什么的都腐朽了，一碰就坏，仿佛败纸，什么木制的家具都完全朽烂，落脚重一点就会“哗啦”的一声坍塌下来。


    
林封谨进入宫室当中以后，已经是快步走过了两条通道，他的步伐迈得很快，但是自身的戒备却是丝毫都没有松懈半点，忽然之间，旁边的窗户“哗啦”一声被冲开，紧接着就是大团的尘灰腾起，刺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寒光闪动，一把匕首已经当胸直刺而至！

第182章 阴谋与诱惑


    
这时候，林封谨的眼睛已经被尘灰迷住了，但是，因为林封谨的妖命之力的及时启动，他在被尘灰迷住了眼睛之前已经看清楚了来袭敌人的脸。


    
所以心中一震之余，放弃了接下来凌厉无比的杀招，而是顺带将身体一侧，然后右手闪电一般的探出，抓住了刺出这一下的这人的手腕，紧接着将这只手反扭到了背后，然后用力的向上扳过去。


    
这名敌人立即就被制服了，握持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是面朝下被林封谨按在住，左手被反扭到了身后，而他的右手却已经齐着小臂处断掉。


    
林封谨感觉到他手臂上面传来的抵抗力微弱得惊人，立即就松开手将他翻了过来，等到被尘灰迷住的视力渐渐的恢复了以后，这才可以确认一件事。


    
是的，这个人就是失踪的茅山弟子之一的陈散，此子擅长藏匿踪迹，一直都是在前方探路的最佳人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要突袭林封谨？


    
林封谨立即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陈散，发觉他的情况很不对劲，一张脸可以说是都发烧烧得通红，既像是得了病，又仿佛是中了毒，林封谨掏出来了水囊，连续喂了陈散几口水，这水里面却是有加上百草炉萃取出来的植物精华，极擅长养生补气。


    
陈散喝了几口水，呛咳了几声，林封谨看他精神有些好转，便急声追问道：


    
“怎么样？其余的人呢？”


    
陈散剧烈的喘息着，忽然痉挛了起来，眼白竭力上翻，嘶声道：


    
“死了！！死了！！都死了……好厉害的幻象，都跳下了绝，绝，绝地……”


    
说到了这里，他已经完全发不出来半点声音，从口中溢出了大量的鲜血，然后双腿一阵猛烈的蹬踏，便彻底死去，林封谨试了试他的鼻息，缩回了手来。听陈散这么一说，好像是茅山诸人应该是被极其厉害的幻象误导，跳下了必死的绝境当中。


    
这个消息对林封谨来说，并不是那么意外的，事实上茅山诸人似乎就一直都在被幻象牵着鼻子走，只是幻象再怎么厉害，对于有龙气护体的林封谨来说，都是毫无威胁的，所以他大可以放下一些心思来。


    
“不过……”林封谨皱着眉头看向了面前死去的陈散。“其余的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偏偏就只有陈散跑了出来，还跑到了这里来袭击自己呢？”


    
他便起身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陈散扑出来的那一处房间，这时候才发觉，那里乃是一条关上门的走廊而已，远远的完全看不到头，陈散看起来应该是被重创以后，坚持着逃到了这里，然后隔着窗户听到了林封谨走动的声音，绝望的他就豁尽了全身力气拼死一搏……


    
这样的推理听起来是天衣无缝了，并且也合情合理，但是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陈散的出现未免有些太过刻意了，并且似乎背后有什么人操控着似的，而他的心中却是有着一种强烈的奇特感觉，这感觉不是说会有什么致命的威胁潜伏在周围，而是本能的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在错误的道路上行进着，走得越远，就错得越深！


    
当然，林封谨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影此时正被投影在了一盆清水当中，准确的说，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被监视着的，首先是被传递在了一面光镜里面，然后光镜旁边摆放着一盆水，有人通过清水的反射来看向光镜里面的景象，这样可以最小化的降低被林封谨感知到的风险。


    
黑暗在这个空间里面涌动着，忽然，露出来了徐朽道士的面容，他僵硬着脸道：


    
“主人，我已经将棋子送到了目标的身边，让他不再寻找我们这一行人的踪迹了，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我建议将我们所有人都杀死，然后尸体放到他的必经之路上去。”


    
“愚蠢的做法！！”黑暗当中传来了一个充满金属质感的冷酷声音：“太刻意了，这个人非常精明，但只有这么棘手的人，才有可能成为那样关键的棋子！他一定生疑了，不过没有关系，我吩咐你去做的事情你办好了没有？”


    
“办好了。”说话的赫然是张真人，他很恭敬而呆板的道。


    
“那就好，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呵哈哈哈！！”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狂笑了起来，充满了信心。“这就是人！而制定一连串的计划的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对人心和人性的把握！虽然他早就死了几百年，但我还是要佩服他！”


    
※※※


    
林封谨已经离开了陈散所在的那个房间，他也没有选择掩埋尸体，入土为安，因为他觉得人既然都死了，那么做这些已经是毫无意义了。此时林封谨又继续探索了这处腐朽而宽广的宫殿数百丈之后，发觉这里面的房间也是大同小异，并且里面几乎都是只遗留下来了笨重不值钱的东西，当然，凌乱是必须的了。


    
从这一点应该就可以很轻易的推断出来，当年撤离这里的最后一批人是早有准备，所以才可以掠夺得如此干净，一声令下便迅速撤离了，这一点也是符合大卫朝的当年的迅速崩坍情况。同时，林封谨在这些探索当中，差不多也已经明白了它的大致结构。


    
而林封谨之所以可以得出如此精准的结论，则是得益于他之前为了去皇宫当中挖掘出隐藏的秘密，所以对当年大卫的三都的皇宫结构都进行了深入研究，而这里也同样是大卫朝的宫室，所以，现在林封谨就开始目的性很强的赶往了宫室的西边，因为那边应该就是卫戍宫室的禁军和侍卫驻守之处。


    
最特殊的是，这宫室当中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所有的“生命气息”都被完全的抽离了，那些摆放在宫室当中的植物，甚至是地面上的花卉和野草，都是枯干死掉，叶子什么的一捏就碎，给人的感觉就是十分压抑凄凉。


    
之所以林封谨要去西面，则是因为他是在军旅当中呆过的，对一些相应的细节了解得很清楚，就连吞蛇军当中也是需要地图来安置各种巡逻，哨位，何况是责任重大，丝毫都不能有闪失的禁军和侍卫，假如自己运气足够好的话，还能在那里找到当年遗留下来使用的地图，有了地图的话，和自己记忆在心中的那副地图两相对照印证，便可以按图索骥，寻找到自己的报酬了。


    
渐渐的，天色开始黑了下来，林封谨也感觉到了有些疲惫，他随意找了一处房间，然后让土豪金在附近趴伏着放哨，先是小憩了两个时辰，接着自己则是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了清水和食物饱餐了一顿，这才重新出发。


    
此时在这腐朽的宫室当中行进起来已经颇为艰难了，又耗费了整整的一个时辰，林封谨才走到了当年禁军和侍卫驻扎的西面，这里的建筑制式都和宫室不大一样，表现出来了简约适用的风格，并且十分严整，排列得整整齐齐的。


    
这一次林封谨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将官的住处，在这个时代，还不怎么讲究“解衣推之，解食食之”的年代，军官享受一定的特权是所有人包括士兵都觉得理所当然的，这甚至是士兵为了往上爬的重要动力之一。


    
在二十个士兵住一个营房的时候，军官住处面积却是两倍于普通的营房，并且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有几分艺术修养的家伙，林封谨在他的私人处所看到了一个腐朽的书架和书桌，大理石做的黑白围棋子散落一地，甚至还有一口被狠狠斩了一刀又被摔落在地下的古琴。


    
林封谨接下来找到的东西是一口火盆，火盆里面也有黑色的余烬，所以他很失望的发现，这位军官严格的执行了相关的命令，应该是将所有的机密文案什么的都一股脑的烧掉了。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失望的叹了口气，不过这里乃是曾经被作为别宫的存在，所以禁军也只能算是外卫，还有内部的侍卫的存在，侍卫首领那里也应该也有一份类似的地图。


    
带着这样的希冀，林封谨开始寻找侍卫处，不过这时候，他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顿时脚下加速对准了一个方向冲了过去——在那个方向上，林封谨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快的，林封谨就见到了地面上出现了淋漓的血迹，这血迹也是刚刚才凝固了起来，用手一捻甚至成丝状，这说明留下血迹的人刚刚走过不久。从血迹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应该是遭受到了什么袭击，或者说走到了这里内伤发作，支持不住，便摇摇晃晃的一面呕血/淌血，一面前行。

第183章 那个秘密！


    
林封谨脚下加劲，冲刺向前方，拐过了一条走廊之后，便见到前方尽头的一处屋子的门户大开，黑洞洞的似一头巨兽的嘴巴似的，林封谨却是怡然不惧，做好了戒备大步走了进去，便发觉这屋子中央趴着一个人，动也不动，而心跳呼吸什么的都完全停止了。


    
林封谨将这个人翻了过来，依然是一张熟悉的脸孔，正是茅山诸人当中的一个姓刘的弟子，此人沉默寡言，此时更是不能说出任何的话了。他的瞳孔已经放大，嘴角有着明显的血痕，应该是重伤呕血而死。


    
在经过了一番仔细的检查了以后，林封谨也就只得出了这人是被重创了内脏而死的结论，其余依然没有获得任何的线索，都是一头雾水，就仿佛是冥冥当中有一张诡异的抹布，将其余的一切都过滤掉了。


    
最后，林封谨只能皱着眉头开始打量起来了四周——这个人明知自己受到了重创，也要一路呕着血也是要来到这个地方，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吸引着他吗？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林封谨顿时就有些心跳加速了起来。


    
因为这屋子的格局就有些奇特：窗户很小，修筑得很坚固，并且连隔断架子什么的都是石头做的，这摆明是在防火防盗，应该是一间库房啊，林封谨随意的找了找，最后开始翻动屋子里面的箱子——惊喜顿时发生了，这里面装的都是大量的档案，虽然一碰就已经稀烂了，但是林封谨翻到了中间的时候，却是找出来了一张完整的地图！！


    
是的，因为军用地图这种重要的东西，经常都是要在野外使用，难免有遇到雨天或者潮湿环境的时候，一沾水就模糊得一塌糊涂怎么行？难道就不打仗了？因此军用地图第一是要精准，第二，往往这玩意儿都是用鞣制过的牛皮制作的，并且还要按时上油，所以水泡不透，地图上的线路什么的都是让女人绣上去的，所以其保质期要长得多。


    
林封谨便打开了这张地图，他自然也是抱着十分警惕的心思，不过仔细检查却是没有发觉任何有被做手脚的痕迹，因此将这地图上面的标记和自己心中记忆的那副地图一一进行印证，很快就找到了相同之处！


    
没错，最明显的共同点，就是外面广场上那一对庞大宏伟的华表巨柱。


    
以这华表巨柱作为基点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林封谨按图索骥，很快就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却根本不在这一处宫室里面！入口却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因为林封谨此时发觉的取宝入口，就位于广场尽头，“日”字中间的那一横的峭壁上！


    
既然找到了出入口，林封谨此时便要抓紧时间赶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心中的那股强烈的懊恼情绪又再次的涌现了出来，似乎一个声音在心中强烈的呐喊着马上打道回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林封谨是一个理智的人，这个秘密从西秦的亡国末代后裔处传递了过来，期间他费尽心机，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才将昔年隐藏在大卫三都皇宫当中的这秘密给挖掘了出来，又想方设法的来到了这里，要他在距离这秘密近在咫尺的时候就这么转身退却，这……怎么可能！


    
所以，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重新回到了广场上面。


    
这时候，因为广场上面的云雾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稀薄了，天色也还是颇为明朗，不过空气当中却有着一种不安分的诡异气氛在油然而生，林封谨忽然之间，却是听到了四周传来了“喀拉喀拉”的细碎声音，他心中一惊，急忙打量环顾四周，忽然就见到广场上四下里的那些细碎的小石头居然都在自行的向着一个地方滚动了过去，紧接着，就连林封谨本身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似乎要拽住他整个人往广场北面尽头拖过去！！


    
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林封谨立即看向了广场北面的尽头，立即就发觉，那里响起了“隆隆”的声音，似乎有机关正在被触发，然后就在正北面，那巨型华表柱正对的九百九十九步之外，广场上有巨大的石板开始向着左右两边分开，露出来了下方一个巨大深邃的黑色巨穴，那黑色巨穴根本就无法用正常的语言和形容词来描述，看到的第一印象就是无底一般的深邃，疯狂的黑暗！！


    
巨大的吸力正是从这黑色巨穴当中传递过来，林封谨立即就想起来了之前茅山诸子所说的话，说这云雾山当中的深处，很可能有一个地窍的存在，甚至是连接九幽与人间的通道！现在看起来，他们所说的话便是在一一印证！！


    
林封谨当然不想去这黑色的巨穴当中来个观光一日游之类的，所以他很干脆的乘着还可以抗拒这吸力的时候，逃得远远的，并且找好了相应的藏身之处和攀附的地方。


    
这巨大的吸力大概持续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然后就听到了地穴的深处居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大咆哮声，林封谨之前就已经远远的听到过这声音，所以早有预备，很干脆的将自己的听觉给强制性的抑制了起来，否则的话，非得被这咆哮声活生生的震死不可！！


    
之前隔得远远的已经是听得这叫声在千山万壑当中疯狂冲激，碰撞，仿佛是在极度的痛苦和折磨里面呐喊出来的，震得人头晕目眩，此时拉扯到了最近的距离来进行倾听，更是觉得声势惊人，林封谨紧闭双眼，屏住气息，却是觉得身下的大地似乎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不过正因为是靠近了在倾听，所以才可以更清晰的感觉到，确实是极其激烈的风声在呼啸，因为太过酷似痛苦的喊叫声所以才会引起人的错觉。等到这呼啸声停止以后，那股强大无比的吸引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猛烈的喷射，地下的罡风从这地窍里面剧烈无比的喷射了出来，一接触到了这阳世的气息，便迅速的化为了大团大团白色的雾气，迅速的朝着四面八方弥散了开去，这应该就是云雾山经年云雾都不会散去的真相了。


    
至于这种神秘的现象，林封谨推测很可能也和大海的潮汐有一些关联，根据当地人的说法，大概隔上数年，就会出现云雾山上的云雾全部消退的情形，这应该就是这地窍的回吸力特别厉害的缘故，就仿佛每年的大海的潮汐也会出现退潮退得格外的厉害的情形，所以远在山下，也可以听到这地窍里面传来的剧烈吼啸声。


    
大概整整等待了小半个时辰，这地窍的喷吐才彻底结束，应该是修筑在广场上面的机关没有感触到了其余的外力作用，那两块巨型石板便重新缓缓合拢，变得天衣无缝。林封谨此时才从藏身处走了出去，心有余悸的查看了一番，忍不住就会想这大卫朝的君王没事做，跑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来做什么？还特地修筑了一处行宫？


    
不过像是大卫朝这种横亘几百年的庞然大物，无论是传承的气运还是龙脉都是庞大无比，背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也并不稀奇，历朝的帝王都没有什么亲情的，据林封谨所知，为了追求千年难逢的吉时下葬，甚至将太上皇和太后活生生勒死下葬的事情，史书上面也是屡有记载，更不要说是什么殉葬之类的了，为了王朝的兴盛传承，为了自己的长生，历朝的帝王可以说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此时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了以后，林封谨知道自己应该是有很充分的时间来办事了，所以他也就不怎么急，而是去找来了些柴火给自己弄了些热饭食吃了，又闭目休息了一段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然后便开始沿着脑海里面记忆的路线走了过去。


    
根据那地图上的记载，广场是被称为镇天门，而宫殿这里则是被称为是棘宫，镇天门和棘宫之间的那一条险峻的山脊峭壁被称为卯脉。根据龙袍残角上地图的记载，林封谨第一步就要去到卯脉上。


    
这卯脉常年都要经受一吸一呼的罡风吹拂，所以上面植被并不茂盛，就仿佛是华山泰山那样，仅仅是有一些顽强的灌木和植物在生长，林封谨正在发愁怎么攀援上去的时候，却是按图索骥，走到了有标记的地方，却是依然觉得无法可施。


    
不过直到林封谨将手掌按到了山壁上以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卯脉上面，居然有一层干枯了苔藓之类的植物，这玩意儿应该是夏秋时候生长得格外茂盛，现在入冬后就枯萎了，不过碰起来还是有微微的弹性。


    
这苔藓植物干枯以后，紧贴在了岩壁的面前，却是显得和岩石色泽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相当于岩壁上蒙了一层很好的伪装，林封谨将手一按，却是觉得按到的地方浑不着力，似乎有空洞，手上一用力，就将这干枯的苔藓物质的外层给弄破了，那声音和撕牛皮纸似的。

第184章 山腹当中的秘密


    
顿时，林封谨就发觉自己手按那里将苔藓除去以后，居然可以凹陷进去一个手掌的深度，两三下将外面的伪装撕开，便见到岩壁上面却是雕琢有攀援的梯级，有了这玩意儿的话，那么林封谨攀登起来就不在话下了。


    
林封谨很快的就攀援了上去，身手也是十分麻利，从下面上到顶部也不过是盏茶功夫，按照龙袍上面路线记载的，得走到了正对看到那广场上华表柱的位置，然后面朝北方往下看，就可以看到下方三丈处有一块鹰嘴状突起的岩石，大概有水缸大小，岩石的旁边还生长有一株马尾松，然后跳下去。


    
有一句话叫做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林封谨此时便是十分深刻的感受到了这一点，首先下面还是有隐隐的雾气，要走到可以正对看到那广场上华表柱的位置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而这卯脉山崖之上，估计就算是大卫朝的帝王驻扎在这里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人上来，何况是现在？可以说是荆棘丛生，十分杂乱，林封谨走得那个是举步维艰，这时候才念起有一头木妖在前方开路的好来……


    
至少折腾了大概一个时辰，林封谨总算是确定了方位，面朝北方向着山崖下面小心翼翼的眺望了下去，顿时忍不住叫苦，原来那山岩上的苔藓不知道层层叠叠的生长枯死了多少年，下方三丈处看起来到处都是突起的岩石，并且根本就没看到什么马尾松，估计早就枯死了。


    
“这可怎么办？”林封谨顿时傻了眼。


    
很明显，下方的这些突起岩石里面，应该是有一块是真的，但是，其余的搞不好就是那些苔藓地衣在树木的残根上面生长，长年累月遗留下来的。


    
这些玩意儿外表看起来是岩石，里面却仿佛是空心泡沫的结构，一踩上去就根本承受不了体重，掉落百丈的高空……林封谨虽然一身奇功异术，面临这种处境也决计逃不了摔个稀巴烂的下场。


    
没奈何之下，林封谨只能想了个笨办法，到处找些石头来，挨个用力砸下去，一一的考验真假，最后连续砸塌了四块突起的“岩石”，终于找到了一个怎么砸也砸不塌的真货，差不多也和描述的那块岩石相当吻合。


    
林封谨小心翼翼的跳了下去，三下五除二的将其上面的干枯掉的那些苔藓地衣扒拉开，发觉这岩石确实是鹰嘴状的，仔细辨认一下，旁边还是有一大截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的松树桩子，看起来应该是找到正主了。


    
找到了这个地方以后，林封谨便将手掌在岩壁上不停的摩挲，然后果然发觉这里也有雕刻出来的供人攀爬的刻痕，长一尺，深达一掌，无论是手攀脚蹬都是相当稳固。不过这时候镌刻出来的刻痕，便是让人在绝壁上面往斜下方攀爬用的。


    
大概攀爬到了这山崖的中段的时候，林封谨感觉到了手指触碰的刻痕居然有明显发热的感觉，这正是龙袍残角地图上记载的特征，他便将手指用力往刻痕深处伸了进去，果然发觉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凸起物，却不能按，必须是先往左边推三下，再往右边推四下。


    
这一切都做完了以后，林封谨就仿佛是一只大蜘蛛似的贴在了岩壁上，听到了山壁深处传来了“隆隆”的震荡声音，紧接着，在他旁边的山壁上有一块岩石缓缓的挪移了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林封谨按照记载，将卫烈帝留下来的龙袍残角先抛进去，等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再麻利的攀爬了进去，便没有什么异状发生，只是再寻找那龙袍残角的时候，却是只在地上寻到了一小团灰烬而已，可见这一路走来看似平静，其实也是步步杀机！估摸着只要错上一步，那么肯定就是去见阎王了。


    
虽然根据龙袍残角上的地图记载，接下来就是直接获取宝物的时候了，林封谨却还是平躺在了洞口处喘息了一会儿，让自己发麻发酸的手指和手腕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将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这才继续往里面走入。


    
这山洞里面的道路有些曲折，但并不复杂，可以感觉到相当清晰的是呈现出环形盘旋往下的，林封谨走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既是有几分紧张，也是有几分忐忑，当然还有强烈的期待，这一切都要揭晓的时候，乃是最激动人心的！！


    
终于，仿佛是无休无止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尽头却是一扇门——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扇雕龙画凤，看起来应该是放在江南水乡，苏州园林这种富贵锦绣地方的红木门，事实上，这门的艺术价值要远远大过防盗的价值，因为要开这扇门估计都不用什么钥匙——往上面踹上一脚就好了。


    
在这山体的漆黑通道里面，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扇精美的红木门，并且崭新得仿佛是刚刚被雕刻出来的模样，自然是极度的诡异，不过林封谨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因为在这红木门的上方镶嵌了一颗珠子，这珠子并不起眼，微黄，大概只有半个小指头大小。


    
不过根据它的特征来说，这就应该是被人津津乐道的“避尘珠”——地方，可以驱逐掉一切的灰尘，蠹虫，蚊子，苍蝇等等，十分灵效，只是这珠子为什么罕见，便是因为它也是需要天地灵气滋养，你可以将其理解成一种十分珍贵而难以养殖的植物，在山清水秀无污染的地方可以成活，当然，拿到一国之都这种经常空气重度污染的地方，就会“吱”的叫一声死得毛都不剩。


    
林封谨谨慎的走到了红木门前，便要推开这扇门，忽然体内竟然生出来了一股心血激荡，必须要竭力压制的感觉！这种感觉林封谨并不陌生，因为他在面对着吕羽催动龙气，征伐敌军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感应！！


    
这是由于林封谨自身并不是紫薇命格，真龙之体，所以龙气根本就没有办法与其身体循环交融，生生不息，但是，偏偏他体内不知道为什么，却储存有数量惊人的龙气，所以遇到了其余的龙气以后，就会单方面本能的产生共鸣的反应。


    
“这扇门里面居然有龙气的存在？？！！”这就是林封谨心中升腾起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最初的反应就是这里乃是洞天福地，若腾蛇泽龙舆那样的地方，所以会有少量的龙气被吸引过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林封谨立即自身就否决了这种可能。他对风水学方面虽然不精通，却也知道一些基本的道理。


    
有道是“山环水抱方有气”，这是堪舆的最基础的理论，就是说天地之间的灵气，都只会驻留在拥有特殊地质结构之处，何况是龙气？


    
而云雾山深处这鬼地方真的是穷山恶水，棘宫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寸草不生，附近更是有一个可以说是极其罕见的地窍，定期喷吐九幽之气……假如真的有龙脉的话，这里有着这么个喷吐阴气的地窍在，顶多都只能算是龙的屁眼，哪里留得下来什么天然生成的龙气啊！


    
“是了，既然不是天然生成的龙气，那么就是后天留下来的了。”林封谨很轻易的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天人为遗留下来的龙气……那就和历朝历代的帝王脱离不了关系！难道说，大卫朝会在这个鬼地方留下这么一处宏大的建筑群，并且每任帝王都会经常驻陛此处的秘密，就在这一扇门的背后？”


    
推论出来了这么多东西以后，林封谨的心反而放了下来……为什么？因为对其余的人来说，需要用到龙气来运作的机关，必然是十分致命的，因为几乎没有人可以豁免龙气形成的凌厉攻击，同时，用神通也无法攻破用龙气驱动的机关。


    
但对于林封谨来说，从腾蛇泽龙舆当中归来之后，对这方面的事情反而比较熟悉，身边更是跟了一个在龙气机关当中生存的大行家土豪金，因此反而比其它的机关要好应付得多，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便将手掌按在了面前的崭新的红木门上，发觉这玩意儿乃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按便将其推开。


    
呈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赫然是一处富贵人家的会客厅，这个会客厅面积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是整齐精洁，里面的家私都是红木的，正面的牌匾，瓷器什么的都是一尘不染，显得窗明几净，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林封谨仔细看去，也都是名家手笔。


    
这么一处会客厅，可以说是比起那些江南的豪富人家也是毫不逊色的，甚至还有隐隐的雅致之意。林封谨试探性的往里面走了几步，并没有发觉有什么致命的机关，反而发觉这个会客厅是分为了前大后小的两进而已，中间也没有门隔断，只是要通过一处狭窄的走道而已。

第185章 和羞走……的真面目！


    
林封谨所站立的地方，就已经可以看到了会客厅的后进，则是发觉里面的布置更是整洁素雅，清幽脱俗，墙壁上面都是围绕着锦缎，地上摆放着两小一大三个茶几，两只小茶几一左一右的将大茶几捧在了中央……


    
左边的小茶几上面，摆放着一盆兰花，林封谨本来是一扫而过，但多看一眼，脸色顿时就变了，因为那兰花的花盆看起来应该是木制的，但是花盆的表面，却有着大量密密麻麻的鱼鳞状纹理，上面却凝结有晶莹的露珠！


    
林封谨见多识广，立即就辨认了出来，用来制造这花盆的木头只怕是非同小可。


    
据说泛舟海上，达到极东之处，便可以抵达一处宽阔无垠的大陆，这大陆上面生长着寿命可以长达数万年的巨木，乃是一种红色叶子的杉木，这种巨木根本就不可能用斧头锯子之类的砍伐，而只能堆砌柴火来进行焚烧，一株巨木，要整整焚烧七个昼夜才可能被烧断。


    
树木的生命力本来就极其顽强，哪怕是只剩余下来个树桩也可以活下来，何况是这种生命力长达数万年的巨木？将其木心采集下来以后，用来雕刻成花盆，便可以自动的吸附周围的天地元气和水分来维系它自身的生命活力，被栽种在其中的植物也是可以受益匪浅，不用施肥浇水等等，这种“以木育木”的法子，乃是人工培育天下间灵药的最佳方式，比任其在自然环境当中生长更佳。


    
根据林封谨所知道的消息，襄都的发卖会举办了多届，也就只是在十二年前，有人出售这木精花盆一套四个，叫价一千三百万两白银！最后哄抬到了一千八百万两被买走，从此以后都没有再出现过，可见其珍稀程度！当然，此时这山腹当中的诡异密室，必然和前朝大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大卫朝统治天下几百年的积累，要找一个木精花盆应该还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这区区一个花盆都是如此珍贵，栽种在其中的那一盆“兰花”，估计也绝非凡品吧？


    
林封谨仔细看去，发觉这盆兰花看起来无论从姿态还是花色来说，都是一盆比较名贵的素心兰而已，而这名贵也只是针对普通人来说的，事实上林封谨摆放在天下第一烤贵宾房里面的兰花，都和这盆的品相价格差不离，只是这玩意儿被这样郑之重之的放在这里，必然也应该有它的道理吧。


    
说起来林封谨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不可能将天下万事万物都辨认出来，不过，他很快的就发觉了一桩十分稀奇的事情，那就是当他多走两步，靠近到距离内间四米处的时候，就会嗅到一股淡淡的芬芳，这种芬芳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其的若有若无，乃至平淡上。


    
有一句话叫做闻香识女人，浓郁的香味，则是令人联想到热情似火，载歌载舞，性情外向的金发美女，但是淡淡的芬芳，丝丝缕缕的袭来，则是表示了矜持优雅，天地灵气都钟于其身的东方美人。此时林封谨嗅到的这淡淡香味，就仿佛是一个倾国倾城，却又矜持自守的美女在眼前蹁跹。


    
闻着这淡淡的芬芳，林封谨甚至都觉得那香气似乎就在自己的鼻子旁边调皮的徜徉，可是自己都捕捉不了，只是在偶尔不经意的时候，偷偷调皮的让你嗅到一丝，将芬芳与惊喜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晴朗明快了起来——这样的香味真的才是古书当中记载的王道之香。


    
当然，林封谨发觉的稀奇事情也不仅仅是这一种，而是每当他走出四米这个距离以后，就发觉再也闻不到这香味了，也就是说，这株植物居然可以奇特的将自己的香味都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完全不让其外溢，这足以说明其已经有了很强的灵性。


    
而要炼制成襄樊发卖会上面那种“会吵架”的灵丹，这种有灵性的材料就是必不可少的。


    
林封谨观察了一会儿，换了一个角度以后更是发现：


    
这株幽兰的叶丛当中，居然还隐隐藏着一点鲜红的色泽，这颜色十分靓丽，偏偏其叶子修长挺拔若剑，叶片的两侧外缘上，还有清晰的金色镶边，因此一株植物上面出现如此多的变化色泽，不谈其香和花，只是赏玩叶片和果实也是赏心悦目了。


    
虽然林封谨对兰花之道并不太了解，却也知道兰花是不会结出这样大的鲜红果实的，他努力回忆，心中一动：


    
“莫非，这玩意儿就是古书上面记载的兰麝？”


    
尚书上面记载，兰麝之香乃是王道之香，就连海中鲸龙的龙涎香，也只能因为喜欢被皇室采用而知名的。


    
当时林封谨读书，已经听到过书院的同窗争论，有人说，兰麝之香是将兰花和麝香的味道综合起来，一静一动，一阴一阳，同时以秘术同时调配出来的味道，但是又有人便反驳说，兰麝是和麒麟一样的上古之物，已经是绝响已久，那是兰花当中的王品。


    
林封谨在当时是支持后者的说法的，因为根据他比别人多出来的一世见识来说，前世的科技如此发达，却也不能够完美的调配出来兰花的味道，何况是要在这个时代将兰花和麝香的味道综合起来？更重要的是，毕竟人工所制的东西还是落了下品，用王道来形容未免有些虚夸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看向了右边的小茶几上面摆放的东西，这玩意儿看起来就普通得多了，一个银色的大盘子，上面有着星星和月亮的标识，还有明显的来自于西方大食文化的风格，在盘子当中，盛着的是一颗长牙。


    
这颗牙齿呈现出月牙状，给人的感觉就是极其尖锐，锋芒毕露！看上去就令人不寒而栗，多看几眼，便是有一种怨毒之意从内心深处浮现了出来。


    
林封谨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的来历了，不过他又尝试往前多走了两步后，顿时惊奇的“咦”了一声，原来从他现在的这个角度向里面看过去，却是可以见到，左右两边的小茶几旁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水晶制成的铭牌，上面镌刻着一系列的相关说明：


    
左边的兰花说明是：上古异草兰麝，王道之香，已生八百年，结出来的麝果可治百病，不采其果，那么其花永不凋谢，健康人久嗅可以长生。


    
右边的那一颗牙齿的说明是：奉济（大卫第四代帝王年号）年间，西域拜火教传入，密谋骚乱，帝讨之，历二十年，达极西之域，斩拜火教四大法王的白象王，拔其牙，制成此器，名为牙之王。


    
牙之王：锋锐无比，有两大特性，首先其为白象王浑身上下的威能精血所聚，在与对方的武器甲胄正面碰撞的时候，很容易就使得对方的武器甲胄被损毁。


    
其次：一旦击伤敌人之后，其煞气怨力侵入敌人体内，哪怕是没有命中要害，也会若被猛兽咬伤那样，使敌人剧烈流血，血液呈现出疯狂喷射的状态，在短时间内就导致敌人完全失去战力。


    
林封谨一看这把叫做牙之王的武器，其形态似匕首若弯刀，并且材质是牙齿，顿时怦然心动，这剧烈流血的特性已经是十分恶毒，再配合上林封谨的时光之力，将这个特性固化一段时间，那就真的是令人发指了。


    
林封谨又退后了半步，立即发觉这两个水晶铭牌都消失了，可见这个房间里面一定是有着十分巧妙的光学设计的存在，通过光线折射的愿意。你在特定的角度就能看到特定的东西，这种事情也并不算太稀奇。


    
不过，此时林封谨的心脏已经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因为他忽然之间就想到了一件事：


    
这一左一右的小茶几上的东西都是如此珍贵，中央被它们拱卫着的那东西……又是何方神圣！？


    
林封谨心中有一种直觉，这东西应该就是吸引着自己千山万水而来，克制了重重险阻来到这里的目的了。是的，这一定就是那件传闻当中在神兵利器谱当中都可以稳稳当当排入前二十位的宝物！


    
而卫烈帝那一首婉约绮丽的小词背后隐藏的秘密，也终将揭开！


    
正中的大茶几上面，放着一个普通的红漆木头盘子，而盘子上，摆放着的东西……是一团七彩迷幻的光芒！！


    
这彩色的光芒在不停的幻动着，仿佛是拥有自己生命似的，林封谨揉了揉眼睛，却是愕然的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看错。


    
“这团光芒……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可以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二十的东西吗？”


    
林封谨想到了之前的一些经历，便再次往前面走了一步，此时的林封谨已经很靠近内室了，只要再多走一步，就会踏入到内室的区域。


    
果然，随着林封谨多走的这一步的出现，又一个金色的水晶铭牌出现了，正是对中央盘子的那团七彩迷幻的光芒的说明。

第186章 准神器


    
和羞走。


    
准神器。


    
天下三大靴类法宝之一，又被称为天下第一靴。


    
此靴乃是五百年前的大宗师章吕子所制，此人乃是一代奇人，精于书画诗词，有一天家中来了客人，他看到了自己的小女儿章柔的羞怯带喜的情态，便触景生情，写下了一首婉约小词，便是林封谨记忆深处的那一首点绛唇：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章吕子做出了此词以后，忽然灵光闪动，开始研学制器的方法，他乃是天资卓绝，才华横溢的人，家中也是豪富，在制器十年整的时候，便制成了自己的代表作，便是这一双和羞走，觉得自己可以凭借它而名垂青史，不过过了几年便英年早逝了。


    
当时人们都以为章吕子是急病身亡的，结果一直到了青梅嗅这把神兵现世以后一些秘闻被传扬了出来，这才知道其中的真相。


    
原来章吕子在制成了和羞走以后，从中也获得了很多灵感和想法，并且和羞走虽然也是一件不世出的精品，却终究也只能被称为是准神器，不能够被归入神器的范畴，所以便雄心勃勃的想要再炼制一柄名扬天下的神兵，便开始着手安排相关事项，结果最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铸造神器终究是逆天行事的事情，因此章吕子也是心力交瘁，呕血三升而死……


    
在最后成功炼制出来青梅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章吕子的女儿章涵，那一首《点绛唇》中描绘的青涩小女孩。


    
章涵其实是一个没有什么天份的女孩，只是她却是一名上好的执行者，根据父亲遗留下来的各种资料，收集到的各种材料等等，章涵便将这一切付诸行动，最后果然炼成了神器：青梅嗅。


    
因为青梅嗅与和羞走其实从根本上来说，却都应该是同出于章吕子之手，所以二者之间有着十分微妙的联系。


    
传闻当中，只有找到和羞走的人，才能够获得神器青梅嗅的相关线索。


    
并且可以确定的是，青梅嗅与和羞走被同一个人拥有的话，二者之间将会共鸣，若套装那样还能产生额外的特殊效果。


    
和羞走认主以后，将可以按照主人的心意来随意改变其鞋子的形态，自带避尘，除秽等等能力，其特性有三点。


    
首先：大幅度的增加穿戴者的移动速度。


    
其次：靴子上面被永远固化了“缩地成寸”这个神通，可以随穿戴者的心意发动，瞬间变幻掠动百米，只要是视线所及的地方，并且距离百米之内，都可以达成。


    
当施展了“缩地成寸”这个神通以后，和羞走将会自动的吸收天地灵气来补充这个神通的消耗，十二个时辰后便可以再次施展，若是将其放置在灵气充裕的地方，则是可以缩短补充的时间，不过最少也需要八个时辰，而若是任和羞走吸收龙气或者血煞之气的话，那么其自带的“缩地成寸”神通，将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使用，不会被破去。


    
其次：和羞走能增幅拥有者的攻击力，使其攻击力提升两成。


    
最后：和羞走是一件具有灵性的法宝，会将自身的灵气蔓延到穿戴者的整个身体上进行防护，所以，对穿戴者任何成功的伤害，都会被和羞走吸收掉两成。


    
“原来！这就是和羞走和青梅嗅的真面目！”林封谨一下子就被震撼了。


    
和羞走的名气原来如此之大，竟是在以前被称为天下第一靴！想来是被大卫皇朝尘封在了这个密室当中，所以才渐渐声名消湮。


    
不过林封谨看着它增幅的四大特点，确实都是无论其主人是什么人，都是异常实用的。


    
尤其是缩地成寸这个神通法术，到现在已经是极其罕见，据林封谨所知，就连整个东林书院当中，也只有海公子一个人才掌握了这门秘术，并且还只会在自己的弟子里面挑选一个人传授。


    
当然，被挑选到的那个人，就必然会传承他的衣钵，成为海公子这一脉的掌门人。


    
并且海公子的缩地成寸的这门神通，也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被血煞之气一冲就没有办法使用了，而和羞走上面固化的这门神通却是并不会受到这样的限制——什么？龙气，林封谨多的是，他自己也利用不上，随便吸就是了。


    
难怪得这件宝物可以轻松的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二十，在林封谨看来，进入前十也是妥妥的，不说别的，就凭这缩地成寸的神通，在关键时刻就相当于是多了一条命啊！


    
看到了摆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三件宝物，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生出了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来，此时他觉得自己之前做出的一切努力，一切的辛劳跋涉，都是值得的了。


    
因此，他很干脆的就又迈向前方了一步，要踏入内室当中，将这三件宝物收入囊中，可是就在这一步迈出去了以后，林封谨却是忽然的觉得面前有一股莫大的排斥力传递了过来，柔和而坚决的将自己推开了去。


    
与此同时，林封谨体内的龙气也又开始紊乱翻腾了起来，久久都不肯停歇！林封谨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要取到宝物的话，这里竟然还有最后一道难题！估计对其余的人来说，也是最为棘手的难题！


    
那就是这内室当中，竟然有一层龙气形成的障壁结界！！


    
不过好在林封谨已经试探了出来，这一层龙气形成的障壁结界其意只在防御，而不是伤人，所以将林封谨推送出去的力道也是格外的柔和。


    
当然，这也表明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要破掉这层障壁的难度也是格外的艰难——这就仿佛是要攻破一座城市，守军摆明只守不攻，那么破城的难度必然就格外的大，因为你就只能被迫在极端不利的地利环境下与之战斗……


    
“要换了其余的人，估计还真的拿这机关没办法啊。”林封谨感慨道。


    
是的，能够闯到这里的人，可以说是在神通方面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可是，龙气却是先天就克制神通的，神通再强发挥不出来作用有什么用？


    
不过好在对林封谨来说，不要说他自己，估摸着就是身边的土豪金也是可以吸收龙气，将龙气当成食物的变态，林封谨估摸着这机关多半就是利用帝王的随身玺印（不是玉玺）上的残余龙气弄出来的，所以很干脆的打了个响指道：


    
“土豪金，便宜你了，这龙气就当您今天的宵夜了。”


    
土豪金早就馋涎欲滴，顿时就带着满满的幸福感觉猛扑了上去，这厮此时也没有什么避讳，干脆现出了它的原型，林封谨在空闲的时候也没有闲着，用交换来的虫炼术淬炼土豪金，此时的这只虫子现出原型以后，已经是显得金光闪闪，威风凛凛，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发出鬼神夜哭的强悍攻击了。


    
唔，不过因为平时运动量太少，营养太充分，那个卖相就变得肥肥白白的……看起来就和食物链顶端的男人贝爷咬着吃的那只肥虫子似的……


    
林封谨老神在在的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帝王随身物品残留下来的龙气能有多少？在他的观念理念，土豪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被撑到了，可是，整整等候了接近半个时辰，林封谨都要觉得很是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土豪金却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仿佛被重创似的尖叫了起来：


    
“主，主人！救命！我快要被撑爆了，龙气太多了，救命！！”


    
听到了土豪金的求援，林封谨心中不知道为什么，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汹涌翻腾了起来，他也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正常之处。但林封谨听土豪金叫得那么急迫，仿佛下一秒都要被撑死似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厮死掉，立即就抢了上前去，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掌缓缓的按向了面前的那层透明的龙气障壁。


    
与此同时，林封谨也是按照平时催发龙气的过程，将体内的龙气也调动了起来。


    
顿时，他的背后那个神秘的“点”也就开始发热了起来，然后这热气迅速的上溯，顺着林封谨浑身上下的经络一路延伸了过去，最后林封谨的整个手掌掌心也开始迅速的发热发烫了起来，仿佛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黑洞，开始对龙气进行无情的吞噬！


    
大量的龙气立即就迅速的涌入了林封谨的体内，汹涌澎湃，最后源源不断的汇聚入了他背心当中那个神秘的“点”！此时林封谨吞噬掉的这些龙气虽然数量惊人，但与之前在腾蛇泽龙舆里面抽吸的那些龙气相比起来，完全就不够看了，几乎是大河与小溪的区别，因此没过多久也就被林封谨给抽吸一空。


    
龙气被完全的抽吸殆尽之后，这机关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完全的废掉了，只剩下土豪金半死不活的瘫在了那个地方直哼唧，不过看起来却应该是撑的……

第187章 我竟然……成了棋子？


    
但是，林封谨在将这龙气吸收得干干净净以后，陡然心中就涌现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懊悔的感觉，他的脑海里面一下子就变得出奇的清明，有好几条线索在电光石火当中一下子就连接了起来：


    
数量惊人的龙气，而这里却是凶地，根本不具备天然留住龙气的特征……


    
历朝历代的卫帝都经常要来这偏僻的万牲园居住，将这云雾山都列入了禁地……


    
这山腹当中的密室，守护三件宝物的最后一道机关，却是用龙气驱动运作的，并且灌注其中龙气的数量远远超出了林封谨的想象！！


    
这密室当中的三件珍宝虽然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兰麝代表的是长生，和羞走代表的是保护自身的能力，牙之王代表的是武力，对于一般的人来说，都是十分渴望的东西——可是，对于立国几百年，富有天下的大卫帝王来说，不要说是这三件珍宝，就连吕羽的吞蛇在他们的眼里也真不算什么。


    
那么为什么还要在这山腹当中修筑出来如此的密室，用如此磅礴的龙气将其防护起来？这些龙气，恐怕防护的根本就不是和羞走这三件珍宝吧！！这就仿佛是监狱当中的重重守卫防护的，也根本不是其中的工作人员，而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忍不住伸手出来，但是双手都是在不停的剧烈颤抖！！因为他的心中都忍不住生出来了毛骨悚然的感觉，是的，他是真的怕了！


    
——能够让大卫历代帝王都如此忌惮，重视的东西，那是怎样的存在？？这是以大卫的举国之力，煌煌天威都要重视的东西啊！


    
不过林封谨此时回过神来了以后也是急了眼，更是红了眼！！就算是犯错了，他娘的现在懊恼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先是将自己应该得到的好处捞了再说。


    
“和羞走”这双最珍贵的宝物自然是林封谨首当其冲扑上去目标，而这双名贵的鞋子在接触到了林封谨的双手以后，立即就从那幻化的光芒开始静止了下来，然后那光芒仿佛是粘稠的液体似的，迅速在林封谨身体表面游走了一遍，紧接着就在林封谨的脚上慢慢的随着他的心意而成型，变成了一双看起来很是普通的布鞋。


    
但这鞋子穿在了林封谨的脚上以后，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仿佛双脚是被浸泡在了十分清凉舒适的泉水里面，可以最大限度的缓解双脚的疲惫，脚上的臭汗什么的也是被迅速的吸收，然后被排出到了地面上，双脚一直都会保持在清凉干爽的状态当中。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浑身上下精力为之充沛，浑身上下的肌肤上面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芒，这层光芒只有他自己才看得到，这应该就是“和羞走”带来的全身防护的特效了。


    
获得了“和羞走”以后，林封谨更是心中涌现出来了一股明悟，神器之所以威力强大，便是因为其已经开始向着生命的范畴转变，可以自行休养生息。


    
比如一把普通的钢刀，可能在连续作战十个时辰以后就会折断，但是换做神器的话，那么在连续作战五个时辰后，其就会“疲累”，增幅效果会慢慢的降低，估计到了六个时辰的时候，就会完全进入休眠状态，无法发挥作用，然后恢复完毕以后才可以继续生效……


    
接下来林封谨则是将牙之王和兰麝这两件珍宝也是收拾了起来，放到了须弥芥子戒里面去，他将这一切事情都弄妥当了以后，却也没有发觉有什么意外发生，忍不住在心中暗道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但是，这时候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土豪金却忽然对林封谨道：


    
“主人……小心，我感觉到了下方似乎有很恐怖的气息，我本能的就觉得似曾相识，千万不要靠近！”


    
林封谨皱了皱眉，土豪金乃是上古洪荒遗种，能够让它都觉得恐怖的气息，难道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怪物？可是，这里乃是深入到了山腹当中，而自己早就仔细的检查过，此处也就只有这一处密室，下方都是岩石，哪里有什么恐怖的气息……等等！！


    
林封谨陡然一个踉跄，因为他忽然之间都发觉自己站不住脚了，他脚下的岩石，都在剧烈的摇晃了起来，仿佛是出现了地震一般，与此同时，地下更是传来了隆隆的怪声。


    
这声音林封谨不是没有听到过，那是来自地下的息渊深处的气息即将喷发之前的酝酿声，仿佛是风掠过那深深洞窟的尖啸声，但是，此时这声音却是显得格外的沉闷，格外的震撼，因为若之前的那声音仿佛是惨叫，仿佛是哭嚎，现在的那声音就是在狂笑！！


    
似乎连天地都在震撼的狂笑！！


    
此时林封谨脚下的岩石，就在这疯狂的笑声当中摇曳，林封谨脸色惨白，死死的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柱子，十指都深深的掐入到了柱子的木料当中，他的眉头紧皱，脸色越来越白，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剧烈的呕吐了出来！


    
这一吐就直吐了个天昏地黑，吐到了后面，林封谨甚至呕吐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胆汁了，最后呕吐出来的都是鲜血，若不是他的体质超乎常人，相信早就被这狂笑横活生生的震死了。


    
好在就在林封谨快要承受不了的时候，天雷声忽然大作，他虽然身在山腹当中，无法看到那雷霆如何愤怒的狂舞，但是，仅凭那疯狂炸响的一连串雷声，也是知道外面乃是如何的金蛇狂舞。


    
而对于林封谨这拥有妖命者身份的人来说，他也是不止一次干扰雷劫了，因此可以十分明显的感应得出来，这一次降临下来的雷电不仅仅密度十分惊人，就连雷电的强度，也是前所未见的恐怖。


    
林封谨迄今为止见过最猛烈的雷霆，就是蓝公子渡劫的那一次，击落下来的雷光至少都是水桶粗细，所以林封谨到了后面都是感觉到十分疲惫，可是，此时在外面肆掠的雷光，最少的也是有房屋粗细，这种强度的雷电，林封谨倘若不知死活想要前去干扰什么的，那么下场只有一个，就是粉身碎骨。


    
就仿佛是四两拨千斤听起来很牛逼，但是让他去拨万斤呢？十万斤呢？只怕一照面就成灰灰了。


    
雷劫一生，那狂笑声就停息了下来，林封谨这才得以有喘息之机，一下子就脱力也似的瘫软到了地面上，拿过了旁边的葫芦猛灌了几口水，脸朝天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尽管他浑身上下都是没有半点力气，头脑里面却是运转得格外迅速起来。


    
“是了……这严格地说起来，我虽然是深入到了山腹当中，可是与那天然生成的地窍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大概也就是七八丈而已，准确的说，假如地窍的直径越往下走就越是变大的话，那么我应该就在地窍的上方！”


    
“莫非，这地窍的深处关着什么恐怖的怪物？这怪物根本无法消灭或者说消灭了的弊大于利，一旦现世，却是会引起天下动荡，所以大卫朝的历代帝王才选择将之镇压在这地窍当中，想要用九幽深处的气息来慢慢使其消亡？而这些历代帝王注入的龙气，便用来维系这封印的正常运行。”


    
“假如是这样的话，我……我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啊，我自认为聪明绝顶，却是从头到尾也只是做了一个棋盘上的棋子而已，帝王心术，帝王心术！！！这以天下为棋盘的本事，好不厉害！！！”


    
此时将前因后果仔细一想，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庸人，将前尘往事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如何看不出来这已经是一个大卫帝王早就布设好的局？


    
当年大卫虽然国势衰弱，但也还未到亡国的境地，可是奈何武亲王钱震在钦天监被焚烧而死，次年，妖星现于仲秋，卫烈帝也于十日后暴毙，各大节度使这才有了自立之心，天下遂四分五裂。


    
武亲王钱震先被烧死，一年之后，连堂堂帝王也是暴毙，这其中的各种阴谋诡计，是非曲直必然是惊心动魄，只是这些背地里的东西反应到了史书上，却真的会是被寥寥几笔带过，只有深入研究的人才会了解到其中的触目惊心。


    
很显然，卫烈帝“暴毙”的背后，也是藏着不知道多少血泪隐秘，惨烈事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位末代帝王的身边，一定是潜伏着一个地位极高而又深得其信任的“钉子”，这才能够对其成功暗算，导致暴毙的事实。


    
可是没有人想得到，哪怕是在这样刻不容缓的短时间内，卫烈帝依然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做出最为有效而凌厉的反击！那就是匆匆从龙袍上撕下一角，而这一角应该就是早就制作好的“藏宝图”，也就是林封谨拿到了手中的这一张——然后，将这个秘密宣扬出去。

第188章 死人的布局


    
拿到这藏宝图的人被利益所引诱，就肯定会一直被驱使着去做这些事情，投入的金钱和精力越多，那么就越是难以舍弃——最后，手持藏宝图的人根据指引来到了这云雾山当中——这里本来有着很可能会祸乱天下的怪物被大卫历代帝王联手镇压。


    
但是，若天下都根本不是大卫朝的了，那么这联手的镇压就变得毫无意义！生灵涂炭，天下大乱也是不关大卫的事了，那么，这天下反而是越乱越好，越方便大卫朝复国中兴！


    
所以，藏宝图里面显示的密室当中的龙气屏障和下方镇压怪物的龙气封印其实是合二为一，互为表里的，并且这山腹当中密室的龙气屏障的自身防护也是几乎没有，就算是不具备林封谨吸收龙气的能力，搞不好只要稍微懂一点相关的阵法，自然就可以泄去龙气。


    
要想取宝，那么来寻宝的人就必须破去封印——进而达成卫烈帝的心愿，那便是将那被囚禁在地窍当中的怪物给释放了出来！


    
这一系列谋划环环相扣，紧紧抓住了人心的贪欲，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极精妙的一个圈套！试问一个人想要来到这里，必然是费尽了千辛万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他来到这里了以后，就算是真的知道了这一系列的真相，却是忍得住不破解机关么？却是可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转身就走吗？


    
要知道，放在这里的三件宝物，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兰麝代表着的是长生，和羞走代表的是防护和神器的秘密，牙之王代表的是杀戮！有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总是会喜欢自己多活久一点，有不喜欢杀人的，却总会希望自己的防护手段更多……总是能投其所好。


    
林封谨想明白了这其中最关键的东西以后，其余的很多谜团都被解疑了出来，比如说是自己进入这山中以后，只是击杀了一头狐妖后，便可以说是一路顺风，毫无干扰的来到了这里，期间被卡在了地理环境的谜题当中以后，居然还会出现失踪的茅山弟子的尸体来巧妙的引导自己解谜——这恐怕就是被封印在地窍当中的那怪物的手段吧？


    
很显然，自己动用龙气击杀那头僵尸一般的狐鬼的时候，它必然就已经有所感应，所以知道来破解密室机关的人来了，所以便让自己一路顺风的过来，甚至在没有线索的时候不惜出手指点。


    
至于这怪物为什么会击杀其余不知情的相关人，则是因为这云雾山里面隐藏的秘密实在太过惊人：地窍，隐藏在深山当中的别宫，宽大的祭祀广场都很容易联系到前朝隐秘，而那些不相关的知情人没有卫烈帝提供的地图线索和信物，根本就通过不了一路上的重重机关，也不可能误打误撞的解救它。


    
反而这些人一旦活着出去以后，将这些诡异骇人的迹象传扬出去，一旦落入到了此时当政者的手里，请来高人调查，从此严加戒备，那才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一念及此，林封谨更是脊背发冷，这被封印在地窍当中的怪物竟是如此神通广大，在被封印的时候居然都可以驱使奴役鬼妖，做出来这么多的事情，隐然将此地变成一处人间绝地，其手段乃是何等惊人，而现在它脱困之后，又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啊。


    
不过此时大错既然已经铸成，林封谨当然也没有什么愧疚或者说要自杀以谢天下的意思，他心中也是很清楚，这地窍下的怪物就算自己不放它出来，迟早也会有人放它出来。


    
因为这大卫朝的帝王的心胸城府之深，对人性利用之透，只怕天下无人能及，做了他的棋子，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林封谨也就破罐子破摔想开了——反正都迟早有人来揭破这个脓疮，为什么就不能便宜我？他此时的元气也恢复了七八分，悻悻然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却是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到，似乎卫烈帝布置出来的这个局当中，还另有深层次的意思，不过林封谨此时还没有看破而已。


    
因为知道这山腹当中的密室里面机关极多，自己呆在里面应该是相对安全的，所以林封谨也就很干脆的在这当中睡了一觉，然后就毫无避讳的走了出去。


    
想那从地窍当中脱困的怪物浑身上下都有惊天动地的本事，也不至于要蹲点来伏击自己——倘若这家伙要对自己不利，那么怎么躲也是没办法的。


    
所以林封谨倒也很是光棍，很干脆的就走了出去，等到出口的时候，忍不住眯缝起来了眼睛，那灿烂无比的阳光令他的眼前都是晃亮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等到林封谨恢复视力，一看到外面的风景的时候，忍不住呆住了。


    
原来那漫天的云雾已经飘散而去，云雾山的真面目完全的都露了出来，险峰绝壁，溪流岩石，无不历历在目，说不出的清晰。而棘宫处，完全就是大片的残垣废墟，焦枯木材的破败景象，连半间好的房屋都没有了，林封谨还见到有余烬在燃烧，应该是雷击起火的后果。


    
镇天门广场上更是一个接一个惊人的大坑，差不多根本都看不出来之前浩荡伟岸广场的模样了，不消说，这就是被巨雷连番轰击的结果，之前的地窍处干脆是旁边的半片山崖坍塌下来，将那里盖了个严严实实，那漫山遍野笼罩的云雾失却了来源，难怪得本来浩浩荡荡，漫山遍野的那些云雾都是荡然无存，毫无踪迹。


    
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林封谨还能做什么呢？只能苦笑摇头，按理说在这样恐怖的天劫雷击下面，不可能有任何生灵还可以存活，可是，那被困在了地窍里面的怪物，又怎么可能以常规的概念来衡量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还活着，并且想要拿到的宝物也到了手，这总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安慰。

承之卷：娲蛇神


    
死去的烈帝的布局，竟是如此的狠辣，天下动荡，林封谨为了寻求自己母亲的解药，被驱使着再次踏上旅途，等待着他的，又是何等的命运？

第001章 噩耗


    
此时已经是靠近腊月的时间了，寒风冷冷的刮过已经是光秃秃的树杈，流着鼻涕的娃也开始穿上了大人改后的夹袄，欢天喜地的骑着竹马吵闹着。驿站老何蹲在了井水旁边，一面刷洗着手中的活计，一面笑眯眯的看着这些娃闹腾，上了年纪就喜欢小孩子，他的孙子被老伴带回了娘家去住几天，否则的话也肯定是在这些娃当中裹着顽呢。


    
难得最近两年来都没有动兵，赋税也是免掉了不少，所以这大周庄的日子也是好过了些，乡下地方僻静，只有初一十五才卖肉，平时便是请客也只有豆腐饭，村口的赵屠夫见到十五杀的一口猪不到晌午就连骨头也被人包了圆，便在十七又杀翻了一口大肥猪，这时候老何恰好赶上了趟，好说歹说将那一笼猪肺给买了过来。


    
这猪肺本来是下水之类，卖不了肉价钱的，不过洗刷干净以后，削几个绊倒驴的青皮萝卜切成块，然后丢进去和猪肺一起炖上，那心肺汤吃起来却是热气滚滚的滋味十足，和大锅炖肉也没什么分别了，口感还像是肥肉，而价钱比猪肉却是差得多了，所以一向都是抢手货。


    
不过老何却是平正三年的伤兵，退下来在大周庄落了籍，做了个驿站的头儿。他做大头兵的时候走南闯北，却是知道猪肺的另外一种做法。


    
那就是将新鲜猪肺刷洗干净，晾了水以后从喉头吹气，边吹边用手拍打猪肺，使之扩张，再将适量的盐巴、香料、辣椒面和蒜泥用温开水调成糊糊状，从猪肺的喉头灌入里面，边灌、边抖、边吹气，边拍打，灌满以后用麻线扎紧喉管，像腊肉那样风干，过两三个月煮熟了切片吃，那滋味可是杠杠的，下酒起来更是又香又好。


    
这时候老何正在忙着刷洗猪肺的时候，冷不防就听到了村口的官道处有人喊叫，一惊之下，急忙就站了起来向外张望，见到果然是有年轻官人牵着马，满脸焦急的在驿站门口呢，这数九寒天的，人脸上都是抹了油脂，否则的话，迎着这刀子风一刮，就是满脸的血口子，所以这官人的脸容看起来也是模糊，老何一面寻思这时候有什么事情值得动用加急快马的，一面却是不敢怠慢，匆匆的将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就赶了过去。


    
等到验过堪合文书，确定一切无误以后，那人却是晓事的，丢了个白晃晃亮闪闪的锭子过来沉声道：


    
“别藏着掖着的拿掉了膘的马驹子来糊弄人，赶紧把你压圈的牲口给牵过来。”


    
老何一看那丢过来的东西不是别的，分明是一个二两的小银锭子，十足的成色，立即就乐了个合不拢嘴。


    
难怪得今儿早上有喜鹊在树梢枝头闹呢，有了这笔横财，年前拉下的饥荒还得干干净净不说，还能割两斤三指厚的肥膘肉，熏上能过个肥年了。又听这年轻官人说出来了“压圈牲口”的海底眼来，自然就点头哈腰的往后面去，拉着嗓子大声叫道：


    
“二牛，去将大爷爷放在打麦场旁边的大青牵过来。”


    
这驿站当中，往往都备有一匹上好马匹来传递紧急军情，所以又被称为是压圈的，不过随着这两年也没有开仗，驿站的人早就把这规定抛到了脑袋后面，老何也是个眼神毒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这官人一番，见他穿着一双薄快方头靴，衣服是开襟的黑棉衫，上好的青布裤子，手脚处都麻利的挽上了，还用麻绳扎束了一番，显得十分干净利落。


    
这老何也是迎来送往的见得多了，心中就判断这人多半是那些大商栈门下奔走的一等伙计，距离掌柜也就是一步之遥，浑身上下都是奔前程的干劲，估摸着有什么紧急的商情要送出去，干系到几万银子的出入，所以就下了血本在军中弄了堪合，打上了驿马的主意。


    
这事情老何这两年也是见得不要太多，总之自己好处到手，当然也不会多嘴说破什么，他也是个机灵的，见这位官人风尘仆仆的，估计也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不知道多久没热汤水下肚了，便很殷勤的说马儿刚刚吃了黄豆和草料，还得喝点水养养力，自家的灶头还是热乎的，要不要对付两口，见客人点了头，便笑呵呵的去自家屋子里面使唤着媳妇忙碌了。


    
没过多久，就见到老何笑眯眯的端了一个大碗走了出来，这碗乍一看就和个小盆似的，却是当地有名的耀县青花粗瓷大老碗。虽然这老碗表面打眼一瞅有点愣头愣脑。但是，骨子里却透着一种朴实和憨厚劲儿，就像当地人的秉性一样，碗深而圆，其容量起码有一般吃饭用的小碗七八个之多。


    
碗中盛的是满满的粗面条，这当地的面条就是个实在。其厚、宽、长超出人们的想象，其形状如同腰间所系的裤带。不过白生生的面条上，调和上红彤彤的油泼辣椒、红褐色酱油、醋、雪白的盐、撒上绿莹莹的芫荽（即香菜）和葱花，上面再卧上金灿灿的荷包蛋，还真的是引人的食欲呢。


    
这位被老何误认为“一等伙计”的人，便是林封谨了，事实上老何的很多方面都判断得很准确，比如林封谨此时确实是兼程赶路，也的确不知道多久没有热汤水下肚了，事实上，林封谨从云雾山当中出来以后，便歇息了一下，便开始往邺都返程。


    
可是，在已经望得见邺都的时候，却是忽然从后面撵上来了一骑来自中唐都城西京的快马，这快马上的人便是林封谨事前布置下来的一条暗线，不到紧急的时候决计不可能动用的。


    
快马上的人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令林封谨勃然色变的消息。


    
中唐君王李坚病重，不能视事，已经被确诊为“风疾”！！！


    
林封谨很清楚风疾就是中风！脑溢血！直接对大脑产生致命作用的疾病，死亡率很高，就算是活下来的话，依照李坚这个年纪来说，也多半是瘫痪了。


    
堂堂一国的君王，是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口齿不清，大小便都没有办法自理的人来担当的，所以，太子即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林封谨在西京的时候，却是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上的啊！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为了消除李坚的猜忌心思，还将自家的大娘二娘三娘都搬了过去做人质！！这三位虽然不是林封谨的生母，但她们的膝下都无所出，所以对林封谨的关爱绝对是真心的，对林封谨的感情也是和母亲对待儿子一样，别无虚假。


    
在这样的局面下，一旦太子即位后顺利登基，第一件事情必然就是大肆封赏，第二件事情就是清算旧账！


    
事实上，这两件事本来就是应该在同一时间进行的，因为不清算旧账的话，新君登位，百废待兴，到处都是要用钱的时候，哪里有封赏功臣的银子，哪里来封赏给功臣的官位呢？


    
林封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坚的四儿子秦王李柏不要太过怂包，就这么认了束手待毙！要知道，无论他如何反应，哪怕是现在束手待毙，太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只希望他能够联合何贵妃和武清侯，最后疯狂反扑一次！


    
——他们的反扑成功与否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太子在没有搞定他们之前，应该还没有闲情逸致来料理自己在西京的家人拿他们来泄愤，这就是再重要不过的事情了。


    
而根据林封谨对李柏这个人的了解，他的性格就仿佛是疯狗一样，所以自己马上日夜兼程赶到西京，搬取家人离开的机会也应该是相当大的，而这件事对于此时已经是风起云涌的西京来说，也只有林封谨亲自前去才搞得定。


    
这已经是林封谨策马奔驰的第四天，双腿内侧上早就磨破了皮，这三天四夜林封谨加起来睡了不到四个时辰，吃的全部都是大饼子加凉水，此时这老何端上来的这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粗面条对林封谨的吸引力可想而知，顿时就在旁边的门槛上面一蹲，淅沥呼噜的大吃了起来，又香又辣的面条令他眼泪鼻涕都往下落，嘴巴却是停不下来，整个人也是出了一身透汗！


    
最后恋恋不舍的咬上一口留到最后的荷包蛋，然后“吱溜”的一声将最后几口面吸到嘴巴里面大口咀嚼着，林封谨顿时都觉得浑身舒爽，疲乏似乎也是一扫而空，他站起来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又让老何盛了半碗热腾腾的面汤来吹着喝，只觉得这一顿饭虽然不值几个钱，却是前所未有的甘美惬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吃得要香。


    
便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心中忽然的一动，只觉得身体里面似乎又有一条无形锁链咔嚓一声的断裂了开来，他立即内视，立即发觉居然桎梏自己已久的瓶颈被成功迈了过去，七冲门当中的会厌（吸门），胃（贲门）这两大关口居然被一迈而过，自己停滞已久的妖命气运单位，也开始徐徐上涨飙升，从四十三个单位的上限，一直冲破了五十大关，最后停留在了五十四个单位上。

第002章 新的能力


    
林封谨也自愕然，没想到在这个时间地点上，自己居然可以获得突破，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啊。同时，林封谨更是发觉自己获得了一个新的能力，那就是可以在平时空闲的时候凝结妖命之力为外壳，里面包裹上一丝龙气，制造出可以在战斗当中使用的龙气珠来。


    
这龙气珠的用法就类似于霹雳子一样，抛掷出去爆炸以后可破神通，对于林封谨来说之前要动用龙气破除神通，那么自身的神通也是相当于被封锁了。


    
此时多了这个能力以后，就相当于可以远程封锁对方的神通，而林封谨自己还能施展神通，要知道，他此时所学的无论是七国剑术还是格物致知神通，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能力，若是可以在战斗当中施展出来，端的是大占优势。


    
不过龙气珠林封谨制造的上限也就是两粒而已，再多的话，就维系不住妖命之力外壳的稳定性了。


    
还有一种永久性的龙气珠需要林封谨用一整天才能制作，极耗精力，甚至还要付出三天的寿命为代价，这却是并非用来战斗的，而是可以给其余的人佩戴使用，类似于猎杀蛟龙后的龙珠功效，十分难得。


    
等到了第二日的中午，林封谨已经是远远的可以看到了西京的城墙，此时的他也相当于是在与西京当中出发的信使迎头而来，加上他还有从军队当中弄来的文书和堪合，可以随时查看邸报军情，所以对目前西京的局势也是相对的清楚。


    
呈报上写着，李坚是在宫中忽然发病的，他最近也是开始注意养生，用膳以后便讲究要背着手到处走一走，结果就是在饭后散步的过程当中出的事情，直接就歪歪的倒了下去，然后口角眼角都歪斜了，嘴巴里面荷荷有声，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林封谨看了这呈报以后，最初是极其庆幸李坚并不是在泽生会所当中出的事情，否则的话，自己就算长翅膀飞过去，也必然会被太子借题发挥，只能给自己的三位母亲收尸了。不过，经过在路上的分析推敲以后，林封谨却总是觉得李坚的突然发病似乎有些蹊跷。


    
因为额外多出来了一世见识，林封谨对于中风这种疾病还是有些了解，尤其是他经常要引诱李坚去泽生会所吃喝嫖赌，所以对李坚的身体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知道李坚平时还是很注重养生的，虽然已经年过花甲，但身体并不肥胖，饮酒很有节制，并且饮食也是以清淡为主，其身体状况相当不错，并不像是会突然发病的人。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知道，多数情况下，中风还是有一定诱因的，比如说是饮酒，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情绪上的巨大变化，可是李坚垂拱治世接近四十年，最近也是在养精蓄锐，审视北齐国内的动向，有什么大悲大喜的事情能刺激到他？


    
所以林封谨觉得蹊跷的地方就在于此处。似他这样年纪的人，有什么突发的疾病确实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这疾病却是说发就发，毫无征兆，这就令人值得深思了。


    
※※※


    
在西京城的正北方，有一处五德观，乃是五德书院在城中的香火处，信众不绝。


    
而五德观当中，有一处高台，此台名为凤凰台，高四丈九尺，中有七窍八孔，台上有修筑有正殿，殿上有凤凰铜像，高一丈五，舒翼若飞，神态逼真。凤凰台的左右挖有两口井，被称为是“阴阳眼”，而二井之间更有铁梁地道相通，叫“命子窟”。


    
这样的建筑格局，可以去芜存菁，滤掉红尘当中的俗气，在入世修炼的时候有极神奇的功效。


    
在凤凰台正殿当中，挂着蜀锦流苏帐，四角设金凤头，衔着五色的流苏，帐中安放了一张金钮屈戍屏风锦榻，却给人的感觉是并不豪奢，而是一种庄重的气氛，在这锦榻上面，盘坐着一个一名五柳长须，面若满月的道人，这道人双目似闭非闭，他身披鹤氅，手挽金丝拂尘，有飘飘出尘的感觉。


    
只是这名道人虽然盘腿而坐，双腿却是根本就没有沾到锦榻，大概至少距离有一寸远，这竟是在随时随刻都在显示凌虚而渡的神通，表示自己都已经不沾染红尘了，这样的修为，比起王阳明陆九渊来说，也是只高不低啊！


    
在这正殿之下，至少跪伏着十余个人，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这十余人多数都是道人打扮，但是也有一两人是俗家模样，俗家打扮的人当中，便赫然有东山羊，看他的脸色和神情，也是庄重肃穆得很，仿佛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像！


    
良久，这名道人才开口，缓缓的道：


    
“李坚的犯病，确实是有蹊跷，本尊两个月之前，前往那泽生居当中神游，想要看一看里面是否有邪祟迷惑的妖物，却是与李坚邂逅，见他气血旺盛，生机勃勃，至少也还有二十年的寿数，如今却是突遭风疾，本尊是不相信的。”


    
听到了这道人开口，东山羊立即站了出来，先闭上了眼睛平静了一下，淡淡地道：


    
“那么请山长示下，这件事是不是太子做的？”


    
这高高在上的道人，便是五德书院的山长郭璞。东山羊的话声十分平静，可是双眼里面的忿然激烈，却是怎么都掩盖不掉的，李坚对东山羊有知遇之恩，毫无疑问，一旦坐实了这件事，东山羊势必不肯善罢甘休，而依他此时在中唐国当中的声势地位，若是一心要与太子为难的话，那么中唐局势必然大乱！


    
郭璞责备的看了东山羊一眼，淡淡地道：


    
“你若不能保持平常心，那么永远也就只能触摸大道的边缘，无法寸进！如今的中唐貌似强盛，其实却是四战之地，我们五德书院此时已经大部分都依附在了中唐上，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且问你，便是太子做的，你要怎样？”


    
东山羊默然了半晌道：


    
“我自然是要为先君讨一个公道！”


    
郭璞淡淡道：


    
“你要怎么给李坚讨公道？杀了太子吗？”


    
东山羊怒道：


    
“先君有子嗣七人，择其生前最疼爱的儿子拥立便是，若真是太子做的，这种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人，又怎么配登上大位？”


    
郭璞还未说话，东山羊旁边的一名跪伏的道人已经是昂然道：


    
“师弟，你的意思就是要和太子面对面的冲突了？”


    
这道人名叫阴无极，又被称为是无极道人，乃是东山羊同辈分的师兄弟，他冷笑道：


    
“李坚一死，太子乃是正统，国中至少有一半的大将要臣服于他，你跳出来和他作对，姑且不说将会对我们书院造成何等恶劣的影响，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可以逼得太子退位，你要耗费多少时间，中唐又将有多少力量用在内耗上！”


    
“而中唐这四战之地，周围的虎狼诸国都是虎视眈眈，随时想要咬一大块肉下来，一旦开战，不是我危言耸听，只怕亡国就在顷刻，倘若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样恶劣的地步！！姑且不说本门在中唐内惨淡经营三十年的艰辛才做到了现在的规模，一朝付诸流水应该是何等痛心，单讲日后你在九泉之下见到了李坚，有脸去见他吗？有脸告诉他大唐在你手上被折腾得亡国了吗？”


    
东山羊听了阴无极的话，只觉得胸口被狠狠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他想要努力反驳，他想要声嘶力竭的抗争，但理智却是在提醒着他，阴无极说的话，只怕有八九成都是真的！在这一瞬间，东山羊似乎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几乎衰老了不止十岁！


    
好在这个时候郭璞也很平静的道：


    
“不是太子做的。”


    
东山羊一惊道：


    
“可是，眼见得太子他已经有些失宠……这件事他得利最大啊！”


    
郭璞摇头道：


    
“我的话，不重复第二次，太子若有这个魄力和能力，又怎么会令李坚摇摆不定？何况李坚为君四十年，各方面势力都是被他把握得根深蒂固，或许太子要让人办事不难，但是，若办的事是弑君的话，还没有谁有这个胆子。”


    
东山羊震惊道：


    
“可是，连太子都办不到的事情，还有谁可以做到？”


    
郭璞缓缓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我动用了先天八卦神数起卦，最后得到了卦爻却是一个字！绝！”


    
东山羊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竟然是绝字卦？”


    
在阴阳学派里面，有不少的忌讳之事，比如堪舆风水之前喝酒吃肉嫖妓之类的都可以，但是，切忌不可以剃头！又比如说给神像开光之前的那天晚上，一定要用红布包着枕头睡觉，这些都是分门别派，各有各的说法，但是，唯一有共同点的是，一旦起卦起到了“绝”字卦，那就是老祖宗显灵，无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务必要收手了，否则的话，轻的都是惨遭横死，重的甚至要祸及门派家人！

第003章 暗藏杀机


    
阴无极听了郭璞的话一眼，忽然道：


    
“我似乎听说，几年前郑无锋似乎离奇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本门的几位炼气士，似乎之后也有人用文王课来占其吉凶，最后就是得到了个绝字卦。”


    
郭璞淡淡地道：


    
“郑无锋是个人才，但他就是将名利看得太重了，个人修为的实力一旦遇到了平静，便想要借助外力，他去那个地方的目的，是要找一件强悍的法宝，可惜那里同样也是极其险恶的地方，无缘的人去了，便是有去无回。最后得了个绝字卦也并不稀奇。”


    
阴无极忽然道：


    
“李坚的死最后被批了个绝字的卦爻出来，郑无锋的死最后也是绝字的卦爻，有没有可能，牵扯到他们死亡的是同样的原因？”


    
阴无极的这句话说出来，殿中的大多数人都露出了不信的神色，微微摇头，郭璞听了以后却是愣了愣，然后便道：


    
“李坚已经是风瘫在床，我算过日子，他应该是撑不过后天的黎明了。届时书院的立场我已经说了，全面拥护新君，支持太子即位，我倦了，你们也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下面的一干人都是躬身领命，然后倒退了几步，转身走了出去。等离开这凤凰台不远，便有一名道童模样的弟子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大声道：


    
“师尊！那，那人来了，虽然有改头换面，但是放在城门口的灵犬已经将他的味道嗅了出来。”


    
阴无极的眉毛一挑，冷笑了起来：


    
“好得很！那陆九渊如此嚣张，当年我师兄就被其断了一臂，这一次书院大比的时候，那宁清又下重手伤了我门下的一清！陆九渊这人也是个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王八蛋，谁不知道宁清是他的私生女儿，好意思讲什么故人之女！今日我就要让他尝尝徒子徒孙死掉的滋味！”


    
东山羊听了阴无极的话，忽然抬头看向了他道：


    
“你要对林封谨下手？”


    
阴无极阴测测的道：


    
“我又不欠他什么救命之恩，自然有新帐旧账都要算在他的头上了。”


    
东山羊讥刺的道：


    
“冤有头，债有住，你和陆九渊有仇，直接去找他寻仇就死了，自己打不过把气出在小辈身上，算什么能耐？东林书院的弟子死活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要是动手杀了他，此子是很得陆九渊王阳明看中的，你做得初一，他们难道就做不得十五？”


    
“这两个人联手起来，只杀本门门下的弟子，并且还杀得理直气壮，名正言顺！你倒是把气出了，顺带还可以吞掉林家在这里几百万两银子的产业，名利双收，最后遭殃的是大家的后辈，你拿什么办法来应付？”


    
听东山羊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位道人也是觉得有些不妥，阴无极若直接对晚辈下手，那是真真切切的坏了规矩，谁没有个后辈弟子的？便皱着眉头纷纷出声劝阻，阴无极冷笑着道：


    
“我不亲自出手总好了吧？我门下的大弟子杜远要收拾他也易如反掌！哼，就连杜远也不亲自动手杀他，只是挑断他的手脚经脉，然后将其交给太子便是，说是奉命行事，听说此人还有三个老娘在西京里面，相信太子也绝对很愿意成全他们母子团聚，人头落地的，这样陆九渊和王阳明就没有理由废话了吧？”


    
旁人一听，觉得这样的话确实是两全其美，只要阴无极不出手以大欺小，那么王阳明和陆九渊就很难有话说了，何况还有太子的令旨来做挡箭牌？所以也就并不多说什么？


    
东山羊是个念旧情的人，虽然后来知道了林封谨的身份以后，表现得和他十分疏远，但实际上心中还是记挂着林封谨救他一命的恩情，此时被阴无极拿言语挤兑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只能闭口不说，只能希望林封谨自己多加小心。


    
不过东山羊却没有注意到，阴无极背转身之后眼中露出来的那阴冷无比的光芒！


    
那是志在必得的杀意！


    
※※※


    
这时候赶回西京的林封谨，已经是人困马乏，眼皮子一直都在上下打架，强撑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看到了三位娘亲兴奋而慈祥的笑容，顿时支持不住，直接就躺在了椅子上昏睡了过去。


    
而这个家里面本来都是人心惶惶的，林封谨一回来以后，顿时似乎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一般，连走路也有风了，说话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林封谨此时却也是知道事情十分紧急迫切，太子都已经在准备登基事宜了，看得出来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模样，因此李坚的病情之危重可想而知，而君王一旦殡天，整个都城都要戒严警备，自己就更是出不去了！


    
不过林封谨虽然是十分疲惫，但是他也只是睡了三个时辰，稍微恢复了一下精力就重新爬了起来，不要钱也似的猛灌了一气参汤，然后便一叠声的吩咐道：


    
“马上准备出城，什么粗重家什都统统不要了，只带金银细软！遣散下人，下人有不愿意走的发安家费留下。”


    
府邸当中自从李坚病重了以后，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是处于风声鹤唳当中，西京府当中的衙役平时就像喂饱了狗似的，府邸前面平时但凡有什么乞丐无赖在的，都是立即驱赶了开去。此时却是几乎赶着这些人来到府门来，仿佛是牛皮糖一样粘在那里，大小便什么的都就地解决，搞得臭气熏天，甚至这些衙役什么的都是翻着白眼在门口走来走去。


    
有家人实在看不下去出来驱赶的，那些衙役甚至都说出来一些风凉话，甚至都是说：


    
“以后的事情说不准呢？”


    
“以后来了大牢里面，大爷我再好好和你说道说道，让你好好尝尝馊饭的味道。”


    
“人在做，天在看！”


    
“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


    
“……”


    
林封谨一回来以后，便二话不说，让人拿了大棒子和鞭子过去，喝令狠狠的打！林家的这些家丁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立即就出去狠狠的招呼，鞭子和大棒子什么的若雨点的一般落下去，打得这些狗腿子鬼哭神嚎，满地乱滚。


    
做完了这些以后，林封谨便大声道：


    
“来人，备马，准备出城，林三林七，你们两个分头出去，每个人带十来个人去武清侯和秦王李柏那里。”


    
接下来不到五分钟，林家的所有人都是匆匆出门，分成三路迅速离开。


    
此时西京城当中到处都是风起云涌，却还是处于一触即发的僵持状态。太子这边的人则是要求稳，只等李坚咽气，那么宫中有太后的支持，外面太子拥有大义和名分，便是大局已定，所以只求一切稳定那么就都好了。


    
因此，他们是最不愿意挑起事端什么的，甚至太子说白了也是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甚至可以说是优柔寡断，心理素质都很不好，一直都患得患失的。


    
因此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都愿意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的弟弟亲王李柏跪下来磕几个响头，只求他在这时候不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都肯——反正等登基以后就可以让他全家死绝了。


    
李柏呢，则是想动却动不了——为什么？此人却是属于隋炀帝那种性格，志大才疏，荒淫暴戾的，为人暴躁激进，却是生活奢靡。为什么李柏想动动不了？因为很直白的一个问题：没钱啊！


    
收买那些首鼠两段的人要钱吧？


    
大军一动，粮草先行，这得要钱吧？


    
激励士气什么的，也是需要白花花的银子吧？


    
李坚可以说是死得太突然了，所以李柏一直都还在处于“广积粮，缓称王”的状态，说白了就是还在慢慢拉拢人，积蓄力量，同时淫乐享受，所以李柏的重心还在享受上，事出突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可不仅仅是太子而已。


    
太子是不想动，不愿动，而李柏则是不能动！所以林封谨的突然行为，立即就成为了打破这均衡态势的导火索！


    
在林封谨的府邸里面，自然也是有各方面派遣而来的奸细，立即就想要传递信息出去的，林封谨也是故意纵容之，于是就造成了一个局面，双方都知道了林封谨是打算鱼死网破了，所以立即也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子开始疯狂的出动人手，拦截住林封谨派遣出去的林三林七两路人马，而李柏也是知道生死攸关，所以也很干脆的调动了仅有的人手前来接应。这样一来的话，拦截林封谨出城的家眷上的力量就相当少了。


    
毕竟对于太子来说，夺嫡乃是当前第一要务，能够将囊中之物的大位稳住登基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其余的都可以抛在一边，就算是太子想要对林封谨的家眷下手泄愤，旁边的谋士也必然会劝谏，何况太子本来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更不会节外生枝了——而这也是林封谨所想要看到的。

第004章 僵持


    
一行人当下便疾驰向了城门处，林封谨也是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运载家眷的马车都是特制的，不仅仅可以很好的减免颠簸，车厢的内壁更是被镶嵌上了钢铁夹层，防护性大增。拉马车的马匹也是从善于长途奔驰的滇马当中精选出来的，貌似个子矮小，耐力却是超常，马夫并且还随身携带了一种特制的药物，奔驰出百余里以后马匹精疲力尽的时候，用喂药外加放血的办法，还能够多奔出百余里。


    
至于逃走的路线，林封谨也是早就精挑细选好了，像是此时他们出城选择的路线就很是巧妙，并没有走倾向于李柏一方的西门宣华门，而走的是南门武威门。


    
这里的守将刘邢却是个中立人物，并且还是以铁面无私而著称的，林封谨拿捏住他的把柄却是因为他有个纨绔儿子，在泽生居当中欠下了大把的债务，其时李坚天天都在泽生居当中过夜，要弄得刘刑的儿子名声狼藉也就是一句话而已，因此这一屁股债令刘邢焦头烂额，只能认了。


    
本来半夜开城门乃是大忌，不过等林封谨等人疾驰到了武威门的时候，城门已经是灯火通明大张了开来，自然有人早就知会了刘刑，因此半点时间都没有耽搁，而林封谨早就备有十分狠辣的反制后手，一旦他走不出城门，大量的令刘邢身败名裂的揭帖第二天就会遍布全场，因此他也不怕刘邢出尔反尔，很干脆的疾驰而过！


    
与此同时，林封谨派出去的人手，太子派出去的人手，李柏派出去的人手已经开始接触，并且在西京城里开始了激烈的混战，杀声震天。不过就在战事如火如荼的时候，李柏忽然点选出了心腹精壮家人，配合手中收买掌握到了五城兵马司的七八百号巡城兵丁，悍然出城，气势汹汹的对准了内城直扑了过去！！


    
这一下完全可以说是称得上破釜沉舟，并且也是出人意料，就仿佛是赌局当中双方本来都还在试探阶段，荷官还在问要不要牌，对方就忽然来了一句“老子梭哈你狗日的”，图穷匕见，完全都不符常理！


    
本来有些优柔寡断的太子立即就歇斯底里了起来，最初惶恐得脸色都发了白，然后眼珠子都红了，因为他虽然现在坐镇王城，可以说是守得固若金汤，但是太子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就像是疯狗一样，不会做没用的事情，立即不顾旁人的劝阻，歇斯底里的连下了七八道的死命令将外围游走的精锐部队都调了回来。


    
这样做其实是一种很愚蠢的事情，本来太子的这一系列的部署都有高人指点，他的势力就仿佛是一头八爪鱼的形状，以王城为中心，其余的几支精锐部队为触手，完全的控制住了大半个西京，深得兵法的三味，不过这么一回缩之后，王城前的兵力倒是增加了，但是没有触手的八爪鱼叫什么，完全就成了一大团死肉，等于是放弃了主动权啊，敌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直把你当成了公厕一般。


    
面对太子的决断，身边的谋主苦劝不得，也都是无可奈何，毕竟太子真的是一意孤行也没办法，而且人人也都清楚，眼见得李坚已经是若风中残烛，只要太子撑过了这一夜，多半就大局定了，这么固守虽然傻逼到了极点，但说实话，还是能让让太子的安全提升那么几个百分点，所以也就长叹一声，由他去了。


    
没想到的是，李柏一路出发，竟是将太子的反应判断得十分准确，因此等到太子将势力完全收缩了以后，忽然一折，却是前往了林封谨的住处林府！！这时候太子的势力可以说是全面回缩，情报什么的都来得十分缓慢，等了半个时辰才知道，原来之前林府当中派出去的林三，林七都是幌子！真正的黄金白银，林封谨在离开之前全部都藏在了自己的府邸地窖里面。


    
俗话说，人挪死，树挪活，李柏一下子出人意料的转换了大本营，真金白银也是源源不断的送了出去，加上太子的愚蠢举动，居然在短时间内就势力膨胀了起来，反客为主的控制了西京城。


    
甚至李柏还稳扎稳打的将负责城门房屋的将领的家眷抓了起来，用人质逼迫他们一一投降。而李柏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没有考虑什么军纪之类的东西，甚至还故意纵容士兵以提高士气，一时间西京城当中可以说是烽烟四起，四下里的情况可以说都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这种情况却是林封谨早就猜测到了的，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的帮了李柏一个大忙，而西京越是混乱，李柏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就越是激烈，那么就越是顾不上自己这一行搬取家眷的人。其实林封谨深心当中也是十分清楚，李坚在这个时候出事，那就真真切切乃是大势已去，李柏无论如何怎么挣扎，也是垂死的挣扎而已。


    
太子和李柏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两人的起点差距太大了，大到了只能用时间来弥补的地步，遗憾的是，李柏现在最致命的就是缺乏时间。


    
不过林封谨也不在乎太子上位，只要自己的家人能逃出去的话，中唐的区区基业，放弃了就是，只要草原上的出海口一打通，金钱还不是滚滚而来？而此时北齐眼见得吕羽登上大位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抱着这条大粗腿，还怕没有荣华富贵？


    
所以林封谨此时的心态却也是很简单，那就是李柏和太子之间拖延得越久越好，就越能给自己搬取家眷的行为争取时间！对于林封谨来说，只需要多出两三个时辰的缓冲，护送的成功把握就势必大增！


    
出城之后林封谨便带着人直奔了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庄子，在这里换上了一批养精蓄锐已久的新坐骑，然后从官道扬鞭直上，要在天明的时候抵达第一处关隘得胜口，这里的守将却是太子的嫡系，只要在此人得到消息之前过了这里，那么逃脱的把握可以再增加至少三成！


    
蹄声得得，一行人可以说是归心似箭，就连平时最珍爱坐骑的马夫老顾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挥舞长鞭，将心爱的坐骑臀部打得血迹斑斑，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眯缝起来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喝令道：


    
“停车。”


    
车队立即就停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些人对林封谨的命令也是凛然遵从，不敢违背。


    
林封谨从车上跳了下来，脸色很是有些阴沉，停留了一下，然后还是义无反顾的大步迈了出去！他站到了车队的最前方，做的事情却是很奇怪，先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容色肃穆，然后摊开了双手，掌心向天，郑重的对着漠漠苍穹跪拜了下去。


    
从他的行为里面，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天地的敬畏，还有那种发自肺腑的诚恳！


    
这是尚书上面记载的古礼，也是林封谨师从陆九渊，王阳明之后学到的儒道的精华！在这样的诚心正意当中，林封谨的双眸都仿佛是闪亮了起来，似乎所有的杂念都被消除了，然后站起了身来，淡淡地道：


    
“出来吧。”


    
随着林封谨的话声落下，黑暗当中，一干人鱼贯而出，都有不少的熟脸孔，比如说林封谨初来西京时候的吴饮，管尘两名道人也在其中，这一干人都是身着五德书院的道袍或者服饰，看着林封谨面无表情，而每一个人走出来了以后的步伐都是一致的，每踏出去的一步都是仿佛尺子丈量过的一致。


    
而当他们停留下来以后，每个人看起来都是站得杂乱无章，错综复杂，但是仔细一看，却是隐藏着一种奇特的玄机在里面，多看几眼，似乎站着的每个人的面孔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一般！这显然已经是五德书院的某种强大的阵法！


    
林封谨低着头，风将他的长衫吹起，有一种风萧萧易水寒的感觉，他淡淡地道：


    
“看来五德书院真的是想要和东林书院全面开战了？”


    
一名道士叫做玉磬的冷笑道：


    
“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林封谨笑了笑道：


    
“若我死在这里，陆师和王师不杀你们五德书院十名弟子来为我陪葬的话，那么估计也没有脸面再开宗立派了。你们当中应该有人前不久才去过东林书院的大比吧，可知道书院现在新挂上去的那副对联是谁写的么？”


    
一干人闻言顿时一窒，另外一个道士嘿然冷笑道：


    
“在这里杀了你，顺带让你魂飞魄散，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林封谨仰天长笑道：


    
“天真！你也太小看我的能耐，同样也太小看陆师和王师的神通了，我不敢说一定就可以逃走，但是不要说是我们天下第一书院东林，想必你们五德书院，也有法子来查出杀死自己入室弟子的凶手吧？”

第005章 还情


    
只要拖到了太子的手下军马赶来，自己死在了中唐的城卫军手里面，那么就可以说是合情合理的了，因为自己作为卷入到了夺嫡事件当中的人，支持的是李柏，那么太子就有一万个杀掉自己的理由，就连东林书院也说不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来啊！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的小路远处忽然有光芒闪动，渐渐的就见到，一辆十分豪奢的马车从远处袭来，那马车通体似乎都是由红铜铸成的，闪闪发亮，更奇特的是，牵着马车前行的居然是四头完全看不清楚具体形象的黑影，仿佛是在凌空漂移似乎的，只是觉得十分矫健飘逸，鬃毛几乎是长达数丈，根本就不沾染地面，紧接着就在这里前方十余丈外停下。


    
这马车停下以后，便连坐骑带车一起“哄”的一声燃烧了起来，在熊熊的烈火当中，马匹和马车的形象只是在慢慢的变淡而已。


    
紧接着，烈火翻腾当中形成了一道门户，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此人作中年文士打扮，身上有一股儒雅之气，留着三缕长须，只是神情显得十分的疲惫，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山羊。由此可见旁人所说他不会神通也是未必准确。


    
东山羊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然后转身对拦截在了路上的五德书院诸人疲惫的挥了挥手道：


    
“你们若还把我当成师伯，那么就散了吧。”


    
东山羊显然是在门内的威望极高，他说了这句话以后，前来结阵拦截林封谨的人立即就少了三成，剩余下来的人犹豫了一下，观望了一下，也随之散去了，这部分人显然是忌惮林封谨师门的报复的，不过剩余下来的四成人依然无动于衷，神色冷硬若铁的拦截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这部分人便是五德书院当中的核心成员，只肯听命于山长郭璞，不过当东山羊拿出来了一把玉如意以后，都脸色一变，同时躬身退了下去。


    
这时候，东山羊才看向了林封谨，淡淡道：


    
“你走吧，我之前欠你的一条命，今天就算是连本带利一起还清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算我反欠你一条命好了。”


    
他口中说话，其实已经是在示意手下驱车通过，一直等到了车辆过完以后，林封谨这时候才忽然看着东山羊认真地道：


    
“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教一下先生，是关于王上的。”


    
东山羊一下子转身过来，双眼的目光仿佛是两根针似的，要深深的刺入到林封谨的眼睛里面去！一字一句的道：


    
“是你做的？”


    
林封谨立即举起手来，郑重的道：


    
“王上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若是有心谋害他老人家，死后必然猪狗不如，永不超生。”


    
东山羊听林封谨说得十分坚决，目光便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后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


    
林封谨道：


    
“实不相瞒，我觉得王上的突发重病当中有很大的疑点。搞不好，不是天灾，是人祸。”


    
东山羊默然了一会儿道：


    
“是，但是这其中的原委我却不能告诉你。”


    
林封谨道：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王上当时发病的地方是在哪里？？”


    
东山羊一怔，便招手唤人前来，几个人交头接耳以后道：


    
“王上发病的那天晚上，是进了一碗绿豆粥，三个金丝小馒首，然后惯例的在宫中散步，没想到忽然有些落雨，便绕了绕路，结果走的是平时不常去的两里半，也就是之前的燕归轩，然后忽然倒地不起。”


    
林封谨听到了“两里半”“燕归轩”这两个关键性的名词以后，脑门仿佛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的砸中！他脑海里面立即风驰电掣的掠过了几个字：


    
“原来如此！！”


    
这卫烈帝的心思，这大卫朝末代皇帝的帝王心术，竟是如此险恶，连林封谨这样心思细腻巧妙的人，居然都上了他的恶当，不仅仅将他当成了棋子来进行操控！更是将林封谨拿来做了一把利刀！


    
这卫烈帝想必早就对天下大势进行过分析，判断了大卫朝一旦分析崩溃，那么便会陷入诸侯征战的纷乱局面。而大卫朝的三都当中的皇宫，则是多半会被“逆贼”征用——因为在多国混战的乱世当中，枭雄是绝对不会耗费巨额钱财，大兴土木建筑宫室的，宁肯将钱投在军队上——所以，卫烈帝，甚至是大卫朝的其余帝王，应该早就在大卫朝的三都皇宫当中设置了一系列杀机重重的连环机关！


    
获得了藏宝图想要获得进一步线索的人，就得按图索骥去开启这些机关来获得线索，而寻宝的人在获得线索破开机关的同时，实际上也是将卫烈帝布置的另外的连锁机关给启动了！


    
而这一系列的连环机关被启动以后，必然有极厉害的杀招在环环相扣的在蓄势待发着，针对的便应该是对于卫烈帝来说胆敢窃据宫室的“叛贼”，这些杀招会感应到他们身上的君王气息而发动，大卫立国几百年，苦心经营谋划，这安排的杀着也必然是石破天惊，天衣无缝！


    
更重要的是，能够占据昔日大卫三都的势力必然不小，若是其领袖人物相继陨落，其内部必然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进而导致天下大乱，搞不好这样的局面还会和那个从地窍当中被释放出来的诡邪怪物互相呼应，互为表里，造成另外一环巨大阴谋的开端！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心中都涌出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觉，现在看起来，李坚便是这卫烈帝阴谋下的首个受害者！还一句话还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现在看起来，林封谨虽然没有要谋害李坚的意思，但无可否认的是，李坚的死却是和林封谨有着直接的关系！


    
面对着这样的尴尬局面，林封谨也只能苦笑，当然，倘若将他和东山羊的位置互换一下，那么搞不好东山羊就会生出一死谢天下的赔罪念头了。


    
而林封谨当然不会这么想不开，事实上就算不是他来发动机关，也一定会有另外的人，这就仿佛是凶手杀人的刀无罪，有罪的是凶手是一个道理。


    
他一时间也只是觉得造化弄人，并且自己虽然可以说是机警敏锐，城府深沉，但是在卫烈帝这死去了多年的帝王面前，居然还要被此人遗留下来的谋划牵着鼻子老老实实的按着他的计划行事！心中的挫败感可以说是极其强烈的。


    
而此时林封谨才明白，自己的聪明恐怕只能算作小聪明，而在心怀天下的帝王面前，在他们纵横睥睨，放眼天下的大局观之下，那才叫真正的渊海一般的智慧谋略！


    
见到林封谨怔住，东山羊也是很沉得住气的人，双眼却是将林封谨脸上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不过林封谨乃是什么人物？虽然在这大卫末代帝王的韬略下被当成了棋子，但是吃一堑长一智，也是成熟得不要太快，愣是没有被东山羊看出来什么破绽出来。


    
东山羊见到林封谨神色变幻，却是始终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道：


    
“你若是有什么发现，一定要告诉我，最后我还要提醒你，不要以为我这次出手以后你就安全了，门中要杀你的人乃是阴无极！此人和我辈分相同。”


    
“虽然本门已经暂时中断了对你的追杀，可是，阴无极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守规矩的人，他嘴上说是要让自己的弟子出手来追杀你，但根据我对此人的了解，一定是不会大意，要尽全力的，并且他还有两名知交好友：大隐君黄密，小隐君黄刑都是绝顶高手，并且也都与你的两个师傅有过节，只怕他们两人也绝对不会坐视！”


    
林封谨一面听着东山羊的话，一面慢慢的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林封谨的命也不是那么好拿走的，先生今日的恩情我记下来了，日后必有所报。”


    
在林封谨和东山羊对话的时候，他的家将却是丝毫都没有停留，早就护送着夫人往前去了，一旦有什么事情的话，自然会发出警讯，所以此时林封谨还可以在这里和东山羊从容谈话。


    
东山羊听了林封谨的话，淡淡地道：


    
“我修的是黄庭之道，一切都是要求个静字，倘若不能心安，日后修为就难以寸进，也不求你回报什么。最重要的，阴无极，黄密，黄形三人也都不是什么庸才，阴无极修炼的是三阳开泰大法，外号烈日，神通却是阴阳相济，他位列本门五德七子之三，成名三十年了。大隐君黄密曾经是御前侍卫带刀统领，哪怕在大内当中的实力也是排得上号的，而小隐君黄刑在十年之前曾经和陆九渊交手一次，虽然惨败，却可以全身而退，你要是能渡过此劫再说其他的事吧。”


    
林封谨皱起了眉头，他作为陆九渊的弟子，对其风格了解得极其深刻，陆九渊讲究的是出剑绝不容情，每一剑都是带着绝杀之意，所以除了和弟子演武之外，陆九渊一旦出手，都是风驰电掣，毫不容情。


    
这小隐君黄刑居然可以在陆九渊剑下逃生，别的不说，但就是那一份生死之间的感悟就足以令其实力大增，更是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个极擅身法的人物，很显然在追逃当中都会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第006章 决断


    
“最后一件事。”林封谨很认真的看着东山羊道：“先生可否告知，他们是早就在前路上埋伏好了，还是说要从后方追赶而来。”


    
林封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从怀中取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只是珍珠的内部，却有一丝一丝紫红色的激烈气息在不停的卷涌荡漾着，这珍珠乃是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凝聚起来的，里面的气息便是龙气！


    
此时哪怕是林封谨，要制作出来这么一颗可以永久性使用的龙气珠也是颇耗心力，堪比最好品质的蛟龙珠，而这东西对于风水堪舆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林封谨将这颗带着龙气的珍珠递给了东山羊旁边的随从，尊敬的道：


    
“无论先生回答与否，这颗龙气珠子都算是一点儿心意。”


    
东山羊默然了一会儿道：


    
“路在前方。”


    
说完这句话以后，东山羊转身就走，其余的人也是随着他潮水也似的退得干干净净。


    
林封谨站在了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后便上马向着前方奔驰了过去，大概奔驰了小半个时辰，途中也经过了好几处市镇，林封谨忽然在一处驿站前勒缰，眼角的余光已经见到了驿站的门口旁边画着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三角形，便下马大踏步走了过去，便有驿卒前来接待，林封谨坐在了桌边忽然出声道：


    
“近听水无声——给我倒一碗加盐的龙井过来。”


    
那驿卒愣了愣以后却不说话，躬身退走，然后等了一会儿就走了上来一名掌柜的老人，躬身道：


    
“疑是地上霜——客人有什么吩咐？”


    
林封谨丢了一张银票出去道：


    
“我要在最快时间内知道阴无极，黄密，黄刑这三个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你们什么时候能给我？”


    
襄樊钱庄可以说是生意通行天下，其明处暗处的势力加起来，早就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巨大怪物，哪怕是在他国一样如此，林封谨和襄樊钱庄也是有过深度合作，自然是知道了一些相关的内幕消息，象是这一处驿站，便是襄樊钱庄暗中的一处据点。


    
这老掌柜的看了看林封谨拿出来的银票，淡淡地道：


    
“客人希望什么时候能拿到？”


    
林封谨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


    
老掌柜道：


    
“最快的速度，是我们用特殊的法子向着上面求援，然后上面再将资料传递过来，客人若是急着赶路的话，那么现在启程，到我们五十里外的下一处据点里面，你要的资料就在那里等候着了，不过，倘若是这样的话，客官还需要多付十倍的钱。”


    
林封谨刚刚丢出来的那张银票可是三千两的面额！额外多付十倍的钱，那么就是三万两银子！可见襄樊钱庄虽然是能做事情，但是敲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林封谨却是不动声色的掏了三万两的银票出来道：


    
“我要在下一处据点看到这些资料。”


    
然后林封谨便上马扬鞭而去，之前东山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路在前方”，那就是说追杀自己的人还在后面，自己只需要往前方一直逃，便有生机，在这种情况下，在后面断后的林封谨居然过了这么久都没有被追上，可见东山羊前来插手的事情也是做得十分隐秘，对方也是一直被蒙在了鼓里面。这样的话，给林封谨留下了很充分的时间来进行逃亡。


    
在林封谨此时心中的盘算当中，自己能够赶到五十里外的下一处据点，拿到三人资料的几率超过八成。而对方则主要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旦自己落在后面断后，竭力的拖延时间，自己家人逃走的几率就可以超过九成。


    
当然，这一战对林封谨来说，也同样是出道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战，自己孤立无援，五德书院的三大高手都是与东山羊同辈的追杀而至，并且还要拖延争取足够的时间！


    
这种事情简直就仿佛是火中取栗，悬崖上走钢丝一样凶险，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也是一个十分难得的锤炼过程，一旦他能够活下来，从陆九渊和王阳明处学到的东西就会彻底的融合在一起，再次精进！


    
林封谨再次疾驰出了五十里之后，胯下的马儿已经是汗水淋漓，气喘吁吁，象是他这么策马狂奔，普通的骏马很容易就被跑废掉了。而襄樊钱庄的这一处据点，乃是一个烧着老虎灶，卖茶水瓜子外加说书的茶社，见到了林封谨前来，便有小二迎上前去，将他让到了后面，掌柜的递上了几张薄纸，上面墨汁淋漓，全部都写的是林封谨要的相关资料，言简意赅的将这三个人的生平事迹，家庭，特点都介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并且这些资料上面，也标注着很多东西，比如说是不能确认的，就写的是听说，能够确认的，便写着“可证”，林封谨也不是常人，有一目十行之能，他相信自己的资料同样也是被收集了递在这些人的面前。所以看着这些东西心中也是渐渐的沉了下去，因为对方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这时候，那名掌柜则是又来到了林封谨的旁边，咳嗽了一声面无表情的道：


    
“先生乃是我们襄樊钱庄的贵宾，所以特地附送一个消息，烈日阴无极，大隐君黄密，小隐君黄刑已经动身，随行还带有近六七十名门徒中的精英弟子开始朝着这个方向追击了过来，堪称是狮子搏兔也尽全力，根据我们的分析，目标对象很有可能就是先生。假如先生留在这里不动的话，那么一个时辰后就会被追上。”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多谢。”


    
很显然，前来追击的这些人绝对比马匹奔驰的速度要快，他们都是修道中人，拥有神通，拥有各种各样的赶路追击方法，林封谨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发觉自己此时若是赶去与车队汇合的话，那么顶多也就只能多逃两个时辰而已，但哪怕是日夜兼程抄近道，要逃出中唐的国界进入到北齐也是至少需要七个时辰的时间。


    
所以林封谨此时的唯一选择便只有留下来，以身做饵来引诱对手追击，在和他们周旋的同时为自己的亲人争取足够多的时间……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但林封谨却也是根本就没有选择！


    
因此，在明知自己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上以后，林封谨忍不住都望了望天空，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才是初八，倘若是十五的话，我活下来的几率还可以提升半层……此时敌强我弱，天时也不在我方，唯一我能够选择的，那便是地利了，并且我还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来令对方有所忌惮，否则的话，时间越是推移，局面越是恶化！”


    
※※※


    
中唐国内以西京为中心，一共修筑出来了四条官道，分别通往东西南北四大方向，其名字以“经纬”的经来命名，被称为是东经，西经，南经，北经，因为当时的“经”又是通假字的原因，所以往往就被叫成了东径，西径，南径，北径。


    
因为中唐境内不象是南郑那样，乃是江南水乡，河网密布，因此很是依赖于地面上的运输，这四条官道也仿佛是四条大动脉，支撑着中唐国内的商业和军事用途，这四条官道当中，修筑得最好的就是北径，因为在国防压力上面，北齐对中唐来说是最有威胁的，所以北径的通畅则是可以确保中唐的精锐府兵可以在第一时间最迅速的支援前线！


    
当朝的诗人胡云便记载：“西径若砥，其直若矢。西径上每隔十里，便会设置有食庐，可以提供饮食，每隔三十里有宿站，可以让人进行住宿休息，每隔五十里就有市管，这里面甚至可以进行交易。”


    
道路失修，河川没有桥梁在这个时代甚至是被认为是亡国的象征。所以在修筑官道上有一系列的标准，在夯土的时候的器具都是统一的度量衡，并且利用石灰来稳定土壤，其单位为“轨”，每轨的宽度为两米，北径和西径的宽度都是九轨，南径和东径宽五轨。


    
官道有粗有细，就仿佛是现在的国家级高速公路，省级高速公路那样，依次也是分为了五个级别，路，道，涂，圳，细，这五个级别的道路代表不同的宽度，路的宽度是三轨，意思就是可以容三辆马车同时通过，道则是两轨，途的宽度则是一轨，圳可以勉强通行牛车，而细则是可以走马的小路。


    
此时林封谨则是来到了距离北径大概四十里外的一条官道上，这里应该是当地的府县修建的，宽度大概是在两轨的级别，这里白天也是十分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过在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年代，连夜赶路的终究还是不多，一旦天黑就冷清了下来。


    
何况林封谨此时的位置也经过了精心选择，道路的左边是一片乱葬岗，老鸹的声音叫着令人寒毛直竖，道路的右边则是大片的树林，这树林也没有什么成材的树木，歪脖子树，气死风，槐树等等的杂七杂八的长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估计大白天阳光都透不进去，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第007章 偷袭


    
空气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水汽味道，在树林外的一里地，还有一条宽度大概在二十米左右的河流，这条河在史书上都有记载，被称为是宿水，有“烟波浩渺”之称，但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变迁之后，这河流已经淤的淤，枯的枯，缩水到了不到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地步。


    
林封谨此时就站在了这条官道边，双眼似闭而非闭，他整个人仿佛都是融化在了阴影当中，不要说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面，就是在大白天也很难发觉他的存在，因为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收敛了起来。


    
反倒是左边的乱葬岗虽然也被包裹在了黑暗当中，对于感觉灵敏的人来说，可是却感觉到那黑暗里面似乎有大团大团的墨汁在搅动着，随时都会涌出些诡异的东西出来。


    
远方渐渐的出现了一点黄光，这黄光慢慢的清晰了起来，这才发觉是一连串首尾相接的灯笼，然后出现的是二十余辆马车，这种情况十分常见，在关键紧俏的时候，货物早晚一天到达，很可能就是好几倍利的损失，加上中唐国内的治安相对要良好得多，所以日夜兼程输货赶路的商家也不在少数。


    
林封谨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只是一支行商队伍而已，马儿的鼻孔里面喷出白气哒哒哒的走过，无论是驾手还是牲口，都没有发觉近在咫尺就站在了官道边的林封谨的存在，倒是前面开路的趟子手看了左边的乱葬岗一眼，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对着后面大声道：


    
“小七儿，这里遮莫是距离苗庄十三里的那片乱林子？我总觉得有些邪门，让后面撒几碗水饭，漂几张黄钱吧，一路平安，大吉大利！”


    
“撒几碗水饭，漂几张黄钱”是商队用来打发孤魂野鬼的，早就有一套标准了，后面的人立即就做了起来，拿冷水渗了干饭，点了几张纸钱，沙哑的唱着：


    
“一碗水饭解饥饱呀~~~~”


    
“两张福钱傍身边啊~~~~”


    
“幽魂早上黄泉道哪~~~~”


    
“早日投胎了恩怨喏~~~~”


    
这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野地里荡漾开去，有一种苍凉奇特的风味在里面，林封谨看着这一行人过去，心中却是忽然有了些感慨，想起了当年林家风餐露宿的行商生涯，辛苦当中却还是有很多快乐，假如自己不是这妖星的命运，恐怕这辈子也就是在这仿佛是走不完的旅途当中度过吧，一时间忍不住也出了出神。


    
这支商队刚刚过去盏茶功夫，那沙哑苍凉的声音仿佛还在回荡，林封谨的瞳孔忽然变大了一些，因为今夜虽然没有月亮，却有点点的繁星，星光熹微，可是这熹微的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变得暗淡了起来，若有若无的，仿佛是空中多了一层莫名的雾霭。


    
而林封谨的耳朵里面，也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呼啸声，这声音仿佛是萧瑟的劲风带着冬天的凌冽吹来，四下里都是浩渺无比的芦苇荡子，都枯黄了叶子，在这大风吹拂下发出来了“哗啦”“哗啦”的巨响！


    
这便是五德书院的独门神通，狂风卷地术！这门神通和茅山派的五鬼搬运法，终南一脉的金光纵地术齐名，拥有此术的人能够借助日光，星光为动力，纵风卷地而行，十分敏捷矫健，不过这几门赶路的神通缺点都是共通的，首先是施术之前有很复杂的准备工作要做，至少也要准备盏茶功夫，接下来则是不能搀和入军中的血煞气息，也就是说无法应用于军事上。


    
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况，他的心跳已经开始放得极缓，呼吸更是陷入到了一个奇妙的节奏当中去，每一次吸气变得短促有力，而呼气则是徐徐放缓呼出，往往呼气所用的时间是吸气的十倍！


    
同时，他伸出指头，在身上的四个地方各点了一下，这四处地方分别是心口，丹田和左右双脚的脚底，这里早就贴好了四张十分昂贵的灵符，林封谨的行为便是将其激活，使自己可以达到全盛的状态，毕竟林封谨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毕竟他是来救人的，却不是来送死的。


    
那巨大的风声开始席卷而来，却还是距离官道有着一段距离，五德书院毕竟此时已经将中唐视为了根基之地，这群人终究还是顾忌影响，所以也是在官道的侧面二三十米的地方施术赶路，同时也会注意要避开村落市镇，否则的话对小孩子甚至普通的平民百姓来说，这样的神通很容易造成伤害。


    
虽然普通的百姓在神通修士的眼里面仿佛蝼蚁，可是一旦出了事情却是会被府县的官吏收集证据，要向上面呈报的，虽然不至于用世俗的法令对他们进行惩戒，但中唐也是看重规矩律法，五德书院自己弄出来的事情，也必须给出本地的普通百姓一个交代，自己给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他们很显然没有发现隐匿在下方树林当中的林封谨，事实上这群人也根本没有仔细搜索，因为在来之前阴无极就调查得十分清楚了：


    
林封谨既然都肯不顾一切的回来搬取家眷，那么只需要追到了他的家眷，那么不愁其不出面，这就是攻敌必救之处的道理！


    
至于林封谨居然敢来伏击他们的可能性？已经被这些人完全忽略不计了——开玩笑，他们是什么阵容？单是这么一大群人，也是六七十个，有听说过一个人来埋伏六七十人的吗？


    
但是，他们的想法，同样也是被林封谨猜测得清清楚楚！而林封谨今天，也就要做一做一个人埋伏六七十个人的貌似傻逼的事情！


    
就在这群追兵架着狂风卷地术掠过去的那一瞬间，林封谨的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他预先布置好的首道机关——准确的说，便是埋在了乱葬岗大树树梢上的一颗临时性的龙气珠子，同时在林封谨的心神操控下“啪”的一声爆炸了开来！


    
龙气立即散乱四溢，并且本能的向着天地灵气，五行之力浓郁的地方蔓延了过去，龙气说到底其实也只是一种天地之气，只是格外的强势霸道而已，它也要吸收天地五行之力来壮大自身，所以最直观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是让周围的神通一下子紊乱失效！


    
这时候就看得出来林封谨的新能力，可以预先制造好龙气珠子的好处来，最关键的就是，之前林封谨之前只要一动用龙气，那么自身的神通也是会被压制了，习自陆九渊和王阳明的神通就无法施展，只能用狩人之术对敌。


    
而此时则是可以两全其美，既可以用事先制造好的龙气珠子来压制对方的神通，同时更可以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话说龙气是山川龙脉散逸出来的至尊气息，这一爆炸，立即就四下弥散，一股一股紫红色的气息仿佛闪电一般的横亘掠过，不要说是狂风卷地术，就连林封谨被沾染到了的话，身怀的上古战争秘术也是会被龙气破去，因此瞬间就将这群追兵施展出来的狂风卷地术神通撕扯得可以说是四分五裂，瞬间失效！


    
此时这群追兵的状况，就仿佛是一辆在高速公路上肆无忌惮高速狂奔的大巴忽然出了问题，一头撞在了路边护栏上极其相似，仿佛车祸一般被撞得头昏脑涨，立即就是人仰马翻。


    
虽然这些人的身体肯定是比普通人强韧许多倍，可是突如其来的弄这么一下，外加龙气外溢出来，很多护体法术都没有办法施展，因此一干人也立即是人仰马翻，痛叫连声，显得十分狼狈。


    
与此同时，那乱葬岗当中也开始升腾起来了一阵一阵的黑色雾气，里面开始传出了十分瘆人的声音，林封谨此前在那里布置好的“十面埋伏”大阵，也开始随之发动！！


    
这一次林封谨布置的“十面埋伏”大阵，和之前耗费吕羽精血摆设出来的又是另外一种风格了，之前的大阵是要契合战场厮杀，防守攻坚的风格，而现在林封谨摆设出来的“十面埋伏”大阵，则是以乱葬岗当中淤积的阴气为核心，制造出数量惊人的鬼道邪物来进行攻袭！


    
此时林封谨的目的，就是要制造混乱，他的对手是一群神通修士，而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要对方一乱，林封谨就可以火中取栗，浑水摸鱼，此时的他已经潜入到了黑暗当中，悄无声息的对准了一个倒霉的五德书院弟子摸了过去！


    
这名弟子显然还处于从空中跌下来头晕目眩的状态，不过他腰间的玉佩应该是一件防身的上等佳品，在黑暗当中微微的发出了光亮，那光亮凝而不散，隐隐约约的在他的身体周围撑起来了一圈蛋壳似的淡黄色护盾，林封谨的十面埋伏大阵弄出来的鬼物在外面“啾啾”大叫，却是不得其门而入。

第008章 斩杀


    
这时候，林封谨便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了这名弟子的背后，他的手指缝当中，一粒豌豆大小的半透明紫红色珠子随之滑落，“啪”的一声在空中轻轻爆开，一下子就破掉了这名弟子的护身法宝，那蛋壳也似乎的淡黄色护盾在瞬间就崩溃了，而玉佩沾染上了紫红色的龙气以后，上面立即就出现了好几条十分清晰的裂纹。


    
此时的这种情况也不罕见，不过往往都是发生在了一些邪派使用阴毒的法术来污秽对方的法宝的情况上，而林封谨使用的是天地间最为浩大精纯的山川龙气而已。


    
——区别就在于被邪恶阴毒法术的污秽的法宝还有净化修复的可能，被龙气破掉的法宝，则是很难被修复了。


    
紧接着，这名弟子在愕然与心痛当中刚刚转过头来，就见到了林封谨的五根手指在眼前越来越大，甚至是连手指上的指纹都看得十分清楚，显然是林封谨十分狠毒，直接用五指拂来，戳向了他的眼睛。


    
不过这名弟子既然能够被带出来，又岂能没有两把刷子？事实上他一直都是阴无极门下最得力的一名弟子，因此尽管事发仓促，依然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内竭力抬头后仰，同时飞起一脚踹向林封谨的小腹，可以说是攻守兼备。


    
而他也是盘算得十分清楚，只要迟滞住林封谨一下，哪怕没有人前来救援，他也可以发动另外一件法宝来以攻代守，将对方逼退！


    
遗憾的是，这名弟子却是完全落入了林封谨的彀中。


    
准确的说，是落入了陆九渊千锤百炼的剑术神通之中！


    
之前林封谨骤然欺近，暴起一拂的动作，在陆门剑法当中就被称为是拂草引，拂草的意思，就潜藏着打草惊蛇的味道在里面，草动，蛇出，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放在了方才的打法当中，林封谨的五指拂向了这弟子的双眼，他立即就本能的做出了仰头的动作，实际上就将人身上最致命的一处要害给露了出来，那就是人的咽喉，甚至在仰头的状况下，连喉结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像不像是一只即将被宰掉的鸡，被人揪住鸡头将脖子要害露出来的情形？


    
所以，林封谨接下来便是另外一只手闪电也似的挥过，指件有晶莹的剑芒闪耀，这名弟子的咽喉上立即多出来了一条红肉翻卷的血口子，他的双目立即就仿佛是死鱼那样的一下子瞪大，喉间喷射出来的鲜血飚射而出，在瞬间变成了一道血瀑！


    
被割喉以后，这名弟子的精气神顿时就宣泄一空，仿佛是被放空了的气球那样萎靡了下来，而林封谨此时还屈起了右腿，挡住了他踹来的一记撩阴脚，在这瞬间就轻描淡写的杀了他！


    
而这衔接得极好的连环一击，在陆门的招式里面也是很有名的，叫做拂草引，屠鸡式！欺人若拂草，杀人似屠鸡！陆九渊行走江湖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宵小之徒死在了这连环二击之下。


    
一击得手以后，林封谨在地上一个滚翻，便再次没入了黑暗，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悄然立在了一名正在与“十面埋伏”大阵制造出来的阴魂战斗的弟子背后，一指头就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这一指头按上去的时候，居然有利刃破空的声音！！


    
林封谨出手的时候，屈起了无名指，小指，拇指，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伸得笔直，乃是标准的剑指。


    
他体内模拟出来的七国剑气顿时就从这名弟子的大椎穴处汹涌澎湃的涌了进去，就仿佛是七国征战，城门被破，潮水一般的士兵涌入城市当中一般，接下来的就是火焰四起，一片狼藉，血腥满地！


    
那便是屠城！


    
这名弟子在瞬间就瘫倒在地，林封谨却是没有杀他，反而有留手，因为这样严重的伤势，几乎是不可能被治好的了，不杀他的话，反而可以给幕后的主使者造成更大的负担！


    
林封谨剑指一刺，再次后退几步，进入了黑暗里面，他已经盯上了另外一名弟子，这个人虽然貌似十分镇定，矗立原地不放，可惜他的实战经验估计也是太少了，浑身上下都是在微微的颤抖，在这样的心态下，便是有十分本事顶多也只能发挥出来五成，林封谨不杀他杀谁？？？？？


    
此时的林封谨，便是要抓住这短短的混乱时间，尽可能的造成杀伤，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要将对方的仇恨更加牢固的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来，这才能确保自己的亲人安然无恙。


    
他此时一反之前偷袭的常态，竟是骤然正面突击，猛袭向了这名临敌经验十分匮乏的弟子，不是林封谨不想继续暗杀，而是由于他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只能抓紧最后的时间突袭！


    
这弟子见到了林封谨，立即大叫了一声，迎面就是三张黄纸符给甩了过去，这三张黄纸符看起来上面蕴藏着十分汹涌的热力，一看就应该是火属性的符箓，用来对付阴魂乃是上上之选，哪怕是对付人也是一样，一旦触碰到了敌人，就会产生爆炸。


    
可惜这名弟子遇到的是林封谨。


    
林封谨面对他甩出来的三张符箓，双眼忽然一亮，瞳孔在瞬间放大，然后缩小，紧接着再变成了正常，从他身上居然散发出一股奇特的书卷气息，就仿佛是一个高冠峨袖的古人在抬头探询天地之间的奥秘似的。


    
这便是传承自王门心法的“格物致知”神通开始发动，这一瞬间，林封谨便将这三张真火符箓的破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紧接着他便再次握出来了一个剑诀的手势，长驱直入，这三张真火符箓似乎完全对林封谨都没有效果，便是因为这符箓的飞行死角弱点已经被看破，被林封谨巧妙闪开。


    
林封谨一矮身，便逼近上前，一指就刺在了这名弟子的眉心当中，劲道先是一蓄再爆发了出来，这弟子若醉汉一般手舞足蹈，然后随之瘫软倒地，却没有死去，林封谨的其意却不在于杀人，而是在于破坏，要给追杀自己的这群人造成最大的后患！


    
林封谨得手以后，身形晃动却是想要再次消失在了黑暗当中，可惜的是，他就在这个时候发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意志从四面八方包裹了过来，锁定住了他的精气神！


    
这意志十分浩瀚博大，甚至只能用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来形容，在这一道意志的面前，战场上的黑暗瞬间消失不见，简直就仿佛是有一支用上古巨鲸的鲸油制成的巨大蜡烛大放光明，将一切都照得是十分通透，然后就将林封谨的精神给生生锁死！


    
这样的气势，这样的战意，这样的煞气，根据林封谨了解到的资料上的记载，那么就只有一个人能拥有。


    
这个人就是为数不多可以在陆九渊剑下逃生的人之一，也是林封谨认为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那便是小隐君黄刑。


    
有一句话叫做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若论心性和修为，大隐君黄密和烈日阴无极都要在黄刑之上，但是，若论杀人的能力的话，小隐君黄刑才是三人当中最强的那个。


    
这话听起来很是矛盾，但是，修为高本来就并不代表杀人的技术好。


    
就像是射击飞碟的奥运冠军枪法肯定是一等一的好，可是他拿枪杀人的效率，却未必就比得上一名上了战场两三个月的战士。


    
黄刑便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身形瘦长，颧骨也是很有些尖高，最显眼的就是右腮上有一颗大的黑痣，两只眼睛看起来似闭非闭，睡眼惺忪的模样，但是实际上仔细看去，便是顾盼自雄，晶芒闪耀。


    
他看了看林封谨，又看了看旁边两名瘫软在地，双目失神的弟子，立即也就明白了林封谨的险恶用心，立即便是冷冷地道：


    
“好，好，很好，我若让你受的苦少了半点，那也就不配做他们的师尊了。”


    
黄刑说得风轻云淡，可是他话意当中的自信与坚决，竟是呼之欲出！甚至有一种“金口玉言”的味道，言出必践！


    
之前还未现身，林封谨便有感应到此人的实力也进入到了“大儒”这个级别当中，因为单说他身上蕴藏着的那一股浑然的气势便是拥有独到之处，而此人当年就可以在陆九渊的剑下逃生，此时的杀意便已经浓烈得犹若实质，现在的实力之强悍可想而知！


    
而这个时候，周围更是有风声响起，在林封谨的左侧后方和右侧后方，都出现了好几个人，恰好呈现出了品字形的将林封谨夹在了中央，很显然，烈日阴无极和大隐君黄密此时也及时的赶了过来。


    
这三个人的实力，都是“大儒”级别，甚至还不是刚刚晋升的，这三个人当中的任随一个站出来，林封谨也未必能够打得过，何况是三人联手？？

第009章 困境


    
当着诸多弟子的面，这三人已经将林封谨看做是囊中之物，局面已经完全在掌控当中，因此高人风范还是要的，还不至于要做出联手对付林封谨这种事情来，黄刑负手而立，淡淡地道：


    
“此子十分凶残，居然屠戮了我门下的两名弟子，我这就要用他的血肉来赎罪了！”


    
林封谨的双眼当中再次睁大，显然使用了格物致知的神通，但是黄刑一声长笑，不知怎么的就鬼魅似的欺近到了林封谨的面前，然后右手上可以说是赤红一片，一如烧红了的钢铁，一下就按在了林封谨的左边手臂上！


    
两人一触即分，林封谨却是只能踉跄倒退，他的脸容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左边手臂上吱吱作响，仿佛是被烧红了的烙铁狠狠的印了上去一般，还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焦臭味道，可以清晰的见到，林封谨的皮肤上面居然出现了几个清晰的指印，更诡异的是，这指印中央居然是焦黑一片，看起来居然皮肉都被碳化了！


    
这一按的威力可想而知！


    
黄刑冷笑傲然道：


    
“格物致知神通又怎么样？我便是有一百个破绽，你捕捉不到也是枉然！”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却是不卑不亢的道：


    
“你若是在我师阳明先生面前能说这话，那才算得上厉害。”


    
林封谨说话的同时，还整理了一下衣冠仪容，仿佛整个人虽然处于这种必死的状况下，却都显得诚心正意，仿佛并没有处于死亡的威胁下，而是即将踏着轻快的脚步去聆听师长的教诲一般。


    
这样的从容和心境，不禁令人都生出来了一种钦敬的感觉，古代的士大夫在殉道之前也要正衣冠，端仪容，从容而死，不失风范！


    
林封谨如此做派，大有上古圣贤的风格，直叫阴无极，黄密，黄刑等人心中更生忌惮之意，对他起了必杀之心，因为很显然林封谨本身的心境就如此泱泱大气，还有名师指点，若是今日被他逃了出去，日后必成大患！


    
紧接着，林封谨缓缓的从腰间拔出来了一柄长剑，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矗立不动，淡漠的道：


    
“来吧！”


    
黄刑嘿然冷笑，身形幻动，再次直扑而来，这一次他乃是用上了十足的力量，其行进的轨迹格外的诡秘，忽东忽西，倏进倏退，令人有眼花缭乱的感觉。其身法若是细看的话，简直就仿佛与蚊子的幼虫孑孓在水底下游曳，弹动的姿态别无二至！令人根本就无法捕捉到其身法！


    
这就是黄刑的独门身份“孑孓游”，根本就无法揣测其下一步会出现在什么方位上，就连陆九渊这样的强人，当年在面对这孑孓身法的时候也是显得格外的不适应，因此令他逃走。


    
而黄刑也正是依靠这独门身法，无论是在追杀别人还是逃逸方面，都是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因此最近一段时间声名鹊起，甚至已经稳稳的压住了东林书院的新生代大儒闵真等人的头上。


    
面对黄刑的扑击，林封谨心中一片空明，施展出来了陆九渊所传授的七国剑，剑气纵横，仿佛是一队一队在战场上忙碌奔跑的精锐将士，组成了许多道十分坚固的防线。


    
陆九渊手中的七国剑，那是以强秦灭六国之势硬生生压制敌人，煊赫而来，煊赫而去，霸气凌人。


    
而林封谨此时的七国剑，则仿佛是那些慷慨悲歌的燕赵之士死守关隘，半步不退，要战至最后一个人！黄刑的身法虽然诡秘难测，但是他此时为了在弟子面前显示高人风范，所以是赤手空拳，在林封谨水泼不进的防御剑势下，竟是真的有一种老鼠拉龟无处下口的诡异错觉，大伤脸面！


    
连续强攻了半盏茶的功夫以后，黄刑倏然而退，那身法竟有一泻千里的感觉，急退五十丈！站定以后脸色已经有些恼羞成怒的难看，显然很是挂不住，忍不住一字一句的道：


    
“你本来乖乖束手就缚，我也不打算为难你，既然是这样的话，等收拾了你以后，我就会追上去，将你的两个娘亲抓回来，在西京的娼寮里面接客十年！少了一天都不行，她们的卖身钱，就用来贴补之前被你重创的弟子的生活吧。”


    
黄刑一面说，一面已经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其左手手心当中，赫然出现了一柄释放着柔和光芒的玉如意，但这柄玉如意却是黄刑修炼出来的法宝，可以说是攻防一体！


    
要炼制这件法宝，必须得在天降雷雨的时候将其祭上天空，吸收雷霆的威严，实在是要冒极大的风险，但是一旦祭炼成功，却也是威力无穷，因为雷劫的存在，雷电的威力也是凌驾于其余的道术之上，雷电类的法宝的攻击力，历来都是最强！


    
黄刑此人貌似心胸开阔，其实十分狭隘，他一下子拿出来这一件他目前最强的压箱底法宝，很显然就是要速战速决，一下子把林封谨给狠狠的打死，打残，进而立威，挽回之前损失的面子！


    
不过他虽然怒气勃发，却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谨慎，因为催动雷电法宝的话，他自身有大概一个呼吸的失去防护的时间，所以很干脆的就退出了五十丈外，这个距离黄刑就连自己的孑孓身法也没有办法立即发起攻击，何况是别人？何况旁边还有阴无极和黄密掠阵？


    
所以，哪怕是黄刑十分小心谨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万无一失了，甚至黄密也是觉得他过于小心了些，因为便是陆九渊和王阳明亲至，这五十丈也是安全距离。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抬头！


    
他本来是那种温润若玉，谦谦似君子的气质，可是在这抬头的一刹那，整个人顿时就仿佛是脱胎换骨，有一股源自洪荒当中穷山恶水的残虐气质陡的涌现了出来，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那种饿了七八天的凶残野兽，双眼发红，要将敌人敲骨吸髓，喝血吃肉！


    
事实上，黄刑要速战速决，一下子把林封谨给狠狠的打死，打残，进而立威，可是林封谨难道就束手待毙，白白赶来送死的吗？他同样也是在寻找绝杀的机会啊！


    
林封谨身上陡的出现了这样巨大的反差，陡然令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激灵，黄密和阴无极两人都是那种心灵上的修为达到了极高程度的人！并且身经百战，立即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而莫名的巨大威胁。


    
他们立即顾不得那么多，一时间至少也有七八个人大叫着出手，林封谨所处的位置在瞬间就被“烈日咒法”“青木击”“焚土式”这三种神通笼罩，轰轰轰的传来了一连串的巨响，那一块地面简直就仿佛是被大口径榴弹炮覆盖似的，出现了一个方圆七八丈的惊人大坑。


    
可是，在这三项神通还未生效的瞬间，林封谨居然就诡异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没错，是消失，直接人间蒸发也似的湮灭不见！


    
黄密和阴无极的轰击居然完全落了个空，甚至其余的人连他的气息，他的痕迹什么的都全然无处寻觅。这对于明明都锁定了林封谨的魂魄的阴无极，黄密，黄刑三人来说，完全是一种超出了自身理解范围的事情！


    
这就是神兵利器谱上可以排入前二十位的“和羞走”的强大能力！


    
这也是准神器的恐怖效果！


    
缩地成寸！


    
而就在下一秒，林封谨已经出现在了正在催动雷电玉如意的黄刑面前，简直就仿佛一直就呆在了那个地方似的！而林封谨的双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团朦朦胧胧的光芒，十分柔和，正是“和羞走”被完全催动了的标志。


    
虽然林封谨垂着头完全看不清楚其表情，但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已经从他的身上传递了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凶残和凶恶的狰狞，一种必杀的决绝！！


    
“你刚刚说，要把我的母亲卖进妓寮？那我就只能杀你全家了！鸡，犬，不，留！！！”


    
林封谨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杀意，血淋淋，赤裸裸！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把造型狰狞的斧头便已经出现在了林封谨的手中，正是开天，上面的血光浓郁得几乎要流淌出来，对准了黄刑便是当头直劈而下！


    
此时林封谨虽然还是被三大高手包围着，但是他展现出来的恐怖气质真的是令人很深刻的觉得，哪怕这个人死之前，也一定会从你的身上狠狠撕扯下来一大块血肉！


    
这样的气势，这样的决意！！


    
面对直劈而来的开天，偏偏黄刑还处于催动雷电玉如意的状态当中，浑身上下还是在麻痹里面，竟是只能看着血气翻滚的开天直劈而来。


    
他虽然叫不出这把武器的来历，可是这武器凶残的外貌和上面留存的恐怖煞气，已经充分的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此物绝非等闲——斧未至，心中已经是有着毛骨悚然的感觉，浑身上下的寒毛甚至都一根一根的竖立了起来！

第010章 喷血而死


    
“这小狗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杀着？？”


    
“啊啊啊啊！”黄刑虽然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遭受到了突袭！可是他毕竟也是老牌强者，更是在陆九渊的剑下也成功逃生，在他的狂叫声中，眼角甚至都因为睁得太大而流淌出来了鲜血，紧接着从他的胸口处居然飞出来了一道月牙形的白光，在开天那逼人的锋芒上挡了一挡。


    
空气里面立即传来了十分清晰的破碎声音，就仿佛是镜子碎裂的响动，紧接着，那白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居然跌落在地，不停的滚动，仿佛是一个人遭受了重创似的。


    
虽然如此，开天的这一击却是蓄满了势头，这白光也只是让其下斩之势缓了一缓而已。


    
不过多出了这一刹那的功夫，黄刑腰间的一块玉佩也是啪嗒的一声裂开，弹出了一团柔和的光幕想要护主，却依然在开天长驱直入的斧势之下溃不成军，只是这玉佩又给黄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就在这数个呼吸当中，黄刑已经足足动用了五件护身法宝，并且付出了四件护身法宝永久性损毁的代价，总算是堪堪将开天这致命的一击挡了下来。


    
当然，此时黄刑望着林封谨的眼神当中的怨毒，可以说也是几乎要浓烈得都化不开来。


    
为了争取到这喘息一口气的代价，不要说损失惨重的黄刑了，就是旁边的目睹这一切的阴无极，都感觉到了极其肉痛啊！四件护身法宝！四件啊！这世上可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林封谨那样视金钱若粪土，随意就拿钱砸人的地步，黄刑积攒这四件护身法宝，真真的耗费了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的心血一朝耗费殆尽，这简直就和死了娘老子没什么分别了。


    
可是，黄刑也是真的低估了林封谨的实力，就在开天斧势已尽的时候，林封谨竟然还有后招！


    
他的左手手腕一翻，已是握住了另外一把似匕非匕，似剑非剑的短武器，看起来仿佛是半根断裂掉的月白色象牙似的，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而这玩意儿就很是简单的往黄刑胸口一刺。


    
此时黄刑已经是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即毫不犹豫的将身体一侧，避开了自身的要害，施展出了独门绝技：孑孓身法！同时那一柄雷电玉如意已经催动完成，带着一团猛恶无比的雷电光芒对准了林封谨猛轰而至！


    
似他此时的修为，已经是判断得极准，那便是林封谨即使不闪不避自己的雷电玉如意的一击，这一刺顶多也只能给自己造成破皮的轻伤而已，也就是划出一条口子，而对方必然会遭受至少是多处骨折的重创！


    
单是这么交换也是不亏了，而自己逃开以后，三人合力，随随便便就能让此子死无葬身之地，更是十拿九稳，可以说黄刑这样的选择十分精到，完全是没有犯半点错误。


    
随着黄刑孑孓身法的闪动，诡异若污水当中的孑孓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弹便要远离了开去，其逃走的幅度和路线都完全是没有办法进行衡量拦截。


    
开玩笑，能够连陆九渊都迷惑过去的身法，当然不是此时的林封谨能破解的。


    
只是，林封谨在这瞬间，也仅仅来得及做了一件事，也是他唯一来得及能做的事情，那便是将手腕微微的下压，甚至根本就没有空闲来做其余的动作。


    
他手中的那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的最尖端便擦过了高速退去的黄形的小腿，大概仅仅入肉半寸，最后拉出来了一条两三寸长的小小血口子而已，这口子却是极细，看起来仿佛是一条红线似的。


    
接下来林封谨就被雷电玉如意重重的轰击在了胸口，有恐怖的电光一下子激烈无比的飞射溅出，将他推送出了十二三丈外，胸口都是一片焦黑，皮肉上面都发出了“吱吱”声，还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焦味。


    
倘若没有“和羞走”的护主吸收伤害能力，这一击只怕就要收掉林封谨半条命去。饶是如此，林封谨胸口都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显然胸骨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这一系列的动作说起来十分复杂，但其实在其余人的眼中，便是林封谨忽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面，然后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贴近到了黄刑的面前扬起斧头就砍，紧接着黄刑窒了一窒，便是一击雷电玉如意将林封谨轰飞了出去，而黄刑也是借势若一只受惊了的孑孓那样弹移而开！


    
黄刑成功脱离了林封谨的攻击范围后，眼中立即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大声道：


    
“这小子脚上的那双鞋子有……”


    
但他的话刚刚说到了这里，便忽然之间哑掉了！！！


    
紧接着，其小腿上的那条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伤口一下子发出了熹微的光芒，然后从虚空当中陡然出现了一头庞大无比的白色巨象幻象，似乎穿梭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埋头奔驰而来，大地都在轰然震荡，下一秒，这头白色的巨象便低下头，用那尖锐无比的粗壮象牙一头撞击在了黄刑的那条貌似毫不起眼的伤口上！！！


    
这就是牙之王的恐怖爆发能力：牙之怨！


    
鲜血立即疯狂的喷射了出来，那模样简直就仿佛是黄刑自身内部有着惊人的气压，从那条两三寸的血口子喷射出来的鲜血，甚至远达五六米之外，甚至形成了一个平面的惨烈瀑形，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十分的惊秫。


    
“啊啊啊啊！！”一个人的血液能有多少？怎么可能经得起这样的狂喷，黄刑在这瞬间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步步逼来，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来进行止血。


    
在短短的十余秒当中，黄刑狂吞了半葫芦自制的止血丹，点了四五处穴位，用手按压，用腰带绑，用针线缝，但他伤口处的鲜血竟依然仿佛若大河决堤，滔滔不绝，疯狂喷射，根本就停不下来！而脸色已经从红润变成了灰青。


    
这个时候，黄密也发觉了这边的不对劲，一下子就掠了过来，见状大骇，很干脆的就抢过了旁边的火把，狠狠的按在了黄刑那条小小的伤口上！“滋”的一声青烟腾起，烧得皮开肉绽，但是那火把晃荡了几下，非但没能止血，火把反而被那继续狂喷出来的鲜血浇灭了。


    
“伤处有古怪！”阴无极已经掠了过来沉声道。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觉，黄刑自己的腿部伤口上，居然出现有星星点点的晶莹光芒，仿佛是在排斥着一切，竭力的使这条“轻伤”伤口保持原状，很显然，这点点的光芒不去，只怕根本就没有办法将鲜血止住！


    
这正是林封谨附带在了“牙之王”匕首上的时光之力，可以长时间的留驻在伤口上，使得伤口一直保持新鲜的状态。牙之王的恐怖爆发能力：牙之怨本来也就只能持续五六个呼吸左右，但是，有了时光之力来作为强化，这本来就很强悍的技能就变成了恐怖的绝杀！！


    
一旦中了，那么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


    
阴无极此时毫不犹豫，伸出了尖锐细长的指甲来，揪住了黄刑伤口处的皮肉狠狠的一撕，刷拉一声就将那附近的皮肉撕扯了下来！只是在伤口血肉深处，竟然还有这点点的时光之力的存在。


    
阴无极干脆取出一柄匕首，似削水果皮那样一层一层的将黄刑伤口处的皮肉给片了下来，整整向伤口内侧剜了一拳头深，长达半尺，出现了一个惊人的伤口，这才将林封谨残留下来的时光之力给剔除殆尽。


    
但是，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接近半袋烟的工夫，黄刑这个时候已经痛得在地上剧烈的翻滚着，眼泪鼻涕横流，甚至要几个人才按得住，惨叫得嗓子眼里面都喷出了血！！这并非是因为他的伤处传来了剧痛或者说是有什么剧毒发作，而是因为大量失血的后果开始浮现！


    
一个普通人失血三成以上就会出现生命危险，就算是黄刑乃是修道中人，体质强悍，失血程度也绝对不可以超过六成以上，但是，此时在牙之王和时光之力的双重作用下，他失去的血液甚至超过了八成！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意味着必死的境地，除非是那种襄都发卖会上面的会说话的超级灵丹，否则的话，是一定救不回来的！


    
而人体在短时间内失血超过八成，身体内部也会出现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可怕的就是大肠小肠因为缺乏血液的供给，开始完全扭搅在了一起，仿佛被打了无数个疙瘩，同时开始剧烈的痉挛。


    
平时脚肚子抽筋已经会令人疼痛难忍，想一想，这种情况发生在人体内部最脆弱的内脏里面，并且还是大面积的痉挛抽筋，由此带来的疼痛状况真的只能用惨烈无比来形容了！


    
也难怪得黄刑堂堂大儒级别的人物，竟然如此不顾身份，若野狗一般的在泥地里面疯狂号叫，痛苦挣命，实在是因为大量失血带来的剧痛真的是太令人难以忍受了，那种折磨，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第011章 杀弟


    
最可怕的是，黄刑的生命力也是十分顽强的人物，体能也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可以说他哪怕是一刀斩首，身首异处，甚至都可以再活个小半个时辰，甚至被砍掉的脑袋还能和人交谈。顽强的生命力在这个时候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而是彻头彻尾的惊秫噩梦啊！！


    
此时其余的人回忆起林封谨先前那风轻云淡的轻轻一抹，这才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无限杀机！


    
“追！追！！”大隐君黄密此时的双眼已经赤红了起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而其胞弟黄刑此时都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里面“霍霍”作响，痛得扭曲的面孔抬了起来祈求的望着他，死死的搂住了黄密的小腿，指甲都掐入到了黄密的皮肉当中，浑身上下满是血污和泥水。


    
黄密惨笑一声，一掌拍下，击在了黄刑的天灵盖上，掌劲瞬间透入，将其脑骨都震得粉碎！在这种情况下，给黄刑一个痛快反而是他唯一的选择了，亲手杀死胞弟的黄密的疯狂声音直若大漠饥狼的号叫声，远远的传递了开去：


    
“你这恶毒小儿，我必杀你！！食你肉，喝你血，寝你皮！！”


    
但是这个时候，远处林封谨的声音却也是远远传了过来，话声却是一如既往的淡薄，但话意却是令人心惊：


    
“你还是先去买好棺材吧！我告诉你，既然小爷我放话了出来让他全家鸡犬不留，那么逃了一只跳蚤的话都不行！黄刑全家上下正宅子里是七十一口人，外加三条狗，他的外宅里面是十三口人，五只鸡两条狗，都活不到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


    
黄密顿时目眦欲裂，脊背上也诡异的生出来了一股寒意——这小狗的情报怎会如此清楚？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狗杂碎？你身为神通修道中人，竟然敢对世俗下手？”


    
远处的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在说这句话之前，先想想你们这群狗杂碎打算干什么吧？是哪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说要把我的三个娘亲卖去妓寮接客的？你们尽管去对付她们就是了，我是阻止不了，更不会跳出来白白的送死！”


    
“不过等你们得逞以后，也不要忘记回来替自家的亲人收尸——黄密你在通顺门外的庄子上的那个女人可是心尖子上的肉吧，每个月都要去六七次的，杀你有难度，杀她却是分分秒的事，阴无极你倒是对女色无爱，不过仿佛还有两个心爱的弟子叫做随云和孟月没带来，我要取他们的狗命却也不难！”


    
林封谨的话音一落，身形便已经激射了出去，此时他才真正的将“和羞走”这件准神器的强大功效完全发挥了出来，可以清晰的见到，他的双脚上完全包裹着两团光芒，有大量的光焰随风激荡，十分煊赫显耀，异常夺目。


    
而对林封谨速度的增幅也是十分惊人，简直就像是踏着传闻当中的风火轮一般，拦截他的弟子完全是粗手笨脚几乎是在短短瞬间就飘飞出了包围圈，扬长而去。


    
此时面对这种情况，众人都望向了阴无极和黄密，眼神当中都是带着探询之意，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先前林封谨悍然出手杀死黄刑，已经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冲击，甚至浑身上下都在发冷。


    
就连黄密的心中虽然恨意无穷，却也隐隐有一种面对着疯狗的感觉，面前的这个人的秉性如此的疯狂，要杀他或许不难，只是搞不好此人临死之前的反噬，也会让自己这群人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逃不了的，我记得他鲜血的气息，追上去，咬住！”黄密的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隙里面挤出来似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中了我弟弟雷霆玉如意的正面一击，不可能半点事情都没有的，今日我们若是不杀了他，后患无穷，就不必我多说什么了吧？”


    
※※※


    
黄密的有一项判断没错，那就是林封谨此时的情况确实是不大好受，黄刑之前催动雷霆玉如意的一击威力奇大，偏偏这个时候林封谨又要催动匕首“牙之王”上面的神通，一旦动用龙气护体的话，虽然雷霆玉如意的伤害几乎就可以忽略了，但是，牙之王上面的激血神通也是会随之失效，同时，林封谨身上贴着的四张灵符也会立即会被龙气焚毁。


    
这四张灵符分别是：


    
仙风云体符：符箓生效期间可以令人身法飘逸，身轻如燕，很难感觉到疲劳。


    
金钟护体符：符箓生效期间可以在人的皮肤表面生成一层护罩，令防护能力大增，增幅大概为身着两袭锁子甲的程度，对物理系的攻击效果明显。


    
生生不息符：符箓生效期间，可以自行的汲取天地之间的灵气来充入身躯，使得佩戴者的精力充沛，伤势愈合速度加快。


    
九牛二虎符：符箓生效期间，可以源源不断的将灵气灌注入佩戴者的体内，是其筋骨强健，力量备增。


    
这四张灵符只有一年的保质期，并且每一张的价格都是接近三万两银子，乃是林封谨之后逃亡的重要依仗，绝对不可以现在就被毁掉，所以，林封谨虽然知道这雷霆玉如意的威力奇强，也只能咬着牙硬顶上去。


    
倘若林封谨没有办法速战速决，解决不了身法诡秘难测，迅捷若风的黄刑，那么他纵然有“和羞走”这种准神器加持，却也是难以逃脱的。


    
因为一旦被黄刑缠上，他是绝对不敢全力夺路逃命的——缩地成寸的神通只能用一次——在其余的时候转身过去将后背卖给速度相差不会太远的对手，就代表着至少要害会暴露两三秒！这么干是唯恐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因此，袭杀黄刑实际上就是林封谨唯一的生路！


    
不杀他，难以震慑敌人！


    
不杀他，家人的安危难以保全！


    
不杀他，林封谨自己也是根本活不下来！


    
你死了，我才能活！！


    
所以林封谨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都要袭杀黄刑，虽然黄刑是大儒级别的强者，虽然他早就成名三十年，虽然十年前此人哪怕是在陆九渊手下也成功逃生，但是，像是林封谨这么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计划好了要下毒手，他的层出不穷的招数一一施展出来以后，那就真的是很难逃得掉了。


    
准神器之威，岂是浪得虚名？！！


    
此时风声在林封谨的耳朵旁边呼啸，仓皇逃命的他实际上的状况比看起来还要严重得多，每一次迈步都会牵扯到胸口的伤势，传来十分剧烈的疼痛，仿佛是有两三把锉刀在里面狠狠的摩擦似的，焦黑的皮肤上甚至传来了十分难闻的味道，被雷击后的麻痹的疮口完全都失去了知觉。


    
有的时候，不痛反而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这代表了身体都开始对受伤的地方失去了掌控力，好在林封谨事先就早有准备，此时一捏衣袖，便将一颗早就预备好的丹药服用了下去，在这样的激烈奔逃下，药效顶多只能发挥得出来七成，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因为当下的局面对林封谨来说，是绝对不可能获得一个坐下来喘息的时机的。


    
药物入口以后，便沁出了一股一股的凉意，徐徐的顺着经络蔓延到了伤口，药力开始缓慢坚决的冲击着伤口处堵塞的经络，林封谨这时候在药力的帮助下才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估计至少也是断裂掉了四五根。


    
这倒也罢了，毕竟现在林封谨的体质什么的都比普通人强出太多，并且服用的药物也是极其神效，这种伤势还造成不了什么大的麻烦——最关键的是那雷电玉如意上面蕴藏的力量极其惊人，以至于一根断裂掉的肋骨都深深的刺入到了自己的左边肺脏当中，源源不断的制造着伤口和失血，药力聚集上去，很快就会被肋骨的断端给搅散，因此，这根肋骨要是不想办法处理一下的话，单是源源不断的失血就能要了林封谨的命！


    
“真见鬼。”林封谨低声骂了一句，他现在也是处在很尴尬的状态当中，此时若是林封谨存心要逃，在准神器和羞走的帮助下，是逃得掉的。但是，有一句话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旦林封谨消失了，剩余下来的阴无极和黄密必然会追赶上去对他的家人泄愤！而此时按照车队的速度，至少还要在中唐境内行驶三五个时辰才能出去！


    
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林封谨是不能彻底逃掉的，却也不能被他们追上，只能以身作饵，在此时这种情况下来做这种事情，真的就仿佛是在刀尖上面跳舞，稍微不注意就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在心中反复盘算了许多次以后，林封谨稍微和后面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窜入到了旁边的树林里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忽然停下了脚步靠在了一株树的后面。

第012章 抽骨


    
在身体刚刚静止住的同时，林封谨的左手已经拔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锋锐的刃口悄无声息的切入了胸前的肌肤里面，紧接着，林封谨已经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刺入到了胸前的那条伤口当中，夹住了那根彻底断折的肋骨，猛的一抽，便将之一气呵成的拔了出来，伴随射出的，还有一股血箭！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极快，但是那根断裂的白森森肋骨在被抽出来的时候，还是难以避免的要刮到自己的内脏，那就不仅仅是痛了，而是脏腑都在揪心的抽搐了一下。


    
林封谨绕是定力惊人，忍不住也是闷哼了一声，眼前都为之发黑，耳朵里面更是传来了剧烈的嗡嗡声，连呼吸中都带着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息。


    
那一阵无法形容的痉挛痛楚降临到了林封谨身上以后，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都深深的抠入到了树皮里面，用尽了浑身上下最大的力气让自己不至于昏过去，好一会儿，总算是回过了气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冷汗却已经打湿了脊背。


    
此时林封谨的本能是在强烈的渴望着躺下休息一会儿，但在目前的这种状况下，怎么可能出现如此空挡，林封谨略微恢复了一些神智，就在三四十丈外甚至都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这小子逃进了树林，大家小心一些分头搜！别被他逃了。”


    
林封谨竭力的平复着呼吸，好在那根断裂的肋骨被抽了出来后，造成的伤口处没有阻碍，服用下去的药力已经循序渐进的一点一点的浸润了进去，血流已经被明显的止住了。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左手已经蘸了伤口处的鲜血，以血为墨，灵巧无比的开始弹动了起来，却是在那一根刚刚被抽离身体的断裂肋骨上面书写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就是一连串奇诡的符箓。


    
这却是他从狗王的记忆里面获得的一个邪术，叫做傀肉儡骨术，乃是在关键的时候效仿蜥蜴断尾的行为所用的。这施法的媒介，便必须要施术者的新鲜血肉或者肢体，一般来说，施术的媒介都是手指之类的东西，肋骨什么的还真是罕见。


    
“血从我心，肉从我欲，三千魂系，十万阴灵，听我号令，敕令！化！”


    
林封谨的口唇张合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只能见到口部的空气都在剧烈的震荡着，然后，他将那半根惨白色发青的肋骨抛飞了出去，这根肋骨在空中大概飞出了四五丈以后便落地，紧接着便是有一团光芒翻滚了一圈，便化作了一个和林封谨别无二致的人影，对准了另外的方向疾奔了过去，其行为习惯方式都和林封谨本人没有什么区别！堪称真假难辨。


    
顿时，一连串的呼喝声响了起来：


    
“在那边！”


    
“点子往西面跑了，快追！”


    
“小心他的反扑，远远的缀着就好。”


    
“师尊已经浮到了空中，我们把握到他的行踪就可以了，师尊会用神通将其干掉的！”


    
“……”


    
有着这血肉傀儡帮忙吸引注意力，林封谨有了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喘息时间，他紧紧的咬住了下唇，开始用力的绑紧自己肋间的伤口，同时掏出来了药膏涂抹在了被雷电玉如意灼伤的皮肉上，这一系列的动作都令林封谨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也是多亏他有备而来，什么药物之类的都准备得十分充分，否则的话仓猝当中遭遇这种事情，当真就被逼上了绝路。


    
再次调匀了呼吸以后。林封谨悄悄的伏到了地上，耳朵却是在微微的扇动着，黑夜对他来说乃是绝好的掩护，很快的，就有一名大隐君的门下弟子匆匆从旁边奔跑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伏在地上的林封谨猛的将手一扬！便是一团淡淡的影子对准他的后脑勺打了过去。


    
这门下弟子的身手也是十分了得，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居然可以强行转过了身体来，双手交叉挡在了脸前，同时身上的防护法宝符箓什么的都闪耀了起来。


    
但是没有用，那团淡淡的影子“啪”的一声轻响打在了他的双臂上，竟是出现了一件十分诡秘的事情，那便是他的身后赫然也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淡淡身影，同样也是在做出了强行转体，双手交叉护在脸前的动作，一如残影一般。


    
与此同时，这名弟子居然就僵硬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了！


    
是的，那团淡淡的影子一击奏效，便重新飞回到了林封谨的手中，这玩意儿不是别的，正是林封谨当年从腾蛇泽龙舆最深处的龙气湖泊底部带出来的那块无名奇石！


    
就连几千年的大妖怪六耳魔猿在这块石头的面前也要吃瘪，何况是这么一个肉身凡胎的弟子？他被林封谨一石头打到了魂魄离体的状态以后，真的是只能看不能动，眼睁睁的看着林封谨脚步虚浮，踉踉跄跄的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然后似乎随意的挥了挥手，便割断了此人的喉咙。


    
鲜血立即若瀑布一般的喷射而出，直到五六个呼吸之后，这名弟子才恢复行动的能力，死死的捂住了自己喉间的伤口，发出了沙哑难听的声音，同时在第一时间疯狂的发出了最紧急求援的信号！！


    
林封谨强压下一口涌到了喉咙口处的鲜血，也是悄然隐入到了黑暗当中。


    
在这个具备神通和灵丹的时代，割喉这种致命伤只要抢救得当，还是有得治的，当然条件也必然有些苛刻，第一是要舍得珍贵的药物，第二是需要人手看护，否则的话，死亡率还是很高的。


    
林封谨这么干的目的，自然是在给阴无极和大隐君黄密两人找麻烦，要救治割喉的伤势，至少耗费的灵丹也是价值数千两银子，并且他们还必须分兵下来留守看护。


    
算一算账就知道，林封谨倘若一匕首将这弟子捅死，那么阴无极和黄密只出几十两丧葬费就可以了，林封谨面临的压力也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但是，林封谨这一下恰到好处的割喉，阴无极和黄密两人是必须要救的，否则弟子必然寒心，踟蹰不前，离心离德。


    
单是这里的救人丹药便要损失数千两，而接下来要让这弟子活下来，还必须分配一两个人留下来照料，等于是追杀林封谨的力量额外少了三个人！比一刀刺心干掉他要划算得多啊。


    
林封谨一击得手后，立即就绕了个大圈，依赖自己强悍的五感，远远的缀在了自己放出来的傀儡肉身的后面，这时候他就听到前面有人大叫了起来：


    
“不要追了，不要追了，我们追的这玩意儿是个诱饵！”


    
“胡师弟已经被点子从后面袭击了！”


    
“大家小心一点，不要分散！”


    
“虚则实之，实者虚之，我们追的这人不像是假的，不要被他布设的陷阱给迷惑了！”


    
“……”


    
此时天空当中猛然光芒一闪，却是烈日阴无极施展神通追了上来，祭出了他的招牌本领：焰破斩！烈焰在他的手里划出了一道强烈的弧形，然后高速飞射了出去，所过之处，烈焰肆掠汹涌，然后那若弧形的锐利烈焰高速旋转着追赶上前方的傀儡肉身，将其拦腰截断，转眼就燃成了熊熊灰烬。


    
这一击的威力十分强大，看得林封谨都是暗自心惊，一旦被此人锁定以后进入了其神通的攻击范围，真的是要加倍小心了。如此强大威力的神通攻击，林封谨也只能动用龙气才能够豁免掉，可是一旦使用了龙气，他身上贴着的几张高档咒符就泡汤了。


    
“要小心！”烈日阴无极嘶哑着声音怒吼道：“刚刚我杀掉的那个是假货，那小子诡诈无比，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就……！！！”


    
原来阴无极的话还没说话，林封谨就一下子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右手持剑一记横斩！


    
他本来就在尾随着那些追击的弟子，此时的出手便是从他们的背后死角而发，更是抓住了这些弟子的注意力都在烈日阴无极身上的大好时机，磅礴无比的剑势一下子就仿佛海啸那样将最后的两名弟子给淹没了。


    
这两名弟子虽然做出了闪躲，可是也被林封谨的剑锋划出了两条伤口，他们立即痛苦的捂住了伤口大叫了起来，因为那伤口处居然连鲜血都没有流淌出来，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其中若怒龙一番的翻涌着！最后，这两名弟子“啪啦”一声直接爆碎，漫天血雨当中，血雾，碎肉在剑气的作用下居然凝聚成了一个“死”字的巨大幻象！！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剑术，而是神通的标志！


    
而且是只有九渊先生门下的真传弟子才可以获得的独门剑术的标志！


    
七国剑技！


    
林封谨一剑出手，再不停留，脚下和羞走的光芒再次闪耀了起来，这时候五德书院这群人组成的包围圈早就被他搅得七零八落，因此林封谨在树林当中几个转折后，虽然身上再次添上了几道伤口，却也是轻巧的逃走。

第013章 五衰之毒


    
烈日阴无极也只是大儒级别，仅仅达到了浮空的级别，并且还不能持久，更不要说是做出凌空飞渡这种高难动作了，否则的话，便可以御风/御剑来对林封谨进行追击，此时却是只能怒火冲天，从天上落下来继续进行追杀！


    
此时看着林封谨逃走的背影，阴无极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


    
“逃，逃，逃！我看你能逃得到什么地方去，这一次老夫可是特地斋戒三日求来了五衰之毒，全部涂抹在了弟子的刀剑上，等到毒发的时候，便是一块百炼钢也要变成烂泥！那时候再来好好收拾你！”


    
※※※


    
时间迅速的流逝而去，在东方发白的时候，林封谨终于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


    
因为他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此时护送他三位母亲的车队，应该已经接近了中唐的边境，身后的这些追兵即便此时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也是来不及了。


    
但是，林封谨此时也是精疲力尽，伤痕累累，不仅身上的伤口传递来了一阵阵难以形容的麻痹感觉，就连“和羞走”上的光芒也是变得微弱了起来，因为林封谨如此激烈的长途奔行，更关键的还是压制着“和羞走”的增幅能力不让其尽情释放，因此也是差不多将上面积蓄的灵力耗费殆尽，必须要隔一段时间重新吸收足够的灵力才能恢复全盛时候的增幅效果。


    
神器如人，也要休养生息，才可以爆发出比普通的法宝更加强悍的力量！


    
其实在最初的几个时辰当中，林封谨凭借和羞走的强悍能力本来是可以很轻松的甩掉后面追兵的，但是现在也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事实上，黄密和阴无极好歹也是出道几十年，名扬天下的高手，怎么可能就轻易的被林封谨牵着鼻子走？他们也是料定了可以死死咬住林封谨不放，因为林封谨有伏笔，难道他们就没有伏招？所以才会放过林封谨的家眷，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就轻易让那重要的人质走脱？当然，林封谨脚上的那双“和羞走”也是令他们垂涎不已，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此时天色渐亮，林封谨失去了夜幕的掩护，更是以伤疲之身来应付追杀，被抓住也是迟早的事，不过林封谨觉得自己就算是没有办法走脱，也是值得的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能够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亲人的三条命，林封谨的心中也是十分坦荡。


    
就在这个时候，在熹微的晨光里面，林封谨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他的双眼当中陡然多了几分希冀。此时林封谨已经被追得昏头转向，可以说是丧家之犬，剧烈的喘息着，但是他也很清楚，只要能够逃入城市里面，那么成功逃走的几率可以说又多了一成半！


    
——再近一些就能看出来，这里赫然乃是中唐的水陆重镇俒州。


    
后方追击的大隐君黄密和阴无极两人也看到了俒州那高耸的城墙，心中也是浮现出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不祥感觉。因为他们也十分清楚，要藏一片叶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藏在落叶当中，要藏一块石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放在河滩上。


    
俒州这个地方乃是水陆交通重镇，在中唐国内的地位十分重要，人口也是十分兴旺繁盛，虽然肯定不及襄樊，但根据统计，也是有二十万户，居住的人口超过八十万，甚至有文人作诗云：挥汗成雨，拂袖集云。当然，文人善于修辞，由此也可以见到此处人口的密集。


    
这种地方一旦被林封谨给潜入了进去的话，那么要找他的难度肯定是会提升数倍不止，一念及此，黄密和阴无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阴无极长啸一声，仿佛天上的风云都被这长啸声彻底搅动，然后一拂袖就抽在了黄密的背上！


    
这一袖击出之后，看似轻飘飘的，可是隔了一隔，挥袖时候的声音才若雷鸣一般的传了出来，就仿佛是闷雷从天边碾压而过似的。


    
黄密的脸上立即就闪耀过一丝不正常的酡红，显然都已经被这一击震伤了，可是他的前行速度也是陡然增加，一下子脚下似踩上了弹簧似的飞射了出去，在瞬间就大幅度的拉近了与林封谨之间的距离，使得林封谨已经进入了他的射程当中。


    
这个时候，黄歇便凌空施展出了他最得意的神通！


    
山河破碎！


    
他在空中一个转折，便重重的半跪落地，右膝和双掌都在同时重重的按到了地面上！


    
大地仿佛抽搐了一下，从深处传来了沉闷嘶哑的轰鸣声，紧接着就见到从黄歇到林封谨之间的地面上，泥土迅速的隆起，皲裂，翻滚，仿佛有一条蛰龙在地下被唤醒了，然后要在第一时间内凶暴无比的醒来。


    
紧接着地面轰然裂开爆炸，然后便有水缸粗细的一道黄色光芒破土而出，若蟒若龙，狠狠的撞击在了林封谨的背后！


    
“去死吧！”


    
黄歇的这一记山河破碎，乃是倾尽全力而发，便是一座山也能给轰得坍塌了下来，何况是一个人！他打出来了这一击之后，也是再也忍耐不住，呕吐出来了一口鲜血，不支跪地，剧烈喘息，但是充满血丝的双眸当中，却满是复仇的快意。


    
这一击，黄歇志在必得！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黄歇的这全力一击，却是在轰到了林封谨背后一尺开外的地方便再难寸进，并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神通气劲在迅速的分析崩溃，仿佛是阳光下的积雪那样被迅速的分解了！


    
而林封谨则还借着这一击的冲击力，在空中飞掠了出去，然后一头扎入到了护城河当中，落水以后发出了“噗通”的一声轻响，便消失不见。


    
山河破碎之所以会无效的原因很简单，林封谨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顾忌，他身上的四道灵符的灵力早就消耗殆尽，而骨质匕首牙之王此时也是派不上用场，在这个时候当然就是互掀底牌比大小的时候，龙气一出，自然就给林封谨套上了一层护身符，成功跳入了护城河。


    
阴无极和黄密两人气急败坏的赶到了护城河边，看着河面浮现出来的一阵阵涟漪，脸上的肌肉都是在一阵阵的抽搐。是的，这煮熟的鸭子却是眼睁睁的飞走了，换成了谁心里面的滋味也不大好受啊。


    
一干弟子也是很有些灰头土脸的模样，他们的士气当然是更加低落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阴无极却是阴测测的道：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得掉本真人的追捕吗？姑且不说咱们在兵器上动的手脚，哼哼……炉鼎何在！”


    
这时候，后面的一个仆俑服色打扮的人就走了出来，这人一直都跟随在了阴无极的身边，脸色僵硬灰暗，瞳孔完全都是散乱的，似乎智力上先天就有什么问题似的，人也显得若木偶一样痴痴呆呆的。


    
阴无极将这人一把就抓了过来，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玉碗。


    
有一个形容词叫做“温润如玉”，可见玉质的特征。但是，阴无极取出来的这一只玉碗，却是灰暗当中还有些微微的发青，还寒气逼人！这样的诡异特征只有盗墓贼才清楚，那些埋葬在阴脉当中的千年古尸的脑袋下面往往都会放置有玉枕，这玉枕吸收了地脉的阴气，还有尸体的尸气数千年，就会变成阴无极手中玉碗的特征模样！


    
阴无极对着那“炉鼎”冷冷地道：


    
“血！”


    
这人便老老实实的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开始往那一只小小的玉碗当中放血。


    
人的鲜血本来是和体温一样，在冬天甚至会冒出腾腾的热气，诡异的是，这鲜血一流入到了这玉碗当中，居然开始迅速的凝结成块，然后结成深红色的冰，并且那“炉鼎”似乎怎么放血也放不满那个小小玉碗似的！


    
到了后面，这“炉鼎”的身躯开始发抖了起来，脸色也是因为失血而变成了青灰色，这时候，阴无极才将他一脚踹开，仔细的看了看玉碗里面，然后将其中凝结出来的血冰一一捡拾了出来，然后询问旁边的弟子：


    
“我让你们搜集的东西呢？”


    
旁边的弟子急忙的走了上前来，这其中有的人拿了一块石头，有的人是持着一块树皮，还有的人是拿着一片衣角，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没什么了不起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上面都是沾染上了林封谨的血迹。


    
这时候，阴无极的大弟子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只野猫，猫和狗虽然都是人类喜欢喂养的东西，但二者在阴阳术方面起到的作用却是截然不同，狗属阳，叫声能预防邪祟，黑狗血更是可以完美的克制邪物，而猫则通阴，其叫声就仿佛是在哭一般，猫跳过尸体都被认为是不吉利的象征。

第014章 阴微真密洞灵术


    
阴无极便将这玉碗当中的血冰喂给了逮来的这只野猫吃了下去，说起来也是作怪，这野猫本来是张牙舞爪，此时却是乖乖的，吃完血冰以后，这野猫却是开始蜷缩成一团，似乎在瑟缩发抖，隔了一会儿，其瞳孔居然开始慢慢的变成了血色，然后望向了阴无极。


    
阴无极便从弟子的手边拿过了一块沾染了林封谨血迹的石头，抛了到这野猫的面前，然后森然道：


    
“找到这个人，我供你三日血食？”


    
这只已经变得格外邪异的黑猫伸出舌头在那块石头上面舔了舔，忽然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然后用一种十分尖细的声音从腹中道：


    
“这个人的命格十分奇特诡异，我若是去追猎他的味道，那么很可能会被杀掉。”


    
阴无极此时施展出来的神通叫做“阴微真密洞灵术”，这术法却不是五德书院的嫡传法术，而是阴无极当年出道的时候，参与师门围剿异派，遇到了一名邪道的散修，这人十分厉害，连杀了七名五德书院的真传弟子，最后被围剿而死。


    
此人在死前被一发雷火击中，可以说是死无全尸，阴无极却是时来运转，在战场上拾到了一张残页，上面就记载了这门邪法，便是将六道轮回里生活在修罗道中的邪物诱来，附在了人间的生物上，驱使其效力，虽然这术法十分邪恶，却是百试百灵，十分好用。严格地说起来，这个神通和云雾山当中召唤出巨型饿鬼的神通是如出同源的。


    
此时这只黑猫身上附带的，便是修罗道当中的一种诡异生物，叫做烛蝗，擅能追猎敌人的味道，每次发动异能，便可以立即锁定五十里内对方的当前精确位置几秒钟，并且记忆下来带人前去，只是它毕竟不是人间界的生物，所以每追猎锁定对手一次，那么就要休息大概一个半时辰左右。


    
听了这烛蝗的回应，阴无极也不是第一次与其余界的异类打交道了，冷笑道：


    
“是吗？一个月的血食怎么样？”


    
这烛蝗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头。


    
阴无极不耐烦的道：


    
“三个月的血食，里面可以加上七个人，不做的话，我就另外施术了，这样大的代价你还要挑三拣四的，那大家都一拍两散！”


    
烛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阴无极冷笑一声道：


    
“我记得本城的城守夏立就是三师兄的门下，拿我的帖子去找他，假如还不卖帐的话，那么就去请大隐君出面，他早就是太子的门客了，谅此人也没有胆子拒绝，哼！这个林封谨也真是天真，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得了？在野外只得我们几十个人搜他，哼哼，到了城里面，全城人却都是我们的耳目！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撞进来！”


    
这时候，那只附体上猫的烛蝗已经微微的抬起了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紧接着就迅速的飞奔了出去，一干人等立即便紧追而至，很快的就循着这厮一路撵到了俒州的西门上，然后便拐到了一处点心铺子当中，掌柜的和小二见到这帮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正要迎上去理论，结果却是被一巴掌给抽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紧接着那只烛蝗已经窜入到了后院当中，对准了一处柴房吱吱吱吱的叫了起来，旁人听了这猫居然发出如此诡异的声音，无不侧目，五德书院的弟子一下子就冲上前去，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一脚踹开了门，结果很遗憾的是，柴房里面只剩余下来了一套破烂的血衣和一摊水迹而已，看起来林封谨并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只是短暂逗留了一下而已。


    
这时候，市面上已经是闹翻了天，一干衙役差人已经火速赶了过来，可是在五德书院中人亮出来的身份面前都惊呆了，一个个都是在点头哈腰的赔着笑。


    
很快的，随着城守夏立的驾临，就仿佛是阴无极所说的那样，一道道搜捕逃犯的严厉命令都被颁发了下去，甚至在一个时辰后，林封谨的画影图形也将贴满全程，他立即就站在了整个俒州人的对立面上。


    
这个时候，那些专业的差人也是都站了出来，搜寻了一番后前来禀告道：


    
“倘若这位仙长说得没错的话，这名贼人是跳进护城河后脱逃的，那么他一定是从下面的水渠当中游了进来，这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到这点心铺的后院里面，根据小人们的初步勘察，这贼人是从后院的荷花池里面的暗沟当中逃出来的，然后逃进了旁边的柴房，在柴房里面，他应该是提来了一桶清水，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清洗了一遍，然后重点洗涤了伤口，并且倒了酒再次清洗。”


    
“从现在遗留下来的血衣上看，这贼人受到的伤势一定不轻，我们已经查明，在后院晾晒的衣服少了一套，乃是家丁添福的，肯定是被这贼子穿走了，那么接下来的重点，我们会将精力放在药铺，医馆，还有身穿灰色土布衣服，做家丁打扮的外地人身上。相信用不了正午就会有结果。”


    
听了这些差人专业的分析，阴无极双眼似闭未闭，看起来仿佛是在养神，又仿佛是在分析，隔了一会儿才道：


    
“这个人心机深重，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所以身上必然带有十分灵效的药物，因此他虽然有受到非常严重的伤势，但也不会在药铺，医馆留下行迹的。并且他身法诡异，还有强悍的法宝护身，你们倒是要小心灯下黑，比如说是一些你们认为是贼人不可能出现的去处，往往就是他的逗留之地。”


    
几名老成些的差役对望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道：


    
“请仙长明示下来，什么地方是我们认为贼人不可能出现的去处？”


    
阴无极知道这些差人都是奸猾得仿佛浸了油的泥鳅，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要求个护身符而已，便淡淡地道：


    
“这还不简单？比如说是大牢，又比如说是一些貌似防护森严的缙绅人家，尤其是城守府，多半是他躲藏的重点！”


    
这些差人听了以后，相互之间都是挤眉弄眼的，十分兴奋，这些人如何不深谙这其中的门道？那些缙绅人家平时不得其门而入，今日去岂不是正好要发一笔小财，外加那些女眷肯定是不可能让他们仔细检看的，单说这中间的红包费用，还有那些顺手牵羊的机会，都令人心动不已啊！今日来的这些道人哪里是什么仙长，分明就是财神菩萨赵公明下凡！


    
阴无极在旁边冷眼旁观，自然知道这些皂隶的小心思，但他也清楚，没有什么好处，怎么可能使唤得动这些地头蛇？而他最大的杀着，还是在于那头烛蝗若跗骨之蛆一般的追踪上，动用这些地头蛇的目的不是别的，正是要将整座府城的水搅浑，打草惊蛇，令林封谨完全都处于风声鹤唳当中，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话，可以大幅度提升抓到他的几率。


    
当然，相对于阴无极的喧宾夺主，这城守夏立的脸色就相当难看了，做惯了土霸王的他此时脑袋上面忽然多出来了一个指手画脚的人，滋味当然不好受。


    
只是他此时也知道，太子党的势力正是如日中天，他这种不下注的中立党虽然说无论胜败都是可以保全身家性命，可是，在太子党面前做灰孙子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若是不晓事的话，被这些人在背后动下手脚，丢官弃职也是轻的，因为太子党上位以后，总得腾出一些官位来酬谢功劳吧——夏立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要让座的那个人。


    
※※※


    
就在整个俒州都已经被如火如荼的搅动起来的时候，林封谨的情况也是有些不妙，他之前从护城河里面潜水进去，然后循着暗道来到了那处点心铺里面，已经是几乎要伤发不支了，因为城市当中的所谓“暗道”，便是下水沟，可以说是极其肮脏的。


    
可以想象，林封谨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必然是肮脏不堪，还散发着恶臭，并且他身上还有多处见血了的伤势，都被污水给浸泡得发了白，彻底肿胀了起来。接下来林封谨趁着没有人的时候，打来了清洁的井水，总算是将自己的身体和伤口清洗了一番，接着继续敷药，这时候才发觉有些头晕，用手一摸之下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发起来了高烧，额头滚烫！


    
此时林封谨更是发觉，自己身上的那些被刀剑斩到的伤口更是腐败，溃烂得十分厉害，很显然，对方也是有备而来，早早的就在武器上做下了手脚，看起来竟然是在上面附带了瘟疫疾病似的，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属于神通的范畴——否则的话，皇帝也不会得病而死了——所以林封谨的龙气完全都无法克制！


    
“王八蛋……”林封谨咬牙切齿的道，同时他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头，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第015章 李坚醒来


    
土豪金此时也忽然跳了出来道：


    
“主人，你身上似乎有瘟气和死气在缠绕着，要小心啊！”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起来土豪金在他以上古秘术的祭炼下，也开始渐渐的强大起来，估计很快就能获得“鬼神夜哭”的能力了，届时它必然也是林封谨又一个隐藏起来的杀手锏。


    
说实话，伤重林封谨不怕，可是，发高烧却是可以令林封谨眼前出现幻觉，思维迟钝，无法保持清醒的头脑，这可就格外的要人命了。本来就处于绝对的劣势当中，若是再出什么纰漏，那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罢了罢了。”林封谨此时也只能叹了口气，还好放置在须弥芥子戒里面的那盆兰麝的果实有治百病的能力，林封谨本来是想将其放回家去，让老头子多闻闻益寿延年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则是不能不用，不得不用了啊！


    
不过这种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拿出来就吃了的，林封谨也是调查过，最好是混合着蜂蜜，豆蔻一起服用效果最好，并且估计服用以后还得安静的呆在一个地方，等药效化开才行，并且还会昏睡一段时间。


    
所以趁着头脑还是清醒的时候，林封谨便偷盗了旁边一套晒干了的仆佣衣服换上，而这个时候在穿衣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什么的居然都开始溃烂流脓了，还要发出臭气，刚刚穿上的干净衣服便已经开始被弄脏了。


    
尽管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气息仿佛火烫似的，更是眼前直冒金花，胸口烦恶欲呕，不过他还是竭力的保持着头脑的清明走了出去，绕过街角以后去到了一处小巷里面，然后重新偷了一套衣服穿上，这套衣服却是林封谨特地选的，乃是普通平民穿的，不是仆佣的打扮。


    
同时，林封谨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夹在了腋下，看到旁边的路边有乞丐路过，便佯作失手，将夹着的衣服遗失，他转过街角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已经看到了几个乞丐欢天喜地的扑了上去。此时十二月的冬季，对他们来说，多了一件御寒的衣服，差不多就等于是多了一分熬过寒冬的希望啊。


    
尽管林封谨此时还不知道有那怪物烛蝗可以隔一段时间就定位一次，在如影随形的追杀着自己，但他做事历来都是十分谨慎的，所以这抛弃衣服的无心之举反而给林封谨争取到了很可观的时间。


    
这时候林封谨发觉自己的病势越发沉重了，浑身上下的伤口当中，每走出一步仿佛都有小刀子在狠狠的戳，头脑却是极其昏沉，似乎重得简直是钢铁一般，似乎呼一口气出来都要将面前的空气都点燃似的。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一咬牙，狠狠的往自己的胸口锤了一拳！这里乃是被雷电玉如意击中的地方，断骨未愈，被这么一下打了上去，立即就传来了难以形容的剧痛！林封谨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剧痛过电也似的传遍了全身上下，整个人似乎连呼吸都被彻底窒住了，扶住了墙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不过痛楚过后，林封谨也是出了一头的冷汗，脑子也是随之清明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急忙乘着这时间进了一处药铺。


    
虽然也有差役盯住药物这一块儿，但是主要的目光却还是集中在了红伤药物上，比如什么三七血竭之类的必须重点监控，而林封谨买的蜂蜜乃是十分常见的药引，豆蔻既是香料，也可以用来治疗胃胀胃满，所以他并不费什么事情就买到了这两样药物，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也发觉了这俒州街面上的不寻常之处，差役四处出动，将一些大户人家都撵得鸡飞狗跳的，那些大型的客栈更是查抄的重点……他自然是心领神会，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展开了一系列的计划，开始准备打草惊蛇。但是，林封谨虽然还不知道有那“烛蝗”的暗藏杀机，对于对方的目的和用意却还是洞若观火，明白清楚，冷笑一声便往自己选定的地方走了过去。


    
林封谨选定的地方，却也是一个人们所想不到的“死角”处，那便是义庄。


    
这说起来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义庄这种东西，是不应该设在城内的，否则的话，街坊邻居有谁敢住啊？不过却有一件事，却是逼迫得这城中必须有一个义庄不可。


    
那便是因为此时中唐的官职当中，城守府的职权却是极大的，可以说是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下面的县份有了死刑的，也是要在他这里过一道，所以就会遇到大量的凶死，摔死，甚至是病死等等案件，这些案件就必然要和死尸打交道，因此罪案一多的话，那么仵作往往就会很忙。


    
而城守大人的时间也是有限的，通常是每个月的三六九日收状子，然后在十五以后出告示，二十一到二十三日统一断案。要断案的时候，就要采纳仵作的口供，因为俒州是区域中心，拿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省会城市，所以仵作忙不过来完全是常事。


    
那些被检验过的尸体倒是可以通知家人领走，没有人领的往城北乱葬岗一卷芦席裹了烧他娘的，但是没有检验的尸体总得有地方放吧，斯时人也都十分迷信，知道这些凶死的尸体煞气逼人，不敢怠慢，所以就特地在衙门附近修筑了临时的义庄用来停尸，众人也都将这视为行善积德的好事，所以不乏有富户出钱的。


    
林封谨此时，便打算去俒州的义庄里面去服药，然后往棺材里面一躺，可以说是当真神不知鬼不觉，这些差役便是再怎么奸猾，也一时间想不到棺材里面来，而林封谨也不求躲藏一生一世，能给点时间让药效发作缓过劲儿来就行了啊。


    
林封谨窜入义庄当中的时候，为了不被别人发觉，所以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将仅存的精力都耗费了在这上面，等他溜进去的时候已经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灌下了一口用百草炉萃取出来的药汁，总算鼓起精力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状况。


    
这义庄占地很是开阔，被打扫得也颇为干净，里面一溜儿摆放着七八具棺材，其中还有两三具损坏的，并不是想象当中的倒零破败，灰尘密布，蜘蛛网到处结着的模样，地面上也是一水的水磨石青砖，空气里面的味道当然不能说是清新芬芳，总算也没有什么太坏的气息，毕竟仵作也是人，也要长期都呆在这里工作吧。


    
林封谨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发觉这义庄当中放置的尸体大概也有五六具左右，数量颇多，并且有被毒死的，吊死的，杀死的，死状种种不一，幸亏天气寒冷，所以只要不靠近也没有什么异味。


    
他此时发觉自己身上的病势越发沉重，脑子里面都是浑浑噩噩，若一团浆糊，当下便再不迟疑，服下了兰麝果实以后，又将蜂蜜和豆蔻这两味辅药混合在嘴巴里面咀嚼碎了，然后吞下去，感觉实在是支持不住，便找个一具空棺材，掀开了盖子滚了进去，然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完全被疲乏淹没，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而这个时候，距离那寄生在黑猫身上的怪物再次探测的时间也只有一个时辰而已。


    
※※※


    
与此同时，西京当中。


    
这里已经实行了戒严，火光熊熊，在街头不时都可以见到流血与尸体，还有乱兵在狂笑着劫掠，那些平时维持秩序的差役和城卫军也都陷入到了瘫痪的状态，整个西京当中一片混乱，可是有能力制止这一切的人却是龟缩在厚实的宫城当中，毫无半点以天下为己任的觉悟。


    
此时的太子，已经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说是处于绝对的优势，但他更相信一点，那就是越接近胜利，越是要小心谨慎——这么想其实没有错，但为此而矫枉过正则是过了。


    
此时的太子完全是将自己关在了防守得若铜墙铁壁一般的宫室里面，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十丈以内，食物，水等等东西都是被五个人先尝过才能呈上去。哪怕是旁边的人小心翼翼的劝谏，甚至是透露出半丝要出兵的意思，都会在第一时间内面临太子的咆哮怒吼声，然后很可能还有耳光拳脚，当通传的内侍因为此事被连续打死了两个以后，便再也没有人敢于多去废话半句。


    
便是在这个时候，躺卧在病床上一直都昏迷不醒的李坚，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有道是虎瘦雄心在，李坚虽然一直昏迷不醒，却也不至于到了人还没死茶就凉了的地步，旁边还是有大量的人守候着的，一见到国君苏醒，一干人都是喜极而泣，纷纷的唤人来传太医，叫妃子。

第016章 大卫的杀招


    
李坚的脸上却是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酡红，旁人说什么他都只是摆手，喝了几口参汤以后，让人将国君的衣冠什么的穿戴上，然后在人的搀扶下来到了两里半，也就是燕归轩处，正好是他当日昏迷不醒的附近，便指着一个地方道：


    
“挖！多叫人来！”


    
听到了这个命令，在外面围观的老黑顿时腿脚一软，一泡尿直接喷了出来，他此时已经被晋升到了采买处副太监，纵是位高权重，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头晕目眩，末日来临！


    
因为李坚所指的位置，居然就是自己曾经和林封谨挖坑取宝过的地方！！！！


    
要知道，最初他做了这件事还忐忑不安了半天，有一种煌煌不可终日的感觉，有无数次都想逃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老黑却是慢慢的习惯了这种生活，并且他更是接下来官运亨通，一路顺风，爬到了之前想都不曾想的高位上，权力，富贵都是随之而来，又叫他怎么割舍得下？


    
慢慢的，他就将这件事完全的选择性遗忘了，只当没发生过得了，而他就在他彻底都忘记了这件事以后，一个月前也将自己的儿子接了过来西京，可是，老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一个时间，昏迷了十几天的李坚居然忽的苏醒，并且一来就直指自己心中最大的隐秘！


    
李坚一声令下挖，那么自然就有人奋勇上前，并且还是专业人士，几百人一起动手，效率也是极其惊人。


    
他们很快的首先就挖到了林封谨之前转动机关的那根类似于石敢当的柱子，很显然，这就是疑点了，挖的人更是干劲十足，便继续接着朝下挖，深挖以后渐渐的就发觉，在地下四丈深的地方——为什么是四丈深？那是因为通常哪怕是皇宫修房子挖地基也不会超过三丈，可以确保足够的安全——居然出现了一栋诡异无比的四方形巨型建筑物！


    
这建筑物乃是用一块一块的巨石拼合在一起砌成的，直若礼堂一般，而那巨石看起来就很不舒服，虽然被大致的打磨过，可是青灰色的石质里面有着点点的红，仿佛是混合进了鲜血一般，并且寒气逼人，令人感觉到十分不适。


    
这石屋大概占地十分宽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怎么觉得畸形别扭，仿佛恨不得让人走上去狠狠的踹它两脚似的。这时候前来挖掘的人也是相关的专家，便来回报道，说是这石屋上下左右，浑然一体，都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只能强行破开。


    
李坚也不说话，点了点头，便自然有行家前去腐石破壁。


    
等到将这石屋弄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便有人点着火把进去，一看之下便惊呆了！原来屋子里面，居然全部都是狰狞无比的骸骨，这些骸骨大部分都腐朽了，有大有小，几乎是遍布在了这石屋当中。


    
而石屋的正中央，则是还有一个巨龛，上面放着一个雕刻着精美骊龙图案的石球，不过已经从中央分开成了两半，石球则是中空的，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被切开了的西瓜一般，里面有着大团褐色的痕迹，看得出来人工的痕迹很重。


    
很快的，就有一系列的机关巧匠进去检查，然后回禀，说是这中间的巨龛是一个机关，根据其结构来推断，大概这个机关被发动以后，会让本来是密闭的石球在七天后开启，至于石球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


    
紧接着又有宫廷供奉前来回话，说是看这地方的规模和结构，应该是上古的一种十分恶毒的培养异虫的办法，名字却是有些大逆不道，叫做噬霸孕龙术，其过程与养蛊类似，却是把这世上传说当中的四十七种邪物混合在一起令其自相残杀。


    
七天以后，估计这些邪物也是决出了最终的胜负，在这个时候，预先设置好的机关便会随之开启，打开石球，这机关石球当中装的不是别的东西，却是皇族中人的精血，这最后活下来的邪物食之，便有了皇族一脉的血统，从此邪中有正，正中带邪，乃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邪物，还会被皇族驯服，炼制成十分霸道的傀儡。


    
这法子早已失传，据说大卫朝的时候，还有人通晓这种秘术，最后却是被抓住凌迟了。


    
李坚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古井不波，原来那一日他在宫内散步，行走到了这里便见到了一条浅浅的灰影掠过，在他的脚趾上咬了一口，李坚便失去了知觉，一直到现在回光返照才醒，而这一口咬得极轻，伤口却是在脚趾甲的缝隙里面，刚刚入肉见血，难怪得御医找不到伤口。


    
这时候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李坚良久，这才仰天惨笑道：


    
“罢罢罢，原来我竟是栽在了大卫帝王布设下来的机关上……却是可以做个明白鬼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本为卫臣，裂土窃国，活到现在我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这话说完了以后，李坚便一下子往后面栽倒下去，当然是有人扶住，但这时候的李坚，却是一扫之前的健旺之态，这时候仰面朝天，双目无神的李坚，才显得像是个老人，他竟是在这一瞬间当中仿佛将所有的生命力都耗尽了！


    
这时候，太子才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下子钻了出来，猛的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双眼红肿大声哭嚎道：


    
“父王，父王！！”


    
不过若是有人可以靠近一点太子的话，并且这个人的鼻子领命，便可以这位尊贵的殿下身上——尤其是眼睛处——有一股生姜混合蒜的味道……这样的孝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李坚用最后的力量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嘴角挤出了一丝苦笑道：


    
“朕死以后，太子即位。”


    
说完李坚便满足而艰难的再呼出了一口气，就此阖上了眼睛，不再动弹，隔了片刻，一名太医小心翼翼的上前去看了看，然后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声嚎哭了起来：


    
“圣上殡天了！”


    
※※※


    
李坚的死，估计至少还要在三四天内才能够传遍中唐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却只有一个时辰！


    
这个时辰一到，他就会被那附体在夜猫上的邪物捕捉到当前的行踪！虽然这邪物不能长时间的持续定位，只能在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内定位到林封谨的当前具体位置，可是假如林封谨停留在那里不动的话，便十分危险了。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根本还不知道这么要命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棺材当中的林封谨也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所处的棺材当中，温度至少比外面的空气高了整整十五度！！


    
尽管林封谨在合上棺材盖子的时候还很小心的留了一条缝隙，不过他却是小看了自己患上的疾病和服用的那一颗兰麝果实的灵效！因此林封谨一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好热！第二个念头就是怎么会这么湿？


    
此时的林封谨浑身上下都仿佛是从水里面被捞起来了似的，湿漉漉的，那却是被汗水打湿的，他更是觉得胸腹之间更是仿佛要爆炸了开来，分明是因为缺氧窒息，因此急忙七手八脚的伸手去推上方的棺材盖子，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狠狠的一推直接将棺材盖子往旁边掀飞了开去。


    
然后一下子林封谨就坐了起来，搭救大口的喘息着，仿佛要将这一生一世的空气都吸得干干净净似的，那呼吸声甚至估计连窗外的人都听得见，好在义庄这地方通常都不会有人来附近转悠，否则的话林封谨这时候就被直接暴露行踪了。


    
而这时候林封谨才意识到，自己的头也不昏沉了，浑身上下的麻木病痛感觉也是随之荡然无存，他再上下左右的一摸，顿时就龇牙咧嘴的几乎没惨叫出声，因为到处都是汗水，一摸之下就难免有进入伤口的，蛰得那是钻心的疼啊！


    
此时林封谨跳出棺材来，发觉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差不多开始收口，没有红肿的了，倒是身上的汗水都是黏糊糊中发黑，甚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气息，而胸前的伤口感觉也好了很多。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胸口的骨折处肯定愈合起来没那么快，但是断骨处已经出现了一层类似于软骨的东西，将折断处包裹了起来，显然比之前的状况要好太多了。


    
此时林封谨又发觉自己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十分迫切的想要大吃一顿，好在他这一次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有逃亡的过程，什么东西的都准备得十分充分，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掏出来了一个红烧的大肘子猛吃了起来。


    
在患病的时候，有了食欲其实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因为进食才有能量来和疾病搏斗，再怎么危重的疾病，只要能吃能喝胃口好，那么治愈率都是成倍增加的，林封谨饱吃了一顿之后，发觉那一套不久之前才偷来的干净衣服穿着十分难受，因为这短短时间当中，衣服都被汗液都浸透了，上面还沾满了脓血，看起来都觉得十分污秽，略微一闻都是腥臭扑鼻。

第017章 天人五衰


    
今天有点卡文，现在才更，给大家说声对不起了。


    
※※※


    
这个时候，付道士却是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跳了出来，在林封谨衣服上面附带的脓血上面闻了闻以后，便担忧的道：


    
“主人！这衣服你不能再穿了。”


    
林封谨道：


    
“哦？为什么？”


    
付道士道：


    
“不知道六道的说法主人听过没有？”


    
林封谨道：


    
“当然，听说世上的生灵其实就是在六道当中轮回的，六道依次是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前三者是善道，后三者是恶道，之前我们遇到的饿鬼精就是来自于饿鬼道。”


    
付道士道：


    
“没错，六道其实就是六个世界，这六个世界貌似是独立的，却又有着藕断丝连的联系，在六道当中，天道的生活是最好的，只有乐没有苦，但是乐尽之后的苦，却也是没有修行的天人难以承受的，他们的享乐其实是在消耗前生的福缘存在，一旦福源耗尽，便要离开这里，去其余的五道轮回。”


    
“而天道中人的实力也都是十分强悍，一般都不会出现非正常死亡的现象，当他们的福缘耗尽了以后，就会遭受到一种十分恶毒的疾病的侵袭，这疾病传闻是从开天辟地的时候就存在的，十分恶毒，名字就叫做五衰！”


    
“五衰？”林封谨皱眉道。


    
付道士道：


    
“不错，天道中人一旦患上了天人五衰之病，就难以挽回了，其征兆是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而天道中人的身体素质之强悍甚至比我们口中传言的仙人还要强大，能夺取他们性命的疾病之烈性可想而知。而在我们人间道当中，有的修士更是可以采取一些十分邪恶阴毒的方式，来沟通其余的诸道，有可能获得死去的天道中人的骨灰，从里面提取到一些五衰疾病的毒素！”


    
“这些从骨灰当中提取出来的五衰疾病的毒素就被称为是五衰之毒，虽然已经威力下降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依然是十分恶毒猛烈，兼有毒素和疾病的双重特征，可能对天道中人没有什么用，但是，对于人间界生活的人来说，却是极其致命。”


    
林封谨听到这里，已经是恍然大悟道：


    
“你的意思是说，那帮五德书院的王八蛋在他们的兵器上面涂抹的，就是这五衰之毒了？”


    
付真人难得的没有露出嬉皮笑脸的神色，慎重的道：


    
“是的，主人，幸亏你服用的那兰麝果实有用，否则小的仓促之下炼制的丹药虽然可以保住你的病，却是非得要昏迷七天七夜不可，当下的这情势，你却是不可能有七天的时间来养病的……所以这衣服上面的脓血也是带着排出来的五衰之毒，一旦兰麝果实的药效褪去，很难说会不会重新感染……”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林封谨估计就算是上街裸奔，肯定也打死都不敢再穿身上的这套衣服了，可是林封谨也知道这义庄附近都是仓库什么的，肯住在周围的人少之又少——谁他妈愿意和死人做邻居，还一个个都是凶死的——估计要想偷衣服什么的难度也是极大。


    
所以林封谨只能叹了口气，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拿出来了唯一的一套备用衣服出来。话说百密一疏，林封谨事前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连清水也准备了两大缸，唯独没想到这衣服居然也成了抢手货。


    
接下来林封谨便三下五除二的将身上的毒衣扯掉，然后用清水仔仔细细的搓洗了一番身上，将冲掉了身上的污垢脓血冲掉，再在伤口上了些药，将一切弄妥当后歇息了一番，忽然耳朵轻微的扇动了两下：


    
“不对啊！怎么一里外忽然有几十人的脚步声同时朝着这边来？”


    
一察觉到不对，林封谨立即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当中的无数个分子在瞬间被他吸入到了鼻粘膜和肺泡上，然后通过了妖命之力的多次过滤，最后好几个敏感的特征气味被解离了出来：


    
“这味道……是五德书院中人的！”


    
五德书院中人讲究的是风水堪舆，运用五行之力，所以必不可少的两样东西则是罗盘和汞。罗盘的用处不多说了，而汞这东西在此时人的眼里，其实是十分神奇的东西，因为天然的汞就是鲜红色的，又被称为是朱砂，这玩意儿对于道家的重要差不多就和墨之于儒家差不多。


    
并且水银虽然是液态，却是比钢铁还重，很多王侯死后也会在墓地里面以水银为江河，因为他们深信这玩意儿可以连接阴阳，五德书院众人更是认为其“似水非水”“似银而非银”，不入五行的排行，可以加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所以他们往往在修行的时候就会带上一些水银，当然，这一切就被林封谨给留意到了。


    
既然有了防备，林封谨心中也是暗中庆幸，三下五除二布置出来了一个恶毒的机关，然后绕出了义庄，然后左右查看了一下，很干净利落的乘着对方的包围圈尚未合拢的时候，迅速的重新回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混杂到了人群当中。


    
林封谨仓促之下布置的机关虽然简单，威力却是丝毫都不小，其实就是三张烈焰爆炸符箓和一张唤风符箓的组合。一干人团团将义庄围住了以后，便有精锐突入其中，虽然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如林封谨卑鄙无耻——这厮居然是放了个金元宝在桌子上面，然后将三张烈焰爆炸符上的封印解开，然后将其放在了地上，其上用半块木板轻轻盖住。


    
这些五德书院的精锐一冲进义庄来，肯定是全神贯注充满了戒备，然后眼光就被那只放在桌上的金元宝吸引，顿时就不屑冷冷一笑，如此幼稚的伎俩也想要哄得大爷上钩？立即便坚决远离这金元宝，至少离开一丈外，然后在其周围游走，仔细观察陷阱在何处！


    
结果在游走的时候，脚下不小心就踩上了一块半腐朽的棺材板子，而林封谨购买的烈焰爆炸符箓，还是不惜成本重金收购的上等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就和上空有轰炸机丢下来了一枚凝固汽油弹的威力差不多。然后，那张唤风符箓也被引发，顿时风助火势，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当然，这是有神通和护身法宝存在的时代，不过绕是如此，那些进来捉拿林封谨的精锐也是死掉了一个，其余的四五人也都或轻或重的受到了不小的伤势，而他们看起来都不是那种可以淡定刮骨疗毒的猛男，尤其是烧伤带来的疼痛十分剧烈，还不会缓解，所以一个个都惨叫得和死猪似的，每一声惨叫仿佛都在这些追兵本来就不高的士气上撒一泡尿……


    
更恶毒的是，林封谨引发的那一张唤风符箓，可以说是将烈焰助纣为虐的吹向了旁边的仵作房，而这里肯定也不可能距离城守府太远，所以看起来更是有往更里面的政府机构蔓延的势头。一干衙役顿时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都是刑名师爷怒吼着挨个踹过去，这才如梦初醒的跑去打水救火，否则的话，他们这群人明天就只能在一片瓦砾灰烬当中办公了。


    
烈火熊熊，虽然是大白天的火焰不显，但那乌黑的浓烟却是几十里外都看得到，无论哪个朝代，喜好围观的人都是绝对不会缺乏的，而且还是在衙门附近出的事情？


    
所以几乎是眨眼功夫，这里就被强势围观，而维持秩序的差役都忙着救火，哪里有人来驱赶？加上城内戒严本来就令人们生活不便，甚至连大户人家乡绅地主也吃了衙役们不少的亏，所以在他们的带领下，不少人都很干脆的嘲笑出声来，宣泄着之前的郁闷。


    
林封谨就混在了这些人当中向着火场里面张望着。


    
当然，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是一副读书人的模样，俨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这也正是他的本色演出，所以越发具有迷惑性。


    
“事情有些诡异呢，这帮人在一里之外就打算摆开埋伏圈，那就分明是很有把握确定我一定会在义庄当中！但是，现在这些人却又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假如我身边是有同伴的话，这种行为的合理解释就是，我的同伴之前出卖了我。”


    
林封谨此时的头脑格外的清明，思绪也是运转得前所未有的快。


    
“可是，我明明是没有同伴的，那么他们之前为什么这么肯定呢？难道是找到了什么线索？也不对啊，我一路上已经非常小心了啊！不过这世界乃是有神通的世界，有的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是可以有合理解释的……”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我没有掌握到的追踪法子，那么去看看我最初去的点心铺子就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通常情况下，五德书院这些混蛋身上携带的药物都是刀伤药，相信不会准备治疗烧烫伤这种偏门药物的呢，哼哼！”

第018章 反制


    
在林封谨冷笑着消失盏茶功夫之后，“啪”的响起来了一个清脆无比的耳光声音。


    
然后便见到大隐君的大弟子哭丧着脸，捂住了左边的面颊头也不敢抬，接着就是大隐君的怒吼声响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一共是七个人中了毒？”


    
“是，是，是的。”大弟子低声道。


    
“刚刚被烧伤的不是只有四个人吗？好吧，就算是敌人如此奸猾，居然会在烧伤的药物里面下毒，另外三个人呢？他们是怎么回事？”大隐军铁青着脸道。并且看他的架势，随时都可能再给大弟子来上几脚。


    
“顾师弟他们几个也是被符箓的威力波及了，虽然只能算是轻伤只起了几个水泡，却还是上了药……”


    
阴无极阴冷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在这义庄里面也没有办法得到任何的相关线索了？”


    
旁边的弟子胆怯的道：


    
“恐怕是的……”


    
之前在那一处点心铺子里面，阴无极通过林封谨留下来的一些血迹，还有换下来的脏污破烂衣服上的脓液，就可以判断出林封谨身上的五衰之毒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但是现在被这火一烧，能在火场里面找到的除了灰烬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了，这种事情也真的是令人扼腕啊，相当于一条重要的线索彻底断掉了。


    
这时候，旁边的城守夏立也是脸色难看得很，因为他看五德书院中人没有携带治疗烧伤的药物，所以那治疗烧伤的药膏就是他叫人送来的，本城治疗烫伤的名家就是徐一贴，他的膏药号称一绝，便自然有捧眼的衙役秉承上意，直接去强行索讨，林封谨料到了对方会去找烧伤药，所以便在这衙役拿到了膏药后下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膏药上做了手脚……


    
那些被烧伤的弟子贴上了以后最初的感觉还不错，不过过了几分钟便开始一个个双眼呆滞，胡言乱语起来，最可怕的是，他们一开始说话就根本停不下来，一直到声嘶力竭却都还在不停的说着一些不明意义的话，甚至连见多识广的阴无极和大隐君都只能判断出来两人中了毒，而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中的什么毒，更别说解救了！


    
事实上就连下毒的林封谨也不知道他们中的是什么毒，也不知道如何解救……因为那毒液是来自于土豪金兴致勃勃的贡献，事实上这厮的品种本来是真龙蜮王，上古洪荒凶物，又在龙气浓郁的环境下变异，这已经差不多和最初的真龙蜮王大相径庭了。


    
而现在土豪金又跟随着林封谨入世混了这么久，什么灵药的都乱七八糟的吃了一肚子，又被林封谨用上古的秘法喂养，就连土豪金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只知道应该是很黄很暴力——连品种都确定不了，何况还说什么鉴定毒素，连毒素都没办法鉴定，还解个什么毒啊？


    
这时候又有一名衙役气急败坏头破血流的跑了回来，这衙役却是跑去拘拿徐一贴的——夏立要洗清楚自己身上的嫌疑，好歹得将正主抓来是吧？


    
可是徐一贴都在这里行医四代，势力本来就在当地根深蒂固，算得上缙绅阶层，加上俒州本来就民风剽悍，夏立的作为也差不多能当得上民怨沸腾四个字了，被人一挑拨一煽动，顿时产生了暴乱民变！去拘拿人的衙役都被打了个臭死，最后一个衙役总算是有几分面子，所以被放了回来报信！


    
夏立听说了这件事，更是觉得焦头烂额，这激起了民变就不是等闲的小事了，关系到官员的考评上。民乱一出，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也不管你什么时候可以将其平定，这三年吏部的考绩就必然和优，良，两个评语完全绝缘了，至少要使上一大笔钱，估计有可能拿个“中平”的称谓。


    
假如民乱的事情扩散，并且惊动到了京城，那么事情就大条了，贬官三级是最基本的惩罚，假如是那种没有后台的，丢官免职被流放也是有了。夏立听说了民乱以后，也顾不得来逢迎这帮道士了——怠慢了这帮人，未必还会丢官，但是民乱一扩大化，事情就大条了，连罪也不告就匆匆离去，很显然嘴巴上面不说，心中却难免在咒骂这帮牛鼻子真的是瘟神，自己在这俒州呆得好好的，一来就弄出来了这么多的破事来！


    
林封谨事实上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是歪打正着，弄出来了这么一件事情，差不多掐断了五德书院动用的官方实力十之八九的力量，他此时已经开始前往那一处自己刚刚进城时候的点心铺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假如那一处点心铺也被查封，则是可以证明之前的猜测：


    
五德书院必然是有一种神秘的方法，可以按时的定位到自己的下落，只是这种方法应该是只能短时间内进行定位，否则的话，自己早就满大街的被追杀了。


    
很快的，林封谨就看到了那一处满目疮痍的点心铺，便知道了自己的判断多半是已经成立。


    
在来这里之前的路上，林封谨就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此时反而是敌在明处我在暗处了，如此绝佳的机会，当然不可以轻轻的就放手错过。不过之前林封谨下毒的时候应该就有些打草惊蛇的感觉，便决定还是收敛一下，先求稳，进一步摸清了敌人的底细再做打算。


    
既然林封谨已经事先有了心理准备，料到了对手的底牌乃是可以间隔一段时间便来定位自己的诡异神通，那么他接下来自然便是有刻意的进行小心防范。


    
好在这时候对方失去了那些精熟地头的衙役的帮忙，林封谨要面对的危险则是要小上许多，因此，他优先选择躲藏的地方乃是俒州的高寺。


    
高寺这个地方虽然名字里面带了一个寺字，事实上并没有庙宇，或者准确的说，曾经有过一座庙宇。而现在，高寺却是俒州第一热闹的去处，三座大戏台便吸引了为数众多的人，以此为核心，加上那些卖果子的，卖馄饨的，卖小吃的，卖杂耍的，写字画代笔的，琳琅满目，几乎是包罗万象，几乎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和尚。


    
林封谨此时便在一座戏台的下方坐着，悠然的喝茶吃瓜子看着上面开演的一出“苏三起解”，可以说是格外的悠闲，完全就看不出来丝毫被追杀的情绪，甚至听到了上面的伶人秀唱功显示嗓子华丽的时候，林封谨甚至站起来了大声叫好拍手，还抛了一大把铜钱上去。


    
听完了一场戏以后，林封谨还是意犹未尽，乘着换场的时候，便招手叫小二来续了一壶香片儿，还赏了几个大子儿，小二笑得便是见牙不见眼的。


    
林封谨此时却是貌似悠闲，实则紧密，自身的五感都是在无时不刻的监控着四周的动静，尤其是五德书院中人身上那一股特殊的汞味儿，几乎是被列入了重点监控的项目内。结果林封谨在高寺大概呆了接近小半个时辰后，便发觉对方又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来得好！”林封谨忍不住在心中大赞了一句，这个地方乃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有一句话叫做投鼠忌器，既然五德书院仗着有官方的势力来欺人，那么很显然，他们就有着官方的身份，不能不避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影响问题。就仿佛是前世林封谨看到海湾战争的时候，伊拉克把俘虏的美国公民押进了自己的军事设施当中那样，有种你就来轰炸啊！


    
而此时林封谨身处在高寺这个地方，便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了几分要这里的居民当成自己人质的意思了，他此时已经感觉得了出来，这帮人已经是开始小心翼翼的封锁路口了，形成了一个口袋阵的包裹之势。


    
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阴无极，听说你的烈日大法威力强横，十分狂暴，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焚山煮海的威力，哼哼，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在这人群当中施展这神通！”


    
这时候，外围的口袋阵已经布设成功，然后开始慢慢的缩小，就仿佛是捕鱼的网在一点一点的慢慢收紧，林封谨闭上了眼睛，悠然往靠背后面一靠，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但心中却已经开始了“10，9，8，7，6……”的倒计时！


    
在倒数到了“0”的时候，林封谨的右手已经不为人知的虚握了一下！紧接着，这戏台旁边本来是一座六层高的木制高塔，差不多都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这高塔上面骤然炸出来了大片的烈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紧接着，在目瞪口呆的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在东面的杂货铺子二楼，西面的赛杨妃的戏台顶棚，也同时爆炸燃烧，黑烟滚滚，这便是林封谨事先放置好了的炎爆符箓，可以随着施术人的心意而发动，和后世的定时炸弹颇为相似。

第019章 斗心机


    
虽然林封谨的这三次引爆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可是却是在高寺这个人口密集繁华的地方引发了剧烈的动乱！


    
那疯狂倾泻下来的火星，被点燃的木头，滚滚的黑烟，可以说是在瞬间就令所有的人都无比惊恐，本能的就往着高寺的几处出口狂涌了出去，这样混乱的局面仿佛是潮水决堤，一下子就汹涌而出，令人根本就生出来了不可阻挡的感觉。


    
林封谨发动的时间也是掐准了点，他通过了五德书院这些弟子身上的水银气味，判断出来了这些人的具体位置，因此林封谨发难的一瞬间，便恰好是在五德书院布置埋伏到了一半，却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充分准备的时候。


    
这就仿佛是有甲乙两个人互相斗殴，其中甲男孔武有力，悍然扬起了手臂，打算这一拳就要将对方打死打残的时候，结果瘦小灵巧的乙突然点出一指，戳在了那个扬起手臂的甲男腋窝上，一下子就将他的攻势给全面瓦解了！


    
事实上，甲方若不是抱着一拳搞定对方的主意，那么也不会扬起手臂把腋窝要害给露出来，这其中的道理自然就不必多说了。


    
那些五德书院的弟子正仿佛是做贼似的在向前徐徐推进，但是就在即将到位的时候，林封谨骤的发难，汹涌而来的人潮将他们冲得七零八落，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只能跟随着人潮到处挪移，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是杀人，就是连行动的自由都失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在混乱的人潮当中，他除掉了外袍，然后披上了事先就准备好的一件麻衣，一款在当地来说不要太简单的范阳斗笠，瞬间就从一个翩翩佳公子变成了普通的农人，然后便在人潮里面奋力向着一个方向挤了过去。


    
林封谨的双眼已经锁定了一个人，这个人在东张西望，容色焦灼，更是随手就将周围的百姓推得东倒西歪，发出了粗野的喝骂声，他的胳膊孔武有力，身上的普通衣衫根本掩盖不住发达的肌肉，在这个人的腰间有着鼓鼓囊囊的长条东西，林封谨却是知道，那是一把折叠起来的伸缩长枪，十分凌厉，可洞金铁，而此人更是一个左撇子，出招的时候加倍的狠辣难防。


    
林封谨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之前两人已经在乱战当中三度交锋，林封谨背后那一条最长的伤口——就是这家伙用左手施展链子枪造成的狠辣一击！


    
他的名字好像叫孟荣，虽然是大隐君黄密的家仆，但是在黄家已经整整呆了十五年，更是得到了黄密的真传，其实已经与嫡传弟子没有什么区别，并且因为他家生子奴才身份的关系，反而更是深得黄密的信任。


    
此时孟荣就仿佛是一块礁石一般，屹立在了人潮的中央，他一时间也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孟荣却是知道，绝对不能让那个贼子从自己附近溜了过去！


    
根据师尊的说法，此人现在应该是奄奄一息，走路佝偻若老人，随时都奄奄一息可能倒闭了，因此孟荣更是在加倍的注意有着这样特征的人，一旦发觉，孟荣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人捅个透心凉。


    
忽然，孟荣就发觉了十来丈外有一个人佝偻着身躯捂住肚子，鬼鬼祟祟的想要混在人潮里面逃走，孟荣眼前一亮，立即就推搡着面前的人群猛烈的挤了过去，然后大声喊叫道：


    
“呔！！你这贼厮鸟往哪里逃？”


    
听到了孟荣的喊声，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却是逃得更快了，孟荣心中大喜，立即手上发力，将前面的人掀得东倒西歪的，被他推倒踩伤挤中的少说都有五六个人，纷纷破口大骂，孟荣充耳不闻，冲上去一脚就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上，反手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长枪指住了他的后脑勺，狞笑道：


    
“看你往哪里逃！”


    
这鬼鬼祟祟的人立即就带着哭腔哀求道：


    
“这位大爷，我就只是在张寡妇的铺子上面偷了半贯钱，你老人家高抬贵手行行好，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这半贯钱，不，我这里还有二十文你都拿去！”


    
孟荣一下子就觉得不对，猛然弯腰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面前的这人将他拉了起来，正面一看顿时怒了，原来这个人满脸皱纹，身材矮小，分明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闲汉无赖，哪里是他心里面所想的那个人？忍不住怒喝道：


    
“你跑个屁啊！”


    
这人却是叫做王二，哭丧着脸道：


    
“小人不合鬼迷心窍偷了钱，又是第一次犯事，当然是要跑的了。”


    
孟荣只觉得一口气在胸臆里面来回冲击，端的是令人格外烦躁，“啪”的一巴掌就扇了上去，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孟荣猛然就觉得背后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这压力并不浩大，却是尖锐，锋芒毕露，就仿佛是一根针！细长而杀伤力十足！


    
孟荣脊背上面的鸡皮疙瘩顿时就冒了出来，他猛然醒悟到，在这混乱的人潮当中，自己赫然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生死攸关之际，孟荣狂吼一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就本能的施展出来了可以说是千锤百炼铭记于心的招数，大祭斩！！


    
这一招就仿佛是回马枪那样，乃是大隐君黄密吸取了自己四十年的征战经验，创造出来的一招败中求活，死里求生的绝技，将武技和神通混为一体！


    
孟荣也是得了他的三分真传，按照平时修炼的那样，整个人滴溜溜转了大半圈，枪杆上也是燃烧起来了熊熊的火焰，“刷拉”一声长枪划出一个满月的幅度横扫了出去！


    
背后的敌人假如发起攻击，那么必然就逃不过他这一记大祭斩的反噬，必然是两败俱伤。假如敌人收手退开，那么回身扫出的长枪便会随之一抖，随之发动衔接的招式：


    
透山刺！


    
因此这一记大祭斩乃是在劣势反扑占据优势的绝佳招数，孟荣用出来也是得心应手，熟极而流，他这一次在巨大的压力下施展出来这一击，可以说是超常发挥，甚至有一种十分满意的感觉，这一击是已经是他毕生精力所聚，可以说是已经接近了师尊出手的威力了，敌人无论如何应对，也是难逃被反扑致死的命运！


    
可是孟荣却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所处的环境。


    
他乃是在熙熙攘攘人潮当中啊，这燃烧着火焰的长枪一扫出去，可以说便变成了屠戮的万恶凶器，立即就有凄厉的惨叫声一连串的响了起来！同时枪杆上也传来了粘窒沉重无比的感觉，这种感觉孟荣并不陌生，那是枪头刺入人体时候的感觉。


    
可是！孟荣现在刺中的不是敌人，而是他身边的那些普通的人啊！这些人也是中唐的子民，要受到律法保护的！这一扫，至少就杀死了五六个无辜的人，还有十来人负伤！


    
可惜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卖，现在的孟荣耳中听到的是惨叫痛骂声，心中更是心烦意乱，迭遭这样的变化，顿时就有生出来了几分手足无措的感觉，而就在这个时候，孟荣就猛然觉得腰间一凉！然后半边身体都彻底的麻木了，并且这麻木感觉还在迅速的扩散，令他想要大声呼喊却是几乎都叫不出声来，而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在孟荣的右后方，林封谨握持着“牙之王”，深深的捅入到了其身体里面，应该已经是伤到了肾脏的部位，然后闪电一般的抽了出来！虽然林封谨的动作快得几乎是肉眼根本就捕捉不到，但是，牙之王上面涂抹着的毒素，已经深深的沁入了这厮的内脏当中！


    
林封谨的出手何等迅速，一发即收，然后便扶了扶自己的斗笠，混入到了人群当中扬长而去，而孟荣此时也捕捉到了林封谨的身影，喉咙里面格格作响，想要疯狂大吼，目眦欲裂，却是根本就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


    
先前的过程虽然短暂，其实却是林封谨精心策划的一次袭击，他先利用了陆九渊的七国剑神通，凝聚杀机，仿佛是胡服骑射赵国骑兵，倏忽不定，巧妙的制造出来了自己乃是在孟荣后方的错觉，然后诱使他出手将招式使老，紧接着才是真正的杀着，从容一刺，一击得手便离开。


    
令孟荣浑身上下麻痹的，不仅仅是土豪金的毒素，还有付真人借助神农炉炼制出来的奇强麻药，付真人本来是想要给林封谨炼制之前所中的“五衰毒”的解药，这却是他仓促之间不小心放错了计量的残次废品，没想到却是在这里派上了绝大的用场。


    
林封谨悄然离去之后，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的孟荣忽然发觉了一件事情，一件被他之前忽略了的事情，因为已经有好几十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在瞪着他。


    
这就是这厮之前不经过大脑，一击大祭斩横扫出去的恶果！

第020章 大意的代价


    
“你为什么要砍断我爹的腿！！”一个黑红色脸膛的汉子怒吼道！！


    
“我老婆的手断了！！”这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丈夫在咆哮。


    
“我孩子被你吓得头上摔了个大包！”这是父亲的愤怒！


    
“我哥哥，我哥哥断气了！！”这是弟弟的狂怒！


    
“我的囡囡！！”喊叫的是一对红着眼睛几乎要疯狂的夫妇。


    
“……”


    
然后这些人便一拥而上，倘若是在平时，便是来一百个也不够孟荣打的，可是他现在受到了重创……还处于全身麻痹的状态……


    
锄头挥起，落下，


    
脚举起，猛踹，


    
剪刀扬起，刺出！


    
棍棒举起，猛砸！！


    
所以当五德书院的其余弟子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孟荣被打得不成人样，血肉模糊的尸体！


    
出了人命以后，事态就顺理成章的失控了……


    
根据俒州的州志记载：“这一天诸道人修士与民众发生剧烈冲突，死伤者众，俒州士绅沸腾，城守夏立昏庸软弱毫无作为，终酿成民变，副将尺钧受民众受请，引军入城与道人修士对峙……剑拔弩张，最终修士赔偿金万两，退走离去。”


    
在这一段的记载里面，却是没有提到此事的始作俑者林封谨，这也是很正常的，在被文人史官记载下来的历史当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埋没在了滔滔的长河当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选择性的遗忘……


    
事实上，有一句话叫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林封谨巧妙的利用了环境，给五德书院追杀自己这群人弄出来了极大的麻烦，在做成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心中没有几分得意那是假的。并且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可以得到了喘息的时间吧。


    
所以，他算了算时间，便施施然的又去了一处茶楼，给自己潇洒的泡了一杯香片，慢慢的呷着然后闭目养神。


    
可是，林封谨也没有料到，敌人的反扑来得如此激烈，如此果决，完全的抓住了他的心理状态。


    
林封谨就放松了这么一下，便也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


    
因为在林封谨放松下来的时候，铁青着脸的阴无极已经带领着那烛蝗，找到了林封谨之前坐着的那一只椅子，因为烛蝗也有识别气味的能力，所以根本不需要人指点，便可以确定这把椅子确实是被林封谨坐了至少半个时辰左右。


    
烛蝗本来是附体在了一只黑猫的身上，这个时候，它找到了正主以后，忽然张开了嘴巴。


    
这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相信所有人都见过猫打哈欠，可是这只黑猫张嘴的幅度未免也太过惊人了些！简直就仿佛是一条蛇将口部张开到了极限的程度，这样一来，这黑猫的两边嘴角都是血肉模糊，被硬生生的撕扯了开来！不过却可以见到它满嘴都长满了惊人的獠牙，然后咔嚓的一声就咬在了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将椅子吃了去。


    
吃光了这只椅子以后，这黑猫居然对着阴无极幽冷的道：


    
“你答应我的血食，要是少了半点的话，仔细我主动找你来讨！”


    
阴无极冷冷地道：


    
“我知道，少不了你的。”


    
这黑猫肚皮里面居然发出来了桀桀怪笑的声音，然后猫尾巴便伸了到前面来，这黑猫居然一口咬断了自己的猫尾巴，然后咀嚼了几口吞了下去，咔嚓咔嚓的血水四溅，紧接着，它的双眼变成了赤红色，一下子就疾奔了出去，以至于肉眼几乎都看不清楚！！


    
附体在黑猫上面的烛蝗本来就不是这一界的生物，只能以魂体的状态存在，附体，便是这样，也是只能停留短暂的一段时间，此时这烛蝗回归的时间临近，便施展出来了它的解体魔技，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加自己的能力，持续对猎物进行追踪！


    
当然，这种做法完全会令被附体的生物在短时间内死亡，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使用！


    
这个时候，阴无极和大隐君黄密已经紧随在了烛蝗妖的身后狂掠而去，完全都不顾忌惊世骇俗了，这两人此时也不是傻子，看了出来林封谨必然有什么趋吉避凶的能力，所以才能够一直逃脱，而这两人也是老滑头，身经百战，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点头会意之下，顿时心领神会，咬牙切齿的准备了要给林封谨一个狠狠的教训！


    
林封谨此时将这帮五德书院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正是志得意满，换了一处茶馆打算叫些东西来吃，这俒州当中却是有一项特色的小吃，叫做片片肉，有小贩挽着新色竹篮子走街串巷，上面盖一块干净的白布，便是卖这小吃的。


    
将新色的竹篮子上面的白布掀开，便可以见到里面有洁白的瓷器盘子，里面盛着大片煮熟的黄澄澄的鸡肉，肥美的猪脸肉，爽口的猪耳朵等等，旁边还有一碟红油调料，此地吃喝风气盛行，但苦于荤食价格昂贵，为求解馋便出现了一种零售的方式，便是这种片片肉了。


    
食客可以以“片”为单位来购买，比如一片鸡肉一文钱，付钱以后小贩便用干净竹筷夹起一片鸡肉在红油调料里面蘸了，用竹签穿上递给食客，倘若再加一文钱，就破开一个馒头将鸡肉片夹进去，打尖什么的都足够了。


    
这种营销方式，颇有些类似于林封谨上一世听说的一些情况，比如在非洲的穷国出售香烟也是这样，不是一包一包的卖，而是论“支”来，黑哥们烟瘾来了就去买一支吸……


    
话说这里做片片肉生意最有名气的，就叫何鸡肉，别人一般是要卖到傍晚时分，他往往中午就可以脱手回家，林封谨这时候便叫了何鸡肉来，他财大气粗，便直接让何鸡肉给自己来一份拌鸡片，一份耳丝，预备将中午饭也解决了。


    
何鸡肉见到来了大主顾，越发施展出十分的手艺来，凉拌的时候那红油，花生米，葱段，鸡肉被他在大碗里面簸得直飞起来一两尺，却是半点也溅不出来，旁边的人见了都连声喝彩。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眉头一皱：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水银气味？！！不好，这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怎么又找到了我的藏身之处？我得趁早走掉，嗯？？？对方竟是来得这么快？那是什么？”


    
林封谨陡然回头，瞳孔顿时为之收缩，因为他在这时候已经看到了一副无法形容的诡异景象，就在窗户旁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只血淋淋的黑猫，看起来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血肉模糊，却是举起了爪子对准了自己道：


    
“在这里，在这里！”


    
那声音里面充满了欢喜邪恶的味道！！！


    
紧接着，这只黑猫居然将唯一完好的爪子也伸进到了嘴巴里面，开始疯狂大嚼了起来，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甚至有骨头碎裂的声音，眼中的邪光却是显得越发的明显！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封谨顺手就抓起了面前的茶碗砸了过去，整个人也一下子弹了起来，他顿时就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


    
虽然阴无极身上的“真汞”味道最为浓郁，林封谨在两里之外都可以嗅得到，但是，敌人的推进速度，却更是前所未有的快，几乎都要令林封谨完全生出来了措手不及的感觉！


    
如此迅捷无论的推进，林封谨能做的事情竟然只能是一下子站起来，然后逃出了二十来米，然后将周围的人推开顺带一个翻滚扑出而已！！


    
可是二十来米的距离，却根本不可能逃得出敌人穷凶极恶的追猎范围啊！


    
更糟糕的是，因为林封谨几乎是一直都在持续的使用“和羞走”，所以，作为准神器，和羞走也开始进入了休眠期，对林封谨速度加成也是衰竭得十分明显。


    
首先来袭的就是阴无极，若利箭一般飚射而来的他面无表情，左手一扬便见到了一团烈日也似的火球对准了林封谨直射了过来！这团火球不停的旋转呼啸，上面更是仿佛有一层无法形容的巨大吸力，要将林封谨整个人都锁在了原地，里面更是蕴藏着巨大的爆发性能量，令人一看就生出了强烈危险的感觉。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将龙气聚集在了手掌上，对准了阴无极射来的这一团火球用力一按，接触到的同时骤然发力，将龙气注入到了其核心去，五指若钩一般便将这团阴无极的得意之作生生捏灭！


    
可是，阴无极脸上却是冷冷一笑。


    
因为在林封谨的背后，已经出现了一道强壮矫健的身影，正是大隐君黄密，他冷笑着左手挥出，这一招施展得十分潇洒飘逸，仿佛是随意一挥，琵琶声响。


    
可是林封谨在这一瞬间连续变幻了四五道身法，竟是躲不过这一拂！！而龙气对此毫无反应，因为大隐君黄密的这一击乃是属于武技的范畴，和神通并无关联！

第021章 惨烈的重创！


    
林封谨的真正实力太弱在这一瞬间就显示了出来，他就基本的身体素质来说，估计只能算是登堂弟子当中的佼佼者，还距离入室弟子的能力有一定的欠缺！


    
当然，依靠自身强悍的妖命之力和可以破除掉神通的龙气，其真正战力远在入室弟子之上。


    
可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阴无极和黄密两名大儒级的强者的夹击，其实力上的欠缺就十分清晰的被反应了出来。那就真的是身体的速度跟不上反应的速度，就像此时林封谨明明白白的知道对方要拂向自己的背后，却依然是躲不过去。


    
黄密这一拂之后，手指已经是轻描淡写的掠过了林封谨背后的几处穴位，有轻轻的捻动的动作，令他整个人的身体都为之一窒，然后左手却就按在了林封谨的背上没有收回，姗姗来迟的右拳这时候才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来，狠狠的就砸在了他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这两招乃是大隐君黄密的得意连续技，那一拂叫做飘絮手，意思是说那一拂的姿态就仿佛是在摘取空中飘飞的柳絮一般的轻盈便捷。


    
而随后的那一拳却是叫做碎魂拳，便是这一拳当中蕴藏的暗劲，已经是连魂魄都要震碎的地步，阴柔无比！敌人的防御力越强，碎魂手的穿透力就越强，威力就越大！


    
黄密当年在练功的时候，要将这碎魂拳练到小成境界，便是要在西瓜上面放一块豆腐，一拳打下去，豆腐无恙，可是西瓜当中的瓜瓤甚至和瓜子都是会碎得一塌糊涂！


    
练到了大成境界以后，随手一按，绝大部分的铠甲都挡不住这阴柔无比的暗劲，甚至在打人的时候皮肉不伤，里面的骨骼却是粉碎性的重创。


    
飘絮手无声无息，迅捷绝伦，杀伤力很弱，但胜在防不胜防，外加可以捻动对方的麻筋，使对方陷入暂时的呆滞。


    
而碎魂拳则是需要蓄势一段时间，威力却是销魂蚀骨，十分惊人，恰好组成了格外凌厉的杀着！黄密也是依靠这杀招横行天下，三十年声名不辍！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脚下的“和羞走”猛然闪耀了起来，回光返照的凝聚出来了一团白光，吸收掉了两成碎魂拳的威力，然后就彻底暗淡了下去，这双准神器经过了林封谨长达一天一夜的持续使用，长途奔逃，这时候耗尽了最后的灵力，也是若疲乏到了极致的人，陷入到了彻底的休眠当中。


    
紧接着林封谨腰间的几块玉佩也随着他的心意，噼里啪啦的若鞭炮一般的炸开！这五个防身玉佩都是大路货，但是这大路货也是针对林封谨而言的，意思就是指在比较大的城市里面的珠宝店当中可以用银子买到的东西，珠宝店老板拿出来的“镇店之宝”的级别，一个至少也是三五千两的价钱。


    
这五个玉佩随着林封谨的心意炸开了以后，积累起来的威力总算是又将黄密这一拳的杀伤力抵消掉了四成，只是这五个玉佩肯定也就废掉了，加上林封谨有妊五神心法来锻炼五神脏腑，比一般人的内脏要强韧许多，所以又能额外抵消掉黄密这一拳的杀伤力两成！


    
可是就是剩余下来的这两成杀伤力，便几乎要了林封谨半条命！


    
这一拳轰实了以后，林封谨的眼眶，耳朵，嘴巴，鼻孔当中立即就冒出来了鲜血，更是飞溅出来的，他在这一瞬间的感受，是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抓住，然后使劲捏搓成了一团浆糊！！！


    
黄密横行天下三十年，对自己的拳力极有信心，知道这一拳打下去，最差的可能也是让对方重伤，而他更是见多了被敌人临死反扑导致同归于尽的例子，所以很干脆的掌心柔劲一吐，将林封谨推开了去。反正已经稳操胜券，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弟子就可以了，何必以身犯险呢？


    
事实上黄密的眼光也是极准的，林封谨的伤势比他判断的只重不轻，不要说是他们的弟子，就连一个普通壮汉林封谨也应付不了了。


    
而这个时候，阴无极也是桀桀怪笑着漂飞了过来，对着跌落尘埃，已经几乎接近于七窍流血的林封谨道：


    
“刚刚你竟然一伸手就捏灭了老夫的炎雷，此时再吃我一记冰矛吧！”


    
阴无极也是五德书院的甲子炼气士当中排得上号的人，虽然号称烈日，一手冰系术法也是玩得十分娴熟，堪称出神入化，说起来也是好笑，死在阴无极手中的人，有一大半都是被他用冰系术法给杀死的，便是因为这厮的外号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眼见得阴无极手中寒光连续闪耀，迅速就凝结成了一柄冰晶长矛，对准了林封谨飚射了过去。


    
这冰晶长矛飞射的速度甚至颇为缓慢，甚至给人生出了一种稳扎稳打，循序渐进的感觉，阴无极也是很巧妙的控制了这柄冰矛的威力，一旦击中林封谨的话，可以要了他的命，让其被冻成冰块碎裂而死，却不至于对其身上穿着的那一双强悍无比的法宝鞋子造成损伤。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摇摇欲坠的林封谨却是骤然回身，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却是鼓起了最后的力量对准了这边抛掷出来了一件东西，然后转身就扑出到了窗外，又在地上猛的一滚，便藏到了旁边的一处屋子的走道后方。


    
说实话，林封谨竟然还有如此敏捷的行动力，完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


    
此时林封谨所处的区域，却是类似于那种城市当中的普通居民区的环境当中，各种低矮的房屋挨挨挤挤的，其间的路途也可以说是密密麻麻，四通八达，路面也是十分泥泞，当然房屋之间也是那种羊场小巷，假如一脚踩踏到鸡屎或者说是狗屎之类的东西，也请根本不要吃惊了。


    
所以，林封谨扑出去之后，其地形还是很利于他藏匿奔逃的，而这也是他会选择在这里的茶馆里面逗留的很大原因。


    
此时林封谨出手以后，阴无极才发觉，原来林封谨抛掷过来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外表十分普通的盒子，这盒子在空中呼啸翻滚，并且还是中空的，里面已经没有盛任何东西，但是仔细看上去的话，盒子的材质却有一种钢铁的意味在里头，坚硬而冰冷，其表面貌似隐隐的有一团一团的暗红色氤氲在了上面。


    
更奇特的是，这盒子的表面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排着米粒大小的数千个汉字，阴无极认得这乃是一种叫做回文锁的机关，按下一个汉字，就会在正上方的框内翻出一个对应的汉字来，只有按出来与预先设置的诗文，句子一模一样的词句，才可以打开盒子，盒子的底部，便有几条镌出来的花纹，然后组成了一个似蛇首，似兽头的抽象图案，看起来很是有些霸气雄浑。


    
阴无极看着这盒子以极快的速度飞来，撞向了自己抛射出去的那一枚冰矛，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涌现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度恐惧的感觉，眼见得自己的一干弟子也纷纷赶了来，忍不住本能的大叫了起来：


    
“快闪开！！”


    
然后这盒子便撞上了那一支徐徐飞出的冰矛。


    
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刹那，冰矛的恐怖威力一下子便爆发了出来，可以清晰的见到这只盒子扭曲，变形，然后彻底碎裂！！……从中冒出了恐怖的黑色烟雾！！


    
林封谨当年在远赴大漠的冒险当中，救了涂章狼青，然后从他的手中拿到了腾蛇泽龙舆的地图，而本来盛着腾蛇泽龙舆地图的，便是这只只能用口令“指尖沙”才能开启的秘术之盒。


    
林封谨还记得很清楚，涂章狼青告诉自己：


    
“这盒子乃是用血魂钢打造的，取三分铜，七分铁混合，在寅年寅月寅时打造，打造的时候，会将囚犯押解过来，割开喉咙以热血浇筑其上，坚固异常，用血魂钢打造的盒子是保密用的最佳防护，一旦强行损毁，便会产生极其恐怖的震荡效应，将阴阳的分界线打开，引来恐怖无比的厉鬼将周围的人吞噬！”


    
当时说到后面的半句话的时候，涂章狼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是对传闻深信不疑，能够让这么一个强横的老家伙恐慌的，只怕也当真有几分真实在里头。林封谨便将之一直雪藏了起来。


    
此时林封谨遭受重创，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是要死也要拉个陪葬的！！


    
滚滚的黑色烟雾蔓延了出来，然后渐渐的变淡，那只血魂钢打造的盒子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面“啪嗒”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已经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了。众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发觉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这时候阴无极的脸皮顿时就紫胀了起来，怒吼道：


    
“还呆着干什么？？追啊！！”

第022章 阳鬼


    
他这一声吼出来，其余的弟子也顿时如梦初醒的拔腿撵了上去，但是，他们刚刚冲出去不远以后，旁边房屋的板壁忽然就“哗啦”一声彻底破裂了，从中居然一下子就扑出来了几个人，对准了附近的弟子伸手抱了上去。


    
话说这几名弟子一直就处在了全面戒备当中，立即就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叫做李峰，号称是五德书院门下第一快剑，虽然五德书院擅长的是风水堪舆，五德循环的神通，他这个第一快剑的名头有很大的水分在里面，但好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所以李峰手腕一翻，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了一柄锋锐无比的短剑，而且他也看清楚了来袭的敌人脚步虚浮，下盘不稳，就是个普通人，所以只是轻轻的抬起来了剑尖，调整了一下角度，便感觉到了手腕一震，然后那剑尖便透入了敌人的咽喉当中！从头到尾，就完全是敌人自己拿咽喉撞上了剑尖似的。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紧接着顺势一抹，便要将这人震开，但他马上就发觉了一件极其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居然震不开这来袭的敌人！


    
可是根据他的对敌经验，无论是谁被刺透了咽喉以后也必然会软得像一摊烂泥啊！然而这个常识在瞬间就被打破了，面前这人虽然咽喉被洞穿，其的两条胳膊就仿佛是钢铁一般坚决的拦腰揽了过来！！！


    
措手不及的李峰一下子就被敌人抱了个结结实实，他这时候一转头，就见到了对方咽喉处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贯通伤口，甚至可以透过去看到后方斑驳的泥土墙壁！可是那两条钢铁也似的胳膊却是丝毫不曾松懈。


    
而他更是看到了对方的眼神，那是一种贪婪，疯狂，完全将自己当成食物的眼神！


    
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人拥有的眼神！


    
“还好我虽然不能动，他也没办法松手……”就在李峰很恶毒的一膝盖顶在了对面这人的下体上的时候，这个人却是若无其事丝毫都没有要松手的样子。


    
然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了一些无法形容的诡异叫声，张开了交错而发黄的牙齿，狠狠的一口咬在了李峰的脖子上！那模样简直就和一个饿了七八天的乞丐贪婪的咬向一个肉包子那样相似！


    
李峰的凄厉惨叫响彻全场，他脖子上的血肉，血管，气管什么的，都被牙齿狠狠的咀嚼，撕扯着！在同一时间，他疯狂的攻击对方，可是丝毫都没有任何作用。


    
这样恐怖的场景，一下子就令所有的人都若坠入到了冰窖当中，有的人急忙冲上去抢救，但很快就发觉了一件更恐怖的事，袭击自己的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这时候大隐君黄密才一下子就醒悟了过来，怒吼一声，猛然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小包，猛的砸了出去。


    
这小包飞出了大概五六丈的距离便碎裂了开来，从里面却是洒出来了大片灰白色的粉末，这粉末却不是普通的，而是骨灰，准确的说，是那种得道高人死掉以后焚烧留下来的骨灰！


    
这些骨灰在空中飘荡着以后，顿时就可以看见，但凡是行为异常的人背后，似乎都紧贴着一个诡异的黑影，那个人完全是被傀儡一般的操控着，身不由己，而此时也是青天白日，太阳光明晃晃的照耀了下来，却是对那诡异的黑影没有杀伤力！


    
每当被操控的人咽气了以后，那贴在背后的诡异黑影就扭动着，似缓实速的飘飞向了另外一个人，被它附上的另外一个人也毫无反抗的余地！


    
阴无极惊怒之下，连换了三种术法，抛射出了五道祛邪除鬼的法术居然都是毫无效果，眼见得一条黑影在阳光下似缓实速的飘飞了过来，阴无极都仿佛是若置身于梦魇当中，身体都根本不听使唤了。


    
这时候，多亏大隐君斜刺里杀出，一脚就踹在了阴无极的脸上，将他踢飞出五六丈才算得救，而大隐君更脸色发青，转身就走。


    
因为他曾经听自己的师公讲述过一个诡异的故事，那个故事当中，就提到了一种根本不怕日光的恶鬼，它的名字叫做阳鬼！要消灭它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拿人命去填！！等到阳鬼贪婪的吞噬掠夺了足够的人命，将自身携带着的怨气宣泄完毕之后，这才会蜕变成普通的饿鬼，才能被消灭！


    
※※※


    
“那小王八蛋逃不了的！”


    
师尊都是在带头逃命放弃了救人，其余的人当然不会傻逼到留下来送死，一干人气喘吁吁的一直逃到了安全地方以后，大隐君才咬牙切齿的对周围的弟子道：


    
“林封谨中了我的碎魂拳，五脏俱碎，不当场昏迷都很不错了，阳鬼却是毫无灵智，只会杀戮最近的人，并且移动速度缓慢，只要封锁住周围的几条要道，他一定跑不掉！生要见人，活要见尸，谁抓住了这小王八蛋，我就认他为义子，立为继承人！”


    
说实话，大隐君的许诺还是很诱人的，脸颊上肿了一大块的阴无极也是狼狈赶来，咬牙切齿的道：


    
“不错，谁抓住那小王八蛋的，老夫也是将所著的烈日真经倾囊相授！”


    
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两人的许诺立即也令剩余下来的弟子红了眼睛，士气又再次提振了起来，并且他们也是见识过大隐君碎魂拳的厉害，哪怕是穿戴着厚厚的具装甲的骑兵被他一拳印了上去，里面人体脏腑也是立即被破坏得仿佛豆腐一般，何况那个人身上就一件长衫。


    
阳鬼虽然可怕，却是没有理智的怪物，只会吞噬距离自己最近的生命，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还是可以去搏一搏的！


    
※※※


    
事实上，林封谨的状况也确实是很不妙。


    
他能够支持着抛出血魂钢的盒子，然后再迅速逃开，凭借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力量，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金钱的力量。


    
再具体一些来说，是至少十万两银子的力量。


    
林封谨中拳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一击恐怕极不好受，所以一口气就将手头剩余下来的两颗回生丹一起吞了下去。


    
这玩意儿的成本费用就超过了三十万两，林封谨身上只带了三粒，之前逆天改命的时候给野猪吃了一颗，就可以让这个垂死的人都吊命一天，而林封谨一口气吞掉两颗，倘若他是个正常人的话，那么汹涌澎湃的药力一下子就溢出，直接就将他给毒死了。


    
而现在林封谨遭受到了重创，还不能停下来修养，所以这两颗回生丹吞下去，药力也只能堪堪弥补他正在迅速流失的生命力，支持他像个正常人那样行动而已，并且林封谨一面走，还一面的在咳血，之前林封谨还想要用手将嘴巴捂住，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耳朵和鼻子里面的鲜血流淌得更多更快……所以林封谨只能惨笑一声，放下了手任其奔流。


    
他此时才真正的明白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真正含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任何的大意懈怠，很可能就会导致十分致命的后果！


    
一念及此，林封谨苦笑了一下，有道是朝闻道，昔可死，自己现在才深刻的认识到了错误，可是要让林封谨就这么甘心送死，那是真正的不甘心啊！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难道我会死在这里？”


    
“我不能再走了，必须要马上躺下来静养，否则的话，内脏的破损会越来越严重，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再怎么强的灵丹妙药也没有救了。”


    
“我得走，再不走的话，被那些王八蛋追到也是死……”


    
“河，河，我得找条河，这是唯一的生机……见鬼，这附近五里内最深的河就是刚刚过去的那条阴沟吧。”


    
“……”


    
林封谨踉踉跄跄的扶墙而行，脑海里面甚至都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幻觉，走出了二三十丈以后，忽然觉得眼前似乎有些东西在动，他只能喘着气，甩甩头，将眼底流淌出来的鲜血给甩掉了一些，便见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动，再靠近了些以后一看，便发觉是付道士这家伙正在不停的招手。


    
“咦？”林封谨心中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这厮不是只出现在它认为安全的地方的吗？怎么现在忽然冒了出来？难道说，这厮觉得这里是安全的地方？？开什么玩笑啊！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不过当付道士慌里慌张的跑过来将林封谨搀住，然后往旁边的草棚里面拉的时候，林封谨终于确定面前的付道士不是幻觉，而是真人，心中忽然涌出来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付道士这贪生怕死的家伙居然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可能，或者，也许，难道……他觉得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区域不成？

第023章 强援


    
“见鬼，就算是那些阳鬼祸害不到这里来，五德书院那些王八蛋也一定不可能善罢甘休啊！”林封谨都觉得脑子里面都一团混乱了起来，直到他被付道士半拖半扶进了旁边的草房，因为一下子从光亮的地方进入到了阴暗的地方，眼睛有些不适应，却听到了一个颇有些熟悉的浑厚声音道：


    
“好久不见了，公子。”


    
林封谨听着这声音耳熟，偏偏一时间视力却都没有恢复，加上双眼还在淌血，只能眯缝着眼睛努力看去，却是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休息了一会儿，林封谨这才有些吃惊的虚弱道：


    
“是……你？”


    
※※※


    
阳鬼出现的时候，必然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因为这些可怕的怪物完全是无敌的，不过它们也是毫无自身的意识，其本能就是屠戮生命，只有在足够多的生灵死在其手下，那股执念消失，才会变成普通的厉鬼。


    
根据古书上的记载，通常一头阳鬼都需要屠戮三十六条生命，有的怨念深重的阳鬼，则是需要屠戮九十九条生命！！


    
然而，或许是冥冥中早有天意注定，林封谨抛掷出血魂钢盒子的不远处，便是一处屠戮鸡鸭的作坊，这里的老板名字就叫刘鸡鸭的，差不多整个俒州十之八九的酒楼需要的鸡鸭都从他手里面拿屠宰好了的现成货，所以生意兴隆。


    
为什么这些商家都会在他手里面拿货？


    
因为刘鸡鸭虽然只是个贩卖鸡鸭的，可是他的妹子却嫁给了俒州里面的孔功曹。孔功曹就是那帮衙役的顶头上司，加上刘鸡鸭这人也很识相，该交的规矩一项不落，而在鸡鸭的价格和质量上也都不怎么糊弄人，所以一来而去的话，就做大了起来。


    
这一日他又下乡收了几百头鸡鸭来，让帮佣们下午过来忙活，而俒州人都有午休的习惯，所以确实是下午才来，所以这大院子里面听起来鸡鸭的嘎嘎声叫成一片，十分嘈杂，却只有刘鸡鸭和一个做杂活儿的老婆子而已。


    
这两人也都习惯了这嘈杂的环境，午饭还喝了二两烧酒，趴在桌子上面睡得极香甜，便是雷打也不动，所以根本也不知道在睡着了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当这两人起来的时候，却发觉了一件诡异无比的事情，自家收来的鸡鸭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时暴毙了一大半！全部都是皮肉发青发黑，血液凝固，那尸体抛在地上相互撞击都是“梆梆梆梆”的响！其余活下来的鸡鸭全部都挤在了一堆，看起来惊恐万分，竟是连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也是这当地人命不该绝，被林封谨误打误撞释放出来的这些阳鬼也只是在凭本能的屠戮生命，在杀死了几个人之后，感觉到这边的生命气息格外浓烈（因为有几百只鸡鸭聚集在一起），所以很自然的就被这边吸引了过来，然后就对鸡鸭下手了。杀够了足够的生命，便草草散去。


    
刘鸡鸭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而是看着这些死掉的数百只鸡鸭心疼死了，跳着脚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却是在说下面这些卖鸡鸭的太过恶毒，把遭了急性瘟症的赔钱货拿来卖给自己。


    
不过这种事情买卖一旦成交了以后，双方却都不好讲什么，已经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刘鸡鸭含泪将这些死货开膛剖肚收拾了，乘着天冷拿盐巴给腌上，又将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叫来吃这些死货。


    
结果这些死掉的鸡鸭吃起来完全就仿佛和咀嚼泥土朽木一样，肉都完全是木屑的口感，煮出来的汤水更是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有当场就上吐下泻的，有的嘴馋的更是吃了大病一场，几乎是没将自己的命都陪上去。


    
这些死鸭子的血肉精华都被阳鬼吸走了，吃的人当然落不了好了。


    
话说五德书院的这些弟子当中也是有善能望气的人，他们一面将交通要道把守住，还有专人在高处眺望观气。似阳鬼这种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凶物，所在之处凶煞之气肯定可以说是滚滚滔天，所以也不用太过接近冒险，只等这凶煞之气一湮灭之后便要上前拿人。总之也不怕只有半口气的林封谨能飞到天上去。


    
这些阳鬼却是误打误撞的进入了鸡鸭群当中，所以杀戮速度也是奇快无比，怨气当然也是消散得奇快，不过盏茶功夫，五德书院的两名观气弟子便发觉了凶气已经是荡然无存，这人却是早就存下了私心，二话不说便率先冲入了那地形复杂的贫民区当中，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此时那王八蛋估计不死的话也是去了半条命，此时还不去捡这个现成便宜，那还更待何时？


    
这名弟子一带头冲进去，其实也只能是占个先机而已，其余的师兄师弟见了，哪怕是不懂不会观气的，也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紧赶慢赶撵上去再说！这种事情可不能慢，毕竟这块片区也是相当庞大了，万一自己时来运转撞到了这个彩头，那岂不是做梦也要笑醒了？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便是大隐君黄密的四弟子林戈，这人也是心思缜密的人，城府极深，所以排在他前面的几个师兄都纷纷死掉，他还活得十分潇洒，几乎是连皮都没有破，这时候他盘算再三，觉得是赌一把的时候，便拿出了全力奔驰，很快的几个纵跃，便已经到了前方。


    
并且林戈对大隐君黄密的招数威力十分清楚，知道对方吃了这么一拳，内脏破裂是必然的，因此很干脆的就循着林封谨滴落的血迹而行，没走多远以后血迹虽然断了，但是这林戈也不是屌丝之类的穷光蛋，却是有一门秘术，对方只要受伤，就可以以此来进行精确的追踪，这却是他家传的手段，最重要的施术材料，就是用草原上的牛虻炼制成的。


    
这牛虻本来就是依靠吸食牛的鲜血为生，体积硕大，有一些品种独特的，差不多都能赶上人的大拇指大小了，人人都说草原风光漂亮优美，风吹草低见牛羊，但是仔细想想，那么多牛羊聚集在一起，还没等你靠拢那牛粪马粪的味儿就能将你熏个跟斗，并且这些大牲口都是招蚊子苍蝇的，有多少头牛羊，就有这个数目呈几何倍数翻上去的蚊蝇，并且都是个顶个可以破开牛皮贪婪吸血的那种，所以草原的风光也是属于只能远观不可近看的那种……


    
题外话说得太多了——林戈的秘术，必不可少的施法材料便是草原上极难得见到的活了三年的大牛虻一百只，然后用烧红的瓦片将之慢慢熏干，磨粉，加入槐树树皮，柳树叶子研磨而成，用来追踪对方的血迹可以说是百试百灵，万无一失！


    
此时林戈施术以后，嘴巴里面喃喃自语，同时却是将这牛虻粉倒了少许出来，若吸鼻炎那样吸入了鼻孔少许，顿时就一个大喷嚏打了出来，这时候，就见到了林戈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牛虻的虚像，开始嗡嗡的对准了远处划着圈飞了过去。


    
这牛虻的虚像并且只有林戈能看到它，也就进一步的增加了其保密性。


    
这林戈心中也是大喜，跟随着这牛虻幻象便追踪了过去，很快的就来到了一处看起来都是相当简陋的小院前面，并且这小院看起来都是年久失修了，院墙都坍塌了大半，根本就不用翻，手掌在上面一撑就直接倒了。


    
林戈三步并作两步的追进去，果然见到里面松软潮湿的泥土上有脚印，然后发觉前院的几处正屋，偏屋都坍塌了，绕到了后院，就觉得血腥味道越发浓烈了起来，他强自按捺住狂跳的心情追了进去，发觉里面还有一处看起来还有些完好的柴房，柴房的破门半掩着，里面甚至有咳嗽的声音。


    
林戈一个箭步就撵了上去，一脚踹开门，便见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目标半靠在了旁边的枕头上面，脸色惨白，嘴角还有新鲜的血痕，一看就是失血过多，不过耳孔，双眼都没有血痕了，可见其伤势在慢慢的好转，这个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居然还抬起眼睛来看林戈一眼，笑了笑道：


    
“地方简陋，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林戈嘴角露出来了一抹狞笑：


    
“是啊，我也觉得你招待不周，所以就跟我回去走一趟吧！”


    
林封谨捂住了嘴巴，咳嗽了几声，指头缝隙里面依然是渗透出来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绯红，苦笑道：


    
“今日状况不佳，还是不要拜见阴先生和大隐君了，改日吧。”


    
林戈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和这么一个废人有什么好说的？当下便伸手向着林封谨抓了过去，他行走江湖也是十几年了，当然一眼就看了出来，林封谨伤得可以说是极重，不要说是战斗，就连自己走路都难了。他估计是服用了什么灵药，外加动用了全身上下的能力才能勉强控制住伤势不至于恶化。

第024章 暴戾的野兽


    
有一句话叫做病来若山倒，病去似抽丝，所以林戈也不怕林封谨有什么突然暴起反抗杀人的能力，只是他的手刚刚伸到了一半，整个人的动作忽然就僵硬住了，因为他的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是惊恐，惊怖，仿佛自己的生命在这一瞬间根本就不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一般！！！


    
林戈的身后的空气当中，慢慢的出现了一个黑影，这黑影本来貌似矮小，却是冰山一角，迅速的若充气那样变得庞大，到了后面，已经完全是变得碾压性的覆盖了，完全就若泰山压顶一般！！更是无比的狰狞凶残！


    
在这黑影的压制下，林戈一时间甚至连手脚都几乎没有办法动弹，喉咙里面格格作响，冷汗从额头上涔涔而下，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更是仿佛生锈了一般，背后甚至都已经是被彻底汗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对于林戈来说，仿佛直似过了千年，万年一般，他猛的听到了远处传来了自己熟悉的声音，应该是自己的师兄弟的：


    
“是在这里了吧？”


    
“对，没错。”


    
“我们再仔细找找，可不能被别人拔了头筹！”


    
“好！”


    
“……”


    
之前林戈心中很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声音，因为听到了这对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不折不扣的争功，意味着到手的功劳要足足分出一半多去！但是，现在这声音却仿佛是天籁一般，他甚至在第一时间当中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压力为之一松。


    
便在这个时候，林戈就像是挣脱了枷锁的一名死刑犯一样，狂叫了出来：


    
“我在这里！！”


    
同时他在心中已经观想描摹了无数次的反应攻击，已经是一下子心随意动的发了出来！林戈狂叫一声，一把就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回身旋动斩击，甚至连剑鞘都是在回身旋动的过程当中被挥出去的，目的就是要节约时间。


    
一条寒冷无比的光带在林戈的身边出现，那是犀利无比的剑光！而对于林戈来说，这一剑乃是聚集了他所有精力和神通而发，乃是死中求活之作，甚至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剑！仔细看去的话，剑锋上面居然还有幽幽的黑色光芒在不停流转，这便是涂抹在剑上的“五衰”剧毒。


    
或许是这一剑太过完美，当然，或许是身后这条身影根本就没打算闪避，总之，林戈这一击很干脆的就斩在了身后那条巨型彪悍黑影的腰间，本来他的这一剑应该是针对正常人的脖子处所发的，只是两人的体型差距太过巨大，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当剑锋触及到对方皮肉的刹那，林戈本来悬在空中的心一下子就稳了下来，因为他的这一柄剑并非是凡铁，而是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精品，上面还附带有“锋锐”“无垢”“神力”三大神通，堪堪都可以被列入神兵利器谱了，不要说对方貌似是赤裸上半身，就算是穿着具装甲器的重铠，林戈也能削入进去，而“五衰”剧毒的见血封喉之处，他乃是最为了解的，只要破皮，那么几乎就没有幸存者！


    
可是，林戈马上就发觉了一件无比诡异并且惊恐的事情！自己的宝剑削在了对方的皮肉上，居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柔韧阻力，就仿佛是削到了那种极其浓稠粘滞的液体里面，完全都不得寸进，他此时眼角的余光正是看到，自己身后那巨大黑影的肌肤上，居然有奇特的黑红色纹理，并且那肌肤表面呈现出来了水晶一般的色泽，晶莹剔透！！


    
“这是什么鬼……”林戈在心中涌出来了荒谬绝伦的感觉，但他的思维也是从此戛然而止，因为一只蒲扇般的巨掌呼的一声从天而降，拍在了林戈的头上，这一拍的声势看起来极其猛烈，但落到了林戈头上的时候，却是仿佛在温柔的抚摸了一下而已。


    
只是林戈被这么一摸之后，浑身上下浑身一颤，便仿佛烂泥也似的软软滑倒在地，也和林封谨之前类似，眼中，口中，鼻中都开始缓缓的流淌出来了鲜血，显然是内部受到了极大的重创，眼见得是不能活了。


    
之前林戈被那黑影站在背后，觉得几乎是过得一生一世的漫长时间，实际上也只是仅仅过了十来个呼吸而已。


    
大概也就是只过了很短的一会儿，又有两名五德书院门下的弟子追踪了过来，他们看到的却是林戈的背影抢先一步窜了进来，顿时心中大恨，知道自己慢了一步，便也是不顾一切的往里面冲，可是等到冲进了这里面之后，看到的却是林戈瘫痪的身躯，心中正愕然的时候，冷不防侧后方已经浮现出来了一个庞大的黑影，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抓住了他们的脑袋狠狠的一碰！


    
立即就响起来了瘆人的头骨碎裂声！这样的重创无论是对人类甚至是野兽来说，都是十分致命的！


    
五德书院的这些弟子出于对阴无极和大隐君的信任，简直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纷纷的涌入到了这片区域，然后前仆后继的冲进来，可惜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只能任那庞大黑影神出鬼没，肆意屠戮，这种行为只能用可歌可泣和悲壮来形容，却是没有办法对敌人造成哪怕是半点实质上的皮肉伤害。


    
一直等到了盏茶功夫以后，阴无极便开始觉得有些很不对劲了，为什么？因为他发觉自己派出去的弟子居然半点回音都没有，就仿佛是一块石头丢进水中，就算是随之沉底，可是好歹也是得荡漾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啊！


    
他将这个顾虑和大隐君黄密一说，黄密也是感觉到不对劲，急忙放出了信号将里面的弟子召了回来，但是这信号一放之后的结果，竟是几乎要令两人当场呕出血来：


    
能够相应号令返回来的弟子，竟然是只剩余下来了六个人！！


    
要知道，这一次实际上是三名大儒级别的高手前来劫杀林封谨，率领的弟子六七十人！这样的阵容不能不说豪华了，便换成是任何人来也得说一声是狮子搏兔尽了全力，可是被林封谨打打逃逃的混到了现在，阴无极和大隐君两人就算加上那些带伤修养的弟子，剩余下来的也只有二十人不到，更不要说是连小隐君黄刑都被做掉了！


    
这样的惨淡战绩说出去，估计都没有人相信，而真相真的传扬出去以后，便只能用丢人两个字来形容。


    
“该死，怎么会这样！！那小狗怎么可能还有战力！”阴无极此时都是气急败坏的道，全然都没有了高人风范，这一战打到了现在，他是最强有力的推动者，可是哪怕是在之前就杀了林封谨，损失如此惨重，以后必然都将成为是彻头彻尾的笑柄！


    
而现在他们派遣进去的几十名手下弟子进去，全部都是精英，却是死伤狼藉，这就已经不是什么笑柄的问题了，而是从头到尾要彻底断他根基的大事件！


    
培养一个精英门下弟子殊为不易，哪怕阴无极和黄密两人有着五德书院的招牌，可是他们的名气始终还是小了些，那些天资卓绝，才华横溢的弟子，都是会被作为是重要的资源和人情要分配出来重点培养的！


    
因此几十年下来，这两人也就聚集了这么些门下弟子而已，此时却是伤亡如此惨重！没有了这些人，他们就是光杆司令。更说得不好听一点，你身为师尊，连自己弟子的性命都保证不了，这听起来就是会令人加倍的寒心，以后还有谁他娘的肯跟你混的？


    
像是王阳明和陆九渊两人上一次出塞，身边的弟子死得十不存一，对他们的声望打击也是十分明显的，若不是从中冒出了一个妖孽一般的林封谨，名声鹊起，巧妙的掩盖掉了这件事，否则的话，他们两人的声望也是必然面临爆跌的风险。


    
大隐君黄密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不过从他的外表征兆上来说，就可以见到他咬牙切齿，青筋跳动，双眼赤红，显然已经是怒极，他也完全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十拿九稳的猎物，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强悍，忽然，黄密忍不住就狂吼了一声：


    
“狗贼！我和你拼了！”


    
紧接着他就大步冲了出去，直扑向了下方的贫民区，此时的黄密手中还提着一根鸭蛋大小，碗口粗口的熟铜棍，棍子上面还刻着许多清晰的符箓，居然这些符箓还有幻象一点一点的飘飞出来，看起来格外的神秘，此时黄密的手掌心当中已经开始流淌出鲜血来，顺着熟铜棍的纹理一点一点的往往下面淌，将那无色的符箓染得格外的妖艳！！


    
大隐君黄密享誉天下几十年，如今动了搏命的心思，端的是势若疯虎，所过之处简直就仿佛是一架人型推土机，房倒屋塌，可是他来来回回的在这块城区内冲刺了七八趟，整个人都气喘吁吁了起来，却是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现。

第025章 赠开天


    
当然，黄密没有发现敌人是一回事，不过死掉的弟子的尸体却是找到了不少，死因各异，但都是一击毙命，骨头折断，舌头吐出，死得苦不堪言！而本来应该躲藏在这里的林封谨，却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狗贼，你在哪里，可敢出来和我决一死战？”黄密满腔愤懑无处宣泄，忍不住跃上了一处屋脊咬牙切齿的狂呼道。可是……却没有人回应！


    
因为这个时候的林封谨，已经在十里之外了。


    
※※※


    
当时林封谨自以为必死的时候，却见到了付道士，这厮更是殷勤的前来服侍自己，见到了付道士以后，林封谨心情便是一松，因为付某某乃是贪生怕死至极，他所出现的地方，必然就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里明明是后有追兵，危机四伏，哪里谈得上绝对安全？直到林封谨看到了那个人，便随之恍然大悟。


    
那个人不是别人，便正是被林封谨施展了逆天改命的“小衍醮”起死回生，然后飘然而去的野猪！


    
野猪其实是一个极重恩义的人，他当时为什么不留下来，那是因为之前的恩义需要偿还啊。


    
在林封谨施展小衍醮的过程当中，本来是要被作为牺牲品的谭奉沙却也是城府极深，佯作昏迷，在仪式发动以后便要反客为主，要让野猪来作为自身的牺牲品，两人便在精神层面上进行了大战。


    
在这大战的过程当中，野猪自身的精神修为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虽然过程极其艰苦，但是得到的好处也是相当多的。首先就获得了谭奉沙那强横无比的横练功夫，并且还是西戎的皇室秘传禁术：晶化龙甲术的修炼方法，更是成功的窃取了其命格，从此也是命格归星，成为了七杀主命命格的剽悍猛男。


    
野猪因为身上有战纹的存在，所以无法穿戴铠甲，但其生命力之强横，恢复力之惊人也是常人难及的，这晶化龙甲术却是锻炼肌肤的秘术，强横非常，谭奉沙依靠此术，连神器吞蛇的全力一击都可以硬抗不死，可见其威力，搭配上野猪的特点，更是与之相得益彰，可以说弥补上了他最大的一个短板。


    
更重要的是，在两人精神层面的拼死较量当中，野猪回溯了自己的记忆，看到了大量之前已经遗忘的记忆片段，再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很多心中不明白的事情就此便融会贯通，比如当时和拯救自己的大巫凶分手的时候，野猪哭了个一塌糊涂，却是忽略了当时大巫凶对他说的几句话，现在想起来，这位大巫凶的言语里面自有深意，应该是在向着他交代身后事了。


    
和林封谨分开了以后，野猪先根据分手时候获得的信息，去了大巫凶暗示当中提起的地方，在那里他看到了大巫凶闭死关成功，兵解以后的尸身，这位大巫凶一生也是大起大落，享尽人间富贵，也受尽人间折磨，最后能够保持着一线灵智，摆脱掉已经是残缺得不能再残缺的身体从头再来，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


    
野猪安葬了大巫凶，人死若灯灭，这一世的恩怨便就此了解，然后顺手杀了几个人，便跑来寻找林封谨。这时候林封谨刚刚得知李坚出事的消息，正是在心急火燎的赶路，野猪当然追赶不及，只能慢慢一路探询，加上林封谨在离开西京的时候也是布下了不少的迷阵，野猪便被林封谨故意放出的错误消息所迷惑，往俒州而来……没想到阴差阳错，林封谨居然也是惶惶然若丧家犬那样，被慌不择路的追赶到了俒州！


    
这时候就多亏了付道士了，在马车上救治野猪的时候他也有份儿帮忙，这厮万般无奈的时候便掐指一算，本来十算九不准，这一次却难得的准了一次，便按照卦象去找人，便找到了野猪，急忙飞也似的带着野猪跑来救人。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便是林封谨几乎都认为自己被逼入到了穷途末路当中的时候。


    
接下来林封谨有了喘息的机会，他体内连续吞服的两颗回生丹的药效这才慢慢的得以发挥了出来，药力所及之处，开始缓缓的修补着内脏的伤口，凝聚着血液，依靠着充沛的药力，林封谨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趁着敌人麻痹大意的机会，布设下来了一个又一个恶毒的陷阱，让野猪慢慢的蚕食着五德书院这群可怜弟子的生命。


    
说真的，这些精英弟子哪怕是在之前的那个野猪的面前，都确实是不够看，何况现在野猪命格归星，实力大增？更是领悟到了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的武学奥义，修为变成了刚柔相济，并且还是暗中偷袭，所以杀起这些弟子来真的是仿佛若收割一般，在短时间内便将前来的五德书院弟子杀得七七八八，几乎绝根！


    
当阴无极感觉到了不大对劲，发出了撤退信号的时候，野猪舔着带血的手指，便狞笑着要出去和他们决一死战，却被林封谨阻止了。野猪虽然桀骜狂暴疯狂，对林封谨还是相当佩服的，便退了回来，听林封谨道：


    
“你现在出去，对方乃是哀兵，还有一股惨烈的气势在里面，出去和他们硬碰硬做什么？”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眯缝着小眼睛，桀桀怪笑道：


    
“这两个家伙已经被先生你折腾得有气无力，十成本事至少剩余下来了六分，咱冲上去只要避开了他们前头几下，赶跑他们还是很有把握的。”


    
林封谨笑了笑，森然道：


    
“可是，就这么把他们赶跑，岂不是太便宜了？你背着我走有没有问题？”


    
野猪哈哈大笑道：


    
“便是十个公子重伤，咱也能一口气背走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咱们走吧，这两个蠢材的徒子徒孙死得七七八八的，料来他们也没办法再将各处要道都封锁了，我们现在走的话，正是时候。”


    
野猪虽然不以速度见长，但短时间内的爆发力还是相当惊人的，因此等那大隐君黄密冲下来要叫嚣着与林封谨决一死战的时候，他们可以说早就跑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非但如此，在路上更是看到一群杀气腾腾的军马疯狂的往这边赶过去，还有旁边的里长和几个大户人家主事的一泡鼻涕一泡眼泪的述说着“妖道”的毁物召鬼杀人的恶行。


    
话说在林封谨的刻意影响下，俒州中人可以说是觉得这些“妖道”一来这里，完全就将本乡本土的弄得乌烟瘴气，他们没来风调雨顺，来了以后又是死人又是火灾什么的，口口声声说什么抓逃犯，可是逃犯没搞出什么事来，大家眼睛看到的却是这些妖道在行凶作恶。就连驻守本地的军马也是十分不满，此时有了乡民哭告的由头，自然是要气势汹汹的杀上门去，别人怕神通，这群丘八军汉却是怡然不惧！


    
野猪大概奔行出了十余里地，满头满脸都是油津津的汗水，这时候才停下来呼呼喘息，又是一头拱在了旁边的河水里面，咕嘟咕嘟的痛饮了一气，这才四仰八叉的翻过来，惬意的甩着头脸上的水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


    
“真是他娘的舒服！”


    
林封谨这时候斜靠在了树干上面闭目养神，忽然之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然后开始呕吐，呕吐出来的却全部都是紫黑色的血块，大滩大滩的，看了令人触目惊心，看他咳嗽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野猪忍不住都皱起来了眉头过来准备照料。


    
不过林封谨却是连连摆手，让他们不要过来，然后唤出土豪金，张开了嘴巴一口就将其吞咽了下去，这时候才道：


    
“我呕出来的全部都是死血，淤血，那一拳打得我五脏都裂开了，这些血块就堵塞在了五脏的经络里面，药力很难透进去，若不呕吐出来的话，时间一长整个人就废掉了。便是这样，我现在还有好几条经脉还没有打通，只能让土豪金钻进去看看有没有办法了。”


    
野猪和付道士见他呕血之后，脸色虽然更加苍白，精神却是健旺了许多，便知道林封谨所说的并不是虚言，都放了下心来。林封谨见到野猪之前脸上露出来的惶急之色不似作伪，喘息了一会儿，便笑了笑，伸手到了背后，却是将那一把开天取了出来。


    
这把开天的体积极重，林封谨此时伤重虚弱，竟是提都提不起来，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将泥土都压了一块深深的印痕出来，野猪见了眼前顿时一亮，抓住了这把斧头就拿了起来，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不过奇怪的是，这把开天居然也没有发生变化，就是普通的模样。


    
林封谨笑了笑，对野猪道：


    
“喜欢吗？”


    
野猪很干脆的道：


    
“喜欢。”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为什么喜欢？”


    
这一次却是轮到野猪有些愕然了，摸着脑袋半晌道：


    
“为什么……喜欢？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总之看了就觉得离不开了似的。”

第026章 我善能御女……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这玩意儿就当成是你这次救我的报酬，送给你了吧。”


    
野猪却是急忙摇头道：


    
“我这次救你，是要还你上次救我的人情的，并不能收什么报酬，不过这把斧头我是真喜欢，所以收下来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救你，是拿你放了我的两个手下来作为交换条件，你先放人，我再救人，所以谁也不欠谁，这一次你救我，我用这把开天来还你的人情，大家依然是互不亏欠。”


    
野猪咧开了嘴，憨厚地笑道：


    
“公子你怎么说都行，咱也不会算这些糊涂账，总之记在心里面就好了。”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人，并且手下也很缺一个你这样的勇士，怎么样，以后就跟着我混了吧？你放心，我之所以要先送开天给你，便是希望在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况下你好做选择，不管你答应不答应，这把开天都已经是你的了。”


    
野猪呵呵笑道：


    
“要我给你做事啊？管饭么？”


    
林封谨道：


    
“管饱。”


    
野猪又古怪的笑了笑道：


    
“我擅能御女，无事的时候晚上无女不能眠。”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青楼头牌，清倌人什么的，都随你挑选，但对女人用强的话，这就不可能……不过，你若是真的成了我的手下，那么我估计你不会去找其他的女人了。”


    
付道士听了林封谨的这句话，脸色忽然十分诡异，忍不住带着古怪的眼神往林封谨的下半身打量道：


    
“主人，你难道要自己舍身奉献，布施肉身满足野猪吗？关键是你怎么有把握可以哄得野猪对你死心塌地？难道三扁不如一圆的传闻是真的？”


    
林封谨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然后脸色涨得通红，立即就提起脚来猛踹！完全看不出受到过重伤，而付真人却是哎哟连天，惨叫着到处逃走，最后满头包然后肿着腊肠一般的嘴唇，哭丧着脸在旁边伤心罚跪。


    
这时候林封谨才咳嗽了两声，对野猪道：


    
“你不要听他放屁，不过我既然这么说，那么就一定有自己的把握，在给你施展小衍醮秘术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一些关于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比如，我为什么知道你喜欢这把开天斧——但你若不做我的手下，那么有的东西就没必要告诉你，让你现在轻松过活最好了，这不是要挟，而是为了你好，因为有的东西就算是告诉你，却是太过沉重，以你现在的力量也是对现状无济于事，完全背负不起来。”


    
野猪脸色严肃了起来，事实上任何人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轻松，他此时忽然拿出来了开天，放到了自己的面前仔细的凝视着，嘴巴里面喃喃道：


    
“它一直给我很熟悉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又对其觉得陌生，甚至感觉到它在排斥我……你说我如果得知了内情以后就不会去找女人，难道就是和这把斧头有关？”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不错。”


    
野猪皱着眉头半晌，忽然就很干脆的对林封谨跪了下来，大声道：


    
“主人在上，请受我三拜九磕之礼！”


    
说着便跪了下去，这头磕得可是梆梆的响，林封谨急忙将他扶起，苦笑道：


    
“不可这样，以后你叫我公子就好了，大家平辈论交。”


    
野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开天颇有些焦虑的道：


    
“我可以很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东西，但是，被你这么一说之后，却发觉这件东西对我来说仿佛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一样，十分重要，一如自己的手足五官，我十分渴望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请公子务必明示。”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其实现在就告诉你真相的话，未免有些早，也是过于残酷了些，但是既然已经开了头，那么好吧，早知道也有早的好处。”


    
林封谨这样说着的时候，便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了一张画像，看得出来这画工居然与当前的工笔仕女画法格格不入，却是在完全写实，连人物脸上的一些斑点瑕疵都刻画得十分生动。


    
野猪打开了这幅画，顿时呆住，原来这画上面，赫然画着一个男子的半身像。


    
这男子头上缠绕着龙蛇纹理黑色头巾，佩戴着大头人才有资格的狮纹金饰，满脸横肉，格外凶蛮！这男子做出仰天无声大笑，他的右手中却是提着一面大得惊人的巨盾，而巨盾当中还在沁落鲜血，左手握持的武器，却是一把双面巨斧，十分豪迈。


    
这幅画却是林封谨空闲下来的时候绘制的，野猪呆呆的看着这幅画，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浮现出来了诸多的幻象，这其中仿佛有冲天的大火，仿佛有扭曲的狞笑，出现得更多的还是一张女子的脸孔，可是他无论如何努力，也看不清楚这女子的具体相貌，只知道她对自己非常非常非常的重要。


    
可是这些幻象又和他这一世的经历穿插在了一起，更还不时会混合起来谭奉沙的经历，不过短短时间当中，野猪便一下子倒地，只觉得头部胀痛得仿佛都要裂开，捧住了脑袋痛苦大声嚎叫，血管暴凸得几乎要爆炸了似的，其声若野兽一般！！


    
这时候付道士小心翼翼的跑了过去，拿出一根竹签子，刺在了野猪的印堂当中，一滴鲜血迅速涌了出来，这滴鲜血落到了地面上以后，居然下方还带着一丝青绿色的落叶都迅速枯焦了起来，就仿佛是遇到了硫酸之类的东西。


    
这滴血涌出来了以后，野猪却是一下子缓过了劲来，大口喘息着，十根指头深深的抠入到了泥土里面，仿佛是一个溺水到几乎要死了被救上来的人，甚至唾沫从口角涌出也是浑然不觉。隔了一会儿几乎是抢过了付道士拿着的竹筒，大口大口贪婪的吞咽着里面的清水。


    
等到野猪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来，他看着那一滴鲜红得刺目的鲜血，还有下面被那鲜血烫得明显枯焦了一大团的落叶，忍不住愕然的望向了林封谨。


    
林封谨苦笑道：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将事情直接告诉你的原因了，因为，你的前世乃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人，但是，根据我现在的推测，他应该是死于阴谋当中，你前世的妻子也是随之死去。而那个阴谋甚至连你前世的魂魄都没有放过，应该是还施展了西域独门的恐怖凶之术，诅咒你的永生永世，所以哪怕你这一世也受到了影响，充满了戾气，所以你这一生当中，只要是与你亲近的人，最后可以说都被波及，没有什么好下场！”


    
野猪听了以后，回忆自己的生平，发觉果然是这样，自己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母亲生出来自己就难产死掉了，居然最后一顿吃的还是半碗馊饭，而收留自己的土方家则是被沙盗全家灭门，而容留自己的沙盗群同样是被纳金头人一一活活吊死在了木架上……教导自己成材的大巫凶呢，最后也是闭死关兵解！！！


    
一念及此，野猪脸上肌肉扭曲，喉咙里面发出了一些难以辨识的模糊音节，林封谨虽然听不懂，却是可以判定一定不是什么好话。接着野猪又以担忧的目光看向了林封谨，林封谨哈哈大笑，却是牵动到了自己胸前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的，半晌才吸着凉气道：


    
“我是个例外，也不瞒你说，我就是个传说中要祸乱天下的妖命者，为你逆天改命，连天意也能够混淆紊乱，那凶之术再怎么强悍，总不可能比天意还强吧。”


    
野猪一想也发觉是这么回事，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林封谨丢给了他一本小册子道：


    
“这上面写的是上古时候的一道法门清心诀的练法，对你的身体没有什么直接好处，却是在精神层次上进行磨练，上面书写的是怎么让自己心无杂念，脑海当中一物不存的法子，你要好好习练，这凶之术对你的影响就会日益减退，这虽然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但你只要修炼有成，至少也可以让你明白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而不被戾气所侵袭。”


    
野猪接过了这册子，忍不住疑惑地道：


    
“那么治本的法子呢？”


    
林封谨此时手中却是正在把玩着一块极其普通的石头，石头上面唯一不普通的一个地方就是，表面还沾着一滴极其清澈透明的水珠，随便林封谨如何把玩，这水珠也不会掉下也不会消失。


    
听了野猪的问话，林封谨看着这块石头苦笑道：


    
“治本的法子我知道，但是就目前来说，却还是遥遥无期的。”


    
野猪愕然道：


    
“那要等多久呢？”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要看我运气好不好了，我的功法早一日能精进突破，那你就可以早一日知道一切！”

第027章 吃货野猪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也是只能苦笑了起来，他此时并没有变成兽身，因此并不显得引人注目，便站了起来道：


    
“那么主人，我们现在去哪里，听说你在北齐混得风生水起的，是回去北齐吗？”


    
林封谨的眼神随之转冷，冷冷地道：


    
“当然不，所有人都猜我逃走后会回北齐，我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们现在往南方走，听说那个死鬼小隐君黄刑的老家不是在南方的淝东县吗？哼哼，此人出言辱我母亲，实在可恶至极，我说要杀他全家，那么跑了一只猫一只狗都不算数！”


    
林封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却是闪耀着凶残无比的光芒，这个本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书生，一下子就掀开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这时候野猪才看到了林封谨残酷血腥的另外一面，不过却是很对他的胃口，大丈夫快意恩仇，自当如此！


    
事实上，那小隐君黄刑当时说要将林封谨的三个老娘都卖到窑子里面去接客的话，也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的，是心中一定打着这样的念头，林封谨也看得出来，这厮若是不死有条件的话，是真干得出这种事情！既然如此，林封谨发狠起来要杀他全家也是理所当然。


    
你毒？我比你更毒！！


    
你狠？我比你更狠！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欺我一丈，我还他一里！


    
既然林封谨说得明明白白的，野猪自然是很干脆的背起林封谨就走，这厮力大无穷，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貌似他的需求除了林封谨之外就没人能帮得上了，所以林封谨得到了野猪来作为自己的护卫心中还是相当愉快的。


    
事实上他早就发觉自己身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缺乏足够实力的死士。


    
一旦自己不小心陷入到了重重埋伏当中，就必须要一个近战十分剽悍，可以悍不畏死，浴血奋战破阵而出的猛人护送自己杀出重围，这种攻坚形的亡命徒角色李虎做不到，林德也做不到，野猪的出现，便很好的填补了这个空白。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野猪这厮不怎么讲究个人卫生，体毛很多，体味也很重，林封谨鼻子本来就是十分灵敏，被他背在背上就受了大罪了，却是也只能咬牙苦苦忍耐。


    
他们主仆三人离开俒州的时候，焦头烂额的阴无极和大隐君黄密还在和当地的驻军扯皮，走出去了三四十里以后，林封谨却是并不掩盖自己的行迹，而是大大方方的投店，打尖，似乎有恃无恐半点都不怕敌人知道自己行踪似的。


    
这么做的用意野猪之前还不明白，但仔细一想以后，便忽然觉得只能用高妙来形容——因为那帮五德书院追兵此时人手凋零，更是和当地的关系搞得冰炭不容，这样一来的话，要打听到他们的消息起码也是要明天了。而这些人听到了林封谨往南方走的消息，多半就会猜到林封谨乃是真的要去抄小隐君黄刑的老窝！！更关键的是，黄密和黄刑亲如兄弟，两人的家宅都距离并不远啊！貌似更是共建了一座山庄。


    
这样一来的话，阴无极不知道其反应如何，黄密必然是会不顾一切疯狂若丧家犬那样连夜兼程赶来，等他这样的以疲惫之身赶回家，还能保持多强的战力？


    
而林封谨更是可以在中途以逸待劳，选择对己方最有利的地形来进行伏击，这样的话，天时地利都是可以操之在手，人和方面则是双方优势相等，那么这一战打起来的难度必然就不知道会轻松多少了。


    
说实话，之前在遥城一战，野猪还是很是有些不服气的，因为他觉得那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实在是狂风将军申残表现得太弱了，此时和林封谨多加接触以后，头脑并不如外表那样粗豪的他忽然觉得，只怕西戎军输得并不冤枉啊。


    
不过在接下来的打尖当中，林封谨忽然发觉野猪这厮也很不简单，因为他之前问的问题现在看起来也是极有深意的……


    
就拿之前林封谨招徕野猪的时候，野猪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就是：管饭不？


    
这个貌似普通而简单的问题，居然会被野猪摆在第一个提出来，林封谨当时就应该考虑到其中的真正含义，而他却还给出了很肯定很完美的答复……管饱！！


    
在坐到了路边小店以后，野猪就充分的让林封谨领教了他为什么会将“管饭不？”当成首要问题提出来的原因，这路边的鸡毛店也没什么好吃的，无非就是汤面混沌，倘若有几个钱的客官，还可以选择馒头，面饼和牛肉。


    
最初点菜的时候，野猪便用一种期待而扭捏的眼神看向了林封谨，林封谨当然不可能在这方面吝惜，便微笑点头，不过接下来野猪的话却是令林封谨震撼了：


    
“先上五笼馒头吧，然后切二两牛肉？”


    
最后的二两牛肉则是野猪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最后还加上了一句解释：单吃馒头有些口淡，有些肉好吃些，实在不行的话不吃也行……


    
林封谨震撼的原因，则是因为他注意到了野猪点馒头用的计量单位不是“个”，而是笼！


    
这乡下蒸馒头，一笼馒头起码也是二十个啊！乡下的馒头可不是手指大小，那可是结结实实的老面蒸出来的大馒头，一个都黄澄澄的有半斤重！


    
而林封谨记得很清楚，野猪说的是……“先上五笼。”


    
难怪野猪会将“管饭吧？”这个问题问得如此郑重，好在林封谨别的不多，就是钱多，直接就抛出了一锭银子出来，对目瞪口呆的老板不耐烦的道：


    
“没听见吗？五笼馒头！还不去马上做马上蒸？对了，牛肉有多少就都端上来了，要吃就吃够，二两怎么够？”


    
接下来老板知道来了大客户，便连老婆丈人一家都叫了来帮手，馒头还好，临时蒸上就好，但因为天冷的缘故，铺子上面的五斤牛肉本来是要打算卖三天的，结果这三个人吃得还是意犹未尽的，只好往两里外的集镇上的熟肉铺子去，买来了一笼卤煮的猪下水，半个猪头，还有两斤毛驴肉，连老板自己留下来的下饭菜也买空了。


    
结果这一顿就吃了一个时辰，好歹还是酒肉齐备，虽然酒是浊酒，肉卤煮得有些咸和硬，馒头更是碱加多了黄呼呼的，但野猪却是若风卷残云也似的扫荡一空，最后淅沥呼噜的将老板端来的一大海碗汤面喝下去以后，终于满足的摸着自己的肚皮说“饱了”。


    
而这顿饭不仅仅是吃空了这家路边鸡毛店的食物，连旁边汤面店预备下来晚上卖的存货都被清空了，林封谨算了一算，这一顿加上酒肉，实实在在的吃了五两银子，这还是在乡下鸡毛店，物价便宜的缘故，倘若是换到城里面的话，酒水上的是什么花雕女儿红，再来几个招牌菜之类的，而招牌菜的特点就是分量少味道好价钱贵，所以……没有十五两银子真下不来！


    
而人可以穿差点，用简陋点，但饭这个东西还是要吃饱的啊，野猪每天的开销在吃的方面估计都是二十两银子，一年下来少说也是七八千两，这个数字就十分惊人了。


    
而野猪之前还说自己晚上无女不欢，这嫖妓也是个销金窟啊，并且依照野猪的体格和长相，还有身上的“男人味”，窑姐儿肯定不会打折，多半是加收费，难怪得这厮一身好本事，却一直都是穷困潦倒的模样，更是一来就将“管饭不”这种事情放在第一位上啊。


    
不过野猪吃饱喝足后爆发出来的实力也是十分惊人的，背着林封谨一个人往前走，根本就不走大路什么的，直接从荒郊野外硬趟过去，有山翻山，有岭过岭，也就是一下午的功夫，居然走出了二百里去！这样的速度甚至不比传递紧急军情的驿马慢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当天晚上住店以后，野猪再次展现出来了惊人的食量，不过林封谨也是习以为常了，等他吃饱喝足以后便丢了个钱袋过去道：


    
“我已经打听了，这附近是有个半掩门儿的（暗娼），要女人就去玩，记得明早上来找我们就好。钱用完了就吱声。”


    
野猪打开钱袋一看，发觉里面有着面值十两，五十两，一百两的多张银票，更是还有用来赏人的碎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走出了门去，但是过了一会儿便见到他很快就返转了回来。


    
付真人这时候还在有滋有味的嚼着一只鸡脚爪的骨头，见到了野猪转身过来，忍不住惊呆了，手里面的鸡骨头掉到了桌子上面都没有拣起来继续啃，半晌才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道爷我早就听说，身材的高大和那方面恰好是成反比的，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啊，看样子真的是一二三就完事了，想道爷我虽然个子不高，哪一次不是提枪上阵，驰骋疆场一个时辰？”

第028章 小心眼的县令


    
野猪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了，脸上肌肉突突的跳了两下，终于忍不住怒吼道：


    
“我根本就没去！什么一二三！”


    
付道士露出了那种心领神会你的苦衷我明白的表情，也不说话了，只是叹着气安慰的拍了拍野猪的肩膀，继续开始啃自己的鸡脚爪，野猪那几乎都要抓狂的表情看起来也是极其精彩的。


    
多亏林封谨在野猪的怒气蓄满之前便及时的道：


    
“你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是一二三！”野猪先是斩钉截铁的道。


    
然后才犹豫了一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试探性的询问道：


    
“主人，我记得你白天说过，我上一世是有个老婆对吗？”


    
林封谨皱眉道：


    
“我们还是不要提这件事为好，你每被戾气侵袭一次对身体的伤害也是不小的。”


    
野猪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道：


    
“可是，我走在路上忽然发觉，要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话，一想起你说的话，我心中就会觉得痛苦！并且根本就不知道这痛苦从何而来，只是心在剧烈的抽搐！”


    
林封谨看野猪的额头上再次冒出了青筋，便倒了一杯酒给他递过去，野猪连续喝了五杯酒，这时候才略微的放松了下来，低声的喘息着。


    
林封谨仔细的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你是有个老婆，并且你们之间的感情很恩爱，恩爱到你上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没有纳妾的地步。最后你们连死也是死在了一起……十指紧扣。”


    
“真的吗？”野猪失魂落魄的道，眼里面全是红丝。


    
林封谨认真地道：


    
“没错，只是我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否则的话，那恶毒无比的凶之术一定会再次发作，这对你伤害很大，得循序渐进的来。”


    
野猪拿起了一壶酒猛灌了几口，长叹一声，点了点头，转身就摇摇晃晃的对着楼上走去。林封谨皱眉道：


    
“你不去玩女人了？”


    
野猪回头沮丧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说起这事了以后，一觉得自己去找其余的女人就仿佛说不出的愧疚，心里面更是痛苦无比，哪里还有心思做那事？”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其实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有一句话叫做知道得越多，反而麻烦事就越多，在我看来，还是之前的你过得比较好一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试试把你脑海里面的记忆给封锁了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野猪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很坚决的摇了摇头，认真地道：


    
“那样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连过去都不敢面对，又怎么可能有勇气去和敌人搏杀？更重要的是，我的直觉甚至是我这辈子的经历告诉我，虽然这些回忆目前带给我的只有痛苦，但是，往往忍受的痛苦越多，最后获得的报偿就越发的丰厚，你说对吗？”


    
林封谨看着野猪充满了希望的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认真地道：


    
“你说得对。”


    
野猪忽然如释重负，一下子就挺直了自己的身躯。


    
※※※


    
林封谨实际上对淝东县是相当熟悉的。


    
因为淝东县距离林家之前的发迹地河仓县不远，严格地说起来，走水路大概也就是半天多一点的路程，当然，前提是顺风顺水。


    
此时的河仓县，已经是成为了中唐的边塞重镇，而林封谨去了淝东县“办事”妥当以后，选择离开中唐前往南郑的路线，便是在河仓县的境内，准确的说，便是通过河仓县那里的折柳渡偷渡过去。


    
在这个时候，要偷渡国境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想要离开的人只有个位数的时候，边防几乎是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何况对于林封谨来说，对河仓是何等熟悉？这条路线则是属于熟极而流，哪怕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的路线。


    
林封谨虽然有的时候心软，通常都不会抛弃同伴，但他若是心狠起来的话，下手之辣也是十分果决的，在三人抵达了淝东县半个时辰以后，大隐君黄密，小隐君黄刑修建起来的山庄便已经燃烧起来了滚滚的浓烟，林封谨情知自己和这两个人结下来的已经是无法化解，不死不休的仇恨，所以下手也是绝不容情，真正是鸡犬不留！


    
四下里的邻居还有人想要赶来帮忙救火的，却都被林封谨写在墙壁上面鲜血淋漓的大字给一一的惊吓了回去，老老实实听话回去的有钱拿，不听话的人便很可能会缺胳膊断腿了。


    
事实上林封谨来到了这山庄以后，立即就发觉黄刑和黄密这两个人还是在风水选址上颇有些造诣，这两个家伙将山庄修建在县城外面的西山下，推开窗户就能欣赏山明水秀的风光绝佳，真的是叫人赞叹不已，算得上是风水宝地了，遗憾的是，谁让他们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因此如此佳境也只能化为残垣废墟了。


    
林封谨本来还准备好了一系列应付官府的方法，不过他很快就发觉，貌似黄密和黄刑两人与官面上的关系并不好，似乎淝东县的县官也没有少受这两个人的憋屈，所以一见到这个方向上的火起以后本来是要吩咐衙役去救火的，但县令听说是这两个人的山庄出了事情后，立即哈哈大笑了三声，忽然又觉得不妥，急忙板起脸来，不过立即改口，吩咐发的事情便是让衙役赶紧去关城门了。


    
但凡有人前来询问的话，县令便义正词严硬邦邦一句话顶了回去，说是城外匪盗猖獗，连大隐君黄密这种豪杰之士也遭了毒手，一旦县城失陷谁来负责？


    
这样的大帽子硬生生的压下来，有谁还敢多说什么的？县令倒是在城头端了一把太师椅坐着，看着远处黄家山庄升腾起来的黑烟眯缝着眼睛，脸上露出了报复性的快意微笑，翘着腿泡着茶优哉游哉的晃荡着。


    
当年他刚刚上任，要兴修水利没有钱粮，惯例的肯定是要找当地士绅赞助一点，结果当时黄家攀上了五德书院的这颗大树，之前家丁杀人被县令秉公处断，所以县令登门黄家就派遣了一个管家迎接，好好的将其羞辱了一番。


    
这县令也是心胸狭窄的人，却又动不了黄家，自此将之视为奇耻大辱，眼中钉肉中刺都是丝毫不假，现在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小酌微醺，以景下酒，真的是好不快哉啊……


    
并且县令唯恐坏了这袭击黄家的“好汉”的好事，也是投桃报李，不仅仅严令手下的差役不准出城，就连驻守县城附近的驻军也是去打了招呼。


    
当然，是以谨慎守护县城的名义，总之就是说得到了消息，有可能是南郑贼前来袭扰，务必以谨慎为主，所以，出城消耗的钱粮什么的本县是坚决不会给的，并且妄动的话，本县也会上本参劾。请各位将军务必自重。


    
县令都这么说，当地的守将也乐得省事，兵马一动，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还估摸着要冒死人的风险，傻子才他娘的到处跑。所以林封谨他们优哉游哉的在黄家的山庄里面打土豪分田地，将那些金银财宝，粗重东西都是丢得到处都是，散发给了周围的乡民……


    
所以当黄密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被烧成了残垣断壁的山庄，而山庄当中剩余下来的房子还有一小半，都是稀稀拉拉被熏得漆黑的，仔细看去的话有些眼熟，但是为什么又变得如此陌生？


    
当黄密靠近仔细看上去的时候，顿时连肺都要被气炸了，原来剩余下来的这些房舍都已经仿佛是遭受到了蛀虫那样给蚀空了，什么门窗装饰都被拆下，敲烂带走，更不要说是家具窗帘之类的了。


    
见到黄密前来，还在庄园里面寻摸着东西的那些乡民都是若聚集在牛粪上的苍蝇那样一哄而散，将黄密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击溃的不是疲倦，而是一个他认识的佃户抗着的花梨木供桌，假如黄密记得没错的话，这张供桌是他老子花了五千贯从襄樊买来的精品啊，用来摆放自家祖宗的牌位……


    
看着眼前的硝烟，混乱，尸体，一地瓦砾，还有满地若老鼠一般惊恐乱跑的乡民，黄密的脸虽然木然，但两只眼睛已经是慢慢的开始变红，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已经是一下子窜到了那个抛掉花梨木供桌乱跑的乡民后面，一把就把他抓了起来。


    
这时候阴无极才赶来，急叫道：


    
“使不得！”


    
回应阴无极的是“咔嚓”一声脆响！还有被狠狠抛掷过来的一具尸体！看着两眼通红，眼神散乱的黄密，显然此人已经是怒火攻心，神志不清了，阴无极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的心中忽然浮现出来了一股强烈无比的后悔之意……我他妈的去招惹林封谨那个扫帚星做什么！！

第029章 怀念的味道


    
“丙辰年十二月，淝东县向阳村发生惨剧，当地大户黄密家中遭受祝融之祸，家主黄密遭受巨变，神智不清疯癫，见人就杀，短短半个时辰，死于其手中的良善之民逾百人，衙役三人。只能向当地文将军求助，方才成擒。”


    
“黄密拘捕时杀伤军丁十三人，按罪当斩，奈何拒捕时受伤太重，故在狱中支撑了四日，伤重不支而死，特此奏报。”


    
这上面就是淝东知县对上面的奏报，并且还难得的不是让师爷写的，因为这一份奏报他觉得自己写的时候还可以多品味一次对仇人的羞辱。


    
有一句话叫做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淝东县令便将自己的权力在黄密身上运用到了极致，不仅将自己之前失去的面子找了回来，更是将黄家的藏宝处逼问了出来，否则的话，依照黄密的一身神通功法，生命力顽强超出了人的想象，便是脑袋被剁掉了也能活一个时辰的，又怎么可能短短四天内就伤发而死？


    
写完了这一封奏报以后，知县满意的点点头，这时候外面的衙役班头又跑来求见，说是在距离黄家十来里外的山坳的左家渡处发生了一起截杀案子，凶手逃之夭夭，留下来了一具道人的尸体，这道人看起来应该是五德书院的打扮，不过死状凄惨，就仿佛是先从山崖上跌下来，又被许多头野兽啃咬过那样，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断了，血肉模糊，死得惨不忍睹。


    
这知县皱起了眉头，他是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这是做官的诀窍，尤其是没有苦主的凶杀案，谁他娘的吃饱了撑的为冤鬼伸冤啊！尤其是那道人还是五德书院的打扮！这可是个大大的烫手山芋。


    
于是知县便斜着眼看着这班头道：


    
“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的？”


    
这班头却是做了足足三十年了，见到上司的态度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急忙道：


    
“发现尸体的是孙家的二虎，乡下人，眼界浅得很，随便吓唬几句就屁也不敢放了。至于衙门里面，就只有小人和何三知道。”


    
知县慢吞吞的道：


    
“把尸体拿到化人场去吧，你和何三下个季度去城南收租。”


    
班头闻言大喜，城南有几家没有什么势力的富户，收租的时候有好大一笔外快进账，乃是不折不扣的肥缺，历来都是师爷把持，得了这个彩头，班头急忙从怀中又掏出来了一个木牌，献媚的道：


    
“这是从那死鬼身上搜来的东西，大人可能用得着。”


    
知县有些嫌恶的看着这木牌，发觉上面用古篆文写着“阴无极”三个字，他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没发觉有什么特殊地方，不耐烦的道：


    
“就知道拿这些没用的东西来糊弄本官，下去吧，等等，顺带将这破玩意儿带走烧掉！我老人家一天要做多少事情，别拿这些有用没用的东西来烦人！”


    
※※※


    
事实上，林封谨也没料到黄密如此脆弱，居然都不用自己出手就直接被官府解决了，不过这也正常，这县令说黄密杀的平民百姓超过了百人，这还真不是假话。


    
黄家家大业大，林封谨一把火放了以后居然都只烧了一小半就熄灭了，附近的百姓本来是来救火的，可是见到这黄家山庄里面真的是人都死干净了以后，想将这里面的东西往自己家里面挪也是正常的。在乡下吃绝户的便宜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黄家两兄弟在乡里面不说是什么无恶不作，也没有什么好名声。


    
所以，当时愤怒的黄密也就是挨家挨户找过去，只要见到这些泥腿子家里面有自己的东西便是一刀劈过去，当然，对于他们这种地方上的土豪来说，杀一个两个泥腿子也不算是大事，不过凡事总是会从量变到质变，黄密杀的人上了十个以后，就很难遮掩了，二十个以上的定义就是残暴惯匪……而他还杀了百来个，出动大军围剿也是死有余辜。


    
所以，林封谨就将埋伏黄密的精力和心思用在了随同前来的阴无极身上，这一战的结果其实远比想象当中的要容易得多，也没有什么大战三百回合的冗长情节，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简短得令人咋舌——


    
阴无极发觉黄密已经完全失控，果断就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理，转身就走，一路上颇为有些失魂落魄，凄凄惶惶的。


    
然后在林封谨选定的渡口处，阴无极上了渡船，野猪也上了船，然后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接近到三米以内的时候，早有预谋的野猪便果断出手！


    
阴无极虽然号称烈日，但在这个时候，却也是只来得及丢出了一张三阳真火符轰在了野猪的身上，野猪那强横无比的体格，可以在万军当中杀个出入的，这一张符只能烫死这厮身上的虱子！


    
其冲势毫不减弱，一头就擂在了阴无极的胸口，直接将他用面具上的獠牙挑着奔出了十丈，然后顶在了一颗老松树上。


    
可怜阴无极的胸口当场就扁了，那血沫子吐得简直就和喷泉似的，阴无极还想要忍痛反击，此时野猪更是蛮性发作，反手拔出了开天斧，一记乱披风式斩了出去（可以理解成武技版本的天马流星拳弱化版），而野猪这人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怕这厮有什么护身的神通或者是法宝，更是用斧背砸上去的，其威力绝对不会逊色于铁锤……这就是阴无极的尸体看起来仿佛是从山崖上掉下来失足摔死，然后还被野兽咬了很多口的原因……


    
因此，当知县知道阴无极的死讯的时候，林封谨已经被野猪背着，进入到了河仓县的县城当中，一路穿城而过，熟悉的景色令林封谨也是难免心潮澎湃，回首前尘往事，心情也是百感交集，河仓啊……这个故乡。


    
但凡偷渡边境这种事情，多半是在晚上做的，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物质还并不怎么丰富的社会里面，患夜盲症的人也很多，这无疑又给晚上偷渡增添了不少的安全度。所以林封谨出了河仓城以后，便去了另外一个庄子上，这里的主人貌似姓方，外人也都这么看，但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林家的产业，而方勇也只是林家的一个奴仆而已。


    
但是，尽管林家在河仓的势力都早就烟消云散，方勇竟是每年都恪守着奴仆的本分，将庄子的出产折算成银两缴纳了上来，并且还附带着账本，斯时人心淳朴，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对于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林封谨肯定是信得过的。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林封谨伤到的更是比筋骨更脆弱的内脏，所以尽管体质强悍外加灵药帮忙，也就只能虚弱的缓缓行动而已，并且能躺着的时候绝对不能坐着，方勇见到了林封谨的样子，眼泪都直往外淌，乡下人鲁直朴实，没有什么语言，只能老泪盈眶的嘟囔了两句：


    
“这真是，这真是……”


    
一面说，一面便要去把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煲汤，林封谨笑笑拦住了他，说自己天黑就走，不费这个事，不过记得卖揪面片的赵家二哥应该就在庄子上，现在应该是收摊在家，请他煮一碗揪面片过来吧。


    
没过多久，林封谨就开始捧着个大碗淅沥呼噜的吃着这熟悉的揪面片起来，大片的牛肉，红油辣子，雪白的面皮，还有脆生生能当水果吃的紫心萝卜，熟悉的味道通过味蕾传递到了胃中，然后是脑海，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吃着吃着，眼泪就流淌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痛苦，也不是兴奋，大概是出于心底深处的一种祭奠吧。用眼泪来祭奠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就算是重新过上昔日的生活，但是昔日的那种心境，却是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熟悉的面，但是吃的人已经是变了，那么味道也就随之变了。


    
这也仿佛是学生时代与异性相处时候的恋爱，感觉就是青涩，紧张，心跳，忙乱，惶恐，而现在哪怕是左拥右抱，接触的甚至依然是十八九岁的少女，但那种感觉却是永远都回不来，永远只能保留在记忆的深处……难以忘却。


    
林封谨最后咕嘟咕嘟的喝掉了面汤，然后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家乡的味道令他迷恋，也是令他惆怅，然后林封谨就发觉体内有热流涌动，七冲门之五：太仓下口的幽门，随之开启……


    
他的妖命气运单位，也再次徐徐上涨飙升，从五十四个单位的上限，提升到了六十四个单位上。


    
同时，制作的龙气珠上限提升到了三枚。


    
其妖命之力也获得了新的增幅，之前林封谨的妖命之力乃是有放缓时间和固化异常状态的时光之力：寸光阴，此时获得的增幅则是，林封谨的时光之力寸光阴不仅仅可以用于流血这种有害的状态当中，更是可以应用于一些有益状态上。

第030章 君王毙


    
这新的增幅听起来很平淡，但是运用在实战上来说，却是拥有了质变！


    
比如，这寸光阴不仅仅是说可以用来增幅烈山祭的持续时间，更直观的一点来说，在施展和羞走的“缩地成寸”的神通之前，先将时光之力附加在和羞走上，那么相当于这一次的“缩地成寸”神通施展出来以后，是不会消耗和羞走其中的灵气的。


    
也就相当于林封谨在关键的时候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连续施展两次和羞走的能力！


    
这就十分了不起了。


    
比如说，林封谨现在想要做刺客的话，就已经非常令被刺杀的人头疼了，因为缩地成寸的关系，他可以倏进突进，瞬间就毫无征兆的来到敌人的身边施展辣手，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刺杀成功后必然身陷重围。


    
而现在，林封谨则还可以在下完毒手以后再次一个缩地成寸闪出去，这就十分变态了，并且由于林封谨可以往和羞走当中注入龙气，所以他的缩地成寸神通可以说是完全都不被任何外界因素影响的，因此要抓住他更是难上加难。


    
当然，凡事有利有弊，时光之力要想作用在“和羞走”上，耗费的妖命之力也是十分惊人，一场普通的战斗当中估计也就只能施展一次而已。


    
此时林封谨的七冲门也已经开启了其五，但回首之前的开启之路，也可以说是一路走来十分艰难，这时候林封谨也才发觉，要开启七冲门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不仅仅是要天下的美食来获得感悟，更是非得机缘巧合不可。


    
更重要的是，这开启的方法和人的心境有很大的关系，便似是羚羊挂角，无处可寻！比如说是另外一个妖命者想要开启七冲门，有可能吃到天下第一烤的烤肉和中唐王宫当中的蛋炒饭会冲破两关，但是，他若是按照林封谨的方法来吃这赵家二哥的揪面皮，突破的几率就几乎为零了。


    
这就导致了妖命者的修炼之路根本不像是其他的神通，修炼的时候可以求助师长，借鉴他们的经验，大概这也是妖命者一直数量稀少的原因吧。


    
林封谨在庄子上面小憩到了天黑，便匆匆的出发了，因为突破了七冲门中幽门的缘故，所以林封谨的伤势也是因为自身的生命潜力被开发了出来，所以好转了不少，之前只能躺着做一些比如喝水之类的轻微运动，就连剧烈咳嗽也可能震破内脏的伤口流淌出血来，现在的话，则是可以缓慢行走了。


    
并且这时候“和羞走”这双准神器也是恢复了正常，林封谨依靠它的强悍增幅能力，已经是可以跟随得上众人行走的速度，当然，一旦遇到需要跑路的状况，还是得继续被野猪这厮扛着跑路。


    
接下来几乎是没有什么太多要说的东西，越过边境虽然遇到了一些巡逻的士兵，随便给了一两贯钱就放行了。一直到踏上了南郑的国土，林封谨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找了一处草地很干净利落的倒了下去，感觉着自己内脏的阵痛，松缓自己疲乏的神经。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亥时了，夜空漆黑，虽然没有月亮，却是繁星点点，野猪最近也是变得了沉默起来，就在林封谨的身边坐了下来，眺望星空默默无言。


    
但在林封谨的眼里面，他身上却是有着点点的光芒，赫然是在与天空当中的七杀星相呼应，看来他从谭奉沙身上掠夺来的这个七杀主命的命格反而与之十分契合，可以说是水乳交融，天衣无缝。


    
野猪忽然开口，嘶哑着声音道：


    
“其实谭奉沙也是个可怜人。”


    
林封谨道：


    
“我知道，像是他那么一个人，背后没有故事的话才是假的。”


    
野猪喃喃地道：


    
“谭奉沙在十一岁那年，为了拜入元昊的门下，要绝情断义，便必须要杀死自己的亲人，而谭奉沙最亲的人，就是他的奶娘，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谭奉沙下不去手，但是他的奶娘却是自己刺心而死，可是在五年后，有人探听到了这件事，便用奶娘唯一的儿子来要挟谭奉沙，谭奉沙最后先出手杀了他的奶兄，然后再杀了他的仇人……那一刻，他的心就完全死寂了。”


    
林封谨深深的望了野猪一眼，然后道：


    
“我知道你想套我的话，我想，你自己也应该渐渐的回忆起来了一些东西，开天呢？”


    
野猪愕然，然后从腰间拔出了开天抛了过来，林封谨急忙狼狈无比的闪开，开天落在地上以后，周围的地面都是微微一晃荡，林封谨立即瞪着野猪骂道：


    
“你个夯货，是唯恐我伤势还不够重吗？要是我这么一接，那么肯定就再次喷血了。”


    
野猪挠了挠头，呵呵干笑。


    
林封谨走到了开天旁边，将手按在其上，然后闭目冥思了一会儿，紧接着，就见到他的五指上发出了淡淡的光芒，然后这光芒迅速的穿梭交织，最后赫然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双刃斧的形状，悬浮在空中，端的可以说是霸气绝伦！


    
这其实是林封谨从珊延书院的大师兄潘钰铭处学来的幻术，虽然很是粗浅，但是用来模仿出变形以后的开天斧头的形状已经足够了。


    
林封谨指着这把斧头道：


    
“这就是开天的真正形态，你什么时候可以将其真正形态激发出来，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


    
野猪双眼发直的看着开天的真正形态，他一定又被勾起了某些回忆，好在现在野猪自身的实力增长得也是十分强悍，更重要的是，作为七杀星主命的拥有者，野猪只要觉察到了不对，那么就立即引动星力护体，可以起到非常有效的防护作用，毕竟七杀这种本来就是充满了杀伐刚强意味的命格，天生就对各种邪术具有很强大的抵抗力。


    
看着野猪继续出神，林封谨惬意的叹了口气，继续躺下看星星，享受一下难得的放松，将那心理上的疲倦慢慢的驱赶出去，不过，就在他的目光掠过了北天的时候，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再多看几眼，竟是一下子惊得跳了起来，当然，这个动作也是牵扯到了伤势，内脏的剧痛立即就令林封谨喷出了一口鲜血，一屁股再次坐倒在地！


    
林封谨乃是妖命命格，加上妊五神心法已经小成，双眼除了视力奇佳之外，就拥有一些普通人不具备的能力，否则的话，怎么混淆天机蒙蔽天意？


    
原本林封谨观天的时候，就可以很清晰的见到，因为现在五国争霸，群龙无首，所以象征帝星的紫微星就模糊不轻，看起来就仿佛是氤氲着一团紫色的云雾。


    
若是再仔细观察的话，就可以见到，这团象征紫微星的紫色云雾貌似是连在一起的，其实却是由五块较大的紫色云雾外加一些小团的模糊云雾组成的，这五块较大的紫色云雾，实际上对应的就是当今天下五国国君的气运！


    
这紫薇天命，也基本上是由他们五人占据，若有帝王出的话，那么多半就在他们五人当中。


    
可是，现在林封谨却发觉，五块较大的紫色云雾却是只剩余下来了三块！！！！反而是周围零散的模糊紫色雾气扩大了不少！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五国当中，有两位君王已经陨落！并且国运也是开始衰落……


    
这两位君王当中，林封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李坚多半已经死去了，事实上依照中唐太子那被压抑得太久的本性，假如李坚长期瘫痪成为了他的绊脚石，这厮做出弑父的行为也是毫不稀奇的。


    
那么还有谁呢？林封谨忍不住就想起了卫烈帝布置出来的那恶毒无比的机关！应该不是北齐的国君吕康就是刘去了，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郁闷无比的出了一口长气，苦笑摇头，说真的，这种被别人当成是棋子的感觉确实是异常的憋屈和难受。


    
只是再往深处去想，这大卫帝王以天地江山为棋盘的帝王心术，从气魄和格局上来说，也确实不是林封谨及得上的。站得越高，就看得越远，林封谨的谋划在大卫帝王的韬略面前，也真的是只能用小聪明来形容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心中也是十分怅然的，他忍不住就对旁边的付道士道：


    
“拿酒来。”


    
付道士愕然了一下道：


    
“主人，你的伤……”


    
林封谨不耐烦的道：


    
“管他娘的，先喝了再说，晚几天恢复也不会死人。”


    
付道士耸了耸肩膀，便不多说什么了，露出来了心疼无比的神色丢了一瓶花雕过来，林封谨仰头起来猛灌了几口，只觉得胸臆之间火辣辣的疼，然后苦笑一声，举起了酒瓶，将剩余的酒水倾倒在了地上：


    
“两位王上，你们也都算得上是一代人杰，小子都是在逃亡求活的路上，草草之下，这半瓶水酒，便算是小子祭祀你们的东西了。”

第031章 大海！


    
而就在林封谨以酒祭祀的同一天。


    
几千里外的北方茫茫草原上。


    
草原上有着茫茫的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北方塞外的雨水不多，雪也是下得很少，所以也仅仅是将草原的表面覆了一层而已，牛马之类的可以很轻松的用蹄子扒拉开积雪吃到下面的枯草和草根，在上面奔驰也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在茫茫的雪原当中，正有大片的人马在疯狂的厮杀着，一方的旗帜是黑色的，一方的旗帜是白色的——并且征战已经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候，双方的骑兵都已经是犬牙交错的混合在了一起，厮杀声，惨叫声，怒吼声此起彼伏。


    
天地若棋盘，人马则像是棋子那样，被命运这只无形的大手徐徐的推动着。


    
忽然之间，一方响起了长长的号角声，这号角仿佛是从天边响起似的，雄浑悠长，更是有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紧接着就看到了一方的黑色大纛被高高的举了起来，紧接着，从后阵冲出了千余骑精锐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击而出。


    
这时候，白色旗帜的一方的统帅崔买耶却是冷笑了起来，他乃是拥有东夏的一半血统，他的部族乃古也是得到了东夏的鼎力支持，所以对于赢下这一仗可以说是胸有成竹。


    
面对敌人仿佛破釜沉舟的这一次冲锋，崔买耶一挥手，他的中军帐后方的营帐纷纷倒伏，从中居然涌出来了五百余名浑身甲胄，手持重盾钢矛的甲士，齐声怒吼，迅速的排成了方阵，将手中的铁矛刺入地面形成了标准无比的拒马阵！


    
很显然，黑方的这千余骑精锐骑兵若是硬冲这拒马阵的话，是很难冲开的，因为这些精锐骑兵都是轻骑，并且对方也是同样拥有大量的骑兵，一旦冲击之势被前方的钢铁拒马阵迟滞住稍稍，那么两边的骑兵左右包夹，势必全军覆没！


    
只是在这个时候，黑方的这千余骑精锐奔驰到了一大半路程后，前方的人马居然一左一右的开始朝着两边迅速分散了开来，从战场的上方俯瞰下去就能看到，这一支冲击的骑兵的形状本来像是一朵花的蓓蕾，却是在这一瞬间嫣然绽放，层层叠叠的暴露出来了正中央的花蕊！！


    
原来这千余精锐骑兵竟然只是佯攻的幌子，真正的杀着，居然是包藏在其中央的这些恐怖兵种！


    
具装甲骑！


    
这是冷兵器时代野战战场上的终极兵种，没有什么能够与它的杀伤力和破坏力相提并论！具装甲骑的坐骑都是一次性的，在被驱用之前的半个时辰，便会给坐骑喂下秘药，将其所有的生命潜力激发出来，三个时辰后必死！所以坐骑才能在承受了惊人的重量以后依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想一想接近半吨重的钢铁疙瘩以接近六十公里的速度冲刺起来的情形吧，就算是运气最衰的具装甲骑直接就被第一排的拒马刺穿了甲胄死掉了，但是巨大的惯性还是会令其摔飞出去，毫无疑问，被压到的甲士是铁定活不下来的，更重要的是，在前三排冲锋的具装甲骑手中握持的不是骑枪，而是北齐发明出来专门克制这种长矛拒马阵的伞枪！


    
所谓的伞枪听起来很难理解，其实说得直白一点，这玩意儿就像是横着写的“个”字，柄长约一丈，可以架在了马鞍上的得胜钩上以省力，看起来的形状就像是一把半撑开的巨型铁伞。


    
可以想象得到，那些临时草草的插在地面上的铁矛拒马在刺到了伞枪的斜面上的时候，肯定是十之八九都刺不进去的，于是便会向着旁边被滑挤开去，然后被弹开。只有那种间距异常密集，或者说是早就被工匠做好了用来防护营地的拒马才效果会好很多。


    
“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着那森严的铁矛拒马阵纷纷的被激荡得飞溅四散了，崔买耶撕心裂肺的狂叫了起来。


    
事实上，崔买耶根本就没想到面前的这些三里部的土包子居然会祭出这种杀着，这样恐怖的战场终结者！


    
那实际上也就意味着具装甲骑前方的那五百余名重甲步兵的命运只可能是死亡！尽管他们乃是东夏军的精锐，尽管为了换取这样的援助，崔买耶已经是倾家荡产！


    
百余骑具装甲骑凭借伞枪的开道，几乎是以碾压的方式突破了面前的钢铁长矛阵，直刺乃古部的中军，端的是所向披靡，再怎么强悍的勇士只要敢于挡在这支钢铁洪流下，也根本不是它们的一合之敌，难逃被碾成肉酱的下场。


    
在这样的情况下，乃古部的白色大纛在半支烟的功夫以后便缓缓倒了下来，乃古部的阵型也是从严整到被分割，再从分割到彻底的混乱，最后终于溃散，立于黑色大纛下的林德看着这一切，眼睛里面忽然涌出了一种狂热之意，猛然扬起了自己手中的马鞭！指向了前方！


    
无数三里部的族人从他的身边涌过，扬起马鞭，甚至其中混合着举起菜刀，拐杖的孩童和老人！！！


    
林德的脸色也是异常的苍白，双腿一夹马腹，却也是迅捷无比的对准了远处奔驰而去，不过很快的他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用手捂住了嘴巴，只是指缝里面却是沁出了一丝鲜血。这个时候，狼突也是从后面急追了上来，嘶声道：


    
“尔坚，尔坚！你怎么还在上阵，你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恢复，病情更是加剧了，并且为什么要瞒着公子？”


    
“闭嘴！”林德忽然回头看向了狼突，眼中的狠戾光芒竟是像狼一样，逼得狼突和他胯下的坐骑都倒退了两步：“我需要你教我怎样做事？”


    
说完了这句话，林德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从马鞍后面拿出来了一个酒袋子，一仰头便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大呼道：“追！日落之前，崔买耶的头颅必须悬挂在我的马鞍上！”


    
这一天，三里部大败乃古部，这就意味着挡在了他们前面的最后障碍已经被打通了，是的，大海就在眼前！


    
公子当年告诉他们，要让子孙后代永远摆脱白毛风的威胁，那么去到海边就是最重要的一环，这一环对他们来说就是现阶段最大的目标！此时，这个目标便是近在眼前！


    
这一天，林德率领族人急追出了一百七十里，最后弯弓搭箭，射死了前方已经是连人带马一起都瘫软了的崔买耶！然后，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感觉到了这风中却是有着一丝从未闻到过的淡淡腥气！


    
林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疾驰上了旁边的高坡，他极目眺望，便见到了天边那条不停涌动着的灰线，那便是大海！而他现在呼吸着的，则是不折不扣的海风啊！


    
“这就是海吗……这就是族人的希望吗？”林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如此贪婪的眺望着远方，在口中喃喃地道：“真美啊，真美……”


    
然后，那一把陪他威震草原的风可汗便从他的手上坠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落入到了雪中，而林德也慢慢的从马上软倒，摔落在雪地上，口角已经有汩汩的血液流淌了出来。


    
当随行而来的狼突，赤必黎，柯比坚等人赶来的时候，林德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无比期待的表情，可惜眼神都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涣散了，只有口唇还在微微的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狼突将耳朵凑了上去，便听到了林德在喃喃的念着四个字：


    
“海边……阿姆……”


    
当年白毛风降临的时候，阿姆那一只冻得铁青的手，便是林德心中永不能忘的创伤，也是他心中永远都去掉不了的执念！


    
※※※


    
第二日，林封谨进入南郑以后，便寻了一条载货的乌篷船，然后顺江往东南方向开去，他们的目的不是别处，正是要前往鄣郡。


    
这地方被李虎经营了几年，在林家的财力和李虎的妻族的帮助下，已经是经营得铁桶一般，可以说只要李虎不造反的话，那么他说的话只怕在这里比圣旨都还要好使些。


    
一进入到了鄣郡境内以后，李虎早就秘密前来，恭敬等候了，林封谨便安安心心的住了下来养伤，他的伤势本来就已经是开始缓和了下来，此时开始静养了以后，还要加上李虎这边必然是药材什么的都照着好的上，因此恢复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李虎来到鄣郡以后也是做了不少的实事，在剿除鄣郡当中的匪患以后，又对一些走私者和海盗下手，基本上是在拿他们练兵，然后在年前的时候卖了个破绽，引出对方的中唐守将郭明前来偷袭，便亲自带队前去，此战大破敌军，斩杀敌人的陌刀兵精锐几达五百人，辅兵近两千人。

第032章 船队


    
当然，有一句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李虎虽然一战得胜，但他麾下的兵士也是死伤惨重，绝对不会比中唐人少，只不过李虎死伤的大多数都是新招募的新兵，而中唐当中损失的陌刀兵精锐则是不折不扣的中坚主力，所以严格地说起来他是赚大了。


    
要知道南郑一直都是以擅长守御而闻名，从另外的一个角度来说，这就意味着这支军队很不擅长进攻！李虎在陆上取得的这一次大捷，可以说是近十年来南郑在野战当中首次击败中唐军，因此李虎也是随之声名鹊起，威望大增。


    
林封谨也是研究了一番这个战例，却是发觉李虎的战略战术思想和北齐的横波将军田武颇有些类似，都是主张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过李虎多了几分变化而已。


    
当然，随着李虎的战功显赫，杀人盈野，他也终于成功的提升了自己的命格，成为了天下有数的破军主命命格中人。在林封谨修养的时候，李虎便对野猪相当关注，两人似乎天生就想要较量的念头，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七杀命格遇到了破军命格，就仿佛是张飞这种猛将遇到了高顺这种大将，天生就要碰撞出火星的。


    
因此李虎和野猪两人也是不时都会进行切磋，均觉得获益良多，在有一次双方打得激烈兴起的时候，竟是都拿出了杀手锏，让星力凝聚出来了称手的武器对轰了一击！


    
顿时，那场面就仿佛是发生了恐怖袭击一般，立即出现了大爆炸，若不是双方都保持着理智都有留手，否则的话，整个演武场都要被毁灭了。


    
当然，在一对一的切磋下，野猪的赢面极大，不过，倘若是以三百人对三百人的话，那么野猪是百战百败的，李虎在兵法韬略上面的见识，野猪说实话那是拍马也赶不上。


    
林封谨本来是要回北齐的，却是逃到了南郑来，这其中颇有些南辕北辙的感觉，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林封谨继续一直往南走，最后也是必然可以绕过中唐到达北齐，不过他并不打算来一趟环游世界的旅行。因为想要从南郑去北齐的并且还要不经过中唐的话，实际上还有一条近路可以走。


    
那就是水路。


    
林封谨算了算时间，之前在发卖会上的时候，襄樊钱庄的何大管事还答应了林封谨的一件事，那就是在一年之后交付五艘五桅大船给林封谨，并且这五艘船是可以在海上航行的。


    
以这五艘五桅大船，再辅助以十来艘三桅船，林封谨就可以成功的组建起来一个庞大的商业船队，源源不断的将南方的特产运送到北方去，此时林家做过一个统计，从襄樊将货物运送到邺都，整整需要经过十七个关卡，缴纳的税金至少都是货物本身价值的十一倍半！


    
绕是这样，也必须要手眼通天的人才能够维持这条商道，因为这个人不仅仅要负责打通南郑和中唐之间的关卡，更是要负责中唐和北齐之间的关卡，像是林封谨这样精明厉害的人，也只能维持这条商道寥寥数年的时间，何况是其余人？


    
但是，偏偏北方的牛皮，牛筋这种东西，对于南方来说根本就是战略资源储备一样的存在，因为攻城武器，甲胄什么的，都是要大量消耗皮革和兽筋！所以北方的这些特产在南方只能用“有多少要多少”来形容。


    
而水路一通之后，北方的据点乃是三里部，南方的据点乃是李虎一手遮天的鄣郡，就算这两个地方都要抽税，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个关卡而已，与之前的十七个关卡相比起来，可以完全说是天渊之别！


    
当然，李虎也明白这条商道的重要性，一旦开通之后，他可以说对南郑朝廷的经济依赖就完全可以减少到可以忽略的地步，大军一动，粮草先行，没有开拔费那就是寸步难行。监军凭什么对将领卡脖子，无非就是他掌控着粮饷二字。


    
正因为这样，李虎对何大管事承诺的这五艘五桅船也是格外上心，而鄣郡靠海邻江，水运业也是格外发达，李虎来到这里了以后，也是苦心经营这方面的相关事宜，到现在已经巧取豪夺来了一艘半旧不新的五桅大船和四艘三桅船，至于船上的水手就更不用发愁了，李虎在打击海盗的时候特地的留下来了活口，这些家伙虽然都是桀骜不驯，但是老婆孩子家族也都在陆地上，不怕他们不尽心办事。


    
这一次林封谨到达了鄣郡以后，李虎也是用自己的渠道通知了何大管事，告诉他债主已经莅临，一年之约也就只有寥寥数月了，林封谨并不介意在鄣郡住到一年之约期满的时候。


    
此时的人还是非常看重自己的承诺，因此何大管事很快就回信说，自己将会亲自前来，当然，和他一同前来的便还有那五艘巨舰，大概会在半个月后瞬江而下，到达鄣郡的郡城上茂。


    
此时林封谨已经在鄣郡这里养伤接近十天，已经可以尝试一些剧烈的运动了，听说了何大管事的消息以后，也是有些欢喜动容，毕竟这是一件他谋划了不知道多久的大事啊。


    
既然此时也得到了准信，所以林封谨就在须弥芥子戒里面仔细的寻找了一下，终于是找到了可以联络在北方的水君敖家一族的信物，根据敖液的说法，只要将这信物上撒上少许雄黄，然后攥住之后就可以直接进行远距离的心灵感应，不过最多只能用三次。


    
而林封谨认为这一次首航意义非凡，务必是求一个旗开得胜，保证其顺利，也正好自己可以镇守船队，将和妖蛇家族相处的事项交代一下，所以就直接动用了这个信物，联络上了敖液这老奸巨猾的家伙。


    
敖液再一次确认了会让自己的子孙吃饱以后，便很爽快的派出了几名家族里面的成员出来，都是敖池的子孙，并且还参与围杀了那六耳妖猿的行动。


    
此时这些蛇子蛇孙正是静极思动的时候，巴不得出来玩耍见见世面，因为这一次事情有些紧急，所以这几条巨蛇都是拥有了一定神通能力的，可以日夜兼程赶路的同时，还能施展出强悍的水遁之术，预期只要七八天时间就可以准时到达，一定是赶得上的。


    
而林封谨也是又得知了一件事，是关于自己坐骑蓝公子的，原来这厮回到了草原上以后，那陡然获得千年道行的副作用，哦，不对，应该是必经的环节就呈现了出来，那便是会再次进化。


    
事实上，凡是道行超过千年的妖怪，最典型的特征就是能够变化成人型。


    
凡是能够变化成人的妖怪，请注意，是变化而不是幻化——变化的意思就是指像白娘子那样连女人的生育功能都具备的，而幻化则是用幻术蒙蔽人的眼球，看上去是个美女，实际上拿手去摸那36D的咪咪一定摸到的是鳞片——那么一定是道行过了千年的大妖怪。因为人体暗合阴阳五行，九宫八卦，修炼起来也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然，有很多大妖怪还是不忘本，不愿意变成人身，但这不是他们不能变，而是他们不想变罢了。


    
而蓝公子此时的状况，颇有些像是被林封谨拔苗助长了一样，所以它一回到了草原上便进入了沉睡，除了进食绝对不醒来，这就是天妖血脉的强大之处，虽然被人拔苗助长了，但也只要多睡睡就可以慢慢的调整过来，不留半点后患。


    
不过这段时间林封谨想要借助它的力量却应该是没有办法了，只是这件事对林封谨来说并不在意，因为他手上可以用的资源和棋子太多了，蓝公子的休眠也不会令林封谨觉得自己的实力一下子被伤筋动骨了。


    
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林封谨的伤完全痊愈的第三天，也就是他在李虎这里逗留的第十天，便得到了最新的消息：何大管事带着船队已经到了距离上茂七十里的客方镇上，大概预计次日就能够到达。


    
当然，既然是何大管事亲自前来，林封谨也是不能托大，一定是要去亲自迎接一下，否则的话也未免太不识趣了些，一想到了自己的船队从此就能够成功组建，林封谨的心思也就热切了起来，毕竟这条商道一通，便端的是从此财源滚滚，富甲天下……


    
第二天一大早，林封谨便起床了，开始让侍候自己的使女进行打扮，毕竟在这种比较隆重的会面上，穿着打扮上也不能够随意。他整装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便对旁边侍候的管家询问道：


    
“最近襄都那边有没有传来什么特别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王上的？”


    
这管家乃是李虎的心腹，有时候还要客串师爷的角色，邸报什么的他都会过手翻看，听了林封谨的询问以后便有些疑惑地道：


    
“没有啊，确实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消息。”

第033章 久别的味道


    
林封谨暗道国君刘去哪怕是得了一个风寒感冒的小病，估计邸报上面也会有记载，何况是发生驾崩这种大事？那么根据二选一的排除法，既然刘去还在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的，那么很显然，陨落的君王就应该是北齐的吕康了。


    
说实话，吕康在林封谨心里面是没有多大的存在感的，他作为一个君王，似乎呆在宫中的时间比较多，不过看北齐在他的治理下，能够让强大的中唐国将连接北齐边境的道路修缮得最好最宽，就知道吕康的才华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么一个人杰死掉，林封谨也没有什么愧疚或者悲伤的心理，反而没心没肺的哼着小曲，因为吕康一死，必然就是毫无悬念的由吕羽上位。吕羽上位对林封谨的意义如何重大，那就不消多说什么了吧。


    
就在林封谨的胡思乱想当中，站在了江岸旁边码头的人都已经开始兴奋的喊叫了起来，可以见到远处的江水雾霭当中，开始缓缓的驶出来了一艘接一艘的五桅大舰，密密麻麻，似乎永远都不停歇似的，在此时的江海之上，能拥有这样的庞大舰队，那就是称雄的最基本要点，没有之一！


    
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看向了远处的江水沙洲旁边，那里的水面似乎有些不正常的荡漾，若是那些在水上讨了一辈子生活的老渔民来看的话，就可以断定那里的水下多半是有暗礁之类的大型东西，才能形成如此波纹，林封谨却是笑了笑低声道：


    
“真是辛苦了，再等等就好。”


    
林封谨这么一说，那水面就很快的平息了下去，然后这一支船队便慢慢的靠上了码头，不说什么帆樯若云，遮天蔽日，也是气势浩荡，下船的人当中，一马当先的便是襄樊钱庄的何大管事，林封谨率先迎了上去，而他身后鱼贯而出的，却都是或大腹便便，或精明厉害的商贾中人，都是气度雍容的模样。


    
这时候的主角却不是林封谨了，而是当地的县令出迎，襄樊钱庄虽然听起来仿佛只是一家钱庄，但是实际上在南郑国当中，钱庄里面的管事地位已经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被拔升得极高，因为很多时候，南郑的税赋都是由襄樊钱庄来代为完成的。此时这位何大管事得到的迎接规格，差不多就和后世的人民银行的副行长下到县市差不多了。


    
林封谨混在人群里面听他们说话才知道，原来这一次前来的船队当中，整整是十七艘五桅船，还有二十一艘三桅船，却是林封谨的要求也点醒了襄樊钱庄当中的这些人，想要尝试一下海贸，给林封谨送船过来也只是个由头而已。


    
何大管事出来，肯定是有诸多的事情缠身，不过他还委派了专人来和林封谨交接这件事，乃是他的心腹管家。这管家也是十分利落爽快，将一应手续的迅速的移交给了林封谨，并没有丝毫的留难晦涩，不过最后也只是提了一个要求，说是这五艘巨船顺流而下，却还是空载，当真是有些浪费了，所以就自作主张用这五艘船拉了一批货下来，希望林封谨能够给一天的时间卸货。


    
这种事情林封谨当然是没有不答应的，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何况放空船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商家的大忌讳。不过当天晚上，林封谨却是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约约的觉得体内似乎有些诡异的躁动，和性欲无关，反而有些类似于那一日在云雾山当中越来越接近那秘密的类似感觉。


    
有一句话叫做：有备无患，林封谨此时也是小心使得万年船，便让野猪随时都呆在自己一丈之内的地方，同时也是严加戒备着。搞得李虎都有些风声鹤唳，以为林封谨觉得他起了自立的心思对他猜忌，半夜赤手空拳的来找林封谨输诚，搞得林封谨哭笑不得。只是将自己的猜测对他说了，并且只等拿过船只来以后，便马上上货，及时启航。


    
翌日，便开始交接船只了，一切看起来都是相当顺利，不过交接到了最后一艘船只的时候，却是迟迟都没有交接成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拖到入了夜，隔了一会儿，派遣过来协助这件事的李虎的心腹跑了过来，脸色十分古怪的道：


    
“公子，这船上有些蹊跷，我不敢擅作主张，小人也是口齿笨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得请公子移驾主动去看看。”


    
林封谨愣了愣，这前来帮忙的李虎心腹也不是外人，乃是在林家呆了足足二十年的老焦，对于老头子看人的眼光，林封谨还是很信服的，若是老焦都会站出来帮着外人坑自己，那真的是说不过去了。他犹豫了一下，便转头望了野猪一眼，发出了一个暗号，让他跟自己走。


    
林封谨是一个谨慎的人，但也不至于是草木皆兵，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虽然有些蹊跷，可这未必就是个陷阱，带着这样的想法，林封谨来到了这五桅船的船上。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可以说是大错特错。


    
因为还没有到达船舱，林封谨就敏锐的嗅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这味道很腥，很浓，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咸味，林封谨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闻到这气味了，没想到这才隔了短短的几年，又再次与之邂逅。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然后紧了紧大氅，已经是发出了暗号，野猪眼神一缩，护卫在了他的身后，然后林封谨便拾级而下，来到了船舱里面。


    
五桅船的船舱自然是容量惊人，在前面引路的老焦奇道：


    
“怪了，这里的人呢？刚刚我进来的时候都还是七嘴八舌在说话的挑夫怎么不见了。”


    
好在这时候船舱里面也是点亮了火把的，走下去便看到了老焦说的蹊跷东西，这东西出现在了大堆大堆被搬运了一半的棉花当中，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平生都从未见过的诡异东西，不过林封谨却是似曾相识。


    
他熟悉的不仅仅是那味道，并且还是形状，区别在于之前林封谨的见到的这东西大概只有麻袋大小，而现在的则是足足有一头牛的大小！


    
这诡异的东西，就是两个倒吊在了顶部舱板上的巨蛹！！


    
这巨蛹的表面呈现出黄色，分泌出了粘稠的液汁，并且还在微微的蠕动着，从里面更是会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仿佛有虫子在吃着桑叶一般，并且外壳很硬很脆，随随便便拿刀背一敲都会四分五裂。


    
这正是林封谨曾经见到过的女蛹！那十分难缠的蛇鬼就是从里面孵化出来的，只是面前的这三个女蛹的体积却是十分惊人，也不知道里面蕴藏着的是怎样的怪物！而这时候，老焦忽然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眼耳口鼻处都徐徐流淌出来了黑血，整个人剧烈抽搐，眼见得是不行了。


    
林封谨眉毛微微一跳，此时也是处变不惊，淡淡地道：


    
“既然想尽了办法将我引到了这个地方来，并且我也成功入伏了，那么还藏着躲着做什么呢？出来吧？”


    
“哼哼哼哼……”一个阴沉无比的声音从黑暗当中响了起来，紧接着，从中走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脸容最初是被隐藏在了黑暗当中，但当火光照耀到了上面以后，依照林封谨的定力和胆识，并且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都忍不住吃惊的倒退了一步后道：


    
“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从黑暗当中出现的这个人不是别人，便是明明已经被处死的临侯世子！更关键的是，若是换成旁人的话还有可能被李代桃僵，可是当时林封谨也是行事十分谨慎，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出了纰漏，那么就是后患无穷，所以临侯父子两人都是被他和李虎两人亲手杀死，先刺心，再割喉，最后连尸体都烧成了灰烬。


    
可是现在站到了林封谨面前的，却真真切切的是临侯世子！而从另外一处黑暗当中走出来的，则是临侯吴令，他用怨毒的眼睛看着林封谨道：


    
“当日你先刺我心，再割我喉咙，最后更是将我挫骨扬灰！！小贼，此仇不报，我寝食都难安啊！”


    
最初在看到临侯世子的时候，林封谨心中确实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诡秘感觉，但是此时他看到了临侯吴令以后，忽然就感觉到了有些线索出现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抓住而已。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十分贴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吴令父子见到了林封谨以后，便直接从喉咙当中发出了诡异的“嘶嘶”声，然后从后面的黑暗当中，不少的蛇鬼已经扭曲着身体奔扑而出，从地板上，墙壁上，甚至是舱顶上全方位的攻袭过来。


    
林封谨也是丝毫不惧，他一把就扯下了大氅上面的一颗扣子，啅唇一吹，便是淅沥沥一声极尖锐的声音发出了出来，直接穿透了出去，不过等了足足十余个呼吸蛇鬼们都完成了合围，外面依然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第034章 突发事件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林封谨的脸色也终于变得难看了起来，因为在正常情况下，这一声暗号发出去，必然会有五十名李虎拣选出来的精锐卫士前来护卫！


    
而这五十名精锐卫士都是从哪些敢于与中唐的精锐陌刀兵面对面冲杀的，粮饷盔甲更是由林家一手提供，南郑每个月三两五钱的军饷买他们身上铠甲的一个甲片差不多，李虎手下本来是练了五百人的编制出来，上一次和中唐精锐府兵一战，足足死了两百多人，算上伤残的话，剩余下来的还有战斗力的也就只有两百人而已。


    
此时林封谨先前之所以敢于大剌剌的进来，便是因为有他们护持，并且还由野猪这种战斗起来就发疯了似的狂人带队，当然是自觉龙潭虎穴也是能闯一闯的，更不要说是去区区的一艘五桅船上看看了。


    
可是，这群强援居然没有了音信？？？这是林封谨完全没有料到的突发事件！


    
怎么会这样？


    
此时那些普通的蛇鬼已经尖啸着扑了上来，他们身上的关节都是可以任意扭曲，蜕变之后更是从灵长类的生物完全化成了两栖类冷血动物，浑身上下腥味扑鼻，无论是在攻袭方面都是格外的诡异，若是普通人与之对上，一定是讨不了好去，哪怕是那五十名精锐卫士在，估计也是会死伤狼藉。


    
哪怕是对于此时的林封谨来说，蛇鬼也是一种极其棘手难缠的怪物，一般来说三头一起围上来，林封谨就只能逃命先。而此时的十余头蛇鬼出现，真的是呈现出包围之势，换成是其余的时间里面，林封谨就算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是这些普通蛇鬼只有一个弱点，估计也就是它们仅有的弱点，可是这唯一的弱点，就直接导致了它们被屠戮的悲惨命运。


    
野猪已经挡在了林封谨的身上，狞笑着身躯膨胀了起来，化成了兽身，并且还运起了得自谭奉沙的强横横练功夫：晶化龙甲术！！


    
野猪粗糙黝黑的肌肤表面，奇特的黑红色纹理鼓胀了起来，并且那肌肤表面呈现出来了水晶一般的色泽，晶莹剔透，这些普通蛇鬼的唯一弱点，就是他们的爪子，毒液，牙齿，都完全拿野猪的强横防护没有任何办法。


    
而野猪此时却是手持开天，凶猛异常，沉重的开天对林封谨来说舞动起来都是个负担，但是对野猪来说，却是轻若灯草，直接在空中斩出了一条一条凄厉的血色轨迹，蛇鬼只要被擦到，那么都必然是一斧两断！


    
开天得到了血气的滋养，可以说是越战越强！斧刃上面更是吐露出来了两三寸长的血色斧芒，这玩意儿更是无坚不摧，令人见了都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野猪连续斩杀了七八头蛇鬼后，林封谨却是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并且事态变化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还是迅速离开再说，等汇合了李虎以后，大军围剿才是正理，用不着在这里恋战。”


    
临侯父子此时的耳目看起来也是极其灵敏，临侯吴令率先扬起了眉毛，狞笑了起来：


    
“你们想逃？哼哼，问过我了吗？”


    
林封谨看着临侯吴令扬起眉毛狞笑的动作，忽然脑海里面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之前在记忆里面他的形象，立即忍不住大声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为什么看着你儿子我没有发觉不对，而看到你总是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你根本就不是临侯吴令！”


    
对面的那个人一怔，忽然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声道：


    
“我不是？？哈哈哈哈，那你觉得我是谁？”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尖锐的目光钉在了他的脸上道：


    
“临侯吴令征战天下三十年，便是之后贵为侯爷，保养得再好，脸上也总会是带些风霜之色的，嘿！上一次我见到的那个临侯吴令虽然养尊处优，但抬头纹还是很明显的，眼角的鱼尾纹也是十分深刻，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看看，临侯吴令若活着的话，今年好歹也是五十一岁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恐怕还不到二十吧？”


    
听了林封谨的话，那对父子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声，那笑声当中可以说充满了志得意满之意。临侯吴令忽然道：


    
“你以为将我们抓住就可以到此为止了？你以为她老人家的法力就只有区区这点？哼哼？”


    
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林封谨忽的皱起了眉头，而这时候临侯吴令又再次冷笑，语声一变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在我眼里，什么狗屁侯爷，还不是若一堆烂泥一样被我踩在了脚下？”


    
听到两这句话，林封谨终于脸色大变。


    
因为面前的这个临侯吴令说出来的这两句话，便是林封谨在下手杀人之前他们两人的对话，林封谨可以很肯定的说，当时是绝对没有别的人在场的，因为当时他还为求谨慎特别的观察肃清过四周！


    
按照常理来说，这世上能够将这两句话一字不漏复述出来的，便只有林封谨一个人，而另外一个人已经被林封谨先刺心，再割喉，最后烧成了灰烬。


    
可是，可是！！此时这两句对白却是被面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临侯吴令一字不漏的复述了出来……！！


    
这是何等诡异的事情？


    
乘着林封谨心中大乱的机会，面前的临侯吴令眼中有怨毒的光芒闪过，他已经是纵身飞跃而出，身上衣服破碎，化为了人蛇之身，厉啸一声，已经从身后拽出来了一柄鸭蛋粗细的镔铁枪，枪尖上赫然还有一团逼人的锋芒灼灼的闪耀着，这便是枪芒，看起来端的是无坚不摧。


    
这一把镔铁枪的重量至少也是超过六十斤，可是临侯吴令以单手握持，拿住了尾端在空中平平的端了起来，枪尖上光芒闪耀，便是准确的对准了林封谨的胸膛瞄准。


    
陡然之间，这一把重型铁枪变刺为扫，发出了鬼哭神嚎也似的声音对准了林封谨拦腰横扫而至，这一击之猛恶可以说是若雷霆万钧，林封谨若被打实了，不说什么当场毙命，但一定是骨折重伤。


    
林封谨之前将开天给了野猪，一来是因为野猪和开天之间，本来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二来则是因为他使用开天也是很不顺手，未免有些明珠暗投。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封谨觉得现在自己握持着的牙之王这把匕首相当好用，很是合他的胃口，因此，此时林封谨也是打算就用牙之王这一把凶器来好好的和这吴令斗上一番！


    
无论你是人是鬼，老子都不怕你！


    
是人的话就再杀你一次！是鬼的话就送你去投胎！


    
依仗着脚下“和羞走”这双准神器的加成，面对临侯吴令的这雷霆一击，林封谨已经是横飞了出去，看起来他已经是措手不及被这一枪抽中打飞似的，但是只有临侯吴令才清楚，自己这一击就仿佛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似的混不着力，因为林封谨在枪杆及身的瞬间也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跃了出去，看起来就给人造成了一种被打飞的错觉。


    
横飞出去的林封谨凌空伸手一按枪杆，牙之王已经从左手的袖管里面滑了出来，然后顺着枪杆直削了上去，一连串的火星飞溅了出来，对方若是不收手的话，那么五根指头就得被生生削断。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林封谨以半尺多长的短匕激战一丈的铁枪，本来就只能从险中求胜，死中求活！


    
不过这时候，临侯吴令却是横移一步，一掌就击在了自己的铁枪枪杆上面，只听嗡的一声颤响，这铁枪的尖端颤出来了一个偌大的枪花，林封谨削过去的“牙之王”也是被铁枪枪杆连续撞击了几下，“当当当”的响了三声，顿时便有一种握持不住的感觉，因此前削之势就这么缓了一缓。


    
便是被延误了这么一瞬间，林封谨就知道自己抢夺而来的先机已经失掉了，但他却是不退反进，接连不断的几个旋身，衣袂飘飞就再次迅速逼近向了临侯吴令，最后身形停留下来的时候，居然是背对着敌人，对方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猛然上前一刺，估计就可以将林封谨从后方刺透挑飞起来。


    
可是面对这个绝佳的时机，临侯吴令并没有收枪前刺，而是就地蹲身一跃，也不知道怎么的，已经退出了三丈开外，而那一柄长达丈余的铁枪随着他的这纵身一跃，居然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两人明明是在殊死搏杀，但打到高潮的时候，一个却是忽然背对敌人露出了老大的破绽，另外一个却是逃开了足足三丈，仿佛连兵器消失了，这幅场景看起来十分诡异，倘若是有外行看了，肯定都会觉得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只有行家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凶险。

第034章 突发事件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林封谨的脸色也终于变得难看了起来，因为在正常情况下，这一声暗号发出去，必然会有五十名李虎拣选出来的精锐卫士前来护卫！


    
而这五十名精锐卫士都是从哪些敢于与中唐的精锐陌刀兵面对面冲杀的，粮饷盔甲更是由林家一手提供，南郑每个月三两五钱的军饷买他们身上铠甲的一个甲片差不多，李虎手下本来是练了五百人的编制出来，上一次和中唐精锐府兵一战，足足死了两百多人，算上伤残的话，剩余下来的还有战斗力的也就只有两百人而已。


    
此时林封谨先前之所以敢于大剌剌的进来，便是因为有他们护持，并且还由野猪这种战斗起来就发疯了似的狂人带队，当然是自觉龙潭虎穴也是能闯一闯的，更不要说是去区区的一艘五桅船上看看了。


    
可是，这群强援居然没有了音信？？？这是林封谨完全没有料到的突发事件！


    
怎么会这样？


    
此时那些普通的蛇鬼已经尖啸着扑了上来，他们身上的关节都是可以任意扭曲，蜕变之后更是从灵长类的生物完全化成了两栖类冷血动物，浑身上下腥味扑鼻，无论是在攻袭方面都是格外的诡异，若是普通人与之对上，一定是讨不了好去，哪怕是那五十名精锐卫士在，估计也是会死伤狼藉。


    
哪怕是对于此时的林封谨来说，蛇鬼也是一种极其棘手难缠的怪物，一般来说三头一起围上来，林封谨就只能逃命先。而此时的十余头蛇鬼出现，真的是呈现出包围之势，换成是其余的时间里面，林封谨就算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是这些普通蛇鬼只有一个弱点，估计也就是它们仅有的弱点，可是这唯一的弱点，就直接导致了它们被屠戮的悲惨命运。


    
野猪已经挡在了林封谨的身上，狞笑着身躯膨胀了起来，化成了兽身，并且还运起了得自谭奉沙的强横横练功夫：晶化龙甲术！！


    
野猪粗糙黝黑的肌肤表面，奇特的黑红色纹理鼓胀了起来，并且那肌肤表面呈现出来了水晶一般的色泽，晶莹剔透，这些普通蛇鬼的唯一弱点，就是他们的爪子，毒液，牙齿，都完全拿野猪的强横防护没有任何办法。


    
而野猪此时却是手持开天，凶猛异常，沉重的开天对林封谨来说舞动起来都是个负担，但是对野猪来说，却是轻若灯草，直接在空中斩出了一条一条凄厉的血色轨迹，蛇鬼只要被擦到，那么都必然是一斧两断！


    
开天得到了血气的滋养，可以说是越战越强！斧刃上面更是吐露出来了两三寸长的血色斧芒，这玩意儿更是无坚不摧，令人见了都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野猪连续斩杀了七八头蛇鬼后，林封谨却是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并且事态变化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还是迅速离开再说，等汇合了李虎以后，大军围剿才是正理，用不着在这里恋战。”


    
临侯父子此时的耳目看起来也是极其灵敏，临侯吴令率先扬起了眉毛，狞笑了起来：


    
“你们想逃？哼哼，问过我了吗？”


    
林封谨看着临侯吴令扬起眉毛狞笑的动作，忽然脑海里面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之前在记忆里面他的形象，立即忍不住大声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为什么看着你儿子我没有发觉不对，而看到你总是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你根本就不是临侯吴令！”


    
对面的那个人一怔，忽然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声道：


    
“我不是？？哈哈哈哈，那你觉得我是谁？”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尖锐的目光钉在了他的脸上道：


    
“临侯吴令征战天下三十年，便是之后贵为侯爷，保养得再好，脸上也总会是带些风霜之色的，嘿！上一次我见到的那个临侯吴令虽然养尊处优，但抬头纹还是很明显的，眼角的鱼尾纹也是十分深刻，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看看，临侯吴令若活着的话，今年好歹也是五十一岁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恐怕还不到二十吧？”


    
听了林封谨的话，那对父子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声，那笑声当中可以说充满了志得意满之意。临侯吴令忽然道：


    
“你以为将我们抓住就可以到此为止了？你以为她老人家的法力就只有区区这点？哼哼？”


    
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林封谨忽的皱起了眉头，而这时候临侯吴令又再次冷笑，语声一变道：


    
“死到临头还嘴硬，在我眼里，什么狗屁侯爷，还不是若一堆烂泥一样被我踩在了脚下？”


    
听到两这句话，林封谨终于脸色大变。


    
因为面前的这个临侯吴令说出来的这两句话，便是林封谨在下手杀人之前他们两人的对话，林封谨可以很肯定的说，当时是绝对没有别的人在场的，因为当时他还为求谨慎特别的观察肃清过四周！


    
按照常理来说，这世上能够将这两句话一字不漏复述出来的，便只有林封谨一个人，而另外一个人已经被林封谨先刺心，再割喉，最后烧成了灰烬。


    
可是，可是！！此时这两句对白却是被面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临侯吴令一字不漏的复述了出来……！！


    
这是何等诡异的事情？


    
乘着林封谨心中大乱的机会，面前的临侯吴令眼中有怨毒的光芒闪过，他已经是纵身飞跃而出，身上衣服破碎，化为了人蛇之身，厉啸一声，已经从身后拽出来了一柄鸭蛋粗细的镔铁枪，枪尖上赫然还有一团逼人的锋芒灼灼的闪耀着，这便是枪芒，看起来端的是无坚不摧。


    
这一把镔铁枪的重量至少也是超过六十斤，可是临侯吴令以单手握持，拿住了尾端在空中平平的端了起来，枪尖上光芒闪耀，便是准确的对准了林封谨的胸膛瞄准。


    
陡然之间，这一把重型铁枪变刺为扫，发出了鬼哭神嚎也似的声音对准了林封谨拦腰横扫而至，这一击之猛恶可以说是若雷霆万钧，林封谨若被打实了，不说什么当场毙命，但一定是骨折重伤。


    
林封谨之前将开天给了野猪，一来是因为野猪和开天之间，本来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二来则是因为他使用开天也是很不顺手，未免有些明珠暗投。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封谨觉得现在自己握持着的牙之王这把匕首相当好用，很是合他的胃口，因此，此时林封谨也是打算就用牙之王这一把凶器来好好的和这吴令斗上一番！


    
无论你是人是鬼，老子都不怕你！


    
是人的话就再杀你一次！是鬼的话就送你去投胎！


    
依仗着脚下“和羞走”这双准神器的加成，面对临侯吴令的这雷霆一击，林封谨已经是横飞了出去，看起来他已经是措手不及被这一枪抽中打飞似的，但是只有临侯吴令才清楚，自己这一击就仿佛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似的混不着力，因为林封谨在枪杆及身的瞬间也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跃了出去，看起来就给人造成了一种被打飞的错觉。


    
横飞出去的林封谨凌空伸手一按枪杆，牙之王已经从左手的袖管里面滑了出来，然后顺着枪杆直削了上去，一连串的火星飞溅了出来，对方若是不收手的话，那么五根指头就得被生生削断。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林封谨以半尺多长的短匕激战一丈的铁枪，本来就只能从险中求胜，死中求活！


    
不过这时候，临侯吴令却是横移一步，一掌就击在了自己的铁枪枪杆上面，只听嗡的一声颤响，这铁枪的尖端颤出来了一个偌大的枪花，林封谨削过去的“牙之王”也是被铁枪枪杆连续撞击了几下，“当当当”的响了三声，顿时便有一种握持不住的感觉，因此前削之势就这么缓了一缓。


    
便是被延误了这么一瞬间，林封谨就知道自己抢夺而来的先机已经失掉了，但他却是不退反进，接连不断的几个旋身，衣袂飘飞就再次迅速逼近向了临侯吴令，最后身形停留下来的时候，居然是背对着敌人，对方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猛然上前一刺，估计就可以将林封谨从后方刺透挑飞起来。


    
可是面对这个绝佳的时机，临侯吴令并没有收枪前刺，而是就地蹲身一跃，也不知道怎么的，已经退出了三丈开外，而那一柄长达丈余的铁枪随着他的这纵身一跃，居然就消失不见了似的！


    
两人明明是在殊死搏杀，但打到高潮的时候，一个却是忽然背对敌人露出了老大的破绽，另外一个却是逃开了足足三丈，仿佛连兵器消失了，这幅场景看起来十分诡异，倘若是有外行看了，肯定都会觉得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只有行家才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凶险。

第035章 蜂刺枪


    
林封谨卖出来的破绽却根本就不是破绽，而是狩人之术当中极其阴毒狠辣的杀着，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这所谓的“破绽”上，一旦出手，那么就要面对一系列诡秘到极处的连环攻击，每一次攻击都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而来，令人措手不及。


    
临侯吴令不上当，很干脆的选择了退！


    
你他娘的总不能背对着我一辈子！


    
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此时背对着他的林封谨必然是处于浑身上下都绷紧了的状态，蓄势待发，便是用脚趾头也想得到，这种状态一定是不可能持久的，就让林封谨白白的在那里消耗体力最好不过了。


    
而临侯吴令的这一退也是很有讲究的，实力相当的高手相争，便是若大军对垒，绝对不可以轻易言退，就仿佛是两军对垒的时候，一方阵脚移动后退，另外一方抓住机会立即乘势追击，那么先退的一方几乎是必败的，你一退的话，首先在气势上面可以说就输了好大的一截下来。


    
所以，临侯吴令这一退同样也是有讲究，乃是他们家族独门的枪术，叫做蜂隐刺。


    
一退三丈，藏枪蓄势！


    
蜂刺在什么时候的威胁最恐怖，自然是藏在了尾部将刺而未刺的那一瞬间。


    
此时若是有人对临侯吴令衔尾直追，那么要面对的就是极其凌厉的一击，这一招乃是脱胎于回马枪，却是比回马枪威力还要强出好几倍，因为这一招的名字叫做蜂隐刺不是没有道理的，蜜蜂的刺上，乃是藏匿着剧毒！倍加狠辣。


    
比起回马枪来，临侯吴令的这一击到了最后，还会出现进一步的变数，那便是因为他的铁枪的枪杆其实是可以伸缩的，并且枪头也是暗藏玄机，只要按动机关，枪头立即就会像鲜花一般的开放，喷射出三百六十根毒针，这才是真正的被隐藏起来的蜂刺！


    
只是既然临侯吴令都没有中林封谨的诱敌之计，林封谨也不会为了抢占上风就傻乎乎的冲上去一头落入对方的打法陷阱里面，他的双眼里面一抹奇光闪耀而过，脚下的和羞走七彩光芒闪动，正是林封谨施展出来了时光之力，加持在了和羞走之上，紧接着就发动了缩地成寸的神通！


    
在这一瞬间，林封谨就跨越了七八丈的距离，直接加入到了野猪和世子吴乐的战斗当中！！那当真是电光石火，令人完全都是目不暇接。


    
野猪的实力，却是远在世子吴乐之上的，若不是这世子吴乐握持着一面奇特的金色小盾，居然可以将野猪疯狂的攻击一一挡下来，否则的话，他早就支持不住了。但有了那面奇特的金色小盾以后，这世子吴乐就是似危实安，估计野猪要干掉他必然是一场持久战。


    
加上还不时会从后面的舱室出现一两头蛇鬼帮忙，这些悍不畏死的怪物往往还会主动扑上去帮吴乐挡刀子，说实话，这种牛皮糖打发也令野猪很不适应。


    
林封谨在和临侯吴令的战斗当中老早就注意到了那一面奇特的金色小盾，而他也很清楚的记得，在第一次和世子吴乐交手的时候，他身边似乎也有一面十分强韧的小盾护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必然？


    
林封谨更是注意到，悬挂在了船舱顶部的那两枚巨蛹上面更是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裂缝，惨绿色的汁水正在不停的往下掉，而缝隙里面还有白色坚韧若结缔组织一般的东西，很显然，这两个神秘的玩意儿也即将被孵化出来，并且它们一定不会带着多大的善意。


    
很显然，这里面绝对不是蛇鬼，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汗毛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竖立了起来，便是被这两枚巨蛹当中越来越盛的邪气给刺激的，所以林封谨便有了速战速决的心思，因为他知道若是短时间内都还没有什么突破的话，搞不好再拖延下去的话，这两枚巨蛹一孵化，那么恐怕就轮到自己两人被速战速决了。


    
并且更重要的是，那五十名南郑精锐忽然无声无息的事情就仿佛是一根刺那样，深深的扎在了林封谨的心中——从这么一件事情上，林封谨已经是推论出两个结果出来，可是无论真相是哪个结果，都是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在里面！


    
好在这一次林封谨也是多留了一步闲棋，没想到当时的谨慎这个时候竟成了可以救命的退路，让林封谨可以在无论事态如何演变的情况下，还有把握能保住自己和野猪两人的小命。


    
不过，要动用这一步闲棋的先决条件，那就是得先从这该死的船舱里面出去！所以林封谨便抓住了临侯吴令这一退的机会，果断启动了自己的杀手锏：缩地成寸神通！


    
杀手锏不一定是要用在压箱底的时候，而是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发挥出其最大的效力。


    
此时临侯吴令往后面一退，深得绵里藏针的三味，敌人一旦进攻，哪怕是实力比他强出许多的只要敢于冒进，也一定会被他的蜂隐刺接踵而来的一系列后招搞得苦不堪言，但是，凡是有利有弊，他这一退之后，相当于是落地生根，以静制动，想要再动起来未免就要慢上许多。


    
林封谨就抓住了这个时机，一闪之下就径直到了世子吴乐的左侧身后，世子吴乐此时刚刚硬抗了一记野猪的重劈，估计也是浑身上下酥麻无比，眼角的余光却是发觉林封谨居然一下子就鬼魅也似的出现在了身侧，立即就是一激灵连冷汗都吓了出来。


    
好在这个时候，世子吴乐已经化为了蜥蜴人也似的蛇身，怪叫一声，其粗大的尾巴已经呼的一声拦腰横抽了过来！林封谨倘若是想要上前袭击的话，必然就会被狠狠的抽到，而只要迟滞上两三个呼吸，临侯吴令必然就可以来得及援救了。


    
可是林封谨一传送过来以后，并没有急着逼近出手，他只是深深的吸气！


    
所以世子吴乐竭尽全力的一尾巴抽出，却是只能打得旁边的板壁木块四溅，擦着林封谨的胸膛过去。他这一击落空，林封谨已经猛的张开了嘴，恐怖的音波若狂风席卷一般直袭而至！！


    
“吼！！！”


    
肺神炮！这就是林封谨的肺神炮攻击，临侯父子也是大意了，他们身上有爵位加持，可以豁免神通，可是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却是类似于异能的存在，世子吴乐被吼了个正着，耳孔当中立即就流淌出来了两道血线，显然听觉就受到了重创，甚至就连双眼也都是本能的闭了起来，绕是如此，眼珠子也是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听觉和视力都同时被重创的一瞬间，还有撕心裂肺的痛楚狠狠的降临在了世子吴乐的身上，他立即就惨叫出声，浑身一僵。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欺近到了世子吴乐的身后，一下子就从后面以环抱的方式锁住了他的四肢！如此机会，野猪怎会错过，狰狞一笑便再次举起了开天斧雷霆万钧的斩了下来！


    
吴乐此时狂叫着想要激发自己的保命符，可在这个时候，他猛然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攥住，还要用力一捏，浑身上下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连脸容都好似彻底扭曲了。这种作用于内脏的术法虽然说是十分邪诡，还是一把双刃剑，但是真正应用在实战当中的话，还是非常有效的，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这便是林封谨的心神儡之术！


    
肺神炮加上心神儡双管齐下，还要算上之前动用的缩地成寸的和羞走神通！林封谨一口气打出来了堪称底牌的三大杀着，可见他对吴乐的杀意乃是何等浓烈。


    
“不！！！”这是临侯吴令的狂吼声，那声音简直若泣血一般疯狂，也可以看出来其心中的绝望。


    
野猪全力劈下来的一斧，世子吴乐在林封谨的干扰下，反应终究迟缓了许多，因此他刚刚举起了手臂，便见到这一斧非常干脆的斜劈在了吴乐的肩膀上面！开天本来连续屠戮了十几名蛇鬼，正是血气旺盛炽烈的时候，而野猪天生神力，运使这把斧头更是得心应手，这一击的威力便是一座山也给劈开了。


    
世子吴乐便是化身人蛇后皮肤再怎么坚韧，可是在开天那锐利无比的血芒下，也是被长驱直入，“咔嚓”一声斩进去了半尺多深，鲜血狂喷而出，甚至给人的感觉是其里面的骨骼根本就不是被砍断的，而是被活生生砸断的！竟是小半个身体都被砍了下来，鲜血狂喷！


    
世子吴乐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就地一滚便逃入了后舱的黑暗当中，野猪怎会轻易放过，埋头便狠狠冲撞了过去，但这个时候一只悬挂在了船舱顶部的巨蛹已经是发出了“咔啪咔啪”的声音，表面的裂纹四处窜走，淡黄色的液汁四溅，紧接着，一只仿佛是蝎子似的巨爪从里面闪电一般的冒了出来，对准了野猪当头砸下！

第036章 巨蛹的恐怖


    
野猪狞笑一声，脚下的木板发出来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然后双脚发力一跃，从前冲之势变成了往斜上方的冲撞，野猪肥硕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飚射出去，其金属面具上的獠牙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长更尖锐，充满了凶戾无比的气息，狠狠的就撞击在了这只巨爪上！看他那进袭的模样，竟然真的仿佛是见到了一头山中横行霸道的疯狂野猪在横冲直撞一般。


    
巨爪往下面砸，野猪往上面顶！很显然是野猪吃亏，被硬生生按了下来变成了滚地葫芦，轰的一声整艘巨舰都震荡了一下，甚至是江水都为之涟漪波动，舱底的木板在野猪沉重的体重冲击下，发出了惊人的嘎吱嘎吱响动声，若不是这个世界里面也有一些应用于材料加工的秘术神通，相信船只的底部都被活生生的震破掉了。


    
但是野猪的攻势受挫，那巨蛹里面的怪物也同样不好受，不仅巨爪上出现了不少瓷器也似的冰裂纹，更是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声，浑身上下覆盖的蛹壳已经轰然炸裂，里面粘稠的墨绿色液汁，还有那些碎裂掉的黄色蛹壳都仿佛炮弹一般的向着四面八方飚射而至。


    
哪怕是林封谨这种拥有放缓时间速度的变态，浑身上下也是给淋了个透湿，腥臭难当，只觉得多闻几下就中人欲呕，可见这激烈飞射的速度何等猛烈，但这庞大怪物一现身之后，其形态也具现化了出来，上半身若蝎，下半身若蛇，扭曲诡异。


    
林封谨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面对此情此景，他忍不住也回想起来了那个阴暗而庞大的墓穴里面的经历，那邪恶的蛇鬼，阴森的氛围，当然，更令人震撼的，还是那一具庞大狰狞的巨型尸骨！！


    
——那一具蛮王干波服用母药以后，化为巨虺后遗留下来的尸骨！！


    
而现在从这巨蛹当中孵化出来的这怪物，看起来竟是和墓穴当中的那一头巨虺极是神似，不过林封谨定了定神以后便发觉，此时孵化的出来的这巨虺单是从体积上来说，就和墓穴当中的那家伙相去甚远。


    
而当年蛮王干波死后哪怕是数千年，遗留下来的骨骸给人的威压之力都是十分惊人，此时从这巨蛹当中出现的虺怪与之相比起来的话，完全就是雄鹰和雄鸡的区别……


    
当然，尽管这么一听就似乎将此时出现的巨虺贬得很低，但要知道，它的参照物乃是针对着蛮王干波这头数千年前的巨怪而言的，你看野猪一身蛮力，此时更是铜筋铁骨，却还是被这家伙一爪子拍成了滚地葫芦，可见其杀伤力乃是何等强横？


    
好在这个时候，临侯吴令已经一枪刺来逼退了林封谨，然后顺势一个转折，冲入到了旁边的船舱当中，看起来他也是无心恋战要去救儿子去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中了野猪那蛮横无比的一斧，小半个身体都被劈开，几乎是必死的下场，不过此时世子吴乐乃是化成了人蛇之身，因此估计还能救得回来。


    
那一头被孵化出来的巨虺居然被野猪狠狠的反震开去，感觉得自身也没有什么面子，怒吼着喷溅着大量的淡绿色液体就再次冲杀了过来，此时它的两只巨钳张合之间，已经是咔哒有声，看起来更是十分锐利，林封谨见到了以后毫不怀疑自己被夹实了的话，一定是一钳两段，惨遭分尸。


    
这时候，另外一只巨卵里面也是哗啦一声伸出来了一只巨大的钳子，蛋壳液汁飞溅，显然第二只巨虺也是破壳在即，林封谨对着野猪大叫道：


    
“走，上甲板，不要恋战！”


    
野猪也不是一味的鲁莽之人，立即就一个翻滚后弹起来往通往甲板处的舷梯上跑。他体格肥硕，逃走的时候却是显得丝毫都不笨重，但就在林封谨此时要转身就走的时候却是无意当中见到了一件东西光芒一闪，不是别的，正是之前世子吴乐握持在手中，用来格挡防护野猪攻击的那一面金色小圆盾，这东西必然是个宝物，要是能拿到的话，可以说也不枉此战。


    
不过这玩意儿已经是处在了靠近两只巨虺的地板上，那圆盾上还有一只扭曲的手臂紧紧的握住把手，手臂上的筋肉还在抽搐，看起来丝毫都不会放开，正是被斩落的世子吴乐的手臂，旁边还有鲜血淋漓，林封谨眼神一闪，已经是直扑了出去，在地上骨碌骨碌的一连串翻滚后，便接近了那圆盾，将其一把抓住。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的黑暗里面，却有毒蛇也似的一枪刺出，这一枪带出来了呼啸凄厉的声音，来势恶毒非常，可是刺的却不是林封谨的要害，而是他的大腿。林封谨只能朝着旁边跃出，落地以后就感觉到了头顶上有巨大的黑影若山一般的盖了下来！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两头貌似呆滞笨重的巨虺已经是一左一右的合围了上来，将林封谨逃往舷梯的路线给彻底封死。非但如此，刺出那一枪的临侯吴令更是纵声长笑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小王八蛋聪明一世，却始终逃不了一个贪字，我儿败中求胜，舍弃了一只手就让你自己跑来绝地送死，哼哼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淡淡地道：


    
“是吗？”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临侯吴令陡然就感觉到了一脚踏空的感觉，仿佛是明明都已经煮熟的鸭子却是忽然飞走的郁闷感觉，他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刺出了一枪，这一枪在空中呼啸而至，几乎是一闪之间就刺入了林封谨的咽喉。可惜枪头上传来的，却是一种空荡荡的浑然不着力的感觉！


    
因为临侯吴令刺中的是残像！


    
林封谨之前使用了时光之力加持在了“和羞走”上面，施展出来了“缩地成寸”的神通，打了个时间差纠缠住了临侯世子，而他现在则是将剩余下来的这一次“缩地成寸”的神通施展了出来，成功逃出了敌人的包围！


    
这倏然闪现来回，端的是飘忽若风。


    
等临侯吴令回过神来以后，林封谨已经和野猪两人一先一后的奔上了通往甲板的舷梯，林封谨走到尽头的时候，还回过了头来，对准了临侯吴令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手上还拿着那一面金色的小圆盾，看起来居然仿佛是和老友在殷勤道别一般。临侯吴令目眦欲裂，狂叫一声道：


    
“追！”


    
※※※


    
林封谨和野猪两人上到了甲板上以后，却发觉了周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江水在下面涌动着，天上的星星光芒都很是有些朦胧，看起来颇有几分古诗当中“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意境。


    
只是此时这艘五桅海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启航，来到了江中，远远的向着岸上眺望过去，却是发觉了到处都是红光漫天，点燃了的营寨和军旗什么的历历在目，还有一群一群蚂蚁大小的人儿在溅血厮杀，那喊杀声音可以说是连这边都是清晰可闻。


    
见到了这幅情形，林封谨忍不住也皱了一下眉头，要知道。李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来到了这里以后手握大权，还有林家的财力支持，可以说是迅速扎根了下来，不说是打造得和铁桶似的，至少也是上下归心，如今却是在短时间内弄成了这幅模样！


    
根据林封谨对鄣郡内部的势力了解，哪怕是突如其来发难，却能够和李虎经营的势力打成这样胶着状态的，必须要鄣郡当中的三方势力联合起来。


    
第一方势力，就是李虎的副手章岚，这人本来就是用来平衡势力，掣肘李虎的，所以说出头攻击并不稀奇。


    
第二方势力，则必须要鄣郡的郡守杨古全力配合，这就很难了。


    
第三方势力，还必须要鄣郡内部的士绅通力协作，齐心合力的帮忙，这更是难于登天！


    
可是，铁证就在眼前，确实是这三方的势力联合起来对李虎发难！！要怎样的幕后黑手，才可以让这三股本来是矛盾冲突十分激烈的势力握手言和，通力合作的呢？


    
“难道是他？”林封谨忽然联想到了何大管事。但很快的又在心中将他排除掉了。襄樊钱庄的人所到之处，确实是备受尊崇，但若是说他们可以做到这种事情，那么很显然，第一个被国君猜忌的就是他们。


    
财富与权力相结合起来的话，是完全有可能对君权造成极大的威胁的，所以何大管事的嫌疑基本上可以被排除。紧接着在这个时候，他们最前方的甲板一下子就轰然爆碎了开来，大块大块的破碎木板直飞上天，然后缓缓落下。


    
两头巨虺蠕动着身躯，缓缓的挪上了甲板，幽绿色的目光牢牢的锁定住了两人，给人以冰冷无情的感觉，不过临侯吴令却是不见踪影，估计应该是在照顾自己的儿子，或者藏匿在暗处若毒蛇一般随时准备进行攻袭。

第037章 追杀


    
林封谨当然不会热血沸腾的冲上去和这两头怪物战斗——开什么玩笑，如今的战场乃是敌人选定的，开战的时间也是由敌人发动，傻子才会在这样的环境下与这样的怪物作战。


    
好在林封谨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在当时上舰的时候就仔细的观察过这艘船，当时他还没有想到会遭受袭击，而是在看自己有没有吃亏，对方有没有偷工减料，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走这边。”林封谨对野猪道，他敏捷的顺着大船的边缘疾奔，那两头巨虺蠕动着身躯在船板上紧追不舍，看起来似缓实速，在后面遗留下来一连串的淡黄色粘液，十分腥臭。就连这艘五桅巨舰，也是被两头怪物的移动震荡得不停的晃动，波浪不停拍击着船体。


    
等到奔跑到了船尾的时候，林封谨将手在旁边一按，已经是轻轻松松的对准了下方跃了下去，看起来似乎要跳河，其实则是落到了下方的一处小舟上。这艘小舟却是因为这五桅大船吃水太深，所以很多码头都靠不上去，就要依靠小船入港，去采购淡水货物等等必需品的。


    
林封谨的水性虽然可以说是极好，但他更是清楚，敌人将自己困在这四面环水的船只上，那就是摆明了不怕自己跳水，搞不好在水中遇到的凶险比在岸上还要大得多。


    
因此在这种状况下，林封谨当然不会遂了敌人的心愿，跳上了小船以后随手一挥便将缆绳割断，紧接着林封谨就叫了声不好，因为肥壮的野猪也是已经若泰山压顶也似的跳了下来。一个不小心的话，那么搞不好他直接就将小船给砸翻了。


    
不过野猪落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的平衡可以说是掌握得极好，小船一阵摇晃之后便恢复了平静，完全没有出现林封谨想象当中人仰马翻，船只倾覆的状况，而他看起来也是对操舟之道极其了解，拿起了船桨在大船的船壁上用力一顶，野猪的怪力何等惊人，船桨直接弯曲成了弓形，这艘小舟立即便飞也似的飚射了出去，眨眼功夫就到了十余丈之外。


    
这时候却是听到了惊人的轰鸣声，林封谨回头一看，便见到了两大团水花若炮弹爆炸那样炸开！高达五六米，竟然是那两头巨虺也是随之跳跃入了水中追击而至！


    
激荡起来的波浪可以说是直接涌起来了一米多高，林封谨他们乘坐的小船本来也就不大，被这浪头一涌，立即就呈现出了三十度角那样头重脚轻的半竖立了起来，稍微不注意就有倾覆的危险。


    
不过这个时候，野猪却是表现出来了令人惊叹的素质，猛的一下就将船桨深深的插入了水中，然后用力一拨，同时他的双腿分开，呈现出来了不丁不八的姿势，稳稳当当的仿佛是焊在了船舷上面，小船一旦有倾覆的感觉，野猪的重心立即就偏转了过去，将其生生的重新压回到了平衡的线上来。


    
这样一来的话，那两头巨虺落水的冲击波非但没有将两人乘坐的小舟倾覆，反而似推送一般将他们在眨眼之间就送出了四五十丈开外。林封谨对野猪的这一手大感惊奇，忍不住道：


    
“你不是在西戎这地方呆着的吗？哪来这么好的水性和操舟技术？”


    
野猪呵呵憨笑道：


    
“咱曾经在西海那边呆了三年，闲下来的时候饿得发慌，便做了个筏子去海子里面的岛上面掏鸟蛋，那鸟蛋直接敲开就往嘴里面倒，味道十分鲜美，有的时候还能吃到孵化了一半的小鸟，也算是见到肉滋味了。”


    
林封谨听了野猪的话，立即就明白了过来，西戎人所说的西海，应该就是前一世记忆里面的青海湖，乃是中国第一大湖，比洞庭湖，鄱阳湖都还要大，面积惊人。每年都有数量惊人的候鸟栖息在这个地方，野猪这厮在这里混了三年，依照他的胃口，肯定是每天都要去偷鸟蛋，捕捉湖中特有的裸鲤吃，难怪得他的水性如此精熟。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侧耳一听，然后将手指伸入到了旁边的水流当中一试，立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道：


    
“不行，那两头怪物居然也是会水，在水中更是游动得奇快，难怪这他们要将这战场选择到船上，我们一跳水想要逃生的话，一定会被这两头巨虺追上撕得粉碎，他们倒是打的好如意算盘，嘿！”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脸色也是十分难看，在陆地上面对付那两头巨虺已经是相当棘手了，若是要在水中与之战斗，那几乎是只有当成食物的命，林封谨此时却是指住了旁边三十余丈外的一处江中沙洲道：


    
“靠过去，这么短的距离，我们一定是可以在被追上的时候登岸的。”


    
野猪没有林封谨的夜视能力，不过还是立即依言而行，此时划桨的他已经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水下传来了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庞大波动，那力量竟是连江水都无法阻绝，好在林封谨他们抢先划出了二三十丈，并且操舟的还是天生神力的野猪，否则的话，被追上也就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该死的，这些怪物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野猪一面划桨一面恨恨的道。


    
他是以力量惊人而著称，此时却是在这巨虺面前在力量上吃了大亏，自然是很不服气。林封谨皱着眉头道：


    
“我之前用格物致知神通对其侦测了一下，发觉它们肉身给人的感觉也是十分诡异，仿佛是面对着大团大团的腐烂肉块似的，更重要的是，其魂魄都是完全扭曲了的，正常人都是有三魂七魄，但是这怪物的魂魄就是完全搅合在了一起，似乎是一团大杂烩。”


    
“所以，这种怪物就像是人类的畸形胎儿一样，存活的时间绝对不会很长。根据我的理解，它们是在寥寥的几个时辰内，将自己的所有生命精华，魂魄什么的都燃烧了起来，所以才会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和破坏力。”


    
野猪听了这怪物乃是一次性用品，这下子心中才舒服了些，专心划船，趁着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林封谨抓紧时间服用了一颗药物，直接用自己的唾液融掉然后吞下去，蠕动肠胃使药效迅速发开，浸润入脏腑当中，顿时觉得丝丝清凉之意传来。


    
此时林封谨新伤初愈，所以刚刚战斗后内脏都隐隐约约的发痛，还有火烧火燎的感觉，尤其要注意调养，他服用的丹药乃是依照古方炼制而成的，其方法却是十分罕见的兽炼之术，却是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清真散”。


    
原来上古的兽类和妖物的灵智很高，丝毫都不会逊色于此时的人类，而猛兽长期都是以肉类为主食，虽然因此体力充沛，拥有过人的精力和体力，但是体内的污浊晦气也是沉淀得十分之快。


    
所以，当兽妖开启了灵智之后，便调制出来了这种清真散，每个月有一日不食，清空肠胃，主要用途就是清理滋润五脏六腑，排泄毒素，同时修补其中的病患伤处，效果奇佳，林封谨服用这清真散以后，药效也是可以直达肠胃脏腑当中，不过这种药物其他人却是不能使用，因为林封谨的五脏六腑是经过了妊五神心法锻炼，格外的韧密坚固，所以才承受得起药力。


    
林封谨微微闭上了眼睛，任清真散的药力在体内左冲右突，最后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那却是带着浓烈无比的血腥味道，这一口气乃是将之前郁积在了脏腑内的淤血暗伤给蒸发了出来，他整个人的身体都为之一轻，略微有些晦涩的脉搏也是变得活泼了起来。


    
这个时候，小船轻轻一晃，已经是靠在了沙洲之上，林封谨和野猪跃下了船只，一面走一面回头看，便见到了远处的江面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恐怖的水痕，涌起来了一阵一阵的浪涛拍击着沙洲的岸上，看起来对林封谨两人是志在必得了。


    
林封谨打量了一下地势，便大步的对准了沙洲北侧走去，那个地方地势明显要高出许多，所以作为战场的话乃是最合适的，他一面走，一面拿起来了那一面抢来的盾牌仔细的打量着，顿时就发觉了蹊跷之处。


    
原来这一面盾牌的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铁，用手触摸起来的感觉居然仿佛像是一张鳞片似的，其表面也是黑色的，只是氤氲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所以远远的看起来就是一面金色的小盾，仔细的看上去，盾牌的背后居然还有一圈一圈的纹理，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像鳞片，而本来就是一张鳞片！


    
而他心中的寒意也是渐渐的升腾了起来，那临侯父子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这东西？这玩意儿倘若是鳞片的话，那么其本体的又该如何惊人？

第038章 蟒妖战蛇妖


    
不过现在却不是林封谨细细思考这些的时候，两头庞大的巨虺已经摇晃着庞大的身躯爬上了沙洲，它们的眼睛里面燃烧着的是赤红色的光芒，贪婪，凶恶而桀骜，并且丝毫不掩饰它们的目的：那就是将面前的人抓过来后活生生的撕碎吃掉！


    
令人惊异的是，临侯吴令居然也来了，他跨坐在了一头巨虺的脑袋上面，手提丈二长枪，眼神极其凶狠，此时的他已经根本不说话了，只有那一把丈二长枪刺入敌人的心脏以后的快意，才能抚慰平息其心中的怒火！


    
“真是像牛皮糖一样难缠啊。”林封谨轻声叹息道。


    
此时他已经和野猪两人被逼到了沙洲的南端，身后大概数百米的地方便是潺潺的江水，在之前的撤退当中，两人且战且退，却很悲哀的发觉自己的攻击对于这两头庞大的巨虺来说，根本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哪怕是开天斩上去造成的伤口，也没有办法对这怪物造成伤筋动骨的伤害！


    
两人一退再退，终于身后已经是没有了路，而是江水滔滔，被黑暗涂抹过的江水哗哗的响着，波涛也有些分外的汹涌，似乎水下还有什么巨大的威胁在焦切的渴望鲜美的血食，不停的涌动着。


    
“逃？逃！你们再逃啊！”临侯吴令大声吼叫了起来，他的眼神也是幽绿的，分叉的红色舌头看起来分外的瘆人，眼神也格外残忍：“你们可以跳水下去试试，正好把自己洗干净一点然后成为蛇兽的食物！”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双手抱在了胸前，很从容的站立着惋惜的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临侯吴令见到林封谨此时居然还可以如此从容，而不是屁滚尿流的跪地求饶，心中的怒火更炽，怒道：


    
“什么事？”


    
林封谨道：


    
“我之前在小艇上的时候，明明距离岸边只有二十丈，但是距离沙洲足足有四十丈，为什么舍近求远不去岸边而跑来这远的沙洲上？”


    
临侯吴令冷笑道：


    
“丧家之犬，慌不择路有什么好说的？”


    
他虽然嘴上这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都涌现出来了一股十分强烈的寒意——面前的这人必杀之啊！居然在奔逃的时候还可以将这些细节记忆得如此清楚？


    
“杀！上！”


    
临侯吴令断喝道，他心中陡然生出了一种事情都完全失去了控制的感觉，就仿佛是人走山路，一脚踏空的战栗。他唯恐被旁人看出来这种虚弱，所以很果断的下了绝杀令。


    
眼见得两头徐徐逼近的巨大怪物蛇兽，林封谨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淡淡地道：


    
“神龙何在？”


    
随着林封谨的话音刚落，陡然从他的身后，身侧的江水当中，爆射出了五六条水桶粗细的庞大黑影，空气里面顿时也是腥味弥漫，江水瓢泼也似的激射而出！！


    
林封谨千辛万苦将这两头巨虺引到了此地，便是由于他一直都在暗中召集敖家的几条妖蟒，而这里乃是江心，人迹罕至，便是打得再怎么厉害也不会引人注目。


    
敖家派遣来的这几头巨蛇之前就已经提过，都是经过挑选，认为是拥有了几项神通，可以出来“行走江湖”的佼佼者，并且这几头巨蛇虽然还不能说话，却也知道林封谨具有十分强大的能力，可以在雷劫当中护持住妖怪不死，因此再怎么桀骜不驯的性子也是乖乖听话，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求到他的名下来？


    
所以林封谨暗自用心灵交流来调动它们，布设下来这个局居然是神不知鬼不觉。


    
一方人多势众，早有预谋，另外一方却是措手不及，两头巨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体型同样巨大的妖蟒死死缠住，它们巨钳尤其是重点照顾的对象，巨蛇最可怕的不是牙齿什么的，便是它们惊人的缠绕绞杀之力！何况还是两三条一起缠绕上来！而临侯吴令更是先被一道冰箭击中，紧接着便被带头的敖黑一尾巴抽中，似高尔夫球那样根本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野猪虽然知道林封谨早有伏笔，却不知道他的伏笔居然是如此惊人！一下子就窜出来了这样多的妖蟒，并且都是领悟了神通的，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在紧绷着，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力量。


    
那两头巨虺被缠住以后狂吼连连，却是动弹不得，它也是要进行呼吸的，在呼气的时候难免胸膛和腹部都会因为呼吸而变瘪一丝，而缠绕住的巨蟒便会将肌肉收紧一丝，这样的话，过不了多久便窒息昏迷。


    
一昏迷之后，肌肉失去了支配，便毫无抵抗的力道了，只听得里面的骨头骨节咔啪咔啪的作响，巨虺的骨骼都是在巨大的绞杀力量面前寸寸断裂，这两头被速成催熟制造出来的恐怖怪物，终究还是不能与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修炼上的敖家蟒妖相提并论，惨死当场。


    
奇怪的是，尽管这几头蟒妖都是饥肠辘辘，对这两头巨虺却是不屑一顾，林封谨也知道，这两头怪物只是被制造出来的速成品，血肉估计根本就是类似于泥土朽木之类的存在，毫无血肉精华，所以寿命顶多不会超过一天，蟒妖们当然不会吞食，就像它们不会去吃泥土石块一般。


    
不过林封谨忽然又沉吟了一下，因为这巨虺如此庞大的生物，要说全部都是这种腐朽的血肉也肯定不尽然，如此庞大的身躯要协调，要驱动，一定会有一个类似于妖丹的核心东西存在的，而这东西应该有很大的用处，说不定就可以由此找到一些幕后黑手脉络来。


    
一念及此，林封谨对野猪吩咐了一声，这厮立即二话不说就拿出来了开天，割开了那两头巨虺的皮肉直接钻了进去，感觉简直就仿佛是野猪拱地似的，结果隔了大概半刻种，这巨虺的尸体忽然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然后肉身迅速的腐败溃烂。


    
野猪钻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腐败了的脓水和肉酱，但是他手中拿着的，却是一大团正在扭曲蠕动着的红色血肉，这红色血肉看起来仿佛有些像是心脏，但是上面有粗大无比的血管盘曲扭动，每抽搐一下就从其中喷射出来大量的血水，居然给人以狰狞诡异的感觉。


    
这红色血肉一现身，林封谨立即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是这玩意儿是一只活着的生物似的，野猪却是吃了一惊，因为他猛然见到旁边的江水“哗啦”一声飞溅而起，浪涛铺天盖地淋了过来，便有一头巨大的蟒妖窜出，张大了嘴巴咬向了他手中的这肉块，巨蛇的头颅本来就大，此时口部张开到了极限，仿佛连天地都要吞噬掉，端的是令人有一种浑身上下都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是正在野猪即将躲闪的时候，他的身前忽的哗啦一声凭空凝结出来了一面厚实无比的晶莹冰墙，那头巨蟒一头撞在了冰墙上面，冰墙出现了无数的裂纹，却没有坍塌，那头巨蟒却是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所震荡，因此摇晃了几下脑袋，昏昏沉沉的掉进了江水里面去，溅起了滔天浪花。


    
野猪愕然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猛然回身，就见到距离自己只有半米的地方，一颗马车大小的巨蛇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伸了过来，其身躯浸没在了江水当中，只怕不下五丈长。


    
乘着野猪愕然的这一瞬间，这巨蛇的红信已经闪电一般的喷射了出来，直卷向了他手中的红色血肉，不过斜刺里面已经有一道粗长无比的黑影从水中扑出将其撞开，轰的一声两条巨蛇扭卷成一团，在林封谨的眼里面，江水当中的泥沙翻卷，在瞬间都是为之浑黄。


    
野猪此时便是再怎么驽钝也看了出来：这几条巨蛇的目标当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的这团血肉，不过他虽然胆大包天，此时也忍不住苦笑，想要将手里面的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再说，有道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倘若被它们一不小心碰到，落了个伤筋动骨的，这冤枉找谁说去？


    
不过这时候野猪旁边却是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仔细一看，不是付道士是谁，这厮居然捻着老鼠胡须，大剌剌的站到了前面，叉着腰尖声吼道：


    
“住手住手！”


    
令野猪的眼珠子几乎都要鼓胀出来的是，这五六条巨大妖蟒居然一下子就乖乖的分开了，老老实实甚至是带着有几分灰溜溜的味道就往江里面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老实的和中了驱虫剂的蛔虫似的，付道士却是苦口婆心的皱眉道：


    
“你们怎么这样的不省心，你们怎么是这样的顽皮？你家长辈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成熟些，怎么还是如此的不老成？”


    
被付真人数落了几句，这几条巨蛇却是溜得更快了，那模样和见了人的蚯蚓一样惶急，付道士继续叹气道：


    
“哎，你家长辈把你们托付给我们，就是让你们来打闹的么？真是的，看到你们的样子，我见了你们的长辈后都是难以面对啊，喂喂喂，我说的就是你，蟒五！你还在做什么！”

第039章 妖脏


    
江面上一下子都安静了，江水哗哗响，若不是沙滩上一片狼藉仿佛地震过的模样，真的是月白风清，江风徐徐，好一片幽静的景象。付道士这才对着野猪道：


    
“把这玩意儿切成六片，然后去把另外一头巨虺体内的妖脏给弄出来。”


    
野猪依言而行，付道士则是站到了江边，叹着气道：


    
“要不是老敖再三拜托我看顾你们，我老人家才难得费事。来来来，这玩意儿里面估计有上古的虺蛇的血脉，虽然只有一丝，可是对于你们的肉身淬炼很有帮助，一人一片，挨个来啊，不许多抢啊。”


    
说着付道士便依次的将那血淋淋的被切开的妖脏给提起来，然后甩到黑沉沉的江水里面去，只见这些妖脏根本就没落水，便有红信从江面下吐出，灵巧的一圈便将其裹住拖了下去，连浪花也没冒出来半点。


    
原来在上古的时候，龙也仅仅是最强大的蛇类之一，可以与之媲美的族类还有许多，比如说腾蛇，虺蛇（最著名的就是相柳），白俪，歧蛇，烛九阴，蚺兽等等，都是可以和蛟龙面对面争斗搏杀的强悍生物。


    
只是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鹿之战以后，轩辕皇帝以龙为尊，族人都自号为龙的传人，龙类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大势，被人供奉尊崇景仰，所以渐渐一枝独秀，而其余种类的异类或是被排挤或者是被捕杀，也渐渐消亡了。


    
刚刚出现的巨虺蛇怪体内的核心妖脏当中，便是拥有一丝上古巨兽虺蛇的血脉气息，可以直接将其理解成类似于天妖血脉的东西，而敖氏一族自身的血脉并不高贵，就是普通的蛇类，吞噬了这样的血肉气息以后，相当于是给它们肉身的进化指明了方向，益处极大。


    
这第一块妖脏是均分的，第二块妖怪内脏却是只被分成了三块，林封谨走了过来，对着江水当中笑了笑道：


    
“你们当中，谁第一个最听我的话，先到这里等候的？”


    
听了林封谨的话，蟒五兴奋无比的哗啦一声从水里面将巨大的脑袋露了出来，昂得高高的，搞得本来造型是类似于狂蟒之灾里面的亚马逊森蚺，结果现在仿佛变成了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眼镜蛇的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做得好，所以这块妖脏是奖励你的。”


    
蟒五兴奋无比的一口叼住林封谨抛过来的妖脏，很干脆就吞了下去，那块妖脏起码也是足球大小，被分割成三块以后少说也有五六斤，可是对蟒五来说，却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接下来林封谨道：


    
“之前我被追杀，在江水上面行船的时候，感觉到了旁边有两位施展了神通，隐藏在旁边保护我，是谁？”


    
“哗啦”的两声巨响，这一次出水的又有蟒五，还有一条却是脑袋呈现出三角形，看起来鳞片都是青惨惨的，一看就是身携剧毒，林封谨依稀记得，这厮乃是敖溪家的老三，敖溪乃是以毒素见长的，所以这老三的体积明显就比其余的兄弟姐妹小一号。


    
林封谨随手将两块妖脏抛了下去，蟒五和老三欢天喜地的拍打着尾巴在空中接住就吞了下去，其余的巨蛇都是十分懊恼，悔恨无比，林封谨这么处置可以说是十分公道，首先人人有份，然后有功劳的多得，也没人（蛇）能说闲话。


    
不过这么一耽搁，还是被临侯吴令给跑了，他化身人蛇之身后，生命力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强悍，林封谨也并不在意，他最怕的是未知的敌人，如今此时敌人由暗转明，那么一切脉络都是有迹可循了，暴露出来的敌人就并不可怕了。


    
这时候林封谨再看自己夺来的那一面鳞盾，上面的金色光芒已经可以说是暗淡了不少，付道士拿着端详了一会儿道：


    
“主人，这玩意儿只怕真的是一片鳞片而已，它需要临侯吴令那种人蛇之躯用它们的独特血脉气息进行温养，这才能够保证其鲜活度不枯萎，这其实已经是很接近神器可以自行修复的思路了，区别就在于神器和准神器都是会感应自身的虚弱不足，然后徐徐利用天地之气来进行休养温补，而这鳞片盾则是被动的由特定的人物进行修补，难怪得其防护力惊人。”


    
林封谨皱着眉头看着这面鳞盾，忍不住在想究竟是怎样的怪物才可以生长出如此强悍的鳞片出来！他点了点头，忽然看着旁边的江流道：


    
“你们当中谁的赶路速度最快的？”


    
很快的，一条巨蛇便探出了头来，它乃是蟒四，有穿雾行风之能。林封谨将那一面金色鳞盾抛给了蟒四道：


    
“你马上动身，回去将这玩意儿交给你家的老祖宗。你赶路辛苦，剩余下来的那块妖脏就便宜你了。”


    
蟒四很委屈的道：


    
“可是我很饿啊，林先生。”


    
其余的妖蟒也纷纷浮出了水面，都是在眼泪汪汪的表示自己都快饿得不行了，林封谨看着这些庞大的妖蟒，又猛然想起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典故，忽然觉得自己貌似当年已经被敖液这厮套了进去，只能叹了口气道：


    
“你先试试能用自己的精气温养这面盾吗？”


    
蟒四将这金色鳞盾含在了口里，隔了一会儿道：


    
“可以让它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但没办法给其充入元气。”


    
林封谨点了点头，无奈的道：


    
“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吃的，有什么特殊的口味需求吗？”


    
蟒五立即两眼放光的道：


    
“什么叫做特殊的口味需求？”


    
林封谨耸耸肩，无奈的道：


    
“你们大老远的跑来，又是第一顿，论辈分你们还算是子侄，当然要请你们好好的吃一顿管饱了，特殊的口味要求就是：牛，羊，马，猪，驴，鸡，鸭自己选喜欢什么种类的，究竟是爱吃活的还是死的，吃生的还是熟的，如果喜欢吃熟的，那么应该只有烤了，口味要得重吗？能吃辣不？”


    
这帮蛇妖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立即就是兴奋无比，几个巨大的脑袋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我喜欢活的，省事。”


    
“活的？当然是熟的了？活的虽然新鲜，但是你们连里面的屎尿一起吞下去不觉得恶心吗？”


    
“……好吧，还是死的吧，不过一定是要当场宰杀的啊。”


    
“牛味道不错，鸡也行。”


    
“我吃不惯羊，那味儿闻到就想吐。”


    
“你们太笨了，先生请我们吃的可不是野猪，是人喂的家猪，油水足，一烤上就吱吱冒油，那味道太好了！”


    
“一群土老帽，我喜欢鸡，熟的，辣的，来五分熟，最鲜嫩了！”


    
“我想吃人……”


    
“闭嘴！噤声，没见到林公子也是人吗？老祖宗特地打了招呼让我们不许提这事。”


    
“……”


    
林封谨听了它们的对白，一时间都觉得是头大若鼓，不过还是耐心的将它们的要求给一一记录了下来，毕竟自家的商船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依靠它们来保驾护航了，不将这些大爷侍候好了，一来就留个坏印象的话，来个阳奉阴违就不好了。


    
将这群家伙安顿好了以后，林封谨重新跳上了那条小船道：


    
“李虎那边应该也有不小的麻烦，咱们得去帮忙。”


    
付道士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主人……”


    
却是欲言又止。


    
林封谨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虎派给我们的那五十名精锐卫士没有出现是一个很明显的征兆，只要是稍有头脑的人都会觉得他背叛了我，但是，李虎可以说在把握战机方面绝对不会逊色于那些名将，要动手的话，我刚刚到的时候为什么不动手？那才是最好的时机。”


    
付道士纳闷的道：


    
“可是，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人可以调动得了他手下的这些亲卫？”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本来我以为是没有的，但是看到了那个年轻了仿佛三十岁的临侯吴令以后，便发觉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的。”


    
付道士疑惑地道：


    
“怎么可能？”


    
林封谨看着漆黑的夜空，眼神却是飘渺无形，仿佛是游历到了天外，半晌才慢慢的道：


    
“如果是太后下旨的话，她再联合掌控了襄樊钱庄的衡王刘建，若我没记错衡王是她的亲儿子吧？这两个人乃是权利和财富的结合，他们加起来，是完全有可能使得李虎的手下亲信背叛的。”


    
“太后？？可是！”付道士惊奇地道：“太后不是饮药自尽了吗？”


    
林封谨冷冷地道：


    
“临侯吴令被我先刺喉，再剜心，最后烧成了灰烬，还可以以年轻了三十岁的姿态站在了我的面前，服毒自杀的太后有什么好稀奇的？”


    
林封谨说得尖嘴猴腮的付真人一窒，不过付道士还是眼前一亮道：


    
“太后和衡王也不可能拿权啊，刘去和皇后两人掌控天下三十年，权利早就根深蒂固。”

第040章 动荡


    
林封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涩的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刘去应该已经死了吧。上一次观星的时候就发现天下有两位君王已经丧命，我本来以为是北齐的吕康和中唐的李坚，没想到……我为了获得和羞走的信息，动了南郑皇宫的里面的机关，大卫帝王预先布设下来的绝杀想必已经发动，不知道皇后和福王两人究竟如何。”


    
“但是，从刘去的死一直都是被死死的掩盖起来这一点上来说，估计还是太后一方占据了上风，毕竟襄樊钱庄的势力太恐怖了，不过，只要太后和福王两人能有一个活下来，那么南郑恐怕就要内战分裂了，好在此时中唐也是在内耗，自顾不暇，否则的话，被灭国也是有可能的。”


    
说话间，野猪已经操舟到了岸边，这厮划船真的是一把好手，那速度刷刷的不比摩托艇慢多少。


    
登岸以后，林封谨背着手往来路走了不到一里地，就见到之前被派来保护自己的那些亲卫被围了起来，围住他们的人却不是别人，也是林家昔日的家奴王铁，正红着眼大声喝骂那些王八蛋忘恩负义，此时见到了林封谨以后，急忙惶然的奔跑过来，跪倒在地双眼含泪道：


    
“天可怜见少爷你没事，谁知道带队的杨雄那腌臜货……居然是章岚那贼人的内应！”


    
林封谨却是紧皱眉头道：


    
“敌人骤然发难，肯定是不止对我，从大局方面来说，李虎才是最关键的人物，腹心要害，他有什么事情，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最怕的就是他出事！”


    
王铁震惊的抬起头来道：


    
“少爷明鉴，我来之前，大帅正在帐中饮宴的时候遭遇刺杀，一同遇刺的还有钱庄的何大管事和六名缙绅，不过本次刺杀有人告密，所以虎帅早有安排，所以刺客共计十七人，连同内应十三人都被擒住了。”


    
林封谨皱着眉头正要说话，王铁这时候大概是看到了林封谨没事，便眉飞色舞的低声道：


    
“结果就在大家松懈的时候，告密的那两人和六名缙绅当中的三人却才是真正安排的刺客，五人出手，重创了何大管事，连大帅身边的铁卫都死了十一个，但是大帅依然是早有防备，将刺客一一成擒。”


    
“而这个时候，竟然还埋伏了最后一名刺客，乃是老梁！他虽然得手刺伤了目标，并且还让剧毒生效，但是，大帅这一次派遣的却是替身，刻意封锁了消息，那些牛鬼蛇神便纷纷跳了出来，骤然发难，正好让大帅有了借口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个老梁林封谨也是知道的，乃是从李虎普一加入军旅就收纳的人物，没想到他竟然是潜伏得最深的一个钉子，而由此看来，李虎同样也是不动声色便化解了这场危机，想必他也是心中早就有数了，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李虎应对的方法，确实也是滴水不漏。


    
不过林封谨也相信，李虎一个人的话，也决计是做不到这一步的，他背后的妻族估计也起了很大的力气，现在隐隐为李虎帐下谋主的崔宏，还有几名看起来貌不出众的普通部将，应该都是崔家这个已经貌似零落的大族的中坚成员吧。


    
好在林封谨和李虎和崔家都没有任何的冲突，林封谨求的是财，而不是李虎手中的权，而李虎也需要林家的经济支撑，这就使得两人从根本上就不会有冲突。


    
至于在其余的方面，双方就算是有什么分歧也都是可以谈的，更重要的是，不仅仅是现在，预计到很久很久以后，双方之间的这种共生关系都会存在，而在这种关系破裂之前，应该是不会发生任何冲突的。


    
更何况李虎还有一个最大的隐秘握在林封谨的手中……那就是逆天改命，李虎也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后遗症，会不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所以这就注定了他只有忠诚，也只能忠诚。


    
或许这样说显得人世间太冷，人与人之间也太过功利，但是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也是残酷的世界……优胜劣汰本来就是最基本最本源的东西啊。只有彼此的利益纠葛在一起，并且主要的供求关系没有冲突，这才是能够互相合作的根源。


    
很快的，林封谨就见到了李虎，一见面全身甲胄的李虎就半跪请罪，这时候李虎已经可以说隐然是一方豪强，林封谨也不会拿大让他真跪下去，一番叙谈以后，林封谨便问起来了目前的战况，得到了答案却免不了令林封谨也吃了一惊。


    
——这一场声势浩大，貌似烽烟四起，波及到了整个郡内的动荡，李虎竟然有把握在两三天内可以平息？


    
很快的，另外一个人便走了进来，而他不用说话，单是出现在这里便给了林封谨答案，因为来的这个人也是个熟识，那便是田府亮田统领，他带来的消息也是印证了林封谨的猜测：


    
在一两个月前，刘去心爱的五公主在荡秋千的时候摔了下来，当场就昏迷不醒，爱女心切的刘去当时正好在旁边的鲁妃居处，便急急的赶了过去。


    
但是，当天晚上刘去就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这时候，太后忽然带着衡王刘建出现，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福王和皇后却都没有踪影，因此……被夺权成功。


    
不过，福王虽然看起来痴呆肥胖，实际上却是格外的精明，他根本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只是发觉自己派入宫中的太监没有准时传出消息，便马上轻车简从的前往了羽林军当中，当确定了襄樊旁边的三支军队有两支的将领都被召入宫中了以后，立即让羽林军连夜护送自己火速出奔。


    
此时可以确定的是，南郑治下，一共是十二郡一百三十一个县，其中立场坚定，一定会站在福王这边的会有四个郡，这主要还是因为福王之前大势已成，向他输诚的人可不少。


    
而一定不会支持福王的有三个郡，其余的都是未知，所以李虎也就成了争取的对象，而李虎也是很干脆的表态支持福王，这样一来的话，邻近的淦郡也同样是福王一系，所以便可以请求淦郡出兵，来这边支援平乱，因此李虎才会有这么大的把握短时间内平乱。


    
此时又说起了何大管事的事情，这时候林封谨才知道，原来襄樊钱庄当中也绝对不是铁板一块的，话说南郑君王刘去虽然做事有些优柔寡断，但无论是政治嗅觉还是才华方面，也都绝对不是什么庸人，当然不可能坐视衡王刘建将钱庄全盘掌控。


    
襄樊钱庄的庄主虽然是刘建，但是七大股东当中，至少有五人不是和刘建齐心的，并且在管理日常事务的四大管事当中，也有三人都和衡王貌合神离，而何大管事则是属于那种完全不可能投靠衡王的那种——因为他的女儿都是福王的侧妃。


    
所以，何大管事实际上也是刘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一次将他派出来，多半是存着要将他支开的心思，当然，派遣前来下手的刺客也是对他毫不留情。


    
又呆了半个时辰左右，林封谨见到陆续有人来汇报，说是某处叛乱已经平定，某某已经被杀，某地被攻占，最后则是基本可以确定上茂的局势稳定了下来，林封谨便对李虎耳语了几句，自然是让他派个管家给自己去预备可以吃的牲口之类的。免得那几条无法无天的妖蟒饿得太过，跑上岸来捕猎就十分糟糕了。


    
谁知道李虎一听，当下就觉得很有兴趣，并且还力邀了好些人去观看。林封谨也是顿时明白了李虎的用意，此时刚刚动乱过去，人心惶惶，李虎可以借此展示一下这种非常规的力量，对于拉拢部下，稳定人心也是有极大帮助的。


    
既然李虎有这个需求，林封谨干脆也就在旁边出谋划策完善了起来，大量的牲口被吆喝着然后赶到了江边，很多厨子都从睡梦当中被叫了起来，然后被一个钱袋砸在了脸上强行带走，至于屠夫则是很郁闷的发现自己今天能杀的牲口少了一半……


    
什么，为什么不请屠夫过去帮忙屠宰牲口呢？那是因为李虎麾下的兵马杀人都是不带眨眼的，杀几头牲口又算什么？


    
当第一批被屠戮，洗剥干净的牲口被支上烤架，开始吱吱冒油的时候，李虎已经是浑身甲胄，打扮得十分肃穆的样子，带着一大群人来到了上茂江边的松风台上面主持对河神的祭祀，并且也不禁止人观看。


    
这里的江水平缓而深邃，李虎所在的高台距离水面大概有六七丈高，十分雄伟，当他开始点上香烛拜祭的时候，数百米外围观的百姓忽然睁大了眼睛，因为可以很清楚的见到，松风台下方那深邃的江水当中，分明有着巨大的黑影在涌动着，那给人的震撼感觉确实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第041章 破产了


    
祭祀仪式在往水中投入第一只烤好的鸡的时候达到了高潮的部分，不知道什么时候，江面上已经开始多出来了一层一层的云雾将江面锁住，而那只鸡根本没有落到水面，便响起了“哗啦”一声的水响，然后便消失不见，只是水面上却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紧接着便是烤好的猪，牛，羊一头一头的被抛了下去，水面上的浪花纷纷汹涌激荡，旁边的围观的人都是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惊呼声，雾气绵绵，他们只能看见水中有巨大的黑影纵横蜿蜒，江水疯狂激荡，那些烤好的牛羊完全就仿佛是被抛落到了无底洞当中，根本还没落水就有巨浪涌过，然后消失不见。


    
这场祭祀整整持续了接近一个时辰，最后的高潮出现在了李虎站到了松风台上请求河神保佑风调雨顺的时候，最震撼的事情出现，五头巨蛇同时昂起了头伸出水面，同时点了点头，然后激起来了滔天的浪花和水雾消逝而去，这样刺激的事情令周围的民众都疯狂的喊叫了起来。人心在此时得到了最大的舒缓，昨天夜晚的紧张和伤痛都被取而代之了。


    
毫无疑问，祭祀很成功，民众是被愚弄了，而李虎的盟友们也见识到了他露出来的一部分潜在实力，毫无疑问，若是在水上交战，李虎请来这些巨蛇帮忙的话，要弄沉拱翻船只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这就已经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了。


    
但是，林封谨的脸色却是难看得可以挤出水来，为什么？因为他刚刚拿到了李府的管家赔着笑拿过来的清单……


    
唔，具体的来说，是关于这次祭祀耗费掉的牲口的清单。


    
十一头牛，


    
二十头羊，


    
五十五口猪，


    
鸡鸭鹅共计三百一十七只。


    
看到了这个数据，林封谨忍不住眼前一黑，忽然想起了当年和老贱人敖液达成交易时候，那家伙的无耻嘴脸啊！那一抹似乎怎么也掩盖不去的得意淫笑。


    
“我干你娘啊！你们这傲氏一族究竟是蛇还是猪啊，这么能吃！人说龙性好淫，难道敖液你个老东西年轻的时候专好母猪这一口，所以子孙都如此的能吃？？”


    
林封谨悲愤的计算了一下，而且这样的消耗还只是一顿饭啊一顿饭！自己之前觉得野猪的胃口已经非常惊人了，现在看起来，这厮和它们一比，便秀气得仿佛是个正在节食减肥的小女孩了。


    
最后林封谨悲哀的发觉，若是要给这些吃货家伙管饱的话，自己跑一趟的十分之一利润都得搭进去！更令人感觉到无可奈何的是，这合约还根本没办法撕毁的，林封谨可以对人耍无赖，但是对敖液那老成精了的家伙耍无赖，却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


    
“不行，一定要将这帮混蛋身上的剩余价值给榨干！”林封谨咬牙切齿的道。


    
这时候，已经撑到快不行了，只能逆水猛游消食的几头敖家妖蟒忽然打了个寒噤，它们本来正在津津有味的讨论着究竟是哪种食物最好，目前的分歧就在于烤猪和烤鸡上，这个寒噤一下子就将它们打得有些惶恐，忍不住道：


    
“咱们今天是不是吃得太多了点？”


    
“是啊，我看那个林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啊。”


    
“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有吃这么饱过。”


    
“当然了，我也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他们还抛了几坛酒下来呢，我咬碎了一坛喝了，感觉真好。蟒五抢酒抢得最多！”


    
“喂喂喂，你们当时都在争着抢抛下来的烤鸡好吗？”


    
“烤鸡好吃啊！我以前吃的野鸡总是有一股骚味儿和死味儿，这一次香喷喷的，太好吃了。”


    
“烤猪好吃一些吧？”


    
“烤鸡！”


    
“烤猪。”


    
“……”


    
祭祀仪式弄完了以后，林封谨又将之后要坐镇船队的老包叫了来，他是可以确定忠心的林家管事里面唯一有水运经验的人，没有什么才华天赋，不过林家现在也不需要有什么开拓精神才华横溢的人，能够按部就班忠心耿耿做事的人就足够了。


    
林封谨带着老包去了江边，然后告诉他无论看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大惊小怪，最后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虽然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老包一下子就面如土色蹬蹬蹬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


    
江中波涛汹涌，五个巨大的蛇头从水里面“哗啦”一声探出了脑袋来，好奇的望向了这边。林封谨笑了笑，等老包定了定神，然后给他灌了几口酒以后便道：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咱们以后的合伙同伴。”


    
老包都是吓得魂不附体的道：


    
“合……合伙同伴？”


    
林封谨笑了笑道：


    
“没错，咱们以后要跑鄣郡上茂到北方这条线，走的乃是海路，风大浪急，还有海匪盗贼之类的，稍微不注意那就是血本无归，不找点合伙同伴护送一下安全那怎么行？”


    
老包结结巴巴的道：


    
“这些蛟龙爷爷就是咱们的合伙同伴吗？”


    
林封谨道：


    
“没错，以后你就直接和它们打交道了，这些家伙其实是很好说话的，只要按时给它们送上祭品，那么就可以保证我们的船只安全，更是可以规避风雨。”


    
接下来为了消除老包的恐惧情绪，林封谨便带他去近距离与敖家的这几条妖蟒接触，先看，然后去触碰，最后甚至可以坐在蛇背上游一程，恐惧源于未知，当老包确定了这几头“蛟龙爷爷”吃得很饱，并且钟爱洗剥干净的烧烤猪羊鸡鸭，对人肉无爱以后，他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心中更是涌起了狂喜。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害怕？这蛟龙爷爷是站在咱们这边的！以后害怕的就应该是那些想打咱们船只主意的王八蛋了。”


    
所以老包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他却是个柔和性格，伺候人惯了的，林封谨本来说带他来见见就好，以后让他慢慢的消除恐惧，谁知道隔了不久，老包就笑眯眯的和这五头蛇妖主动交流了起来，而老包还是扬州人，扬州最著名的就是修脚功夫，他也是做过一点，便主动替它们修剪鳞片，刮掉身上的一些水锈啊，寄生的苔藓之类的东西。


    
这些敖家的子弟被侍候得舒舒服服的，居然都一条条的吃饱喝足了，露出了庞大的身躯，爬到了江岸上翻着白肚皮晒太阳，仿佛是死蛇一样的造型，而老包则是笑眯眯的服侍这些蛇大爷，顺带和他们拉家常，应该是很快就能与之混熟了。林封谨说要走，老包反而不走了，就说机会难得自己再呆一会儿，公子先走。


    
其实老包适应得这样快，和军队里面的将领喜欢拿妖怪当坐骑也是有很大的关系，尤其是之前李坚一国君王的身份都是以拥有妖骑为荣的话，更是将社会风气带动了起来。使得普通的民众对妖怪的情绪也并非是一味惧怕的。


    
见到了老包如此积极投身于自己的新事业当中，林封谨也不能去浇灭别人的积极性吧，最后无奈之下，林封谨将一个骨哨拿了出来，交给了老包，这玩意儿却是敖家出产的，乃是用一种蛇类的尾骨磨制而成，相当于是某种联系工具。


    
敖氏家族在当地有河神的称呼，村民一旦有献祭的心思和意图，就吹动这个骨哨，敖家子孙就可以听到了。至于老包和这几条妖蟒的交流更是不在话下，蟒五是可以直接说话的，其余的两条妖蟒也可以从精神意识上打开连接通道进行交流，虽然这样会耗费精神。


    
等回到了军营当中以后，林封谨刚刚休息了一下，外面就说是有客来拜，他撩开了营帐一看，却见到李虎带着十余名卫士在外面，却是没有别的人。林封谨急忙将人让了进来，口中道：


    
“你怎么来了？有事情叫个人递话过来不就好了吗？”


    
李虎喝令让手下的一干铁卫退开到十丈外，任何接近军帐的人都是杀无赦，等到外面被清空了以后这才放松了下来，低声道：


    
“别的事情我可以叫人，这件事却是我必须要亲自前来的。”


    
林封谨奇道：


    
“什么事情需要弄得那么郑重？”


    
李虎压低了声音对着林封谨道：


    
“我刚刚收到了可靠的消息，张惊鸿正在鄣郡！”


    
“张惊鸿……？”林封谨已经有些淡忘这些名字了，似乎觉得很是熟悉，但一时间却又无法将其在脑海里面对号入座。


    
李虎便低声道：


    
“少爷还记得当年发卖会上那块龙晶吗？”

第042章 张惊鸿


    
林封谨一听便恍然大悟，发卖会上的那块龙晶当中，却是蕴藏了一名强大的妖命者的精华，妖命脉轮，这玩意儿此时都没有被林封谨给消化殆尽！还安静的藏在了林封谨的识海深处。


    
那一日妖龙晶出现以后，被完全抬到了一个惊人的价格，可以说到了最后参与争夺战的，全部都不是锻造行的人，而是懂行的妖命者，冲着那一块妖命脉轮去的。


    
这玩意儿最后被林封谨拍卖到了以后，林封谨也就断定那几名竞价者会出面来恶心自己，散布流言，所以他就先发制人，提前一步发难，同时布置好了反制的局面。


    
依靠当时李虎掌握城卫军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最后顺藤摸瓜反推回去，查到的当日参与竞拍龙晶的甲三号包房的买家却已经可以落实，此人便是写出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名句的前翰林学士张惊鸿。


    
也就是说，这厮有九成以上的可能乃是妖命者！而妖命者之间的战斗大家都是很清楚的，那是不可能化敌为友，甚至输家连做奴仆做狗腿也办不到，那是完完全全的弱肉强食过程，当然，对妖命者来说，巨大的风险背后，也可能是一个莫大的机遇。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林封谨本身了，他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蜕变成此时的模样，说到底还不是当日月下一战，泛东流输掉了以后被他吞噬打下来的底子？没有那时候被吞噬的泛东流，就根本不可能有今日的林封谨！


    
林封谨听到了张惊鸿的这个消息之后，两眼顿时放光，笑了笑道：


    
“张翰林没事做，跑到鄣郡来做什么？”


    
李虎恭敬地道：


    
“张惊鸿的翰林学士的位置，是因为贪贿被先君（刘去）给拿掉的，并且声明永不叙用，所以他必然是站在了太后与衡王这边。此人与鄣郡的郡守杨古乃是同年进士，相交莫逆，我估计他便是来做说客的，只要昨天晚上谋刺成功，那么张惊鸿便有把握说服杨古反水，进而将鄣郡掌握在衡王这一方，一旦立下这样的大功，他在衡王的心中势必地位大增，想要官复原职也是不难。”


    
“因为昨天晚上的动乱被平息得太快，而淦郡军也是连夜赶来，掐住了四通八达的咽喉要道，所以张惊鸿一时间都是手足无措，反应不过来，他本来是可以一个人逃走的，奈何这一次前来为了表示诚意，更是将自己的儿子携带到了杨古处，要充当人质，所以被困在了这里。”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张惊鸿对杨古可真是信任，不过看起来杨古却是转手就把他给卖了呢？”


    
李虎微微摇头，眼睛里面露出了笑意道：


    
“杨古这个人古板倔强，他倒没有卖友的习惯，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假如我昨天晚上被杀了，衡王一方势力大涨，张惊鸿自然是似危实安，可关键是现在我们占据了绝对上风，那么郡守府里面自然就有人动了求富贵的心思了。”


    
林封谨愉快的微笑了起来：


    
“有朋自千里来，不亦乐乎，张学士来得匆匆，走得就不可以太草率了，我们还是去送一下吧。”


    
李虎也是心领神会的笑了笑道：


    
“那么我就去安排一下，不知道少爷你有什么忌讳？”


    
林封谨道：


    
“没什么忌讳的，只是最后我送张翰林上路的时候需要清场一下而已，最好还是和他单独聊聊。”


    
※※※


    
此时鄣郡的郡守府当中，却是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仆人丫鬟平时都是屏息静气，小心做事，唯恐发出来的声音大了一点都会招来横祸。


    
要知道，老爷平时虽然严肃，对于下人还是相当和蔼的，每个月的月例钱都是双倍颁发，有什么差错顶多就是罚跪一个时辰，也不会想方设法的来扣下人们的血汗钱，奴仆婢女有两情相悦的，还要出钱婚配。


    
但是，自从昨天下午郭都监郭大人来了以后，老爷就大发雷霆，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面谁也不见，就连老爷最心爱的怀了三个月身孕的七娘送一碗莲子羹进去，都挨了一顿痛骂被珠泪盈盈的赶了出来。听管家老福说，素来都和老爷交好的郭大人这一次似乎变得格外的强硬，他进去送茶的时候还逼着老爷拿什么印的。


    
郭大人走了以后老爷当时可以说是暴怒，不过晚间的时候，听说又来了一位弓长大人，说起来也有些稀奇，这位大人却是从后门进来的，就连府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管家老福在府上做了二十三年零六个月的管家，虽然没见到这位弓长大人，还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的？


    
老爷平时也就是小酌两杯，二两的量，但是晚饭的时候却是让灶上送了四凉四热进去外加一坛九年陈的女儿红，这哪里是一个人吃得了的？并且厨子指明了要采购的胡妈去市上买一斤芋头回来做槟榔芋泥这道甜品——老爷平时是绝不沾芋头的，说是弄出来的粘液仿佛鼻涕一样恶心，这分明就是给外客吃的了。


    
有着弓长大人相陪，老爷看起来心情总算是好些了，不过还是长吁短叹的，当天晚上杀声震天，火光乱舞，老爷却也是呆在了家里面不肯出去，家里面的小子还说老爷总是在念叨：稳坐钓鱼台，独善其身之类的话。不过下人们也在嘀咕，老爷乃是一方牧民的官员，这样呆在府里面不出去做缩头乌龟真的好吗？而老爷看起来也是睡不着，因为书房里面的灯光也是亮了一夜。


    
时间慢慢的过去，看看已经到了中午，老爷忽然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便见到在外面值守的老康已经是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顿时勃然大怒，一下子就将全府上下的人召集了起来，狠狠责骂，然后拿来银子，一口气少说也是开革了二三十人！不知道为什么，管家老福心里面很凉，因为他总是觉得老爷的眼神里面带着一股子灰蒙蒙的绝望。


    
——十多年前，老福曾经见到过一个褴褛的中年书生在看完榜文以后，便也是这样绝望的眼神，根本就是死气沉沉，不将自己的命当成了一回事，下午就听到这穷酸措大抱着一块石头去投了河。


    
老福一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书生考举人考了整整五次，全家几乎是破家供他念书，这一次赶考的费用，竟然是拿自己的女儿押在了旁人那里，一旦超过两个月还不出来，女儿就成了奴婢，老婆也成了别人的仆妇。这一次落榜后自然是万念俱灰，直接寻了短见……


    
一念及此，老福却是哑然失笑摇头，自家的老爷乃是堂堂朝廷命官，一方州牧大员，不要说他老人家，就是自己见了多少六七品的官儿也是直着腰板的，大人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是的，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一定是。


    
话说那些被开革出去的仆人家丁虽然拿了遣散费，心中肯定也是很不舒服的，一路上没人处自然是骂骂咧咧的往前面走，出了府门之后就各奔东西，一哄而散。不过他们一个个顶多也只是走出了半里路，便发觉有一大队守卫森严，身穿铁甲的骄悍军士围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其剁成肉酱的势头，直接喝令他们趴下。


    
这些仆人家丁平时虽然仗着郡守府的名头作威作福，却也是狐假虎威，但现在被明晃晃的刀子比着哪里还硬得起来，只能老实束手就缚，没过多久，被派遣出来的仆佣都被抓了起来，让亲属来认领了以后才能放出去。


    
而就在杨古大发雷霆将仆役赶出大门的时候，在侯府的西侧却是出现了三个人，二男一女，两个男人看不清楚面容，女人却是杨古的夫人邢氏。


    
此时男女大防还是相当严密，这样结伴而行的话被人看到了的话，纵然是邢氏也是难免要被人说是不守妇道，好在这时候全府的下人都被聚集起来了训话，所以仨人行动起来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邢夫人领着两人来到了西面围墙旁边，这围墙高而坚固，上面生满了爬山虎，邢氏看了一眼左右，扯掉了一根爬山虎枯萎的藤蔓，看起来却是十分用力的样子，然后在看起来十分高耸结实的围墙上面推了一下，居然就出现了一道门。


    
这道门上的花纹和枯萎的爬山虎十分类似，若不细看根本就辨别不出来，这道门一打开之后，两个人就迅速的闪了进去，邢夫人又将门关上，一切都是显得天衣无缝。而这两人已经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旁边的邻家院子里面。

第043章 逃亡


    
常言道，龙不与蛇居，能够和郡守做邻居的也不是等闲的人，当家的老爷子却是做过一任户部侍郎的孟家，而孟老侍郎和杨古两人派别相异，所以平时也是不相往来的。书中云：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官宦人家做邻居不来往，已经表明了双方是水火不容的。


    
那两人来到了孟家那边以后，却发觉这里乃是个狭长的通道，看起来应该是孟家这边也修了一道围墙，杨家这边也修了一道围墙，夹出来了这条通道，普通人只以为两家人都是共用一道围墙，谁知道这里面还另有乾坤？


    
这通道当中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反而能听到远处街道上面喧闹的声音，顺着通道往前面走到尽头就见到了有一个屋子。


    
屋子里面放着几个十分普通的包裹，包裹上面已经是有了些灰尘，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有大概两千两银子的银票，十几两散碎银子，通关的文牒手续什么的一应俱全，还有两套衣服，一看就是普通的百姓穿的，甚至包裹里面还有剃刀之类的东西，准备得极其周全。


    
这两个人查看了一下，马上就换上了衣衫，然后一人背起个包裹就往外走。这屋子的尽头看起来没有路了，却有一个地窖，跳进地窖以后就发觉有一个洞可以爬进去，爬到了尽头推开一个木桶爬出来，便发觉是在一个颇大的酒窖当中，到处都堆放着满满的木桶。等到两人都爬出来了以后，看起来就触动了什么机关，旁边的板壁上忽然滑开了一道木板，里面却是有一个把手，用红漆刷过，看起来十分鲜明。


    
把手旁边钉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拉下后通道便会坍塌。


    
为首的那个人果断的拉下了把手，然后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了哗啦哗啦泥土滚落的声音，显然地道已经被掩埋了，这表示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只有前进。然后两人继续往外走，鼻子里面就嗅到了一股臭气，原来旁边就是茅厕。


    
再往前走就见到了旁边乃是一处十分拥挤而热闹的厨房，至少有五六个厨子，墩子，打下手的在这里忙碌着，不过两人出来的方位应该是经过了一番设计的，这些人几乎都是背朝着这边，便是看到了也当他们是到后面来上茅厕的客人，不会留意。


    
两人继续走出去，果然就见到了这里乃是一处十分繁华的饭堂，人来人往的好不嘈杂热闹，十分拥挤，从这里走出去的话，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并且这时候民风淳朴，往往都是主动会钞，吃饭不给钱的人估计开一辈子饭馆也就只能遇到那么两三次，所以也没人拦阻。


    
不过在走出去的时候，因为人太多的缘故，一个端着汤的小二匆匆挤了过来，被人一挤一摇晃，端着的汤就撒了些出来，那汤乃是滚烫的，小二痛叫一声，一个失手便将汤打翻了在地，热气腾腾的汤水四溅，不过也没有弄到旁人身上，只是周围的人鞋面上难免会被飞溅到零星的几点而已。


    
这事情也是寻常，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这两人离开了饭店混在了人群当中慢慢往前走，却也是看到了街头上昨夜激战留下的血迹和被焚毁的一些屋子，走在后面的那人忽然低声咬牙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有内鬼，否则的话，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被识破？”


    
走在前面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严厉的道：


    
“闭嘴，噤声！”


    
后面那人正要说话，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因为前方已经有一队浑身上下都穿着甲胄的士兵走了过来，左右张望着，手都按在了刀柄上面，看样子似乎是一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那就要一刀斩过去戒备森严的样子。


    
这时候走在后面的那人便本能的往旁边闪，可是走在前面的那人却是拖着他对准了这队士兵迎了上去，赔着笑道：


    
“这位军爷，可知道良心当铺在什么地方？”


    
为首的那个军汉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盘问道：


    
“你们去那做什么？”


    
前面那人点头哈腰地笑道：


    
“俺们的一个兄弟是吴庄的，在那里把婆娘的银钗子当了，说是六十天赎回来，眼下都六十五天了，让我去帮他问问还能赎回来么？”


    
军汉听了以后便指着西面道：


    
“在那边，走一里便好了。”


    
前面那人便谢过了，然后便对准那军汉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一直到拐过了街角，这才见到走在了后面那人长长的嘘了口气，将右手在裤子上面抹了一把，显然手心里面全部都是冷汗！接下来这两人真的去了一次良心当铺问了问钗子的事情，朝奉却是不耐烦的让他们拿当票出来，他们却是拿不出来，只能吃了几句挂落走人。哪怕是有人在后面跟踪，也是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


    
接下来这两人便施施然的准备走出城去，一路上虽然遭遇了诸多的盘问，不过都还是有惊无险的过关了，他们出城之后，本来是走的官道，没过多久忽然就偏向了西边的小路上，然后进入了一个村子里面。


    
隔了没多久，就见到有三五艘小船顺着村子旁边的小河下去，这些小船只要航出两三里便可以进入大江，这附近的浔阳江水面开阔，芦苇荡众多，绵延几十里，一旦小船钻了进去，便是天王老子也难以发觉了。


    
大概过了一两个时辰，外出的这几艘小船才返回了过来，又歇了盏茶功夫，才见到从村子里面奔出了四匹骏马，上面只是托着两个人策马扬长而去！


    
原来之前开出去的那几艘小船，竟然只是疑兵之计，用来试探是否被人缀上了的，而此时的这四匹骏马，才是正主出现。一旦那几艘小船到了规定的时间没有回来，或者说是发觉村外有什么异动的话，村内的机关就会发动，将所有的证据和人都毁灭得干干净净，保证是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当然，这是最后的杀着，要建立这么一处地方耗费不易，所以若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出此下策。


    
这两个人这一疾驰出去，便是整整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当中，他们毫不吝惜的扔掉了两匹已经力竭的马儿，疾驰出了一百五十多里，已经可以说是离开了鄣郡的范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们胯下的马儿也是终于忍受不住，长嘶一声前蹄一软就甩了出去，几个翻滚之后口中吐出了白沫，四蹄不断的抽搐，看起来已经是力竭濒死了，前面那人还好，虽然腿脚僵硬，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还能勉强站稳，但是后面那人却是在摔落的时候想要发力跳开，可惜力有未逮，一下子灰头土脸的就摔了个正着，可以说是头破血流，将头上戴着的气死风巾都摔落了出去。


    
这时候便可以见到，在前面开路的那人大概四十上下，四方脸，卧蚕眉，双目炯炯有神，不过下颌的长须将人烘托得有几分儒雅，自然流露出几分书卷意味来，和之前朝着巡城军汉问路的巴结讨好模样截然不同，而后面的年轻人长相与他类肖，不过两条眉毛间距很窄，就仿佛是眉毛随时都拧起来似的，看起来这年轻人也累坏了，摔倒在地以后居然顾不得伤口，却是闭着眼睛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翰林学士张惊鸿和他的儿子张立果。


    
张惊鸿当年触怒了刘去，被打上了永不叙用的标签，而他去职的时候才三十八，对功名又热衷得很，因此很顺理成章的就被衡王刘建看中收纳入了麾下，因为张惊鸿当年还在户部任过郎中，这个位置虽然官品不高，却是在三年一度的京查当中要担任考核的，所以对南郑各地的官员都颇为熟悉，刘建便派遣他出来联络说服肯归顺自己的人。


    
张惊鸿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很是实心任事，为衡王说服了好些官员，这一次为了让杨古放心，不惜将自己的儿子带来做人质，没想到他们认为十拿九稳的刺杀居然失手了，李虎的妻族崔家的潜力之深，出乎他们的意料，竟是不惜代价，以家族当中留存下来的大卫朝传下来的替身秘术，为李虎制造出来了一个替身，正是这个替身，才使得他们的大计功亏一篑啊。


    
张立果喘息了良久，终于觉得疼痛疲倦都稍微好了些，这才慢慢的爬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道：


    
“这该死的牲口，要不是急着赶路，非得将它抽筋扒皮不可，竟然两头一起脱了力。”


    
听到了自己儿子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张惊鸿忽然愣了一下，身体忽的僵硬住了，但很快就缓缓的放松，对着自己的儿子柔声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给万花楼的那个春儿赎身，这次回去我就不拦着你了。”

第044章 杀子为盾


    
张立果闻言大喜道：


    
“真的吗？爹？”


    
张惊鸿僵硬的脸色挤出了一丝微笑，然后点了点头，又道：


    
“上一次史家的那小兔崽子和你起了冲突，我知道你心里面是一直咽不下这口气的，你放心，为父回去就要了他的命。”


    
张立果哈哈大笑了起来：


    
“谢谢爹，今儿你老人家怎么没那么古板了？”


    
张惊鸿强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个声音却是冷冷的响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知道你快死了，所以让你在死前多开心一下而已。”


    
此时张家父子所处的地势很是有些奇特，乃是在一座山谷当中，前后的道路都是十分狭小险峻，只有他们停留的这里有一处葫芦状的空地。


    
紧接着，从前方的巨石后面便走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顶盔贯甲，顾盼自雄，眼中有着冷静的光芒，最醒目的还是他满脸的络腮胡，看起来相当粗豪，其左边脸颊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几乎达到了眼底，只需要再多一寸，那么左眼就保不住了。


    
看着这个人，张惊鸿慢慢的站了起来道：


    
“没想到李虎竟然派遣了屠达你来埋伏我，很好，很好，真是不愧名将，选的好一个时机，恰好是在我们跋涉一百多里，本来以为是已经逃出了生天的情况下出现，既可以以逸待劳，更能够从心里层次上让我们绝望，久闻血屠夫屠达乃是李虎手下第一猛将，能够和你同归于尽，也是一件快事了。”


    
屠达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从那块巨石的背后，大量的刀盾精锐重甲兵涌了出来，屠达冷笑道：


    
“若不是你儿子一句无心之言点醒了你，让你发觉了两匹马同时脱力有些蹊跷，你早就死在了乱箭之下，还能在这里嘴硬？”


    
随着屠达的话，从山谷两旁的高处也出现了至少数百名南郑弓手，都是挽起了长弓对准了他，张立果这时候已经是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忽然狂叫道：


    
“别，别放箭，别放箭，我知道很多东西的，比如鄣郡里面还有三个衡王的据点，上茂当中还有十一个衡王的探……探探……爹，爹，你，你你竟然，杀杀！”


    
张立果的这句话没有说完，他也根本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亲生父亲鬼魅也似的闪到了他的身后，一匕首就插穿了他的心脏！


    
张惊鸿竟是在这个时候悍然杀子！


    
并且看得出来，在一发觉中了埋伏的情况下，此人就起了这样的心思，因此才在死前让儿子再开心一下，可见其心肠当真是狠辣冰冷到了极处，以至于是六亲不认的地步！


    
那个和老友言笑晏晏的张惊鸿，那个在吏部和蔼可亲的张惊鸿，那个慈祥孝顺的张惊鸿都是假象！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这个六亲不认的张惊鸿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紧接着，张惊鸿便藏在了自己的儿子尸体后面，以尸体作为盾牌，连续几个翻滚就往外面逃去，看他的身法纵高窜低，十分诡异，仿佛是那些野兽捕猎的姿态一般，完全令人摸不到下一步的方向。


    
纵然此时万箭齐发，却是十之八九都射在了张立果的尸体上，将其射得像是一个刺猬，而张惊鸿也只是中了两支箭，便以惊人的速度一瘸一拐的往远处逃去。


    
“追！！”屠达身边的一名亲军怒吼道。


    
屠达却是举起手来来，微微摇头冷笑道：


    
“不必了，我们马上回防去吧。说不定已经有飞鸽传书的命令在等着我们了。”


    
飞鸽传书虽然在这个具有神通的世界里面没有那么安全，不过，随着密码的被发明，加上其方便快捷，所以有很多时候并不重要的命令也是通过飞鸽传书来的，更何况这还是在南郑国内？


    
那名亲军看着张惊鸿逃走的方向，惋惜的呸了一口道：


    
“这老贼也真狠心，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将他用来当盾牌，这人的心得多狠啊，好在他还是中了两支箭，哼哼，咱们这一次行动都用的是上面配发的特殊打造的箭簇，哪里是可以轻松消受的？”


    
屠达意犹未尽的摇摇头，惋惜的叹了口气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只能放箭，不能出手么？因为有一个人告诉虎帅，要将张惊鸿留下，我们这群人估计至少要死三十个，而那个人却是不想看到弟兄们流血。”


    
那名亲军嗤之以鼻的道：


    
“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慈不掌兵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人婆婆妈妈的，也亏得虎帅将他的话能听进去。”


    
屠达默然了一会儿，脸色一板道：


    
“虎帅也是你能够乱讲的？下不为例！”


    
※※※


    
张惊鸿一共中了两箭，当时他眼睁睁的看着五六支利箭直飞了过来，只能做出对自己最佳的选择，那就是尽可能的少中箭，并且让中箭的部位并不那么重要。


    
所以，他受伤的位置一共是两处，一处便是左手的上臂，另外一处则是右臀。


    
左手上臂的箭簇好解决，双指一钳，便拗折了箭杆，然后并不拔箭头，而是屈指在断掉的箭杆面上一弹，利箭直接带着一股血水就从另外一端的皮肉里面冒了出来。


    
张惊鸿端详了一下，确认了箭上没有毒便宽了心，这样拔箭虽然额外多了一个伤口出来，但是若是你硬拔的话，箭头上的倒刺就会显得很不客气的撕扯掉大量的血肉——这也是张惊鸿此时感觉到焦头烂额的原因，他总不能一直都放任屁股上那支箭颤巍巍的一直都在制造疼痛吧。


    
更重要的是，射中自己屁股的那一支箭乃是精铁打造，几乎是不可能将其箭杆折断的。


    
“拔还是不拔？”不拔的话，每走一步颤巍巍晃荡着的钢铁利箭会给人带来巨大无比的痛苦。可是，从之前取下来的那个箭头就可以看得出来——硬拔的话，屁股上面至少会被倒钩倒刺给活生生撕扯掉碗口大小的一团血肉下来。


    
在这个惶惶若丧家犬逃亡的时候，如此惊人的一个伤口的意义就是大量失血，寒冷，疲惫，无礼，最后昏迷，然后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头上。


    
但是张惊鸿还是选择了拔箭，因为他知道另外一种独特的拔箭方法。


    
这种拔箭的方法对身体的伤害要小很多，但是，有一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这种拔箭方法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会产生极大的持续性痛苦！


    
当确定暂时后方没有追兵之后，张惊鸿靠在了一棵树上，紧闭着眼睛，将一块木头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然后反手握住了还在不停颤抖的箭杆，并不是用力的往外一拔！而是开始使其旋转了起来！


    
钢铁的箭头还带着倒刺在皮肉里面旋转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得很，张惊鸿死死的咬住了嘴巴当中的木块，从鼻腔里面哼出来了闷哼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长衫的背心处都被打湿了。


    
在旋转了七八圈之后，他往外面一拉，这支恶毒无比的钢铁狼牙箭就被拔了出来，虽然上面还附带了不少的鲜血和血肉，但是总算要比抓住箭杆一下子就拔出来对身体的危害小得多。


    
继续喘息了一会儿，张惊鸿终于艰难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开始继续前行，口中的喘息声便是和拉着风箱一般浑浊沉重，但是张惊鸿眼中的求生欲望之强烈，却是前所未有的炽热。


    
“我怎么会死在这里？我有妖星命格，可以紊乱天机！”


    
“我还有七十年的晚运！”


    
“这一次任务虽然失败了，但我连儿子都死了，只要活着回去，衡王就一定会重用我！我的翰林学士的位置也会回来的！”


    
“我不能死！谁挡在我面前我就杀谁！”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


    
张惊鸿咬牙切齿的说着这样的话给自己鼓着气，五官都有些狰狞了，他的半边屁股都麻木了，只是鲜血还是在不停的往外流淌，而张惊鸿能做的事情则是很有些诡异的，他在一路奔逃的时候，经常是随手采摘下来了大把大把的树叶，甚至是粗大的树枝直接往嘴巴里面塞，在嘴巴里面嚼了一嚼后便吐了出来，不过吐出来的东西都完全朽烂了，仿佛是已经过了几年的枯枝一般。


    
在这样的随意乱吃乱嚼当中，张惊鸿臀后的伤口居然是在这样激烈的奔跑当中给慢慢愈合了起来！


    
就仿佛是林封谨最先苏醒的是肺神，所以嗅觉格外灵敏一样，张惊鸿首先苏醒的却是心神。


    
心神开窍于舌，所以他的味觉就特别的灵敏，进而衍生出来的特殊能力就是尝百草，可以吸收一切生灵的精华来疗伤！所以和张惊鸿打持久战是极不利的事情，必须要一棒子将其干掉，否则的话，伤势就会以惊人的速度痊愈。


    
值得一提的是，每个妖命者苏醒以后的能力都不一样的，比如说是换了一个妖命者，同样率先觉醒的是五神脏当中的心神，其获得的能力也不一样，林封谨曾经在中唐处看到过秘闻，说是有一名率先苏醒心神的妖命者的特长就是控制血液。

第045章 环环相扣


    
心神除了开窍于舌之外，还主搬运血脉的功能，他一旦受伤流血，滴落的离体的血液居然是还可以受到他的控制，此人暗杀人最恶毒的就是将自己的一小滴血液混入色泽鲜亮的饭菜当中，因为血液是无毒的，任你什么神通也检查不出来。


    
等人吃下去以后，便控制这滴血液进入受害者的血管内，等运行到心脏附近时候忽然凝结成冰，化为十分尖锐锋利的冰片，将血管生生割破，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最后这人却是栽在了一名味觉格外灵敏的人手中，他混入饭菜的血液味道被尝了出来，那人却是不动声色，借口饭菜太咸离开，然后开始布局，最后将其抓住。


    
这个味觉格外灵敏的人，就是现在名扬天下的东山羊。


    
※※※


    
话说张惊鸿一路狂奔，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在这绵延大山的穷山恶水里面闯荡了三四个时辰，终于走了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一种若芒刺在背的危机在追击着自己，所以张惊鸿本能的觉得自己不能停住脚步，所以才一刻不停的奔逃着。


    
他认为是对方不肯放弃，一直持之不懈的追杀着自己，所以也并没有多心，而拥有尝百草能力的他，也是拥有在逃亡当中迅速恢复伤势的能力，所以并不介意一直脚下不停的持续逃走。


    
直到那个时候，张惊鸿在山坡上看着会昌县城的轮廓出现在山下雾霭当中的时候，他确实是狂喜了一会儿。会昌县城已经是太后一方的势力了，只要进去以后，可以说就安全了一大半！


    
可是这狂喜却是在踏上官道之前直接破灭了。


    
就仿佛是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华美，瑰丽，却经不起轻轻的一戳。


    
在张惊鸿的右方，是一块冬水田，这是南方的浅山丘陵地带特有的一种稻田，因受环境和气候的限制，田块一般是因地制宜而不规则，它全靠冬季贮水而不灌田，一年只种一季稻，故名冬水田，又称一季田。


    
当然，在这个季节里面，田里面的水早就干涸了，枯萎了的稻子和蒿草在开裂的田底有气无力的垂着头，大概是这冬水田里面曾经还养过鱼的原因，旁边还搭着一个破烂不堪的窝棚，这是给看守鱼田的人晚上住的处所。尽管张惊鸿行走的脚步声极轻，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干瘦男子打了个哈欠走了出来，乱蓬蓬的头发上面还有几根枯草，看了张惊鸿一眼不满的道：


    
“你怎么才来？”


    
话声当中甚至都有埋怨的意思，就仿佛是两个多年不见的好友相遇，其中一个却是迟到了的不满埋怨。


    
张惊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


    
“你要来送死，那也由得你。”


    
这干瘦男子懒洋洋的道：


    
“是么？”


    
就在他说出“是么”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已经诡异无比的膨胀了起来，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头似人似兽的庞大怪物，皮肤上面还闪耀着点点光芒，脸上更是罩着一个金色的猪脸面具，獠牙森然，脚步声踩踏到地面上的时候，简直就若战鼓声那样咚咚作响，已经是对准了张惊鸿疯狂的冲撞了过来！


    
张惊鸿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瞳孔当中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意，在这一瞬间，张惊鸿的妖命之力也已经发动了。


    
他的妖命之力和林封谨的颇为类似，叫做慧眼，却是可以穿透时间，提前看到对方的行动。此时在张惊鸿的眼睛当中，野猪的庞大身躯已经出现了多个的重影，最清晰的重影表示野猪现在的位置，然后最模糊的重影表示野猪两三个呼吸后即将攻击的动作和位置，其余的几个重影表示的是野猪的出招方式。


    
之前张惊鸿可以在重重箭雨当中付出最低的代价逃走，依靠的也是他的这一项妖命之力！


    
面对着狂突过来的野猪，张惊鸿左手轻轻的拍出，看起来他出手的时候似乎这一下会落空，谁知道就在这瞬间，野猪陡然加速，看起来竟然像是自己把脖子送到了张惊鸿的左手上。


    
紧接着张惊鸿便是在野猪的脖子上一按以借力，若青玉也似的指甲在上面轻轻一划，整个人便要翻腾过去。他的指甲划过处，野猪身躯表面的晶莹光芒陡然闪耀，发出的居然是玻璃碎裂撞击的声音！这一划居然是无功而返！


    
张惊鸿的指甲可是经过了秘术淬炼，又被称为是指刃，一旦运起真力的话，若刀片一般可以说是锋锐绝伦，连普通的刀剑都是被一抹而断，抹脖子更是得心应手，外带十分隐秘难测，也不知道暗算了多少人，可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竟然连对方的皮肉都伤不了的诡异情况。


    
张惊鸿却是不知道，他的指刃虽强，却顶多就只能和野猪体表的战纹增幅相提并论，然而野猪此时还学习了谭奉沙传承自皇室的横练秘术，张惊鸿的指刃伤不了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双方的一击都是没有得手，但是反应不一，张惊鸿终究还是在宦海当中浮沉得久了，打生打死的经验远远没有野猪丰富，双脚落地以后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就退到了三丈外，当然，施展出如此精妙身法的代价就是屁股后面的箭疮再次崩裂，半边裤子都被鲜血给湿透。


    
可是张惊鸿这么一退，野猪却是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反而是被他先前的那一划给彻底激怒，怒号一声便埋头冲撞疯狂追击过来，张惊鸿一口气都喘不过来，就又要面对着野猪势若雷霆的冲撞。要知道，他的妖命之力虽然可以精准无比的预判对方的行动，可是，却不具备了林封谨放缓时间，可以从容考虑应对敌人攻击的优势，因此只能见招拆招，先一步向着旁边扑出，似危实安的躲过了这一击。


    
然而野猪这一击落空之后，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狞笑，他从十三岁开始杀人，到现在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什么情况没有见过？不过说是两次攻击落空，就是十次攻击落空自己还被人砍得遍体鳞伤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最后那家伙还不是被自己逮到了一次就一头顶死在了岩壁上面？


    
因此野猪表面上看起来连续攻击失手，就显得暴躁焦躁了起来，嘴巴里面连连怒吼着疯狂攻击，张惊鸿心中却是暗喜，见招拆招，只等野猪耗费体力，一旦露出了破绽以后便争取一击杀之。谁知道当野猪再次一拳击空之后，却是乘势双拳紧捏，高高举起然后轰向了地面！


    
张惊鸿虽然能够预判对手的行为，可是见到野猪的这个动作以后错愕了一下后，便大叫不妙想要抽身而去，却也已经是来不及了。因为野猪的双拳随后就重重的轰在了地面上！！


    
恐怖的土黄色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了来，飞溅起来的泥土石块更是激烈飞射，野猪已经觉察到了对方似乎有可以预判自己招数的能力，因此能针对性的进行闪躲，所以他就将自己的攻击方式变成了面杀伤，随便你怎么闪躲，在覆盖了全方位的攻击面前闪避却是毫无效果的。


    
野猪的战术十分精准的抓住了张惊鸿的破绽，土黄色的冲击波掠过了张惊鸿的身躯，他立即觉得眼前一黑，胸口憋闷得十分难受，非但如此，接下来噼里啪啦飞射来的那些泥土块也是十分恶毒，打在身上传来的是剧痛。


    
尽管张惊鸿擅长预判，但是在这种覆盖性的攻击面前也是无能为力的，只能护住了头脸。事实上他和林封谨在都不准逃走的情况下，可以很轻易的闪避开一支箭，但是十支箭一起射来的话，就得考虑怎么样伤得最轻，一百支箭同时射过来的话，唯一的选择就是闭上眼睛然后念佛……


    
一击得手，野猪冲上前来，蒲扇大的巨掌便是狠狠的抓向了张惊鸿的脖子，可是这个时候，张惊鸿却是陡然一个旋身，在背向了野猪的情况下右肘一击横撞，“啪”的一声击在了野猪的手掌上，使其抓势一窒。


    
乘着这个争取来的大好时机，他已经是原地一个后空翻，既闪开了对方的攻击，又凌厉反击，跳起来了一人多高，落下来的时候双膝恰好已经跪在了野猪的肩头，将他的脖子夹在了双腿中间。


    
这一击看起来很是有些眼熟对吧？是的，这正是狩人之术！


    
要知道，张惊鸿同样也是妖命者，没可能天底下的好处都被林封谨给占尽了，狩人之术集杀人术，逃生术，潜行匿迹于一身，可以说是性价比极高。


    
并且狩人之术虽然流传得不广，只要财雄势大，还是有可能收集到修炼的秘篇片段，比如林封谨的狩人之术就是从吕羽这种具有大气运的家伙手中补全的。


    
而张惊鸿也算是一代才子，在南郑朝廷当中一路都是位卑权重的职位上升任上来，他自己从识海里面购买一些，然后又通过自己的权利来收集一些，因此同样也将狩人之术练到了小成的地步。

第046章 妖星变


    
“背对敌人，貌似空门大开，然后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化守为攻后翻跟头，骑在了敌人的肩头，同时腰部猛烈发力，敌人脆弱的颈骨必然断裂……”


    
这是狩人之术·屠颈这一招的精要。


    
张惊鸿用这一招至少拧断了二三十个人的脖子，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心中会生出格格不入的奇特感觉呢？


    
在战斗当中是不能想太多的，除非你有林封谨可以放缓时间的特殊能力，否则的话想得越多死得越快，所以张惊鸿很果断的腰力，腿力一起爆发了出来，狠狠的将敌人的脑袋向着左边拧了过去！


    
“格”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分明是骨节错位的声音，可是这一次响声的发源地不是野猪的脖子，而是张惊鸿的腰！！


    
张惊鸿的一系列应对都十分完美，可惜他只是算错了一件事，那便是野猪这头半妖野兽的浑身蛮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他全力这么一拧，野猪狞笑着深吸了一口气，肩颈上面的疙瘩肉一块块的都鼓胀了起来，仿佛黑铁镌成的一般，远远的看去，仿佛野猪根本连短粗的脖子都消失了一样。


    
张惊鸿既然拧不动野猪的脖子，那么巨大的反作用力震荡回来，立即就闪了腰，一阵钻心的撕裂痛苦就从腰部传递了过来。


    
非但如此，野猪身经百战，如何把握不到敌人出现的破绽，一把抓住了张惊鸿的左腿，将其整个人拽了下来！话说张惊鸿也是个北方大汉，估计身高也至少一米八，被野猪提在了手中却简直就仿佛是稻草人一般轻松。


    
非但如此，野猪还大声狂号着，狠狠的将张惊鸿往地上猛砸了下去，连续砸了三四下，湿润的泥土四处飞溅，张惊鸿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折断了，他情知道自己若是再被这疯狂的怪物摔打几下，非当场死在这里不可。


    
在这种情况下，当下张惊鸿只能大叫一声，舌头盯住了上颚，闭上了眼睛，心肝脾肺肾五大神脏一起剧烈无比的全力运作，甚至是完全变形成了不类于人的器官，与五神脏相关的五官：眼，耳，舌，鼻，唇也是同时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传遍了全身。


    
张惊鸿终于拿出来了自己压箱底的招数：


    
妖星变！


    
倘若没有意外的话，每个妖命者成长到了一定的阶段，根据其体质都会获得一个十分重要，甚至是可以决定命运的杀招，也可以将其当成是大招，这大招的获得的时间是不定期的，但是，最晚也不会超过妊五神心法小成的时候。


    
张惊鸿获得的，就是同时动用了五神脏力量的恐怖招数，妖星变，这个神通能力是可以提升的，提升到最终的时候，可以化身妖神，斩杀四方。这个能力也是十分罕见的，因为必须要先苏醒心神脏才是最先决的前提，因此威力极大。


    
什么？林封谨怎么没有获得类似的大招，真的吗？想一想看，能够决定改变他命运的能力，从中获益极大的能力……那便是小衍醮啊！林封谨之所以可以在逆天改命方面如此厉害，便是因为这小衍醮的缘故啊。


    
※※※


    
话说张惊鸿一施展出来了妖变之术后，野猪立即觉得自己抓住了那只脚变得十分滑溜，就仿佛是握住了一条泥鳅似的，根本就拿捏不住，却是张惊鸿变身以后，将自己的妖命之力改换了性质，在被抓住的地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真元层，因此野猪有拿捏不住的感觉。


    
紧接着，张惊鸿终于将左脚抽离了野猪的掌握，他浑身上下已经笼罩了一层紫色的雾气，整个面目都朦朦胧胧在雾气也看不清楚，但一股原始洪荒的凶残气息已经是从他的身上升腾了起来。


    
野猪怎么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哈哈狂笑，一拳击出！！


    
张惊鸿猛然做出了一个伏地挺身的动作，整个人一下子就矮了下去，他的双腿却是若蝎子摆尾那样反向上撩，诡异的踹向了野猪的胸膛，这一击可以说是败中求活的妙招。


    
只是野猪这剽悍无比的家伙冷笑着竟是不闪不避，硬生生的吃了他的这一脚，胸口的肥肉简直是若波涛一般的震荡，踉跄倒退了七八步，但是野猪在被踹飞之前，也是一脚从上到下的狠狠践踏，踩在了张惊鸿的背上，立即就可以听到他体内传来了骨头折断的声音。


    
张惊鸿发出了一声怪叫，居然不退反进，在地面不停的翻滚扭曲，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那样蜿蜒行进着，其双手就仿佛是蜈蚣突出来的毒牙，看起来格外凶悍，野猪也是个喜欢打硬仗的主，发了性子就直接埋头狠狠的冲撞了过去，两人在瞬间交战七八合，几乎都是以攻代守，鲜血疯狂飞溅。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惊鸿开始觉得不妙了起来，一把就撕扯掉了旁边的半从灌木，狠狠的在口中咀嚼着，他之所以敢于继续战斗的原因，乃是因为妖星变以后他的攻击将会附加上极强的毒素，可是看此时野猪的模样，正仿佛是一头受伤而更加疯狂的牲口，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样子？


    
张惊鸿却不知道，野猪身上的战纹乃是蛮荒的不传之秘，可以说自从那位大巫凶一死，便是在世界上成了绝响。这战纹对毒素和神通之类的都有相当优秀的抗性，尤其是西戎这个地方，穷山恶水，瘴气横行，在这里长大的人天生就会对毒素具备某种抗性。


    
（这不是胡诌，比如青藏高原上出生的藏族小孩可以很健康的成长，但是汉族妈妈去高原上待产什么的，生下来的小孩就有很高几率患上先天性心脏病，大家把西戎人的这先天抗性当成藏族对心脏病的强化版本好了。）


    
所以张惊鸿的毒素虽然强烈，但只要不是直接命中野猪的眼睛，心脏等位置，那么野猪则是可以将毒素彻底的压制下来，忍耐极长的时间。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张惊鸿越打越是觉得心寒是真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强势耐打的敌人，紧接着他又挨了一脚，可以说是痛彻心扉！一声怪叫转身就逃，野猪天生就是战争狂人，此时打得发了性子，仰天咆哮拔腿就追！不过，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野猪这时候才是如梦初醒，冷笑了一声收回了脚步道：


    
“便宜这厮了。”


    
这时候，从那个破破烂烂的棚子里面居然又走出来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显得有些邋遢的付道士，这厮看着张惊鸿逃走的方向奸笑道：


    
“这家伙一面和你交战的时候，一面居然还可以从周围扒拉下来树叶什么的往嘴巴里面塞，估计他可以从任何有生命的物体里面吸收能量。不过，这厮先是被李虎的手下围住一阵猛杀，然后被你打得头破血流的，哼哼，最后不知道他看到主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对了，你还不驱毒吗？一旦被沁入了内脏就麻烦了。”


    
野猪闷哼一声道：


    
“若是咱可以用开天的话，分分秒就将他剁成肉块了，哪里用得着这么费事？”


    
野猪一面说话，一面三下五除二就在旁边连拱带掘的弄出来了一个大坑，然后跳了下去，付道士帮忙着将旁边的土坷垃扒拉下去，很快就将野猪给埋了起来，只露出来了一个脑袋。


    
大地厚德载物，可以包容一切污秽，毒素，野猪默默的运转身上的战纹，伤口处的皮肉不停的翻卷扭动，接触到了伤口的泥土渐渐的就变成了青紫的颜色，到了后面，可以见到清晰的紫色毒素雾气从泥土里面飘散出来，哪怕是以野猪这样强横的体质，也是整整经过了一个时辰才将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


    
※※※


    
张惊鸿又一次陷入了疯狂的逃亡当中，他一路上疯狂的撕扯着大量的植物藤蔓灌木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甚至是天上的飞鸟，野兔都是被他抓住，然后一咬之后就抛开，被他咬过的东西几乎都是变成了干燥枯萎了的残渣一类的破烂玩意儿。


    
前面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鼻子里面也闻到了汩汩的水汽，张惊鸿连滚带爬的往前面奔跑了过去，见到了前面乃是有一泓溪流，水流十分清澈可人，他一头就扎了进去，贪婪的大口吞咽着，一直喝到了腹部都鼓胀了起来，然后闭上眼睛，脸上肌肉不停的跳动，露出了十分痛楚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张惊鸿将口一张，一股淡红色水柱就从他的嘴巴里面喷射了出去，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组织碎块。他如此连续喝了三次，喷射出来的水柱终于是变成了无色，这说明伤势已经被稳住不再恶化，而之前吞吃植物，野兔，鸟类的生命精华的一些杂质也是被排了出去。

第047章 黄雀


    
“真是精彩，真是精彩！如此的重伤，居然可以喝几口水，随便抓些草木野兽来吃了，便可以转危为安，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忽然，从对岸传来了一个声音。


    
张惊鸿正在继续俯身喝水，身体却是忽然猛的僵住了，隔了一会儿整个人才慢慢地直起了身，看向了对岸。


    
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人。


    
因为说话的那个人乃是藏在了一株大树的背后，连身形都没有显露出来。


    
“你是谁？”张惊鸿咬牙切齿的道。


    
说话的那个人淡淡地道：


    
“在我所见过的妖命者当中，你的这吞噬异能真的可以说是能排到前三，除非是将你抛到沙漠或者说是茫茫大海上，否则的话，要彻底杀掉你还真的是很难。不过你为什么不选取一些大的猎物来吞噬生命精华呢？比如……我之前见到路上出现的一条野狗你就将其放过了，又比如说，你完全也可以对人下手啊。”


    
“你是……猎人？”张惊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树后那人却是不回答，沉吟了一下道：


    
“我知道了，应该是你自己修炼还不到家的缘故，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吞噬异能其实就是消化能力的衍生和强化而已，每个人都可以从饭菜当中吸收精气来活着，你修行的第一步，那么便应该是只能吞噬植物的元气和生机吧？此时你应该是修行到了第二层，便可以吞噬动物的元气，不过仅限于小动物。”


    
张惊鸿脸色苍白了起来，厉声道：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的？”


    
树后那人笑了笑道：


    
“妊五神心法修炼成功了以后，妖命者的五感都是比常人灵敏得多，可是你一路上屡遭埋伏，却是没有半点预警反应，难道就没有起半点疑心吗？”


    
张惊鸿忽的彻底冷静了下来，他隔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


    
“我说怎么一路上总是有一种被追猎的感觉，你应该一直都在我身边潜伏跟踪，同时也应该是你利用自己的妖命气运，和我形成了兑子之势，成功蒙蔽住了我的五感吧？？所以才是这样进退失据！”


    
树后那人一声长笑，转了出来，他一拍头顶，顿时见到了一股妖命气运冲天而起，汹涌翻腾，宛然若活物一般，更是沾染了龙气，狰狞扭曲，有一种格外雄壮豪强的味道在里面，而妖命气运当中，更有丝丝缕缕的龙气蔓延散发了出来，格外威严，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封谨！


    
“你们刚刚逃出郡守府的时候，是不是经过了一处饭馆子？”


    
林封谨微笑道：“然后一个店小二打翻了一盆汤水，这汤水当然不会溅到你们的身上，因为未免也太露骨了些，只需要几点菜汤能够溅到你们两人的鞋面上，那就已经足够对你追踪了。”


    
张惊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林封谨接着笑道：


    
“之所以要放你们逃这么远，便是要将太子埋设下来的暗桩一网打尽，你们一路奔逃到这里，一共从七个地方获得了帮助和补给，现在这七个地方想来应该已经是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了。”


    
张惊鸿眼神转厉道：


    
“好，很好！看来你这次已经是志在必得，以为吃定了我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既然出现在你面前，不是说十成把握，但是九成把握还是有的，你可知道我明明知道你擅长恢复，还为什么要和你在这里说这么多的废话吗？”


    
张惊鸿脸色再变，忽然倒退了两三步，怨毒地道：


    
“你！！你！”


    
林封谨笑了笑道：


    
“怎么，听说你之前施展出妖星变的时候也是擅长使用毒素攻击，我的这只小伙伴的区区毒素，你应该还消受得了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毒发的时间了。”


    
随着林封谨的话音落下，“哗啦”一声，从水下居然跳出来了一只金光闪闪虫子，三蹦两跳的就藏进了林封谨的影子里面消失不见，原来土豪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入到了溪水当中，悄然释放出毒液，先前张惊鸿大口饮水，总是喝下了不少毒液去。


    
面前这种恶劣到了极端的形式，张惊鸿狂叫了一声，转身便逃，可是他擅长狩人之术，林封谨却也同样精通此道，加上林封谨更是在以逸待劳，两人一追一逃，仅仅奔出了百余米，张惊鸿就感觉到背后有风声袭来，此时他已经不敢再逃，也是不能再逃，只能怒吼了一声反手一格，将林封谨的攻击挡开。


    
接下来两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的打得好不久热闹，最诡异的是，双方十招当中往往只有一一招会拳脚相接，因为张惊鸿可以“看到”敌人未来动作的异能和林封谨的放缓时间的异能可以说是天造一对，地逢一双，林封谨中途变招，张惊鸿同样也是会中途变招。


    
双方都是不敢，准确的说更是不能将招式使老，以至于看起来两人的打斗极是古怪，倘若是有旁人在的话，一定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战斗仿佛儿戏，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只是这也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林封谨乃是以逸待劳的生力军，而张惊鸿经过了连番苦战，纵然恢复力惊人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加上这时候，土豪金之前在溪水当中分泌出来的毒素已经发作，所以此时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的人影和景物都变成大片大片的重影，更是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因此双方交手十余回合之后，张惊鸿想要用狩人之术对付林封谨，谁知道林封谨也同样精通此道，立即抓住了这个机会和破绽，鬼魅也似的欺近到了张惊鸿的身侧。先是一记膝顶，接着又是一记狠狠的肘击，最后跃起后，头下脚上的双腿一夹钳住了张惊鸿的右手，一个前空翻便将他狠狠地摔飞了出去，撞在了旁边的巨石上，顿时头破血流。


    
张惊鸿艰难的直起了身体，冷不防林封谨已经逼近，又是一记膝顶，张惊鸿勉强格住，冷不防林封谨小腿一蹬，狠狠的就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张惊鸿毕竟乃是伤疲之身，此时也出现了“明明知道敌人会这样做，但是身体完全跟不上反应”的尴尬，立即腹痛若刀搅一般，咕噜噜翻滚出了两三丈去。


    
林封谨此时正要追击，猛然就觉得从张惊鸿的身上发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危险气息，紧接着就见到趴伏在了地上的张惊鸿十根手指头都已经是死死的抠进了泥土里面，他的面容已经扭曲得不成模样，而两人此时头顶上的妖命气运柱已经是纠缠在了一起，在疯狂的撕咬吞噬对方，不过很明显的，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便一下子停住了追击的脚步，看着面前的张惊鸿一下子就蜕变出来了诡异的姿态，瞳孔微微收缩道：


    
“妖星变……这压箱底招式居然又被你施展了出来，想必对身体的负荷一定是非常惊人吧。”


    
张惊鸿不说话，已经是夹着一股难闻的腥风直扑向了林封谨，他的奔行轨迹也是若蜘蛛蜈蚣那样诡异毒辣，但是，此时他的对手乃是林封谨，而不是遇到敌人就喜欢正面硬撼的野猪！！面对着变身以后凶恶扑来的张惊鸿，林封谨嘴角带笑，居然是脚下一踏便飘然而去，直接逃走，根本就不和张惊鸿正面接触。


    
要知道，林封谨此时乃是有准神器“和羞走”，对自己的轻身功夫速度进行了增幅，可以说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张惊鸿要追上他可以说是千难万难，而他要追踪张惊鸿的话，却是易如反掌，这种无耻的打法，连张惊鸿也完全都没有想到。


    
“混蛋，你有种就留下来和我打啊！”张惊鸿浑身浴血的狂叫道。


    
林封谨笑了笑淡淡道：


    
“现在我状态不佳，半个时辰后你我再一决高下。”


    
“半个时辰……”


    
张惊鸿又追赶了几百米，忽然凌空往侧面扑出，逃入到了树丛当中，显然已经是认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只可能被林封谨活生生的拖死，耗死不可，但他刚刚逃出了不到两里地，那种若芒刺在背的感觉又传递了过来，回头一看，顿时目眦欲裂，原来在身后数百米处，林封谨正优哉游哉的慢吞吞尾随着，仿佛是散步一般，见到张惊鸿回头来看，还微笑着很友善的招了招手。


    
这场战斗的高潮发生在三分钟以后，张惊鸿已经从妖星变的状态下退了出来，浑身上下痛得几乎是痉挛扭曲了起来，这就是短时间内连续两次施展出来妖星变的后遗症，同时体内的五脏也遭受到了重创。


    
在这种情况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是非常淡定的林封谨，眼里面的怨毒几乎是化不开来，然后很干脆的对准了旁边一扑，往旁边深不可测的悬崖当中直接跳了下去。

第048章 可惜你不是张无忌


    
林封谨心中陡的一紧，莫非这厮拥有能从高处跳下不被摔死的本事？他三步两步抢到了山崖边，只见下面云雾缭绕，完全看不清楚。面对着这种情况，林封谨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以为真的是有这样的运气吗？”


    
仅仅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封谨就绕到了悬崖下面去，找到了一动不动的张惊鸿。


    
看得出来，生命已经离开了这具残破的身体，林封谨走到了张惊鸿的尸体旁边，将其的右手拉了起来，发觉诡异的歪向了一侧，显然手臂的臂骨都已经彻底的折断了，他双手手掌上还有大量惊人的擦痕，甚至指甲盖都翻了出来，看得出来在坠落的过程当中，张惊鸿曾经为自己的生存竭尽全力，拼命地拉扯岩壁上面的植物什么的东西——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跳崖不死，然后学成了神功秘技归来复仇的运气，张惊鸿显然不是张无忌，虽然努力的为自己的生命做出了最后一搏，但他还是赌输了。


    
“可惜你不是张无忌。”林封谨讥刺的道。


    
此时在张惊鸿的头顶上面，妖命气运已经凝聚成了一个淡淡的紫色圆球，朦胧若烟雾，这个圆球顶多只能保持一个对时，否则的话就烟消云散而去了。林封谨头顶的妖命气运柱已经扑了上去，开始疯狂而贪婪地吞噬着对方的妖命气运，而对方则是完全都没有抵抗之力，只能任由林封谨鲸吞蚕食。


    
在将张惊鸿的妖命气运彻底吞噬了以后，林封谨就原地跌坐了下来，双目紧闭，开始消化自己吞噬进去的这些妖命之力。很快的，野猪和付道士也都赶了来，发觉了林封谨此时的状况以后，便都守护在了他的身边守护。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就在月亮刚刚升起的时候，林封谨忽然睁开了眼睛，他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淡淡地道：


    
“原来是这样。”


    
吞噬了张惊鸿的妖命气运以后，林封谨也就获得了他的一些记忆，从这些残破的记忆里面，林封谨总算是找出来了太后，临侯父子可以复生的隐秘！


    
原来，太后和临侯父子三人都是重要的人物，他们在信奉了娲蛇神以后，因为三人位高权重，所以供奉的祭品格外惊人，并且也是异常的虔诚，所以娲蛇神便也赏赐下来了相应的不死神药！


    
服用了神药的人将会胃口大开，食量倍增，然后经过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呕出一只淡青色的神卵来，这神卵当中便是这个人的血肉精华。


    
这神卵在平时的时候可以随意放置，其卵壳十分坚硬，甚至是火烧不坏，水淹不透，几乎没什么东西能伤害的，更不会腐坏。


    
一旦服用了神药的人本体死去，其魂魄便会自动被吸附进这只淡青色的神卵当中，然后进行孵化，达到了重生的目的。重生出来的人将会是十八岁这个黄金时间的阶段！


    
这就是为什么林封谨发觉临侯吴令忽然变得年轻的原因，而临侯世子却是因为他本来年纪就不大，所以看不出来有太大的改变。当然，对于临侯和临侯世子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活到七八十岁，然后等到本来的这具身体残破不堪使用，再进入到了神卵当中重生，林封谨之前杀他们一次，相当于硬生生扣掉了他们几十年的小命，自然是要令他们切齿痛恨。


    
林封谨获得了这些消息，陷入了沉思当中，他在脑海里面过滤着大量无用的信息，最后，很多东西开始渐渐的清晰了起来，他折下了一根树枝，开始迅速地在地上写写画画，一系列清晰的信息按照时间段的顺序被记录了下来：


    
数千年前，盘国僳王干波向着巫神求长生，巫神施展的是移命大法，将其余人的寿命移到他的身上，并且只能挪移一次，再勉强求长生的话，那么盘国僳王干波便化身为了巨虺这种怪物，并且看得出来，干波变身之后，可以说是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理智，依靠兽性本能行事，这种长生可以说是和没有毫无区别。


    
数百年前，五指山的百越部族供奉的娲蛇神也是同样拥有类似的秘术，并且这秘术很显然的被强化了，不再是王侯的专享品，哪怕是五指山这样的穷山恶水当的族长，也可以奉献得出来祭品，因此有大量的族长都是可以年过百岁，并且还保持三四十岁的模样。


    
而现在，这秘术……难道是大成了吗？


    
衡王刘建掌控着襄樊钱庄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商业机构，他对太后的要求基本上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权势与金钱结合以后，以倾国之力奉献上的祭品，令那娲蛇神的修行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所以移命秘术彻底被改变了，变成了这种仿佛克隆人一般的强悍神通！不过，从临侯如此着紧他儿子的生死这一点上可以看得出来，应该神卵这种神通也只能赋予人第二次生命而已。


    
还有，这娲蛇神看得出来，一直都是极其低调的，要么在南疆十万大山当中混迹，要么就在偏远无比的海岛上面，看得出来它应该是在避开中原，它在避讳什么呢？而现在，娲蛇神忽然试探性的进军中原，这其中背后的含义……


    
难道是它畏惧的东西消失了不成？对于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来说，一定是不会冒任何风险的，它一定是观望了足够的时间，确定了自己进军中原确实没有任何危险才会发难。


    
那么，最近的几十年内发生的轰动天下的大事，自然是莫过于大卫朝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而大卫朝横亘天下几百年，其中的隐秘也不知道有多少，这其中林封谨前不久就亲身经历过了一出，那还只是在当年的一处区区猎宫当中藏匿的隐秘。


    
再仔细阅读一下大卫朝的崩溃历史，那当真是令人感觉到无比的震撼……有一句话叫做破船也有三斤钉子，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居然像是易碎的瓷器那样，在短短的一年之间就分析崩溃！


    
若说是不得人心，偏偏林封谨现在都还知道一些民众在偷偷的供奉卫烈帝的牌位，若是说后继无人，烈帝身后一共有三子两女，其皇长子甚至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偷偷做了一张乡试试卷，想办法塞了进去，当时卷子都是要糊名重抄，这样居然都中了前十，可见其才华。


    
当然，其余的人可以振振有词的用武亲王钱震留下的那句话“妖星现，天下乱”来解释，将一切都归咎于妖星身上，但是这个解释对于林封谨来说却是完全说不通的，因为林封谨自身就是妖星命格，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就算是再强大十倍，在强横的大卫朝面前也依然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更重要的是，妖星的特性决定了一件事，那便是妖星命格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联合起来的，一见面就要以同类为食物的命运注定了所有妖星命格的人只能独行，无法寻找同道中人。所以，对于其余的人来说的合理解释完全就是错的！


    
因此，大卫朝的崩溃，背后推动的强大力量，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历史上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而林封谨知道得越多，却是发觉自己的疑问越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让一切都水落石出。


    
——因为林封谨此时的修为已经被卡在了娠六妖这道关口上，七冲门一天不破，他就仿佛是一个已经定型了的木桶，因为短板的存在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装进更多的水进去。


    
所以他的妖星命格依旧停留在原来的单位上，不过也没有浪费，吸收来的张惊鸿的妖命气运形成了一团手指甲大小的晶体，和那一块已经被吸收了一半的海底轮结晶一起沉淀在了识海的深处。


    
当然，若是说没有半点收获的话，却也并不尽然，林封谨施展“寸光阴”的冷却时间降低了很多，尤其是在敌人身上的持续时间变长了很多，甚至并且在短时间内可以连续施展两次寸光阴，当然，这么做的代价也是很大的，一旬（十天）内就不能再施展了。


    
除此之外，林封谨又获得了一个机会，那就是识海里面出现了一块玉简，修炼了以后就可以获得张惊鸿的独特异能“时光之眼”，可以预先看到敌人两三秒以后的动作，但是，林封谨与之对应的能力就会被自行消失，不再具备放缓时间的能力。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就放弃了，这个异能和自己的异能大同小异，并且一旦放弃了自己的异能，那么新获得的异能都是要从最初的阶段开始。


    
遗憾的是，张惊鸿的那一招逮着什么都能吃的“尝百草”的能力没有出现，否则的话，林封谨就果断地换了！！尝百草必须要心神最先苏醒才可以获得的强悍技能，而林封谨与之相对的能力却是肺神炮……拿肺神炮换尝百草，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那真的是天不从人愿啊。

第049章 土豪金的蜕变


    
至于妖星变和小衍醮这两个大招性质的能力，林封谨也是尝试的评估了一下，最后林封谨还是认为，小衍醮虽然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不多，不像是妖星变那样可以对实力有明显的增幅影响，但是实际上小衍醮的威力却是若春风化雨，潜移默化，暗中起到的作用却是大得惊人。


    
就拿林封谨正式成为了妖命者以来，小衍醮也只用了三次而已，收益人分别是李虎，林德，野猪，此时李虎已经是一郡之主，不说别的，林封谨至少可以动用他手上一半的实力吧？


    
林德率领三里部在关外开拓了那么大的一片基业，林封谨更是在哪里被牧民当成神佛一般的供奉，可以说这边的力量林封谨可以动用九成！


    
而野猪就更不消说了，真的是一对一打起来，林封谨还真的没把握能打得过他，此时野猪更是林封谨的贴身护卫，对他忠心耿耿。


    
只用了三次的小衍醮给林封谨带来的收益，实际上来说可以说是比妖星变要大得多的。


    
就拿张惊鸿这人来说，林封谨若是在公平的环境下与其进行不死不休的战斗，哪怕是林封谨偷袭，估计胜算也只有三成不到，若不是张惊鸿先被李虎的手下所伤，又被野猪猛揍了一顿，林封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杀了他！


    
思前想后了这么久，林封谨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将思绪剥离了出来，然后站起了身来对着侍立在旁边的野猪和付道士两人道：


    
“咱们走吧。”


    
不过这个时候，付道士却是对着旁边指了指，奸笑道：


    
“恭喜主人，你看这里。”


    
林封谨眼神一扫，就见到了旁边的岩壁上面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金茧，线条十分柔和，更是可以见到丝丝缕缕的柔和龙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这玩意儿和女蛹的那恶心东西截然不同，一看卖相就是充满了王道，仔细一看的话，发觉这金茧和蚕茧一样，都是由一根一根的金丝构成的。


    
不消说，茧中藏匿着的生物便是土豪金了，它居然会在此时进行蜕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林封谨正要询问一下究竟，却是发觉旁边死掉的张惊鸿的尸体居然有些诡异奇特，他走过去轻轻一碰，便发觉彻底的化为了惨白色的尘埃，随风散去，林封谨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自己以上古炼蛊之术来祭炼土豪金，这上古之术本来就十分凶残恶毒，需要饲养蛊虫以人的精血，林封谨没办法，不能对自己狠，就只能对别人狠了，所以在北齐的时候就会去找些死囚来给土豪金吸。


    
而死囚被吸了以后，大概有三成的几率不会死，并且无论死不死家里面都会拿到一笔丰厚的钱财。


    
人人的心里面都有一笔账，反正都是要死的，为什么不去赌一赌那三成的几率？再说就算是赌输了之后，家里面的人还有钱财拿，自然是这些死囚趋之若鹜，甚至还有找上门来托关系愿意被土豪金吸的，这样一来的话，你情我愿的也不会有什么冤魂的问题，虽然林封谨和土豪金不怕这种东西，不过少了冤孽缠身这种恶业，却也是对修炼有所帮助。


    
不过这些天林封谨日夜奔波，自己都在生死线上打转，哪里有时间来喂养土豪金？所以土豪金早就饿得紧了，见到了张惊鸿新死的尸体，便自然趴上去吮吸精血，估计是张惊鸿身为妖命者体质特殊的缘故，所以就触发了其进化的临界点。


    
大概隔了一个时辰左右，那只茧壳上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却是相当的刺耳，就仿佛是用刀子在划玻璃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这轻响声变得越发的频繁密集了起来，最后就见到茧壳表面裂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个丑丑的小东西蜷缩成一团从里面钻了出来。


    
根据蛊术上的记载，林封谨便是再怎么舍不得对自己狠，也只能叹着气咬破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滴在了那刚刚孵化出来的土豪金身上，这厮看起来只有黄豆大小，但是林封谨源源不断的放血，起码是吞吃了林封谨至少四五碗的鲜血这才满足，然后开始咔嚓咔嚓的咬着自己的茧壳填肚子。


    
将茧壳吃完以后，土豪金抓住了树干休息了一会儿，忽然之间，身体表面的褶皱开始展开，六根翅膀也迅速生长，赫然在瞬间就蜕变成了一只身上有金红色条纹的美丽小蜻蜓！在空中迅捷无伦的飞行着，并且体表开始不停地变幻着色彩，时而是一只美丽的红蜻蜓，时而是一只美丽的金色蜻蜓。


    
只有与土豪金心意相通的林封谨才明白这种颜色变幻的含义，当土豪金变成红蜻蜓的时候，它实际上就已经变得是十分危险了，因为这相当于是它的战斗姿态。


    
没错！林封谨在腾蛇泽龙舆当中亲身经历过的恐怖杀招：鬼神夜哭，已经被土豪金给修炼成功了。


    
而当土豪金蜕变成金色蜻蜓的时候，它就是人畜无害的乖宝宝，在这种状况下，土豪金继续修炼下去，就可以完成为林封谨驱逐体内三尸虫的承诺。


    
当然，不仅仅是如此，蜻蜓的飞行速度和技巧在昆虫当中来说，都是出类拔萃的，而林封谨此时和土豪金心意相通，也就是说，土豪金在侦查方面则相当于是林封谨的第三只活动眼睛，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


    
成功截杀了张惊鸿以后，林封谨自然也是不会在太后一方的地盘上多加逗留，而是开始迅速的返回了鄣郡，等他们回归以后，又有一个好消息传了过来。


    
原来何大管事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衡王刘建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便果断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李虎根据何大管事的线报，突出奇兵，用十三艘快船疾溯两百里，以甲士突袭，便截住了一艘貌不出众的楼船，这楼船上虽然也是高手云集，遗憾的是，他们面对乃是武装到了牙齿，禁令森严的军中精锐，一个个都惨遭乱刀砍死，虽然这一战李虎麾下的甲士也死伤了接近两百人，但是所获得的报酬也是丰厚的。


    
因为这艘貌不出众的楼船上面装载的，全部都是襄樊钱庄里面的高档货！


    
衡王刘建此时为了王位，连钱庄恪守了数百年的规矩和招牌也不要了，楼船里面的这些宝物，全部都是被太后和衡王两人列入了黑名单的人在钱庄里面的储藏品，很显然此时便是被运走充作军费。


    
只是这种事情哪怕是衡王刘建做起来也是不敢明目张胆，就连在襄樊钱庄内部也不敢公开此事，只能想方设法偷偷摸摸的进行，不过却被何大管事调查得到了一些消息，此时李虎赶过去的时候，便正好是黑吃黑，要让衡王刘建吃个哑巴亏再说，连他也不敢声张。


    
因为一旦他将此事揭破，那么旁人一定就会心生疑惑询问道：为什么这些本来应该好好的呆在密室里面的藏品会跑到浔阳江上面去？最后闹得灰头土脸的也必然是刘建。


    
这突袭楼船以后，林封谨获得的惊喜便是，他委托寄存在襄樊钱庄里面的那块龙晶赫然也是在船上！


    
林封谨显然也是在太后和衡王的黑名单内，那块去年才拍出来了惊人天价的龙晶则是被他寄存在了襄樊钱庄内，而这龙晶每隔半年，就要被运送到外地的炼气士那里去加持一次封印，否则的话，里面的灵气会流逝掉，这一次衡王也是瞄上了这玩意儿，所以才借机发难。


    
结果谁知道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彻底被激怒的何大管事卖起昔日的队友来也是毫不含糊，伙同李虎下手之狠，就仿佛是狠狠一脚踹在了衡王还在流淌着鲜血的菊花痔疮上一般……


    
此时既然万事俱备，林封谨也没打算在鄣郡多逗留了，别的不说，单是要喂饱敖液的那五六头拥有着无底洞也似胃口的子孙，每天付出的成本就是极其惊人的，这笔账细细地算起来，乃是极其惊人的啊！


    
等到那一艘被用来暗算人的五桅大舰被彻底的修复了以后，林封谨便迫不及待的登上了满载的船只，然后下令出航，驶向浩渺无边的大海里面。很显然，那几头粗大无比的“河神”给予了上茂的富户极大的信心，甚至在这几头妖蟒平时选择的临时栖息地附近，都有不少人去烧香叩拜，奉献祭品的，此时听说这支远航出海的舰队居然有河神随行一路保护，可以说是大幅度的降低了海上的风险，因此跟在林封谨屁股后面的海船都有接近十五六艘。


    
相对于北方的庞大市场来说，林封谨是绝对欢迎跟随自己去做生意的商贾越多越好，什么样的联盟最坚固？联姻之类的都是狗屁！当然是有着共同利益的联盟了。


    
有一句话叫做，没有永久的盟友，只有永久的利益就是这个意思。

第050章 利民


    
因此对于这些海船来说，林封谨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是在海上听指挥，第二则是供奉给河神的祭品按照成本大家均摊，说实话，这两个要求都是理所当然的，也没有人提出什么异议。


    
话说到了大海之上以后，请来了这几条妖蟒的好处就迅速的显现了出来，要知道，这是有神通，有妖怪的世界，尤其是大海当中，更是危机四伏，必须要靠它们带路，远远的绕开那些恐怖的海中存在，并且妖蟒更是可以提前好几天就感应到海上风暴的来临。


    
非但如此，蟒五连续吞吃了两片巨虺体内的妖脏后，道行神通都是大增，它甚至敢于游到深海当中去感应海流的存在，然后让船只去到海流上行驶，在海流的帮助下，即便是遇到逆风的时候，舰队也可以以惊人的速度来进行航行。


    
而蛇类的习性也是十分特殊的，它们拥有惊人的胃口和储藏能量的方式，一头巨蟒吃饱之后，往往可以数月都不用进食，这几头妖蟒同样也是如此，在它们日夜不休的引领下，虽然这个季节并非是顺风顺水的最佳季节，并且有好几艘商船都是因为不适应海运而出现了一些状况，一行人依然只用了七天的时间便跨越了小半个南郑和整个中唐的海岸线边界，来到了北齐的境内，并且一艘损失的商船都没有！


    
要知道，这落在一些老商贾的眼中，完全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话说这世上也绝对不只是林封谨一个聪明人，早就有人打海运的主意，如此规模的船队出航，哪怕只是浅海，往往出现状况的几率也至少是五成！来自于海中最大的风险，并非是风浪，更多的还是那些恐怖的海中存在威胁，若是没有妖蟒的护送，走海运那就完全可以说是赔本买卖了。


    
来到了北齐境内之后，林封谨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他们选择停靠的地方乃是叫做万田县的地方，这里堪称是穷乡僻壤，全县上下至少有五分之四的土地都是盐碱地，在海风的吹拂下干燥而荒芜。


    
不消说，这里的百姓也是过得苦不堪言，而万田县的县令则不是外人，乃是阳明先生门下修文的弟子叫做徐康，无论是才德都是相当不错，和林封谨也是很谈得来。


    
之前在东林书院的时候，林封谨听说徐康中了进士，在御前奏对的时候就说自己不愿意进翰林院这种清贵的场所，而是愿意下去做点实事，当时国君还是颇为赞许的，但是徐康的这句话或许是触碰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所以吏部干脆就将徐康送到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让他多做些实事，当然也存着要看笑话的念头。


    
赴任以后徐康才感觉到了由衷的艰难，衙门当中的衙役官吏欺他年轻，当地的环境又是得天独厚的差，几乎是将其完全的架空了。不过徐康也是咬着牙先收集证据刷新吏治，在将几名奸猾的衙役拿下治罪后，狠杀了几个人头之后，内部总算是勉强安定了下来，不过盐碱地这个东西一直都是大难题，所以他在改善民生方面也是一无所得。


    
上一次在阳明先生做寿的时候，徐康和林封谨两人谈得很是投机，便说起来了这个事情，但是林封谨虽然对改造盐碱地没有办法，却是根据前世的经验多了些见识，便对徐康提了个建议：


    
枸杞至少可以在大部分的盐碱地里面生长，并且还是多年生的灌木，栽种一次便可以多年受益，枸杞子无论是作为药物还是水果都是相当不错的，枸杞的嫩叶在开水里面抄一下，然后挤掉苦水，无论是拌是炒都可以当做蔬菜食用，可以推广种植。


    
除此之外，林封谨还建议在盐碱地上栽种另外一种植物梭梭，这种植物虽然人不能直接吃，但是因为其枝叶里面含有颇高的盐分，所以牲口很是喜欢，并且梭梭的根部就会有十分珍贵的草药肉苁蓉生长，也是一项很大的弥补。


    
徐康听了林封谨的建议以后，又经过了一番调查，发觉所说的果然没错，便在全县推广，这地方的乡民都是穷得叮当响，加上徐康一上任除胥吏刷新吏治，在全县还打了二十口深井来改善民生，已经是极有威望，这时候徐康下令在根本没用的盐碱地上面推广种植这两种植物，此时官府的公信力还是很高的，都是人人响应。


    
结果在大规模推广种植以后，第二年的效果就出来了，枸杞的嫩叶嫩枝作为一种全新的蔬菜，乡民们都是赞不绝口，等到了当年六月，便可以分批采收枸杞子，一直可以采收到十一月，并且枸杞子晒干以后也是十分易于保存，所以成为了乡民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甚至即便是卖不了，也可以用来果腹，所以徐康的威望也再次提升。


    
不过梭梭的推广效果却并不是那么立竿见影的，好在有枸杞的例子在前面，徐康的威望已经在县上达到了巅峰，也没有什么民众来说什么怪话的。不过对于万田县的居民来说，他们的生活水平也顶多是从赤贫（勉强生存，每个月都经常挨饿）的状态变成了，清贫（维持生存，每年偶尔挨饿的状态），徐康依然觉得不满足，便又求林封谨来想些办法。


    
林封谨此时已经开始在为南北海运这条线布局，便告诉他还是有办法的，但是万田县必须得在临海的合适地方修筑一个大港口才行。徐康听了林封谨的话，咬了咬牙，便号召民众在农闲的时候平整土地，弄了个简陋的港口出来，做了一系列前期的工作。


    
林封谨这一次带着这批船队浩浩荡荡的航行到了这里，知道几条妖蟒也是到了极限，人也是要下船歇息一下了，便直接选择了在万田县整理出来的这个港口靠岸，同时靠岸去通知官吏过来，一来是要补给一下，二来却是打算依例纳税了——显然中唐南郑林封谨估计都是没有办法呆下去的，那就意味着林封谨以后是要长期都在北齐混，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奉公守法为好。


    
林封谨带头交税，其余的商人也没有什么话说，很显然，就算是在出发的上茂纳一次税，在万田这中间停靠的港口也纳一次税，加起来也才两次而已，比起之前去到塞外通过重重关卡要交整整十多次税比起来，那真的是完全就用天堂来形容了。


    
听说了这个好消息以后，县令徐康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带着收税的户曹前来。等到最后的税一收完，得出来的数字已经令徐康心满意足，他草草一算更是发觉，只要这支船队每年跑个五六趟，几乎县上的财政收入就翻番了！而这一次交的税就足够将整理港口拉下来的亏空抹平还有剩余。


    
接下来林封谨来求见徐康，两人肯定是首先只谈公事，再叙私谊，林封谨首先就指出了万田县的港口虽然是个优良的深水港，但是各种设施太简陋，徐康表示一定是会改进的，明天就开始动员民众火速加强，其次林封谨希望徐康能够帮忙火速收集一批猪，羊，马，驴，鸡，鸭等等牲口。


    
本来这个要求颇有些令人为难，但是徐康听说了林封谨肯出的价格居然是市价的三倍以后，便果断让衙役去办这件事，这种利民的大事，徐康哪怕是连续两三天不睡觉，干起来也是有劲头的。


    
这两件公事谈完了以后，两人终于开始叙起私谊来，徐康便承诺假如林封谨每年可以带人来跑上七趟，那么对林家征收的商税就可以五折，长期来往的商队可以八折，林封谨也是投桃报李，最后忽然告诉徐康，说是江南一带的上品干枸杞是九贯钱（九两银子）一担，然后便起身一笑告辞了。


    
徐康愕然了一会儿，便是震惊这货物的差价如此惊人，要知道，平时这边枸杞的卖价哪怕是在最旺的六月，最多也就是一贯钱三担，可是江南却是九贯钱一担！


    
这当中的利润一来一回就差了二十多倍啊，更离谱的是，等到了八月以后，北方本来就是枸杞产地，这里出产的枸杞就只能自己吃或者喂猪了，卖都卖不掉！


    
徐县尊正在纳闷的时候，这时候前面又有人来通禀，说是有三艘船的船主想要请县尊在这里开个存放货物的驮场，他们打算将货物就此卸在了这里，然后通知州城里面相熟的商人前来看货购买，同时要请县尊给他们开具路引，因为他们听说本地的特产就是枸杞，有路引的话，便方便他们自行下乡采购。


    
在当时，户籍制度十分严密，很多人到死的活动范围都不会超过距离家中的一百里，遇到有陌生人进庄子，只要不是货郎什么的，里长就会去盘问，一有不对便当成贼拿了，何况这些商人还是来自于南郑的外国人？所以必须要路引，否则寸步难行。

第051章 深海巨怪出现


    
听到了这个要求，徐康才陡然明白过来林封谨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欢喜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然后一拍脑袋大声道：


    
“告诉他们说，本官来得太急了，所以官印在衙中，只有等到明天才能开具路条了。”


    
前来通禀的师爷愕然了好一会儿，事实上他就是帮徐康掌管官印的，知道这官印就在随身盒子里面，怎么会在衙门中？不过东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说什么，出去回话了。


    
等一切事情弄妥当了以后，徐康便火速赶回到了县衙，把所有的衙役都召集了起来，每个衙役都发了半贯钱的赏钱，然后让他们去火速通知每个乡里面的大户士绅，请他们第二天一早务必前来县衙这里，就算是本人不能来的，也得派遣个支撑门户的来。


    
徐康此时在万田县当中的威望如日中天，无论是乡老士绅都对他十分敬服，毕竟人人都看得到，他是在努力做实事，而民生也确实得到了一定的改善，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衙门里面便是士绅云集。


    
徐康便把江南一带的枸杞价格告诉了他们，一干人顿时惊呆了，然后又说是有海商明天就会下乡来收购枸杞，这一干人的大脑似乎都失去了运转，半晌之后才一个老头子才颤颤巍巍的怯声道：


    
“县尊召集我等的意思是？”


    
“定价！”徐康大手一挥，果断的道：“咱们的最好的枸杞才卖一贯钱三担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了！召集你们来，便是大家要商量出来一个合适的价格，上品多少钱，中品多少钱，下品多少钱，然后告诉乡亲们全县的枸杞都统一这个价，不买的就滚蛋！”


    
这些乡绅们对望一眼道：


    
“那县尊觉得应该怎么定价好呢？”


    
徐康也考虑了一夜，便道：


    
“上品干枸杞在江南是九贯钱一担，咱们至少也得卖个四贯钱一担吧？给他们留下一倍的利？”


    
一干人都在猛摇头，都是七嘴八舌的惶恐道：


    
“使不得啊，咱们这穷地方好不容易有人来收枸杞，要是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县尊切莫利令智昏啊。”


    
“是啊是啊，说真的，哪怕是一贯钱三担，只要八月以后的枸杞有人肯拿这个价收老朽就心满意足了啊。”


    
“无商不奸，咱们却是清清白白耕读传家的，不能像商人一样奸猾啊。”


    
“见好就收是硬道理啊，别人赚多少是别人的事。”


    
“贪字当头要不得啊！”


    
“……”


    
这听了这些乡下士绅的话，徐康直是气得几乎是要晕过去了，他发觉这乡下的士绅也只是一群土包子而已，最后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拍着桌子拿出了县令的威严来强奸了一次民意，最后终于将售价统一订在了二贯五一担的价格上……


    
话说徐康虽然严令所有出售价格不得低于这个数，但是，还是有不少的“聪明人”唯恐卖不掉，所以真的是见钱就在大甩卖，一贯钱两担也卖，卖了之后还在得意洋洋的嘲讽其余的人。结果两艘船的商家能吃进去多少货？所以也真的是先低价甩卖的人的货被买光了，坚持高价的反而没有卖掉，十分懊恼。


    
不过，一个月之后，尝到了甜头的商人们便卷土重来，因为上茂到万田这条航道距离大概只有上茂到关外草原的一半，利润却也是十分丰厚，所以当然是趋之若鹜了。这一次，轮到那些之前减价大处理的人傻眼了，看着同村的人两贯五一担的价格卖出去，卖得喜笑颜开的，那铜钱哗啦哗啦的往簸箩里面倒，心里面那个痛啊，恨不得狠狠的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真正精明的人，还是一些有头脑的，最典型的就是一个叫做苏贵的家伙，此人对徐康徐县令那是敬若神明的，因此种植了大量的枸杞，可以说是将所有的钱财都投入了进去，听了乡绅们回来传递的县太爷的话以后便将自家的枸杞死死的捏在了手里面，哪怕是有人开二贯五一担的价格也是不卖，不免就有人笑他是傻子了。


    
结果等到最后，南方的海商第三次来到万田，这一次可以说便能将万田的所有枸杞都吃下去了，苏贵在这个时候终于喊价了出来，四贯一担！爱买不买，此时尽管上茂的枸杞价格已经略有下落到了八贯，但是对半的利润却也是足够丰厚了，所以也就将苏贵的货都吃了下去。


    
这时候，那些最初一贯钱两担卖出去的人完全就是在哀嚎了，四贯一担啊四贯！！我的那二十担上品枸杞留下来的话，就是八十贯钱啊！结果只卖了十贯，天杀的啊！


    
苏贵赚了钱之后，恰好又听到了县尊在兴建码头的消息，他便果断的将自己刚刚赚的八十贯去码头边买了一块地，然后兴建房屋开店做买卖，还有人在嘲笑他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店，岂不是要将钱白白的扔在海水里面吗？结果五年以后，苏贵已经隐然是万田县的首富了……


    
※※※


    
林封谨一行人在万田停留了三天，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需要补充一下食水，上上岸活动活动就好了，顶天也就耗费一天的时间。但是开路的几条妖蟒的体力耗费乃是巨大的，不眠不休不食的游动数千里来到这里，还要一路上避开各种危险，真的是相当劳累。


    
所以额外多出来的时间，便是让这些妖蟒祖宗进食，休息的，林封谨现在发觉这几头妖蟒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刁钻了，最初的时候，是只求吃饱，有得东西吃就心满意足，接着就是要求将食物洗剥干净，在上茂的时候被当成神灵来供奉，便开始有些挑食，必须要烤熟才行。而现在呢？则是得要求火候五成熟，既将脂肪的香气烤了出来，又保证了食物的鲜嫩，并且还要喝酒！这他娘的真的是从奴隶到大爷啊，转变得如此之快！


    
等到这几头大爷吃饱喝足的，总算开始上路，继续担任向导这个很有前途的角色。


    
因为规划当中前面除非是到达了目的地，便不会停下来补给了，所以每艘船上都带了七八头大牲口，便是预备着河神爷爷饥饿的时候垫肚子的。事实上人们往往判断妖怪的好坏就是看它们吃不吃人，而商贾这种生物则是更直接功利——不吃自己的妖怪就是好妖怪，而不吃自己还能帮忙赚钱的，那就是神灵爷爷了——所以他们购买这些牲口的时候还是相当踊跃的。


    
又是一段漫长的航海过程，最危险的情况终于发生了，在一个礁石若狼牙般交错的海湾旁边，五头妖蟒一齐游了出去，挡在了船队的前方不让前进，可是前方的海绵风平浪静，甚至是波光粼粼，还点缀着大块的浮冰，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林封谨的脸色却是凝重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前方的七八里外的海洋当中，一股铺天盖地的气息直接覆盖了过来，好不恣肆霸气！


    
“走，过去看看。”林封谨让船队停止前进，坚决不能靠近，并且掉头先开出二十里再说，毕竟兹事体大，而他自己跳上了一艘小船，然后同五头妖蟒一起向着前方赶了过去，绕过旁边的海角，顿时就见到了前方的水域里面，一团至少方圆几公里的庞然大物正贴着水皮悠然的漂浮着，就仿佛是乌云也似的在水里面横亘着，也看不清楚它的本体是什么，给人的印象却是随意，霸气，淡定，从容。


    
蟒五乃是几头妖蟒当中主事的，率先游上前去交涉，却是一下子仿佛是碰到了一层无形的护罩，长达十余丈的身躯竟是一下子从水中被掀飞出两三米高，然后翻滚着砸入水中，激起滔天浪花！面前这恐怖的存在，竟然傲慢得连交谈都不屑为之！


    
其余的几条妖蟒一下子就被激怒了，猛然冲前，尾巴剧烈的拍打着水面！表示出强烈的敌意一个庞大而冷漠的声音从海中传递了过来：


    
“是，谁，敢，打扰我，我的休憩！”


    
“你们，这些，血脉稀薄的爬虫，赶快，滚开，趁我，肚，子，还饱，的时候！”


    
林封谨还是第一次遇到竟然不卖敖氏一族账的怪物，看起来这应该是从深海当中前来的恐怖存在了，根据敖液的描述，这些怪物应该是那些上古史前的洪荒遗种，因为在陆地上面几乎被赶尽杀绝，所以便只能被迫向着大海深处迁移进军。


    
最初的时候，这些洪荒遗种为了适应深海的生活，只好用神通强制改变身体的结构和体型以苟延残喘，不过随着这些洪荒遗种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以后，这种利用神通改造身体的强制行为反而变成了本能，遗传给了它们的后代，体型什么的也变得更加适应海洋的生活，这就是此时深海当中的恐怖存在的由来。

第052章 吼爆十万生灵


    
不过，这些介于生物和妖怪之间的巨兽尽管天生就十分强大，也具备了修炼的能力，但是，天生万物，都是有所缺陷，这些巨兽几乎是没有可能在修炼的道路上走到尽头的，因为雷劫就是它们永恒的噩梦。


    
雷劫的威力，一来是根据渡劫生物的自身实力而定的，比如蓝公子的千年道行大劫，必然就要比敖液的千年道行强出太多，在陆地上修行的妖怪渡劫，可以通过法宝，丹药，等等一系列手段来抵消雷劫的威力，可惜这些被赶入了深海的恐怖存在则只能依靠肉身硬抗。


    
更重要的是，这些深海巨兽因为身体结构已经开始适应海中生活，对水压有极强的抗性，就导致了对雷电的抵抗力极差！！


    
因此，这些怪物的寿命能达到两三百年，渡过两三次雷劫都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能够渡过五次雷劫的……比林封谨见过的那头六耳妖猿还要稀有得多！


    
这时候，林封谨放出了六张木筏，每一张木筏上都是放着洗剥干净的猪，牛，羊，还有鲜果香烛，然后站在了船头大声道：


    
“这位海神，我等并非有意惊扰，只是路过这片海域，绝不停留，故献上祭品，请海神笑纳。”


    
看着这六张木筏随着海浪慢慢的漂浮了过去，紧接着就忽然消失不见，仿佛凭空就没有这东西似的，隔了一会儿，那个巨大而沉闷的声音才道：


    
“味道，真好，所以，我决定要吃了，你们！”


    
这句话刚刚说话，整个海面都开始微微的摇曳了起来，这种感觉，仿佛一刹那当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甚至连大海都操控了，尽管明明白白的知道这就是个幻觉，但是林封谨依然直观的觉得心惊。


    
紧接着，他就觉得从大海的下方，有无数丝丝缕缕的巨大威胁从其中延伸了出来，只要一沾到，无论是人是物，是木筏还是船只，是妖蟒还是林封谨，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亏得这一次前来开海，林封谨早有预备，他为什么明明看得出来这怪物有不轨之意，还要老老实实的献上祭品？那就是因为他要拖延时间，事实上，从这个地方到敖家一族栖息的老爷岭其实并不远，大概直线距离也就是三四百公里不到。


    
林封谨觉得自己这一趟出来可以是过得太风平浪静了，完全就是没有任何的激情，甚至都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能够成为自己这一次处女航的祭品，真的是令人觉得遗憾至极。没想到大概距离目的地只有两三天的时候，居然还会出现这么一头愣头青来为自己祭旗！这岂不是天作之合？


    
感应到了这巨大的威胁，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举跳入到了海洋当中，这一瞬间，他便看清楚了这拦截在航道上的恐怖怪物的真面目，其有着痰盂一样的巨型盖子，下方蔓延着无数又细又长的青绿色触手，长长的若一道煊赫惊人的海流那样，瀑布似的蔓延在了视线的尽头。


    
野猪自然也随着跳了下来，他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猪，在这一瞬间也是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震撼！


    
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分明是一只超巨大的深海巨水母啊，林封谨感觉到的无数丝丝缕缕若万千利箭攒射的威胁，居然是它根本都不屑亲自出手，而是让共生的帮凶出马！


    
这深海远古水母的触须丝极为恶毒，一碰到就会分泌毒素，这毒素是带着硫酸一般的强烈腐蚀性质，更是可以在短时间内麻痹猎物的中枢神经。


    
因此它一想捕食，相当于就是用自己的惊人面积触手来对附近的海面进行大清洗，所以每次这玩意儿一饿了，杀死的生命往往只是它极限食量的十分之一，其余的十分之九完全就是被它杀死后白白腐烂。


    
年月累计下去以后，适者生存，便渐渐出现了一种小虾，若水晶一般，其外壳对这深海远古水母的毒素有很强的抵抗力，它们就可以在这深海远古水母的触须网里面自由穿行，以这些腐烂掉尸体为食，渐渐的，这些小虾就完全依靠这种办法来生存，进而进化，以至于慢慢就变成了它的帮凶。


    
对于这深海远古水母来说，这些小虾就相当于是清洁工，按摩师，试探敌人时候的武器，还是清除自己身上腐肉的手术刀，二者相辅相依，形成了奇特的共生关系。


    
此时以高速激射向林封谨的，就是数不清的这种水晶虎虾，其虾首十分尖锐，甚至都可以当成是箭头那样射出去伤人，也是同样有剧毒，在水中可以说是十分恶毒，当然，更令人头大的，就是这些水晶虎虾惊人的数量。


    
林封谨此时人在水中，陡然睁眼，头顶上面的妖命气运柱当中已经混入了大量的龙气，化为了金红色，然后“刷拉”一声的散了开来，紧接着在他的身边重新凝聚成形，这金红色的妖命气运若烟雾那样，一丝丝的迅速凝聚，居然是在林封谨的身后凝聚出来了一个庞大的幻象！！！


    
这个幻象赫然是一只巨大的脑袋！狰狞凶恶，独角独目，浑身上下仿佛既带着上古神龙的威严，又有着太古余孽的阴毒，这幻象最清晰的时候，林封谨便陡然在水下张口无声狂嘶！


    
肺神炮！！


    
在水下，肺神炮的巨大威力无声的扩散了出去，可以清楚的见到所过之处，这些恶毒无比的水晶虎虾连声也不吭就直接翻了白肚皮，有的距离林封谨比较近的，比如靠近到了十五尺之内的，感觉就是在海水当中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直接爆炸，以至于可以清晰的见到一团一团的鲜艳血水在海中当中如花一般的绽放。


    
在小范围内看去，尤其是在血水还没有扩散的时候看——晶莹剔透的海中里面，以高密度的方式到处都是盛放着血肉之花，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暗红色的血水在海水里面不甘的迅速被冲淡，和国画当中的“晕染”之术惊人的神似啊！


    
林封谨自己都有些被震撼了，他都深深的发现，这样壮烈的场面，却是完全的建立在了对生命的剥夺和屠戮上，少说也有十万头水晶虎虾在那一刹那为艺术献身。当然，因为它们冲刺得是如此心满意足，奋不顾身，所以林封谨便默认为它们的死都应该是自愿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林封谨身体表面的那个巨大头颅幻象成型的瞬间，敖家的五兄弟陡然都浑身上下随之僵硬了一下，因为它们居然发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从身体的最深处当中涌动了出来，肆意狂躁的奔涌着，仿佛是在愤怒，又仿佛是在挣扎，最后却是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就连那深海远古水母也是为之震撼了一下，它漂浮在海面上绵延横亘达到了一公里宽的青绿色细小触手都变成了宝蓝色，只是接下来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它那铺天盖地的愤怒之意，简直就像是风暴那样疯狂的覆盖降临了下来。


    
“啊啊啊！！幻象，畏惧，不可能！去死吧！”


    
然而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哗啦”的一声跳出了水中，似一尾大鱼那样灵巧的离开了水面，重新回到了船上，其实刚才他就已经感应到了援兵的来临，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这深海远古水母血脉当中隐藏着的那股原始洪荒的气息唤醒了他体内的傲慢！


    
所以才会挑衅似的发出了那一声肺神炮，就仿佛是一头正在懒洋洋休眠的西伯利亚虎在自己的地盘上听到了狼嚎的声音，哪怕是再怎么困顿也必须要虎啸山林动！


    
事实上，在林封谨身周的幻象成型的瞬间，他更是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幻觉，就仿佛是在高空飞行着，下面是浩瀚山川，洁白的云气在身边缭绕，浑身上下却是火烧火燎，然后就是天旋地转，整个大地以疯狂的速度变大，迎接向自己……


    
那深海远古水母在海面上的细小触手都纷纷的扬了起来，仿佛海面上陡然生出了一片密集的宝蓝色丛林，甚至整个大海仿佛都有一种开始微微旋转的错觉，由此可见这头血脉源自于史前洪荒的巨怪威力乃是何等恐怖。


    
但是，云气生灭当中，黑云汹涌翻滚而来，有方头赤身巨蛟从西而来，悍然入海，激起了冲天的巨浪！！


    
那深海远古水母身边已经开始出现了龙卷风的雏形，一出现就高达五六丈，更是轰然鸣动道：


    
“又来了一头蟒妖吗？打了小的，老的出来了？就凭你这点能耐，也敢来这里送死？不要逃得比来得还快哦！”


    
这巨蛟龙陡然张口吐信，便化身为方脸赤面大汉的幻象，正是敖家的第二号人物敖池，他发觉自己的后代蟒五等人的实力长进了不少，并且虽然一路辛苦，也肥实了许多，心情大好呵呵豪笑道：


    
“谁逃谁是孙子！”

第053章 虚步


    
接下来敖池居然开始在海面上以奇特的步伐行走着，他所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清晰的脚印，任凭那水波如何荡漾，敖池留下的澡盆大小的脚印反而更加鲜明深刻！并且随着他的行走，风声开始呼啸，黑云开始密布，到了后面，林封谨都看了出来这步伐的玄奥，忍不住失声道：


    
“这难道是河图洛书当中记载的虚步！”


    
所谓的虚步，便是不应该存在于人间的步伐，尚书记载：踏虚步，布雷罡，兴风雨，定波涛！


    
随着敖池的行走，他的浑身上下居然开始出现了吱吱作响的电荷，一道道电光暴戾的在他身边围绕着，仿佛是其饰品，又仿佛是其武器！此时尽管那深海远古水母身边的龙卷风已经达到了五道，更是高达五六十丈，可是明显它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压制！！


    
因为这种拥有上古血脉的深海远古水母最忌讳的，就是雷电！因为雷劫对它们来说，完全就是不折不扣的鬼门关啊！


    
它也万万没有想到，面前这头道行连千年都没有达到的小小蛟龙，居然是以妖身成就大道的罕见雷蛟之体！敖池呵呵大笑，笑声似滚雷一般的在海面上碾过，他的人型幻象渐渐变淡，一头浑身缠绕着雷电的蛟龙咆哮着从海中升腾而起，舒鳞探爪，吐出了一发雷光球轰隆轰隆的射向了对面的深海远古水母！


    
这雷光球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只是显得瞬息飘忽，倏进忽退，时而在左时而在右，仿佛根本就无法进行正确的捕捉，这深海远古水母发出了一声仿佛鸭子般的怪叫，铭刻在骨髓当中的对雷电的畏惧使它放弃了进攻，制造出来的五个龙卷风一下子就烟消云散，铺在海面达到了一公里面积的蓝紫色触手同时充血，若树木一般的林立起来。


    
与此同时，其面前的海水疯狂卷涌，形成了一堵高达数百米的晶莹海水水墙，挡在了它的面前，看起来可以将那电球彻底拦截住了。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撞击到那海水水墙上面的电球一下子就变淡消失了，这赫然是一个幻象！只是那深海远古水母感应到的雷电巨大威胁是从何而来的呢？


    
林封谨却是看得很清楚，因为他五感十分敏锐，又有王阳明一脉的格物致知神通，所以很清楚的看到，在茫茫的水汽里面，敖池借助香火愿力显化出来的真身一直都在原地没有挪动过。


    
他貌似双唇紧闭，但是可以清楚的见到，其背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张脸，这张脸的五官什么的和敖池完全不同，更诡异的是，这张脸的双眼居然是被很凶残的用粗大的兽筋给死死的缝合了起来，坚决不肯要它张开，而兽筋居然还是流淌着鲜血的！


    
从这张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诡异味道。是的，林封谨可以肯定，这是南郑狭路相逢的巨虺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敖池的身上。对了，正是那一面金色的鳞片甲盾的气息！看来已经被送到了敖池这里，并且被他吸纳了。


    
而敖池这张背后的脸的口唇则是在疯狂的蠕动，吟唱着！


    
当那雷光球被拦截下来了以后，这张背后的脸的吟唱也是戛然而止！海面一下子就波涛汹涌，陡的拱起来了一座巨浪形成的山峦！敖池的真身便在山巅，披发大呼！！


    
一道凄厉无比的电光从天空当中直击而下，狠狠的打在了那头深海远古水母的本体上！！电光缭绕四溅，甚至波及延绵出七八百米远，瞬间形成了一道惊人的电网！


    
对于林封谨来说，这种程度威力的闪电已经是不怎么放在眼里了，他身为妖命者，混淆天机乃是本能，就和吃饭喝水呼吸那样简单，要应付这种程度的闪电就是弹指之间。


    
可是，这头庞大的深海远古水母却是立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号，这声音是如此的痛楚，以至于海面上都是随之荡漾起来了一层一层的波纹！空气里面也骤然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焦糊味道，令人闻了都觉得想要呕吐。


    
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深海远古水母居然还要反击，若水母一般的触手林立的从海面上伸了出来，一齐指向了敖池。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的话，一定都会产生呕吐的感觉，事实上就连被指着的敖池，也立即从心底深处泛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强烈威胁！！


    
好在之前敖池踏罡布斗的筹备没有白做，他留在海面上的脚印已经是完美的组合在了一起，一个能够留在海面上的脚印也仅仅是脚印而已，但是，十三个这样的脚印加起来，就已经可以被称为是阵势了！


    
这个阵势的名字，叫做四方雷灵阵，只有获得了雷电认可的真灵才有资格布设这个阵势，否则的话，天上降落下来的狂雷首先撕裂的就是这个敢于亵渎雷霆威严的蠢货。


    
借助四方雷灵阵的帮助，敖池披发仰天大呼，苍穹当中雷光一闪，第二道电光又是无情的劈了下来，这一电劈下来了以后，直接在水面上吱吱作响，铺出来了一大片蓝紫色的电网，深海远古水母林立的触手立即就被焚烧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庞大的身躯上便有电光缭绕。


    
当第三雷发出来以后，便彻底的击溃了这头深海远古水母的斗志，可怜它也才只是度过一次雷劫而已，却已经都被搅得死去活来，此时挨了这三下，那生不如死的恐怖回忆一下子就回到了它的身上。这家伙什么胆子什么尊严都顾不得了，已经是吓破了胆子，毫不犹豫的挪动笨重而焦糊的身躯，转身就向着深海游了过去。


    
这深海远古水母实在是庞大至极，它只要一动起来，就仿佛是一辆已经开动了起来的巨型工程机械，虽然看似迟缓，庞大，可是动起来以后就坚决而疯狂，给人以不可阻挡之势，轰然碾压。


    
三雷发出，敖池也是摇摇欲坠，却是忽然见到了天空上有青气大盛，汹涌漫天，立即就知道是老祖宗敖液也来了，立即大喜，对准了旁边看呆了的几个子侄严厉道：


    
“敌人已经是落水狗，你们还呆在这里做什么？看热闹吗？”


    
这五条妖蟒来到了这里本来就十分疲累，被敖池这么一呵斥，顿时扭动着身躯直扑了上去，林封谨见到了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点点苍青色的光芒和白色的雾气，然后出现了大量的发光线条，纵横交错。


    
紧接着就见到骤然之间，那深海远古水母仿佛是一头撞入到了泥潭当中，转动不灵，而水底下居然出现了无数灵动夭矫的黑影，疯狂的扑击了上去，狠狠的撕扯着深海远古水母的身躯！每一条黑影都会狠狠的撕扯掉一块血肉！


    
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总是觉得这一幕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这个阵势我之前都没有见到你们傲家使用过……是老东西新创的？”


    
敖池此时已经是轻松的在水中漂浮着，呵呵的大笑道：


    
“此乃万龙大阵，被困其中，五感被完全颠倒蒙蔽，要受万龙吞噬之苦。”


    
林封谨仔细看去，发觉那深海远古水母果然是在若没头苍蝇那样乱撞，痛苦狂叫，却还是露出了三根柔韧粗长的主触手，挥动起来带着紫黑色的光芒疯狂甩动，有不少扑上去的黑影被这主触手给碰到，顿时就湮灭不见，这分明是幻象，但是也有不少扑上去的黑影被沾到了以后就爆碎成了血雾，这应该就是实体了。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深海远古水母的反抗也真的是若螳臂挡车，这阵势当真是在以战养战，利用撕扯下来的深海远古水母的精华血肉来作为阵势的驱动力，它若是堪破不了这幻象，那么今日就凶多吉少，多半要死在这里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忽然灵光一闪，知道了敖家的这万龙大阵的出处了，顿时沉声道：


    
“我知道了，你们敖家原来一直还是都对腾蛇泽龙舆没有死心啊！这笼罩海面的雾气，分明就有几分里面雾隐山河阵味道呢！真是奇怪，既然腾蛇泽龙舆这个天下独一无二的风水大局都被破了，为什么那个鬼阵势都还没有湮灭？”


    
敖池道：


    
“公子明鉴，万龙大阵的障眼法和幻术，确实是借鉴了雾隐山河阵的。不过大概公子有一件事情你弄错了。”


    
林封谨好奇的道：


    
“哦？什么事情？”


    
敖池道：


    
“是先有的雾隐山河阵，后面才是有古西秦修筑腾蛇泽龙舆，事实上，那里本来就是一处得天独厚的风水福地，因此腾蛇泽龙舆乃是修筑在之前的废墟上的，反过来说，腾蛇泽龙舆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阻碍了一些原废墟上的残破阵势和秘密的，因为它会抢先吸收掉那里的天地灵气来转化龙气，事实上此时腾蛇泽龙舆被破，失去了它的被动运转压制，反而那里还焕发出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第054章 黄金肉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倏然一动，腾蛇泽龙舆修筑在一处废墟当中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敖池所说的腾蛇泽龙舆被破，古废墟居然可以焕发出来第二春这一点，林封谨却是真的没有想到。


    
敖池受过林封谨的大恩，也是不藏私，低声道：


    
“公子，根据本族最新的发现，那雾隐山河阵占地极其宽阔，当年的西秦人也没能将其弄明白，因此直接就将其拿来做了守护腾蛇泽龙舆东边的天险。但是，这雾隐山河阵本身修筑的目的，却决计不是如此的啊！一个如此庞大的阵势，甚至可以运作数千年……”


    
敖池虽然没有将话说尽，但是，这话落在了林封谨的耳朵当中，立即令林封谨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也似的掠过，驱散了漫天的云雾！


    
是啊，阵势的作用是什么，就是守护，那雾隐山河阵数千年前就存在了，到现在威力凋零的情况下居然都几乎可以将陆九渊，王阳明等人困得动弹不得，它在默默的守护什么？总之决计不可能只是作为腾蛇泽龙舆的附属的存在吧！


    
除此之外，还有那黑莲池里面的恐怖存在，还有那隐藏在龙气湖下面的密室……而那个废墟上的负担——腾蛇泽龙舆已经彻底毁灭，这个废墟得到了充足的天地灵气供应，又成长到了怎样的程度？


    
“那些媸怪呢？”林封谨忍不住道：“应该死绝了吧？”


    
敖池苦笑摇头道：


    
“顶多只死了一半，其余的又再次发生了变异，开始渐渐的适应新环境，并且开始具有了生育能力，根据我们的推测，应该也是和那个神秘的废墟有关，不过现在的这些媸怪开始明显的具有了动物的习性，战斗力没有下降，但不会成群结队的活动了，若是吃饱了以后也不具备太大的攻击性，不会像之前那样狂躁。”


    
听了敖池的话，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出来了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去那里一探究竟，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号声，因为万龙大阵的阵势已经被催动到了最为巅峰的阶段。


    
在血肉精华的催动下，白色的雾气越发浓烈，那深海巨兽的三条触手都被咬断了两根，还有一根都已经是摇摇欲坠，海水都变得血红色。


    
敖氏一族倾巢出动，终于到了最为高潮的时候，这是一场极其血腥残忍，更是充满了希望和贪婪的饕餮盛宴！所谓的万龙大阵大概也就是四五百条蛇而已，但是这阵势制造出来的幻影能力却是十分惊人，至少也令蛇的数量翻了十倍！并且这幻影虽然是一碰就溃散掉，攻击力却是不折不扣的强大，丝毫不逊色于本体。


    
被啃掉了几乎所有触须和触手的深海远古水母已经完全漂浮在了海面上，已经只剩余下来了半口气，看起来就仿佛是个被啃出来了密密麻麻坑洞的馒头，大概是体内的鳔破裂了的缘故，所以躯体格外的膨胀了起来，仿佛是漂浮在水上的小山，血水几乎染红了整座海湾，大量的蛇类层层攒动，正在疯狂的进食。


    
林封谨此时特地将商队里面的有头有脸的人集合到了一艘船上，邀请他们过来“观礼”，见到了如此恐怖血腥的场景，不少人甚至都当场剧烈的呕吐了出来，他们行商几十年，可以说是什么情况都见过，可是如此庞大的巨兽，似乎漫无边际的鲜红海水，还有数量如此庞大的巨蛇，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个时候林封谨本来应该说些什么的，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直到默默的看着那深海远古水母的尸体缓缓沉没，这才淡淡地道：


    
“就是这头怪物耽搁了我们三个时辰，大家回去对属下解释一下吧。”


    
然后林封谨就下令送人回到各自的商船上。而林封谨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是他已经让这些奸猾的商贾认识到了一件很严苛的事情——想要独自进行海洋贸易的话，那么就得首先掂量一下有没有能耐对付得了这样的深海怪物！


    
同时林封谨也是在示威：如此强大的深海怪物也仅仅是阻挡了我三个时辰，你们若是激怒了我，可以掂量一下自己能坚持多久？


    
大概隔了半个时辰，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的付道士却是骑在了蟒十一的脖子上大呼小叫的回来了，而蟒十一则是拖着一艘小船，小船吃水极深，海水只要稍微有点波浪就会彻底的涌进小船里面，而小船上面载着的东西则是一块肉。


    
一块巨大无比的肉！！


    
这块肉的体积估计要超过三辆马车，却是散发出来了一阵阵的清香——开玩笑，付真人出马虎口拔牙下来的东西难道会差到哪里去？


    
为了这块控制所有腕足的黄金肉，付真人甚至打滚耍赖吐口水抹鼻涕，不惜放弃了怪物的内丹才拿到手，就是因为这块肉的核心部分相当的难得，有可能使桎梏了林封谨整整数年的七冲门再次有所突破！


    
娠六妖心法，七冲门！这七个关卡就仿佛是七条铁链，死死的束缚住了林封谨的实力，不过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在这样的压制之下，一旦脱困了之后，那么林封谨的实力也必然会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


    
这块巨大的肉块虽然被割下来已经接近半个时辰了，但还是在不停的抽搐蠕动着，将其搬运上五桅大船的也是依靠了三头蟒妖一起联手。


    
在浇上了足够的海水以后，让水手不停的用棍棒敲打，将血水挤出来，其色泽莹白若玉，仿佛豆腐一样颤颤巍巍的，若肉山一般矗立在了甲板上。


    
付道士则是屁颠屁颠的跑前跑后，拿着一根红色的线仿佛是木匠的墨线那样到处弹动着，然后找了一把锯子来，咯吱咯吱的将这块肉给分切锯开，顿时就见到了内层的肉质呈现出了粉红色，这时候付道士才让人将白色的肉质切下去丢掉，据他说阴气太重，吃了会生病，而粉红色的肉才是正常的。


    
渐渐的，这一座巨型的肉山被分割了开来，最后留下来的可食部分则是大概只有两三头猪的大小，在其核心深处，付道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一根完整的水晶兽筋，深海怪物的意志就是传递到这一根水晶兽筋上，然后再由它来带动如此庞大的躯体，执行接下来的一系列后续命令。


    
而这玩意儿则是柔韧得惊人，无论是刀剁火烧都是毫无办法，林封谨用格物致知的神通将其鉴定了以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用“水火夹攻”，听起来很是神秘玄奥，其实说破了也就是不值一提，那便是文火慢炖。


    
不过炖了整整三个时辰之后却发觉这玩意儿依然是毫无反应，清水还是清水，食材还是食材。


    
林封谨倒也是干脆，一发狠就专门叫了一个人来，让他二十四小时一刻不停的继续加水炖上，只能用水磨工夫来了，格物致知神通应该是不会错的，那么就是时间问题，不就是人工和柴火费吗？本公子和你耗得起，一天炖不烂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


    
当天晚上，林封谨将整个船队上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又请到了一起来赴宴，请他们来品尝这深海远古水母的精华部分，其实船上简陋，也没有什么讲究的，海水煮沸了，将这切好的肉片涮着吃就行，然后用淡水淹了这肉块在炉子上炖上。


    
这吃法虽然十分简陋，也就是吃肉喝汤而已，但是就餐的人都是吃了个不亦乐乎，简直就是停不下来，林封谨请他们吃的虽然是肉，但是其嫩若豆腐，其清香若新笋，其滑若芋头……完全没有肥腻的感觉，那汤更是充满了清甜的味道，令人食之口齿留香。


    
在场的几个老头子吃了以后，本来体质虚弱的，在吃的过程当中便是满头大汗，拿手帕擦拭的时候居然一抹就是一团黑色的污渍，吃完以后就觉得神完气足，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都知道是林封谨有意成全请他们享用这大补的东西，纷纷的感谢。


    
林封谨这也是打个巴掌给个枣的意思，之前立威过了，此时要拉拢他们，让这些人将自己的口碑传扬出去，以后才方便按照自己的意思来组建巨型的船队，所以才有这示好的举动，因此一时间都是宾主尽欢。


    
等到了夜间子时的时候，敖氏家族这才将这巨大海兽给吞噬分割搬运完毕，纷纷离开，这时候敖液也才现身来和林封谨道别，这老家伙主持那万龙大阵，看起来也是精力损耗得十分巨大，不过他看起来虽然萎靡，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明显的。


    
因为这一次突袭虽然敖家也有伤亡，但家族的平均水准也因此上了一个台阶，更不要说是运回去的深海怪物的残骸更是可以拿来炼制高阶丹药，高端战力可以获得巨大的提升了。

第055章 又见三里部


    
不过敖液想走，林封谨却是不肯放，现在他忽然发觉自己对腾蛇泽龙舆这地方已经格外的好奇了起来，所以就揪住了老东西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敖液也是拿林封谨没有办法，便只能如实相告：


    
原来现在媸怪攻击性大减，他们就趁着每年黑莲池当中那怪物休眠的时候前往探索了一番，却是发觉了雾隐山河阵在腾蛇泽龙舆损毁了之后，原本被截留掉的天地元气就迅速涌入，因此居然开始自行完善了起来，这阵势的面积开始迅速扩散，他们就抓住了机会，击溃了一名雾隐山河阵的阵灵，从中获得了一些上古的奥秘皮毛，从而建立了万龙大阵。


    
这听起来有些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之前雾隐山河阵日渐衰弱的时候，陆九渊和阳明先生这等惊才艳艳的人物都几乎被困得难以脱身。为什么现在这阵势完善壮大以后，却是会被敖液等人反过来窥探到其中的奥秘？


    
原来此时雾隐山河阵此时非但是内部已经被修复完毕，就连外围都开始缓慢的扩散出来，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外围靠近黑莲花池的地方，居然都被划为了雾隐山河阵的地盘，有阵灵开始巡逻。


    
敖液他们并没有深入阵势中央地带，而是就在外围活动，想尽办法击溃了一头巡逻的阵灵，取得了其核心碎片，然后乘着阵势不完善，巡逻防护的机制没有被彻底修复而逃之夭夭，他们就是在外围小打小闹而已，所以可以安然归来。


    
事实上敖液也很清楚他们这一次就是运气好而已，估计只需要晚上一旬去，很可能同时巡逻的阵灵就会变成是两头，那时候就是拼了老命也不可能达成目标了。


    
林封谨要来了阵灵的核心碎片，发觉这就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呈现出藏青色，这圆球乃是很普通的青石的石质，不过表面已经镌刻着许多玄奥无比的纹理，里面更是通过镂空雕刻的手法，弄出来了不少精巧无比的东西在里面，应该是颇有些类似于零件的范畴。


    
遗憾的是，这个圆球乃是被击碎了以后再重新拼接起来的，所以林封谨没有办法看到它运转的样子，不过若是林封谨没有猜错的话，正常情况下阵灵核心开始运转的模样，应该是类似于九大行星围绕着太阳转的姿态。


    
把玩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的心思终究还是不在这上面，便又与敖液讨论了一会儿日后的相关事宜，因为击杀这头深海远古水母已经充分的展示了他们这一方的威势和底气，接下来也应该是谈的时候了。


    
根据林封谨的亲笔记载，这一路航行过来，浩瀚几千里，至少要经过六处十分危险的地段，这六处地段应该都是位于海中的洪荒遗种巨兽给自己划分的势力范围当中，也就是说，若是不做些什么事的话，每年至少会来来回回经过这些航道八次的船队，将会有极高的概率来直面它们的獠牙和利爪。


    
林封谨他们这一次之所以能顺利通过这几处地段，一来是因为运气好，二来是因为有蟒妖带头可以偷偷摸摸的乘着它们睡觉的时候溜过去，林封谨实际上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但是也很清楚一直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上的想法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幸运的是，海中的这些恐怖巨兽乃是洪荒遗种，有暴躁的，但是也有理智的，单论智力而言，它们不会比人差太多。刚则易折的道理林封谨也早就听过了许多次，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够和它们进行交流，让这些大家伙明白，经过它们领地的船队非但没有任何的威胁，更是可以给它们带来莫大的好处。大家都各让一步那是最好不过了。


    
当然，之前林封谨他们去交流估计是没有办法谈的，就像是人不会和蚂蚁妥协一样，只有此时携着击杀他们同类之威前去，或许才能得到一些公平的待遇。


    
事实上，只要这些家伙肯提要求，林封谨就相信自己能够满足它们，因为连那些镇守关卡的将领都被林封谨搞定了，而林封谨不认为有任何生物能够和镇守关卡的将领在“贪婪”这方面相提并论——而且更不幸的是，从上茂到塞外若是走陆路的话，至少都需要和十多位镇守关卡的将军打交道啊。


    
和敖液仔细的商议了一番之后，林封谨也是着实感觉到了异常的疲累，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和敖液挥手道别，不过在临走的时候，敖液忽然对着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林公子你乃是有大智慧的人，应该知道世上万物到了都有荣枯的那一天吧。”


    
林封谨听了敖液的那一句话，心中陡的涌现出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沉声道：


    
“你想说什么？”


    
敖液笑了笑，却是不说话，化作了一道青光飘然而去。


    
※※※


    
这一夜林封谨没有睡好，脑子里面都是敖液说的那句话，都是到了后半宿才强迫自己合了一会儿眼，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林封谨就皱着眉头掐指计算了一番，因为在前去取“和羞走”之前，林封谨就和三里部取得过联系，说他们有把握在年内打通出海口，那么到了现在无论如何也是应该成功的了。


    
林封谨和三里部也早就派人多次去勘察过需要占据的海边草原，并且连位置也选定好了，那是一处十分肥沃美丽的地方：


    
在夏天的时候，海风徐来，矢车菊，狼毒花，大针矛都会盛放出美丽的花朵，粗壮的胡蜂摇晃着肥滚滚的身体贪婪的采集着花蜜，草原绒绿似地毯一般直铺向天边。更是盛产黄花、防风、黄芩、知母、北柴胡、沙参等等药材。


    
在草原西面两三里的地方，便有着上好的绵延石山矗立在海岸线上，筑城的石料和修筑码头的石料便有了着落，在二十里之外还有丰富的石灰岩资源，四十里之外更是拥有煤炭，背后便是一个格外罕见的天然深水良港，有一座峭壁狠狠的插入到了海中，呈现出了C字形状的弧形形状将整座港口保护了起来，这已经只能用天赐之地来形容了。


    
事实上，这地方的名字就是三里部的核心成员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辩以后才定下来的，叫做吴作城，而“吴作”两个字在他们的母语当中的意思，就代表着天赐和希望的意思。


    
第二天也可以说是老天作美，一大早就是白云满天，阳光明媚，海风徐来，还有海鸥盘旋在天空当中，令人觉得心旷神怡，等到航行到了中午的时候，林封谨就见到了最前面开路的船只上面的人沸腾了起来。


    
虽然隔得太远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连同甲板下层的划桨手都一起涌上了甲板，大呼大叫，大哭大笑，这时候虽然是阳光明媚，却估计也是相当寒冷，可是这些人甚至不顾一切像是疯狂了似的，将自己的帽子，衣服什么的都脱了往海里面抛！！


    
这种兴奋像是会传染似的，很快就从第一艘船迅速的蔓延了过来，然后降临到了林封谨乘坐的这艘五桅大舰上，因为随着船只的徐徐航行，绕过了这个岬角，前方出现的就是一片茫茫而辽阔的枯黄草原！


    
而这枯黄草原之上，赫然已经出现了花花绿绿惊人数量的毡包，却是显得并不杂乱，而是井井有条，毡包附近停着的大车更是可以用数以千计来形容，那些牲口的数量更是仿佛要绵延到天边去似的，更夸张的是，在海边的码头虽然粗糙无比，却已经是颇具规模，就在这码头的前方，已经有数千人在挥汗如雨的劳作了起来，他们甚至不顾冬天那坚硬的冻土层，硬生生的在大地上啃出来了一条条的壕沟！！


    
船只上的人沸腾了起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之前林封谨便是描述得再好，也可以说是口说无凭，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并且底下的人还根本接触不到林封谨，他们都只能在迷惘当中茫然前行，一路上的神经更是紧绷着，此时见到了一切甚至比林封谨说的更好，甚至不少人都在跪地掩面痛哭。


    
此时显然三里部也是留意到了海面上的动静，呜呜呜呜的牛角号声被吹响，大量的勇士迅速的从毡包当中涌了出来，在奔跑当中发出了尖利的唿哨声，便有一匹马儿从马群当中排众奔出，这名勇士就翻身上马，几乎是在短时间内就汇聚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洪流！！


    
悠扬的牛角号声才被吹响了不到半袋烟的功夫，那骑兵的洪流的前锋便已经流淌到了海边，然后迅速勒马不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犹若方阵！令那些商贾船上的人看得都是心惊胆战，这样强悍的骑兵，可以说是一国当中的精锐也不过如此，倘若要是上了岸对方想要黑了自己的货物，自家船上那区区几十名护卫根本就是不够看啊，说难听点，对方将马群驱赶过来也踩死你了。

第056章 丧


    
林封谨此时却是皱起了眉头，从敖液老王八蛋说那句没头没脑的话起，他的心中就有着一丝无法释怀的隐忧，此时到达了三里部，这隐忧就变得更加的强烈了起来，在这蓝天碧海间，在这明媚的日光下，林封谨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强烈无比的揪心！


    
他很讨厌这种毫无头绪的感觉，所以也不等大船下锚入港靠岸，在所有人的惊呼里面，距离岸边还有二十丈的地方就从船头上面一跃而下，跳入到了大海当面，然后迅速的游向了岸上！


    
在岸上迎接林封谨的，是以狼突为首的骑兵方阵，笔直林立，整整齐齐，鸦雀无声，充满了肃杀之美，此时林封谨的样子却是很狼狈，头发完全打湿了，整个人都在剧烈喘息，衣衫更是因为湿透了而完全贴在了身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上了沙滩。


    
三里部的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过他此时的狼狈模样。可是这些战马上的骑手眼中的敬畏却是更加强烈了，甚至还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在涌动着。


    
林封谨走到了狼突面前，看着他喘息着道：


    
“老子一路上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里面沉甸甸的压抑得很，你个狗东西快说是怎么回事，族里面出了什么事情？”


    
狼突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的眼睛，将头别了过去，忽然跳下了马，跪倒在了林封谨的面前，似乎要将脑袋都深深的杵进地下似的！！


    
其余的数千名骑兵也都和狼突一样，跳下了马，整整齐齐的跪倒在地！


    
这时候，骑兵方阵开始从中裂开，悠扬的号声里面，三里部的各个头面人物都纷纷策马赶来了，不过却在距离看起来狼狈无比的林封谨百丈之外踟蹰不前，似乎在等候着谁似的，林封谨的眼神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斡义，柯比坚，柯比能，丘穆陵兰，赤必黎，赤必虎，娜热，萨仁……


    
等等，为什么没看到拓跋甄，还有林德？


    
难道？


    
林封谨心中陡然涌出了一种不祥的感觉，然后他就见到两个女人策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然后跳下了马，她们带着一个大概只有三岁大的幼童向着自己走来，而其余的人也都下马紧随其后。


    
那两个女人林封谨都认识，一个就是林德的妹妹拓跋甄，一个就是林德娶的柳枝，现在已经叫柳娘了，林封谨记得当时自己离开草原的时候，这女人就已经有怀孕了。


    
柳娘一直都是最得林德欢心的，因为林封谨看到过好几次她为林德洗脚。在三里部当中，有身份的男子晚上是独自就寝的，便是有需要女人的时候，用完了也会让女人走开，柳娘能为林德洗脚，成为最后离开他毡包的人已经很说明其受宠程度了。


    
那么，这个幼童就是林德的长子了？林封谨看着这个有些胆怯害怕的小孩子慢慢的走了过来，忽然觉得眼睛里面酸涩得很，双手握拳仰首向天，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可是仍然阻止不了有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这个小孩子的双手当中捧着一个做工精美的木头盒子，这盒子是黄杨木做的，上面雕刻着一团火焰。


    
难道，林德，已经在这个盒子当中？


    
而林封谨更是记得，在有一次笑谈当中，林德就提起过，说他自己要是有一天去见阿姆了，盛着自己骨灰的盒子上什么都不用刻，就有一团火焰就好了。他要带着这团火焰去阴间，让阿姆从此不再寒冷……


    
两个女人带着这个孩子慢慢的走到了林封谨的面前，拓跋甄已经是泣不成声，倒是柳娘虽然憔悴无比，却是表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坚强，看着林封谨道：


    
“公子，林德他来迎接你了。”


    
林封谨走上前去，弯腰接过了林封谨的骨灰盒，闭上了眼睛，但是泪水却已经是在脸上纵横，尽管草原男儿认为眼泪是软弱的表现，但是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三里部的人都看到了林封谨的脸上的泪水和他的伤恸，却都是鸦雀无声，没有人觉得林封谨是一个懦夫。


    
“尔坚！！”发出了这一声痛苦呼号的也不知道是谁，然后出现了连锁反应似的，连狼突这种钢铁神经一般的男子，也是忍不住泪流满面，三里部当中，此时男女老少都是同时跪倒在地，呼喊着“尔坚”，哭声震天，三里部能够从几乎崩溃的地步横空出世发展到现在，三里部的人能够过到现在的好日子，说实话，林德这个族长真的是功不可没。


    
等到了所有人发泄了一番心中的情绪以后，林封谨才缓缓的沉痛道：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柳娘哀伤的道：


    
“他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冲到了这里，然后呼吸到了海风，看到了大海，含笑而去的。他带给公子的话是：他是早就应该死了的人，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得太多了，所以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除此之外，尔坚将风可汗赠送给了赤必黎，因为他们两人都爱上了同样一个女人，并且尔坚说，现在赤必黎的忠诚和武力都配得上这把神弓，能在他手中焕发出光芒。”


    
“最后，他说自己一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小风，所以希望他来继承，不过这件事还是要由公子来裁断，以公子的意思为主。”


    
林封谨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小风的头，淡淡地道：


    
“我没有什么意见，小风是个很好的孩子。”


    
伸手抚摸孩子的头部本来是个很普通的动作，但是，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竟然是在瞬间见到，在林封谨的手离开了小风的头以后，一道彩虹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头顶，绚丽夺目，更是随着拓跋风的行动而一直跟随顶在了拓跋风的头上，更特别的是，凡是靠近了这道彩虹的人都感觉到了神清气爽，更是有淡淡的清香扑鼻袭来！


    
这道彩虹却是林封谨施展了烈山祭这种惊人的高端祭术以后，成功领悟出来的一些小伎俩。此时林封谨本来是不愿意来这么一下的，但是他势必不可能一直呆在三里部，而继承林德事业的这孩子年纪又太小，只能在这个时候展示一下，算是为这孩子立威稳定三里部当中的人心和局势吧！


    
这时候，林封谨便牵起了拓跋风的小手，慢慢的走到了最前方去，然后左手平平的托住了拓跋徳的骨灰盒，右手将他的儿子高高举了起来。其余的人对望了一眼，便都一起跪拜了下去，高声大呼：


    
“尔坚，尔坚！！”


    
只有经过了这么一道手续，拓跋风才是真正的被三里部的人承认为了自己的首领。


    
更重要的是，三里部当中的有识之士也都看了出来，死去的拓跋徳虽然说是部族的领袖，起到的作用巨大，但是，能够让这个部族兴盛发达，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的，却还是眼前这个仿佛是神佛转世的男人，只要他还活着屹立不倒，那么三里部的兴盛发达之路就绝对不会断绝。


    
※※※


    
悲伤的事情就像是夏天的雨水，来得滂沱，去得也是匆匆。


    
对于草原上的所有部族来说，死亡已经习以为常，他们也没有太多悲伤的时间，甚至说一家当中的丈夫一旦死去了，那么家里面的妻子第二天就得抹掉泪痕，盛装打扮，去为这个家寻找另外一个遮风避雨的男子。


    
所以拓跋徳去世的悲伤并没有持续太久，商队上的人固然在惊叹三里部的庞大和武力，但是，对于世代生活在草原上的三里部的人来说，又何尝见过五桅巨舰这样庞大雄伟的人工造物？看着这些若小山一样的庞然大物在大海上缓缓移动，真的会生出一种大海都被彻底征服的敬畏！


    
当整整十四艘商船都靠拢过来，云集在了这海湾当中以后，三里部的族人更是轰动了起来，纷纷云集起来了围观，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对于野性未驯的三里部来说，此时还绝对不是放任他们与汉人自由接触的时候，因为当他们发觉汉人根本没有足够的武力来保护这样惊人的财富的时候，很可能绝大部分人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拿刀子来进行付账……


    
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就在海滩上面随意划了一根线，让三里部的族人不能越过，汉人越过的话，后果自负，结果便真的没有三里部的人敢越过去。


    
尽管这个命令令很多三里部的人都感觉到失望，因为他们无比渴望的想要近距离的看一看这些从海洋上漂来的木头山——而就算是那些后来进入部落的人，也会被同伴自发的制止。


    
因为现在三里部当中林封谨的狂信徒已经是越来越多了，这些人都是将林封谨的一句话当成了生命的原则来执行，这些人都会有意无意的在那条线旁边游荡着，眼睛里面放出了狼一样的光，林封谨的话对他们来说，就是圣谕一样的东西，毫无疑问，只要有人敢于过线，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的扑上去将这个人砍死！不管他是谁！

第057章 求仁得仁


    
这其中的根源，还是在于上一次跟随林封谨出去征战的那批人身上。


    
他们虽然只回来了寥寥的三四十个，但是这三四十人完全就像是被千锤百炼过的钢铁一样，伤愈之后一下子就焕发出来了惊人的能量，一下子就将其余的族人明显的比了下去，他们在外面开阔了眼界，又在一场一场艰苦的实战当中迅速成长，可以说是在眼界，谋略，战术，武力方面都是一下子就远远超出了同族人。


    
事实上，这些人的进步之大，甚至是达到了北齐军中那种一等一精锐的地步！因为他们都是狂信徒，在信念的支撑下，完全是可以做到无所畏惧，心无旁骛，甚至狼突和赤必黎两人都入了吕羽的法眼，想要调他们到重建的吞蛇军当中做个校尉。


    
当然，林封谨果断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正因为如此，这三四十人回来以后，便一下子变得鹤立鸡群了起来，效果也是很明显的，跟随着他们的人死伤更少，抢夺到的财物更多，立下的功勋也更大，拿一些老人的话来说，之前他们就仿佛猛虎一般的勇敢，现在却更多了野狐一般的狡黠。


    
战无不胜本来很容易得到旁人的尊敬和佩服，更关键的是，战无不胜的同时还可以将敌人算计得和傻子一样，那就完全是令人想不佩服都不行了，所以，回来的这三十余人很快就有了很大的一批支持者和崇拜者，而这些支持者和崇拜者被洗脑起来的速度则是加倍的快……


    
所以，林封谨虽然在战场上损失了两百多名狂信徒，但是现在，他的狂信徒——请注意那个狂字，就是指那种一声令下可以为你去死，甚至将老婆孩子都供奉出来的疯狂家伙——已经是翻了十倍，达到了两千多人，而现在整个三里部也才只有两万六七千人而已！


    
※※※


    
整整十六艘商船的运载量是十分惊人的，加上这里的码头真的是修建得十分草率，所以估计单是将上面的货物卸下来也是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在看到了三里部这样庞大的部落以后，商贾们也是一下子定下了心来。


    
因为这样的强横的部族完全可以吃得下他们带来的所有货物，尽管看起来这个部族和林封谨关系匪浅，估计在交易方面不可能肆意的欺哄蒙骗，但也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被这些草原蛮子翻脸抢劫。商队当中的老人都知道，天底下只有细水长流的生意才是能做长久的，也是可以当成是家族根基来经营的。


    
更重要的是，每个商队的主事人都仔细的计算过，哪怕就按照最公道的价格来，用运载来的货物换上草原上的特产，再运载回到江南以后，这利润已经可以抵得过家族以往全年的出息了！而就算是加上来回往返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是一个月吧！


    
至于一路上冒的风霜险恶，天可怜见，难道做其他的生意就不受累吃苦的吗？再说利益越大风险越大这种事情谁都明白，有城府深的一些的甚至都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情了：


    
毫无疑问，这一次成功回航以后，丰厚无比的利润必然会轰动上茂甚至整个江南！大量的优质牛皮无论是民用或者军事上，都是极其紧俏的货色，药铺里面的牛黄价格甚至堪比金银，牛肉干被舍不得吃的大户人家用来当成待客的佳肴……这十几船的货物倒进江南那贪婪的无底洞里面，甚至连听个响儿的声音都办不到！


    
很显然，这支商队回去以后，第二次组建很快就会被提上日程，可是届时想要进入到这个商队当中的话，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那么现在是否应该和这位林公子提前一步打好关系呢？


    
就在每个人都在紧张的算计着的时候，林封谨此时却是来到了林德的毡包当中，坐在了上首，他的心中一直都有一个谜团，自己离开的时候林德的身体还是相当健康的，可是为什么短短一年左右，就是天人永诀？


    
所以现在毡包里面坐着的是三个人，拓跋甄，柳娘，还有狼突。


    
这三个人当中一个是拓跋徳的血脉至亲，一个是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另外一个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侍卫统领。林封谨相信：被这三个人同时认可的死因应该就是事实的真相。


    
“他其实一直就觉得有些不妥了，晚上睡不着觉，心情烦躁，往往每天晚上都要四五个女人侍候。”


    
“哥哥一直都在说心里面仿佛有团火似的，我们请人看了，连中原医生清心去火的汤药也喝了也不显效。”


    
“尔坚的性格越来越暴躁，杀俘的时候也多了些，在战场上往往都是身先士卒，我有一次甚至见到他给自己放血，然后……半年前，我见到尔坚第一次开始呕血，他开始迅速的衰弱了下去。”


    
“有一次在战场上，尔坚以身为饵陷入了重围，在紧急的时候施展出来了护身神术，可是我当时见到他身周形成的亭盖都化为了血红色了……”


    
“他一直都在消瘦，却不让我们多说什么，只是说这就是命。”


    
“……”


    
听到了这些消息以后，林封谨便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到底，还是林德自身的八字命格太过单薄所导致的。


    
自己为他逆天改命，换成了华盖真命的命格，可是这华盖命格本来就是吉凶参半。怎么说呢，就是虽然可以逆转你的运势，让你变得十分好运，但是，你却要付出健康的代价，何况林德自身的八字命格太弱，承受不起华盖真命，多方面结合起来，便形成了透支生命的格局。林德估计自己心中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不许别人声张。


    
为什么，因为要救他的命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再次逆天改命，将他的华盖真命的命格给除去！可是已经是享受过夏花一般璀璨人生的林德，又怎么可能再甘于平庸的生活？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理想？他宁愿像流星一般的燃烧着划过天穹，换取刹那的辉煌，也不愿意在世上苟延残喘！


    
本来李虎也有这方面的隐患，但是这厮却是歪打正着的娶了已经接近败落的豪门大族的女儿崔氏，以这豪门残余的底蕴来借势助力，弥补了自己先天不足的劣势，然后稳扎稳打，居然就将之消弭而无形了。


    
了解到了这一切之后，林封谨也是默然无言，因为这一切都是林德自己的选择，他求仁得仁，了却了自身的心愿无憾而去，旁人还能有什么话说呢？只能愿他来世幸福安康了。


    
接下来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便将此时部族当中的有头有脸的人物给请了过来，林林总总至少也有七八十人，他带着拓跋风一左一右坐在了上首，然后下方有着十个洁白的羔羊皮的垫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正中央。


    
林封谨对着众人道：


    
“如今部族繁衍壮大，各种事情也是繁多，日后筑城成功了以后，三里部的势力必然是会继续膨胀，而现在拓跋风年纪太小，我又不可能随时呆在草原上面，所以，在拓跋风十六岁之前，部族的大小事情但凡是有所争议的，将会采取会商的制度。”


    
林封谨的眼光缓缓的掠过了下方的众人，然后道：


    
“斡离虽然挥不动钢刀，拉不开强弓，但是他却善能谋划，组织运营，处事公正。就仿佛是稳定毡包的木桩，马儿的蹄铁，乃是三里部的基石，他第一个来坐我下面的位置，有人有意见吗？”


    
斡离一直都是默默无闻，少说话，多做事的人，却是在部族当中无形的威望极高，林封谨将他提出来，自然是没有人反对，倒是他自己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却还是被推选着坐了上去。


    
接下来林封谨又一连提名了七八个人，纷纷的陈说他们的功绩，有人出来质疑的话，那么被提名的人就必须做出回答，只要在场的人半数以上都觉得回答得合理就算是过关。最后，狼突，赤必黎，柯比能，斡义，多特这五个人被族人认可通过，也是一一坐在了洁白的羊羔皮垫子上，位置仅次于林封谨和拓跋风。


    
值得一提的是，这五个人当中，赤必黎和多特这两个人本来的立场都是敌人，却是后面才投靠的过来的，赤必黎先投靠，而多特则是后投靠，不过都是忠心耿耿，立下来了汗马功劳。


    
这两个人实际上也就是代表了后来归附的人，也是在告诉那些后加入的人，只要忠诚努力，三里部就不会猜忌你们，也会将你们吸收入最高层的核心当中。


    
林封谨点选了这六个人以后，便规定日后每隔一旬，这六个人便要召开一次毡包大会，处理族中的大小事务，若是有什么争议的话，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接下来林封谨又将柳娘请到了自己的旁边然后坐下，抱住了自己儿子拓跋风。

第058章 毡包大会


    
柳娘平时是没有实权的，但是，当部族当中发生了大事，毡包大会当中的争议出现了三比三，二比二的意见僵持不下的时候，柳娘的意见就是最重要的，因为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代表拓跋风的意思。


    
至于剩余下来的四个空位，林封谨就很坦白的告诉所有人，只要你忠诚而勇敢，愿意为部族付出一切，那么部族也是不会忘记你的贡献，这四个位置便是最好的证明，它们将会虚位以待，等待你的加入。


    
这一瞬间，能够进入到毡包当中参与这个会议的人眼神都灼热了起来，在林德死前，部族当中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要排座次，证明自己的声音，如今林封谨弄出来的这个毡包大会，正是顺应了这些人的心态。


    
更重要的是，这可不仅仅是有名声的事情和身份的象征，更是有着实际的利益——能够坐上那个洁白的羊羔皮垫，也就可以针对部族当中的大小事务发出自己的声音和述求，甚至都可以和对手对着干，让他们吃个不大不小的哑巴亏！


    
这样经过了一系列的改组以后，部族当中的权利构架一下子就变得稳定了下来，本来部族当中乱哄哄的气氛也是为之肃然一清，拿娜热的话来说，之前族中的氛围就仿佛是溪水流进了泥潭里面那样混乱，而现在则是重新哗啦哗啦的欢快流淌在了草原上。


    
说实话，林封谨本来都可以设计整理出一套更加严密合理的政治权利架构，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


    
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适的。


    
对于三里部现在的规模来说，此时这种制度才是最为合适的，才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离开了以后的稳定。


    
在确定了这一系列的东西以后，已经是夕阳漫天，林封谨托着林德的骨灰盒，带着这些部族当中的核心成员走出了毡包当中，然后吹了声口哨，很快的，就有人牵着十来头绵羊赶了过来。


    
羊，牛，马这些牲口对草原人来说，简直就比自己手掌心当中的纹理都还要熟悉，这些跟随着林封谨的三里部族人一眼就看了出来，牵来的这些羊大概要比自己放牧的羊儿要高壮肥实许多，并且毛色都在微微的泛灰，尤其是在夕阳下更加明显，应该是一个全新的品种。


    
有的旧人忽然想到了林封谨曾经说过的一番话，浑身上下忽然都剧烈无比的颤抖了起来，似乎站都站不稳了，说话的声音也哆嗦得不像样子：


    
“公，公子，莫非……”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看着这几只绵羊，淡淡地道：


    
“你猜得没错。”


    
说完林封谨便牵着这几只羊，走到了海边的峡湾避风处，不远处冰雪尚未消融，但是毕竟已经立春后好久了，所以这里向阳避风，就生长出来了一团一团的鲜嫩青草。


    
这些羊儿平时吃的都是干草，此时自然是一涌而上，贪婪的吃草起来，羊吃草的东西并不赏心悦目，并且只能说是千篇一律，但是三里族当中的大人物却都是纷纷不顾身份的走了上去，蹲在了这些羊儿的面前看它们吃草，这些一言可以操控许多人生死的家伙此时看这些羊吃草都是看得目不转睛，甚至是唯恐错过了半点儿东西！！


    
旁边也有不少牧人远远的围观着，有的人则是十分纳闷，有的人却是紧张得双手冒汗，忽然之间，部族当中威望极高的“四条鞭子”当中的奥西老汉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双手伸向了天空，大声嚎哭了起来，但是看他的那扭曲的表情却仿佛是在狂笑。


    
就在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奥西老汉旁边的好几个贵人也都纷纷出现了异状，有的双手掩面，有的拿出刀子来对着空气乱砍，有的跪倒在地大声嚎哭，声若狼嚎。赤必虎和斡义两人素来都是不和，却是在这时候相互紧紧的抱在了一起，脸上都是鼻涕眼泪……


    
娜热也是眼泪直流，捂着脸喃喃地道：


    
“真的是不吃草根，真的不吃草根！”


    
原来自从林封谨提到过本地的绵羊有一种坏习惯，会把草根都一起扯出来吃掉以后，整个三里部的人才都去留意了这件事，最后发觉果真如此，他们也想尽办法让绵羊改变这个习惯，遗憾的是，这样的习惯已经是根深蒂固，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纠正。


    
除非是不养羊，否则的话，对草场的剧烈破坏便是难以避免。可是草原人不养绵羊的话，那么还是草原儿女吗？羊奶和羊肉对于草原人来说，就仿佛是水和空气一般重要。


    
而现在，林封谨则是兑现了他的承诺，真的将不吃草根的绵羊带到了草原上！！这就意味着他做出的承诺在一步步的兑现，也意味着他描绘出来的美好画卷也绝对不是海市蜃楼，因为随着这不啃草根的羊出现，这幅画卷便已经完成了一半。


    
林封谨指着带来的这几只羊道：


    
“一共是六头母羊，四头公羊，听说杂交出来的小羊也有一部分是不会咀嚼草根的，所以我估计两三年内，这种羊就可以取代现有的绵羊了。不过，凡是有利则是有弊，这种羊的产奶量不高，并且肉里面的羊骚味重很多，烹饪起来就会费很多事情，像是之前的那种杀羊不放血的方式就肯定不行了。”


    
林封谨的说的弊端根本就没有被这些人听进去，产奶量不高的话，多喂几头不就得了？再说少喝点羊奶也无所谓，羊子哪里没有膻味儿的，饿起来了比吃什么都香，煮起来费事那就更不叫个事儿了，等到了冬天，家里面的几个婆娘都是闲到连奶皮子都要擀个七八遍的，有的是心思细细的折腾。


    
当下这十来头羊立即就被赶进了专用的羊圈里面，如获至宝的被供养了起来，四条鞭子当中已经死了两位，剩余下来的两位则是决定以后吃住都和这些祖宗一起了，他们和羊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对羊的习性比人还了解得深。


    
公羊一般生长到了八九个月的时间就可以被牵走配种，一直可以配到八九岁，母羊则是要一岁半才能开始进行生育配种，发情期只有一个月。


    
但是，四条鞭子之所以厉害，便是因为他们有一种秘术，那就是调配一种草药给羊灌下去，同时给羊以充沛的食物，温暖的环境，这样的话，就可以让羊儿的发情期和人一样，全年都可以进行交配，这就是他们名声赫赫的根源。


    
林封谨也是懒得管这么多，又和三里部的人讲了讲以后的事情，那就是必然会有大量的汉人商贩前来做生意，族人的一些喜欢抢劫的陋习必须要纠正。同时，交易的公道也是必须要维系的，在这里林封谨主要强调的也就是个互利的问题，草原人虽然淳朴，却也并不笨，便纷纷点头。


    
林封谨说到了这里，就顺理成章的成立了一个机构，叫做市贸司，这个机构便是专门负责汉人和三里部族人起了纠纷以后的裁决问题。


    
负责这个机构的人却是上一次跟随林封谨出去遥城的死士，叫做望西。此人实力一般，但是林封谨发觉他十分好学，并且做事公正，善于谋断，往远处看的话居然是个将才的料子，所以便将这么一个颇具权利的机构交给了他。


    
然后就是重头戏供货的问题了，林封谨先询问了一下三里部当中的物质存量，就是皮革，肉干，牛，马，羊毛等等东西，听了他们的回答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很显然这些家伙烧杀抢掠的事情也没有少做过，估计至少洗劫了四五个大部落才会有目前的库存。


    
不过林封谨先简单的给他们计算了一下五桅大船的运输量，然后又分析了一下一支商队的运输量，最后提到的这条航线的繁华程度，顿时就令这些族人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眼里面，三里部目前的库存已经足够交易十来年了，没想到竟然一两趟就会被搬空，然后就要面临着拿不出交易货物的尴尬，本来林封谨空口说白话他们估计还半信半疑，但是亲眼见到那若小山一般的巨舰将整个海湾都停满了，又觉得林封谨说的话很有道理。


    
等到林封谨邀请他们去自己的船上走了一圈以后，这些族人便完完全全的被震撼了一番，便一致同意要组建商会。


    
好在之前林封谨就已经未雨绸缪，要求他们在奴隶里面挑选出来那些已经具备商业头脑的“克特”（草原上的货郎），给他们的待遇好一点，此时便要以这些老东西为核心了。


    
当然，林封谨是绝对不会让这些老奸巨猾的贱人去和其余的牧民交易的，否则的话，不知道会被他们贪污多少。这些“老克特”将会形成监督团的形式，他们不进入第一线的交易，只是负责在旁边指点，而他们每个月的收入则是从总体的盈利率当中抽成。

第059章 林氏法会


    
而直接与外界进行交易的，则是由毡包大会来公推人选，必须是都认为忠诚勤恳，为人正直的人。这些人则是成为了三里部的“克特”，在交易的时候为了弥补其经验不足，身边就会搭配上一名牧奴当中的“老克特”，并且这种搭档组合是每隔一两天就轮换一次。


    
这样一来的话，要形成贪污的话，成本就很高了，一场交易以后，两个人就会互相监督，老克特的收入和盈利有关，他自然就会尽心争取最优惠的交易价格。三里部选出来的这些“克特”虽然是门外汉，却是有老人指点，不怕会上当。


    
并且林封谨的建议是对贪污这种事情一定要从严处置，一旦发现就只有一个死字！这样一来的话虽然不能说是绝对杜绝贪污，但是也可以大大的减少几率了。


    
林封谨相信，随着这里被运输来的外来货越来越多，三里部是一定消化不了如此庞大数量的货物，那么肯定就会想办法往外地倾销出去，别的地方听说了这里有价廉物美的特产，也会纷纷前来购买。草原上的部落却和汉族人不同，机动力极强，这样的话，三里部当中的商业就会越来越兴亡发达。


    
以后等到了城市一筑好，那么就一定会出现店铺，林封谨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三里部的族人在城市当中做生意，而其余部族的人则会在外面摆摊做二道贩子，一个欣欣向荣的城市就此出现。


    
至于城市的防卫，林封谨在当时考察的时候就已经对地形有了很严格的要求，而现在的话亲眼看到，已经有所腹案了，这座城市本来就将会修筑在一处“几”字形状的半岛上，三面靠海，一面通向陆地，并且周围还是难得的深水良港。同时，会在城市的外围设置市场和卫星城，尽可能的将无关紧要的设施往外转移。


    
等到城市建成以后，会将通往陆地的陆桥继续挖窄挖细，一旦敌人攻城的话，陆桥的左右两边都可以摆设下几艘五桅大舰来进行夹攻防守，现在的舰船上虽然没有配置火炮，不过床弩连弩之类的玩意儿却绝对不会少！这样一来的话，便是十万大军也休想攻下来！


    
什么，你说军事机密之类的？可不要忘记了，以机关器械守城立国的南郑当中，李虎已经是一郡之主了，林封谨找他要守城的器械，估计不给钱白拿都没问题。


    
并且林封谨上一次交换出去的铁甲神兽残骸已经开花结果，南郑现在国内虽然一片纷乱，双方终究还是有点大局观，知道一内战很可能就是亡国的下场，所以尽管双方都是剑拔弩张，却也是一直都暗流涌动，在明面上却没有撕破脸。而林封谨在临走的时候就听说，一种最新的叫做八牛弩的玩意儿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慢慢的装配军队。


    
这玩意儿只需要两个人操控，又称“一枪三剑箭”，床弩也可发射“踏橛箭”，发射的时候蔚为壮观，箭支有如标枪，近距离发射可以直接钉入到城墙里面，威力可想而知，而齐射的时候，成排成行的踏橛箭牢牢地钉入城墙，攻城兵士可以藉此攀缘而上。


    
这玩意儿威力的根源便是把三张大弓合并起来，若是强行硬拉的话，必须要三十人一齐上弦，不过在运用了铁甲神兽上的技术后，一人就可以上弦了。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运用了铁甲神兽上的技术以后，巨大的后坐力就决定了它就必须被固定在某一处，因此依然是防守的意义多过进攻，不过林封谨也就只需要它那强大无比的防御能力就够了。


    
目前制约这玩意儿产量的就是缺乏足够的牛皮啊，兽筋啊，牛角啊之类的东西，说到这一点，三里部的所有人都咧开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啥，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玩意儿啊。


    
※※※


    
这一次前来了三里部以后，诸多事情也是一下子都压在了林封谨的头上，而他还要面对林德去世的伤心和困境，因此当天晚上他毡包里面的灯都一直没有熄灭，好在是坐船过来的，旅途当中也并不辛劳，一切事情上了正轨以后便自然有人推动去做，因此睡下去了以后也是没有人来打扰。


    
等到林封谨醒来了以后，自然就有人在旁边侍候，他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碗奶茶，然后吃了几块羊肉就走了出去，看到外面也是阳光明媚，码头上面卸下来的货物已经是堆积如山，林封谨昨天才弄出来的商会已经是开始有效的运作起来，老克特在拉着商会的掌柜不停的指点分说着什么，不过在双方都是知根知底的情况下，估计也就是一些小分歧而已。


    
接下来林封谨先去和林德的骨灰盒单独相处了一会儿，默默的和林德对话，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当时的艰难抉择，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封谨才有时间来悲伤，来悼念这位亦仆亦友的汉子。


    
他大概在这毡包里面逗留了一个时辰，出来以后便见到了一群人跪在了地上，林封谨一眼望了过去，为首的就是赤必黎和狼突，剩余下来的人没说的，都是上一次跟随他出战的活下来的那三十多名死士，全部到场，无一例外。


    
除此之外，还有六七名喇嘛也一同前来，为首的便是常青和多吉，而林封谨一看两人的活佛打扮都是猛吃了一惊，万万没有料到两人的修为竟是提升得如此之快。


    
见到了林封谨出来了以后，这些人都匍匐在地，额头沾到了泥土，用最高的礼节来迎接他，而常青和多吉两人则也是对林封谨行了跪拜的大礼，口称明王。林封谨这时候却也没有退让——他当然知道有这么一群既是狂信徒又是死士的力量在手上用处有多大。


    
这时候林封谨才问明白他们的来意，原来赤必黎和狼突是代表着所有的狂信徒这个群体来的，大家晚上会集合在一起进行法会，平时是由大喇嘛主持，这一次则是希望林封谨能亲临为他们祈福。


    
而常青和多吉等人则是遇到了修为增长过快的问题，林封谨当时在龙居宫当中的龙液湖底部昏睡的时候，草原上便有上师为了他而同时诵经祈福，这一次前来的几位喇嘛都在其中，他们大难不死以后，修为便是迅速增加，现在就遇到了心魔丛生等问题。


    
林封谨听到了他们的要求以后却是作了难，前去法会还好，顶多找到付道士商议一番作秀一下，顺带装神弄鬼几下就可以了，但常青和多吉等人的问题却是令林封谨作了难，他是知道自己的底细的，什么菩萨转世之类的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叫林封谨怎么帮，连从何处下手也不知道啊。


    
不过林封谨的随机应变之能也是十分便捷的，他马上就先想到将能答应的事情答应了再说，关于常青等人的事情，则是可以先搁置嘛，多拖一拖时间，实在不行的话去找敖液这老东西讨点清心凝气的药物来给他们吃吃也就是了，只要能有点效果就不能说是我无能……


    
在应付完了这帮人以后，林封谨加倍的想念起了蓝公子来，便询问部族中人的这厮的下落，遗憾的是，听他们说蓝公子回归部族以后大概也只呆了一个月，便说这里浊气和血腥气太多了，得换个地方静修，然后便飘然离去，也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


    
这个答案也是令林封谨有着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在他也相信，在人类社会的这段经历对于蓝公子来说，估计也是生命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估计蓝公子也是逼不得已才会潜修的吧，它一旦能够出世，应该就会第一个来寻找自己。


    
※※※


    
天色渐渐的就又晚了下来，林封谨和付道士这对狼狈为奸的组合已经商量妥当好了，这一次据说要足足来两千人左右，要让这两千人都死心塌地，单单是玩点虚的光影效果肯定是不行，必须要弄点实在的，否则的不大出血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因此，从敖液那老东西处搞来的那块深海远古水母黄金肉肯定就得拿出来，目前也只剩余了十来斤，不过其用途不是用来吃而已，而是将其烘干，当成是龙涎香那样来用，倘若是加上那些珍贵无比的辅料的价值的话，付道士已经肉痛得快要抽搐了起来，都是林封谨承诺这一次回航给他高额分红，付真人受伤的心灵才勉强得到了安慰……


    
很快的，篝火熊熊当中，林封谨就站到了两千多名自己的狂信徒面前，作为已经有着额外一世记忆的他来说，要应付起这等场面来说显得并不困难，而林封谨也没有说什么虚无缥缈的类似于“信春哥得永生”的话，而是采用忆苦思甜的方式，将自己的这些狂信徒主动的参与到讨论，参与到自己的话题里面，自己只是在旁边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第060章 骑兵也能赏心悦目


    
话说林封谨这样做的效果反而是比单纯的煽动讲述要好得多，林封谨同时又从五桅大舰说起，给这些闭塞在草原上的人讲述长江上的船队，讲述襄樊城的繁华，讲述书院的人文风情，他娓娓述说，掌控着整个会场的气氛，同时也不是一个人唱独角戏，在间隙的时候又会叫出跟随他去过北齐的人，由他们的口来介绍青楼的风情，市场的繁华，小桥流水的旖旎……


    
林封谨这样和所有人以拉家常的方式亲切聊天，从生活小事，衣食住行处入手，却是令所有的人都听得入了神。这种并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充满了平易近人，默默温情的方式，是这些三里部的牧民从未体验过，也从未感受过的。


    
而就在林封谨讲述的时候，他的身上渐渐的散发出来了紫红色的烟霭，这些烟霭慢慢的飘飞起来，就仿佛是天边的云气，有着重量似的向着他们集会的这块避风洼地处汇聚了过来。


    
这些淡淡的烟雾远远看去，就仿佛是羊奶一样浓稠，但是靠近了以后，呼吸起来却是冰凉而清甜，感觉从鼻子到喉咙管再到肺里面都是说不出的舒爽，就像是有寒而不冷的冰块温柔的偎贴着，从未有过这样新奇的体验。


    
渐渐的，几乎所有的人在吸入了烟雾以后，都是在剧烈无比的咳嗽，然后吐出来了大块大块黑色的粘痰，接着就是肺脏都被彻底的洗涤了一番，什么尘埃之类的东西都被淘换掉了，整个人却是觉得神清气爽了不知道多少，顿时虔诚的跪倒在地，连连的叩头。


    
又等了一会儿，在雾气当中的林封谨显得越发的虚无缥缈了起来，其余的人也都敬畏的拜伏在了地面上，同时都贪婪的大口呼吸着，让这神圣的雾气充斥满自己体内，洗涤自己的身心。倘若说之前的林封谨乃是在人间行走的使者，这时候慢慢的走到了前方的他，则已经是有一种神灵一般的威严了。


    
其实要弄出来这种效果，林封谨和付真人也是绞尽脑汁，先是利用龙气加上自己的妖命气运就可以营造出来雾霭纷飞的感觉，然后付道士则是在旁边的山坡里面掏了个洞，然后点燃熏炉。


    
熏炉里面的主要原料自然是那一块深海怪物的大补之肉，不过已经被干燥了还磨成了粉末，然后其中又添加上了付真人收藏的多味名贵药物，因此这熏香对身体极有好处，而在付真人的精心调配下，还能令吸入者若喝醉那样产生幻觉，格外的舒适。


    
本来大会开到了这里就应该是一个很完美的结局了，林封谨也是忍不住想要嘘口气来抹一把汗，毕竟三里部的族人也只是见识少，而不是傻子，能糊弄到这种程度也是相当不错了。


    
不过这个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常青和多吉带着几个喇嘛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下子对着林封谨的跪拜了下来，恭敬地道：


    
“我心困惑，求法王赐我大光明法。”


    
林封谨一下子就傻了眼，他哪里有什么大光明法来赏赐？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腰后的那个点猛然一热，紧接着，以那个点为核心，便与在场的这两千一百七十四名虔诚的信徒开始建立起来了某种无形的联系。紧接着，这些信徒的发出来的愿力便不再被那个点吸收了，而是聚集到了林封谨怀中的一件东西上。


    
这东西便是那块貌似普通而神秘的石头！林封谨迄今为止，也就只发觉了这玩意儿用来砸人的话会将其砸得头破血流，并且魂魄短时间出窍的用处而已。


    
只是当愿力集中在了这块石头上的时候，这石头便开始徐徐的漂浮了起来，本来是浸润在了这石头上面的那一滴晶莹无比的水珠也是开始沁了出来，包裹其上。


    
几位大喇嘛更是虔诚跪拜，喃喃念经，紧接着，这石头便徐徐的飞到了他们的头顶上去，一接触到之后，顿时见到这些喇嘛的双眼一下子都发了直，然后呆住了。


    
林封谨倒是知道，这块石头摆明是对魂魄有奇效的东西，既然能活人的魂魄都可以震飞出体外，那么肯定镇压起魂魄来也是事半功倍的，石头镇住了魂魄后，那一滴清水也开始滴落了下来，晶莹剔透，澄澈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这清水落到了常青活佛的头上以后，他僵硬呆滞的脸色开始松弛，而清水的表面则是开始出现了大量五光十色的东西，显然是吸走了很多的杂念。


    
最后，这位活佛的脸色变得安详了起来，然后居然舒适而惬意的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心魔除去，整个人又恢复到了那种大空明大自在的境界里面，加上本来就是接近一个月没有合眼，自然就松弛休憩了起来。


    
当这块石头和清水大显身手，一一如法炮制以后，几位大喇嘛和活佛都已经露出了舒适无比的表情，纷纷歪倒在草地上昏睡过去，自然有信徒悄悄的给他们盖好毡毯，以免着凉。


    
就在林封谨看看自己弄的熏烟也即将烧完的时候，总算抹着汗就让这场法会到此结束把，结果他没想到的是，那块石头倒是乖乖的飞回了自己的怀里，而那一滴清水却是意犹未尽，居然开始飞在了半空当中，迅速的旋转！


    
这清水本来只有一滴眼泪大小，但是在高速旋转的时候，可以说四面八方的水分都被它给吸附到了一起，因此很快的就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迅速旋转，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它旋转，都有一种晕眩的感觉，然后这水球慢慢的往上面升，最后化作了白色的云雾。


    
这些云雾开始将整个会场包裹了起来，此时已经开始有人发出了惊异的叫声！因为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幕天席地的坐在了草原上，可是为什么现在屁股下面是精洁庄严的黑色玉石，然后随着云雾的渐渐散去，与会的人才发觉自己居然已经到了一处无边无垠的巨大黑色广场上，高度超过百丈，完全就不应该是人间的景色，而这广场的氛围就是肃穆而神秘，令人心中油然生出了膜拜的感觉。


    
紧接着，最壮观的景象出现了，从虚空当中开始下起了花瓣雨，然后出现了一名一名妖媚无比的飞天，这些身穿薄纱，肉光致致的艳丽女子身材修长，面瘦颈长，额宽颐窄，直鼻秀眼，看起来极其妩媚。


    
它们长袖飘飘，逆风飞翔，分别演奏腰鼓、拍板、长笛、横箫、芦笙、琵琶、阮弦、箜篌等乐器，四周天花旋转，云气飘流，衬托着飞天迎风而飞翔，身轻如燕，互相照应，自由欢乐，低飞的时候就在众人眼前身边穿梭，高飞的时候却是几乎要穿破天穹，令人恍然若仙境。


    
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林封谨却是看了这飞天的造型，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过来，这玩意儿看起来如此眼熟，不是自己对付过的“秋山枫红图”当中的幻象吗，又联想到那倒霉的秋山枫红图被这滴水珠直接吸成了一张白纸的事实，顿时就恍然大悟了过来：


    
感情这滴水珠已经将秋山枫红图的精华给消化吸收了，所以在场的所有人在看那水球旋转的时候，就已经被拉进了几乎可以乱真的幻境当中！！


    
当然，此时的这个幻境应该是不会伤人的，说直白一点，就仿佛是让这些信徒看一场豪华版本的3DMAX宽屏巨幕电影，并且不仅仅是有视觉效果，还有嗅觉效果，当然放映的内容虽然是骑兵版的，但是制作之精良，已经完全可以将其称之为艺术了。


    
场中最初出现的景象乃是飞天神女独舞，然后又出现了阿修罗这样美艳的魔女与之争奇斗艳，最后则是狰狞恐怖的魔王现身，狰狞强壮，青面獠牙的恶魔搭配上性感妩媚的魔女与之缠绵，这样具有强烈反差的视觉刺激其实给人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这实际上就是日漫当中触手怪和美女的市场一直都是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


    
可怜这些三里部的族人平时夫妻敦伦也就是学着牲口发情，扑上去弄完了就好，草原女人彪悍耐用，说不定一面办事一面还顺手编织一下毡包或者是缝缝补补之类的，他们那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被诱惑得心神都难以自守起来。


    
林封谨在心中大叫够了，否则的话再弄下去就会出丑闻了，万一有人当众撸管，这法会一下子就彻底变质成了个大笑话。


    
好在这清水也是知道适可而止，接下来的幻境就是精彩无比的打斗，却是令林封谨几乎要捂脸，因为幻境里面呈现出来的，都是林封谨那一次进入幻境以后的应对方式，比如如来神掌大破牛头马面，牛魔王被绿巨人暴打等等……

第061章 规划新城


    
这一次法会注定是要被津津乐道很久很久的了，因为这最后幻境的倾情演出实在是具备了一切卖座电影的特征，场面火爆，制作精良，特效全开，当然，最重要的色情暴力的片段一样不缺，虽然里面没有露点的镜头，但是都知道，若隐若现才是最诱人的，自然令人如痴如醉。


    
所以，当林封谨宣布这一场法会到此结束，然后飘然而去的时候，与会的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无限惆怅的感觉，就仿佛一瞬间最为珍稀的瓷器被彻底的打碎覆灭了，有不少人甚至都在掩面痛哭，觉得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彻底的信仰法王，之前应该是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法会啊！


    
※※※


    
第二天，在这场法会还没来得及哄传开的时候，林封谨便开始叫来了三里部的核心人士，比照着自己绘制出来的规划图给他们讲解着自己对新城的规划建设。


    
不过很快的林封谨就发觉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三里部的人的问题实在太多，你一言我一语的令林封谨头都有些大了。重点就在于他们有的问题是林封谨都根本不知道无法回答的……


    
“公子，这里的空地为什么要留出来？挤一些不好吗？下雪的时候毡包挨在一起方便扫雪呢。”


    
“公子，挖排水沟做什么？你看我倒水下去不就被草地吸干了吗？”


    
“公子，要我说就不弄这个茅厕了，修两个茅厕的钱都可以用来杀十头羊了，最近的羊儿虽然瘦了点，但是只要挑选得好，杀翻以后煮几锅肉出来，那味道可好呢，草原这么大，拉屎撒尿的地方难道还找不到？”


    
“……闭嘴！！！”林封谨捂住了脸怒吼了起来，隔了一会儿才沮丧的道：“等一下你们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谁他妈再多嘴我就让他去亲十下牛屁股！”


    
于是很快的，一条条浅浅的沟壑就被挖掘了出来，在整个草原上若阡陌一般的纵横交错着，被这些沟壑围住的都是被圈占起来了的土地，严禁任何人占用。


    
事实上林封谨现在也只能做到对整个城市前两三期的规划而已，不过，这一份规划林封谨却是用后世的眼光来进行的设计，所以理念什么的已经是相当超前的了，至少估计在这个城市发展到十万人之前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而事实上草原上面十万人的城市，已经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林封谨也仔细的盘算过，这海边可以说是极其荒芜，盐碱地，寒风，还有北方崎岖难行的山脉都会加倍的令人觉得这里的鸡肋，而现在三里部盘踞了这个偏远苦寒的地方，一两年内应该是不会引起东夏人的注意的，所以在林封谨的预期当中，目前的建设重点还是在牧田上。


    
将放牧的区域用牧田的方式建设起来，划分成块，然后依次放牧，也只有林封谨这种在部族里面说一不二的人才可以制定这样的规则，让桀骜不驯的三里部族人凛然尊从。不过没有关系，林封谨相信当他们渐渐适应了半游牧的生活，尝到了相关的甜头以后，便会发觉这种生活方式的优越性了。


    
又过了两三天，林封谨正在考虑回航的相关事情的时候，便见到远远的有人在对自己挥手，然后一名侍卫策马疾驰了过来恭敬道：


    
“公子，有客来访。”


    
林封谨心中一动，在这个地方自己能有什么客人？那么多半就是敖液这老东西了，当日斩杀了那头深海远古水母之后，林封谨便请敖液去和回航途中要经过的那些危险区域的主宰谈谈。


    
为什么在出发之前敖液和林封谨不未雨绸缪做这些事呢？其实这道理也很简单，老虎会不会和绵羊谈判？


    
谈判这种事情，双方的实力就一定不能相差太大，就算是弱小的一方，也得像是蝎子蜈蚣这种东西，即便可能被老虎一脚踩死，但老虎也要估计蝎子蜈蚣死前的反击会给自己带来痛苦，在这种的基础上，双方才可能有谈判的可能。


    
之前林封谨和敖液这样的组合，在深海当中的远古存在当中根本就不值一提，视为蝼蚁，只有他们携着斩杀深海远古水母之威过去，这才有可能被正视一下，否则在那些傲慢的远古存在面前，根本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封谨远远的策马过去，便见到了敖液这老东西斜靠在了自己的躺椅上，眯缝着眼睛舒适的晒着太阳，旁边便是几个使女若彩蝶纷飞，笑吟吟的在为他捶腿揉肩，这老东西享受着殷勤的服侍，时而呷上半口奶茶，显得格外的惬意，在旁边陪客的自然是付真人了，这厮看起来马上都要睡着了，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敖液聊着天。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没问题了。”林封谨跳下马儿就爽朗一笑，拍了敖液个不大不小的马屁。


    
敖液自得道：


    
“那是，如今我们敖氏一族蒸蒸日上，还是很出了几个人才的，尤其是敖池的雷蛟之身已经初具规模，日后化为青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那些不问世事的深海远古存在，也一样要给我们几分面子。”


    
林封谨道：


    
“那么航道上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吗？”


    
敖液摇头道：


    
“哪里有那么简单的，不过等一下我们去见一个家伙，倘若你可以搞定他的话，那么航道的麻烦差不多可以说搞定了七八成了。”


    
林封谨正要答应，忽然感觉到很不对劲，立即冷笑道：


    
“喂喂喂，不是那些家伙都是要给你们敖家几分面子的吗？为什么会忽然扯到要我搞定这种事情上来？”


    
敖液呵呵一笑道：


    
“正因为给我们面子，所以才肯和我们谈啊，但是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又拿不出来，所以只有让你出动了。”


    
林封谨深深的叹息，然后一拍茶几怒吼了起来：


    
“你个老东西不出卖我会死啊！这种老怪物想要，你们又拿不出来的东西，肯定是要我帮他渡劫了，我是知道的，这种深海远古怪物一旦渡劫，那他娘的是比天妖血脉还要惊人得多，喂喂喂，老东西，你把我逼到了绝路上的话，你们敖家难道就有好处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一次你们也得了好大的彩头，蟒五给你们送回去的虺蛇精华让你们受益匪浅，那头深海远古水母的精华内丹什么的也是都被你们拿走了，哼哼，可以预期的是，接下来很快的就会出现你好些子孙渡雷劫的情况，他们的修为可都不是苦修而来的，几乎可以说是渡一个死一个，没有我的护持，你就等着给子孙收尸吧！”


    
敖液脸色也是立即大变，他确实也是忽略了这一点，默然了一会儿才道：


    
“咳咳，老朽也是没有办法的啊，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了这深渊巨口海君的下落，它可是深海远古生物当中极其强横的一种存在了，你只要能够将这头深渊巨口海君搞定，那么其实就相当于至少打通了三四道关卡，因为它是个好动的家伙，不会呆在一个地方不挪窝，一旦你说服了它，便会在航道周围不停的巡游捕猎，而其余的深海远古生物也都是畏惧其凶威，一旦都是若没有特殊的必要，那么通常都会退让的，正是因为这样大的诱惑，所以我才会帮你开条件出来了。”


    
林封谨听了敖液的话。叹了口气，然后无可奈何道：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推脱的呢，去见见了哦，是怎么过去？”


    
敖液道：


    
“约好了是在七百里外的海上见面，所以只能老朽带你过去了。”


    
接下来敖液叫来了敖池，父子两人到了海边的僻静地点以后，这才显露出来了蛟龙的妖躯，便带上了林封谨施展出了“水遁”的神通，蛟龙行于水上也是十分迅捷的，加上也只带了林封谨一个人，所以六百余里的路程听起来很远很远，但是在敖家父子的全力施为下，也仅仅的是耗费了一个多时辰不到而已。


    
到达了目的地之后，敖家父子也没有立即行事，而是吃了几粒丹药，然后恢复了一下体能再说，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这深海上古血脉的怪物性格一定是十分孤僻暴躁的那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未可知，所以敖家父子才是要力求保持最好的状态。


    
接下来敖液便拿出了一个鳞片，这鳞片的外层看起来呈现出青黑色，十分嶙峋尖锐，居然仿佛是一大片被敲落下来的礁石一般，不过将其翻过来看，则是会看到了十分清晰的鱼鳞特征。


    
林封谨尝试去拿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依照他此时的力量，居然拿这鳞片都感觉到了一种格外吃力的感觉，几乎是要拿不动，一片鳞片都是如此惊人，其本体的沉重庞大强横可想而知！

第062章 海君


    
敖液接下来的便不停的弹动着鳞片，林封谨发觉敖液的弹动虽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却是可以轻易的感应到海风，空气，海水都在被一种奇妙的旋律共鸣着，应该是发出的声音完全的超出了人耳的频率，大概只是弹动了不到十余个呼吸，敖液便住了手，淡淡地道：


    
“来了。”


    
敖液的话音落下以后不久，海水就很是坚决的涌动了起来，出现的浪头不高，但是非常的坚决，其中蕴藏的力道就仿佛是要狠狠的将人掀个跟头一般。


    
紧接着，在西方的海水下面，就出现了一团莹莹的绿芒，这绿芒大概只有水缸大小，不过绿芒的后方几十米处，却有一团肆无忌惮的嚣张黑暗！这黑暗在水下十余米的地方肆意的铺开，占地至少是上百亩，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沉在水下的小岛了。


    
紧接着，云雾开始飘渺，从海面上便显现出来了一个绿衣大汉的幻象，这绿衣大汉的额头极高，最上面还生长了一颗肉瘤，长相却是十分凶横，一来便开口道：


    
“你这条陆地上的小蛇儿，希望你把我要的惊喜带来了，否则的话，我倒是有兴趣尝尝你的胆来败败火。唔？雷蛟？？竟然这几年居然陆地上面出了一头雷蛟？”


    
原来听得这海君出言不逊，敖池顿时勃然大怒，一下子便化形为雷蛟的形态，蛟龙的爪子里面的闪电已经是一闪就劈了下去。


    
果然深海远古生物对雷电之类的东西都是格外的忌惮，敖池的这一记闪电威力其实不大，只是警示，那海君的幻象居然都不肯硬接，一闪就躲避了开去，看了敖池一眼，眼中却是凶光一闪，恶狠狠地道：


    
“你们这一次是来找死的？”


    
敖池怒道：


    
“是你先对我父亲出言不逊的吧！”


    
敖液这时候出来打圆场道：


    
“海君，你马上就要渡第二次雷劫了吧，我这一次来，便已经将可以护持你渡过雷劫的大能带来了，你究竟想不想平安的过这一次雷劫？”


    
这海君虽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对雷劫这种事情还是闻而色变，那种万雷轰鸣，狠狠撕扯肉体的感觉，当真是想想都要令其战栗，因此强自咽下了一口气道：


    
“好！人呢？”


    
林封谨便站了出来，淡淡地道：


    
“是我？”


    
“就凭你？”海君恶狠狠地道：“你这小身板，一道闪电就把你劈成灰了。”


    
在说话的时候，海君已经是将本体显现漂浮了上来！


    
这是怎样的一具庞然大物啊，若海岛一般的恐怖身躯，表面还有嶙峋若铁的甲壳，哪怕是运载林封谨前来的五桅大船，只要在那上面一碰也是势必粉碎！这家伙更是生长着一张扁扁的血盆大口，寒光闪闪的牙齿足有半人高，凄厉交错，简直若剃刀一般的锋利。


    
最有特点的，还是从海君的额头中央居然生长出来了一根奇长无比的骨质刺杆，估计至少都有十来丈长，黑沉沉的上面似乎生满了棘刺，这骨质刺杆的末端居然生长着一团类似于鱼鳔也似的软体，在没有充血的时候，这软体就缩在了刺杆末端尖角的后面。


    
在这种情况下，海君的这骨质刺杆就仿佛是独角兽锋锐无比的刺角，一旦游动冲撞起来可以说是无坚不摧！！


    
而在必要的时候，这诡异的软体就会膨胀到房屋大小，看起来就仿佛若一盏灯笼似的悬挂在了骨质刺杆的下方，不停的晃动着，发出诡异的幽绿光芒，产生出极强悍的幻觉效果，再配合海君独特无比的天赋异能，令敌人完全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迷惑游到他的嘴边，毫不费力的一口咬死！！


    
说实话，本来敖氏父子的本体已经是属于十分庞大的巨蛇，只会在人们最深沉的噩梦当中出现，可是这海君一现身，那完全就是像两条小蚯蚓一样了，林封谨更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这海君的本体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是藏在水下两三米的地方，似乎决计都不肯露出水面似的。


    
林封谨面对海君的质疑，不卑不亢的道：


    
“说实话，你们这些拥有上古血脉的深海存在，雷劫一定是非同小可，我也未必有把握可以护持得下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旁边的这位雷蛟，还有一头天妖血脉的箕水豹的雷劫，都是我插手以后才成功渡劫的。”


    
海君用巨大的眼睛瞪着林封谨半信半疑的道：


    
“你真的可以？”


    
林封谨笑了笑道：


    
“要是我说谎的话，你会怎样？”


    
海君一下子就怒吼咆哮道：


    
“我会把你撕扯成碎片！！让你最后一滴血都流淌干净！”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就是了，你看我像是来主动送死的吗？你看我身边的这两个家伙像是无聊到陪我来送死的吗？”


    
海君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他这一闭嘴。似乎天地之间就只剩余下来了海水晃荡起来的波涛的声音，在轻轻的拍击着它庞大的身躯。隔了一会儿才慢慢的道：


    
“我从出生以后有记忆起，就从未碰到过敌人。因为我们这一族的传承方式很是残酷，幼兽一出生的食物，便一定是母亲的尸体，将母亲的尸体吃干净了之后，便可以获得她的力量。就这样，我无忧无虑的在海底生活着，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挡在自己的面前，也没有东西可以正面击败我！！”


    
“直到那一天，我浮出海面，想要呼吸一下海风的时候（海君和鲸鱼一样，都没有办法长时间的在水下直接呼吸，只是在水面上呼吸一次就可以维持数个小时而已），百年的雷劫就如约而至。狂风大作，把我死死的吸附在了海面，那漫天飞舞的闪电，就像漫天飞舞的鞭子，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的痛苦，也是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了死亡的贴近！那种再强大的力量却也无能为力的感觉，你们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第一次雷劫，我是运气好才逃脱了大难，但是这该死的贼老天似乎根本就不打算让我渡过第二次雷劫了，我明明还有七年半才两百岁，可是现在就已经遭遇了天妒！只要我在水面上的时间略微呆久了，也会有雷电降下来要劈我！！！所以，你到我的背上来吧，让我看看你是在吹牛还是当真有这个实力……”


    
说到这里，这海君沉默了一下，十分惆怅的沉默了一下，补充道：


    
“我也希望你真有这个实力。”


    
林封谨苦笑了一下，从敖池的背上跳了下去，然后费力的攀登上了海君的背壳，这上面坚硬嶙峋，更是锋锐无比，想要立足都是很难。而这个时候，天空当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很快的，云层当中便传来了强烈无比的轰鸣声，有闪电热身也似的从空中炫厉划过，令人的眼睛都感觉到无比刺痛。


    
林封谨沉着脸，将自己妖命气运弥漫了开来，自己则是藏匿在了这紫色的云雾当中，开始将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然后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脑海里面滤过一切的杂质。


    
这个时候，林封谨的那一团淡紫色的妖雾也是开始慢慢的飘散了开来，算是勉强覆盖住了海君庞大无比的身躯。更奇特的是，空中还传来了诡异的呼吸声，沉重而绵长，那团庞大的妖雾居然也是在随着其呼吸而慢慢的膨胀或者缩小着。


    
忽然之间，似乎老天爷都已经不愿意再见到这海君，一道凄厉无比的闪电对准了其头颅凌空劈下，这闪电光芒缭绕，其中隐藏着一股无边无际，霸气绝伦，灭绝一切的意识，这就是天地的意志！！


    
这随手的一道闪电，便可以被称为是劫雷了，可是就在击落下来的一瞬间，在那紫红色的雾气作用下，却是出现了明显的歪斜！


    
只是这海君的身躯未免也太过庞大，所以这一电几乎是擦着它的身躯掠了过去，然后打在了海水上，电光缭绕之间，海水“滋拉”的一声被蒸发了一大片，白色的雾气升腾，无数电蛇四窜，海君的背壳边缘立即就传来了刺鼻的焦臭气息，海君浑身上下都是痛得一阵抽搐。


    
说话之间，第二电又已经是疯狂的从天而降，那雷光煊赫，几乎是要将天地之间都照耀得一片通明，甚至在空中分叉成了三股，在空气里面甚至都可以听到那清楚无比的“喀拉”声。


    
那紫红色的雾气却是一下子变得浓稠了起来，聚集在了其落点上，然后便见到这电光似被照射到了镜子上似的，歪歪斜斜的偏向了远方。巧合的是，这偏斜的方向居然是好死不死的歪向了敖液和敖池两父子！！


    
这父子两人本来是躲在了旁边偷窥，猛然之间怎么会想到会有天降横祸？敖池大惊之下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的冷汗，狂叫出声道：


    
“不！”

第063章 恐怖的天罚


    
敖池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雷蛟化身，双掌掌心当中也是积蓄了一股水桶粗细的蓝白色闪电蓄势待发，这电弧刷拉的一声刚刚窜出去两三丈，便啪啦的一声在了被反激歪斜掉的那道劫雷上，立即就发生了惊人的爆炸，此时天色本来就十分阴暗，敖池在这一瞬间，甚至连体内的骨头骨架都有若照X光那样显示得清清楚楚的，然后才被喷血弹飞了出去。


    
而这道劫雷因此也是再次转向，深深的轰入了海底，冒出了无数的气泡和白气，死鱼也是疯狂翻滚出来了好几千条，甚至这一片的海域在瞬间也是变得通明透亮，恍若白昼！


    
眼见得天空当中的黑云竟是开始汹涌翻滚，隐隐的要形成了一个漩涡来，林封谨已经疯狂的大叫了起来：


    
“停！！！你快下潜下去！！”


    
好在这个时候，海君也是心有戚戚，猛然的就向着海水下方一钻，激起来了一个庞大无比至少也是接近一公里的大漩涡，它的本体便下潜了数千米。因此第三道劫雷在天地之间明灭酝酿，却还是终于没有发出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上天的意志面前，一条普通的海鱼是微不足道的一条生命，而相对来说强横无比的海君在它的眼里面，也同样仅仅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生命而已。


    
此时海君尚未应劫，已经潜入了海底，一雷击下，至少要死掉成千上万的生灵，因此苍天的意志也是要被天道束缚，不能为了惩罚一条微不足道的蝼蚁，而连其余的成百上千的无辜蝼蚁也一起杀，所以便就此收手。


    
等了好一会儿风平浪静，黑云散去，气喘吁吁，狼狈无比的林封谨才浮出海面，看着不远处更加狼狈，几乎连胡须什么的都烧掉了的敖家父子，欲哭无泪的道：


    
“走走走走！咱们还是换个方法吧，我就不信用其余的办法打动不了其他的深海存在！”


    
这时候敖池都还在口吐白沫，浑身上下到处都看得见大片大片的焦黑烧伤，哼哼唧唧的痛叫道：


    
“这一电起码电掉了我两百年的道行啊！！哎哟，看来得提前蜕皮了。”


    
林封谨飞速的游向了敖液，然后抓住了他的尾巴，看起来林封谨也是极不好受，嘴巴都痛得直抽抽：


    
“哎，咱们还是回去了，没准儿还能赶上晚饭。”


    
敖液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托着自家的儿子和林封谨迅速往回头游了，结果刚刚游出去五六里，迎面就被那庞大无比的海君挡住了去路，这厮看起来已经很明白怎么规避天罚了，将绝大部分身体都隐藏在了水里，只露出来了两只庞大若门窗一般的眼睛，瞳孔里面却是闪耀着兴奋而诡异的光芒。


    
“你们要去哪里？”


    
林封谨正在给敖池敷药，看起来他自己也是遍体鳞伤，动作一过大就疼得哆嗦了起来，闻言忍不住道：


    
“你难道看不见吗？我们都丢了半条命，当然是回去养伤了，难道在这里等死吗？哎哟，疼死我了！”


    
海君被林封谨这么一说，忽然就为之语塞，却只能干笑道：


    
“那我送你们游一段。”


    
不过游了一会儿，这厮却是幻化出来了人型，没话找话的道：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挺不错了，我真没想到你可以扛两雷下来，要知道，今天这劫雷的威力可比平时都还要厉害，就算是我硬吃这两雷，也一定是会大伤元气的。”


    
林封谨不说话，只是给自己猛抹药物。


    
海君一个人自说自话，估计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最后干脆做总结道：


    
“不如这么吧，我现在相信你还是有能耐的，只是抗这雷的次数未免少了点，反正我还有七年多的时间，你们人类的成长速度是很惊人的，等你能多抗几雷的时候咱们再谈怎么样？”


    
林封谨哦了一声，却是不说话，不过坐在了旁边的付真人见林封谨的眨眼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半，就知道自家主人估计没有打什么好主意了，那一肚子坏水儿肯定是要倒出来狠狠的算计人，便虽然不作声，却还是在旁边偷偷的冷笑了起来。


    
在海君的护送下，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海岸线，林封谨从敖液的背上一下来，就瘫在了沙滩上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这时候海君反而是说话十分温和了，最后居然还给了林封谨一个大海螺道：


    
“你要是有事情找我的话，吹这个海螺就可以了，等你的修为更加厉害的时候，就来和我谈合作的问题吧。”


    
敖液父子此时也是一瘸一拐的走了，林封谨踉踉跄跄的在海滩上面走了几步，忽然将海螺抛回了大海，然后苦笑道：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找你了。”


    
海君一下子呆住了，隔了一会儿却是见到了林封谨已经很干脆的越走越远，这才焦急的大叫了起来：


    
“喂喂喂，你去哪里？”


    
林封谨回过头来，摊开手无奈的道：


    
“我水平有限，帮不了你的忙啊。”


    
海君愕然道：


    
“可是你现在已经可以挡住两下了，你再努力一下不就可以了吗？”


    
林封谨皱着眉头，黑着脸大吼大叫了起来：


    
“我刚刚差点就挡不住，快要死掉了好吗！！他奶奶的，你的天劫太厉害了，第一雷就几乎要把我劈得魂飞魄散，第二雷我连压箱底的招数都拿出来了，精血都吐了十碗八碗的出来！我他妈能和你们这种怪物比吗，人是很脆弱的懂不懂！！”


    
海君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就是不帮了？”


    
林封谨随意的挥挥手：


    
“我嫌自己命长啊？我他娘的又不用渡雷劫，犯得着把命搭上吗？”


    
海君的脾气本来就不大好，一下子就暴怒了起来，海水猛然激荡起来了巨浪，狠狠的砸在了旁边的礁石上！！


    
“你想死是不是？”


    
林封谨叹了口气，指了指天上道：


    
“你老人家还是消消火，我已经回到了陆地上，你想要收拾我可没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里可是浅海，十里之内，水深都不会超过三十丈，你要是动手的话，一旦在我身上耗费了足够的时间，那就先掂量掂量抗不抗得住接踵而来的劫雷吧！”


    
海君的动作顿时就僵硬了起来，满腔怒气无处发泄，狂吼了七八声，然后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怒吼道：


    
“小子，你好象是有船想要搞海运是吧，你的船能开出十里之外，那么就算你运气好。”


    
林封谨满不在乎的道：


    
“你觉得一支船队重要还是我自己的命重要？我只要活着，那么十支船队我也能再弄出来，大不了七年以后等你死无全尸的时候我卷土重来就好了，我若是死了，那么便什么都没有可，这笔账我还是算得十分清楚的。”


    
海君听到了“死无全尸”这四个十分恶毒的字，最初心中自然是狂怒滔天，但每多想一次，心中就多一份后怕和恐惧，海君的外号叫做深海巨口，平时性格十分孤僻，行事也是残忍蛮暴。但是说起来也是奇怪，往往这种不将其余的生命放在眼里的混账王八蛋，对自己的小命却是看重得很，林封谨一句“死无全尸”，甚至都令海君的庞大身躯微微颤抖了起来，连浪花都簌簌涌动，就仿佛海潮提前来临了似的。


    
而林封谨顿了顿又冷笑道：


    
“不错，我的船在海里面，你老人家想要怎么弄那都是你的事情，我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我在这里表个态，只要我的船掉了块木板，这笔账就要记在你头上！我不妨告诉你，或者好歹海君你也是活了接近两百年了，能够有我这手段帮忙挡雷劫的人，嘿嘿，恐怕天底下也没几个，你能够找得到请得动的，多半也只有我一个人！”


    
“那又怎样？”海君显然已经是怒极，却依然只能忍气吞声的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不怎么样，只是要你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应该是你求我，而不是我求你才对！我可以不要我的船队，你可以不要你的命幺？”


    
海君怒吼道：


    
“你才能帮我顶两下，能有什么屁用？”


    
林封谨淡淡地道：


    
“嘿！才帮你顶两下！！你说得倒是轻巧，有一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天道迢迢，它用雷劫劈你，虽然是大劫，可是却绝对不是死劫，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那遁去的一，就是生机，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雷劫的时候你就差这两下就可以抗过去呢？”

第064章 海君批命


    
海君一下子就呆住了，却听林封谨继续道：


    
“我竭尽全力，可以帮你顶三下，然后拼着法宝不要，还能额外多撑一次，除此之外，我还有一项秘术，可以让你多扛一下，这样算起来的话，那就是可以帮你顶整整五次！”


    
“今天我已经见识了你的劫雷的威力，你也可以试着想想，我可以帮忙顶的这五雷究竟是轻如鸿毛，微不足道，还是重若泰山！至于你想要泄愤的话，我的船都停在了北方四十里外的码头上，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顶了天的后果就是我今后七年再也不踏足海边了而已。”


    
说完林封谨竟是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其实他也是捏了一把汗的，只不过当第二天早上看到船队安然无恙，搬运货物的人都是若蚂蚁一般的上上下下的时候，嘴角已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既然昨天海君这厮没有动手，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厮的想法自然就会更加冷静，那就更不会下手了。


    
这时候，敖液却是佝偻着身体不停的咳嗽着走过来，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林封谨道：


    
“咳咳咳，我父子两人可是为你的事情几乎没把老命都搭上，你一定得给些补偿，对了，那怪物要见你，昨天晚上就用秘法通知我心急火燎的催了几次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敖老爷子，若说你吃了些苦头我是相信的，可是敖池老兄他虽然样子凄惨，但是真真切切的被那劫雷波及到了后，却一定是利大于弊的！说实话，这个海君惹来的劫雷，相当的厉害，可是敖池他本来就已经隐隐是雷蛟，天生就对雷电有吸收容纳的抗性，吃了这一雷以后，却是可以领悟到里面的天道意志，日后他发出来的雷电当中，只怕也会带上了劫雷当中那刚硬无双，一往无前的霸气，威力倍增，应该是你老人家感谢我才对。”


    
敖液叹息道：


    
“好一张利嘴，怎么说都是你有理，罢罢罢，我们走吧。”


    
林封谨淡淡地道：


    
“急什么？让他多等等，这厮既然昨天晚上都没胆子拿我的船泄愤，现在则是更不可能了。”


    
这时候，旁边的使女便已经个给林封谨端上了一大碗面来，却是红艳艳的辣子油配上雪白的面皮，还洒上了青葱盈绿的葱菜，配上巴掌大的赭红色牛肉片，里面还重重的放了老醋。


    
自从上一次在困顿无比的旅途当中吃到了那么一碗提神解饥的红油面皮，林封谨就爱上了这种食物，淅沥呼噜，酸辣香嫩，若是再嚼着生的蒜瓣下这碗面，吃完以后的热汗淋漓当真有令人有脱胎换骨一般的感觉。


    
林封谨淅沥呼噜才吃完了这一大碗面条，打了个饱嗝，然后抹了抹嘴巴巡视了一番，最后才施施然的背着手往海边走了过去。


    
海水依然是在涌动着，不过林封谨一靠拢，就见到远处的海水当中，有乌云也似的一大团黑影迅速的涌动了过来，紧接着海君的幻象就出现，指着林封谨就暴跳如雷的道：


    
“你这混蛋还讲不讲道理，什么叫做你的船掉了一块木板都要算在我的帐上？要是被风吹掉了一块木板，难道也是我的错不成？”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就当我失言好了，不过说真的，这几艘船我倾家荡产才弄了出来，要是在海上出了什么事情弄得血本无归的话，那么估计又只有去沙漠上讨生活赚钱，七八年内只能在内地窝着了。”


    
海君冷哼道：


    
“我前些年在这贼老天没有盯这么严的时候，也是偶尔会幻化成人身在你们人间去看看的，所以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没空和你废话和讨价还价，事实上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所以只能保证你的船不被其余的深海圣族的家伙给骚扰，至于其他浅海区的事情就你自己看着办了，要是遇到风暴啊，海盗什么的，我是不可能做保姆的，然后，我雷劫的时候你要帮我挡五次劫雷！”


    
林封谨嘘出了一口长气，最大的隐患终于消除了，其余的事情拜托给敖家的人自然就可以轻松搞定，便笑了笑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海君的人型幻象身影便就此渐渐的变淡，然后消失。


    
忽然之间，他的本体却是一下子浮出了海面，庞大而狰狞的躯体展露在了众人的面前，忽然之间，它额头上面的那一根长刺末端之上，忽然出现了一团幽幽的绿色荧光。


    
此时本来是天气明媚，阳光漫天，但是这海君的天生异能“荧惑之灯”一出，竟是连阳光的风头也给盖了去，周围的环境若溶解一般的消失了，这一瞬间，不要说林封谨，就是敖液敖池这两父子都被他同时拉入了幻境当中！！


    
这海君乃是天生具有上古血脉的洪荒遗族，天生什么都不做，混吃等死就能拥有惊人的力量，所以才会被“天妒”，不仅仅体质极其畏惧雷击，并且百年小劫的威力就比得上其余种族千年大劫的威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由此可见海君自身的实力之强悍，实在是剽悍到了根本就是无法评估的地步！林封谨此前遇到的最强悍的生物，就综合素质而论，莫过于那一头六耳妖猿，但此时和这海君一相比起来，真的是要面对面的与之抗衡，便是十头六耳妖猿也不够看啊。


    
林封谨感觉自己在那“荧惑之灯”的照耀下，脑海里面的东西被一股庞大的力量侵入，三魂七魄竟然都是被一点一点的撕扯开了来。不过他很快的就发觉，这海君似乎做这一切的时候相当温柔，没有要伤人的意思，而自己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它仿佛是在寻找着一些特定的东西，一些看起来微不足道十分奇特的东西，比如说是林封谨的手脚长度，和女子交欢时候的时间长短，对食物的味道的一些喜好，喜欢穿的衣服的颜色等等……


    
而就在这海君的“荧惑之灯”即将要侵入到了林封谨的后背心处的时候，忽然有一股巨大滂湃汹涌的力量剧震，然后开始传递到了林封谨随身携带的那块神秘石头上，紧接着，就坚决而肯定的出现了一道柔和的护罩，将海君的查探之力果断的排斥了出去。


    
海君浑身上下一震，本体巨大的双眼里面已经露出了十分强烈的疑惑不解之色，不过这个时候，他以强悍无匹的本体现身，所以自然是再次遭受到了天妒，天空的阴云密布，雷光闪耀。


    
海君也是不敢再多逗留，立即就将本体徐徐沉入到了水下，迅速向着深海游进去。隔了一会儿等到雷劫的云雾飘散而去以后，本体这才深潜到海底，重新用幻象的方式现身。


    
敖液和敖池两父子当然是格外的愤怒，这种身体都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当然令人很不爽，最先站出来为海君解释的反而是林封谨，他很认真地道：


    
“他没有恶意的，只是做了一些我不大明白的事情，收集了一些看起来很奇特的信息。”


    
海君桀桀一笑道：


    
“算你小子有几分眼色，我这是在用我们这一族独特的方式为你断命而已，因为总是觉得你这家伙身上有晦气，而且是很浓重的晦气，所以我有些担心你出事——说得不好听一点，至少你这七八年内得活得好好的，所以就出了手看看。”


    
林封谨奇道：


    
“你这断命的办法还真是稀奇。”


    
海君傲然道：


    
“天下万事万物都是有迹可循的，老农在傍晚的时候观看天上的云气，往往就可以判断出第二天的天气，有经验的渔民看到了不一样的浪头，就知道下面的鱼儿是大是小，甚至是什么种类，卖瓜的商贩摸一摸，看一看，敲一敲，就知道这个西瓜是否是可口……”


    
“看人的命运，其实也是一个道理。你们人类不是特地有相命算命的学问吗？并且还分得很细对吧，据我所知，最常见的应该就是根据你出生的时候的时辰进行批命。”


    
海君的幻象虽然是个狰狞凶恶的大汉，但他所说的话却显示出来其绝对不像是外表那样粗豪，由此可见他当年还没有被天妒的时候，确实绝对是在人间行走过的，当然是采用的此时的幻形之术而已，只要不被人碰到就没有办法将其认出来，林封谨听了他的话，也是微微点头道：


    
“是的，四柱批命法，确实是流传得最广的。”


    
海君冷笑道：


    
“所谓的四柱批命术，在我看来，还是觉得太浅薄了。我之前要知道你的手脚身量的具体长度，便是在测算你的发育状况，推算你在成长当中是否经历过事故，我要知道你和女人的交合时间，便是可以推算出你的精气体能和子嗣，我要了解你对食物的爱好，就可以推算出你的健康甚至是身体内缺少哪些养分，因为爱吃什么东西，就必然有不爱吃的东西，我看你喜好的颜色，就可以大略的探测到你的真实性格……”

第065章 噩耗


    
听海君说这些东西，林封谨眼中已经露出了敬佩的颜色，因为说真的，海君讲的这些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作用于一个人身上的，确实是要比出生八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靠谱得多。而可以想象得到，通过这些实在东西进行推算出来的结果，也一定更是真实可信。


    
海君接着道：


    
“我推算出来的结果是：你其实是应该很不妙的，无论是身体还是个人运势，甚至在十五六岁的时候都有一次死劫，但是，你身上却有……异物镇压，你更是有一种诡异的漩涡一样的能力，这种能力与一些你们人类当中紫薇真命的人类似，紫薇真命的人往往就会自行的聚集一些名臣猛将，而你的身边则是会聚集一些命数很奇特古怪的人或者东西。所以厄运没有作用办法在你身上，往往都会和你擦肩而过。”


    
林封谨听了这个消息以后，抹了把冷汗，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可是却听海君淡淡地道：


    
“但是，你还没有消弭厄运的能力，所以它虽然和你失之交臂，却是已经不甘心的作用在了你的亲人身上——你若是赶快回去，估计还能见上他们的最后一面。最后我要告诉你，我已经记住了你魂魄的气息，所以不要想赖债！否则的话，我是会找到你的。”


    
听了海君的话，本来淡定的林封谨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就仿佛是屁股上面被一根针狠戳了下似的，他立即就感觉到了归心似箭，一种强烈的恐惧笼罩住了他的心灵！


    
“见鬼！我宁愿那厄运降临在我自己的身上啊！！！怎会这样的？是谁出了事情？”


    
这时候海君却是不答话了，慢慢的消失在了大海深处，他的幻象也是随之变淡，只是在最后消失的那一瞬间指了指林封谨，看起来就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林封谨此时却是似热锅一般的蚂蚁那样来回的踱着步，忽然之间，他冲入到了海水中，将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埋入了进去，让冰冷的海水刺激着头脑，然后憋气一直到难以忍受，这才“哗啦”的一声抬起头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不过林封谨的目光已经是变得极其的坚定。


    
“不行，我一定得回去！”


    
※※※


    
事实上林封谨就是一个想到就做，说到做到的人，加上他在三里部当中的威望，所以不到一袋烟的功夫，部族当中最好的十匹马就被牵了过来，然后远行的背囊也是被塞得鼓鼓胀胀的，对于林封谨的这个决定，最为感觉到突兀痛苦的还是那些随行而来的商人，甚至他们都有一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都有个商人哭着搂着林封谨的大腿求他不要走的。


    
对于这种情况，林封谨也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还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意味在里头，这种事情说起来确实是相当的尴尬了，但是他此时确实是归心似箭，并且商道上既然有了海君这个史前远古怪物在帮忙，那么就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至于三里部这边的建设，这帮族人虽然在这方面既没有大局观也没有什么超前的意识，甚至对城市规划这一块完全迷惘，但他们唯一的好处就是不会质疑，乃是最为优秀的执行者，而林封谨的对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尽全力的去做，半点折扣也不打彻头彻尾的来完成，这就足够了。


    
所以林封谨可以放心的走，放心的去忧虑，放心的一路狂奔不惜一切的踏上回家的道路。


    
当然，付真人和野猪也是会随行的了，付道士有着强大的五鬼搬运术，配合他老人家的鼠遁大法，甚至可以比林封谨日夜换马奔驰的速度还要快，而野猪则是只要拥有足够的食物，那么就像是加满油了的重型卡车，绝对不会有被拉下的可能。


    
这一路疯狂的奔驰下来，等到林封谨进入四胜关的时候，哪怕是以他的体质在下马的时候，也是狼狈无比的硬生生摔落了下来，而林封谨的肤色已经是黧黑，脸上更是抹着一层少说也是半指厚的油脂，但是刺骨的寒风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抵挡的，比如林封谨皲裂的嘴角，眼角和鼻角就在充分的说明着这来自西北的风刀的威力！


    
“真是倒霉。”林封谨喃喃的小声骂着，然后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双腿，让僵硬呈现出罗圈状的双腿迅速的恢复知觉，然后一瘸一拐的往关内走了过去。


    
此时林家的重心向着北齐倾斜了之后，与塞外货物的交易便已经成为了支持家族产业的一根巨大支柱！尤其是三里部东征西讨获得的那些战利品，可以说是迅速的从林家的分销渠道当中流了出去，然后换成了他们需要的刀剑铠甲。所以林家在四胜关这里有一个常驻的铺子是理所当然的了。


    
而林封谨现在就要去自家的铺子当中了，在这么多天的奔驰当中，林封谨都想得很明白，甚至他都还有一丝侥幸心理，那就是海君这个家伙看错了。而此时踏入铺子的时候，便可以验证海君的这种闻所未闻的算命法子是否准确的时候。


    
※※※


    
林家在这四胜关当中一共有两个铺子，一个铺子就修筑得十分气派辉煌，这里就是用来谈大宗生意的地方，另外一个铺子却是普普通通，和其余的货物铺子一样的杂乱，这里则是收售零货的地方。


    
可不要小看了这分铺子，有一句话说得好，细水长流啊！大宗生意哪里是那么好遇到的，一个月能够有两三次就不错了，再说就算遇到了，林家也不能一手遮天的将所有的好事都给办下来的对吧？这样对比下来的话，分铺上的生意却是每天都有，有的时候还能够遇到精品。


    
林员外本来是南人，来到了北方其余的还好，那耳朵冬天真的是受了老大的罪，冻疮密密麻麻的接着长，今年却是亏得这分铺子收上来了一张五十年的火旱獭皮子，做成帽子将那耳朵一遮一盖，就和正常人没区别了。


    
林封谨这一次来到了分铺子上，见到生意做得热火朝天的，林封谨自己也是走得疲累异常，估摸着今天再也赶不动了，就索性坐在了门口喘气等里面的生意齐活。结果里面的闹腾却是一直弄了大半个时辰才消停，林封谨最后走进去的时候，两三个朝奉和掌柜的正在苦着脸对账呢，他们眼角的余光先瞅着一个褴褛肮脏甚至发出了臭气的人挪了进来，不过还是让伙计礼貌的上前去接待，直到伙计惊呼出声道：


    
“少东家！”


    
林封谨这时候才挥了挥手，看着这里面的人道：


    
“我是刚刚从草原上面回来，家里面怎么样？”


    
林封谨问出这句话以后，脸色是平静的，双眼却是在盯住了面前几个人的表情，因为他实在是太紧张海君所说的话，然而几个人却都是露出了林封谨不想看到的表情，颓然的道：


    
“恐怕不大好，生意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们现在做生意甚至都开始打白条了。”


    
林封谨总算是没有见到他们痛哭流涕的样子，也就是说，家里面还没有人去世，这应该是不幸当中的万幸了，只要人还在没有死，那么就相当于是一切都还留有可以挽回的余地，这样林封谨的心中终于一宽，立即就挥了挥手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你们还担心什么，我这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马，这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你们去澡堂子里面给我定三个特等位置，我总之明天才走，今天帮你们把店里面的事情处理了就是。”


    
很快的，林封谨浑身上下就浸泡在了温热的水中，水还散发着松木的香气，这一瞬间他舒服得直想呻吟，僵硬麻木的关节这时候才传来酸麻痒痛的感觉。等到将身上的油垢都泡涨了以后，便唤来一名老搓背工用洗澡石狠狠的搓了半晌，一直到皮肤发红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


    
接下来浑身上下裹上了一席白袍的林封谨便趴在床上，一面让人松活筋骨，一面便听老掌柜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林封谨确实是将追杀自己的中唐势力牢牢的吸引住了，三位夫人是平安无事的回归到了北齐，但是一抵达林家就病倒了，最后的时候还以为是在路上受到了惊吓，但是病势却是渐渐的沉重了起来，几乎是吃什么药物都没有效果，最奇特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其病情也是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三位夫人开始白天昏迷不醒，晚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同时，每天夜间的时间阴气最盛的时候却是觉得酷热难当，必须要喝冰水卧冰枕才行，而每天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则是觉得寒冷无比，必须要升火炉盖上三五床棉被才能够睡着。

第066章 查账


    
这样奇特的疾病，几乎是访遍邺都当中的名医都是束手无策，喝下去的药物都是完全无效，到了现在，据说三位夫人昏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最初的时候只是昏迷三四个时辰，和人的睡眠差不多，但是现在已经长达五个时辰，可以预期的是，倘若再怎么束手无策下去的话，那么三位夫人最终必然会进入永远沉眠的状态，那也就是说离死不远了。


    
林封谨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也知道，疾病的进程和兵法也是有着相通之处，但凡是这样徐徐恶化的疾病，一旦致命，多半就无救了。


    
因为它是一步步稳扎稳打的沁入到人的体内的，就仿佛是一支强大的军队，进犯边界，每到一处就落地生根，修筑工事，融合民众，这样的推进虽然是缓慢，可是想要将这局面给扳回来的话，那就是格外艰难，哪怕是治愈以后也是预后艰难。


    
相反，倘若是急性病的话，一旦病势得到了控制，那么大多数情况下治愈的效果都是相当优秀。


    
也就是说，一旦三位娘亲的病势循序渐进到了彻底昏迷的地步，那么几乎就可以说是回天乏力了。


    
不过，现在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应该也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若是仔细计算一下时间的话，那么至少还有两个月来想办法。这说实话，是要多亏了海君这暴戾无比的家伙的提醒的，否则的话，林封谨倘若是为求稳妥，还要顺着船队回航，然后在三里部监工一段时间，等到了春暖花开的时间再回书院，那么就真的是大事晚矣。


    
“我算欠你一个情了。”林封谨默默的在心中道。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一边，然后翻过来趴着让按摩师傅继续指压着酸痛的腰背，对着旁边的掌柜淡淡地道：


    
“那么，开白条又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掌柜道：


    
“因为三位夫人的病，还有担心少爷你，所以老爷也是焦头烂额，六神无主，几乎是没有将心思放在生意上，加上我们这边偏远，所以大概半个月以前，应该运到的银车都还没来。这段时间生意又是出奇的好，所以柜上存银早就用完了，去总号问的话，说他们也没有，因此只要凭着我们的几张老脸打着赊欠的借条出去。”


    
林封谨默默的听了一会儿，忽然道：


    
“你们有没有算过我们柜上已经放出去了多少张白条？总额多少？”


    
一个掌柜立即道：


    
“我有算过，现在已经有了四千三百两的外债。”


    
林封谨淡淡地道：


    
“最近半年有没有人说是要过来盘店之类的话？”


    
掌柜们都纷纷摇头，不过分店大掌柜却是若有所思的道：


    
“咱们店的这个位置，确实是令人一等一的眼馋，并且总是有人说，这条折柳街就仿佛是一条沟，里面藏着一只金蟾，咱们的这个店就恰好坐落在了金蟾的背上。所以才是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林封谨此时也是按得差不多了，翻身起来，然后对着隔壁正在浴池里面舒适泡着的野猪叫了一声道：


    
“你就在这边继续泡，饿了就点东西吃，我去去就回来，放心，这里还是有王法的地方，还是没人奈何得了我的。”


    
野猪舒服的躺在温热的池水当中，他发觉自己是爱上了塞外草原的生活，因为主食的这些奶皮子，烤肉，都是高油腻高热量的食物，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答应了一声。


    
林封谨穿戴好衣服，然后对旁边的几个掌柜道：


    
“你们去个人把店关了，剩余下来的跟我走。”


    
旁边的一个掌柜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去什么地方？”


    
林封谨冷笑了一下道：


    
“当然是去把那些吃里扒外的王八蛋给揪出来！”


    
听了林封谨的话，这掌柜的手指忍不住都痉挛了一下，林封谨当先昂然而出，不多时就来到了总店的门口，他可不是那些呆在家里面，十指不沾泥的大少爷，门口招呼的伙计看了，正要诚惶诚恐的跪下来，林封谨却是不理他，昂然穿堂进去，直入到了账房里面，一屁股就坐在了桌子上，对着管账的不耐烦的道：


    
“把这六个月来的账本全部都给我拿出来。”


    
但凡是要背主的，多半是要买通账房，所以这管账的虽然一下子惊得魂不附体，却居然敢于颤声道：


    
“这，这要大管事吩咐的。”


    
林封谨本来心中极不耐烦，一只手就将他抓了过来，噼噼啪啪就来回狠抽了七八个耳光，鼻血飞溅，连大牙都打掉了几颗，这才淡淡地道：


    
“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子要看自家店的账本，还要人批准允许？”


    
他手一挥就将这管账的丢开，这家伙此时才感觉到脸骨似乎都被打碎了，立即哭嚎了起来，瘫软在了地上，不过此时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多半是有问题了，都拿厌恶的眼光看他，唯恐这厮是有瘟疫似的都远离了开去。


    
林封谨随意一找，便拿到了一份账簿，他拿着这份账本，随意的翻看着。


    
这时候，外面的嘈杂声更响了些，紧接着，一个四十余岁，鼻子上长着一颗肉瘤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将其余的店伙计推搡得东倒西歪的，这人的后面跟随着的就是此地的负责人贾掌柜，看起来两人正在密谈什么，而这中年人怒喝道：


    
“谁在这里捣乱？”


    
林封谨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你是什么狗屁东西？”


    
这中年人冷笑走上前来，拿毛茸茸的手指戳向了林封谨的脸道：


    
“我便是巡街使赵二，就是你来这里捣乱？”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忽然闪电也似的出手，捏住了这厮的手指，然后一用力上扳，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这赵二立即凄厉的惨叫了起来，眼泪鼻涕口水都流淌了出来，林封谨这才淡淡地道：


    
“这是我的铺子，来这里捣乱的是你。”


    
然后林封谨抬头，看向了跟随在赵二后面的那个脸色苍白的老头道：


    
“贾掌柜，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这贾掌柜咽下了一口唾沫，强自颤声道：


    
“东，东家大驾光临，欢迎至极。”


    
林封谨摇摇头，拿手指捻着眉心，叹息道：


    
“这不是我想听的话，但我觉得你应该还有些事情要对我说。”


    
贾掌柜露出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道：


    
“东家的意思是？”


    
林封谨叹息道：


    
“你是打算硬到底的了？刚刚你看了账房一眼，他微微摇头，是这个动作给你底气了么？也就是说，我拿着的这一份账本查不出任何的猫腻来？”


    
不过这时候赵二才缓过劲来，带着哭腔大叫道：


    
“你竟然敢动我？”


    
林封谨很不耐烦的一脚踹在了这厮的脸上，让他彻底飞了出去顺带闭嘴，对于林封谨来说，只要吕羽还活着，在北齐国内几乎就没有什么他不敢动的人！因为吕羽的性情看似冷血，其实对于那些他看得上眼的人极其优容。


    
比如林封谨在南郑的时候就已经从军报上读到：被林封谨一手引荐的狂风将军申残，此时已经是重建了自己的狂风军团，被吕羽委任独当一面，更令人惊叹的是，申残怀孕的小妾居然是被特别允准可以随军！！


    
众所周知的是，申残的最大弱点就是在于无后上，而吕羽对待一个降将委以方面大任，已经是极厚的恩典，更是毫无顾忌的将其小妾交到手上，这样的优容，已经很难用言辞来形容了。


    
由此可以推论，林封谨此时在北齐内便是再飞扬跋扈一些，也是没有什么干系的了，毕竟他背靠了一颗大树，并且现在看起来还是一颗十分了不得的大树，更重要的是，林封谨靠上这颗大树的时候貌似还是在这颗大树还是树苗的时候……


    
一脚踹飞赵二以后，林封谨继续拿起了账本，不过他忽然见到了那个管账的眼睛里面似乎有希冀的光芒闪动，便立即冷笑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无数个混杂在一起的尘埃分子从他口鼻当中吸入了进去，然后无数的信息被不停的筛选，过滤了出来，然后最有用的信息传递到了林封谨的脑海里面：


    
原来此时记账的乃是用墨汁和毛笔，所谓的“墨香”是指的那种十来两银子一锭的上好朱墨，绝对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在大多数情况下，普通的墨汁里面都会加入胶汁，所以隔久了就会有淡淡的臭味，因为这气味十分清晰明显，所以就算这个管账的不说话，林封谨也可以让他的秘密无所遁形！


    
林封谨来来回回的在账房里面踱着步，然后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一脚就踹在了旁边的一张凳子上。


    
这张本来应该是显得十分结实的凳子一下子就飞了出去，撞在了墙壁上面，“咔嚓”一声碎断了开来，无论是桌腿还是桌面，都是断折甚至是裂开。然后林封谨重新坐了下来，淡淡地道：


    
“把凳子夹层里面的账本给我拿过来。”

第067章 横蛮


    
林封谨一声令下，立即就有伙计走上去，将凳子下面的夹层掰开，顿时就翻了一份账本出来，立即那管账的就面若死灰。


    
就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是惊动了总行中的其余人，甚至有护卫冲了进来，正要大声喝问，一看到了林封谨的脸，立即就不说话了，林封谨却是发号施令道：


    
“马上把门给我关上，一只老鼠也不许逃出去。”


    
林封谨拿起来新的那一份账本翻了翻，然后便对着分铺的杨掌柜道：


    
“你说你来总铺求援过，但总铺说这边也没钱？”


    
杨掌柜点头道：


    
“是的，贾掌柜他老人家是这么告诉我的？”


    
林封谨笑了笑，看着贾掌柜道：


    
“这个账本上面分明写着柜台上还有一百一十三两金子，两千三百两银子，铜钱一百三十八贯，这就是所谓的没钱吗？”


    
贾掌柜看起来将牙一咬，心一横道：


    
“这笔款子是贷给了巡城司的马将军，所以帐上没有记。”


    
这贾掌柜话一出口，其余的人眼里面都有惧色，林封谨冷笑道：


    
“马将军，马将军？嘿？你拿这个王八蛋来压我？？我问你，我们是做皮货生意的，不做借贷，谁他娘让你借贷给什么狗屁马将军的？”


    
这贾掌柜居然抬起头来了昂然道：


    
“马将军找上门来借贷，我难道敢不借？”


    
林封谨“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的心情本来就极不好，又遇到了这种混账王八蛋，立即就懒得和他多说，大声咆哮道：


    
“是啊！你自家的钱财拿去喂狗都不干老子的事情，可是你他娘的却是在拿我林家的钱财来借贷！你是脑子被狗吃了吗？好，我问你，既然是借贷，借据呢？抵押品呢？”


    
这贾掌柜反而冷静下来，冷笑道：


    
“没有，你得去找马将军讨。”


    
面对这滚刀肉也似的家伙，林封谨微微的笑了起来，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忽然有一团火在疯狂的燎着，必须要做些什么事情来宣泄一下。这个贾掌柜是老头子安插的人，所以林封谨对他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林封谨却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他此时的眼神就停留在了旁边的一名护卫身上。


    
“刘立，贾大掌柜的家人住在什么地方啊？”


    
刘立却是林封谨当年从草原上面救出来的一名牧奴，身为汉人自然不愿意留在了草原上，所以改行做了护卫，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立即有些残酷的咧开嘴笑了起来，连脸上的刀疤都兴奋得有些红肿，上前一步道：


    
“公子，这老东西的家眷都在后街上。”


    
林封谨垂下了眼睛，淡淡地道：


    
“将他全家抓来。”


    
不过说完这句话以后，林封谨抓起了一只茶壶，将里面已经是凉掉了的茶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最后“咔嚓”一声将茶壶嘴咬断，咔嚓咔擦的咀嚼了几口，然后呸的一口吐在了地上，对着那贾大掌柜狞笑道：


    
“你等会儿若是还能这么嘴硬的话，那么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刘立听了林封谨的话，立即嘿然出声，兴奋的道：


    
“好的，我得挑几个人。”


    
林封谨淡淡地道：


    
“被你挑中的人若是不敢去的，也可以直接滚蛋了，咱们商行不需要孬种。有人敢反抗的话，砍死了的话尸体顺便就拿去喂狗了。”


    
刘立便叫了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是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这时候贾大掌柜的脸色才一下子变得惨白，大叫道：


    
“姓林的，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贾先生，你明明是我家的大掌柜，拿着我家的薪水，却是在吃里扒外，当着我这个主家的面都如此嚣张，口水几乎都要喷到我的脸上，你居然说要我做得不要太过分？？”


    
这时候，林封谨略微的平静了下来，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忍不住有些无奈的摇头道：


    
“现在林家的家产，确实是也到了要招人觊觎的地步了吧，所以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的名头，都渐渐的失去了威慑力……而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被我自己动用手段强自压了下来，嘿！看来真的是都怪我太低调啊。”


    
是的，林封谨真的是太低调了。


    
他其实这些年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随便拿一件出来说，也是震撼天下，比如说帮助吕羽大破腾蛇泽龙舆，又比如说是在襄都发卖会上的一掷亿万金，又比如说是帮助吕羽在绝境当中死守脱困，或者说是劝降名震天下的狂风将军申残……


    
但是，这些事情林封谨都是想方设法的悄然隐瞒了下来，因为他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林封谨更喜欢低调一些的生活。


    
可是林封谨的低调，却是无形当中纵容了某些蠢货的大胆，将他和林家看成了一头已经是肥掉可以宰掉的猪！！


    
王阳明和陆九渊虽然名声极大，可是对于军队当中的人来说，却还是没有太大的威慑力的。因为军队本来就是修炼神通的人的最大克星。加上此时驻守四胜关的守将易主，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来了新的将领，那必然是要安插自己的亲信才行，所以林封谨自然就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偏偏这个贾掌柜又是一团和气的林老爷让他上位的，而林老爷自身则是却不过情面才安置的这个人，一来二去，就出现了今日的这情况。


    
林封谨在等待着刘立去抓人的时候，也是低声发出了几个命令，不停的有人出去回来，很快的，外面传来了喧闹之声，若是仔细辨别的话，那便是由哭声，叫声，痛骂声等等混合在一起，然后刘立便走了进来，身上赫然有鲜血，肩膀上有一道伤口汩汩的淌血，对着林封谨有些惭愧的道：


    
“公子，跑掉了一个，那些丫鬟，仆人没有为难，不过剩余的人都抓来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你辛苦了，贾先生的家产你拿三成吧。”


    
刘立喜道：


    
“谢公子。”


    
不过他随即走近了一些，在林封谨的耳边低声道：


    
“公子，这老狗和边军确实是有勾结的，逃走的那人就是他的女婿，应该是边军当中的一个伍长，恐怕很快就有人上门了。”


    
林封谨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这时候，林家的护卫已经押着两男三女走了进来，这男女都是在破口大骂的，贾大掌柜见了几乎都是跳了起来，咆哮道：


    
“你这小狗，干你娘，你眼里面还有没有王法？我告诉你，现在马上跪下来求饶，否则的话等到官府上门，连你那肥猪老子也保不了你！”


    
林封谨眼中已经有一丝寒光闪过，他见这厮居然到了现在还如此嚣张，很干脆的指着被押进来的一个少年道：


    
“打断他的左手。”


    
被刘立挑选出来的护卫，都和他是一样的出身，在草原上面杀人放火也是不眨眼的，听了林封谨的话，一脚就踹在了这少年的膝弯上，这少年也是在破口大骂说什么“再不放人弄死你全家”的狠话，结果一下子吃痛就半跪了下去，然后那护卫很干脆的扬起了刀鞘，狠狠的就砸在了这少年的左手上。


    
这少年呆了一呆，然后就大声惨叫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左手在地上乱滚。可是这护卫却是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然后继续的扬起了沉重的黄铜刀鞘，他粗豪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酷的狞笑道：


    
“真抱歉，最近玩妞儿太多了，手劲消乏了点，刚刚那一下没打折你的手，但是公子的意思你也听明白了，所以还得再来一下。”


    
见到了这种事情，贾家的人哪里还忍得住，顿时张嘴咬，狠狠厮打的反抗什么的都来了，但是这些护卫当中，却是至少有一大半都是林封谨当年从草原上带出来的汉族牧奴，这些人哪个手底下没有几条人命的，虽然不敢杀人，但是从林封谨之前的“手打折”命令当中就明白了底线，立即就二话不说，举起刀鞘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立即满地翻滚，惨叫连连。


    
“够了！”贾掌柜怒喝，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看起来十分愤怒：“好，好，好，算你厉害，我认了，你想要怎样？”


    
林封谨却是不理他，只是用手托着下巴，安静的看着那个护卫，这护卫顿时怔了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却是见识过林封谨的实力和在草原上的潜力的，立即就再次高高举起了刀背，狠狠的砸下去！


    
“够了，住手，住手啊！”这一次贾掌柜终于开始疯狂的惨叫了起来，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话了，直到打人的那名护卫开始呼哧呼哧的剧烈喘息，直到那少年彻底昏迷，左手的上臂已经被完全砸得血肉模糊的变扁，这护卫才住手，抹了一把汗对着林封谨讨好地笑道：


    
“少爷，好像是打断了。”

第068章 废物东西


    
林封谨看着贾掌柜怨毒的目光，淡淡道：


    
“你问我想要怎样？我本来只想让你把钱吐出来，自己滚蛋了事，但你们全家的嘴都太贱，所以我想要打掉你全家满嘴的牙，一个一个的来，最后轮到贾先生，贾先生似乎非常擅长骂人，所以今天我就干脆让你一次性骂个够，好好的珍惜一下还能骂人的时间吧。”


    
这贾掌柜听了林封谨的话，想要继续骂人，但是忽然之间却是从中品味到了一丝令人几乎要歇斯底里的恐惧，他忍不住颤声道：


    
“你，你什么意思？”


    
林封谨淡淡地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在想，一百一十三两金子加上两千三百两银子再加上铜钱一百三十八贯，买一个人的舌头应该是足够了吧。”


    
然后林封谨彬彬有礼的伸出手来道：


    
“请接着骂。”


    
贾掌柜的眼睛都瞪大了，他已经顾不得家人的惨叫，而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林封谨是什么样的人，尽管他很擅长骂人，可是此时却发觉自己口唇干涩得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拍门叫骂声，那声音分明就是平时在关内耀武扬威的边军的声音，这一瞬间，贾掌柜等人都一齐抬起了头，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


    
撞门的声音越发激烈了，最后终于“咔嚓”的一声，门栓被撞断，一群士兵涌了进来，带头的军汉却是和之前的那个赵二颇为相似，身体粗壮，看起来还是蛮孔武有力的。


    
这人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地狼藉，正要说话，林封谨便不屑的讥刺道：


    
“真是一群废物，撞个门都要十息的时间！”


    
这人听到了林封谨的话，顿时怒目圆睁道：


    
“你他妈的是谁？”


    
林封谨不屑的挥挥手，倒是贾掌柜这时候凄厉的狂叫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赵爷，这人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说马将军是什么狗屁东西！”


    
这句话叫出来，这些兵丁都变了脸色，有人甚至拔出了刀子来，而在场的林家铺子上的大多数都是做正行的，哪怕是护卫也是知道这些人代表了官方的势力，忍不住脸上色变，毕竟和这些人斗殴的话，那就相当于是挑战北齐了。


    
林封谨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也没指望说这些护卫能够帮得上忙，冷笑一声不屑的道：


    
“敲诈勒索，肆意掠夺，不是狗屁东西是什么？我有让你们停下来吗？爷说要打掉他们全家的牙，那么剩下来半颗都不行！”


    
听了林封谨的话，刘立立即冷笑着一刀鞘就抽在了贾掌柜老婆的脸上！这女人本来是见到得势，已经继续尖叫哭骂起来，结果这时候立即就变成了凄厉的号叫声，其余的商队护卫也是如梦初醒，纷纷下手，贾掌柜目眦欲裂，大声号叫了起来：


    
“林小狗，我必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连你那肥猪老子一起宰了！”


    
同时，那些兵丁脸上也很是挂不住，怒吼着就拔出了刀冲上来，冷不防旁边的房门被轰然撞开，木门都在瞬间破碎，紧接着一个浑身上下都裹在了斗篷当中的巨大身影迈了出来，抓住了为首的那名兵丁的胳膊一抖，咔嚓的一声就断折掉了，然后这巨汉举手投足之间，一干兵士就鬼哭神嚎的滚了出去，伤筋动骨的比比皆是，为首的那赵爷甚至捂住左手大声哭号，看起来手腕都断掉了。


    
林封谨冷笑道：


    
“这种废物，也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为首的那名“赵爷”真真切切是个银样蜡枪头，两眼通红眼泪鼻涕满脸的指着林封谨，色厉内荏的道：


    
“有种你等……”


    
但是他连那个“着”字都没有说话，就惊恐的连滚带爬而去，因为藏身在了斗篷后面的野猪，已经是非常不耐烦的对准他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之后，“赵爷”完全就是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更重要的是，他连他带来的人都抛弃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对着护卫道：


    
“等下估计来的就是骑兵了，所以这地方未免太小了点，不要把铺面打坏了，修起来可是很费钱的，把人都押到街上去！什么账簿之类的都带上，让大家看看吃里扒外的王八蛋的下场！”


    
很快的，这帮护卫就开始行动了起来，林封谨大剌剌的坐在了中央的太师椅上面，一干护卫继续坚持不懈的将那贾管事家人的牙齿敲下来，其余的人被押住跪在了街头，旁边自然就有无数人来围观，旁边自然就有伶牙俐齿的伙计拿出两个真假账本来宣讲此事，然后将贾掌柜的话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旁边的街坊邻居都听得是难以置信，可是看着贾掌柜死灰一样的脸色还有那恶毒的眼神，却又不得不相信是真的！！因此就有很多唾沫吐向了他，能言善辩的贾掌柜根本就没有试图说任何的话，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说得天花乱坠将这些普通的民众说服了又怎样？林封谨也是决计不可能放过自己的，目前唯一能拯救自己的，那就是马将军啊，他可是不折不扣的边军副将！


    
很快的，远处就传来了惊雷也似的蹄声，贾掌柜的脸色陡然一变，眼睛里面也闪耀着恶毒而兴奋的光芒，林封谨看着他的脸，却是慢条斯理不怀好意的道：


    
“你放心，区区一个副将，还救不了你的舌头，就算是四胜关的薛雷薛大棒子亲自来，我也只能给他半个面子，给你留半条舌头下来！我知道你不信，不过咱们可以走着瞧。”


    
林封谨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恶毒的事情，但是，此时他得知家人的噩耗以后，外带面对的各种事情也是实在太恶劣，所以心性都有了一些非同寻常改变。而贾掌柜一口一口“肥猪老子”，更是触碰到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他不是圣人，他身上的戾气很重，并且他还是一个主张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宗旨的人！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林封谨闭着眼睛，拿右手支撑着脸颊，嘴巴里面却是喃喃道：


    
“一骑，两骑……来了三十七个骑兵，看来还真是个狗屁副将呢？野猪，你一次性能干掉多少个骑兵？”


    
野猪呵呵的笑着，身上的脂肪荡漾出来了水波一样的痕迹：


    
“那要看在什么地方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比如说，街头。”


    
野猪伸出了两个巴掌：


    
“不用开天的话，一百个，用开天的话，不知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就是说，你对付这三十七个家伙是没有问题的了？”


    
野猪甩了甩脖子，发出了咔啪咔啪的声音，他狞笑道：


    
“只要不是三十七头具装甲骑的话。”


    
林封谨笑了笑道：


    
“为首的狗屁马将军留他活口，在债还完之前，他还死不得。”


    
野猪舔了舔嘴唇，兴奋而嗜血的道：


    
“那就是说其余的人就可以下重手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只是想让你没有顾忌的出手，不用刻意的留手，也不用刻意的下重手，随意就好，你就当消消食吧。”


    
野猪呵呵的笑了起来。旁边的人都听得是目瞪口呆，说实话，他们还真不明白林封谨和野猪之间的话意对白究竟是什么意思，甚至贾掌柜的眼里面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直到远处长街上面的骑兵徐徐的浮现出来了身影，直到野猪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旁边的店铺的廊柱上的时候，旁边的人才瞠目结舌的发觉，这两人很可能不是在吹牛！！


    
脸盆粗细的门廊廊柱，被喉咙里面发出“荷荷”野蛮咆哮声的野猪一拳击断，然后野猪就抱住了这根廊柱对准了前方冲了上去，在他的身后，那家店铺的门脸陡然坍塌下来，瓦片和椽子稀里哗啦的散乱滚落，烟尘腾起，而抱住了丈余粗细的廊柱的野猪，已经开始猛烈的冲刺了起来！对准了前方的三十余名出现在长街上的骑军的方向！


    
这一瞬间，野猪冲杀起来的疯狂气势，简直就令人深深的觉得根本就不是他在以一人之力，硬撼三十七名骑兵，而是那三十七名骑兵在被遭受围剿，在被人围殴，竟完完全全都是弱势的一方。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些骑兵也是呆住，毫无疑问，冲在最前面的人便是那个马将军，他就要首先面对凶蛮无比的野猪的锋芒，而最先受不了的就是他的战马，已经是凄厉的长嘶了一声，然后人立而起想要不顾一切的逃走。


    
这时候野猪已经冲锋上前，那巨大的廊柱狠狠的顶在了马儿的胸口。


    
这匹马儿立即凄厉的惨叫了起来，然后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着摔飞了出去，嘴巴里面更是喷射出来了凄厉的粉红色血沫，显然肋骨都已经被生生的顶断，坐在了上面的人更不要说，武器都尚未出鞘就腾云驾雾的飞了出去，并且为了威严，他还特地穿上了铠甲，正因为这样，在空中更是没有丝毫办法来保证自己的平衡，然后重重摔落。

第069章 遇到光棍了，我认栽！！


    
这一人一马摔飞出了一丈之后，又带倒了后面的一名骑兵，两人两马一头扎入到了旁边的杂货店里面，瓶瓶罐罐一阵剧烈无比的响动，然后便是浓重的醋味道传来，这酱油和醋浸入了马匹的眼睛里面，马儿吃痛四条腿都在疯狂蹬踏，倒霉的马将军也是流年不利，被一脚蹬在了大腿上，立即就翻滚着剧烈惨叫，不过估计这条大腿是必须断掉的了。


    
野猪这一撞之后身形一缓，却是桀桀狂笑，抱住了廊柱就是一抡，那些旁边骑兵刚刚才把腰刀拔出来，冷不防见到野猪这蛮横无比的一扫，这可是脸盆粗细的，两三丈长的巨柱的横扫啊，在空中甚至都还发出了“呼隆”这样沉闷的声音，在这样恐怖的巨兵下，什么样的武器都显得有些苍白，所以在野猪的这一记横扫面前，凡是有感觉到自己是在横扫范围内的，都是屁滚尿流的惊呼着然后跳下马逃走！


    
三十七名骑兵，在野猪这一冲一扫的威势之下，就整整有七八人逃走！而且还是先锋！而且他们当中的主将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被撞飞马下，生死不知！


    
这样的一战，很多人根本连刀都未出鞘，气势就为之以夺，每个人看向野猪的眼神完全就仿佛是在看怪物一般！这样的军队可以说自然是一盘散沙，当野猪发力，用那断掉的廊柱狠狠的将还有斗志的两人砸飞之后，便有人开始惊恐大叫一声，转身逃亡。


    
不过这毕竟还是边军，刀头歃血的汉子还是有的，因此尽管有人逃走，还有有人打着聚集在一起，拉开距离拿弓箭对付野猪的心思。


    
只是在这时候，野猪却是信手抛下了廊柱，若虎入羊群一般的扑入了还敢扎堆的人群当中，又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连串的咆哮声，很是随意的拳打脚踢，但是被他拳脚沾到的无论是马或者人，都是轰然倒地不起，所以这些人最后的战志也是被彻底扑灭，惶惶然若丧家犬一般夹着尾巴逃走了，简直是比来的时候还要慢快十倍。


    
野猪这时候才走进一塌糊涂的油盐杂货铺子里面，将脸色惨白已经走不动路的马副将一把揪住脖子拎了出来，然后带着他走到了林封谨的面前，将其抛下，就像是随手抛下一团垃圾似的。


    
林封谨看着这个马将军，淡淡地道：


    
“马将军，久仰了。”


    
这个马将军看起来倒是十分光棍，看了看旁边的贾掌柜等人，强忍腿上的疼痛，昂然道：


    
“没错！是老子在图谋你家的店铺，落到你手里面算我倒霉，你要怎样！”


    
林封谨闭上眼睛想了一想，慢慢的道：


    
“依照国法，谋财者罚，你拿了我家柜台上一百一十三两金子，两千三百两银子，铜钱一百三十八贯，还要图谋我家的店铺，你拿五百两金子出来，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但是，之前我说过的要打掉贾掌柜全家的牙齿，还要他的舌头，却是依然有效的。”


    
马将军大叫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知道老子的钱是用来给谁的么？”


    
林封谨摇摇头，很干脆的道：


    
“你的钱就算是给天王老子的！也得给我吐出来！”


    
这马将军冷笑道：


    
“嘴硬！有种你就杀了我！”


    
林封谨冷笑道：


    
“是不是嘴硬，你很快就知道了，杀你若杀一条狗，只是你觉得你的这条贱命能值五百两金子？看你们这帮人的孬种样子，就知道肯定没胆子带家眷上任，不过要逼债的话，我还是有些小手段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马将军忽然狂笑了起来：


    
“你手下的那人确实厉害，但是我他娘的是大齐的武将，这里是大齐的边关，你打倒了我们几十个人，马上就有几百个人来，你就算打败了几百个人，还有几千人来，你能杀多少少？我被你抓住，下一次来的就是陈副总兵！你能过得了他这关再说。”


    
旁边的贾掌柜也是狂叫了起来：


    
“这厮大逆不道，想要谋逆啊，他家在京师里面号称林百万，家产万贯，全部都是民脂民膏，其父痴肥若猪，便是靠着民众的血汗富起来的！”


    
他的大儿子也是大叫了起来道：


    
“没错，这家人为富不仁，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所以现在才得了天罚，神憎鬼厌，家里的女人都得了怪病，不日就要全家死光！”


    
这贾掌柜颇会煽动，一下子就利用了人的仇富心理，周围的人都交头接耳，嗡嗡作响，眼神都异样了起来，甚至有人在喊放人的口号。


    
林封谨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神当中有着酷烈的光芒，走到了贾掌柜面前，叹了一口气道：


    
“你这人当年走投无路，我父亲可怜你，让你做了个掌柜，谁知道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居然要勾结外人，图谋我家家产，现在更是血口喷人，好，很好！”


    
贾掌柜此时见有人帮腔，立即就大叫道：


    
“天日迢迢，你家坏事做绝，我这是良心发现……你要做什么？”


    
原来此时其余的护卫在林封谨的示意下，已经找了一条癞皮狗过来，这条癞皮狗身上的毛都没了大半，全部都生着流脓的烂疮，削瘦的肚皮上面绷出来了一根根清晰的瘦骨，看起来夹着尾巴十分胆怯，不时发出了一声哀鸣。


    
林封谨先走到了贾掌柜的儿子面前，淡淡地道：


    
“有一句话叫做祸不及家人，但是你和你老子的嘴一样贱，辱我母亲，那么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这人也只是惯会见风使舵，见到了林封谨平静的眼神，反而加倍的感觉到了心悸，惨叫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林封谨闪电也似的出手，抓住了他的耳朵狠狠一撕，竟然是将他的耳朵血淋淋的扯了下来，然后放到了他的面前，周围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贾掌柜的儿子更是疯狂的痛苦大叫了起来，双手却是猛烈的在空中挥舞着，竭力的想要取回自己的耳朵，可是他再怎么努力，都是被林封谨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而林封谨接下来的东西却是将他的耳朵丢到了那条癞皮狗的面前，这条癞皮狗也是饿得狠了，一口就叼住了这耳朵狼吞虎咽了起来，这贾掌柜的儿子发狂的惨叫了起来，想从狗嘴下抢回来自己的耳朵，却是被林封谨踩在背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林封谨又走到了贾掌柜面前，贾掌柜这时候已经冷汗淋漓，说不出半句话，林封谨却是淡淡地道：


    
“我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也不是一个忍耐力很好的人，你为什么一直都要逼我？”


    
贾掌柜正要说话，猛然觉得左边脸颊传来了剧痛，他陡然知道自己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也是疯狂的大叫了起来，却是被死死绑住，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耳朵被野狗吃掉。


    
周围的那些人早就跑了个精光，就算是剩余下来的，也是用一种恐惧的目光远远的偷偷的望了过来，林封谨却是丝毫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而是对剧痛和恐惧当中的贾掌柜柔声道：


    
“好好休息一下吧，因为割掉舌头一定比撕掉耳朵更疼，等下你可千万要挺住，你看，这条狗还没有吃饱呢。”


    
贾掌柜此时才是一下子若坠入了冰窖，他之前一直在想：财不露白，这些富贵生意人是不敢违反王法的，他们是怕官面上的事情的，他们就只敢说说而已，但是现在，贾掌柜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都是错的。


    
林家的这个大少爷，完全就是个亡命徒！！看他的冷酷模样，完全就和那种最精锐，在尸山血海里面打滚过的老兵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这个人的心志十分坚硬，他说的每一个字他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就仿佛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镌刻在空气里面，绝对不会改变。


    
贾掌柜陡然开始哭叫求饶，可惜他醒悟到这一点的时候太晚了些。


    
林封谨此时走到那位马将军的面前，这马将军已经不敢和他对视了，艰难的道：


    
“好，好，算你狠，算你狠，我马勇今天遇到光棍认栽了，五百两金子是吧，我倾家荡产也给你凑……”


    
他的话刚刚说了一半，忽然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了惊喜的光芒，因为地面在微微震荡，因为远处传来了蹄声，这一次绝对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而是至少几百骑一起愤怒奔驰的蹄声！！


    
事情终于闹大了。


    
这马将军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但是军队里面却是有一个传统，那就是护犊子，自己人就只能自己人处罚，外人不能捞过界，这一次自己肯定捞到的钱财一五一十要吐出来，并且降职也难说，但是，面前这人的下场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要是总兵心情不好的话，一定是被拴在马后面活生生的拖死！

第070章 吞蛇军


    
随着号角“呜呜呜”的被吹响，这条街上的人一下子就若遭逢瘟疫那样的逃进了家里面，关门闭户，然后便是大群杀气腾腾的骑兵冲杀了过来，很显然，这些骑兵吸取了教训，此时都是全副武装的模样。


    
只是，林封谨此时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因为他所处的位置乃是在一条长街的中央，此时他的前方冲来的乃是大批的边防骑兵，而在他的后方，也是响起了若雷一般的马蹄声！


    
很显然，长街的那一端，竟然也有不少的骑兵奔驰而至！！


    
在若雷的蹄声当中，仿佛整个四胜关都在轰鸣震动，这时候那在地上狼狈无比的马将军已经是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那个方向都来人了，连驻守在这里的那些人都被惊动了，哈哈哈，我看你再给我狂，我看你再给我拽，这些人一旦出手，兵部尚书都救不了你，你全家上下都要死得干干净净！！”


    
林封谨也不回头，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道：


    
“是么？那些人是谁？”


    
那个马将军讥刺的道：


    
“咱们这片草原上的草原蛮子虽然凶横，但是牧马却是很有一手的，他们供应出来的战马素质乃是天下第一，所以哪怕是咱们北齐最强大的军队，也派驻了一些人在这里收马，你惊动了他们就不要想活了，赶快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说不定还要留你全尸。”


    
这时候，关内守军先策马奔驰而来的将领却是一个胡须竖起若钢针的大汉，看着依然坐在了椅子上，懒洋洋的半躺着的林封谨也不禁一怔，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从心底冒了出来，因为他从林封谨脸上看到的居然是轻蔑和不屑！


    
“等等，自己身后乃是三百多名身经百战的骑兵！这个人居然可以做出来如此表情？他究竟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这大汉面相虽然十分粗豪，但是心思却是细腻，顿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就是你当街行凶的？”


    
这大汉大声道。而此时后面已经陆续有边军奔驰了上来，呈现出了一个弯曲的幅度，也不知道多少把弓箭同时指住了林封谨。


    
林封谨看了这大汉一眼，淡淡地道：


    
“终于来了个说得上话的了？你们要给我一个交代。”


    
这大汉陡然脸色都涨得通红，身为边军中的第三号人物，他隐然已经是四胜关当中的一霸！可是面前这个人是失心疯了？居然找上门来要什么狗屁交代？这大汉张云在瞬间就下了决心，面前这人非死不可，否则话，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叫板，以后边军在四胜关当中还怎么混？


    
“放箭！！”这个大汉张云怒吼了出来！


    
可是此时在旁边的小巷里面，已经斜刺冲出了好几名黑衣黑甲的骑兵，马术极其精湛，竟是直跃了出来，若一堵墙一般的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而这些骑兵的脸色都是十分森冷的，仿佛整个世上都是他们的敌人。


    
有着这几名骑兵的遮护，这些边军的箭自然也就射不出去了。


    
张云脸色一变，顿时道：


    
“原来是腾伍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张云的身份乃是四胜关的副总兵，拿后世来说，差不多都至少是个副军区司令员，省级干部，并且还是被委派在这处于边塞的要害之地，说实话，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但是，面前的这名骑兵仅仅是个伍长，充其量就是后世的一个连排级干部。


    
可是张云却是对他如此客气！！


    
那是因为，在北齐当中，能够成制式组建的黑衣黑甲的骑兵，那便只可能是一支军队，一支在如今的五国当中都是声名如日中天的军队！一支用敌人的累累尸体和鲜血成就了自己威名的军队！


    
吞蛇军！！


    
吕羽直属的吞蛇军！！


    
同时，几乎是毫无悬念的，这支军队也必将成为北齐未来的御林军。


    
面对这种很可能直通天听的军队，所以张云面对着一个小小的伍长，也是丝毫都不能落人口实，否则的话，一旦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传入到了英王他老人家的耳朵里面，很可能就是仕途上的一块大石头。拿时髦一些的话来说，这个腾伍长不能成事，却未必不能坏事！


    
面对张云客气的询问，那腾伍长却是毫不客气的怒骂了回去：


    
“我们要做什么？是你们这群王八蛋要做什么？？？”


    
张云也是要脸的人，立即也发怒了：


    
“有人在这里当街行凶！这种事情难道不正是我们应该管的吗？你们吞蛇军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来人，把这当街行凶的恶徒给我绑了！”


    
张云手底下自然也有心腹，立即跃马上前，但是马上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吞蛇军的那几个人竟是同时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腰间长刀斩了过来，有一名骑兵冲得太快，缩手得快，但是马儿却被斩中，凄厉长嘶，血光迸射，一头撞在了旁边的铺子上，这亲信也是摔在地上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这一下子动了刀子见了血，张云顿时又惊又怒，他旁边的人也是纷纷拔刀大声喝骂，这时候又是疾驰出来了三四十骑吞蛇军打扮的人，算一算的话，驻守在这四胜关里面的吞蛇军居然是全部出动了。


    
见到了这种阵势，张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能够让这帮平时都见不到踪影的人全部出动的，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名率众疾驰过来的独臂男子道：


    
“刘校尉，你们吞蛇军大举出动，是要做什么？”


    
这独臂男子便是在四胜关当中吞蛇军的首领，刘校尉。总算他和张云还算共事过，所以很干脆的道：


    
“我不知道。”


    
张云听到了这个回答，忍不住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吞蛇军的这些人全体出动，自己打从调任到这里来起就从未遇到过，而这些人的头头居然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怎么不令人一头雾水？


    
好在刘校尉的下一句话顿时就令张云明白了过来，也令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那独臂的刘校尉居然跳下了马来，对着面前那个依然大剌剌的坐在了躺椅上的年轻人恭敬的行礼道：


    
“阁下拿着先生的信物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平时在和吞蛇军普通军士打交道的时候，要么就易容，要么就是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不过他却是对很多人都展示过自己的信物。此时旁人也万万想不到，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先生”居然是林封谨这么一个少年。


    
不过这些吞蛇军人对林封谨还是十分尊重的，一见到信物就全员出动赶了来，对他们来说，虽然这位先生已经是离开了吞蛇军，但是那一场共患难，同生死的情谊，已经是深深刻入了他们的心中。


    
而这个独臂的刘校尉当日能在遥城活下来，也是被林封谨的护卫所救的。张云听了刘校尉的说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自己今天估计是正面撞上了一块铁板，能够凭借一件信物让吞蛇军当中的菁英如此发自内心恭敬的，必然是吞蛇军当中的大人物！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此时也只能烦躁的勒住了马匹后退了几步，然后等待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少年说话。


    
林封谨对着旁边的杨掌柜看了一眼，杨掌柜显然是很不适应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在林封谨鼓励的眼神下抹了把冷汗，然后拿出了那个账本，结结巴巴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这人竟然能调动御林军！”张云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和锅底似的，看着那已经是完全惊呆了的马副将，森然道：


    
“有没有这件事？”


    
马副将嗫嚅道：


    
“小的不合鬼迷心窍……”


    
张云断喝一声，怒吼道：


    
“你只说有没有！咱们边军当中，杀人放火的汉子也不少，却就是没有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马副将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道：


    
“有。”


    
张云也不看林封谨，直接对部下耳语了几句，然后很快的就有人策马前来，将一张五千两银子的银票递了上来，张云这时候才铁青着脸道：


    
“这位公子，你要的五百两金子（金银比例1：10）已经拿了过来，我可以带人走了吧。”


    
林封谨笑了笑道：


    
“慢走，不送。”


    
马副将的腿上被自己的马匹重重踹了一下，被拽起来的时候依然是一瘸一拐的，他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出来，只能灰溜溜的走掉了。并且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忍不住都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对于这些边军来说，烧杀掠抢，逮肥羊绑票之类的都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你若是不长眼睛，搞得上面都要陪小心来给你擦屁股，那就是大事了。


    
马副将看着张云铁青若锅底一般的脸色，甚至有一种要拔出刀子来将自己的脖子抹了的冲动！


    
张云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强忍怒气，一拱手便带着人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第071章 居然是这件宝物？！


    
刘校尉也不去看边军，而是继续站在旁边恭敬地道：


    
“请问这位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林封谨从椅子上站了起身来，有些意兴阑珊的道：


    
“我说了要打掉夏掌柜全家的满嘴牙，那么就一颗也不能留，还有，夏掌柜的舌头真是毒，也没必要留着了，还不如给那条狗填填肚子。除此之外，帮我准备好一路上的驿马，我明天一大早要连夜赶路回去邺都。”


    
“是！”刘校尉很干脆的道，然后对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自然就有人去操办，接下来林封谨也懒得去看其余的事情，而是饶有兴致的道：


    
“你是姓刘，刘老七？”


    
刘校尉点点头道：


    
“正是在下？”


    
林封谨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道：


    
“我刚刚从草原上面回来，有一个汉子托我向你问好。”


    
说着林封谨便招了招手，很快的，付道士就拿了一件皮袄过来，这皮袄手工相当粗糙，随意的用粗线缝了几下，但是整个皮袄的材质却是非同小可，乃是用七八张相当名贵的小羊羔皮拼凑在一起的，可以说穿上以后寒风根本就透不进去。这刘校尉见了，顿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样子很是有些动容的模样。


    
原来这刘校尉却是参加了遥城一战活下来的人，他的这只手就是那一战当中断掉的。


    
在那艰难无比的一战当中，他和林封谨麾下的一名死士却是结下了深厚无比的情谊，在那种只有背靠背才能活下去的环境下，他们都是将性命交托给了对方，并且幸运的活了下来。


    
刘校尉的左手，就是为了掩护林封谨麾下的这名箭手古里而断，他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要保住古里双手的完好！因为只有一只手是没有办法引弓射箭的。


    
而古里的回报，则是用自己的神准无比的羽箭救了刘校尉三次。最后分别的时候，两人语言虽然不通，但一起欢笑，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然后用双手比划的方式两人交了心，约为兄弟，这种经过了生死血火考验的情谊，可以说是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林封谨拍拍他的肩膀，疲惫的道：


    
“古里开春就会送一批马过来，到时候你再用酒好好灌他一气吧。”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然后转头对杨掌柜道：


    
“以后你就是四胜关的大掌柜。”


    
然后将那张五千两的银票抛给了他。


    
“现在柜台上的资金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说完了之后，林封谨便回头想要去休息了，现在都是下午六点多了，明天早上四五更就得出发，若是不好好的休息一下，铁打的人也是撑不住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见到了林封谨要走后，那贾掌柜发出了一连串凄厉无比鬼哭神嚎的声音，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力量一下子就冲到了林封谨的面前哭喊道：


    
“公子饶了我把，公子饶了我吧！！”


    
林封谨哪里会管他，这贾掌柜见林封谨心若铁石，知道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放鹰的狠人，终于大叫了出来：


    
“公子你饶了我这一次！我拿一件稀世的宝物来换！”


    
林封谨忽然转身，森然道：


    
“你少给我耍这种花招，我告诉你，要是我发觉你在耍我的话，被割掉的就不只是舌头了，还要陪上一对眼睛，你要想清楚！”


    
贾掌柜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一咬牙道：


    
“好！我拿出来的宝物要是你不满意，你挖了我这对眼睛去！”


    
林封谨微微有些惊讶，忽然生出了兴趣道：


    
“好，我就看看你的这件宝贝。”


    
说完林封谨就示意让人放了贾掌柜，将他的家人给留在了这里，让这厮去取宝物，这家伙却是相当精明，将宝物乃是藏在了自家院子的水井当中，人得先坐在吊桶里面降下去，然后扯出几块井壁上的松动砖头将之拿了出来，不过这玩意儿还放在了一个木头盒子里面，旁人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贾掌柜看了看周围，请林封谨单独进去，故意的将门窗关紧，窗帘拉上，然后将这木头盒子打开了后献宝也似的道：


    
“请公子明鉴，此乃宝画一张，在夜晚也能发出光芒。”


    
林封谨看着木头盒子里面的东西，忽然怔住！


    
就林封谨现在的目光来说，他不说什么见多识广，但估计神器级别以下的东西还是不至于失态的，而这木头盒子里面究竟是装的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他遽然动容的呢？


    
那是一张卷轴，此时正在黑暗当中发出了淡淡光亮的卷轴！！


    
最关键的是，这卷轴林封谨则是极其熟悉的，因为这卷轴曾经在他的怀里面揣着放置了至少一年多，而这卷轴上的内容在某段时间当中更是关系着他的生和死，因此林封谨怎可能不熟悉？怎可能会忘记？


    
这张卷轴，便是他从涂章狼青处获得的重宝，腾蛇泽龙舆的地图！！


    
可是，这张地图明明是被林封谨交易给了古西秦国的后人檀力呙和阿古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老奸巨猾的贾掌柜手里面呢？


    
这贾掌柜见到林封谨对着这张“宝画”沉吟不语，总算是出了一口长气，暗道自己的舌头是保住了。冷不防林封谨却是转头过来，认真的询问道：


    
“这玩意儿是从哪里来的？”


    
贾掌柜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道：


    
“是从一个朋友那里收来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当我不认识这东西么？你将这玩意儿的相关一切东西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贾掌柜眼珠子乱转，看起来还是心有侥幸的样子，不过林封谨接下来做了个动作，却是令他连眼珠子都要鼓出来，因为林封谨居然握住了这幅“宝画”的两段，微一用力，便刷拉的一声将这幅“画”给展露了开来！要知道，在此前的时候，贾掌柜可以说是想尽了一切的办法，也没能将这玩意儿打开啊！


    
林封谨也不让贾掌柜看到上面的内容，只是对着他道：


    
“你现在总应该相信，我对这玩意儿的了解比你要多得多了吧？所以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变成个哑巴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将一切知道的东西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否则的话，我的手段，你现在应该是很清楚了。”


    
事实上对于林封谨来说，最近这几年来的奔波折腾，可以说就是从这幅地图被交换出去开始的。


    
那檀力呙告诉了林封谨当年卫烈帝的一系列隐秘，也正是这个人，对林封谨透露了和羞走这双准神器的线索，但是，林封谨也很清晰的知道，这其实也是自己被当成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的开端啊。


    
之后林封谨曾经深思过，檀力呙这人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那一股大卫朝剩余下来的神秘势力留下来的棋子。不过他也有一小部分可能也是被蒙在了鼓里面，遭人利用的可怜人。


    
当然，这一切林封谨都是不想追究了。主要是檀力呙此人知道的隐秘也是极多，而林封谨就算是找到了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说到底，林封谨也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而已，也是动用过人力物力专门追查过他，遗憾的是，这个人完全像是人间蒸发那样消失在了人间。


    
而现在，贾掌柜却是拿出来了这张本来应该是在檀力呙手上的地图，那么林封谨自然就起了顺藤摸瓜的心思，当然是要刨根问底，追问不休了。檀力呙身上的谜团倘若能够解开的话，那么林封谨心中的疑惑就能消掉一大半。


    
面对林封谨的质询，此时绕是贾掌柜这人面冷心黑，奸猾无比，却也是被林封谨收拾得服服帖帖，忍不住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咳咳，这东西的来路不大干净。”


    
林封谨冷笑道：


    
“依照你的性格，能干净了才怪了，放心，你尽管说，我只是想要知道具体的情况，你干了什么破事自然有报应的时候，我没空来替天行道，不过要是你隐瞒了半句……哼哼。”


    
贾掌柜被林封谨的冷哼给吓得浑身一抖，只能苦笑道：


    
“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希望少爷你说话算话。”


    
林封谨不耐烦的挥挥手：


    
“你当我是你？说话和放屁一样？”


    
贾掌柜看着林封谨手中展开的“宝画”，沉吟道：


    
“这事情大概是发生在半年多前，那时节草长莺飞，正是草原上的牛马牲口脱去老毛，换上新毛的时候。所以也没人会赶着批量屠宰牲口的，因此，在那个时段的皮子很不好收，就算是收了上来的话，那些皮子都是显得东秃了一块，西缺了一块，看起来的卖相就很不好，所以，那个月收上来的皮子实在是太少了，在总号面前不好交代，连带我也没什么面子，于是为了弥补些亏空，就也派人组成商队前去到草原上去收些皮子。”

第072章 阿古德的结局


    
“谁知道刚刚将商队派出去一天，这总店铺面上就来了个客人，说是要卖一张皮子，问我们要不要。当时店里面的人手短缺，在外面招呼的小二见到了皮货以后，便立即知道这东西非同寻常，超出了他给价的权限。”


    
“因为当时人手短缺的缘故，所以这个卖家就是由我亲自接待的。当时他拿出来的那一张皮子黑中带黄，摸上去有流水的感觉，吹一口气更是一个坑儿埋了下去，显然是顶级的熊皮，这张皮子却是被做成了一顶帽子，关键的是帽子的顶端，更是有一粒金色的东珠！”


    
‘东珠’是宝中至宝，稀世奇珍。所谓‘东珠’，亦被称为‘北珠、大珠、美珠’，却是在极北之地的江河中，出产一种巨大金蚌，其中少量的金蚌里面便能够取出珍珠。与一般珍珠相比可以说是晶莹透彻、圆润巨大，而更显王者尊贵。


    
金色的东珠，哪怕是在大卫朝的时候都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普通人拥有的话，那便是违法的。大卫德泰三十一年，便因为这东珠甚至掀起了一场十分庞大的腥风血雨连坐案件，百多个人因为这东珠人头落地，简直都类似于文字狱了。


    
贾掌柜虽然贪婪黑心，但好歹也是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多年，眼力还是有的，见到了这顶东珠帽后，又见到了这来卖东西的人贼眉鼠眼，东张西望的不是什么好路数，便动了个歹毒心思，先是将这个人稳住，然后暗地里去叫人。


    
等贾掌柜的那一帮子人来了以后，立即就堵了个瓮中之鳖，加上贾掌柜在旁边软硬兼施，连蒙带吓的，这人吃不住唬，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原来他却是一家叫做钱记货栈的伙计，因为货物短缺的缘故，所以上个月起就被派出去到草原上收货了，名为收货，其实却是半匪半商，遇到估摸着打得过的，无论是牧民还是汉人商队，立即便是化身强盗，遇到那种大的部族，那么就变成了诚信商人与之交易。


    
结果他们在前些日子外出的时候遇到了一件怪事。那便是有一天傍晚的时候，发觉了一只孤零零毡包矗立在了草原上，他们当时走得累了，便过去讨一口水喝，结果看到毡包里面只有住着两个人。


    
一个人是个老头子，整天不停的咳嗽，似乎整个人都从骨头里面都腐朽掉了，咳出来的都是木屑一般的肮脏东西，腰板却是挺得笔直的，手上还带着一颗偌大的戒指，被摩擦得十分光亮，另外一个人则是个妇人，似乎受到过严酷的拷打似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凡露出来的地方包括脸上，手上都是凄厉的红痕。


    
当时他们以为这两个人乃是得了恶疾，部族当中的人唯恐传染，所以便将他们两人赶出来流浪等死，所以自然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连水也不愿意喝便急着要走，没料到虽然毡包里面光线暗淡，却有人见到了毡包后面有一匹骏马十分矫健，天生不凡，因此明明都离开了半里路后，当时商队领头的王麻子却起了歹意，便倒回去翻脸做强盗。


    
林封谨听到了这里，嘴角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意道：


    
“然后当时领头上前的几个人都被射死了对不对？”


    
贾掌柜顿时呆住，隔了一会儿才点头涩声道：


    
“原来公子你是见过了那人对不对……？”


    
林封谨挥挥手，不屑的道：


    
“我见没见过那是我的事，我有叫你停下来吗？”


    
贾掌柜听了林封谨的话，畏惧的看了他一眼，正所谓奸的怕不要命的，林封谨的蛮横霸道强势，正好将这阴狠的贾掌柜吃得死死的，便只能接着老实道：


    
“公子说得半点儿都不错，王麻子见到这么一个痨病老头子和一个女人，便带着拜兄弟率先领着头往上面冲，结果根本都没听到弓弦的声音，两个人冲出几步就软倒在了地上，骨碌骨碌的从草坡上滚了下来，两个人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检看伤势都是被一箭射入眼珠子里面，直贯入脑，声也没吭就死了。倒是那老头子剧烈的咳嗽声十分清晰。”


    
林封谨自言自语的低声冷笑道：


    
“阿古德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变成了那样，但是虎瘦雄心在，几个毛贼估计也是难以正面抵挡。”


    
贾掌柜这次学了个乖，看了林封谨一眼，便又继续道：


    
“当下这些人便是十分慌乱，想走的话，终究也不甘心，并且王麻子死了他们回去也是个老大的罪责，结果他们当时看到毡包的时候便是傍晚了，这么一阵忙乱耽搁之后，天色居然已经是渐渐的黑了下来，这帮人便趁着天黑从四面八方骑马一起冲了上去，这一次他们终于得手了。那老头子虽然又射杀了两个人，最后却是直接从口中呕出来了大量的黑血，拉不动弓了，叹息一声，拿过一支箭自刺喉咙而死。”


    
“那一顶皮帽，便是从那老头子的枕头下面搜出来的，这老头子戴着的戒指却是个样子货，看起来又大又亮，其实呢却是精钢打的，那张宝画却是被他给藏了起来，居然是放在了那破烂毡包顶部的夹层中，老头子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们洗劫了以后便放了一把火，这宝画却是水火不侵，反而发出了奇特的光芒，所以才被找了出来。”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戒指不是样子货，而是用来拉弓的扳指，所以才被弓弦磨得如此明亮。”


    
贾掌柜听了之后“哦”了一声，便接着又哭丧着脸道：


    
“这帮家伙行凶之后虽然得手，却是领头的人都死了，一旦回去必然是会大受责罚，尤其主家的脾气本来就十分暴躁，而王麻子还是管家的亲侄儿，所以剩余下来的这四个人商议一番，觉得反正捞了一笔，干脆将这货物在四胜关当中出了手，分了钱大家各奔东西。”


    
“此时被派来卖东西的何小二便是前来踩点的，没想到这人也是个不晓事的，居然拿着这皮帽子招摇过市，结果被我三言两句就把真相套了出来，然后请了马将军去把他们抓了。我当时很是花了一大笔钱，总算是将宝画给留了下来，却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打不开……”


    
林封谨听完了以后，慢慢的道：


    
“你确定没有说谎，或者说没有半点遗漏的地方？”


    
贾掌柜立即就指天画地，赌咒发誓。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个女人呢？你们把这帮人抓了之后，其余的东西呢？”


    
贾掌柜苦笑道：


    
“那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是红痕，也没人敢碰，一刀被砍死了，其余的东西都被马将军拿走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去找他，叫他将这些东西拿出来，那么从此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贾掌柜带着一张苦瓜脸只能连连点头，林封谨挥挥手让他出去，然后便想要将那一张腾蛇泽龙舆的地图收起来，他的眼光从这地图上一掠而过，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因为之前腾蛇泽龙舆的地图打开一次，就需要滴入西秦王族的鲜血，并且形成那种全3D的图像，格外的形象生动便于记忆，这估计也是因为腾蛇泽龙舆当中格外的凶险，地图一定要详细，否则的话稍微不注意就是个死，正因为如此，所以林封谨可以说是将其记忆得滚瓜烂熟。


    
而林封谨这一次展开则是只是利用了一点西秦王族的气息而已，所以在他的构想里面，这地图也仅仅是处于打开状态，上面也不会显示任何的内容。


    
可事实并非是这样！！


    
林封谨见到了这地图上荧光闪耀，分明是另外一张全新的地图被标注在了上面！这张地图并非是之前的那种用细细的血线将整个地形都丰满的勾勒了出来，而是恢复了正常的在图上标注的正常现象，特别的就是勾勒出地图路线的乃是一种不知名的颜料，呈现出了淡绿色，还要发出幽幽的磷光。而地图上面出现了两个很明显的记号，虽然是寥寥几笔，却是画得格外的生动逼真。


    
那两个记号落在林封谨的眼里，有一个就显得格外的熟悉，却是若灵芝一般的人面笑容云朵，并且云朵里面，却是有若蛇若虫的肉身蜿蜒扭曲着，在其中穿梭！这玩意儿可以说是在古盘王的墓砖上见到过，乃是标志着当时的巫神，现在的娲蛇神，没想到居然在这地图上也出现了！


    
而另外一个记号，却是一个图章的标记，只是绿光闪耀，看起来格外的模糊，林封谨的目力极好，眯缝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心中巨震。


    
因为那图章之上，居然是写着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可以说是天下闻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分明就是传国玉玺的标识！！

第073章 回家


    
林封谨这一次可是被震撼得不轻，这地图上的标记居然会牵扯到传国玉玺，可是若林封谨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分明是在阴阳家学派的人的手里啊，他此时仔细的回忆当日和檀力呙的对话，心中忍不住一动：


    
“当日檀力呙说，这张地图上面还有古西秦国留给他们这些遗族的退路，一旦腾蛇泽龙舆被破，那么也能让西秦遗族不至于颠沛流离，莫非此时这张地图上所绘制出来的路线图，便是古西秦国最后的秘藏？倘若这样解释的话，便合情合理，只是这里面居然有玉玺却又说不过去啊。”


    
这时候林封谨越发有了兴趣，便继续仔细的观摩把玩，顿时就发觉了这腾蛇泽龙舆的地图果然是有了些改变，大概是变薄了两张纸的厚度，看起来应该是表面有一层东西被彻底的揭掉了似的，因此就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此时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倘若继续向其中注入西秦王族的精血的话，此时的这张地图应该还会有更加详细的变化。


    
只不过到了现在，林封谨获得的耶哥精血也是不多了，估计也就只剩余下激活一次而已，而现在林封谨也根本没有任何的心事来忙这档子事情，所以就将其重新收了起来。


    
很快的，那贾掌柜就回来了，苦着脸道：


    
“他们从老头子搜来的几件衣服和财物已经卖了，不过公子真的想要的话，大概隔个两三天的就能拿回来，这是那老头子手上扒下来的扳指，还有熊皮帽子。”


    
林封谨愣了愣道：


    
“那老头子的弓和箭呢？也没人拿？还有那个女人呢？”


    
贾掌柜摇头道：


    
“我不知道，但根据他们所说的，是见那女人和老头子都是十分衰弱，面相也相当恐怖，所以应该是唯恐他们有恶疾，只要看起来不值钱的东西都没碰，一把火烧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挥手让贾掌柜离开了，他把玩着那一颗被摩擦得十分光亮的扳指，已经证实了死掉的那人确实是阿古德。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正所谓天道苍茫，谁知道纵横草原的箭神阿古德，最后竟是丧身在几个微不足道的盗匪手上？


    
而这几个求财的盗匪也是买椟还珠，阿古德所携带的那一把随身长弓，虽然肯定是比不上林德的那一把风可汗，但也必是难得的珍品，起码也值好几万两银子，最后却是被一把火烧了……


    
当然，这其中也是蕴藏着不知道多少的谜团，比如檀力呙去了哪里？依照阿古德守护了他几十年都不离不弃的情况来说，此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而自从分别之后，他们究竟又遇到了什么事情？


    
当日分别，肯追随檀力呙的还是有数百名族人，这些人又去了哪里？阿古德重伤成这样，他身边服侍的女子又是谁？从他将这地图依然携带在身边，放置在自己最重视的地方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阿古德依然是没有放弃，还有继续顺着地图探询的心思，那鬼地方究竟有什么？让他如此牵挂念念不忘？


    
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涌上了林封谨的心头，可以说是若一浪接一浪似的，直到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这才警醒起来明日还要赶路回去邺都，家里面还有病人等着要照顾，顿时将这一张地图给收了起来，然后叫来了野猪，让他将熊皮帽子收了起来，便吹灯安睡，将一切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


    
湛蓝色的天空下，有着一行正在官道上疾驰的人马，因为已经近半个月没下雨了，所以马儿的后面激荡出来了一连串的尘烟，看起来有一种尘烟滚滚的感觉。


    
林封谨依靠吞蛇军提供的堪合，一路上都是用驿马骑乘的，为了避免一些不相干的麻烦，他更是穿着吞蛇军的衣甲。北齐背靠大草原，选用的驿马都是上乘的，所以他日夜不停兼程赶路，此时已经可以遥遥的看得见邺都的城墙。


    
土豪金在他头顶上蹁跹的飞舞着，这只外观似小小蜻蜓的强悍异虫其实是在起的警戒的作用，有它飞在了十余米的高空，四下里有什么想要对林封谨不怀好意进行埋伏的人都是无所遁形。


    
一路行来，邺都看起来也是相当的稳定平静，也没有什么君王驾崩的征兆。其实说实话，当今五国当中，国君一旦驾崩，影响最小的就是北齐，因为吕羽太过强势的缘故，所以他此时在国内几乎是没有了竞争的对手，就算是吕康暴毙，至少八成以上的臣子便必然是拥他登位，其余的人已经完全翻不起风浪了，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内耗了。


    
林封谨一路疾驰，只是到了城门后才下了马，只是双腿在落地的时候也是不停颤抖，完全吃不住力几乎要摔下去，他这么日夜的奔驰，大腿内侧都早就被磨破了皮，血肉模糊，并且因为皮肉和马鞍的长期摩擦，所以哪怕是冬天，那温度也是极高，伤口也是迅速的溃烂肿胀。


    
尽管如此，林封谨离开了城门以后，依然是翻身咬牙上马，对准了自家的府上奔驰了过去，这一身吞蛇军的衣甲帮了他的大忙，策马在街头奔驰乃是京师大忌，不少衙役都要去锁拿他，但见到林封谨马术精湛，没有伤人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一旦这人身上有重要军情，那么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自己。


    
林府当中自然是闭门谢客，林员外自然是十分痛苦，每天都是长吁短叹的，一来是要担心自己老婆的病，更多的还是担忧独子的安危，他虽然胖，却绝对不笨，知道中唐国内李坚暴病，太子上位以后的形势险恶，自己的儿子为了母亲要引开追兵还得保持一段时间若即若离的局面，那局面真的是想一想也是如履薄冰啊。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在府门口就跳下马，然后大步的走了进去，很快的，一连串的“少爷”回府的声音便惊喜无比的传扬了开来，而林老爷刚刚听到这声音，就已经见到自己的书房门被推了开来，自家牵挂不已的儿子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直接跪倒在面前哽咽道：


    
“孩儿不孝，让母亲父亲吃了这么多担心。”


    
林老爷若在梦中，愕然了半晌，心中却是一股气直涌了上来，指着林封谨怒吼道：


    
“你这孽障，为何要冒那种险！！你是要将我气死不成！？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我家的列祖列宗？”


    
说着就要提脚上前去猛踹，结果脚倒是提起来了，却是轻轻落下，在林封谨的肩头上面就只落了个灰皮子下来，然后林老爷就昂着头，估计是要保持老头子的威严，不能在林封谨面前示弱流泪之类的，隔了一会儿才故作平静的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三娘，五娘六娘最近每天都是在自责，茶饭不思，你去看看她们也好。”


    
林封谨哽咽道：


    
“孩儿真的是不孝，一个应对不当，居然让三位娘亲处于如此险地。”


    
林员外却是皱眉道：


    
“这个倒没有什么，你的三位姨娘既然进了我家的门，能够为我家出力是分内的事情，这件事我也有点头，也没有什么孝不孝的，倒是你，亲也没有娶，后也没有留，贸然进入险地，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也是活不下去，死了也不能随我进祖坟的！”


    
林封谨知道老头子的观念不一样，社会风气就是如此，在大家族当中，小妾的地位就比歌妓高一点，在宴会上以侍妾相赠被称为是风流美事。


    
比如林封谨就听野猪提起过谭奉沙的事情，他之所以可以从当年改朝换代的严酷无比的剿杀下活下来，便是因为其母亲出身就是十分低贱，在一次饮宴上被赏赐了出去给了别人，结果其母在被赏赐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他，然后生下他的时候算算日期是八个月。旁人以为是早产，只有其母知道谭奉沙其实是足月生产，乃是被揣回来的种，也正是如此，谭奉沙才得以逃过后面无孔不入的追杀。


    
当然，之后谭奉沙如何表现出王族的特殊血脉力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其实就是在说，在林老爷的眼中，自己儿子的分量是比三个小妾要重得多的，社会风气如此，所以才有上面的话。


    
说话间，林封谨就要去看三位母亲，对他来说，在这三位娘亲身上得到的母爱却是不折不扣的，尽管他风尘仆仆，两腿旁边还有伤势，但是这种心切的感觉也是压制不住了，老头子心痛的看了自己疲惫的儿子一眼，却是觉得他是从孝顺出发，让他休息的话却是说不出来。

第074章 老婆上门


    
内宅是不容许男人随意进出的，但是林封谨却是肯定不在此列，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先走到了三娘的房间门口，远远的就见到她数九寒天居然还穿着单衣，旁边放着冰块，脸颊烧得通红的模样，正是在发病的模样。见到了这种反常的情形，林封谨一下子本能的就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情不自禁的流淌了下来，快步上前然后跪倒在地，哽咽道：


    
“都是儿子无能，让娘亲遭受这样的折磨！”


    
三娘见到了林封谨回家，本来绷紧的心情一下子就缓解了下来，双目含泪道：


    
“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就好。”


    
林封谨认真道：


    
“娘亲请放心，既然儿子回来了，那么说什么也是要将你们的病给治好的！”


    
母子多说了几句，林封谨这时候才发觉旁边居然还站着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他最初以为是新来的使女，但是多看了几眼以后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因为这女孩子的穿着打扮和气质，都绝对不是一个使女的身份能容纳得了的，并且这个女孩子看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对劲，既显得很是有些羞怯，却有几分落落大方。


    
见到林封谨来回打量了这女孩子，三娘立即就会心的笑了起来：


    
“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这是左姑娘啊，为娘身子不舒服，多亏她没有什么芥蒂，天天来陪我说话呢。”


    
“左姑娘？”林封谨有些愕然，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猛的想起了自己之前曾经被老头子盲婚哑嫁的订下了一门亲事，因为之前老头子已经说起过不少次要给自己定亲了，只是一直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说不做，结果没想到这一次来真的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火速的再看了看左雅思，发觉这女孩子并非是那种艳丽类型的，却是气质恬淡若水，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眉眼什么的也是清秀可人，十分耐看，再说自己不在的时候人家也是很是尽了一番孝，尤其是在自己生死不知的情况下，真的是相当难得的，便看着她点了点头，认真地道：


    
“多谢左姑娘代我尽孝。”


    
左雅思脸色一红，却是对着林封谨福了一福。林封谨虽然风尘仆仆，但此时已经一手掌控了三里部族，更是拥有惊人的财富，所以自然有一股强悍桀骜的气质流露出来，看起来就给人以昂然于天地之间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左雅思的父辈也隐隐约约听说过，差不多已经是太子的吕羽也不止一次的流露过对林封谨的赏识，所以有这么一个夫君的话，她也是很满意的。


    
这便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以双方的感觉都觉得不错而告终。


    
接下来林封谨又去一一拜见了五娘六娘，心中自然是十分酸楚，母子见面，少不得也有一番真情流露，一番交谈之后这才知道，原来那一夜虽然她们没有被追上，却早就有人抢先一步下了手，早在府邸里面的时候，就给她们下了某种诡异的毒药，只要离开了西京一段时间，便会自然发作。


    
这时候林封谨又唤来了付道士验看了一番，两人仔细的商议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也未必束手无策。因为林封谨知道病因——三位娘亲这种忽冷忽热的症状，可以说是和上一世的疟疾发作症状格外相似，也就是说，应该是有类似于疟原虫之类的蛊虫寄生了进去。


    
既然是蛊虫的话，有着土豪金的帮忙，应该就不难祛除，而渐渐的陷入沉睡这件事付道士却是也听说过，应该是某种毒素在产生作用，他却是知道一种“药蒸”之法，应该是可以收到奇效的。


    
既然有了解决的方法，林封谨也是放下了心来，而且看得出来，三位娘亲的病大概也没有进展到那种绝症的地步，说得直白一点，距离死至少还有好几个月，因此就放下了心来。


    
这边的心事一去，林封谨顿时就感觉到了身体上的疲乏和痛苦，浑身上下的酸痛都不说了，尤其是两边大腿内侧，血肉模糊，这时候黄水，鲜血，肉疤什么的和摩烂的裤子都粘在了一起，汗水一淋上去，只觉得火辣辣的痛。


    
这样的情况根本就不能硬撕，只能用温热的盐水注入浴桶，进入里面慢慢浸泡，然后慢慢的揉搓，才可以将伤口清洁。好在林家世代经商，对于这种常见的伤势处理起来很有一手，所以吩咐下去就立即有人去做了。


    
趁着等待下人准备热水药物的时候，林封谨也就躺在了椅子上面，双腿分叉的坐着，忽然他唤来了管家询问道：


    
“左姑娘经常过来么？”


    
管家恭敬道：


    
“恩，左姑娘和咱们家定亲以后，就经常过来了，虽然天下第一烤已经算是彩礼被送了过去，不过她有什么大事小事的还是会来给老爷说说的，太太病了以后，过来得越发勤了些。”


    
林封谨愕然，然后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这感情是儿卖爷田不心痛啊！！我费尽心血弄出来的天下第一烤……老头子居然当彩礼给送了？”


    
“你这个不孝的孽障！！”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叱，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老爷已经站在外头了，而林封谨回了家本来人就格外疲惫，心情更是放松，所以一时间也没发觉老头子居然在外面。


    
林老爷三下五除二的就大步走了进来，在旁边找了找拿了把鸡毛掸子，却又觉得似乎打得太狠了，便信手拿了一卷书劈头盖脸的黑着脸打了过去，怒喝道：


    
“什么叫儿卖爷田不心痛？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你这孽障也不怕天打雷劈，你一个区区的破楼有什么了不起的，做了几年赚了多少钱？你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我给你讲，老子我只要不死，就轮不到你来当家！！”


    
林封谨无言，苦着脸道：


    
“是是是。”


    
看着林老爷气得胖脸上的肉直发抖，林封谨也是不敢惹老头子，眉头一皱，便“哎哟”的捂住了双腿内侧呻吟出声。林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看了一眼还是嘴硬道：


    
“你这点伤算什么，想我当年……”


    
不过这时候外面却是传来了“啊”的一声惊呼，林封谨这才发觉，原来左雅思也是在门外候着呢，难怪得老头子看起来这么恼怒，根源应该是在自家的准儿媳妇面前失了面子吧。


    
这时候却见到了左雅思提着裙角满脸惊异的快步走了进来，话说林封谨的双腿内侧血肉模糊的一大片，看起来确实是很是视觉冲击力，令人一看就有伤得很重的感觉：


    
“林，林公子，你怎么会弄成这样的，还不去叫大夫！？”


    
林封谨苦笑道：


    
“我心里面担心家中的情况，所以三天没合眼，一路上乘着驿马换马不换人的，就变成了这样。”


    
左雅思担心地道：


    
“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这时候下人们已经端了一大盆融了盐的温水进来，便有使女要来用白布沾湿了温水给林封谨洗涤伤口，左雅思挥手让这使女走开，她直接坐到了林封谨面前来给他蘸水洗伤，此时林封谨双腿分开，大剌剌的坐在了躺椅上，而左雅思则是蹲在了他双腿中央，这姿势就足够暧昧令人浮想蹁跹的了。林封谨见她的十指纤纤，线条优美若春葱一般，肌肤白嫩，手背上面还要浮现出小小的梨涡，而正在和自己肌肤相触，心中忍不住就是一荡。


    
但这时候，左雅思却是已经用剪刀剪开了旁边的裤头，然后将温热的盐水给浇了上去，顿时，林封谨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歪心思都抛到了爪哇国去，那磨得血肉模糊的创面被盐水咬了进去，尤其是前面几下，火辣辣的简直就和受刑似的。


    
左雅思见林封谨牙齿紧咬的模样，忍不住都是担心地道：


    
“一定很疼吧，要不我叫人换温水来？”


    
这时候林员外已经很知趣的出去了，旁边却是有一个使女一个婆子在侍候，都是林家用老了的人，那婆子便笑眯眯的回话道：


    
“回少奶奶，这伤口用盐水洗洗的话，不容易溃烂流脓，最初的时候是要受些罪，但是多一会儿缓过了那股劲儿就好多了。”


    
左雅思听人叫她少奶奶，脸色一红，却是不反驳，轻柔的给林封谨洗着伤口，说实话，林封谨赶了这几天路，浑身上下都是汗臭非常，她却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看着林封谨咬牙强忍的模样，便忽然找了个话题道：


    
“林公子可知道上个月天下第一楼的利润是多少么？”


    
林封谨一愕道：


    
“天下第一楼开设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营造一个高档的氛围，打通相关的人际关系。若是要说利润的话，有些本末倒置了。”


    
左雅思微笑了起来，笑得却是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若是我告诉你人际关系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盈利反而达到了五万两呢？”


    
林封谨顿时吃了一惊道：


    
“这，这怎么可能？”


    
左雅思纤细的手指又拧了一把毛巾，血水在温暖的盐水里面氤氲了开来，然后温柔的给林封谨敷贴了上去，林封谨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我想想，平时天下第一楼最高的盈利也就是一万多两而已，我真想不出来有什么方法，嘶……轻点。”


    
左雅思好看的黛眉弯了起来，得意地笑道：


    
“我平时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账本，发觉天下第一楼的主要收入都是集中在了晚上，晚上的收入至少要占据整天收入的七成甚至八成！所以，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早上和中午都生意兴隆的呢？”


    
林封谨也是个玲珑心肝的人，顿时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左雅思得意的道：


    
“早上如何生意兴隆，我却是从林公子开出来的那遍布邺都的牛羊汤店获得了提示，订做了四辆特殊的马车，这马车可以搭载一口大锅和足够大的炉子，每口锅都可以装一百斤汤，然后将这些打着天下第一楼标记的马车停靠在路边贩卖，主要是邺都的钟楼街和书院的梧桐大道。”


    
林封谨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钟楼街乃是官员上朝的地方，而梧桐大道则是书院的绝大部分学子去上课的必经之路。他沉吟了一下便道：


    
“你选取了这两个地方，看中的自然就是这些人的消费能力了。那么我想你卖的肯定就不会是普通的牛肉汤和羊肉汤之类的。”


    
“消费能力？”左雅思说到经营之道，便是兴致勃勃，完全不是那个倚在门边的羞怯少女了，抿嘴一笑道。


    
林封谨点点头：


    
“唔，消费能力就是指这个人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的多少，比如说一个农夫身上只有五文钱，那么他就算是再喜欢一件一百文钱的货物也不可能来购买，这就是消费能力，你的这早餐针对的要么是官员，要么是学生，他们的消费能力就很高。”


    
“我明白了。”左雅思美眸当中奇光连闪：“公子真是奇才，这样的事情都考虑过，你说得一点儿都不错，我卖的早汤，都是加入了珍贵的药物炮制出来的，喝了不仅是可以解饥，驱寒，更可以强身健体，活血益阳，所以你店里面的一碗汤才几文钱，我则是要卖五十文一碗，并且还供不应求。”


    
林封谨想了想道：


    
“你这么卖法巧是巧了，却还是有个单调的问题，其实中医不是有以形补形的说法吗？那么你大可以开发几种汤品出来，价格也是呈现出梯次上扬啊，最便宜的一碗药膳鲜汤五十文，然后羊肾汤可以卖一百文，特点就是补肾益精，若有人质问为什么这么贵，那么就可以请他想想一头羊一头牛有多大点肾吧？接着什么壮阳的枸杞牛鞭汤啊，补脑的白玉脑汤啊，补筋骨的蹄筋高汤啊，这些都可以卖更高的价格，并且他们也是心甘情愿掏钱的。”


    
左雅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本来以为自己的构想都是已经够完善的了，没想到被林封谨这么一说，眼前竟是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忍不住惊喜道：


    
“我明天就叫厨子来弄这些！像你说的这些肾啊，牛鞭啊，蹄筋，脑啊什么的，都是一股脑的炖进汤里面去了……啊啊啊，我不是有意的，对不住对不住。”


    
原来左雅思兴奋之余，却是将滚烫的毛巾没有晾就直接敷到了林封谨的伤口上去，林封谨立即发出了一声惨叫，额头的冷汗都簌簌落了下来。


    
左妹子立即张大了口，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在旁边的使女和婆子都十分伶俐，急忙上前来用冰块敷在了林封谨的伤处，总算是很快镇住了痛。接下来左雅思也不敢动手了，只是饶有兴致的陪着林封谨聊天。


    
林封谨这才知道，自己这未过门的老婆居然在经营之道上十分厉害，她除了开始经营高档早餐以外，更是瞄准了酒楼中午的这个空挡，在之前酒楼中午的营业额可以说是极少，不过左雅思则看中了两大商机，那便是结婚宴席和寿宴！


    
此时天下第一楼已经是极有名声了，能够在这里吃饭可以说是很上档次的一件事，因此左雅思这一次看中的消费群体就是中档次收入的人物，这些人没有办法支持经常来天下第一楼消费的财力，但是咬咬牙，一年半载来一次的钱还是能出的，这么倍有面子的事情也就不计较中午晚上了。


    
并且左雅思此时还祭出了减价打折这个大杀器，中午消费八折一下子就令中午的生意也是变得格外的兴隆了起来，这就是天下第一楼营业额猛增的原因。


    
当然，左雅思的这一切手段在林封谨的眼里面也就不算什么了，毕竟他脑子里面多出了一世记忆，并且被这么一个美女用佩服景仰的眼神看着还是蛮爽的。


    
更重要的是，既然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林封谨就很干脆的点拨了妹子一下，既然主打婚宴和寿宴，那么干脆就不要弄什么点菜了，直接以宴席为主，由专业的厨师来进行专业的搭配，一桌宴席多少道菜，菜肴的种类，都是由店里面决定。

第075章 商业谋划


    
见到左雅思显得有些茫然，林封谨便进一步的解说道：


    
“其实这个方式乃是来自于帝王的规矩，你应该知道，我曾经对大卫朝有过很透彻的研究，卫朝的帝王吃饭之前，除非是某些时候特殊心血来潮，是不会考虑晚上吃什么的，所以就会是尚膳监的太监来搭配菜单，这搭配起来也是很有规矩的。”


    
“比如咱们天下第一楼是以烤料主打，但是烤肉吃多了就会觉得油腻，这个时候，清炒的新鲜蔬菜，还有解除油腻的水果就可以考虑进入配菜，比如是一群书生在一起，要招徕歌妓通常持续时间较长的酒宴，只要是季节允许，为了保持菜肴的色香味，那么就应该是以凉菜为主，就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失温，最后必然还要上一道醒酒的胡辣汤，让酒醉的客人喝了爽口。除此之外，还要讲究量的搭配，质的搭配，色的搭配，味的搭配和形的搭配，这种种方面弄下来，仅仅是菜肴的搭配，那还真的是一门极大的学问。”


    
说到这里，林封谨更是笑了笑道：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还有一点，那就是平时店里面总会浪费掉许多材料，比如大多数客人不喜欢吃，却又有少部分必点的，我们就可以在配菜的时候将这种要浪费掉的食材给卖出去。”


    
左雅思疑惑地道：


    
“那么像你这样说，客人不能自己点菜的话，岂不是没有选择了？”


    
林封谨一笑道：


    
“怎么可能呢？咱们可以推出英雄宴和淑女宴，英雄宴就是十个人左右的宴席，淑女宴就是四个人以下的宴席，甚至还有针对一个客人来的对影宴，这就是给前来的人数不等的客人的选择了，接下来我们也可以在价格上做功夫啊，比如说是富贵英雄宴就要二十两银子一桌，又比如说无双英雄宴席就要三十两银子一桌，以此类推。”


    
左妹子再次被林封谨给震住了，她本来还是相当自负的，但是没想到被林封谨这么举一反三的一说，发觉自己真的还是相当的浅薄，所以看着林封谨的眼神也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爱慕，这也不是左妹子面皮厚，而是两人本来都有婚姻之约了，在当时的这种情况下，两人几乎是注定要在一起成婚结合的，所以左妹子也就大胆了些。


    
这时候林封谨的双腿上的伤处已经是差不多被泡涨了，盐水浇上去已经是感觉到了完全的麻木，所以是时候将那些破烂的布料从伤口上分离出来的时候了，留下来的使女显然很娴熟此道，直接找来了一个大木桶，让林封谨坐了进去，在温水浸泡当中，慢慢的揉搓伤口，便可以将那些粘在上面的碎布分离，因此林封谨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痛觉伤口就被清理完毕，这时候左雅思才发觉时间有些晚了，便起身说是要走。


    
林封谨招呼了一声，然后去询问了一下野猪已经回来了，便从野猪携带回来的货物里面取了两张上等皮货，还有一串珍珠项链来。


    
这珍珠项链个头匀称，洁白无瑕，更是隐隐约约的发出了珠光，乃是合浦珠当中的上品，却是李虎黑吃黑在江上抢劫襄樊钱庄的货船顺回来的，可以说是稀世奇珍了。


    
林封谨将两张皮货包了，然后将珍珠项链交到了左雅思的手上笑道：


    
“我这一路奔波，也没带什么礼物回来，只有这串首饰勉强能算得上我的感谢了，多谢你这段时间来陪伴我母亲。”


    
左雅思脸颊晕红，低声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着这串珍珠项链，却是越看越喜欢，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嘛，何况林封谨的拿出来的这玩意儿也确实是难得的精品，很是能讨女孩子欢心的。两人默然了一会儿，左雅思便低声道：


    
“你先去洗澡敷药就寝吧，想来一路上也是疲累了，我先走了。”


    
林封谨点点头，看着这妹子摇曳生姿的背影，忍不住心中也是一热，毕竟现在林封谨最大的担忧已经解除，自己的三位母亲都还是属于有办法可想的那种。就在林封谨沉吟着要不要晚上找个通房丫头来侍寝的时候，左雅思却是忽然蹁跹回来，眼睛里面闪现着狡黠的光芒，又对林封谨似笑非笑的道：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啊？”


    
林封谨愕然道：


    
“忘了什么东西？”


    
左雅思笑得和一只小狐狸似的道：


    
“我才不信你只给我带了礼物呢，正要我明天也要去书院，就顺带帮你转交了呗。”


    
林封谨奇道：


    
“你也去书院？我记得你爹不是在外地做知府吗？”


    
左雅思笑吟吟的道：


    
“我姐姐就是左雅容啊，她帮忙让我进个书院还是很简单的，再说本姑娘看起来很笨么，连书院的考试也应付不了。”


    
林封谨顿时就感觉到头大了，却听左雅思继续似笑非笑的道：


    
“不用我帮忙带给苻敏儿么？是要亲自给她？”


    
林封谨长叹一声，确确实实有着一个头两个大的感觉，这老头子也太不靠谱了，怎么乱点鸳鸯谱呢？现在搞得倒好，不过现在都闹成这样了，连天下第一楼都当成了彩礼送出去，估计依照苻敏儿那略带刁蛮的性格，知道了这件事也应该死心了吧，自己虽然占了她不少便宜，总归还是没有要她的人，也不至于对她将来选择丈夫造成什么影响。


    
左雅思也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孩子，见到了林封谨的表情显得十分纠结，便知道适可而止，毕竟现在的大环境多的是妻妾成群的，不过她此时忍不住也有几分骄傲的在心中想到，你苻敏儿再厉害，也抢不过我了吧，除非你肯委屈做妾。而依照苻敏儿的身份，这个几率几乎是可以小到不计。


    
因此左雅思此时便抿嘴一笑道：


    
“好拉，我和你说着玩的，你好好保重，修养好身体哦。”


    
林封谨点点头，此时左雅思一出去之后，便让人换上盛满热水的风吕木桶，整个人都躺了进去，顿时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当下就觉得困意袭来，直接歪着头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什么时候被扶出浴桶的都忘记了。


    
只是林封谨在睡梦当中都依稀记得，自己两边大腿上的伤口被先擦干，那种微微的刺痛因为疲倦的关系，所以都显得并不明显，然后就被涂上了一层干燥的粉末药物，伤口顿时就有一股凉飒飒的感觉传来，同时又有人用上好的灸条来对着伤口烘烤，让渗出来的液体迅速的干结，形成疤痕，这样的话，就算是翻身也不会碰痛伤口了。


    
※※※


    
林封谨这一睡就是昏天黑地的，直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才醒转来，他在睡梦当中也感觉到自己的大腿两侧伤口也被人反复烘烤过两次，因此起床的时候，被剧烈摩擦而受伤的地方已经混合药末结出来了一层干硬的壳，这样的话就已经很难影响走路，只是浑身上下的酸痛是免不了的。


    
他起床以后自然是有人侍候的，喝了一碗银耳燕窝羹后，便听到了后院有些嘈杂，忍不住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侍候林封谨的丫鬟便说，应该是那位付真人在为几位太太治病了，他这治病的办法却是稀奇，将人放在了锅子里面蒸，几乎是从来都没有人见过，所以大多数人都去围观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一惊！自己的三位娘亲被疾病折磨了这么久，可以说身体已经是极虚，这药书上虽然说是有古时传承下来的“蒸法”，可是蒸完之后，却是势必要大伤元气，可是她们这三人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立即就赶了过去。


    
这时候林封谨刚刚过去，就见到了当院已经垒起来了一个巨大的土台，土台当中挖出来了一口大灶，上面便是坐着一口惊人的大锅，估计就是少林寺里面的那种煮饭大锅，煮出来的饭都够好几百人吃的。这大锅里面冒着热气，上面却是一个特制出来的木桶，下面则是被加热了的黑漆漆药汁，散发出来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三姨娘就穿着一席单薄的衣物坐在了里面，只露了个头出来，看起来应该就是比较原始的桑拿。


    
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还含笑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完全看不出来半点中气不足的样子，说话的声音也是颇为响亮。


    
付道士这时候却是正在趾高气扬的叫人往锅里面添柴呢，林封谨走过去就低声的担忧道：


    
“你这蒸法好是好的，可以从全方位将疟蛊虫逼出来，可是我娘亲们都是久病的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付道士露出了招牌式的奸笑，从旁边扯出来了一个东西道：


    
“主人你看这是什么？”

第076章 蒸法疗毒


    
林封谨一看付道士拿出来的那玩意儿，却是半截绿色的竹筒，他拿过来一看，发觉竹筒里面大概有小半筒似水一般的清澈，但是看起来却是十分粘稠的液体，闻一闻却是清香扑鼻，这味道林封谨却是似曾相识，顿时道：


    
“你将那玩意儿熬化了？”


    
林封谨口中的那玩意儿，便是在大海上击杀的那一头远古血脉的凶恶深海水母后，拿到的黄金肉当中的水晶兽筋！这玩意儿用格物致知的神通判定却是要水火夹攻，结果炖了三天三夜还是依然如故，几乎可以肯定，直接吃下去以后肯定就原封原样的从翔里面排泄出来。


    
所以林封谨就索性发了狠，让专人值守，一直将它炖下去，哪怕是一年，两年，十年也和它耗上了，没想到付道士这么快就搞定了。


    
付道士得意的道：


    
“主人你却是走错了路子，这玩意儿是得水火夹攻，但它的克星却是阴火不是阳火，我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个事儿，总算是将它搞定了，刚刚我就取了一滴，溶在了水中让三太太喝下去，最能补中益气，随便我怎么蒸都是精神焕发，不伤元气。”


    
林封谨担心地道：


    
“一滴的量会不会太少？”


    
付道士哭笑不得的道：


    
“主人你自己都是精通医理的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的，这一根水晶兽筋当中，可是包括了那头深海远古水母超过五成的生命力！若不是几位缠绵病榻，沉疴难愈，我都绝对不会用一滴的量的，要是用多了的后果也不用我多说吧。”


    
林封谨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我这是关心则乱——你现在在调配什么药剂？”


    
付道士啰啰嗦嗦的道：


    
“既然主人你判定她们的疾病根源就是一种罕见的疟蛊虫，那么要攻虫的话，最好就是内外夹击，我正在调配内服的材料，这其中有土豪金的毒液，雷丸，使君子，当然因为驱虫的原因肯定会带着一定的毒性，也让人产生痛苦，但这也是最有效的途径。”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道：


    
“剂量你不能用太多啊。”


    
“不能用太多的话，这种罕见的蛊虫，甚至很可能是上古蛊虫根本就不会感觉到威胁！”付道士惊讶的道：“事实上倘若不是有土豪金这变态的毒液的话，这些药物可以想象对它们是毫无用处。”


    
“喂喂喂，你说谁是变态！”化身红蜻蜓的土豪金一下子就飞掠了下来。


    
林封谨却是纠结的道：


    
“可是我怕蛊虫没有被驱赶走，人都先被毁掉了！”


    
付道士耸耸肩道：


    
“所以我才喂了水晶兽筋汤来确保这个问题啊，强大无比的深海远古水母的生命力可以被任意的挥霍，主人你可不可以闭嘴外加走开点，我已经被你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面对付道士难得的“下克上”，林封谨第一次讪讪的走到了一旁，然后默默的看着付道士坐在旁边的操作，偏偏这厮坐在了煎药的炉子旁边，经常抠抠脚丫子然后闻闻手指头，接着又拿同样的一根手指头去掏鼻孔……这他娘的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混蛋！


    
这时候，旁边却是走进来了一个丫鬟，走到了林封谨身边低声通传：


    
“少爷，少奶奶，哦，不对，左家小姐来了。”


    
林封谨愣了愣道：


    
“请她进来吧。”


    
这丫鬟抿嘴一笑道：


    
“左小姐是可以随意进出的，现在已经快过来了。”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这老头子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个儿媳妇啊，问题是她看起来很有心计啊，我这边还有个大麻烦苻敏儿，这两个女人弄到一起，你这不是要弄到我焦头烂额吗？


    
这时候林封谨觉得身边香风微动，左雅思已经走了过来，她此时已经戴上了那一串珍珠项链，莹莹的珠光将她的肌肤映衬得格外粉嫩细腻，配合她平时给人的清纯素雅的感觉，感觉分外的清丽，就仿佛是兰花上面多出来一滴晶莹的露珠，格外增色。


    
“你今天不是要去书院吗？”林封谨看了左雅思一眼，奇道。


    
左雅思认真地道：


    
“我听说今天是给三位姨娘正式治病的大日子，怎么能不来呢。”


    
林封谨听了她的话，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忍不住道：


    
“你还是费心了。”


    
左雅思笑了笑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我父亲很喜欢你带给他的那两件皮料，我舅舅一直都有老寒腿的毛病，正要可以做个围膝，会舒服很多。”


    
林封谨一笑道：


    
“举手之劳而已，其实也不瞒你，家族的根基也不是在邺都的铺子上面，做这些餐食铺子，也只是为了让家族和邺都之间的关系更紧密而已，而真正的根基在北方，我们已经和草原上的一个很大的部族进入了深层次的合作阶段。向着英王提供大量的军马，这才是我们的主业。”


    
左雅思愕然道：


    
“草原上很大的部族？那是多大？”


    
林封谨看了她一眼，心道以后航运过来的销售渠道多半也是由左雅思来接手的，便不隐瞒的道：


    
“应该已经有四万余人了。”


    
左雅思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乖乖女，她对于经商之道很有兴趣，立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么大的部族？”


    
左雅思记得很清楚，她的伯父也组建过塞外商队，通常情况下，草原上面能够超过五千人就算得上是大的部族了，因为草场决定了一个部族的规模不可能无限制的增长，四万余人部族的话，单是部族放牧的牲口都是要过百万头！这就十分惊人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并且他们都是一群很热情好客的人，只要你用一分的诚恳去对待他们，那么就会收获十分的回报。”


    
这时候付道士已经调配好了药物，虽然卖相若墨汁一样的难看，但是空气里面却是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芬芳，这还是给人以一定信心的，端上去以后，坐在了药水里面的三姨太就一口将这药汤喝了下去，很快的，就显得双眼迷蒙，竟是依靠在了旁边的扶手上睡着了。看样子药水当中的座椅也经过了特别的设计，可以使得坐在上面昏睡也不会滑落下去。


    
付道士得意的解释道：


    
“我已经考虑到会造成一系列相关的痛苦，所以用了一点小手段，用蝙蝠尿混合蛇体内的一种叫做勾的寄生虫粉末，可以起到非常优秀的催眠效果，三太太在睡眠的过程当中感觉到的痛苦可以说就会小很多，就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似的。”


    
“蝙蝠尿，寄生虫粉末……”左雅思听了以后脸色都发了白，心中都暗自决定，以后若不是很有必要，绝对不请这位付先生给自己瞧病。


    
这时候，旁边的人发出了一声低呼，因为沉睡的三太太的身躯开始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从她的耳孔，鼻孔，嘴角处，都开始流淌出来了十分明显的血痕，只是这些血液都是呈现出黑色的，并且里面有着大量的泡沫。


    
“开始逃走了！！”付道士开始兴奋的喊叫了起来：“虽然身体会受到创伤，但是喝下去的水晶兽筋却是可以修复，那些该死的蛊虫终于受不了内外夹攻的药力逃了出来。”


    
林封谨此时也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上前去，拿了一个碗盛满清水接了一滴黑血，顿时就发觉，滴落在水中的紫黑色血液里面的泡沫当中，有着大量的细小虫子，这些虫子在药汁当中痉挛着，抽搐着，然后纷纷的死去，毫无疑问，它们就是最根源的罪魁祸首。


    
药力不停的开始循环散发，三姨娘的鼻孔当中流淌出现的鲜血开始慢慢的由黑转红，这显示病情已经开始迅速的好转，不过鉴于存在于虫卵之类的异生物，所以付道士依然没有给她服下解药，直到药水慢慢冷却，这才再次给她喝下了一滴水晶兽筋液体，然后让下人将她带去沐浴净身，观察三天后假如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就可以给其余的两位如法炮制了。


    
这时候林封谨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甚至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忍不住都斜靠在了旁边，左雅思此时拿出了自己的手绢，给他抹了抹冷汗，柔声道：


    
“三娘一定没事的。”


    
林封谨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道：


    
“希望如此吧。”


    
这时候林封谨也才觉得左雅思的手心里面汗津津的，显然也是有些担心，由此可见这女孩子不是表面上的惺惺作态，而是真心的在担忧，忍不住有几分感激地道：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面多亏你了。”


    
左雅思微笑道：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这时候女孩子脸嫩，见到了丫鬟什么的都在往这边看，脸忍不住都是一红，急忙把手抽了过来，玩了一会儿衣角扭捏的道：


    
“你送我的这串珠子我很喜欢呢，我从小到大都没收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第077章 沧海月明珠


    
林封谨含笑道：


    
“喜欢就好，我第一眼看到这串珠子，就觉得它和你的气质格外般配——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一串沧海月明珠，就仿佛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一般。”


    
林封谨哄女孩子张口就来，却不料左雅思听了都一下子被震住了，美眸当中异彩连闪，忍不住低头下去，回忆着低声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真是好优美的句子，我怎么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难道是公子你写的吗？”


    
林封谨顿时愕然了一下，不过他的反应还是奇快，笑了笑道：


    
“怎么，不能是我写的？”


    
左雅思看着林封谨，眸子里面分明都有着满满的情意，咬着唇忽然微笑道：


    
“我怎么能不信呢？知道林郎大才，咱们书院当中的天下第一联都是你的大作，写一首诗出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左雅思也是个才女，绝对是属于胸不小也是极聪明那种，反复念叨了两句后奇道：


    
“林郎莫非当时写这首诗的时候心中有些不快？我读了以后总是觉得有些淡淡的惆怅呢，而且似乎总觉得有意犹未尽味道在里面，似乎是一首未完成的残作？”


    
林封谨顿时呆滞了，这妹子的感觉也太敏锐了吧？不错，这首锦瑟确实是还有最后两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也惘然。”但这两句能念出来吗？念出来了就分明是暗示写给苻敏儿的了！！那可以说是就真真正正的弄巧成拙了啊，当前的什么气氛也是破坏干净了。


    
因此林封谨只能笑道：


    
“当时写这首诗的时候，有一个老朋友不知不觉的就去了，所以说心里面带着怀念的意思。”


    
左雅思白了林封谨一眼道：


    
“小女子才不管你这诗写给谁的呢？你要送什么礼物啊之类的我也管不着，总之你得答应我，不能比送我的这串珠子贵。”


    
林封谨忍不住苦笑道：


    
“这串沧海月明珠的来路你知道吗？那端的是非同小可哦，据说在南海的尽头，有一处奇异的岛屿，这岛屿上面生长着漫山遍野的吊钟花，便有野蜂依次采蜜为生，而岸边生长有巨蛤，擅能喷射水柱射落野蜂吞吃之，因此，这巨蛤孕育出来的珠子，都带着一种淡淡的芬芳。后来有一群采珠的疍人发现了这个岛，杀死了足足一百三十八头巨蛤，剖蛤取珠，才采集成了这么一串大小色泽相同的珠子。”


    
“它最初的时候乃是大卫朝顺帝萼妃的珍藏，据说正是因为萼妃长期佩戴这串珍珠，因此身上也沾染上了这珠子那月光也似的芬芳，这才格外得宠，肌肤也是越发的光洁细腻，五十岁的时候几乎都和三十许人的少妇一样，萼妃当时与宫中太监德临两人勾结，权势熏天，结果顺帝驾崩以后萼妃被打入冷宫，这串沧海月明珠就落入到了抄查的内务府总管冯经的手中，冯家历三时败落，子孙将其拿出来典当，这才落到了我的手里面……”


    
“咳咳，我说这些不是要炫耀什么，咱们之间也用不着这些了，只是想要你明白，事实上整个邺都当中估计除了宫中，能比这串珠子珍贵的东西真没几样，我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耐啊。”


    
左雅思听了林封谨的话，终于抿嘴一笑，向外走去道：


    
“好拉，我知道了三姨没事，这就去书院了，你还是早点去上课吧，不知道有多少人牵挂着你呢。”


    
听着左雅思的一语双关，林封谨叹着气，苦恼的拽着头发，哎，事实证明老头子的眼光也是不错的，左雅思这妹子也确实是个良配，但苻敏儿更是令林封谨头大啊，根据林封谨对她的了解，自己返回书院的时候，肯定就会面临着一场难以形容的暴风骤雨啊，并且这种风雨哪怕是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都是无能为力的。


    
※※※


    
时间迅速的过去，林封谨确定了三娘的病确实是被治好了以后，便和付道士一起为另外的两位娘亲进行了治疗，效果也是出奇的好，这时候他也修养得差不多，之前还可以用“母亲病危”的借口在家里面宅着，祭出“孝”字这个招牌，任谁也不能说什么，但是现在再拖下去的话，那么就相当的失礼了。


    
有一句话叫做，天地君亲师，儒家也是在严格的恪守着这样的原则，之前林封谨是因为母亲病重，所以是特例拖延了礼节，而他现在没有了借口，那么首先自然就应该去拜见“君”，也就是英王吕羽。尤其是林封谨在此时已经连续开罪了南郑和中唐的状况下，吕羽这条大粗腿更是不能怠慢了。


    
去吕羽那里，空着手的话自然是相当失礼的，而他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主角光环，什么神兵奇遇的都是寻常事，所以林封谨思前想后，和老付商量了半晌清点了一番，拿出了大概三分之一熬炼成功的水晶兽筋，再配合上各种珍贵的药物，做成了十粒海王丹。


    
这丹药的用处很简单直接，在治疗伤势的同时，那就是补充生命力，要死的人吃了都可以一直坚持到丹药里面的生命力消耗殆尽才咽气！并且在服用以后哪怕是药效消失，也只是产生很少量的丹毒。


    
严格换算下来的话，一颗丹药当中蕴藏的生命力，大概可以支持那种垂死躺卧在床上的人足足多活十五天！


    
当然，假如是在激烈的战斗当中吃下这颗药物的话，那么就不好说了，因为受伤和透支体力也是同样会剧烈的加速消耗生命力。但是，那深海远古巨水母的生命力却也是极其强大的，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服用这颗药物至少也可以支持盏茶功夫，这已经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了。


    
次日林封谨只等丹药炼成，便去英王府拜见，此时吕羽这里差不多已经都可以说是门庭若市，有一句话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吕羽此时府上的管家搞不好以后都是内务府的副总管，至于府中的管事太监老崔更可能跃过龙门，从管理数百人的王府管事太监化为有“内相”之称的秉笔太监！


    
由此可以推断，吕羽的英王府当中应该是有多热闹才对了，可以说是王府外面停着的马车足足是有两里地，并且无论日夜，都是络绎不绝，甚至有些小商小贩看虹准了这商机，隐隐约约这里都快要形成了一个市集。


    
若是按照正常情况下来说，林封谨想要进英王府的话，首先得排队，然后在漫长的等待后给门房递上拜帖，紧接着是副管家将这些拜帖筛选第一遍，管家筛选第二遍，管事太监筛选第三遍。


    
经过了这三次筛选的人已经是十不存一，而最后过关的这些人还得被王妃过目，将那些需要优先见面的人挑选出来插队，应该先见的就优先见，否则的话继续排队，若是没有关系的话，就只好委屈你排到最后去。


    
这样算下来，一百个人当中，至少有九十五个人要倒在被筛选掉的路上，只有五个人可以过关，但是通常情况下，吕羽每天能见一个人就不错了，他毕竟还是要考虑到老头子国君吕康的感受，这就是说，就算是幸运的入围，也估计要等个三五天是很正常的。


    
不过对于这些来求见的人来说，百分之五的入围率已经是超级高了，等到吕羽登基以后，还可能做到一百个人里面见五个吗？显然还是现在的情况划算。


    
尽管王府外面几乎都是热闹成了菜市场，但是，好在林封谨在吕府里面还有一个内应存在，是的，它就是吕府当中说一不二的霸主，吕府当中的第二个主人，没有人敢于冒犯的存在……汗血妖马小红。


    
而它偏偏又是一头喜好口腹之欲的妖怪，对林封谨用妖指指法挤压草木精华做出来的点心是毫无抵抗力的，所以林封谨略施小计，便用一篮子热气腾腾的菜包子将小红诱惑了出来，然后狗仗人势，哦不对，应该是人仗马势的施施然走进了侯府当中去。一干在外面等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却真的是羡慕嫉妒恨啊。


    
因为此前林封谨一直都是十分低调，所以此时暗中打听林封谨的还真是不少。


    
很显然，林封谨在吕羽心中的优先级别还是相当高的，他和汗血妖马红先生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很快的，便是吕府的老管家亲自来带路，请林封谨过去：


    
“王爷是在溧水轩当中宴客，听说林公子来了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请您直接过去。”


    
林封谨听了以后哈哈一笑道：


    
“原来正在吃饭，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这一顿饭是一定要吃的了。对了，一起赴宴的还有谁？”

第078章 挑宝


    
吕府老管家望了林封谨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里面却是藏着很奇特的古怪意味，然后认真的摇了摇头道：


    
“我们做下人的，不能随口多话，林公子你见谅了，不过一过去就知道了。”


    
林封谨脑海里面浮现着老管家的古怪眼神，从中却是读出了几分戏谑之意，忍不住道：


    
“莫非是阳明先生和陆师恰好来了？”


    
依照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的大名，来作为英王的座上宾也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老管家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林封谨的，当下便微微摇头。林封谨听到既然不是两位师尊，便松了一口气，因为虽然按照天地君亲师的礼数，先来拜见英王也不会失礼，但是这半路上撞见了总归是不好的，毕竟什么礼物没带是很尴尬的，阳明先生会怎么想不知道，但是九渊先生却是有些严厉的。


    
不过，在片刻之后，林封谨立即就生出来了一股想要马上逃走的感觉，因为他发觉自己要面对的人，那是比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还要恐怖啊！！


    
因为，这个人就是在军中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大名鼎鼎的冀国公苻老爷子！！


    
咳咳，这老汉是不是看起来很眼熟啊，苻敏儿就是他老人家最珍爱的孙女呢。


    
双方本来还不认识的，但是相互通传以后，林封谨一下子就傻了眼，苻老爷子的脸色立即就黑得和锅底似的，立即就站了起来仿佛是要将手中的酒杯砸过来的模样！好在这里总算是英王的王府，所以看起来这才强自按捺了下来，不过从他老人家那愤怒的眼神都可以清晰的看得出来强烈的不满。然后便匆匆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这时候，吕羽才是看着脸色相当难看的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林封谨板着脸道：


    
“王爷你是故意的吧，如此将快乐建立在臣下的痛苦和尴尬上，恐非人君之道。”


    
吕羽一笑道：


    
“你自己弄出来的风流债，难道还不许别人讨？怎么，听说李坚驾崩以后，你就被登基的中唐太子追杀，我发觉你是和太子犯冲啊，当时孤还打算让潜伏的暗桩接应你的，结果你小子和泥鳅一样油滑，直接逃到南郑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封谨正要答话，忽然见到旁边的窗户哗啦一声被粗暴的顶开了，木屑乱飞，精美得镶嵌了金箔，一如艺术品的两扇屏风都被拱翻，旁边的使女却没有尖叫，反而手脚麻利习以为常的开始收拾，紧接着从窗户里面就伸了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出来，能够在王府里面如此肆无忌惮的，除了英王本人之外，便正是在王府里面堪称小霸王的红先生了。


    
这厮喷了个响鼻，很不耐烦的看着林封谨道：


    
“你为什么还不拿礼物出来！你休想骗得过我，先前做的那几个包子味道虽然还不错，但是真的好东西还在你身上！”


    
吕羽走过去，抚摸着红先生的鬃毛，听了红先生的话眼前忽然一亮道：


    
“你这家伙挺忍得住的啊，给本王带了礼物居然还藏到现在？”


    
林封谨却是在记恨先前的那一幕，吕羽居然让自己和符老头子正面碰撞，立即便一本正经的道：


    
“回王上的，这礼物还是最好不要拿出来了，因为小人忽然觉得有些不符合章程，因为听说现在王府规矩大了，做什么都要试毒啊之类的，小人做的时候也没有顾忌那么多，唯恐拿出来了满门抄斩，所以觉得还是带回去的好。”


    
吕羽嘿然笑道：


    
“难得你这么有心，我昨儿还在说你在西征的时候立功未赏，让我有些过意不去，既然今天你来了，那么择日不如撞日，老崔经常都在抱怨少个合适的副手，好歹也是个六品，你就先委屈一下吧。”


    
林封谨看着吕羽的笑容，一股寒意油然而生，忍不住道：


    
“老……崔？？”


    
旁边白面无须的总管太监老崔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既然王爷这么说，那以后咱俩就多亲近亲近了，林公子，噢，应该是林公公了。”


    
林封谨陡然打了个哆嗦，一下子就夹紧了双腿弹了起来，大叫道：


    
“王爷！小人家里面三代单传，就是我一个独子啊。”


    
这时候汗血妖马已经非常干脆的走了进来，一脑袋就把林封谨拱翻在地，从他怀中将携带着的药盒给咬了出来。


    
话说每一次林封谨准备的礼物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在包装上面一看就是卖相独特，黄金打造的盒子里面装的却是青翠宛然的竹管，上面还有新发的嫩叶，竹管里面塞着的便是海王丹，打开了以后便有一股清新的海风味道扑面而来，更是隐隐有大海潮汐的声音。


    
当然，要做出来这些效果，每颗海王丹的药力都要耗损十分之一，不过林封谨深谙包装的重要性，只要包装得好，狗屎也能卖出黄金价，所以真的还是在这卖相上下了一番工夫，自己吃黑漆漆的弄得和狗屎一样都没事，但是送人的话，还是得好好的弄弄外表。


    
小红把盒子咬出来了以后，便送到了吕羽面前，不停的拿蹄子在地上踩踏着，还咴儿咴儿的叫，看起来心急无比。吕羽将盒子信手打开，忍不住也是愣了愣，不能不说林封谨弄出来的东西卖相实在是太好了，这三丸精心打造的海王丹一下子就入了他的法眼。


    
“好浓郁的生命气息，但是和我平时感受到的妖怪内丹又完全不一样。”吕羽嗅了嗅后忍不住道：“你这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好东西？”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去了南郑以后，听说有一头具有远古血脉的深海巨兽在度雷劫的时候，搁浅在了岸上，然后当地就出动军队去围杀，最后我耗费了不少的代价，拿到了其生命本源的一部分，炼制出来了几粒这丹药，无论你受了多重的伤，吃下这丹药以后在里面的生命力耗尽之前，是绝对不会死的。”


    
吕羽闻言眼前一亮道：


    
“好东西！”


    
看着旁边馋涎欲滴的汗血妖马红先生，吕羽便抛了一节盛着海王丹的竹管给它，红先生立即连竹管都没有放过，嚼得咔嚓咔嚓的，然后吕羽将剩余的两丸药递给了旁边的丫头道：


    
“让王妃好好收藏的，平时没事不要打开，以免药物失效。”


    
这时候吕羽就看着林封谨道：


    
“怎么，这一次回来了以后，总是应该收收心了吧，好好的念书，明年就有乡试，你这个注定要宰相的人不要连举人都考不中，那就笑掉人大牙了。”


    
林封谨道：


    
“这次回来我的确是打算好好做做学问了，对了，应该王上也收到消息了吧，南郑国主刘去也是病去了，南郑此时国内已经是分裂之态，而中唐国内新君刚立，也是一片混乱，王上雄才大略，有没有开疆拓土的心思？”


    
因为谈到了军国大事，所以吕羽很干脆的挥手将左右的人都赶了开去，然后道：


    
“因为南郑那边的消息封锁得实在是相当的紧密，所以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也都是一鳞半爪，直到你口中才确认了这个消息，南郑分裂，中唐动荡……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倘若刘去还活着，那么我都会毫不犹豫的举兵南下了，可是现在的这样子，我却是只能静观其变了。”


    
林封谨一怔道：


    
“哦？？？”


    
不过林封谨的反应也是极快，立即道：


    
“可是东夏西戎有异动？”


    
吕羽微微点头道：


    
“我以申残镇东夏，田武御西戎，凭险固守，并不惧他们，只是这样我可以用于南征中唐的，便只有新建的吞蛇军了，若是刘去还活着，却可以在南边给我分担至少三分之一的中唐军，而南郑此时分裂只有守势，没有攻势，中唐抽得出来对付我的人则是骤增三成，这压力对于新建的吞蛇军来说，未免也是太大了些。父王说得一点儿也不错，治国之道，若烹小鲜，万不可冒险。”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王上说得对，谨受教。”


    
吕羽又和林封谨说了一会儿话，却主要是在询问中唐太子此前的表现，讲得正是热络的时候，忽然有一名太监走了过来，在吕羽的耳边说了几句，吕羽最初的时候显得很是有些不耐烦，最后却还是长叹了一声道：


    
“身不由己啊，今日就到这里吧，本王还要去交际应酬，对了，老崔，林封谨来了府上这么多次，老是收他的礼也不大好，偏偏这厮的礼物还是很合人心意的，所以你带他去宝库里面挑一样东西，也好让他少些闲话，免得下次来拿的礼物就随意交差了。”


    
老崔立即便是微笑躬身，对林封谨做了个请的手势，而林封谨顿时也是心花怒放，不过他也是丝毫不敢在这太监面前拿大，礼数也是都不缺，便跟随着老崔在王府里面穿来穿去，最后绕进了一个小院子里面，然后老崔便打开了门。

第079章 挑选


    
来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心中却是凛然，自己在进来的时候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凶险，但是实际上若是自己有表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话，想必早就已经死了十七八次了，王府的戒备森严，远远都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进入到了宝库里面以后，首先就是一排一排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的东西则是五花八门，不过体积大小都是差不多的，接着就可以见到了另外的房间里面摆放着更大一些的宝物，看起来王府里面的藏宝库都是按照体积的大小来分门别类的，仿佛超市一般，由此可见英王他老人家真的是不差钱啊。


    
此时林封谨真的是非常遗憾，居然没有带付道士这贱人同来，否则的话，依照他的性格，肯定是可以挑选出来最值钱的东西的，而林封谨心中也是明镜似的，吕羽给自己这个机会，其实也是在补偿自己东征时候同生共死的功劳，毕竟自己当时乃是选择了隐姓埋名，不能够分润军功。


    
吕羽的宝库里面可以说是琳琅满目，包罗万象，有成品，有材料，有丹药，有器具……几乎囊括了所有的东西，差不多和襄樊钱庄的发卖会可以相提并论了，林封谨回头看了看崔公公，心中在考虑能不能让老崔给自己点提示，但崔公公这条老狗却是脸上带着招牌的微笑道：


    
“这宝库当中的藏品一共是一千一百三十七件，既然王爷没有特别吩咐，那么林公子你在里面挑多久都没有问题，老奴对里面的东西也是一无所知，林公子就不要为难咱家了。”


    
林封谨翻了翻白眼，心道你狗日的将一千多件宝物的数量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真的是一无所知？死太监分明是不想担上什么关系而已！你以为你不说话老子就挑不到好东西吗？


    
说实话，林封谨现在最为缺少的，还是一件防护类的法宝，倘若是能够进入神兵利器谱上的最好不过，所以本着这样的心思，林封谨就专门往防具上面瞅，最后双眼却是落在了一件卖相就很不错的长衫上。


    
林封谨伸手去长衫上摸了一下，立即就觉得柔滑无比，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做的，面料居然是比丝绸还要光滑十倍，在拿起来抚摸的时候，简直就仿佛感觉到是要化为滑腻冰凉的沙子从指头缝隙当中流出去似的，林封谨便果断的出声询问道：


    
“崔公公，可以让人给我介绍一下这件长衫吗？”


    
崔公公愕然了一下，正要矢口否认，却又一下子想到了林封谨和那汗血妖马之间关系颇好的事情，根据崔公公对吕羽的了解，只凭这一点，林封谨在吕羽面前的地位就稳若泰山，更何况林封谨自身也很有能力……便是吕羽登基了，也不宜与此人交恶！


    
本着这样的想法，崔公公便为难道：


    
“本来这件事是大违规矩的，只是既然林公子你开口，咱家也不能不给几分面子，这样吧，咱家唤人进来，这个人也只是负责回答相关宝物的资料，其余的问题林公子不能问，并且顶多只能问询三件宝物，如此可好？”


    
林封谨露出了阳光般的招牌笑容道：


    
“这样就最好了。”


    
很快的，一个似乎老得连牙都没剩余几颗的老头子被叫了进来，他应该也是得了旁人的吩咐，看着林封谨指着的那件长衫解说道：


    
“这件长衫叫做云金长衫，其原料乃是西域中一种叫做嗜金大蚕吐出来的丝编织成的，这种嗜金大蚕喂养起来相当的麻烦，并且食量惊人，往往一头嗜金大蚕从孵化出来了后再到茧化，可以说是要吃掉自身体重一百倍的金属，所以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养得起的。”


    
当时钢铁产量极低，所以钢铁的各种东西价格极贵，并且大多数国家都有限购的说法，比如说一家人想要购买一口大铁锅，那么就得去找里正开证明才行，否则的话根本就买不到。


    
正因为如此，这件云金长衫乃是相当的珍贵了，听这老头子的解说，它对于刀剑枪箭等武器的戳刺，斩劈防护效果都是奇佳，不过，因为这嗜金大蚕本身的蚕丝特性，所以其对棍，斧，棒等等的挥舞猛砸等等钝器伤害防护力则是很低了。


    
林封谨皱了皱眉毛道：


    
“那么这玩意儿对神通的防护呢？”


    
这老头子面无表情的道：


    
“同样应该也是短板，烈火能很轻易的将其烧毁，对神通完全起不了防护作用，并且一旦穿着这件长衫落水，沉重的分量相当于是穿了一件短甲在游水，会相当不利。”


    
尽管这件云金长衫貌似有各种各样的短板和弊端，林封谨却是知道，越是这样的东西反而说明它在擅长的领域方面越是强大！其对刀剑枪箭等武器的戳刺，斩劈防护效果很可能是极其优秀的！


    
林封谨是一个苛刻而挑剔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实战当中被巨型钝器击中的几率可以说是不大的，而能够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的，往往就是在杀声四起的战场之上，这样的地方可以说是刀剑枪箭等武器的戳刺，斩劈出现几率是最多的，当然，林封谨也是有很大的可能会遭受到神通修士的暗杀，可是他已经有了龙气护体，可以豁免神通，这样说起来的话，这件云金长衫其实也是相当合适的。


    
不过林封谨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的时间相当充足，也没必要和吕羽太过客套，只要在王府关门之前出去便绝对不算失礼，所以他只是将云金长衫列入了备选的项目，然后继续挑选其余的防具。


    
一千多件奇珍异宝，说实话，就算是不让人挑选，单是观摩研究它们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林封谨继续挑选了一个时辰，觉得自己实在是挑花了眼，直起了腰正要就直接选择了云金长衫的时候，却又忽然发觉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芒，走了过去以后才发觉，这是一件造型十分奇特的玩意儿。


    
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玩意儿看起来居然有些类似于林封谨上一世见到的女性文胸……它的主体结构，是两块大概海碗大小的甲片，其颜色有些灰黑，完全看不出其具体的材质，用手指屈起来叩响的话，“壳壳壳壳”的声音只能觉得应该不是金属。在两块甲片当中，有着几条类似于皮革的玩意儿相连接着。


    
“之前就是这玩意儿在闪光吗？”林封谨疑惑的想道，他想了想，便唤来了这旁边的老头子，指着他询问道：“请解说一下。”


    
这老头子低声咳嗽了一下，眼角却是扫了一眼崔公公，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林封谨的眼睛，他忽然微笑了起来，也是看着崔公公，后者叹了口气，却是面无表情。老头子只能平淡的道：


    
“这是霸下护心镜。”


    
“什么，这是护心镜？”林封谨奇道，他接着比划了一下才发觉果然是这样，那两块甲片当中，左边那块倒确实是要放在左胸的位置上，但是右边那块却绝对不是像文胸那边罩在了右胸上，而是顺着皮索的牵引，防护在了背后的要害之处，这样一前一后，就是战场上大将的标准配置，前后护心镜。


    
根据那老头子的解说，顾名思义，这霸下护心镜就是用龙生的九子之一，霸下的壳做成的。


    
当年有一头千年的霸下出世，结果被围攻抓住，当下就有大能将其抓住，然后进行炼制，将其浑身上下的精血和魂魄炼入到了它的两块壳当中，然后将这两块壳做成一前一后的护心镜，拥有极强的防护力，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身的精血，更是可以激活全身性的虚幻护盾，而护心镜的皮索也绝非等闲，乃是用山间猛虎的虎皮制成，猛虎能奴役阴魂，震慑鬼邪，所以其皮也是擅能祛邪。


    
其缺点便是，护心镜的面积太小，防护的区域不大，激活霸下盾所付出的代价太大，而虚幻护盾则是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拥有自我生命的临时召唤生物，一旦是生命值被耗尽，那么就相当于是完全失去了防护的能力了，所以在万军围攻当中的防护效果不佳。


    
只是，护心镜本体的霸下壳的防护力是毋庸置疑的，对于可以放缓时间速度的林封谨来说，他完全是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主动利用胸口和背心的护心镜来格挡掉相关的攻击。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拿起来了这霸下护心镜以后，顿时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这玩意儿和自己是血脉相连，连心灵都在共鸣着。其表面也是在闪闪发亮，仿佛金属一般。

第080章 桀骜不驯


    
对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异象，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便是自己之前曾经买下过一头霸下的壳，用妖命气运吞噬当中的隐藏的精华，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后就一直都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哪怕是面对其余的霸下的壳也是一样——凭借那一次吞噬，自己获得了在水下长时间呼吸的能力，更是获得了不少这头霸下的记忆，丰富了自己见识。


    
“难道，因为这件事，这霸下护心镜就认为我是它的同类？”林封谨恍然道：“是了，它是直接被大能用秘术炼制，精血和魂魄都在了这两块壳当中，所以相当于还是以器魂的方式存在着，所以之前还故意的发出光亮过来。”


    
既然有了这种好事，林封谨当然就不再犹豫，舍弃了云金长衫，直接选择了这霸下护心镜，他选定了以后，得知原来是王妃的父亲带了一大帮子亲戚过来说话，吕羽接下来肯定是没空来见自己的，所以很干脆的就直接走人了，还好汗血妖马大红很给面子来送他——呃，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这厮对海王丹还是念念不忘的缘故。


    
在许下了一系列的承诺了以后，林封谨终于从王府中走了出来，他回家以后却是赶紧的找来了付道士，因为林封谨发觉在路上的时候，这霸下护心镜当中的器魂就已经迅速的衰弱了下去，奄奄一息，这才让林封谨揪心啊！一旦里面的器魂死掉，不消说霸下盾就绝对不可能激活了，整件防具的品阶都会狂降一番！


    
付道士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想了想以后便对林封谨道：


    
“主人，这玩意儿既然主动选择了你，那么你可以试试和它沟通一番？”


    
“和器魂沟通？”林封谨愕然的道：“这能行吗？”


    
说实话，能够和主人沟通的器魂，那几乎说是少之又少，比如林封谨穿着的这双准神器青梅嗅，威力够大，品阶也是准神器，但是要与其沟通也是千难万难。但是，若说是没有办法与其沟通，那却也是并不尽然，比如其制造者就一定可以达成这一点。


    
又比如说吕羽和吞蛇，他们之间也是一定可以进行沟通的。还有一种情况也是可以与器魂直接沟通，那就是用自己的精血和肢体来进行炼器，比如直接一点来说，林封谨砍掉自己的左手，用左手骨骼来炼制一根短棒，不管这短棒的威力如何，只要出现器魂，二者应该都可以沟通。


    
但是，林封谨却是不认为自己和这霸下护心镜会有如此紧密的联系啊！不过就像付道士那猥琐的言论一样：你试试又不会怀孕，所以林封谨也是尝试着将心神探入其中，果然发觉自己的耳旁似乎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水，水。”


    
林封谨立即抬起头，询问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付道士道：


    
“它在不停的说水，水，怎么办？”


    
付道士有些不确定的道：


    
“那就给它点？”


    
两人便让丫环拿了点清水来，然后试着倒在了护心镜的上面，立即就发觉被贪婪的吸收了进去，一点儿也不剩。两人对望一点后，便将其直接浸泡在了水盆当中，没想到水盆里面的清水也是简直仿佛若下方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满盆的清水一下子就变得涓滴不剩。


    
“……我第一次看到居然有这种事！”林封谨惊奇地道：“这种甲胄类的东西，难道不是应该用油来保养的吗？”


    
接着林封谨将手指按在了霸下护心镜上，片刻之后很尴尬的抬起了头：


    
“它还没喝够。”


    
付道士立即道：


    
“外面有条小河。”


    
两人便来到了小河旁边，找了个女人平时浣衣的地方，顺着石头阶梯而下，将这护心镜直接浸泡在了水里面，便见到护心镜的表面出现了无数的气泡，然后渐渐的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咦，这家伙死前的被炼化的实力很高啊。”付道士奇道：“现在居然具备了足够的条件都可以凝聚成形。”


    
林封谨道：


    
“千年霸下，当然是非同小可，并且现在看起来，出手炼制的人实力也绝非等闲。”


    
这时候，似乎这护心镜终于喝饱了水，其表面居然浮现出来了一层黑色的薄膜，这黑色薄膜渐渐的就裂开，融化，最后露出了其中内部的真正材质，呈现出来了新鲜的鹅黄色，仿佛还是保有生命一般。


    
林封谨再用手指按上去，与其交流了一会儿，忍不住神色有些古怪的道：


    
“它需要血肉精华，给它么？”


    
付道士暗骂了一句，怒道：


    
“问它要哪种血肉精华？”


    
林封谨很快便道：


    
“人的……或者是那种有道行的妖怪的。真是刁难人啊，这里可是邺都，上哪里去找这些玩意儿？”


    
付道士想了想道：


    
“其实若说没有的话，那却也并不尽然，只是我觉得这家伙总是有些不大妥当，等我布置一个阵法先。”


    
付道士布置这个阵法便耗费了整整两三个时辰，然后他就掏出来了剩余下来的水晶兽筋液体，这玩意儿现在还是有小半竹管，估计兑兑水什么的，再调配个三四十颗海王丹的毫无问题。


    
付道士道：


    
“这深海远古水母乃是水属妖兽，和霸下这怪物五行相合，并且其中蕴藏了大量的生命力，比什么血肉精华还要强十倍，所以一滴就足够了。”


    
说完了以后，付道士便滴了一滴水晶兽筋液体上去，顿时就见到这液体落在了甲壳上面后，似水银那样聚而不散，然后朝着四处分散奔流，紧接着就被吸收了进去，很快就，就见到了这对护心镜里面居然传来了咔啪咔啪的响声，然后迅速的生长了起来，最后居然形成了一袭连身铠！


    
可以想象得到，倘若林封谨此时穿着这对护心镜的话，那么随着这护心镜的生长，他的上半身便像是多了一层甲胄保护似的，只是造型未免有些难看，就仿佛是套在了一个龟壳当中。


    
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幻象成型了！正是一头凶恶的霸下模样，而它的头颅则是更加狰狞凶恶，生有独角，看起来更是加倍的凶残，发出来的大声咆哮仿佛是将头顶上的瓦片都震荡得簌簌作响。


    
“啊啊啊，如此庞大的生命力！！我再次感觉到了生命的强大力量，我要复活了！！然后用爪子和利齿撕碎一切该死的人类！”


    
“果然是个白眼狼。”付道士咕哝道，然后很干脆的发动了预先布置好的法阵，随着几张符咒的燃烧，那幻象的周围一下子就被绑缚上了大量的黑色锁链，更是放出了一阵阵的毒雾将其包裹住。


    
这幻象的咆哮声一下子就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付道士虽然经常表现出很不靠谱的模样，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却很少掉链子，所以林封谨才对他十分倚重。


    
随着阵势的驱动和折磨，那幻象开始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惨叫，付道士奸笑道：


    
“器灵就是器灵，老老实实的继续做好自己不就好了？非要搞什么复活的把戏？真是太过愚蠢了，主人，先折磨它两三天，然后再来问它服不服气，不肯老实配合的话，就只能在这里吃苦。”


    
林封谨笑了笑道：


    
“就按你说的办。”


    
此时林封谨心中的惊喜可以说是越来越大了，因为说实话，像是这种器灵越是桀骜不驯，那么将其收复了的话，那么威力反而就越是强悍，拿一句俗话来说，那就是“会耕田的牛都有三分脾气！”这器灵桀骜不驯，想必还是有几分自己的本钱在吧。


    
在拜访完了英王之后，理所当然第二天就应该去师门了，只要林封谨不想被人喷成不尊师重道的话，那么就得老老实实的过去。不过他这一路上也是拥有了很多收获，想要和师尊们分享一下，同时也有些疑问要借助师长们的经验，所以林封谨也是很干脆的带上了炼制的海王丹去拜见师尊。


    
第二天林封谨按照惯例去了书院，然后便去拜见师尊，自然是有人通传下去，按照规矩首先是去见的阳明先生，阳明先生首先是询问了林封谨母亲的病情是否好了一点，然后便耐心的听林封谨述说一路前来的经历，听到了那诡异无比的临侯吴令父子复活的事件的时候，阳明先生忍不住也是皱起了眉头道：


    
“竟然有这种事情？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你也绝对不是什么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人，国之将亡，妖孽必兴，难道说现在还不是乱世，真正的乱世还没有彻底来到？”


    
林封谨接下来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娲蛇神的事情，阳明先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告诉林封谨说，他早年在游历天下的时候，就听闻过不死者的传闻，不过当时也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圈子内流传，因此也根本就没有当成一回事。但没想到居然会发展到像是南郑这样一个大国都在被动荡的恶劣地步！

第081章 蒙冤


    
这时候，外面通传九渊先生也来了，林封谨等人也急忙前来迎接，谁知道，陆九渊一来便是脸若寒霜，和阳明先生寒暄了几句，便喝令林封谨跪下，然后森然道：


    
“本来你一回到邺都，我便是要来清理门户，但念在你母亲病危的份上这才罢手。但你今日前来，说明家事已了，却是饶不得你了。”


    
林封谨跪在地上顿时都忍不住有些紧张，心道莫非妖星的事情露馅了不成？九渊先生却是先让脸色严峻的王阳明先坐到了上首，然后他站在当面质问道：


    
“你在四胜关倚仗权势，鱼肉百姓，欺压民众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和塞外的人勾结起来，赚取暴利！其次，你竟然是地方官勾结，上下其手，荼毒民生！第三，你居然依仗我教你的七国剑术，在中唐境内屠戮了三百名无辜民众！这三大罪你认不认？”


    
林封谨愕然了半晌，这才苦笑道：


    
“陆师，我若真的做过这些事情倒也罢了，可是没做过你叫我怎么认啊！这些谣言都是说得似是而非的，仿佛沾到了一点边，你要说这事情没有，却又有些捕风捉影和我沾得上边，你要说这事情有，我却真的是十分冤枉，这样吧。谁这么在您老人家面前说的，可不可以让他出来和我当面对质？大家面对面的讲清楚？倘若真的有这种事情，就请陆师你直接清理门户就好了，他也不会怕我报复的。”


    
陆九渊听林封谨这么回答，脸色阴晴不定，隔了一会儿才看着林封谨冷冷地道：


    
“你要想清楚，现在这些事情在书院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要是你现在跪地认错，那么我也顶多就将你逐出门户，收回我陆门的功法神通便是，若是当面对质的话，按照我的规矩，你的过错一旦被坐实，哪怕有英王护着你，也是要你成残缺之人，非得断你一手一臂不可！”


    
林封谨回想自己被千里追杀，九死一生的经历，胸中忍不住就有一股愤懑之气直冲上头，挺起了胸膛大声道：


    
“我选当场对质！！！若是真的被做实了罪名，不用二位师尊动手，我自尽了便是，但若是有人在背后里胡说八道，二位师尊也不能拦着我以直报怨！”


    
“好！！”


    
“林师弟我支持你！”


    
“做得漂亮！”


    
“咱们是得守规矩，但也不能被人白白诬陷！”


    
“……”


    
听了林封谨的话，在场也有不少同门师兄弟叫起了好来，王成武叫得最大声。


    
一来林封谨本来就是在门内很是风光，二来也不少人知道他颇得英王看中，嫉妒是一码子事，但是在心中自认为扳不倒林封谨的，却也会生出不能与之为敌，便要与之为友的念头，再说林封谨本来也就不是那种十分傲慢的人，所以人缘也是颇好的。


    
陆九渊深深的望了林封谨一眼：


    
“既然你这样说，那为师也真是希望你是清白的，就成全你这一次！文墨，你去请周敦颐先生过来，何劲，你去请郑玄先生过来，他们门下的弟子韩庆，胡为等七人也一起请过来。”


    
没过多久，这两位先生就过来了，随行的自然是有几名弟子，韩庆和胡为两人自然在其中，这两个人一进来见到了这么大的阵仗，周围的人的眼光都停留在了他们的身上，忍不住都有些心悸。


    
陆九渊先下来上前，对着周敦颐和郑玄两人拱手道：


    
“这一次劳烦两位过来，却是要做个见证的，韩庆和胡为两人在书院里面列举了林封谨这一次出外的三大罪状，言之凿凿，历历在目，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便要将这孽障狠狠处置，逐出我陆门，不过林封谨却是要求当面对质，说是倘若真的坐实了这件事，那么他就当场自尽，所以要请两位前来。”


    
周敦颐和郑玄两人脸色顿时大变，这种事情牵扯到了逐出师门，甚至要自尽，那事情就闹得有点大了。


    
何况林封谨是什么人？他写的对联还在书院门口挂着呢，倘若林封谨真的被坐实了这些罪名，东林书院的颜面也就是全部丢得干干净净了。这种事情无论是真是假，当真是谁捅出来的谁倒霉！


    
这两个人的脸色立即就黑得和锅底似的，郑玄的脾性十分暴躁，立即就吹胡子瞪眼的对胡为几人怒吼了起来：


    
“你们这三个孽障，这是怎么回事？”


    
胡为根本就不是郑玄的弟子，而是属于徒孙一辈，此时已经吓得心惊胆战，急忙跪下道：


    
“弟子的一个家人乃是万田县的，回来就听说万田县那里的县令十分恶毒，弄得天高三尺，县令不做劝导农桑的正事，反而搞一些歪门邪道，弄得民怨沸腾，这县令更是和一支船队勾结，低买高卖，而船队的领头人就是林封谨林家的商队。”


    
郑玄已经听出来了事情的不对，立即脸色十分难看的道：


    
“听说？？？你听说来的狗屁东西就拿到书院里面到处讲？”


    
林封谨这时候站了出来，看着胡为冷冷地道：


    
“劳烦将你的这位家人请来吧，我当面和他对质。”


    
胡为这时候已经被唬得屁滚尿流，立即就回家去叫人，林封谨这时候对着周围团团作揖道：


    
“我就针对之前的指责先辩解一下，首先就说万田县的县令，便是我的同门师兄徐康，从大齐的地理志上就可以看到，万田乃是临海的一个县份，那里全县的黎民百姓都是为盐碱地所苦，要改造盐碱地的话，非得用大量的石膏入田，此时的石膏一斤至少都是五两纹银，因此在当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你说县令不做劝导农桑的正事，那不就完全是在扯淡吗！！盐碱地上寸草不生，你以为是江南的鱼米之乡？在盐碱地上劝导农桑，是唯恐县下的百姓死得不够快吗？”


    
林封谨的话一说完，立即就有阳明先生门下的弟子出来作证道：


    
“林师弟说的具体东西我不知道，但是万田县内盐碱地确实是相当普遍，在方圆几百里都是十分有名，我家就在万田附近的左里县，当地百姓的闺女宁愿嫁给当地的残废，也不愿意嫁去万田乃是事实，因为万田县一年到头连几顿饱饭都吃不上。”


    
胡为的脸色立即就青了，造谣的那个家人却是就在书院附近他租住的房屋内，被人叫了过来以后早就听说了一系列的事情，两只脚都在发软，几乎是被拖进来的，林封谨看着他道：


    
“我就是林封谨，你说我和万田县令徐康搞得万田民怨沸腾是不是？咱们马上快马兼程赶过去堵在万田县城的门口询问，倘若有这件事，我把命赔你，但是如果没这件事，你这根胡说八道的舌头就不要想再要了，你敢不敢去？”


    
这家人立即跪下来尖叫磕头大哭道：


    
“公子饶命啊，当年我家丈人性格倔强，县尊下来推广枸杞种植的时候坚决不肯，结果你们的船队来了，乡里人都是赚得盆满钵满的，我这老丈人本来就爱财，心眼也小，一想不过就上了吊。”


    
“却是我家里面的那泼妇和我吵架的时候胡说八道，嘴巴嚼蛆，结果被少爷听到了，绝对不是小人故意要宣扬造谣啊。”


    
林封谨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已经哆嗦了起来的胡为一眼，然后转身对陆九渊道：


    
“陆师，此事想必已经水落石出了。”


    
胡为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对着林封谨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林师兄，是我酒后失言，未能明察，当下也没想太多就随口附和败坏了你的名声，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林封谨笑了笑，挥了挥手却不多说什么。陆九渊此时却是淡淡地道：


    
“这件事算你揭过，四胜关一事怎么说？”


    
陆九渊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盯住的韩庆，韩庆却是丝毫不惧，冷笑着站出来道：


    
“林封谨你前些日子在四胜关的光天化日之下，要割人舌头，更是依仗师门名声，连四胜关的马云马将军也不放在眼里，这种事情你怎么说？”


    
林封谨仰天长笑道：


    
“没错，的确是有这事，但你知不知道，我要割舌头的人是谁？他叫做贾云力，是我家签了三十年卖身契的大掌柜，却与外人吃里扒外，听说我母亲病重，我行迹失踪，便要图谋我家产业，被揭穿以后更是倚仗权势辱我父母，我不割他的舌头割谁的？”


    
“更重要的是，你根本就是道听途说，事实上贾云力我最后还是给了一个机会，他也把握住了，所以他的舌头现在还完好的长在了其身上！割家奴舌头未遂，这是犯了北齐的哪条律法？而那个马云，就是勾结贾云力图谋我家铺子的黑手，我为什么要对他客气？”


    
韩庆被林封谨逐条批驳，一时间几乎为之语塞，忍不住怒道：


    
“你强词夺理，有什么证据？”


    
林封谨冷冷地道：


    
“有没有证据，四胜关去一趟不就知道了？要我真的是暴戾横行，去了以后便当场自尽，要事情若你说的那样，我也只要你一根胡说八道的舌头，你敢不敢？”


    
韩庆顿时一窒，不过此人因为苻敏儿的缘故，对林封谨可以说是刻骨痛恨，大声怒道：


    
“那你屠戮中唐民众几百人呢！这怎么说，我看你继续狡辩？这可是中唐的邸报上都有的。”

第082章 激怒


    
林封谨仰天长笑道：


    
“像你这样的人也配来抓人的短处，可笑之极！我且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当时中唐君王李坚陡然暴毙，太子登基要对我不利……”


    
接着林封谨便将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听到了大隐君，小隐君的名字的时候，陆九渊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他如何不知道是自己当年留下来的根子才令林封谨遭受到了这样的追杀。


    
这其中林封谨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过那修罗界的魔物，血魂钢盒子里面的阳鬼，天人五衰之毒都说得是头头是道，若是临时编造，一定不可能说得如此详细，因此大致还是可信的，旁人都听得是目瞪口呆，很是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感觉。


    
“所以，其实官方邸报上面所说的被我杀掉的那些人，其实都应该是大隐君和阴无极干的！”林封谨大声道：“邸报的目的就是想要往我身上泼污水来恶心我而已。”


    
韩庆听完了林封谨讲的，几乎失态，愤怒的大叫了起来道：


    
“就凭你也能杀得了他们三个人？”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不是我，是我和及时赶来的手下联手用计干掉了他们，事实上若不是我的手下及时赶来，我估计早就被杀死了吧。最后我要告诉你，你做不到的事情，不要以为别人就做不到！最后是大隐君发狂，杀死了劫掠他家山庄财物的几百个乡民，咱们书院的关系网遍布天下，要辨别我的话的真假还不简单，让人调查一番就好了。”


    
这时候，陆门大弟子钟文墨忽然出声道：


    
“师尊，我倒是听说陈礼陈先生前日才省亲返回……陈先生的籍贯似乎就在淝东县的附近，他应该是可以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很快的，书院里面的陈礼先生就被请了过来，他是极负盛名的当代文学大家，喜欢探访各地的名山大川，以一篇一篇优美的游记小令而享誉天下，在林封谨看来，就是个加强版的徐霞客。当下便向他询问起这件事，陈礼便叹了一口气道：


    
“老夫出发之前，也看到了邸报上所写的东西，总是觉得我东林书院当中的士子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屠戮无辜民众几百人，所以特地是去淝东调查过，最后的结局却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陈礼沉痛的道：


    
“哪位是林封谨？”


    
林封谨道：


    
“我是。”


    
陈礼凝视了他一会儿道：


    
“根据我对当地人的走访，那些普通的乡民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拿了大隐君山庄里面的财物，然后被发狂的大隐君追赶杀死，但是，大隐君山庄里面的男女老少，他们却不知道凶手是谁。”


    
“是我下的手！”林封谨昂然道：


    
“黄密黄歇这两人山庄里面的家眷和仆佣，一共一百六十九口人，男女老少，无论贵贱，那确实是我杀的！此人的几名心爱弟子被杀，便叫嚣着要把我三位娘亲卖到窑子里面去接客，他是说的出做得到的人，那么我自然就以牙还牙杀他全家，鸡犬不留，这是天公地道！他既然打算做初一，就不能怪我做十五！我这事情按理来说手段是残暴了些，却也是没有什么良心不安的地方。因为我若失手，我的娘亲遭遇的事情绝对比死还惨！”


    
陈礼摇头叹息道：


    
“敌人是豺狼，但你不能变成财狼啊！”


    
林封谨淡淡地道：


    
“以德报怨不是我的性格，以直报怨才是我的风格。敢问先生，我犯了大齐哪一项律令？”


    
林封谨的这一句反问立即抓住了要害，是的，他就算是有杀无辜之人，但是，死的却是中唐的百姓！北齐的律法，怎么可能覆盖到中唐去？因此这句反问便只能令陈礼摇头叹息，告辞而去。


    
这时候，阳明先生率先站起来了道：


    
“林封谨并未违反本门门规，只是年轻人行事有些过激，因此之后我会在教导的时候好好化解他心中戾气的。”


    
陆九渊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道：


    
“等会你自己去钟文墨那里领罚，杀一个妇孺老弱十鞭子！下不为例。陈先生说得没错，对方是禽兽，你也是禽兽？心中的戾气太重！迟早都要走火入魔！挨完了鞭子以后，滚过来练剑，我陆九渊纵横天下，手下败将无数，万一还有人找上你们的话，岂不是又被撵得像野狗似的，叫我的脸面何在！我陆某人的弟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骑在头上撒野的！”


    
说完陆九渊便对着周围的先生拱手告辞，其余的弟子看着林封谨却是极其羡慕，为什么？因为他表面上貌似要挨打受罚，其实呢？陆九渊都说得明明白白的了，多半是要传授他一套强悍的剑法来护身，这些弟子们都恨不得挨打的是自己，如此大好机会，竟然被林封谨抢先了！


    
这时候，阳明先生也站了起来，和周敦颐郑玄说一些有劳了的客气话，这一次不消说，胡说八道的几个人肯定是会被重罚的，等到一干师长退去，林封谨看着韩庆，脸上却是有着真诚的笑容，走到了他的身前低声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干，早就发觉你看苻敏儿的眼神不对劲，是他妈的红眼病发了吧？”


    
韩庆冷笑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封谨低声道：


    
“我算是记住你了，韩庆，就凭你这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苻敏儿的小腹上有一颗红痣你知道么？她被压在床上的叫声很撩人你知道么？像你这种只会在背后偷鸡摸狗的蠢货，注定一辈子连别人的洗脚水都喝不到！”


    
韩庆听到了林封谨的话，眼球里面忽然冒出来了血丝，虽然林封谨其实是在胡说八道，但是这种事情每个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更重要的是，韩庆还亲眼看到了苻敏儿被林封谨袭胸以后很不正常的反应，因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深信，然后暴怒！！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怒吼，然后一拳就砸在了林封谨的鼻子上！


    
骤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林封谨的反应居然是不闪不避，顿时就被他打翻在地，鼻孔里面鲜血长流，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以后，头上和身上都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相当狼狈，可是林封谨双眼里面却是露出来了尖锐的光芒，然后冷笑道：


    
“很好，韩庆，我好心与你和解，你居然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事发突然，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旁人只是见到林封谨带着友善真诚的微笑走过去，和韩庆说了几句，韩庆却是陡然爆起伤人，因此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他理亏。


    
听到了里面又乱了起来，郑玄走进来以后闻名原委，他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大步走过来就是“啪”的一个耳光狠狠的抽了上去，这一嘴巴子可是用了大力，立即就见到韩庆被一巴掌抽飞在地，两三颗牙齿都从嘴巴里面混合鲜血吐了出来。


    
郑玄乃是端方君子，已经是被气得呼哧呼哧的喘息，怒吼道：


    
“你凭借道听途说之事，就在那里四处宣扬，污蔑同窗，此时还在这里行凶？”


    
韩庆此时已经被嫉妒之火狠狠的舔舐着内心，双眼里面满是血丝，脑海里面回荡着的都是林封谨说的那两句话……苻敏儿的娇喘呻吟，苻敏儿白皙胴体上的红痣！！身体上的剧痛更是让他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以同样的声音怒吼道：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算什么师公？？林封谨这王八蛋滥杀无辜，可是陆九渊表面上要责打他，实际上是要传他绝世剑技，我被林封谨羞辱，你个老东西居然偏袒他来打我？”


    
听到了韩庆的话，林封谨故意伸手揉了一下流血的鼻子，掩饰住了自己嘴角的那一丝会心的笑容。


    
从韩庆这个人布置出来的那一系列东西上来看，这个人可以用暴躁易怒，志大才疏，心胸狭窄这三个词来形容，倘若他行事缜密一点，考虑事情周密一点，就绝对不可能连事情都不调查清楚就开始散布谣言。


    
针对他的这一点，林封谨便迅速布局，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来激怒这家伙，然后再来看他有没有什么破绽，其实林封谨的本意是要激得韩庆和自己决斗，那时候虽然不能杀他，却也是要他不死也脱层皮，没想到这人居然在暴怒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顶撞郑玄！！


    
要知道，天地君亲师，又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郑玄还是韩庆的师公？说得难听一点，郑玄就算是这个耳光抽得没道理，韩庆也只能是白挨了，还得赔笑上去搀扶，这就是儒家的纲常。


    
嘿，没想到韩庆这厮暴怒之下，纨绔子弟的脾性犯了，倒真的省了林封谨不少的事。


    
韩庆话一出口，立即就产生了后悔，而当他看到周围的人都是用一种奇异，惊讶，震撼，鄙视的眼光望过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第083章 逐出门墙


    
当年韩庆为了进入东林书院拜入郑玄的门下，家族付出的代价可是半点不少——入学考试的时候韩庆虽然不是庸才，但他在入门的时候，也仅仅只能排到第四的位置上。东林书院的名气，那便确确实实是吸引了大量的英才来投。


    
为了让韩庆列入第一顺位，他的家族必须要用和平的方式来“说服”前面三人让他们弃权，单是这样付出的代价就是极其惊人的。


    
而现在韩庆却是用一句话，便将他自己两年的苦修，家族投入进去的大量资源一手彻底摧毁，化为乌有！！


    
韩庆吼出来了那几句话以后，其余的弟子顿时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了他，本来距离他近的几名士子都是急忙快步闪开了几步，似乎韩庆的身上有什么瘟疫似的，本来暴怒咆哮的郑玄却是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良久，微微的摇了摇头！却根本不说话了。


    
——骂你，斥责你，是为了你好！将你视为路人，那么才会一言不发！！


    
这时候韩庆的师尊，大儒黄奇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是急忙赶来，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大声痛苦道：


    
“弟子无能，竟是教出来了这么一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听到了“欺师灭祖”这四个字，韩庆的脑子里面嗡的一声，仿佛是直接爆炸了开来似的，他忽然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大叫了起来：


    
“我错了，师公，我错了师尊！！你们饶了我好不好，你们原谅我好不好！！啊！你做什么？”


    
此时郑玄门下的大弟子胡林，已经是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袍袖撕扯了一长截下来，然后抛到了韩庆的面前，紧接着，郑玄门下的人都纷纷这样做，这就是儒家的规矩：


    
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割席断交，割袍断义。


    
此时所有人也都不再看韩庆一眼，纷纷离开了，就仿佛是他身上有瘟疫一般，韩庆绝望的大叫着，叫声却是在空中回荡，没有人理会他，紧接着，这里却还是阳明先生的居住和授课的地方，一干阳明门下的弟子围了过来，冷冷地道：


    
“赶快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韩庆看着这些弟子，忽然疯狂的吼叫了起来：


    
“你们滚蛋，让林封谨出来！我要杀了他！”


    
王成武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厌恶的神色道：


    
“就凭你也杀得了林师弟？蠢货！他要杀你，易如反掌，别和他废话了，赶人！别忘了，这种欺师灭祖的王八蛋都已经不是书院的人了，没必要给他什么好脸色！”


    
王成武的那一句话顿时仿佛刀子一般的捅进了韩庆的心，接下来他尽管大喊大叫，疯狂反抗，但他又怎么可能是王门一干弟子的对手，被直接打得鼻青脸肿的丢了出去，就仿佛是一条死狗一般的瘫软在了地上。


    
阳明先生的居处外面虽然幽静，但绝对不是无人区，因此很快就有一群人聚集了起来，开始围观已经失魂落魄的韩庆，韩庆也是木然呆在了这里，似乎对外界的反应都是一无所知了。但是忽然之间，有一声轻轻的“咦”传来过来，韩庆顿时若中雷击，浑身上下都是剧烈无比的一颤，回头望去，便见到了一张魂牵梦萦的清丽脸庞，却是略显憔悴。


    
正是苻敏儿。


    
韩庆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可是韩庆却见到苻敏儿只是淡淡的看了这边一眼，便走向了阳明先生的云水居，敲门，这一瞬间，韩庆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个声音在脑海里面疯狂呐喊：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傻子！她是听说了林封谨出现特地来找他的，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这一瞬间，韩庆发出了一声似受伤野兽一般的咆哮，掩面冲了出去！他此时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


    
林封谨此时却是先去接受责罚，九渊门下，没有人敢于徇私，所以被一番狠狠的责打了下来，哪怕是依照林封谨的体质，也是背上血肉模糊，趴在了地上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艰难的走到了陆九渊的书房当中，然后跪下拿出了装着三粒海王丹的盒子低声道：


    
“这是弟子在路上猎杀了一头深海远古水母以后，炼制出来的海王丹，对于益养精神，补益体力方面有奇效，请师尊务必收下。”


    
陆九渊冷哼了一声道：


    
“放在旁边吧，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责打你？”


    
林封谨道：


    
“总是弟子有做错事的缘故。”


    
陆九渊冷声道：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似大隐君小隐君这种枭獐心性的人物，对他们讲究仁恕，那实际上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点我是不怪你的。可是你在这年纪正应该是勇猛精进的时候，却是沉湎女色，招惹来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有道是红颜祸水，韩庆为什么会将你的事情到处宣扬，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主动和你为敌？难道不是因为苻敏儿而起的吗？我听说你父亲也给你订下了一门亲事，日后好好修身养性，不要在这方面闹什么乱子出来！”


    
陆九渊为人端方，不苟言笑，至今依然孑然一身，将一切都奉献给了自己的剑道，是以才有如此成就！不过他看林封谨垂头不语的样子，却也是知道他没有心服，若是换成了其余的弟子，陆九渊肯定也就直接将他逐出师门了，但林封谨这弟子说实话，实在是他心中最满意的一个，隐然在陆九渊的心目当中已经是可以支撑门户人物之一，因此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后道：


    
“你现在使用的是什么武器？”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然后急忙将“牙之王”交了出来，陆九渊把玩了这把武器一会儿，林封谨还道师尊对这把武器很是有些喜爱，正打算开口的时候，陆九渊却是一下子挥手捏了个剑指！


    
“刷拉”的一声剑光闪耀，刺得林封谨眼睛都是生疼，然后那一道电焊光也似的剑光居然停留在了空中，久久都不曾散去，迅速的化成了一个点，在陆九渊手指的挤压下落到了“牙之王”的柄上，溶解了进去！


    
这时候林封谨又惊又喜的明白，九渊先生居然耗费精力，给自己的武器上融入了一道剑气进去，这就是说，林封谨就相当于多了一道护身符，一旦是再遇到了大隐君小隐君这种贱人，林封谨激发这道剑气，便相当于是由九渊先生亲手出手的威力，而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挡住陆九渊的全力一剑？


    
做完这件事以后，陆九渊显得颇为疲惫，低声的喘了几口气，然后闭目养了一下神，看起来封印这么一道剑气进去还是相当耗费精力的。


    
趁着这回气的功夫，陆九渊此时便顺手拿起了林封谨送上来的海王丹看了看。


    
前文就说这东西看起来卖相很好，陆九渊拿到了以后把玩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这玩意儿闻起来就挺香的，更是有一种想要试试看的感觉，居然到了后面直接就吞服了一颗下去，林封谨吃了一惊急道：


    
“师尊，这是重伤后吃的……”


    
他话没说完，就见到陆九渊忽然闭上了眼睛开始入定，自然而然的就陷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实在是受不得惊扰，便慢慢的躬身退了出去，同时请大师兄钟文墨过来守护，在这种状态下必须小心行事，丝毫不能大意，否则的话，走火入魔的后果十分惊人。


    
原来陆九渊征战了这么多年，身上总是会有些明暗伤势，最厉害的一处伤势便是在内脏当中，处于心脏下方三分三寸处，有一团敌人留下来的气劲，一直在顽固的腐蚀其生命力，陆九渊屡次都想要将其根除，但是顾虑到这气劲一旦彻底爆发，造成的伤害流逝的生命力将会极其的惨烈，带来的后遗症也是惊人，因此一直都投鼠忌器。


    
这一次他服用了林封谨的这一枚海王丹，立即就感到了一股浩瀚的生命力充斥了全身，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用海王丹的生命力将自己的伤势处重重包裹，然后开始对这团气劲动手，这样一来的话，率先耗损的就是海王丹的生命力，不伤本源，自然是可以除掉这个祸害！


    
大概一个时辰后，陆九渊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了门口四大弟子都在盘膝护法，唔，林封谨也是在外面守着，不过这厮刚刚被一顿好打，只能趴在了软榻上。


    
见到了这一幕，陆九渊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踱着步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虽然略显苍白，可是精神奕奕，有若实质，几位弟子都不敢接触到先生的目光，因为一接触到之后，内心深处都有一种几乎要被刺伤的感觉！！

第084章 含泪的相见


    
对于陆九渊来说，林封谨的这三粒海王丹的作用尤其巨大，因为他根本就不像是吕羽那样财大气粗，海王丹这种稀世奇珍对他而言，绝对不仅仅是仿佛伤药那样简单，更是可以调理身体，愈合各类大小暗伤，非但如此，更是十分对应陆九渊修行当中的一个难关，能在其中发挥出格外惊人的作用，所以便对自己的弟子吩咐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要闭关一个月，若是没有什么大事就不要来惊扰我。门中有事的话，文墨来出面应付。”


    
得到了陆九渊的吩咐以后，弟子都是躬身领命。


    
等其余的弟子走掉了以后，陆九渊又问林封谨：


    
“这味丸药当中可以补充生命力的那道药材还有吗？”


    
这还是陆九渊首次主动问林封谨要东西，林封谨见到陆九渊表面上虽然淡然，可是眼神当中却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之色，顿时知道只怕这东西对他老人家非常重要，便道：


    
“有的。”


    
陆九渊详细询问了一下，便道：


    
“有能再炼制十颗的材料吗？”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有的，再炼三十颗都足够了，师尊全拿去都没问题。”


    
九渊先生摇头道：


    
“一半足矣，这一次，我是要承你的情了。”


    
林封谨急忙跪下惶恐道：


    
“师尊说这句话，分明是想要把我逐出师门了么？”


    
陆九渊显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心情甚好，挥手道：


    
“那你先回去吧。”


    
林封谨便也是龇牙咧嘴敷好了伤药告辞回家，他这伤势若是普通人的话，估计都只能趴在了马车上回去了，好在林家财雄势大，知道少爷在老师那里被挨了打，早就派了人来接，结果林封谨刚刚走出了门，便见到了一个女孩子站在了寒风里面，双目含泪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死死看着他。


    
这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苻敏儿。


    
她慢慢的走了上前来，眼睛里面都满是泪水，其余的家丁都知道这妹子和少爷之间不清不楚的，十分知趣的走了开去。苻敏儿却是不说什么，瞪了林封谨一眼，便转身向着旁边的一处小道走去，林封谨自然跟着。


    
这小道通向幽深的花圃当中，虽然是隆冬时节，不过花圃里面有大丛大丛的万年青，忍冬花，腊梅，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所以拐上几步外面路上的人就看不到了。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苻敏儿转过身来，眼睛也不眨的死死看着林封谨道：


    
“我来这里，只想问你一件事？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话声里面都带着哭腔，林封谨窒了一窒，很干脆的道：


    
“有。”


    
听到了林封谨的这句话，苻敏儿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就投入到了林封谨的怀中大哭了起来，林封谨抱着苻敏儿温软的身体，他本来为相见的时候也想过了许多话题，可是现在才忽然发觉，自己想的那些话完全说不出口，甚至要苻敏儿看开一点的话也说不出来。


    
隔了好一会儿，苻敏儿才抬起头来哽咽道：


    
“那你为什么要和左雅思定亲，更是拿天下第一楼做彩礼，你知不知道她拿这个羞辱了我多少次！！”


    
林封谨长叹道：


    
“不是我要和她定亲，是我老头子问都没有问我就霸王硬上弓啊！我当时找你好多次，在宿舍门口等你好久，你都耍小性子不理我，然后我就被征召去军队里面打生打死去了，我这一次都是差点没命回来，你应该知道吧，英王他老人家的吞蛇军当时死得都只有两三百人，哎哟！”


    
这时候苻敏儿才发觉林封谨一瘸一拐的，撩起背后长衫一看才发觉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顿时又气又心疼的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封谨苦笑道：


    
“师尊打的，没办法。”


    
然后就把韩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次。


    
苻敏儿冷哼道：


    
“这人真是心术不正！”


    
她这时候眼睛里面又涌起来了泪花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得和左雅思悔婚！”


    
林封谨无言道：


    
“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你叫我怎么悔，再说我爹要是知道，他老人家非气死不可，到时候我连爹都气死了，你觉得我还有脸呆在书院吗？”


    
苻敏儿大哭了起来道：


    
“我不管，我不管，你既然还喜欢我，你就得娶我，明明是我们认识在先的，为什么她可以和你定亲？”


    
林封谨忍不住埋怨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时间就去找你，希望你能让你外公施加一下压力，可是你使小性子太厉害了，这能怪谁？”


    
苻敏儿被林封谨一说，哭得更加厉害了，林封谨心道要是她一旦想不开去寻了短见，自己于情于理都完全脱不了干系，急忙安抚道：


    
“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先拖着了啊，大家先慢慢耗上，拖几年的话，左雅思觉得耗不动了，估计就要解除婚约另外嫁人了啊。”


    
苻敏儿一下子就仿佛似抓到了救命稻草那样，惊喜的抬起了头来，发红的眸子里面还荡漾了一层水雾：


    
“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封谨一下子就被问得有些张口结舌的几乎是要说不出话来，但正所谓开弓难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道：


    
“真的。”


    
林封谨心中的意思是能哄着对付过去就好了，没想到苻敏儿的眼里面也是渐渐泛出了生机道：


    
“是了，我也可以请外公帮忙，让他老人家出马，他几乎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还有，这种事情男人不大好管，也可以请皇后娘娘出马的，只要是你立下大功。左雅思估计也只是一时之气，过一年半载的估计也就后悔了，只要到时候你坚持，她估计也就放手了。”


    
这时候林封谨美人在抱，而且本来两人就是干柴烈火许久没见的，加上林封谨先是在军营里面，接着去了大卫的猎场云雾山，最后就是一段追杀与被追杀的惨烈过程，一路上根本就停不下来，所以也没碰过女人，这时候抱着前凸后翘的苻敏儿，肯定就不大规矩了起来。


    
苻敏儿本来是在兴致勃勃的觉得一下子人生又有了希望和曙光，要和林封谨好好绸缪一番未来的时候，冷不防就觉得身上的一些敏感部位有异样的感觉传来，正是林封谨非常无耻的在挨挨挤挤的，苻敏儿“啊”的低低叫了一声，脸色涨红道：


    
“你好坏啊！”


    
这时候两人置身之处距离大路也就不到五六米远，却是因为各种遮挡完全都看不到里面，苻敏儿感觉到林封谨灼热的鼻息喷在了自己娇嫩的耳垂上面，心中却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感觉，心脏“碰碰”直跳，只能抓住了他的衣服死死的靠在了他的怀中，却是闭着眼睛任他抚摸轻薄，身子几乎是要软倒在他怀里了。


    
不过林封谨刚刚大逞了一番手足之欲的时候，苻敏儿却忽然幽怨的道：


    
“那她现在总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我就注定要被她压一头是不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封谨一听，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大了半圈，松开了苻敏儿，抓着头发苦恼的道：


    
“我也不知道啊！这种事情，总得要我爹妈点头不成，说得再直接一点，要是我爹妈不点头，我就是不忠不孝的人，书院也一定容不得我！陆师性若烈火，你是知道的吧，倘若老头子真的被逼急了找他，非一剑杀了我不可。”


    
提到了这件事，苻敏儿也是柔肠百结，九渊先生的威严，那不仅仅是书院闻名，更是天下都知名的，林封谨乘机呻吟了起来，她急忙担心地道：


    
“你，你怎么了？”


    
林封谨道：


    
“刚才师尊罚我挨打，执行的那人一直都和我不大对付，下手极重，先前还不觉得，现在痛得越发厉害了，啊哟！啊哟！莫非我被打断了几根骨头？”


    
苻敏儿顿时就被骗了过去，急声道：


    
“那你还是赶快回去看大夫吧，可不要落下什么病根。”


    
林封谨顿时便如蒙大赦，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外面的那些家丁都是跟随了老了的人，规规矩矩的在那里等候着，看着苻敏儿将林封谨扶上车，都是仿佛老僧入定似的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更不消说回去以后了，敢于多嘴半句话的，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


    
话说林封谨这一次出门拜师，却是趴在了马车上哎哟连天回家的，当真是令全家老小都大吃了一惊，听说是陆师责打的以后，虽然表面上没有二话，还要赔着笑说几句严师出高徒，但是背地里面几个娘亲却是没少说什么闲话。都是林员外听到了大骂了几句这才不敢说话，林封谨也没有忘记让付道士再炼制二十颗海王丹，然后派人连夜送药过去。


    
随着林府三位夫人的病好，门口悬挂着的几排灯笼也取了下来，当地的风俗就是这样，紧闭大门，挂上几排不是红色的灯笼，就表示主家家里面有人病重，若不是什么急事自然就不会前来打扰。

第085章 示好


    
接下来上门来拜会的人却是络绎不绝，却大多都是上一次跟随出征的吞蛇军的人，这些穷军汉也没提什么贵重礼物，林家的回礼却不会怠慢，往往十分贵重，严格说起来的话，这人情往来林家反而要亏相当多的钱，当然，林封谨和林老爷也是不在乎这些的，亏得越多他反而越开心。


    
原来林封谨虽然功劳不彰，但很多人还是知道他存在的，尤其是林封谨还在自家的产业里面刻意吸纳那些吞蛇军当中伤残的军汉，有遇到什么困难上门来挪借的，往往都是有求必应，照拂的人实在不少，遇到了这些部下来，林封谨哪怕是趴在软榻上面，也少不得要出来会客啊。


    
这期间上门来拜访的人当中，居然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狂风将军申残的一个家人叫做申灭的，此人虽然只是个家人身份，但林封谨却是知道，申残投靠吕羽以后，那就是六亲不认，彻底与国中的族人断绝联系了，可是，申残唯一请吕羽动用秘谍接出来的就是他，由此可见他在申残心中的分量。


    
此人从十一岁做书童起，就开始侍候申残家的老太爷，服侍了五年，可以说是十分尽心竭力，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申灭真的是毫无怨言，最脏最累的活儿都做。老太爷去世了以后，他便服侍申残的父母整整二十年，也没有丝毫的懈怠。


    
最后直到申残父母去世，这才开始侍候申残。


    
申残也是从军队当中一步一步的爬上来的，有一次他还是副将的时候，一时大意，正在春风得意的时候，被人拿住了把柄，而这个把柄的关键，只有申灭知道，敌人就把申灭抓了过去，手段十分凶残，问一次若是不答的话，就剁一根手指头，再问一次不答，就剁一根脚趾头，先是从小指剁起。


    
结果最后申灭被救出来的时候，双手只剩余下来了六根手指，脚趾头只有五根半，耳朵只剩余下来了半个，连下面的蛋都被剁掉了两个！！更不要说浑身上下遍体的恐怖伤势，伤口里面还有蛆虫蠕动对他简直来说就是小意思了。


    
在这样的酷刑下，申灭居然半个字都没有说！你说申残不信任他信任谁？


    
因此，不要看申灭只是个下人，但是他在申残心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极高的，可以这样说，这世界上除了那个还在母体肚皮里面孩子之外，申残最重视的就是他了。


    
这么一个人前来，林封谨自然是要亲自接待的，其实也没说什么话，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送了几件小礼物就分开了。不过申灭入京师以后，谁也不找，只找上林家上门来本身就是一个很清晰的态度了。


    
对于申残来说，他乃是降将，又得到了吕羽的重用手握大权，可以说嫉恨的人不少，尤其是横波将军田武，从申残投靠北齐起，两人同为天下六大名将之一，便决定了必然是相互敌对的。


    
在这种情况下，申残必须要寻求一个奥援相互扶持才能站稳脚跟，并且这个奥援一定是要在吕羽面前深得信任，很是说得上话的，可是偏偏吕羽又没有登基。因此对他来说，最佳的选择反而是尚未出仕的林封谨，更妙的是，林封谨似乎也是和横波将军田武有着冲突，两人在这一点上乃是天然的联盟了。


    
当然，随着申灭的上门拜访，不少邺都的贵族对于林封谨的潜力就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了——申残虽然是降将，但是他是什么人，深得吕羽信任的大将，更是身为天下六大名将之一！手操十万兵权！


    
这么一个人，居然派遣人来主动对林封谨示好，这背后的含义之意味深长可想而知了！


    
这样一来，连带林封谨的行情也是水涨船高，不少家里面有女儿的贵戚也是开始上门探问，却是得知道了已经定亲的消息，只能悻悻然而去，连带左雅思的知府老爹居然也因为这件事而受益，不少同僚在酒宴之余，都在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他有眼光，居然可以挑中这么一个乘龙快婿。由此可见林封谨之前对苻敏儿所说的拖延退婚云云的话，估计也就真的只能是一张空头支票。


    
此时林封谨在东林书院当中也是继续被督促着开展了学业，因为英王的赏识，所以就连素来端方正直的阳明先生也不认为他明年的乡试中举有任何问题，因此，林封谨此时的课程，就已经开始转变。


    
之前他读的全部都是四书五经这种讲述圣人道理的书，现在，林封谨的书单里面就多出了类似于《天工开物》《甘石星经》《农桑论》《治水方略》《水经注》《伤寒杂病论》《黄帝内经素问》等等书籍。而讲述这些书籍的老师，居然十有八九都是那些素有贤名，却已经至仕的官员。


    
这些官员一方面对能进入东林书院教育天下英才的名声很感兴趣，一方面更是觉得要将自己的一生经验传承下去，因此都是在尽心竭力的传授自己的心得。


    
不难看出，林封谨学习的这些书籍和课程覆盖了观星，工匠，农事，医学等等方面，这其中，观星可以预测灾祸，工匠可以方便民众，抗击旱涝，农事可以对耕作之道深入了解，医学可以在治疫防疫方面起到巨大的作用。学习这些知识，分明就是为了日后的外出为官，牧守地方作基础。


    
事实上，东林书院一直都是很不屑于那种“无为而治”的官吏，清廉是清廉了，力气却是使不到该使的地方，遇到了敌人来袭或者应付不了的灾祸，便殉国或者点一堆火跳进去，拿自己来当做是祭品……这种官儿你要说他昏庸，却绝对算不上，却是对民生都没有任何帮助的。


    
而东林书院出来的举人，往往都是拥有治世之能，属于既有才又有能的那种。事实上仔细想一想就知道，天下第一书院的名头如此响亮，享誉天下几十年，没有国家和民众的交口称赞，怎么可能如此长久？


    
※※※


    
时光荏苒，一转眼就是接近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林封谨对两位师尊也没有隐瞒什么，将牙之王与和羞走这两样东西都拿了出来请他们参详了一下，连带野猪也叫了过来，阳明真人还帮林封谨将这两件强悍的法宝重新祭炼了一番，陆九渊则是点拨了一下野猪如何激发开天上的凶厉之气，都是所获匪浅。


    
而林封谨也收到了不少的消息。


    
首先是自己的船队靠岸以后，运载的那些皮货什么的几乎是在瞬间都被抢购一空，惊人的暴利立即驱使着商人打算再一次进行了远航，这一次航行的船只规模甚至是上一次的两倍，参与的豪商数量越发巨大。


    
而在林封谨的吩咐下，只要肯守规矩，那么都是来者不拒——开什么玩笑，就现在的这海运能力，要想满足庞大的北方市场和南方市场之间的互通有无，这船队的数量再翻一百倍也绝不可能！


    
而这一次的航行中却没有遇到了深海怪兽来袭了，不过在途中遇到了一场风暴，好在船队都只是在离开海岸二三十里的近处航行，所以在妖蟒的带领下成功的躲入了一处避风港，不过在躲避的时候，有两艘船因为指挥不当，触礁沉没，人倒是全部救起来了，货物只打捞了一部分起来。


    
不过，这一次航行完毕以后，据说那两艘沉没的船只的船主反而没怎么亏，因为他们仅仅是凭借捞起来的那一少部分货物，居然都把折掉的本钱给赚了回来！这样惊人的事情完全是在上茂瞬间就传扬了出去，甚至扩散到了整个江南，加上最近从上茂疯狂涌现出来的大量北方货物，都在充分的论证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因此这时候在民间，渐渐都有人开始将这条航线叫做“白银之河”，最后写信的李虎在信尾提到说，除了上茂之外，其余的几个拥有先天海港优势的郡也都开始蠢蠢欲动，因为他们心中总会是在想，既然上茂的这些人都可以组建出来商船队成功和北方交易，那么我当然也可以了，信尾李虎最后还用比较焦虑的口吻在询问要不要做些手脚之类的。


    
面对这种“山寨”行为，林封谨也只是一笑而过罢了，他的回信也是很干脆的，那就是顺其自然，千万不要去捣乱，甚至能帮小忙的地方帮一帮也无所谓。


    
至于林封谨可以调得动的妖蟒和海君，更是不会去袭击他们的船只了，严格保持中立的原则。


    
林封谨为什么要这么干？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冒险行为就算是成功了，只会对三里部所兴修的吴作城起到繁华和促进作用。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吃些亏，碰得头破血流之后，自然就会打消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想赚钱的话，还是就得老老实实的跟随着自己的脚步来！

第086章 大势


    
这样一来的话，从深层次的角度上来说，林封谨就会在无形当中聚集出来很惊人的势力！要知道，此时真正掌握着地方上话事权的，还是那些基层上的财主缙绅，县令有什么方案想法想要贯彻落实的，也是必须通过这一层人来进行转达。


    
林封谨这么干的话，实际上就已经是在收拢地方缙绅的心在里面了，可以预期的是，他的这支船队必然是会越做越大，最后林封谨的目标就是坐地分钱，甚至打算发行银票和襄樊钱庄抗衡！


    
当然，林封谨从深层次的原因来说，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大度，那是因为其余州郡，县府组建的这些船队想要真的远航的话，还是有相当大的难度的。


    
因为一来那些海商根本就不知道林家船队的航道，要冒险开辟一条航道，那是要人命和金钱来填的。


    
二来是在敖液的斡旋下，当然还有海君的强悍实力威胁下，也和那些喜欢到近海来的深海血脉怪物达成了妥协，签订了口头的契约，那就是商队遇到了它们的时候就进贡，它们呢？得到了实惠就高抬贵手，这样也是满足了这些高傲而桀骜不驯的深海远古怪物的自大心理。


    
什么，你说那些商队也可以伪装成林家的船队然后进贡跑路啊？


    
哼哼，敖液这老泥鳅连林封谨都可以算计到的人会卖出这么大的破绽吗？当时在签订口头契约的时候，敖老变态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凡是没有它的子孙带队的船队，那么统统都是冒充的，各位大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便是林封谨的船队只要没有妖蟒带队，都是寸步难行啊！何况是其余人的船队？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也收到了三里部的一系列的利好消息，发展势头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迅猛！


    
三里部的族人已经开始尝到了最基本的商业城市的甜头，此时从江南运来的各种紧缺货物已经完全的在三里部当中堆积如山，什么草原上稀缺的茶砖，铁锅，绸缎，布料，仅仅依靠三里部的族人们都已经完全是消化不了了。


    
而听到了这个消息的草原部族则仿佛是苍蝇见了血似的，纷纷派遣了队伍前来查看，按照草原上的惯例，遇到了财富他们想到的都是先用刀子来付账，不过考虑到了对手乃是强横无比的三里部，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集市上进行交易了。


    
三里部的族人尝到的甜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们有很多人就惊喜的发现，自己用三张牛皮换来的茶砖和铁锅，此时在自家召开的集市上随便卖卖，居然可以换到三张牛皮外加一头羊！


    
这就是说，一头羊是白白捡来的啊！


    
这些族人的简单脑袋虽然只知道自己有多少个娃，有多少头羊，压根不明白交易的复杂道理，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就是三张牛皮，这一转手就会多出一只羊，但是有一句话叫做：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事实上就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在全家上下都可以额外加餐，吃着香喷喷的手抓羊肉的时候，再淳朴的牧民也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件坏事的。


    
同时，在这种情况下，经过林封谨的那些狂信徒一宣传引导：为什么之前没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公子他那若山一般的大船一来了就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这帮人在事实的说服下，很容易的就成为了林封谨的信徒！


    
更关键的是，普通族人赚得都是笑逐颜开，部族里面的贵人和三里部本身，那更是可以说赚到盆满钵满的地步！


    
本来他们一路迁移过来，牲口病死什么的都数量惊人，又是在冬天的消耗季节，好在这一年的雪不大，白魔没有来，这种情况对牧民来说简直就仿佛是中原农民风调雨顺一般。绕是如此，三里部的百万牲口消耗到开春的话，至少也要降到七十万头的数量。


    
但是这交易的集市一开启，可以说三里部一族的实力迅速膨胀了起来，有着茶砖铁锅丝绸烈酒面粉等等这些草原上极受欢迎的东西还怕什么？没牲口？换啊！没牧奴？换啊，没草料？换啊！


    
三里部自身就是草原人，知道这些东西在草原上有多受欢迎，几乎是永远都不可能满足的。更何况茶砖，烈酒，面粉都是消耗品，每天三顿饭都离不了的，消耗起来格外的快，铁锅虽然买一口可以用好几年，但实际上，铁锅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用处，那就是重新熔炼掉来打造箭头！这消耗起来同样是也不要太快。


    
根据现在的这势头膨胀下去的话，本来经过冬天每个部族的势力都会被削弱，但是三里部却是会再膨胀一倍！！


    
届时根据林封谨的计划，将会以吴作城为中心，以一百里，三百里，五百里为单位，向着草原的内部进行辐射，设置一系列的半永久式的交易市集，这些交易市集每逢三天开启一次，由精锐的武装骑兵轮流巡逻来保证安全。


    
不过这个计划估计都是已经是往长远里面考虑了，就目前来说，草原上的部族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机动性极强，一个部族每天迁移百里不要太简单，通常情况下，为了一个草原上召开的市集，迁移五六百里去赶集也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事情，也就是五六天的路程而已。


    
也就是说，目前吴作城周围方圆五百里（换算成现代的话，大概就是六万多平方公里，大概是三分之一个山东省，十个上海市的面积）的部族都是属于那种拥有购买潜在力的对象，尽管草原上地广人稀，可是这方圆五百里的土地上，至少也是有个四五十万牧民的存在，这些人消化的货物量已经是极为惊人，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当中，三里部都不用考虑卖不掉东西的问题。


    
在这种迅猛的势头下，有很多人都开始认真考虑起林封谨的话来，那就是提前进入到定居生活当中。其实若不是迫于无奈，谁愿意过这种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日子，只是若是依照现在三里部当中的人口和牛羊来计算的话，若是不放牧定居，根本就不可能支撑百万牲口群的繁殖生长。


    
但是，三里部当中也有人推算过，此时既然可以通过交易获得如此丰厚的利润，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那种不吃草根的羊还没有大范围推广下，吴作城周围的草场按照林封谨的办法进行轮牧，至少也可以供养二十万头牛羊。


    
更重要的是，吴作城还背靠着大海，林封谨也告诉了他们捕鱼捞海菜的办法，这其中还能弥补一部分粮食的缺口，更重要的是，还有着商队源源不断的进行输血。部族当中每个人都看得到那若小山一般庞大的船只的运载量，每个人也上去看过里面庞大无比的舱室，用这样的船只来运送面粉粮食的话，再配合那二十万头牛羊的奶，肉，不难计算出来，部族的人口便是再多十倍，也是绰绰有余啊。


    
当然，这就代表着三里部会极其依赖航运，一旦航运输送的粮食被切断，或者说是被肆意压价，那么整个部族都是有分析崩溃的危险。然而商船队的主宰者却是林封谨，对于三里部来说，若是公子都信不过，那就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因此，看信的林封谨都万万没有想到，三里部竟然会在那种不吃草根的羊还没有大范围推广之前，就决定了要提前步入定居生活！


    
对此林封谨是乐见其成的，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回复过去，指出几个重点，首先就是既然已经决定要定居的话，那么吴作城就一定要先修筑完毕，有了城市，有了可以据守的城墙，这才是可以当成根基的地方，对此林封谨并不担心，因为他虽然离开了，但是吴作城的修筑思路还是沿袭了下来。


    
什么，你说游牧民族不擅长筑城防御？没关系，有能下力气的汉子就好了。


    
千万不要忘记了，南郑在当今五国当中，防守堪称是天下第一，林封谨要从李虎那里调几个修筑城池的专业工匠去，那不要太简单了，有这些人的指点，还有南郑运输过来的各种器械，守城的还是箭术精良无比的游牧民族，可以想象得到，攻城方要拿多少精锐才能填得满这一处尸山血海？因此，只要吴作城一修筑出来，固若金汤那就是必然的。


    
其次，林封谨也开始给船队进行了指示，让船队宁可少谋取一些利润，也是要优先运载粮食，要在吴作城当中至少囤积一年的存粮！这听起来十分惊人，但实际上说到底，也就是几万人一年的口粮而已。

第087章 邪物


    
哪怕是不节约着吃，一个人每天能吃一斤面粉，按照五万人来算，一年的口粮差不多就是四十万石存粮左右，而林封谨组建起来的船队此时已经是庞大无比的十四艘五桅大船，二十一艘三桅大船，一次的总运载量超过了十五万石，大概要不了半年，就可以完成这个目标。


    
而在这个信息极不发达的时代，林封谨估计东夏至少要整整一年才会知道吴作城的存在，不过只会当成是笑话来听，至少过个两年才会重视起来进行攻袭，而那个时候，吴作城早就被加固成了要塞一般的存在了。


    
※※※


    
这三个月当中，林封谨固然事业欣欣向荣，但在感情生活方面却是一团糟糕，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二女争夫的桥段经常都在悄然上演着，两个女孩子都是十分心高气傲，谁也不肯让半步，林封谨是老鼠夹在风箱里面，可以说是两头受气，偏偏心中有愧还只能安抚，真的是有些心力交瘁啊，还好不时都可以占点手脚便宜，尝尝苻妹子的胭脂甜不甜啊，摸摸未婚妻的手白不白什么的，否则的话，当真是人生都一片灰暗了。


    
这一日林封谨正在听前工部尚书讲解“水经注”，忽然见到窗户外面有个家人挤眉弄眼的，这时候也没有规定的一节课四十分钟，完全是老师即兴发挥，兴趣来了一讲两个时辰也是有的，所以林封谨便举了举“更衣”的牌子让老师看见，示意自己要去方便，然后走了出去。


    
一到僻静处，那家人就焦急的道：


    
“付真人请少爷你赶快回去，说是那头霸下魂魄突然开始失控了！”


    
“霸下？”林封谨陡然想了起来，应该就是说的自己从吕羽的宝库里面携带回来的那一面霸下护心镜了吧！这家伙被远古深海水母的精华补益了以后，便是一直桀骜不驯，若不是付道士预先布置的阵势将其困住，这家伙搞不好已经成为了精怪类的东西逃走了，如今怎么会忽然出现异动？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找值守的学正告了个假，然后匆匆的赶回了家去。回家以后，便见到了丫鬟家丁什么的都是有些惊慌，而后花园内都被列为了禁区，林封谨走进去了以后，就看到付道士正在骂骂咧咧的围着一个荷花池转圈在布置阵势，一看到了林封谨就诉苦道：


    
“这混账王八蛋居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羊癫疯，忽然冲破了道爷我的四方锁魂阵逃了出来，跳进了这荷花池就想走！哼哼，在道爷我的面前，岂是那么好逃的？”


    
说着，付道士便得意洋洋的拿出了那对护心镜晃悠了一下，很显然，本体在这里，那么器魂就是怎么跑也跑不了的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发觉，这对护心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滋养，居然已经开始变得有血有肉了起来，其表面也闪耀着生命一般的光泽，就仿佛是刚刚才被扒下来一般，仔细看去，表面上更是形成了一团一团充满了玄奥线条的纹理和结构，看起来就有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此时林封谨再仔细的往那荷花池里面看去，便发觉其中有一团清幽幽的光芒，若脸盆大小，正在来回不停的迅速游弋着，应该就是器魂了，看起来十分的焦躁。这时候付道士已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了一根发黄的晾衣竹竿，在前方的尽头拴上了一根麻绳，麻绳上绑了一团猪肝，然后哼哧哼哧的打算将晾衣杆伸到水中去。


    
林封谨奇道：


    
“你在做什么？？”


    
付道士道：


    
“这家伙既然不肯上来，那就只能想办法将其钓上来了，估摸着就和钓王八类似吧？哼哼，也不怕它不上钩。”


    
林封谨听了付道士的话，几乎没一口血喷出来，他此时吞噬了泛东流，狗王，张惊鸿等人的记忆，知道像是要暗算这种妖怪哪里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之前曾经有人想要诱捕水中的巨怪，首先要取浙江普陀三生岩下面的百年清净竹以此为钓竿，然后去昆仑山中，寻找到千年鲛人树，在离地三丈三尺三寸三分的高度割一刀，就会渗透出纯白色的胶汁接上备用。


    
等这胶汁凝结成块后，便砸碎后用铁制的磨盘将之磨成粉末，在磨制的过程当中加入乳香，没药，松香，茯苓等等，最后将这些粉末放在了大碗当中加热，便重新会化成透明无色粘稠液体，这时候，在大碗的碗底钻透一个小洞，在小洞的下方放置上一坛好酒。碗中的胶汁便会顺着小洞循着地心引力往下滴落成丝，落入酒水当中后就迅速凝结成丝线一般的东西。


    
这玩意儿就是用来缠绕在百年清净竹上的钓线，坚韧而极富弹性，只有这种鲛人线才能够巧妙承受起来这妖怪的重量。而钓线的另外一端，则是用来缠绕上特制的食饵，这些食饵都是特别制作的，比如猪婆龙的性格喜欢食腐，那么食饵甚至要抛到茅厕的米田共里面去特地浸泡一夜，又比如说金鳌喜欢吃香喷喷的东西，那么就最好使用油炸的。


    
正因为做这些事情格外复杂，所以林封谨才对付真人随便拿一根晾衣杆一根麻绳切一块猪肝就想要钓妖怪的行为表示出如此的惊奇……不过习惯了付真人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林封谨还是拭目以待……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付真人的脸上开始挂不住了，猛的蹦了起来，然后一口吐沫就吐在了这家伙的本体：霸下护心镜上，愤然叫嚣道：


    
“你有种就不上来，看道爷把你这本体给先污秽再毁掉！”


    
付真人此时叫嚣的口气，大有要将你先奸再杀，再奸再杀的风格在里面，那霸下器魂却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了冷笑声道：


    
“我这本体不说什么，论现在的质量此时至少也是可以进入神兵利器谱前五十的宝物，我就不信你舍得毁掉。”


    
付真人有些心虚的看了林封谨一眼，林封谨却是站起来了淡淡地道：


    
“神兵利器谱前五十很了不起吗？我脚上这双和羞走你大概不认得吧？还有，我得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付真人在我的眼睛里面，那就是无价之宝！你个破烂货算什么？”


    
“主人！！”付道士听到了林封谨的话，已经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说完了这句话，林封谨沉着脸拿起来了这霸下护心镜便是往外走，而水池当中的霸下器魂油然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他感觉到了浑身上下仿佛被沸油泼到了一样，立即惨叫了起来，急忙飘飞出去一看，顿时目眦欲裂，原来林封谨竟是出门抓了一头黑狗一刀宰了，直接就把从喉咙里面涌出来的黑狗血淋在了那霸下护心镜的上面！！


    
在传言当中，黑狗血混合屎尿，还有妇人天葵都是传说当中的污秽之物，祛邪效果极强，其实这些东西之所以出名，也就是因为简单易寻而已，其实真正的邪物未必就怕了这些东西，效果也不见得好。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曾经用妖命气运吸收霸下壳当中的记忆，便是知道，霸下这玩意儿还是真怕黑狗血的，只见那黑狗血淋过的地方，本来显得生机盎然黄绿相间的霸下壳上面，居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火烧也似的焦痕，那附近的颜色也是仿佛枯萎了似的，很显然里面的灵气被伤损得十分厉害！


    
这时候林封谨更是怒火冲天，意犹未尽的大吼道：


    
“来人！给我找两桶屎尿来，这破玩意儿大不了我不要了，丢进去泡三天三夜再说。”


    
本体受损，里面的器魂自然是感同身受，有一句话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眼见得林封谨竟然二话不说真的动手，更是威胁要将其在屎尿里面浸泡三天三夜，这霸下器魂就只能服软，惨叫了起来：


    
“住手住手！我听命于你们就是了，泡三天三夜屎尿我就废掉了！”


    
正所谓拽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林封谨一怒之下拼着要让这霸下护心镜打了水漂也要废了它，而这霸下护心镜却是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只能认怂也是情理中事。


    
既然这厮服软，林封谨也就不为己甚，付道士思前想后，却是忍不住出声询问这霸下壳当中的器灵道：


    
“你桀骜不驯倒也罢了，为什么今天忽的想要逃走，而我根本就看不出来你逃走究竟有什么意义，因为你的本体乃是被我锁了起来，器灵离开了本体太远太久的话，难道你不知道会被风吹散吗？”

第088章 鬼胎！


    
这霸下的器灵的回答却是令付道士有些愕然：


    
“谁说爷爷我要逃的，你这个王八蛋道士，爷爷我是感觉到了这边似乎有阴气很重的东西，并且也是属于虚灵化的，一闻到那气味就觉得应该很好吃，并且吃了以后对我的补益也是极大……看到你正在很陶醉的偷偷拿了个厨娘的肚兜在闻，似乎在开小差，所以就冲破了阵势走了出来觅食！”


    
“闭嘴！”付真人一下子就恼羞成怒尖叫道，然后看着林封谨干笑道：“主人，他是在胡说八道，我这样格调高雅，温文尔雅的真男人，怎么可能做出偷厨娘肚兜来闻的恶心事情呢。”


    
林封谨叹了口气，没奈何的道：


    
“好好好，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情。”


    
接着林封谨却是仔细询问霸下的器灵道：


    
“你真是发觉了有阴气很重的邪物？在什么地方？”


    
林封谨却是知道，霸下这种东西乃是父龙母龟的结合，而《水族志》中又说得很清楚，龟者，有甲之鱼也，独为一族，无天敌，始祖于阴山之穴当中，善知潮汐的生灭，阴阳的衰歇。所以霸下也是承袭了巨龟的特质，能感应到一些阴气很重的东西绝对不是虚言。


    
霸下的器灵此时已经认清楚了当前的情势，便垂头丧气的道：


    
“当时我都快要追到它了，却是被这狗道士拦了下来，然后就感觉到那阴气很重的东西往这个池塘西三十丈的地方飞了过去，最后附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林封谨计算了一下距离，心中剧震，西三十丈，那就是老头子的卧室啊！


    
他脸色就变了，陡然都生出来了一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艰难的喘了几口气，一把抓起来了霸下护心甲然后就发疯了往那边跑！！


    
器灵所说的三十丈乃是直线距离，一路上若是要穿墙过户的抵达过去，那么走的路就是好几倍远了。


    
林封谨也不顾下人惊奇的眼光，只是不停的询问器灵方向，弄得宅子里面鸡飞狗跳的，最后冲进了老头子的卧室里面的时候，林老爷午睡还没起来，见到儿子忽然一脚踹开门，喘着粗气冲了进来忍不住吃了一惊，便要大声呵斥，却见到儿子对着一团朦朦胧胧的东西焦急的道：


    
“是不是他，是不是在这个胖子身上？你看仔细了！”


    
林老爷顿时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不过因为肚皮太大人太胖，竭尽全力才踹到了林封谨的小腿，接着便吹胡子瞪眼，中气十足的大骂道：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小畜生你是要翻天了是吗？”


    
却听到那团朦朦胧胧的东西忽然道：


    
“不在他身上。”


    
林封谨顿时出了一口长气，没有附体在老头子身上就好。可是这霸下器灵却又来了个神转折，一下子飘飞了过去。而林封谨这时候才发觉，老头子的那张床似乎很大呢，躺个两三个人都没问题。


    
紧接着那器灵便很干脆的道：


    
“没错，就是这个气味，那东西就是附在了这女人身上！！”


    
这一瞬间，林封谨也看清楚了那个女人的脸，他本来平静下来的心中立即揪心的疼痛了起来，因为被那邪物附体的女人，赫然竟是三娘！！


    
※※※


    
“此脉为滑而冲和；或滑数搏指有力；或尺脉滑数，寸脉微小等，与正常人之脉象有所不同，必是有孕。”


    
“恭喜府上，这脉象阴搏阳别，谓之有子。”


    
“《素问·平人气象论》云。妇人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恭喜了。”


    
“少阴动甚，谓之有子；尺脉滑利，妊娠可喜，老朽不才，要向府上讨个红包了。”


    
“……”


    
上面的说话，都是邺都当中的好几位名医的原话，他们在摸过了三娘，五娘，六娘的脉搏以后，都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可是，霸下器灵明确的点了出来，她们身上有阴气极重的邪灵附体！而林封谨也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三位娘亲的身体里面确实是有所异常的，虽然普通的医生看不出来，但是那种气机的微妙感应，还是格外的明显。


    
为此，林封谨特地的去拜求了一下阳明先生，阳明先生乃是以博学而闻名的，并且在儒林当中素来都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称呼办法，阳明先生便欣然前来，连实际上给林封谨传授学问的王敬之也一起前来了。


    
阳明先生把过脉搏之后，默然了一会儿，微微摇头，然后示意了一下王敬之，而王敬之的格物致知神通，已经超越了乃父，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的眼中光芒一闪，便很干脆的道：


    
“的确有孕，并且已经结胎，却是借助外力而结的胎，并非是父精母血的实胎，而是纠合了阴气，血肉，还有一种很精纯的元气结成的鬼胎！！”


    
听到了这个消息，本来带着希望的三娘，五娘和六娘几乎没同时绝望的昏过去，倒是林老爷显得颇为平静，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家子嗣十分艰难，当年能够有了林封谨都是求神拜佛祖上积德了，并且林封谨生下来以后居然都疑神疑鬼的，直到发觉林封谨身上的两处胎记都和自己一模一样，这才笑得合不拢嘴。


    
——而自己临到老了居然会三个妾侍同时怀孕，这种事情他自己都难保要疑神疑鬼的往偷人方面去猜。此时被揭破了以后，这才觉得失望之余，还有几分解脱了的感觉。


    
被王敬之的格物致知神通道破了来龙去脉以后，林封谨也不是笨人，根据结果仔细一推算，脊背上立即就有不寒而栗的感觉！原来林封谨之前也太低估了五德书院那帮王八蛋的实力，他们事先弄出来的蛊毒疫病，当真不是那么容易给祛除的。


    
事实上，三个月之前林封谨为三位姨娘祛除体内的毒虫的时候，便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只是将她们体内繁殖出来的疟蛊虫给杀死祛除了而已。而体内的一只母虫却是只被重创，更是同样的吸收了那水晶兽筋之力顺利进化，变成了更加深沉难缠的阴邪鬼胎，一直在暗中潜伏，暗中成长，更是感应到了外面没有威胁的时候，便会出外吸收日月精华。


    
这么说起来的话，林封谨还真的是应该感谢这霸下护心镜的器魂，若不是飞出去吸收日月精华的鬼胎恰好被其感应到，觉得这玩意儿乃是大补之物，所以折腾出来了这么一大档子事儿来，否则的话，林封谨还真不可能觉察到这种事情。


    
而这鬼胎本来就吸收了深海远古的生物血脉而成长，已经是格外的变态，此时再被它徐徐图之，悄然吸收日月精华，那么一旦彻底成长，便是无药可救了。


    
林封谨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真的是没想到居然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来，他求助的望向了王敬之，王敬之默然了半晌道：


    
“我能想到的办法是，一物降一物，你这霸下护心镜的器魂既然是先天对这邪物有克制，那么你的三位姨娘就不能远离，必须日夜靠近，不过，这样的压制也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我在古书上也是见到过相关的说法，说鬼胎并非是秉先天之气而生，不入人间，所以正常的胎儿要十月怀胎，鬼胎要成型危害性命的话，那么至少也要二十个月的时间，并且有着你这先天克制它的器灵的压制……所以，你还有至少半年多的时间来寻找解药。”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苦涩道：


    
“解药？可是，我实在已经是束手无策了啊！”


    
阳明先生忽然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封谨窒了一窒，顿时暗骂自己该死，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五德书院当中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娘亲下手，还不是想要拿她们来牵制要挟自己？那么他们自然就有解救的方法了啊！


    
※※※


    
与此同时，就在五德书院当中，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道士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迅速的向着后山走去。


    
与东林书院完全建造在平原上不同，五德书院的前身叫做止水观，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止水观的名声极大，便是建在了西京城外二十三里的邑山脚下，邑山依山傍水，风水绝佳，更是藏气纳运，堪称风水宝地。


    
此时的五德书院，也是变相的分成了内外门，最典型的就是外门的弟子只能在之前的止水观范围内活动，而内门的弟子，则是可以进入邑山当中精修。此时这名身材高大的道士，便已经是在后山当中穿梭着。


    
此时虽然是十二月，但是进入到了后山以后，却可以见到山谷处处，里面绿草若茵，繁花似锦，甚至有荷塘当中正有白莲开放，清香扑鼻，令人闻而脱俗，甚至还有容颜清丽的女冠穿梭其中，收集荷叶上的露水，而她们口中所唱的更是吴侬软语，尽管听不懂，可是江南水乡的温柔旖旎气息已经是扑面而来。

第089章 内乱


    
倘若普通人见到了这等情形，一定是会惊呆到几乎难以置信，甚至会觉得如此洞天福地的景象，一定是神仙手段，自己也是登临了天界，正所谓是看不尽的神仙境，阅不完的彼岸花。


    
这名高大道士在后山行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便走入到了一条岔路当中，进入了一座山谷，这山谷当中生满了密密麻麻的松树，看起来格外的肃穆幽暗，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约约里面都散发出来了一股极危险的气息。


    
在山谷的口子上面，矗立了一座石碑，石碑上写着“暗部”两个字。


    
这高大道人显然也是有神通的人，脚下的步子不怎么迈，却是行走得相当快速，转瞬间就顺着小路来到了一处精舍外面。


    
而这道士走到了精舍外面以后，便皱起了眉头，然后先是拍了拍腰间，一张“清净除秽符”便燃烧了起来，这张符箓上面有着清晰的金边，说明乃是难得的精品，只是这张符箓，就足足可以在外面卖个三百两银子不在话下。


    
但这道士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还从怀中拿出来了一个玉瓶，瓶子乃是羊脂白玉做的，上面赫然有一层汪汪的水光。


    
用来炼制灵丹的材料当中，以草木土石精华居多，因此只有这种带着灵气的玉瓶才最适合用来盛装丹药，进行温养，使得丹药当中的灵气不衰。单是由这个瓶子，也都可以看出来这里面的丹药一定是价格不菲了。


    
这道士从瓶子里面摇了出来两枚朱红色的丹药，然后塞在了鼻孔里面，呼了几口气，这才往精舍里面走了进去，他看起来和房子里面的主人很是熟悉，所以连门也没敲，也没有进行通禀之类的。


    
不过在进入精舍之后，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穿透了一个法阵，空气里面都出现了一阵波动的模样，这才算是正式入内，而这道士鼻孔处的丹药和身上激活的符箓都开始加速运转了起来。


    
这精舍还是修建得十分精美的，不过里面的花草树木什么的都是奇特狰狞，旁人栽种在花圃里面是都是奇花异草，这里栽种在花圃里面的都是邪异非常的植物，甚至是拿血水浇灌的，并且看起来都是有几分枯萎靡黄，在夜晚来看，这些枝枝桠桠的树木在黑影里面，当真就仿佛是鬼魅一般！继续顺着石径往下面走，便见到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正坐在了一处池塘旁边，以手托腮，似乎正在沉思的样子。


    
这身材高大的道人走了过去，低声道：


    
“乌山师弟，我们刚刚拿到的消息，阴无极的死因是全身上下骨折而死，小隐君是失血过多，而大隐君则是死在了大牢里面，这死因就很难调查了。”


    
这个年轻人皱眉道：


    
“云师兄，别说这些没用的，这些废物死了多少都无所谓，我关注的不是他们怎么死的，而是五衰之毒的效果怎样？”


    
这位云师兄一窒道：


    
“因为当时那家伙的手段太残忍，血洗了山庄，所以就算是有几名活下来的弟子也是都惊恐四散，我们目前还是在到处寻觅当中。”


    
这年轻人不耐烦的站了起来道：


    
“真是没用，都动用了五衰之毒也拿不下来！我对五衰乃是极有信心的，哪怕是大儒级别的敌人，中了以后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怎么会连东林书院一个普通弟子都拿不下？”


    
这时候，随着这乌山的动作，这云师兄才发觉他旁边的池塘里面居然种的既不是荷花，也没有水藻，而全部都漂浮着一具一具膨胀的浮尸！这些浮尸的肌肤都呈现出来了青绿色，肿胀了起来，肚皮凸出老大，眼珠子都爆裂了，流淌着漆黑的脓水，而大张的嘴巴里面居然都生长着一株一株诡异的植物，这植物的叶片就仿佛触手一般，但是花朵却是呈现出鹅黄色，看起来真的是格外的美丽！


    
这样美丽的花朵却是从腐尸的嘴巴里面生长出来，真的是给人分外的震撼！而水池当中的液体更是呈现出来了淡淡的血红色，似乎还有阴影在水下窜动着，不时都会碰触一下水面上的尸体。


    
而这样污浊的环境，难怪得这云师兄进来要多方准备才敢踏入，否则的话，呆久了的话，搞不好都是要中毒身亡。


    
这时候，那乌山师弟却是皱着眉头，冷笑道：


    
“这个林封谨看起来还真的是有点运气，五衰之毒拿不下他，那么放在他三位姨娘身上的子母疟蛊毒呢，乃是我独门创造的绝杀之术，应用在普通人身上几乎是没有破绽的，我看他怎么破解！嘿！等着给他的三个老娘收尸吧！”


    
云师兄只能在旁边帮腔笑道：


    
“是，是，只是我五德书院当中总是会有一些人要哗众取宠，听说了乌山师弟你们对那三位普通人下手以后，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声音的……我们这边在例会上却也是被问得很为难。毕竟那林封谨也是东林书院当中的核心学子，一旦质询起来的话，书院很难答复啊，所以要打算削减些开支，大概是三成，师弟你能不能对老祖反映一下……”


    
这乌山师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不屑冷笑道：


    
“这帮王八蛋吃饱了撑的，有什么好说的！当初大家一个个的都看着泽生居的生意兴隆，还有那铺面的租金如此丰厚，眼睛里面都恨不得伸出手来一把捞过去，哼哼，当时对那三个女人下毒的事情，虽然没有在凤凰台上面说过，但是一月一度的法会上面，却是我老师提出来，没有人反对，大家都默许通过了的！这时候大家都吃得盆满钵满，开开心心，就要脸了？？做完婊子，就要牌坊了？”


    
云师兄顿时大骇，急忙前后左右的看了一眼，急声道：


    
“乌山师兄！这……慎言啊，慎言啊！！”


    
这乌山师弟傲然大声道：


    
“我们暗部七神隐在幕后的时间，真的是太久了，书院长久以来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巍然矗立，悲天悯人，泽被苍生！更是天下四大书院之一！嘿，天底下都知道你们的风光，却不知道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影，美轮美奂的皇宫里面，一样有令人作呕的马桶与茅坑，再美丽的女人，肚皮里面也装着腐臭肮脏的大便，我们暗部在背地里做这些阴暗的事情，名声你们享受了，难道实利不该我们拿多些？”


    
“对！”从后面厢房当中又走出来了一个脑袋完全是光秃秃，仿佛是剥光了的鸡蛋的男子，此人的长相就仿佛是豪强恶霸一般，但是身上却是罩着一件完全都是不伦不类的道袍，沙哑着声音怒吼道：


    
“你回去告诉那些老东西，再说这些废话的话，就不要怪我们暗部的人要走上前台！预算什么的不要说削减两成！反而要增加两成，否则的话，少一文钱，别怪我们暗部彻底撕破脸！”


    
这云师兄的脸立即就皱成了苦瓜一般，他这一次交涉的底线都是吩咐说至少要削减暗部两成的开支，没想到竟然拿了这么一个结果回去！


    
五德书院的暗部一直都是存在的，不过随着近年来阴阳学派的蓬勃发展，暗部也是发展得极快，而唯一镇得住他们的书院山长郭璞处理整个学派内部的事务居多，很少都处理内务了，偏偏郭璞也感受到了来自董仲舒的压力，每年至少都有八个月在闭关，所以实际上执掌书院的几个人就渐渐的觉得暗部有些尾大不掉的意思，要好好打压一番了，结果没想到暗部的反应居然是如此的激烈！！


    
毫无疑问，这云师兄是知道自己这一次回去必然会被迁怒的了，他只能绝望的哀嚎叹息，最好是打几十板子而已，最怕的就是挑水一个月，这挑水倒没什么，关键是挑水一个月就得放下手头的全部工作！


    
和这些暗部的人进行交流貌似是个苦差事，但正因为都没有什么人去，所以给出来的待遇条件就显得是格外的丰厚，什么养气丹之类的都是双份拿，这云师兄其实和乌山乃是表兄弟，所以才能搭上勾。你别看他在这里像个灰孙子似的，但其实获得的待遇都是人人羡慕眼红，此时一旦他被罚挑水让出来了这个位置，一定是要抢破头的。


    
这云师兄的预感半点没有错，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他畏畏缩缩的将这内幕消息带回去了以后，直接挨了几个大嘴巴子，然后被踹倒在地上，最后得到的惩罚是禁闭十五天，挑水半年。听到了这个消息，云师兄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更是心中泛出了一种恶意的快感：


    
“孙子们！！爷爷从今儿起就不侍候了，你们他妈的爱怎么就怎么去，暗部的人是那么好打交道的？我看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到时候怎么收场！”

第090章 暗部


    
话说肥缺总是惹人诱惑的，大概不到十分钟之后，云师兄的位置就已经被人预定了下来，话说云师兄这群人乃是属于书院当中主张平和交流的存在，但是这种“鸽派”人士居然都提出来了至少要削减两成供给的要求，那些主张强硬对待“暗部”的鹰派成员的态度便已经可想而知了。


    
很快的，接替云师兄的人便已经重新大剌剌的走向了后山，重新踏上了那条卵石小径，不过这个貌似高傲的道士在进入那小院的时候什么防护都没做，所以推开了小院门进入法阵的那一瞬间，整个嗅觉器官便已经被里面蔓延的恐怖气息彻底的麻木了！


    
这就仿佛是被子弹击中的瞬间，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只会觉得一凉或者说是鼓胀的感觉，要隔了一会儿神经缓冲过来，才会正确的将信息传递出去！


    
然后这个新的使者都整整的往里面走了七八步，接着才双眼陡然瞪大，闻到了里面的恐怖味道，立即呼吸困难，踉踉跄跄的转身就往大门外跑，好不容易连滚带爬的逃到了门口，这才哇哇大呕，剧烈抽搐着，连胆汁都呕吐了出来，最后连续吃下了七八颗丹药，这才怨毒的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连滚带爬的剧烈喘息着逃开。


    
有一句话叫做打了小的，自然就会有老的出来，没过多久，这外面就已经站着三名身穿灰色道袍的道人，有两人都是白须白发，还有一人看起来十分魁梧，这人看起来不去做武将而是跑来做道士，当真是太浪费人才了，这三名道士的身后，更是跟随了少说都是一两百人，看起来一个个都是面色激愤，义愤填膺的。


    
为首的那一名道士淡淡地道：


    
“无量寿佛，尔等暗部的人也太嚣张了吧，贫道也只是派遣了一位徒孙前来，告知你们一些事情，你们就暗中下如此毒手。”


    
这时候，精舍的大门忽然打开了，里面也是出来了六七个人，这六七个人的肌肤都是萎黄色的，表面更是有大团大团的感染和溃烂，更是清一色的光头，头发都早就被毒雾给熏得干干净净，他们的神情都有些木然，看起来既不会将别人的命当成一回事，更不会把自己的命当成一回事，这六七个人错落的站着，用木然而挑衅的目光看向了对面，之前的那名乌山师弟却不在其中。


    
“什么叫暗中下毒手？我们暗部要收拾人，何须暗中？？这里当中为了培育那些穷山恶水才会生长的毒物，自然里面会模拟出来瘴气的存在，那蠢货趾高气扬不做任何的防护跑进去，没有当场流脓而死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说话的那人衣衫甚至看起来都是有些褴褛，头发也只剩余下来了寥寥的三五根，他说话更是不通过嘴巴，因为在暗部的环境下，张口说话很可能都会导致口腔粘膜接触到空气当中的致命病菌，因此用的都是腹语术。


    
一名相貌清矍的道士排众而出，厉声道：


    
“贺觉，你不要巧言狡辩了，胡师侄的这笔账我稍后再来和你算，这一次我们前来，是要告诉你们，书院的四大掌道司上午已经在议汰会上做出了决定，从即日起，你们暗部的供给削减五成，同时，暗部不能再作为书院的一个独立机构存在，要交出账目和人员名单，由书院统一主掌使用，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怎样？”听到了这道士的说话，这六七个人额头上面的青筋都鼓胀了起来，其中为首的那名贺觉更是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阴测测的道：“你元成真人就要灭了我们暗部不成？”


    
那元成子脸上青气大盛，冷笑道：


    
“贺觉，你要弄明白一件事，我们坎离部这一次出动，可不是来和你们讨价还价的，这是四大掌道司上午在议汰会上做出的决定，特地前来知会你们一声，并且接手账目和人员名单，谁耐烦和你多话？”


    
贺觉却是只冷冷的说了一个字：


    
“滚！！”


    
这个字一说出来，那便很直接的表明了暗部的态度，而前来的这些五德书院中人也不像是愿意好好谈的，因此在这一瞬间，剑光便闪耀了起来，紧接着就是神通碰撞的巨响，惊呼声，惨叫声！


    
五德书院暗部与其余四部的矛盾，在今日终于毫无保留的宣泄了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唯一有能力调停此时的郭璞真人又在凤凰台内刚刚进行闭关。


    
一道雷光闪过，却是要撕破天地似的，然后却有黑气弥漫，张牙舞爪，更是气势不凡。


    
“什么！！这，这是炼制成形了的止瘟剑！！”


    
“不对！这钟声有古怪，快祭雷霆编钟！！”


    
“没用的，瘟煌钟一响，那便是阎王的催命符，哈哈哈哈，你还是先吃老祖我一记刑瘟印吧！”


    
“……”


    
是日，根据西京志记载，城东有黑气出，有蔓延天地之势，雷光闪耀，左冲右突而不得出，东天又有红光遍地，云色呈火烧之状，城中军民惶恐非常……五德书院真人来日辟谣，云书院有仙长渡劫，因此异象频生。


    
※※※


    
红烛高烧，林封谨盯着跳跃的烛焰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他内心其实是相当自责的，因为在他看来，若不是自己贸然冲动，三位娘亲的病情也绝对不可能恶化到了这种地步！而这两三天内，他已经搜索枯肠，将一切的方法都想过了，可是大概是因为已经失败过一次的缘故，投鼠忌器，所以没有任何的把握。


    
而这个时候，阳明先生说的那一句话却是反复在林封谨的耳边回荡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


    
似乎前往五德书院当中获取解药，那就成为了唯一的办法！可是，就林封谨现在的状况，无论是官方还是五德书院本身，都一定会对林封谨必欲除之而后快，又怎么可能拿解药出来？


    
一番思前想后之后，林封谨的眼中渐渐的泛出了血丝，还有刻毒的仇恨：


    
“你们既然先做初一，就怪不了我做十五了！虽然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五德书院当中谁下的毒药，但是，我只要一遇到五德书院士子的亲人，便以同样的办法来对付他们！一个不行就十个，十个不行就一百个！我就不信五德书院敢不在乎！当然，这样一来，我的名声就是彻底的臭了，势必要走到主流舆论的对立面上，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全家搬到草原上去就是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林封谨微微一怔，急忙前去开门，却见到漏夜来访的不是别人，乃是和自己交好的王成武。


    
“这么夜了有什么事情吗？”


    
林封谨道。


    
但是林封谨马上就发觉，王成武的背后居然还站着一个人，正是钟文墨，而钟文墨的眼神却是显得很是有些奇怪，既是失落，又是有几分羡慕：


    
“林师弟，快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启程吧。”


    
“启程？”林封谨愕然道。“这是要去哪里？有我的事吗？”


    
钟文墨认真地道：


    
“当然有！陆师在两个时辰前出关，然后听说了你家里面的事情，便决定要带上你去五德书院，赏玩一下邑山的风光。”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然后回过神来了以后，嗓子眼里面一下子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忍不住都哽咽了！


    
什么赏玩邑山的风光啊？！！九渊先生这是听说了自己的委屈，便赫然要单人独剑，为自己的弟子讨还这个公道！！


    
为了自己的一个记名弟子，竟是要以一把剑对上整个五德书院！！！


    
这是怎样的豪情逸致，这又是怎样的睥睨纵横，锋芒毕露！


    
钟文墨看着已经是震惊无比的林封谨，都忍不住带着几分嫉妒的道：


    
“哎，只恨我要留守书院，没有办法一睹师尊的神威了啊！林师弟，你这一次可真是有眼福了，回来绝对不能藏私哦！”


    
王成武也是笑嘻嘻的道：


    
“其实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的，这几天都在准备远行的东西，陆师的剑是秉持霸道而行，而我们王门心学秉持的则是王道，王霸之道一直都多有论述分歧，所以这一次便是正好要相互印证，我爹说这便是一次极其难得的修行，搞不好的话就可以化茧成蝶。”


    
林封谨此时反而默然了，机械的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进内宅说了几句告别的话，通知了付道士和野猪，便随着两人前往书院，等看到了即将登上马车的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林封谨再也按捺不住，忽然直挺挺的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诚恳的道：


    
“师恩深重，弟子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报答万一。”

第091章 营销


    
陆九渊却是断喝道：


    
“刚刚山长都派人来明示，说这一次出访，并不只是我和阳明先生前去，还有几位大儒也会一起，我们乃是应五德书院一顾真人的邀请前去与他论道谈经，山长都已经是允准了，你怎么做出这等小儿女之态出来？还不快些上马带路？”


    
此时林封谨略一思索，便知道这样的举动分明是书院也表态要站在自己这边！！他心神震动，却还能说什么呢，抹干了脸上的泪水，然后便快马扬鞭，在头前奔驰而去。


    
※※※


    
东林书院的鸿儒来访，对于五德书院来说确实是一件大事，各项事宜必须要尽善尽美，做到完美才行！


    
因为往小处说，你若是接待不周的话，那么日后除非是不与这天下第一书院打交道，那么你若是在衣食住行方面有所亏欠，那么你日后去东林书院当中访问的话，那么搞不好人家也就会还回来。


    
往大处说，五德书院同样是天下四大书院之一，同样也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堂堂书院连招待接纳的工作都做不好，顿时就会成为了天下的笑柄，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无论是有没有恶意的人都会站出来大声嗤笑指责，令得五德书院声望大跌。


    
所以，无论是五德书院和东林书院之间的摩擦多深，暗地里的分歧多重，但是表面功夫都是一定要做好的，否则的话，就真的是大失身份了。


    
正因为是这样，林封谨之前最为担心的两件事：已经登基的太子对自己的搜捕，还有五德书院当中暗中的追杀，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揭了开去。没有人敢于对东林书院的这群来访的大儒失礼，他们得到的待遇，甚至都比北齐的使节团都还要隆重，毕竟此时中唐朝堂当中的官吏，也只怕都有六分之一出于东林书院的门下，他们的感受也绝对不能够忽略。


    
一路上东林书院组成的这支车队走县过府，一路上甚至都多有前来拜见瞻仰的，因为无论是九渊先生还是阳明先生，都是名震天下的鸿儒了！尤其是近年来在林封谨潜移默化的炒作之类影响下，这时代的人哪里见过林封谨源自后世的宣传手法？所以效果极佳。


    
加上林家的商队遍布天下，渠道众多，他身为弟子为老师鼓吹，就算是被人识破了其中的关窍，旁人都觉得这是林封谨身为弟子难得的美德，理所当然的，不鼓吹那才是不对，因此此时陆九渊和王阳明的声望，甚至隐然都已经是在其余的鸿儒之上。


    
在这个时候，两人声望大燥，陆九渊以剑入道，隐隐约约都有天下第一剑的呼声，要知道，这天下第一四个字，岂是那么容易被冠上去的？本身就代表了不朽的成就。而阳明先生本来早年就有“大贤”的呼声，现在不仅仅已经坐实了大贤的称谓，更是有人提出来，要给王阳明的称谓上加一个子上去！


    
历朝历代，能够在称谓上加“子”的，都是五百年一出的圣人，比如孔子，孟子，荀子……这样的提法，实际上就是说王阳明的成就甚至都堪能与先贤相提并论了，实在是把王阳明的身份拔升到了极高的地步上！


    
面对这些热情的访客，每个人都见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身为天下第一的东林书院都形成了一系列的相关章程，怎么接待让人感觉到热情却又不怠慢，让见到的人受宠若惊，让千里迢迢赶来的人虽然没能见到本尊，却也是感激涕零，都是有着固定的成法了，并不需要林封谨来操心，不过并不妨碍林封谨自己掏钱出来锦上添花做一些改良之类的。


    
比如九渊先生见人，则是选择了一处打扫得极其干净精洁的静室，然后不说话，旁边贴着七个字“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槛联，焚香闭目静思。


    
进来拜见的人在这种强大的氛围气场下，自然是若拜神一样诚惶诚恐，忐忑静坐，然后便会请人喝一杯香茗，修为低的人，很自然就会被闭目磨练心剑的陆九渊身上散发出来的剑意带入幻境。仿佛征战杀伐了极长的时间，盏茶功夫一到自然就承受不了主动告辞了。


    
这样的话，一处静室至少可以接待十个人，还不影响陆九渊自己的修炼，而被接待的人反而不会觉得陆九渊架子大，而是觉得天下第一剑理所应当就是这个派头！


    
最后离开的时候，林封谨还会笑嘻嘻的赠送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上面写有“东林余韵”的四个字，其做工也是格外精细，用料也是极其考究，仿佛工艺品一般令人爱不释手，并且还不是俗物啊——当然，这赠送的礼品就是林封谨出手赞助的了，他家大业大，也不缺要定做这些文房四宝耗费的区区的几万两银子。


    
这样一来，被接待的这些士子学生又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更是确确实实的见到了九渊先生，领略到了他神乎其神的剑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连被影响后进入幻境当中的感受都是自己吹嘘的资本，必然是所过之处，好评若潮。


    
这样一路行来，不要说阳明先生和陆九渊，就是随行的闵真，周敦颐，还有山长董仲舒的代表张汤等大儒也感觉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这样下来跑一趟，所过之处都是群情汹涌，夹道欢迎，估计东林书院的声望都至少可以比之前增加一两成，更不要说是各位大儒得到的声望涨幅了。


    
因此，张汤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又去询问了林封谨，得知其母亲的病情至少都可以支持半年以上之后，便决定将行程放缓，预计一个月走完的路程延长到两个月——继续好好炒作一番再说，当然，弊端就是林封谨赞助的精美文房四宝肯定要多送出几千份了，不过这种小钱林封谨也是不会在乎的。


    
至于多耽搁的一个月林封谨也无所谓，倘若拿到了解药的话，自己快马加鞭赶回北齐邺都也只要十五天，就算去路要走两个月，自己拿到解药单独赶回去怎么时间也够了。


    
随着东林书院这群人走县过府，一路的这样“养望”过去，当地的地方官也是根本就不敢怠慢了，纷纷拜见，十分恭敬。因为在这方面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被天底下的读书人都一起指摘唾骂啊！


    
做官倘若是没有名声，就算是得到了上位者的赏识，可是背上了酷吏，逢迎之徒，不尊斯文等等的恶名真的是得不偿失，因为众口销金，天底下的读书人都这么说，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的史书也是由他们来书写，那是要遗臭万年，连累子孙的！


    
至于林封谨这个中唐的通缉犯，自然也就没有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捉拿的，因为很简单的道理，要抓林封谨，书院众人肯定不会坐视，双方就会起冲突。好吧，这一下人未必能抓住，但是这名声却是势必毁得干干净净的，更何况林封谨在西京里面的身家早就被瓜分一空，抓他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也没人知道李坚之死和林封谨之间的关系，所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了。


    
等到东林书院的车队莅临西京的时候，造成的轰动效应连中唐当朝的宰相文隽之也不能轻忽，严格地说起来，他虽然是纵横家学派的人，发蒙识字的时候却是在儒家学派当中，所以也算是王阳明的晚辈，因此迎接的仪式格外的隆重，宰相出迎，净街巡游，比国家的使节莅临还要盛大。


    
在一系列繁冗的仪式过后，便是前往城中的五德观凤凰台，其余随行的大儒周敦颐等倒也罢了，但是陆九渊和王阳明联袂前来，这分量也是足够要让郭璞中断闭关，亲自出面接待。


    
话说这凤凰台虽然是修筑在这一国首都西京的红尘浊世当中，可是，经过郭璞的一番奇妙布置以后，众人在这里逗留了一会儿，只觉得天地灵气格外充裕，居然都感觉到飘飘然有出尘的感觉！忍不住在心中暗道，这地方实在是十分奇妙，而五德书院在风水堪舆方面堪称天下第一，也果真名不虚传。


    
此时郭璞俨然已经是堂堂的阴阳学派第一人，他宴请客人自然是绝非等闲，凤凰台当中本来就是景色殊异，令人仿佛置身天宫，而郭璞接下来的演法，也是更令人觉得神乎其技。


    
众人先前还在纳闷，怎么宴客面前只摆放几个空盘子，结果一开席之后，郭璞便让一个小童取来了一粒种子，然后埋在了泥盆当中，那种子便迅速的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了一株古朴弯曲的桃树，开花结果，结出来的大红色仙桃异香扑鼻，在座的有多少位客人，便结出多少仙桃。食用以后更是令人神清气爽，仿佛体内的杂质都被排除干净了一般。

第092章 问责！


    
这蟠桃宴一完，郭璞便起身离席，对他来说，这等礼数已经足够，除非是董仲舒前来，他才会继续相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陆九渊却是站了起来，对着郭璞淡淡地道：


    
“郭山长请留步，在下还有一个疑问想要询问一下。”


    
陆九渊此时的言行，可以说是已经有些失礼了，但是郭璞也立即意识到对方恐怕是有备而来，便转身停步道：


    
“九渊先生请讲。”


    
陆九渊顾盼自雄，目光似电，看着五德书院的郭璞道：


    
“我东林书院和五德书院都是天下四大书院之一，虽然是在学派论点上有所分歧，但是在对弟子的品德要求传授方面，却还是颇为一致的，不知道山长觉得我这句话说得对不对？”


    
郭璞想了一想道：


    
“不错，天下四大书院教书育人，在理念虽有分歧，品德要求方面，还是都要求弟子都尊师重道，操守正直，育人之道仿佛栽树，先是要让树木的树干生长得笔直，再来施肥培植其高度和枝叶的繁茂。”


    
陆九渊便道：


    
“有道是君子绝交，不出恶语，弟子之间有所分歧争斗，损伤死亡，那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怨不得谁，这也是几十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可是贵书院当中为难不了我的弟子，便对他的三位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关系的姨娘下手，施展了极其恶毒的蛊毒虫在她们身上，使其辗转病榻，哀嚎终日，这样的行为不知道是不是五德书院准许了的呢？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代表日后双方有什么摩擦，便都可以对无辜的家人下手了？”


    
郭璞微显错愕，很显然，面对陆九渊的质问他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因此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淡淡的看向了旁边道：


    
“玉真师弟，你知道这件事吗？”


    
五德书院当中，但凡是郭璞不在的时候，便是四大掌道司联合处理一应事务，而四大掌道司则分明对应统辖兑水部，坎离部，震巽部，归妄四部，玉真子则是兑水部的掌道司。


    
玉真子微一犹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出来，郭璞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沉声道：


    
“做了就做了，没做就没做！我五德一脉，竟然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玉真子心中一凛，急忙道：


    
“回真人的话，我兑水部当中却是没有人敢于做这种事情的，因为前些日子我也在闭关，所以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可是听说这种东西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在真人面前多说什么，否则的话，我自己的名声倒是微不足道，但是有损真人的名誉却是罪莫大焉。”


    
这玉真子林封谨却是见过的，在腾蛇泽龙舆当中执掌玉玺，一手的冰寒神通铺天盖地而来，就连那六耳妖猿气焰何等嚣张，也是被他打得望风而逃，可是在这郭璞的积威面前，竟是唯唯诺诺十分小心，连说话都是逐字逐句的十分斟酌，可见这郭璞的积威之深重，不愧是可以和敢为天下先的董仲舒抗衡的人物！


    
郭璞看了玉真子一眼，眼光却是转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淡淡地道：


    
“东山羊，你来讲。”


    
东山羊站了起来，他在五德书院当中却是特行独立的存在，为人正直，不偏不倚，往往可以秉公直语，有一句话说得好，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其实也就没有得罪任何人，只要待人接物的时候都是一碗水持平，人人都知道他的秉性是这样，反而就算是在他手上吃了亏的人也记恨不起来。


    
郭璞也是看重了他的这性格，所以对东山羊很是赏识，此时向东山羊询问，便是要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东山羊便看了林封谨一眼，将他知道的林封谨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杀死泛东流，暗算梅东风……却是在西京城中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连同他出面放了林封谨一马，林封谨送他一粒龙气珠，乃至大隐君，小隐君，阴无极的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隐瞒。


    
最后，东山羊也说得很清楚，在李坚驾崩之间，暗部的人有异动，假如他推断得没错的话，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暗部当中的。


    
郭璞听了之后，微微点头，他也是信得过东山羊的，便道：


    
“你把此子给你的蛟龙丹给我看看。”


    
东山羊依言递了上去，郭璞拿了过去一看，便笑了笑道：


    
“此并非是龙珠，乃是人为聚合的，林封谨，莫非你也身负龙脉？否则的话，虽然黄歇黄密阴无极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修士，但以你的修为若是不能调动龙气护体，使得免疫神通的话，我还真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反杀他们。”


    
郭璞说出这句话来，众人都是哗然，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了出来道：


    
“腾蛇泽龙舆当中的事情已经时过境迁，过了这么久了，所以我就直说了吧，当日进入龙居宫的，便是英王，我有幸能在旁边相助一臂之力，同时也有自己的际遇，大难不死，居然拿到了一块龙气凝聚成的晶石。最后英王论功行赏，便对我注入了一部分龙气在全身上下的脉络当中游走，渐渐的，有着这一部分龙气的开拓，我便将尝试那一块龙气晶石也融入了自己的体内，因此才可以在三位高人的追杀下苟延残喘。送给东山羊先生的龙珠，就是那块晶石重新凝聚出来的。”


    
“至于大隐君小隐君还有阴无极道长之死，我一个人却是决计做不到这一点的，肯定是借助了帮手和外力，就像阴无极道长要追踪我的行踪，都动用了异界的怪物烛蝗一样——只是具体的情形，就不能详细相告了。”


    
听得林封谨道破玄机，虽然当时五德书院都纷纷猜测北齐派遣来的神秘人就是吕羽，但一直都没有证实，甚至都有多方争议，直到现在才有落实，盖棺定论。又听林封谨说到阴无极等人的事情，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一大半。


    
毕竟外界的传言说林封谨一个人就杀掉了大隐君小隐君还有阴无极，这种事情也是太过匪夷所思，对五德书院的名声影响也是相当的大，此时林封谨亲口承认是有借助外力，自然就可以平谣了。


    
郭璞看了林封谨一眼，然后忽然将手一招，忽然之间，空中忽然传来了一声长鸣，这鸣声清脆，一听之下就令人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格外的舒爽，清心凝神。这里既然名为凤凰台，台上的各种花纹什么的都是呈现出凤凰的形状，随着郭璞的这一招手，居然有一头凤凰就从旁边的墙砖上面扑了下来，华丽无比，栩栩如生，在空中盘旋飞舞，然后一下子就扑入到了郭璞手中的龙珠中。


    
顿时，那一枚龙珠顿时光华大盛，正是龙凤呈祥之兆，而那一头凤凰将龙珠当中的龙气食尽，振荡羽毛，居然化为了一道光华在东山羊的手腕上面盘绕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华丽无比的手镯，这手镯可以说龙凤和鸣，阴阳相交，蕴藏了罕见的龙凤之气，何止比之前的龙珠强出十倍。


    
面对如此的赏赐，东山羊依旧是宠辱不惊的微微躬身道：


    
“谢过山长。”然后徐徐退下。


    
如此淡定从容的气度，或许便是郭璞对他高看一眼的切实原因吧。


    
这时候郭璞问明白了事情的究竟，然后看着周围的人道：


    
“刚刚东山羊所说的事情，有没有谁有不同的看法，或者说要补充的？”


    
这时候也没有人说话，郭璞便淡淡地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林封谨，你虽然不是本门弟子，但我四大书院当中确实是有争斗不及家人的惯例，无论出世入世，求道之路都是孑然一身，祸福自享，我们五德书院也是不能破这个规矩。”


    
“灵虚，你明日就带林封谨去暗部将这解药讨回来吧，除此之外，东山羊，你去我的库房里面拿取材料，炼制一炉息梦丹，取三粒送给林封谨，补偿他的三位姨娘这些日子受到的病痛折磨。”


    
那灵虚道人林封谨也是知道的，一手青木神通也是炉火纯青，不过被林封谨暗算而死的梅东风就是他门下弟子，想必不会是尽心竭力的……郭璞说是去找暗部讨回解药，却不给予任何的信物，他的这个安排，却是大有深意在啊。


    
不过林封谨此时名声鹊起，隐然都是同期弟子当中的翘楚，更是屡次和五德书院作对，搞不好再过十年就又是一个东山羊这般有大气运，惊才艳艳的人物。因此，郭璞要是让林封谨事事遂心，那才是怪事了。


    
不过，郭璞作为五德书院的山长，只要是表面上说得过去，让你挑不出任何的岔子来，那便是足够了。就仿佛是东林书院在打擂台的时候搞出来的一系列的手段，直接将擂台毁掉一半来阻止其余三大书院的车轮战，在明面上让你挑不出错，应付得过去就行。


    
所以，陆九渊听了郭璞的回话以后，默默颔首，也不多说什么，重新闭目坐下养神了。

第093章 借刀杀人


    
这一日在凤凰台上面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在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五德书院。毕竟无论是陆九渊直面郭璞，还是东山羊获得龙凤和鸣的手镯，都是相当了不得的大事。


    
而灵虚子乃是属于归妄部的，一返回就开怀大笑道：


    
“暗部那群人也太过嚣张了些，自以为炼制了几件传闻当中的法宝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上一次他们以一部之力，独抗门中两部，桀骜不驯，搞得人心惶惶，连山长都被惊动了紧急出关。”


    
“虽然最后山长的处置是各打五十大板，暗部的供给不变，隐隐约约是偏向了暗部，但是，想来山长也看了出来暗部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这一次二话不说，就要推他们出来做出头鸟了。”


    
这时候，归妄部的灵幻子也是冷笑道：


    
“不错，那林封谨分明就是东林书院极看重的弟子，更是被陆九渊和王阳明收归门下，他们暗部的人不是很厉害吗？前不久还在吹嘘，说什么祭起刑瘟印天地色变，止瘟剑一出谁与争锋，正好让他们去试试东林书院这帮人的成色！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败，那都是大快人心啊！”


    
这时候，外面更是忽有脚步声传来，却是一名面若冠玉的道士急步行来，眼神焦切，灵虚子见到了他以后脸色就难看了一起，大声道：


    
“虚镜！不是让你闭关三个月吗？你怎的就出关了？”


    
这虚镜道人一下子就跪倒在地，脸色铁青的道：


    
“师尊，听说杀死我表弟的那人居然到了五德书院，有没有这种事情？”


    
灵虚子勃然大怒道：


    
“你不要忘了，我反复告诫你，在青木乙生诀没有练到七层的时候要忘掉这件事，你怎的就是不听我的话？”


    
虚镜道人倔强而激动的道：


    
“师尊！你就让我试一试吧，虽然弟子的青木乙生诀没有达到您老人家的要求，可是却借来了鸿师兄的冰玉钵盂法宝，这样一来的话，真水育青木，法决的威力也足有七成了啊。”


    
灵虚子微微摇头，皱眉道：


    
“不是我要拦阻你报仇，而是那林封谨已经亲口坦承，他虽然没有紫薇命格，却是机缘巧合之下，炼制了一颗龙气晶石入体，龙气循环，生生不息。”


    
“所以对他来说，只要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豁免任何的神通！而只有青木乙生诀修炼到七层的时候，你才可以引东方青木之力入体，使自身力大无穷，和他斗一斗体术，否则的话，可以说是胜少败多啊。”


    
灵幻子此时却道：


    
“我倒是仔细的推算过，那林封谨既然没有紫薇命格的话，贸然引龙气入体虽然可以豁免神通，不过必然也是弊端很大，假若我的推断没错的话，他一旦激发了龙气，仅仅能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却不能驱散对方身上的加持神通，并且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是会作茧自缚，施展不出来任何的神通了。”


    
虚镜道人听了灵幻子的话，眼前忍不住也是一亮道：


    
“假如是这样的话，弟子觉得还是可堪一战的，如果将罗师兄的战熊护腕借来，还有干师弟的庚金披风……”


    
此时不仅仅是虚镜道人眼前一亮了，就连旁边的这些五德书院的第三代弟子同样也是窃窃私语了起来，毕竟林封谨写出来了那一副“风雨”二联之后，隐然之间他就被视为是东林书院当中的旗帜性人物之一，倘若说虚镜道人是为了仇恨要向林封谨挑战的话，那么其余的人便是为了名利。


    
一时间听说了这等内幕以后，虽然没有什么人主动站出来说话，但是他们心中也都是各有算计了起来。


    
比如说这里的会议解散了之后，虚镜道人便去寻找罗师兄求借战熊护腕，罗师兄却是婉言谢绝，而失望的虚镜道人尤不甘心，便去问干师弟去借庚金披风，干师弟却是说得更加直接了：


    
“不如师兄把你的灵木钗借给我吧，师弟我觉得自己的功法恰好能克制那林风雨，师兄的这仇就让师弟代劳……”


    
这话说出来，虚镜道人当然只能失望而归，可是一回到房间后，就发觉一个童子早就等着他了，这童子却是鸿师兄派来的，有礼有节的道：


    
“不瞒师叔说，我家公子有一个好友受到了火毒灼烧，奄奄一息，现在就等着他的冰玉钵盂回去救命呢，所以师叔若是方便的话……”


    
虚镜道人听到了这话，几乎是要愤怒得仰天长啸，怎么都觉得那林封谨是个软柿子，要等着狠狠捏上几把？


    
可是这鸿师兄的借口却是无懈可击，人家等着这东西救命呢，你好意思拖拖拉拉？虚镜道人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只能仰天一声长啸，然后长叹一声将那冰玉钵盂还了回去……


    
当然，此时暗部的人也得到了一系列的相关消息。


    
上一次暗部悍然出手，居然可以力敌其余的两部，甚至隐隐有压倒他们的势头，事实上若不是郭璞及时出关的话，那么暗部也是有把握能胜出的，当然，也只是惨胜而已。


    
这世上做骑墙派，墙头草的人本来就是不少，这气势此消彼长之下，暗中倒向暗部的人也是不少，并且通风报信的人也未必存在了好心，想来两败俱伤就是他们最为乐意看到的结果。


    
东林书院，陆九渊，王阳明这三个关键词当中，任意一个拿出来都是要轰动天下的，所以听说了这件事以后，暗部的大部分人也都聚集在了一起，商议应该如何做。


    
暗部的前身，却是由五德书院当中的一个秘密机构：药丹居构成的。


    
这个药丹居最初的宗旨，却是最初的主事者吕道子觉得瘟疫这种东西实在是为祸人间，流毒千里，不过其中似乎又隐隐约约的潜藏着一些天道循环的规律，虽然这些规律很复杂难懂，但他对此颇有兴趣，所以就不惜放弃自身的修行，专攻瘟毒方面的东西。


    
因为瘟毒方面这种疾病实在太过恶毒，一旦出现什么纰漏的话，就连修道人也是觉得十分棘手，因此药丹居就被搬迁到了最为偏僻荒芜的山谷当中。而吕道子也是一代奇才，耗费了许多年的功夫，不仅仅是将瘟毒方面的情况给搞得一清二楚，更是举一反三，独创出来了自己的瘟毒神通。


    
而此时随着五德书院的扩张，渐渐的也开始吸纳一些外来的成员，就仿佛是任何地方都会有黑暗的一面，五德书院中人索性就将那些做见不得光事情的人都一并聚集了起来，与药丹居组成了暗部，一直发展到了现在，暗部的势力扩张也是越来越大，吕道士的神通也是越来越高，所以他便是暗部之首。


    
而暗部当中若是要细分的话，也是分成了瘟组，猎组，间组，刺组等等，不过就目前来说，还都是以瘟部马首是瞻的。对林封谨的三位娘亲下手的，也是瘟组的成员，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盯上了林封谨在西京偌大的产业，还有林家庞大的家产，想要以此来要挟林封谨，掠夺他在西京的产业。


    
此时东林书院这些人摆明是兴师问罪而来，暗部的人也不是傻子，听说了郭璞的处置以后都是冷笑了起来，心中也是若明镜也似的，知道这是书院忌惮防范的策略。


    
不过暗部的人数月前才在本门当中内讧了一场，以一部之力，悍然与坎离部和震巽部抗衡，并且隐隐约约还占据胜势！将本来趾高气扬，眼高于顶的两部的气焰给彻底的灭了，因此这时候的暗部，正是信心十足的时候，纷纷的大叫了起来：


    
“东林书院又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来到这里的话，是条龙就得给我趴着，是条蛇就得给我盘着！”


    
“陆九渊和王阳明两个老朽，嘿，不足为虑，我们前往腾蛇泽龙舆的时候，两个老东西至少带了二十名弟子前去的，能够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三个，嘿，偌大的名气都是他娘的吹出来的，连自家的弟子也护不住，有什么好怕的？”


    
“吕师的神通越发精湛，日前以一己之力甚至都可以压制两大掌道师的首脑，若不是山长出面，那两个人必然都已经七窍流血，浑身上下溃烂而死！！哼哼，那个狗屁陆九渊和王阳明，正是吕师的垫脚石！”


    
“那林封谨不是觉得很愤怒我们给他的姨娘种蛊虫吗？嘿嘿，这一次就直接种在他的身上，让他好好的品味一下半死不活的味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间组的人呢？你们专门做内应的，将来的这些东林书院的人的资料都找出来，至少也要将可能出手的人的资料找出来，轻敌乃是大忌。当然，我们这边也是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094章 破阵


    
“说得对，还有刺组的人呢？你们做刺客的都是亡命徒，杀气尤重，此次书院来的几名第三代弟子就由你们上去招呼，务必要给他们在死亡面前留下心理阴影，可以大幅度推迟他们的进境。”


    
“一群沽名钓誉之徒，让他们踢一次铁板也好，顺便当成我们的垫脚石！我们暗部隐藏锋芒了那么久，也应该是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这一次山长要压我们，但是我们倘若压都压不住，那看他们又应该怎么说？我倒是很有兴趣看一看那帮人的脸色呢。”


    
※※※


    
第二天一早，灵虚子就来到了客舍当中求见，寒暄了一番之后，灵虚子身边却是带了个弟子来，这弟子乃是在外门做知客的，用时髦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个口才五颗星的迎宾，最能察言观色，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让穷酸的信徒宾至如归，能让有钱的信徒倾尽家财……在语言艺术方面可以说都是登峰造极了。


    
这弟子一开口就谈他们昨天领了山长的法旨之后怎么尽心竭力，马上就去找暗部的人，期间着重渲染了两点：


    
第一点就是他们如何忍辱负重，坚持不懈。


    
第二点就是暗部的如何横蛮霸道，蛮不讲理，这两点说完就整整过了小半个时辰了，看这家伙再说个一两个时辰都估摸着不带重样的，林封谨终于忍耐不住道：


    
“停停停！你就说现在解药在什么地方？”


    
这弟子也干脆：


    
“暗部手里。”


    
“你们能讨得到吗？别说其他的，就是能和不能。”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不能。”这弟子也很爽快。


    
“能带路吗？”


    
“这个倒是没问题。”这弟子很干脆的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能找到正主就好。”


    
灵虚子等人的反应丝毫都没有出乎林封谨的判断之外，事实上东林书院同样是在五德书院当中有内应，虽然说这内应的身份地位都不怎么，但是暗部与其余几部不睦甚至是动手内讧的这种大事，还是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所以，此时虽然是摆明要被人当成枪来使，林封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貌似平静的他，心中却有一口火山在汹涌着。


    
很快的，在这弟子的带领下，开始来到了五德书院的后山，来到了那暗部所居的山谷当中，这时候，四下里却是仿佛空无一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按理说这山谷当中应该有鸟啼虫鸣之声，但此时却是万籁俱寂，带着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寂静。


    
陆九渊这时候却是站了出来，往四下里望了一望，他这随意一望不知道为什么，就仿佛是凭空都荡漾起来了一股一股的涟漪，令大地山川天空都在共鸣似的，与此同时，隐藏在远处观看的所有人肌肤上都有一股冷浸浸的寒意，就像是有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停在了肌肤上数寸的地方，然后徐徐的掠过。


    
“这么好看吗？四大掌道司的人全部都来齐了？”陆九渊冷冷地道：“看起来他们很确定暗部不会把解药交出来呢？”


    
这时候，东林书院一行前来的人也有二十余人，除了陆九渊，王阳明，周敦颐，还有他们的门下弟子，灵虚子来到了这里以后便道：


    
“这里面就是暗部的所在了。”


    
林封谨看着这紧闭的门户淡淡地道：


    
“这里面的人都死光了么？”


    
这句火药味道极浓的话说出来，王敬之立即呵斥道：


    
“诸多尊长在此，不得无礼！成武，你去叫门。”


    
王成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诚挚的微笑，手中捧着一份时兴的礼仪，便大踏步向前走了过去，不过在靠近到了那暗部大门的时候，他腰间的一块玉佩忽然闪耀出来了莹紫色的光芒，然后开始护持王成武！


    
在这紫光照耀下，可以见到空气里面都有隐隐约约的黑色雾气在流淌着，不时都会忽然凝聚出来狰狞诡异的毒物图案，若有生命，令人望而生畏！


    
这便是暗部有名的四灵护法大阵，看得出来也只激活了瘟毒和瘴气两种而已。


    
而暗部的四灵护法大阵竟然已经扩散到了距离门口十丈的地方，却是无色无相，中者都是狼狈无比，上吐下泻，可见他们也是有所准备，预备要人一来就吃个下马威。


    
可惜东林书院也是有备而来，也是做过了一系列的相关调查和准备，法宝和丹药都是有针对性的携带来，像是王成武身上这块可以除污祛病的昆仑西王母佩，便是从海公子处借来的。


    
王成武身陷到了四灵护法大阵当中以后，首先就屏住了呼吸，而肌肤也是有昆仑西王母佩的光芒护持住，所以暂时没有危险。


    
但是王成武终究是处于被动，因为他不能一直屏息下去，而他若是被毒倒在阵中的话。流传出去的话，那便是“王门心学第三代掌门人连五德书院暗部的大门都进不去！”不仅仅干系到的是个人的荣辱，更是会令师门蒙羞啊！


    
这种事情一旦传扬出去，甚至可以说整个心学都是连颜面丧尽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王成武口中念念有词，眼中光芒一闪，分明就启动了格物致知的神通，他的双眼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觉得炯炯有神了些，并且看起来格外的清澈剔透。


    
但是王成武目光所及之处，居然那些隐隐约约流淌的黑色雾气都渐渐的变得透明了起来，无法阻挡他的视线，甚至王成武的视线可以穿透土壤，看到了下方还有若蛛网一般复杂的暗红色粗大脉络。


    
这些脉管粗大无比，直径至少都是若水缸一般，应该本来是被深埋在地下的，看其质地仿佛是大小肠一般，不停的蠕动着，而表面还有专门的喷气孔，这便是瘴气瘟毒的来源。


    
王成武忽然微笑出声道：


    
“里面的朋友，还是请开门吧，在下修为浅薄，若是要上前叩门的话，就势必要破阵了。南疆的地行蚯运到这边来的话，因为气候不相宜外加水土不服，一百头里面顶多只能活下来两三头，而剩余下来活着的这两三头要被炼制成此时的血肉脉管实属不易……在下无能，一旦损伤贵阵的根本那真的就不大好啊。”


    
有一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成武和林封谨混在了一起这么久，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货，他言语里面一口一个修为浅薄，在下无能，听起来还蛮谦虚的，但王成武越是把自己贬得低，等他破了阵以后，却不是在无形的挖苦这暗部的人么？自己这么一个浅薄无能的人，轻轻松松的就把你们当成宝的看家大阵给破了，丢人不？


    
因此王成武说的话看似谦虚，却是要在脑子里面转好几个弯才能明白他的意思，更猥琐的是，他貌似是在为了暗部这些人着想，不愿意破阵，其实在开口说话的时候，王成武的左脚便已经灌注入了自己的真元，地面的青石板已经悄然被他“卡勒”的踩裂开了几条缝隙。


    
——心学独门的绝学：心外无物神通，业已悄然发动，毫无痕迹的对准了地下炼制的血肉管道侵蚀而去。


    
心外无物神通本来就是阳明真人苦心积虑创造出来的镇门绝学，而王成武更是作为第三代领袖人物被培养，因此他的突袭虽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也是没有被发现。


    
因此，在王成武施术成功的刹那，地下的那粗大的血肉脉管一下子痉挛抽搐起来，连同地面也是被这血肉脉管的怪力一下子给拱裂，仿佛地震一般的爆炸！更是从里面喷射出大量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恶心无比，闻起来都是中人欲呕！


    
旁边隐藏起来观战的不少四大掌道司的人忍不住都发出了惊异的声音，因为就连他们都不知道，暗部的四灵护法大阵的玄机居然是在地下！


    
王成武的心外无物神通在这一瞬间，瞬息万变，全部的轰入而来这血肉脉管的体内，模拟起到的效果却是恶毒无比的仿佛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了进去，自然是怪不得这血肉脉管的反应如此激烈！


    
发生了这样的突发事件，尽管暗部当中必然早就有人隐伏在侧，也是一下子都生出来了措手不及的感觉，顿时有人怒吼了出来：


    
“贼子敢尔！”


    
这吼声一出，便见到了天空当中光线都为之一暗，紧接着便见到天空当中一座雄伟无比的山峦幻象直压了下来，不过这山峦却是光秃秃的，上面的岩石更是隐隐约约泛出来了暗绿色，看起来就十分恶心，上面更是很少植物，全部都是一些黄绿色的诡异藤蔓虬结着，仿佛是怪蛇异虫那样缠绕在了一起。


    
这山峦却不是对着王成武所放的，而是要镇压地下的那骤然发狂的血肉脉管，与此同时，更是从虚空当中陡然飞射过来了一条鱼头蛇身的异物，嘴巴里面牙齿森森，张开了大嘴就对准了王成武咬了过来。

第095章 压制


    
可是王成武微微一笑，忽然举起了自己的手掌，一下子就翻转了过来，掌心朝天，便是微微一托！他的这个动作，无形当中却是给人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当中！！


    
于是就见到，那暗部中人祭出来的那座法宝山峦下压的势头陡然就为之一缓，仿佛是下方有着什么东西被徐徐托住了似的，本来的急速下砸之势就仿佛是在坐降落伞那样，变得十分迟缓，因此本来看起来雷霆万钧，威猛无比的一击就变得格外的软绵绵的，一下子就威势全无！


    
这同样也是心外无物神通施展出来的厉害之处，可刚可柔，缩若须弥芥子，涨若宇宙洪荒！


    
更重要的是，王成武施展出来的心外无物神通和乃父，乃祖的都是神似而形不似，这足以说明他已经是举一反三，开创出来了自己的道路。


    
而那射向王成武脸上的诡异生物，王成武却是根本连闪避都没有，他的眼睛里面似乎这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事实上也是这样，这玩意儿一碰到了王成武的脸部肌肤，便直接变淡消失，分明只是个幻象而已，早就被他的格物致知神通给看破了。


    
王成武为什么要拦截对手的这一压呢？


    
那便是因为，在他之前的刺激下，地下的血肉脉管已经是被刺激得彻底的疯狂了起来，而炼制这些血肉脉管的原型就是南疆的地行蚯，这玩意儿便是以力大无穷和生命力顽强无比而著称！！在剧烈的疼痛之下，这些被炼制的血肉脉管本能的疯狂挣扎，立即就造成了地震也似的恐怖震荡。


    
尽管王成武只是延迟了那法宝下压之势三五秒的时间，但在这个时间差当中，那完全失控的血肉脉管在剧痛的折磨下，狠狠的拱出了地面，这其实也没什么，关键是它就在暗部的门户下方啊！


    
这样一来，可怜暗部那低调无比的进出门户，一下子就被狠狠的搅成了砖瓦纷乱一团废墟！！


    
什么叫打脸？这就是打脸，并且还是实实在在的打脸！！


    
门户就是门派的脸面，你连自己的大门都保不住，还有脸在外面嚣张？此时再联想到王成武之前“修为浅薄”“无能”的话语，就连旁边围观的五德书院其余人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丢人啊！


    
装逼无所谓，正主找上门来了无所谓，关键是你一定要HOLD住啊！比如一大群人群情汹涌的找上门来，你随随便便的派遣个丫鬟老妈子啊，扫地的老头子啊，倒马桶的阿三之类出来就把这些人打发了，这种桥段自然是大家喜闻乐见。


    
关键是你摆出来了这种傲娇之态，自身却是头纸老虎，一见面别人送拜帖的都把你的山门给拆掉了，你这脸也丢得忒大了些吧，好歹现在你们暗部也是隶属于五德书院的，丢的可不只是你们的脸，更是大家一起丢脸啊！


    
这么一来，旁边的围观的那些五德书院弟子也是感觉心里面堵得慌，那些风言风语就出来了，能够来观战的也都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加上前些日子在内讧里面吃了亏的，便在旁边交头接耳：


    
“原来也只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只会窝里横而已。”


    
“那一日要不是这帮王八蛋突袭，搞得我们措手不及，否则的话怎么会落到下风？”


    
“我们的锦鸿师兄带队外出，我们兑水部的实力顶多只有平时的一半，被他们侥幸胜了一下，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


    
这些话都说得颇为大声，修道人耳目都是聪敏，里面的暗部弟子也是听得几乎是七窍生烟，满腔怒气无处宣泄，却是只能发在了王成武身上，立即就窜出来了两三道身影二话不说，浑身上下的光芒乱闪就对准了王成武猛攻了过去！


    
王成武却是嘴角含笑，双手平平的朝前推出，在身前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透明护盾，那些身影轰击的神通和法宝在王成武面前的护盾上打出来了一阵一阵的涟漪，却是依然奈何他不得。


    
此时的王成武已经彻底转入到了防御的方式当中，无论是谁，想要从正面进攻当中将其击败，那么只能将王成武本身的元力耗尽，否则的话，是伤不到他一丝一毫的。


    
当然，这一招的弊端就是，王成武自身只是正面和侧面的防护力十分惊人，背后的防护力却是几乎为零，若是有人可以从背后给王成武来一下的话，那么这厮立即就是成为了滚地葫芦，原形毕露。


    
可是，也不想想王成武背后站着的都是什么人？他爹，他爷爷，陆九渊，周敦颐……有这四个人在背后给他掠阵，不客气的说，天底下就没几个人可以从他背后偷袭得成功的了。


    
于是，更令暗部没面子的事情出现了，首先是大门被毁坏得一塌糊涂，完全被人嗤笑，接下来更是以众凌寡，三四个打一个！对方却是举手投足之间，轻轻松松的化解了，看起来根本就奈何不了对手似的。而王成武则是含笑后退，一步一步的已经重新退入到了东林书院的队伍当中。


    
更关键的是，人家王成武是依照礼数前来，彬彬有礼的拜山门，你用阵法偷袭别人已经是小家子气了，阵法还被反破，连带连山门都掀掉，恼羞成怒之下，你们暗部几个人围攻别人一个，这已经是足够卑鄙无耻龌蹉的事情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杀不掉人，人家还很从容的脱身，这未免也太丢人了点啊。


    
要知道，好歹五德书院也是天下四大书院之一，名声也是十分重要的，一旦传扬出去的话，说的就是五德书院不知礼数，最强的暗部弟子三四个打一个东林门下，还有地利优势都让人从容而退。


    
这种事情一流传出去，保准五德书院在四大书院当中的排名都要倒退到末尾！


    
不过这个时候，忽然云雾涌动，紧接着从内院当中便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完全就像大地都在震荡似的，一如几十头巨象在步调一致的奔跑，紧接着，一个枯瘦干瘪的道士便出现在了门口，眼光在到场的人脸上扫了一圈，猛然冷哼了一声，一跺脚！


    
一阵无形的震荡立即四下里扩散了开来，本来还在垂死挣命的那几条血肉管道瞬间就僵硬死去了，非但如此，几乎都已经变成一片瓦砾废墟的大门口，什么建筑材料砖头瓦块的都一下子飞了起来，然后哗啦哗啦的整整齐齐的在空中排列，紧接着就重新落了下来，拼凑成了几处简陋房舍，虽然看起来还是一片残垣废墟的模样，但是好歹也是变得整整齐齐的了，并且还是建筑的样子排列，因此颇有些要挽回面子的意味在里头。


    
这道人的土系神通道术，显然也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出场便大有压制全场的感觉。


    
这时候，陆九渊忽然对林封谨道：


    
“平时为师教训你，无以规矩，不成方圆，你总是不明白，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你看到了？”


    
林封谨乃是何等机变的人物，纵然不知道陆九渊在说什么，但是顺着师尊的话缝儿接着说总是没错的，便大声道：


    
“是！”


    
陆九渊眼皮就不抬的道：


    
“就比如面前这个人，我记得好像是叫做的王家季的，本来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盗，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土系神通就自以为了不起了，结果呢，没有师傅领路规劝，白白练了这么多年，结果眼下这点能耐，就只配做个泥瓦匠而已。”


    
刚刚这道人一出场，便真的是先声夺人，携着天崩地裂也似的声势而来，接下来施展出来的这一手土系神通，将砖瓦什么的分开，更是在瞬间可以砖是转，瓦是瓦的重新拼合出来几处简陋的房屋，如此手段，说真的，已经到了土系神通当中罕见的尘归尘，土归土的境界！很是给暗部争回了一些面子。


    
可是，这人在陆九渊的口中，居然被说成了“泥瓦匠”！！！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当中，还是九渊先生亲自点评的，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个泥水匠的外号就要传遍天下。这位土系神通修炼得出类拔萃的王家季的名声就此被毁。


    
王家季听了陆九渊的话，自然是气得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发抖，他本来就是个矮小枯瘦，声若洪钟的干瘪道人，忽的一弯腰，双掌居然像是长臂猿那样深深的按在了地面上，地下忽的传来了雷鸣也似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大地都在恐怖的震动，大量的戌土之精向着这边靠拢，王家季的双臂上已经染上了一层鲜明的黄光，他整个人也是迅速的生长了起来，仿佛是正在朝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石头巨人转变！

第096章 九渊出手


    
“陆九渊！！我要杀了你！！”这王家季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咆哮了出来，大步对准了这边走了过来，其脸庞上虽然都完全被岩石覆盖，却是将一些凶横怨毒之意分外明显的流露了出来。看他那威势，只怕面前挡着的是千军万马，也是根本不被他放在了眼里！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陆九渊也是一步迈出，冷酷地道：


    
“那你就先去死吧。”


    
这句话一说话，在场的所有人眼中顿时觉得仿佛是多看到了些什么东西，可是若是要你具体来说看到了什么，却又完全的说不出来！！就仿佛是极快的，透明的东西一掠而过似的，只是让你的视线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这王家季的身躯却是一下子就僵硬了，他本来化身的土黄色岩石巨人已经完全的成型，矗立起来足足有两层楼高，却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粗大若柱子一般的双手竭力的想要往上面抬起来，可是却怎么都动不了，更恐怖的是，紧接着，其肌肤的表面出现了无数龟裂的痕迹，然后就像是一件被打碎了又勉强拼合起来的瓷器那样，稀里哗啦彻底的分析崩溃！！


    
只是在短短瞬间，这名暗部当中的长老居然就彻底的失去了气息，他的身体崩溃坍塌之后，却是在原地垒起来了一座庞大的坟茔似的，林封谨看着这玩意儿，忍不住对着旁边的王成武道：


    
“别人都说管杀不管埋，嘿，这家伙倒是死了自己带坟墓的。”


    
本来按理说林封谨这么说完全是会引发众怒的，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震惊无比，甚至忘记了什么叫做愤怒！因为出场的这名王家季的实力所有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绝对称得上是一员悍将，可是，却就这么死了！！


    
眨眼之间就被陆九渊斩杀！！仅仅一照面的功夫！！！


    
更可怕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陆九渊的出手！！！


    
半晌，带领他们前来的灵虚子忍不住那尴尬的气氛，却是站了出来厉声道：


    
“陆九渊！！你竟然在我们五德书院当中行凶，是视我书院十万师生无物么？”


    
陆九渊矗立原地，负手而立，双目似闭非闭，仿佛根本就没听到灵虚子的话，林封谨却也已经抢先道：


    
“是你们这个暗部的泥瓦匠主动跳出来要行凶的好么？他出手之前还大声在吼叫他要杀人行凶，灵虚道长你是没听到吗？莫非五德书院的规矩就是只准你们出手杀人，不准别人自卫还手？遍查五国律法当中，也没有这一条吧，或者咱们可以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大家都发誓说有半点虚言就欺师灭祖，全家死光，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评一评理如何？”


    
林封谨一说话，立即就在抢占道德的制高点了，并且他说得也是头头是道，灵虚子也是为之语塞。此时更令人发指的是，周敦颐门下的大弟子张式居然也对着林封谨笑道：


    
“林师弟，不用发誓那么麻烦，山长临行之前曾经赐下了一枚他老人家亲自炼制的蜃楼珠，反复告诫我们东林弟子，哪怕是一言一行也是代表着书院的脸面，做任何事情都要想着本书院天下第一四个字，务必要当得起这个表率，否则的话，回去就要狠狠的责罚，因此我们的所有行为都是被记录了下来，到时候有什么争执，直接就在书院的二十四孝广场上放出来，天下人悠悠众口，孰是孰非，自有公论！”


    
听到了张式的话，五德书院的所有人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才发觉董仲舒门下的大儒张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漂浮在了空中，手中捧着一团发出微光的明珠，正是蜃楼珠！


    
这种东西被炼制之后，可以十分清晰的记录下来一段时间记录，还可以随时还原出来，然后制造出幻境让诸多人观看，就类似于是现代的DV+背投功能了。


    
这时候，暗部大概终于也明白来的人不是什么软脚虾，而是天下第一书院前来的问罪之师，顿时阴风习习，乌云翻滚，从山谷当中鱼贯而出了大批作道士，俗家打扮的人物，仿佛如临大敌！


    
见到了这种情形，五德书院的老成人都皱起了眉头，暗部的这些人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缺乏见到大场面的能耐，既然你一来就准备傲慢，那么就索性傲慢到底，现在被人家弄得灰头土脸的，反应未免就过激了点吧？前倨后恭，这陡然是惹人笑柄啊！


    
只见来的这些人当中，有一个老婆子和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情绪格外激动，双目含泪就直接扑向王家季死后坍塌变成的坟墓，双眼里面全是血丝，然后太阳穴上的肌肉都是在突突乱跳，大声嚎哭了几声，然后一下子就抬起了头，看着昂然站立，双目似闭非闭的陆九渊，怒吼道：


    
“狗贼纳命来！！”


    
林封谨在旁边却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刚刚成武师兄依照规矩出面拜门，便是三四个人上前围攻，现在我师尊出面，又是两个人一起不要面皮的围攻，听说上个月五德书院当中，暗部力压坎离部和震巽部，啧啧，估计就是靠的两大法宝啊。”


    
林封谨本来不是尖酸刻薄的人，但这一次暗部中人实在是做得太过，犯了他的忌讳，人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林封谨再有涵养，父母被人这么恶毒下蛊，心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愤懑之气？王成武和他却是一起受过伤，一起嫖过娼的，立即就心意相通，一唱一和的道：


    
“哦？林师弟你说的是什么法宝？”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第一法宝当然是脸皮要厚了，脸皮如果不厚，怎的能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还能理直气壮的出手？”


    
王成武点头，赞道：


    
“林师弟说得真不错，那么第二呢？”


    
林封谨道：


    
“那自然是要人多了，十个打一个，总是多几分胜算的。”


    
这两个人在这里一搭一档，仿佛是说相声一般，声音又大，那些暗部的人几乎是眼睛要喷出火来，偏偏前些日子内讧以后，坎离部和震巽部的人却也是被嗤笑得抬不起头来。


    
围观的这些坎离部和震巽部的人听得林封谨这么狠狠的讽刺，他们自从成为了暗部的手下败将之后，可没少被人挖苦的，当真是有同仇敌忾之心，大感快意，只觉得这几句话真的说要说到他们的心坎里面去了，忍不住就帮腔的发出了一连串的讥笑声！


    
可是，在这一瞬间，那被嗤笑的老婆子和中年男子的气势陡然暴涨！他们本来看起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修士，但是在一瞬间，就完全的释放了自己的锋芒出来，这种爆炸一般提升气势的方法给人的感觉就非同小可，既仿佛是山洪暴发，又若是烈日中天！哪怕是站在了远处的林封谨，在这一瞬间竟然都生出来了一种浑身上下裸露的皮肤都在被晒伤的感觉！！


    
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什么的，搞不好过和那死掉的王家季都是有过节的，他们之前的做作完全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靠近陆九渊，然后出其不意的发出他们最强大的联手一击！！


    
能够击杀天下第一剑！甚至仅仅是击败，这样的荣誉对绝大多数神通修士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诱惑！！


    
中年男子此时摆出来的姿势很奇特，双臂伸得笔直，然后双手都呈现出来了“剑指”，点在了老太婆的拐杖的尾端！


    
而这老太婆握持拐杖的十指都是死死的陷入到了拐杖当中，她本来就是鸡皮鹤发，此时更是仿佛将浑身上下的精血都注入到了拐杖当中，露在外面的肌肤直似皮肉包裹的骷髅一般。


    
而这拐杖的前端更是冒出了一团黑色的光芒，在瞬间就张鳞探爪，竟是形成了一头十余丈长的凶猛狰狞黑龙，对准了陆九渊一口咬下！！


    
“他们……他们是龙妖盗！！”许多人都发出来了一声惊呼。


    
原来在三十年前，有大盗横行天下，其神通就是化形一条黑龙出来，十分狂妄暴烈，并且行踪成谜，此人做事几乎是肆无忌惮，完全随心所欲，最有名的一次战斗便是在戒备森严的邺都当中发生的，这名大盗竟然袭击了当时的一支商队，这支商队却是属于皇商，被劫持的货物和银两几乎要超过百万两。


    
龙妖盗的最后一战，却是惹上了襄樊钱庄，他们在水上劫持襄樊钱庄的运宝船，虽然没有得手，但是那一战当中，襄樊钱庄都陨落了一名大掌柜，由此可见此战之激烈。


    
不过从此龙妖道便销声匿迹，都以为他们葬身水底，可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这大盗没死，居然是藏匿在了五德书院的暗部当中，并且看起来还是这种诡异的二人母子一般的组合！

第097章 杀人若屠鸡
	负手而立的陆九渊这时候才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之后“哦”了一声，淡淡地道：
	“有点意思。”
	这时候，他才忽然伸出了右手食指，一指点在了虚空当中，手指似乎只是颤抖了一下，便出现了一个偌大的“赵”字，刀砍斧凿出来的似的，锋芒毕露！
	然后这个“赵”字的后方，出现了一面迎风飘扬的猎猎战旗！
	这战旗煊赫飘扬，从战旗的后方立即凌空奔驰出来了一长串的胡服打扮的矫健骑士幻象，声势浩荡，士气昂扬，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那一头摇头摆尾而来的黑龙！
	七国剑，这便是七国剑当中，赵之剑的最强杀招，胡服骑射！！
	一支充满着铁血意味的大军攻杀向了那头凶残狰狞的黑龙，本来这很难说出这场战争的胜负，但是对于身怀龙气的林封谨来说，却是一眼就可以看得十分通透，因为那一头黑龙貌似威严，其实却是没有龙气的支撑，就仿佛是没有脊椎的蛇，没有魂魄的画，外表再怎么凶残也是外强中干而已。
	所谓的黑龙，不过是一头根本就上不了台盘的假蛟。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忽然之间，这黑龙凶焰大炽，一口就对准了胡服骑射的赵国骑兵吞噬了下去，本来矫健威武的赵国骑兵在这瞬间居然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这等神通的比拼，最重气势，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黑龙一占据上风，立即就成了亢龙之势，龙翔于天，九五之数，明明是一头假龙，此时却是隐然有了几分真龙的意味！
	因此这黑龙气焰大涨的时候，竟是将身体一盘，然后直取陆九渊的本体！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战场当中却是出现了茫茫的雾气，这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说它淡吧，却是连对面的人脸都有几分模糊，说它浓吧，似乎连远处的云朵也看得清清楚楚。
	关键的是，这种雾气似乎对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影响，只是没有人知道这雾气究竟是从何而来，而看多了几眼这雾气以后，心中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浮现出淡淡惆怅的滋味。
	唯一动容的，却是阳明先生，他眉头一皱低声道：
	“这难道就是史书上记载的知机之雾吗？机者念头起动几微之间，心念一动即加以察觉，九渊这一次闭关，难道竟然是……放下了剑？”
	黑龙煊赫咆哮而来，一冲而过，可惜它面前的陆九渊却是若水波荡漾也似的消亡而去，紧接着，在这淡淡的雾气当中，忽然响起了若黄发垂髫的稚子们朗朗读书的声音：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然后，一道宽袍峨冠的身影大袖飘飘，从迷雾当中走出，向着正在携手对敌的龙妖盗两人走了过去，正是陆九渊。龙妖盗两人骤然遇到了这种无法形容的事情，居然也是慌而不乱，两人的双手都在猛烈的挥舞，居然荡起来了大片大片的残像，看得出来乃是在不停的扬起，或是在撒出法宝，或者是在布置恶毒的法术。
	可是都没有半点用！！
	丝毫都抵挡不住陆九渊逼近之势！！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陆九渊似缓实速的走过了龙妖盗两人的身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做，直似在带着弟子出外郊游踏青的派头一般，但能够很明显的感觉道，陆九渊一走过了这两人的身边，那黑龙幻象一下子就随之湮灭，而龙妖盗这两人一下子气息就没有了，就仿佛是被骤然断电似的，朝着地面上直直的倒了下去，双手都还在惯性的挥舞着。
	修炼到了陆九渊这个地步，早就是人剑合一，他自身就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剑，从龙妖盗身边走过，就简直和佩剑斩在了他们脖子上的效果差不多了，自然是一过之后，便是万物凋零，生机全无。
	话说龙妖盗这两人缓缓歪倒的这种情况，落在了其余人的眼里，看起来也是格外的好笑，甚至有些格外的滑稽，可是仔细一想，却是脊背上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会直冒出来。
	“陆九渊倘若是对我发出类似的攻击，那么我挡不挡得住？？”
	“这陆九渊的神通竟是高到了这样的地步！！连龙妖盗这样的人，也在他手下走不过一个照面？而陆九渊那一把天下闻名的湛卢剑居然都还没有出鞘！！”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林封谨据说极得陆九渊的欢心，这一次暗部只怕是要碰到铁板！”
	“暗部当中居然潜伏了这样的大盗，一旦传扬出来，我五德书院的声望岂不是一塌糊涂？”
	“杀人若屠鸡！！！”
	“……”
	“天下第一剑……这就是天下第一剑的实力吗？！！”
	见到了陆九渊与龙妖盗的交手，每个人的心中都涌现出来了不同的念头。
	这时候，那笼罩在战场上的淡淡云雾已经散去，陆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之前站着的地方，他的右手当中，却是握住了之前龙妖盗用来引发出荷藕龙的那一根拐杖，然后信手将这玩意儿抛给了林封谨：
	“你既然是身具龙气，那么这东西对你来说还可以玩玩。”
	林封谨一把接住，便立即发觉这“拐杖”其实是伪装，表面上加了一层似木头的玩意儿而已，真正的本体大概只有一尺来长，貌似是一把玉尺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龙妖盗当中的那老妪拿在了手里面的完美掩饰，不过林封谨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提了一根拐杖，那么是个人都知道里面有古怪了。
	不过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掩蔽物，林封谨用龙气略一试探，里面立即就传递出来了一种令人心神激荡的感觉，储藏在浑身上下的龙气似乎都是要蠢蠢欲动，稳定不住一般。
	这令林封谨顿时吃了一惊，要知道，一旦浑身上下的龙气失控的话，自己搞不好就要出大事了，毕竟自己在腾蛇泽龙舆当中“偷”到的龙气数量十分惊人，届时就算是吕羽发现了这个秘密，估计也是要将自己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龙妖盗凶名显赫，竟是在陆九渊的面前只走了一招，在场的人不要说是暗部中人，就是其余的四大掌道司，也是在心中暗自凛然。
	这时候，陆九渊微微的睁开了眼睛，从背后取下来了一把朴实无华的剑插在了地上，这把剑的剑鞘的手工看起来相当的粗糙简陋，但是剑鞘上的两个字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却是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凌厉！
	湛卢！！
	这时候许多人才发觉，之前的陆九渊连杀三人，居然这三个人令他动剑的资格也没有！！这个发现无形当中令其余的人更加冷汗直冒。
	陆九渊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剑柄，淡淡地道：
	“我弟子林封谨的家人，是谁下的蛊虫？”
	这一瞬间，万籁无声，陆九渊若是在片刻之前说出来这句话，只怕依照暗部之前的嚣狂气焰，不知道多少人回应，但这个时候陆九渊携着连杀三大高手的威势前来，竟是没有人敢答话！
	在这一片死寂当中，非但是暗部来的人觉得格外的难堪，就连旁边观战的四部众人也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暗部毕竟还是五德书院的一份子，他们丢脸，五德书院面上同样也是不光彩，何况还是被大对手东林书院逼迫到如此窘迫的地步！
	不过就在这时候，却有人站了出来，正是身穿一袭麻衣道袍的东山羊，他一步就踏了出来，淡淡地道：
	“林封谨的姨娘中蛊之事，是我五德书院暗部所为，他们也是五德书院当中的一份子，既然是这样，那么东山羊也是五德书院中人，九渊先生有什么要降罪的，我东山羊接着便是！我堂堂五德书院，只要做了，承认的勇气还是有的！”
	本来五德书院的这帮人的气势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但是，东山羊这么一站出来，立即就形成了同仇敌忾之势，立即就有人站到了他的身边：
	“贫道灵真，也愿意领教一番九渊先生的绝世剑技。”
	“在下胡看，身为五德书院弟子，虽然自知不敌，但能死在名震天下的湛卢剑下，也是一件快事。”
	“老朽玉真子，十七年前败在了陆道友的剑下，今日说不得还要讨教一二了。”
	“……”
	陆九渊看了他们一眼，略带赞赏的道：
	“这才是我熟悉的五德书院嘛，我还以为是一颗老鼠屎就搅坏了一锅汤，连你们的骨头都被腐朽得酥了呢。”
	“你少废话！”远远的却是传来了一个声音，然后就见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急掠了过来，却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看他的眉目模样，正是在那漂浮的死尸嘴巴里面种植毒物的乌山。
	这少年一来，便毫不畏惧的站到了陆九渊的对面厉声道：
	“若不是我师尊没有出关，怎么轮得到你在这里嚣张？”

第097章 杀人若屠鸡


    
负手而立的陆九渊这时候才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之后“哦”了一声，淡淡地道：


    
“有点意思。”


    
这时候，他才忽然伸出了右手食指，一指点在了虚空当中，手指似乎只是颤抖了一下，便出现了一个偌大的“赵”字，刀砍斧凿出来的似的，锋芒毕露！


    
然后这个“赵”字的后方，出现了一面迎风飘扬的猎猎战旗！


    
这战旗煊赫飘扬，从战旗的后方立即凌空奔驰出来了一长串的胡服打扮的矫健骑士幻象，声势浩荡，士气昂扬，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那一头摇头摆尾而来的黑龙！


    
七国剑，这便是七国剑当中，赵之剑的最强杀招，胡服骑射！！


    
一支充满着铁血意味的大军攻杀向了那头凶残狰狞的黑龙，本来这很难说出这场战争的胜负，但是对于身怀龙气的林封谨来说，却是一眼就可以看得十分通透，因为那一头黑龙貌似威严，其实却是没有龙气的支撑，就仿佛是没有脊椎的蛇，没有魂魄的画，外表再怎么凶残也是外强中干而已。


    
所谓的黑龙，不过是一头根本就上不了台盘的假蛟。


    
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忽然之间，这黑龙凶焰大炽，一口就对准了胡服骑射的赵国骑兵吞噬了下去，本来矫健威武的赵国骑兵在这瞬间居然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这等神通的比拼，最重气势，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黑龙一占据上风，立即就成了亢龙之势，龙翔于天，九五之数，明明是一头假龙，此时却是隐然有了几分真龙的意味！


    
因此这黑龙气焰大涨的时候，竟是将身体一盘，然后直取陆九渊的本体！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战场当中却是出现了茫茫的雾气，这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说它淡吧，却是连对面的人脸都有几分模糊，说它浓吧，似乎连远处的云朵也看得清清楚楚。


    
关键的是，这种雾气似乎对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的影响，只是没有人知道这雾气究竟是从何而来，而看多了几眼这雾气以后，心中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浮现出淡淡惆怅的滋味。


    
唯一动容的，却是阳明先生，他眉头一皱低声道：


    
“这难道就是史书上记载的知机之雾吗？机者念头起动几微之间，心念一动即加以察觉，九渊这一次闭关，难道竟然是……放下了剑？”


    
黑龙煊赫咆哮而来，一冲而过，可惜它面前的陆九渊却是若水波荡漾也似的消亡而去，紧接着，在这淡淡的雾气当中，忽然响起了若黄发垂髫的稚子们朗朗读书的声音：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然后，一道宽袍峨冠的身影大袖飘飘，从迷雾当中走出，向着正在携手对敌的龙妖盗两人走了过去，正是陆九渊。龙妖盗两人骤然遇到了这种无法形容的事情，居然也是慌而不乱，两人的双手都在猛烈的挥舞，居然荡起来了大片大片的残像，看得出来乃是在不停的扬起，或是在撒出法宝，或者是在布置恶毒的法术。


    
可是都没有半点用！！


    
丝毫都抵挡不住陆九渊逼近之势！！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陆九渊似缓实速的走过了龙妖盗两人的身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做，直似在带着弟子出外郊游踏青的派头一般，但能够很明显的感觉道，陆九渊一走过了这两人的身边，那黑龙幻象一下子就随之湮灭，而龙妖盗这两人一下子气息就没有了，就仿佛是被骤然断电似的，朝着地面上直直的倒了下去，双手都还在惯性的挥舞着。


    
修炼到了陆九渊这个地步，早就是人剑合一，他自身就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剑，从龙妖盗身边走过，就简直和佩剑斩在了他们脖子上的效果差不多了，自然是一过之后，便是万物凋零，生机全无。


    
话说龙妖盗这两人缓缓歪倒的这种情况，落在了其余人的眼里，看起来也是格外的好笑，甚至有些格外的滑稽，可是仔细一想，却是脊背上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会直冒出来。


    
“陆九渊倘若是对我发出类似的攻击，那么我挡不挡得住？？”


    
“这陆九渊的神通竟是高到了这样的地步！！连龙妖盗这样的人，也在他手下走不过一个照面？而陆九渊那一把天下闻名的湛卢剑居然都还没有出鞘！！”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林封谨据说极得陆九渊的欢心，这一次暗部只怕是要碰到铁板！”


    
“暗部当中居然潜伏了这样的大盗，一旦传扬出来，我五德书院的声望岂不是一塌糊涂？”


    
“杀人若屠鸡！！！”


    
“……”


    
“天下第一剑……这就是天下第一剑的实力吗？！！”


    
见到了陆九渊与龙妖盗的交手，每个人的心中都涌现出来了不同的念头。


    
这时候，那笼罩在战场上的淡淡云雾已经散去，陆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之前站着的地方，他的右手当中，却是握住了之前龙妖盗用来引发出荷藕龙的那一根拐杖，然后信手将这玩意儿抛给了林封谨：


    
“你既然是身具龙气，那么这东西对你来说还可以玩玩。”


    
林封谨一把接住，便立即发觉这“拐杖”其实是伪装，表面上加了一层似木头的玩意儿而已，真正的本体大概只有一尺来长，貌似是一把玉尺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龙妖盗当中的那老妪拿在了手里面的完美掩饰，不过林封谨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提了一根拐杖，那么是个人都知道里面有古怪了。


    
不过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掩蔽物，林封谨用龙气略一试探，里面立即就传递出来了一种令人心神激荡的感觉，储藏在浑身上下的龙气似乎都是要蠢蠢欲动，稳定不住一般。


    
这令林封谨顿时吃了一惊，要知道，一旦浑身上下的龙气失控的话，自己搞不好就要出大事了，毕竟自己在腾蛇泽龙舆当中“偷”到的龙气数量十分惊人，届时就算是吕羽发现了这个秘密，估计也是要将自己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龙妖盗凶名显赫，竟是在陆九渊的面前只走了一招，在场的人不要说是暗部中人，就是其余的四大掌道司，也是在心中暗自凛然。


    
这时候，陆九渊微微的睁开了眼睛，从背后取下来了一把朴实无华的剑插在了地上，这把剑的剑鞘的手工看起来相当的粗糙简陋，但是剑鞘上的两个字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却是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凌厉！


    
湛卢！！


    
这时候许多人才发觉，之前的陆九渊连杀三人，居然这三个人令他动剑的资格也没有！！这个发现无形当中令其余的人更加冷汗直冒。


    
陆九渊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摩挲着剑柄，淡淡地道：


    
“我弟子林封谨的家人，是谁下的蛊虫？”


    
这一瞬间，万籁无声，陆九渊若是在片刻之前说出来这句话，只怕依照暗部之前的嚣狂气焰，不知道多少人回应，但这个时候陆九渊携着连杀三大高手的威势前来，竟是没有人敢答话！


    
在这一片死寂当中，非但是暗部来的人觉得格外的难堪，就连旁边观战的四部众人也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暗部毕竟还是五德书院的一份子，他们丢脸，五德书院面上同样也是不光彩，何况还是被大对手东林书院逼迫到如此窘迫的地步！


    
不过就在这时候，却有人站了出来，正是身穿一袭麻衣道袍的东山羊，他一步就踏了出来，淡淡地道：


    
“林封谨的姨娘中蛊之事，是我五德书院暗部所为，他们也是五德书院当中的一份子，既然是这样，那么东山羊也是五德书院中人，九渊先生有什么要降罪的，我东山羊接着便是！我堂堂五德书院，只要做了，承认的勇气还是有的！”


    
本来五德书院的这帮人的气势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但是，东山羊这么一站出来，立即就形成了同仇敌忾之势，立即就有人站到了他的身边：


    
“贫道灵真，也愿意领教一番九渊先生的绝世剑技。”


    
“在下胡看，身为五德书院弟子，虽然自知不敌，但能死在名震天下的湛卢剑下，也是一件快事。”


    
“老朽玉真子，十七年前败在了陆道友的剑下，今日说不得还要讨教一二了。”


    
“……”


    
陆九渊看了他们一眼，略带赞赏的道：


    
“这才是我熟悉的五德书院嘛，我还以为是一颗老鼠屎就搅坏了一锅汤，连你们的骨头都被腐朽得酥了呢。”


    
“你少废话！”远远的却是传来了一个声音，然后就见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急掠了过来，却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看他的眉目模样，正是在那漂浮的死尸嘴巴里面种植毒物的乌山。


    
这少年一来，便毫不畏惧的站到了陆九渊的对面厉声道：


    
“若不是我师尊没有出关，怎么轮得到你在这里嚣张？”

第099章 炫富


    
“招邪塔更是威力无穷的一件法器，据说在神兵利器谱上面都可以排入前四十的行列，四阶至宝啊！！日前我亲眼见到，这招邪塔落到地面上以后，便开始吸聚四方的邪力，大概是仅仅过了盏茶功夫，竟然从六道轮回当中的畜生道里面召唤出来了一只牛头人身的怪物，猛悍无比，却是乌山云在上一次暗部大会当中技压群雄，获得的宝物，这件宝物根本就是只能用无价来形容！！”


    
这道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惋惜的摇了摇头道：


    
“那林封谨拟出来的风雨二联，还有后面所作的诗篇，都是才气过人的，可惜今日对上了这位暗部七神之一，就要陨落在这里了……”


    
这厮一面说，一面隔了两三丈斜着眼去看王成武他们，其用意不问可知。


    
这时候乌山云任林封谨在外面攻击自己的那一层护盾，居然还好整以暇的给自己的武器上面涂抹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液体，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然后将手一指，解开了那蓝汪汪的护罩，顿时就是擎着盾劈头盖脸的一阵疯狂攻击！若一团雷云那样疾滚而过！


    
林封谨本来极其凌厉的剑势，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击溃，因为这三头六臂法相的攻击方式完全就是多元化，立体化的，你的攻击他有恶心无比的盾牌格挡住，他的攻击却是棒子猛砸，毒粉弥漫。


    
撼阳钟更是有犀利无比的全方位覆盖性的音波攻击，天阴珠更是不停刷刷飞射，被波及到就是浑身冰凉附带手脚冻僵的减速效果，同时还有两张影奴的嘴巴在喷射铁蚊吹箭，三阴毒水！


    
几乎是一照面的功夫，林封谨就连续倒退了五六步，而这时候，乌山云更是冷笑着将那一具法宝招邪塔抛了起来！


    
这招邪塔本来大概只有巴掌大小，但是抛飞起来以后，可以说是迎风即长，转眼之间，竟然化成了一尊高达十余丈，底部接近一亩的九层巨塔，底部更是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孔穴，会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吸力！然后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压了下来。


    
林封谨瞳孔陡然收缩，只觉得浑身上下似乎被无数条绳索绑缚住了似的，根本就是寸步难行，这才知道这招邪塔端的是厉害无比，一旦被压实了的话，那么肯定就是一团肉泥，他的拳头微微一紧，已经是有一枚龙气珠落入到了手心当中，然后被捏爆了开来。


    
在这种状况下，林封谨浑身上下忽然红光一闪，整个人顿时似乎挣脱了束缚似的，一下子就弹射了出去。很显然，在外人的眼中，他这是动用了自身的龙气来破除掉招邪塔的神通了，即便是这样，林封谨也是狼狈无比的几个翻滚，才堪堪在招邪塔压下来之前勉强逃出了其笼罩范围。


    
“轰”的一声巨响，这招邪塔狠狠的压到了地面上，土石纷飞当中，已经是稳稳当当的矗立在了地面上，然后九层巨塔的窗户当中，都冒出了荡人心魄的红色光芒，地面都开始微微震荡，感觉就仿佛是招邪塔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迅速的运作了起来。


    
事实上也是这样，这玩意儿已经开始在建立一个召邪法阵，等到法阵建立完毕之后，就会从六道当中的其余五道当中召唤出来一头强悍的邪物，可以驱使攻击敌人！当然，召唤什么邪物，则是取决于你献上的祭品了。


    
这招邪塔可以说是一件集合了攻击，召唤为一体的强大法器，难怪得在神兵利器谱上面居然都可以被评定成为四阶宝物！


    
正因为如此，那乌山云才会给人以无解的感觉，他化身三头六臂，完全是攻防一体，说得不好听一点，那简直就是三个人打一个人一样，而且这三个人还是心神相通，配合无间的那种，加上此人法宝道器众多，别人遇到他，往往都是只有避其锋芒的份儿！


    
在这种情况下，被压制的一方还要遭受这招邪塔的威胁，一旦召唤时间到，竟然还会有更棘手的凶恶怪物出来帮忙，这几乎是无解的命题一般了！


    
林封谨施展出来了龙气护体以后，乌山云却是丝毫都不觉得震惊的样子，反而仰天长笑道：


    
“这么快就把你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了么？龙气护体，是很厉害，但我的攻击方式不是毒就是疾病，或者说是普通的砍劈，根本就没有神通类的，我看你接下来怎么逃？你不是要给你的姨娘报仇吗？怎么现在被我打得像是狗一样到处逃走？”


    
林封谨仿佛充耳不闻这乌山云的叫嚣，似乎心神都凝聚在了那一点剑尖上面，只是又坚持了几个回合，那乌山云狠狠的一棍砸了下来，林封谨避无可避，只能用长剑一格，他手中的长剑立即发出来了无法形容的牙酸声音，竟是被砸得弯曲成了极限，然后咔嚓的一声就断掉了！！


    
这一下子，就连乌山云也是意外之喜，他都没有想到，这林封谨的兵刃居然会在这时候出了岔子，顿时手上加力，继续的猛砸了下去。


    
好在长剑虽然断掉了，但总算是起到了一点缓冲作用，林封谨已经是乘着这个机会一个翻滚逃开了去，他这一滑开去势十分劲急，足足翻滚出了七八丈远，然后半跪在地，双眼当中忽然有光芒闪耀。


    
格物致知神通！


    
之前所有的人就见到王成武施展过这王门的招牌神通，所以说虽然行迹不显，所以一眼就辨认了出来。乌山云也是早有准备，他在出来之前就已经预先服用了一颗价值二十万两的灵药，这一颗灵药的效果不是别的，乃是可以大幅度的提升自身的感知。


    
所以，当林封谨的格物致知神通一激发出来，乌山云明明身上有好几件防护法宝，外加还有那一面腐木盾护住全身，却是清晰的感觉到了浑身上下都仿佛是赤裸的，然后，一股强烈无比的威胁感觉在自己身上游走不定，最后停留在了左边锁骨下方一寸半的位置！！


    
“好厉害的格物致知神通！！”乌山云背上陡然冒出了一身冷汗，只有他才知道，这个位置确确实实是他防护最为薄弱的地方！


    
他的腐木盾若要防护这个位置的话，那么就会将小腹要害暴露出来，因此确实是忽略了此处的防护，而他的身上还穿着一件火蝾螈皮甲，防御力惊人，可是就在这个位置曾经被人刺穿，所以防护力要低很多。


    
更重要的是，乌山云修炼的功法独特，其中两处经脉的交汇处也恰好就在左边锁骨的这个位置上，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的这个点，便正是乌山云最为薄弱的地方，林封谨假如能够抓住机会对准这个点成功发出致命一击，那么必然会令形式彻底逆转，立占上风！！


    
与此同时，林封谨的身影鬼魅也似的闪动了一下，在在场所有人惊异的目光当中，一下子就跨越过了那四五丈的距离，右手做出了剑指的动作，对准了乌山云的那个要害部位猛刺了下去！


    
更强悍的是，林封谨的剑指居然都隐隐的发出来了白玉一般的光芒，完全不似血肉，而手指上面，居然还有一圈气劲形成的小字在徐徐的转动着，那一圈小字分明就是“齐楚燕韩赵魏秦”七个字。


    
如此看起来，林封谨不用剑徒手施展出来的七国剑剑术，竟然比用剑的还要大许多倍！！！


    
更可怕的是，林封谨竟然还具备这样瞬间传动的能力！


    
他隐忍了这么久，居然为的就是如此突兀的一击！！！


    
格物致知神通和七国剑神通的结合！


    
“这是什么神通！！”周围的人一下子就被震撼住了，说实话，林封谨的七国剑剑技和格物致知神通配合在一起，也仅是令人惊艳的感觉。


    
但是，他骤的闪现的突进能力，却是一下子连在场的四大掌道司都为之震惊，因为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只有一种神通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那就是缩地成寸法术！而这个神通对于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来说，根本就没有见过！


    
而缩地成寸的法术一度都被称为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的仙术，天上神仙才具备的独特神通！！！


    
这样的能力顿时就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叹大呼了起来，简直就仿佛是骤起骤灭的海啸，一下子就席卷全场。


    
“缩地成寸，竟然是缩地成寸！”


    
“格物致知神通寻找破绽，七国剑神通无坚不摧，再加上缩地成寸的神通，三者组合在一起，竟是如此强横！”


    
“这林封谨竟是如此隐忍狡诈，在这个时候居然一下子用出来了如此手段，真是太阴险了。”

第100章 绝杀


    
“乌山云的性格素来都是骄横无比，他刚刚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肯定是心有松懈，而那林封谨居然就抓住了这么一点心理上的优势骤然发难……这人城府之深，心机之狠，真的是令人多想一下都是十分战栗啊。”


    
“……等一等，乌山云，竟然防守住了？！他居然可以抢先一步护住自己的要害！？？”


    
“啊啊啊啊啊！”乌山云在方才的一瞬间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居然仿佛可以预知到林封谨的攻击似的，一下子就不顾一切的将这个点防护得滴水不漏，林封谨的剑指下戳的时候，他已经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发出来了一声怒吼，然后手中的盾牌竭力上移，同时整个人都在极力的后缩！！


    
“轰轰轰轰轰！！”林封谨剑指里面蕴藏着的七国剑的力量，一连串的爆炸了开来，而乌山云也是在竭力后缩，完全就看不清楚双方的交战情况。


    
可是明眼人却是看得出来，七国剑技威力最大的时候，便是将自己的剑劲轰入到了敌人身体里面，然后尽情的宣泄爆炸出来，这样的话，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威力，其实却会对敌人造成极其恐怖的重创。


    
而此时乌山云貌似被打得十分凄惨，可惜身上的七国剑劲都是在他的体表爆发，看起来威力惊人，其实呢，绝大部分威力都被白白的浪费了，乌山云也顶多只是受到了一点皮肉之伤而已。


    
乌山云的心中更是明镜也似的，林封谨的这一击虽然也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启动缩地成寸法术的时候，却是慢了那么一瞬间，所以自己才能够及时的反应过来，拦截住他的这剑指一刺。


    
事实上，林封谨的这一指其实是刺入到了他的腐木盾的边缘当中，然后再刺到了那个要害点上，却是因为要刺透腐木盾，其威能已经降低了至少七成以上！毕竟那腐木盾乃是专门用来防御的东西，林封谨以肉身的能力能够将其刺穿，已经是相当强悍。


    
再加上乌山云身上还有一件护体皮甲，林封谨这一指的威力又被吸收了两成，所以相当于是乌山云这一次其实也只承受了林封谨这次攻击的一成威力。


    
可是哪怕这一成的威力，也令得他的肩头下方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孔洞，估计这只手短时间内是废掉了。


    
但是，乌山云尽管遭受到了如此的重创，他忍不住也是心中狂喜了起来，因为千万不要忘记了，他乃是三头六臂的法身，在被攻击的时候，他同样也是展开了极其凌厉的反击，林封谨在伤到他的一瞬间，同样也是被瘟养袋，撼阳钟，天阴珠，铁蚊吹箭，三阴毒水一齐轰在了他的身上！！！


    
绕是林封谨有备而来，应该是针对性的准备了一些预防疾病和剧毒的丹药，防护道具，但是乌山云却也是可以肯定，林封谨比自己伤得只重不轻！更何况招邪塔内的防护法阵也是即将彻底完成，自己哪怕是只守不攻再拖延少许，召唤出来的邪物也撕碎了他！


    
林封谨一指刺中后，立即就借势立即一个后空翻急退，可惜乌山云的感知之敏锐完全出乎了他意料之外，反击也是极其迅速，所以林封谨人在空中还没落下来的时候，就重重的吃了几下，等从空中落下，已经是立足不稳，剧烈的踉跄倒退了几步，然后半跪在地，脸色完全是青白一片，连连呕出了好几口黑血，腥臭难当。


    
看林封谨的样子，竟然真的是比乌山云受伤要重好几倍！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洪大的声音：


    
“林封谨，倘若我没记错的话，你脚上穿的那一双鞋的名字应该是叫做和羞走吧，这是不世出的准神器啊！还是在大卫朝的时候出现过，只有这双准神器，才可以让你毫无征兆的发动缩地成寸这等仙术，对付乌山云你动用了准神器这种东西，居然还被打成这样，我看七国剑和格物致知神通也稀松平常的很嘛。”


    
“准神器！！！”


    
这三个字一下子就令得绝大部分的人眼珠子都鼓胀了出来。


    
尤其是之前故意在王成武面前炫耀的那坎离部道士，只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是热辣辣的！恰好王成武这时候却是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一眼，这坎离部道士更是越发觉得没面子。


    
你在一个拥有准神器的人面前，炫耀神兵利器谱排位前四十的东西，还有那些几十万两银子的破铜烂铁，那真的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就仿佛是我等屌丝在津津乐道在地铁上面炫耀今天哥买了个大洋摩托豪华版本，还送御马脚垫，可是最后才发觉对面的那人却已经早就开上了湾流650私人飞机一般……


    
那坎离部的道士被王成武这么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法形容的羞恼之意涌了上来，大声吼道：


    
“什么狗屁准神器？你还不是被乌山云师兄打得像条狗一样蜷缩在了地上？”


    
听到了这道士的话，不少人都心有戚戚，冷笑着看向了东林书院当中其余的人，不过其余的人看起来都是淡淡的，仿佛根本就没有把眼前的局面放在心上。


    
而这个时候，从暗部山谷的深处却已经飞掠出来了一大片铺天盖地的青绿色的阴云，看起来暗沉沉的似乎都要将天地都彻底覆盖似的，所过之处，那气势更是若火云腾飞那样煊赫，可以说是劫掠若火，焚烧若林的感觉，那洪大的声音再次传来。


    
“哼哼，听说你是东林书院第三代弟子当中的翘楚，看起来也很一般嘛。”


    
说话的人虽然还在阴云当中没有现身，但是那话声却有一种连大地山川都在共鸣的庞大力量，应该是刚刚出关的吕道子了，暗部诸人都是不约而同的拜伏在地，口称老祖。东林书院的诸人见了，心中暗道此人真的是有些狂妄到不知进退了，儒家讲究的是谦招益，满受损，这吕道子如此拿大，也不想想五德书院真正的山长郭璞心中会怎么想？


    
见到师尊也来了，本来也是被准神器震了一下的乌山云一下子也是恢复了过来，看着林封谨冷笑道：


    
“你不是要找我报仇么？你不是要杀了我立威吗？怎么现在还像是狗一样的半跪在地上起不来了？真遗憾，现在就算你是跪在地上给我磕三百个响头，我也不会饶你了。”


    
林封谨忽然抬起了头，有几分艰难的站了起来，他的脸色青白，看起来病容满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的眼神却像是在燃烧似的，并且还充满了胸有成竹的信心！其余的人本来是觉得林封谨已经败得一塌糊涂，但此时无论是谁和他的眼神一接触，都分外的感觉到这哪里像是一个被击败的人的眼神？？


    
“天真。”


    
林封谨只是淡淡的吐露出了这两个字，话声当中却是充满了无尽讥刺的意味在里面，然后他很随意的挥挥手，就仿佛是在赶走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似的，紧接着便一瘸一拐的背转身向着旁边走了过去。


    
“他竟然说我天真？？”


    
“他居然拿背对着我？？？”


    
乌山云一下子感觉脑子几乎都要爆炸了开来似的，有一句话叫做无言是最大的轻蔑，还有什么情况是比对手完全无视自己更丢人的？他狂叫了一声，便不顾一切的握住了鎏金棒对准了林封谨冲了上去，他要用对方的惨叫和脑浆来洗刷先前的屈辱！


    
可是，就在乌山云刚刚冲出了四五米以后，他陡然有一种剧烈的不祥的感觉，然后就觉得浑身上下的鲜血几乎都在沸腾一般，紧接着，乌山云忍不住就面带惊恐的反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这时候所有人才发觉，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出来了一条小口子，就是这么很普通的横着划了一刀，伤口甚至还没有半指的长度。


    
而这里，却是恰好处于那火蝾螈皮甲的下摆保护不到的位置。


    
这条小口子可以说只是堪堪入肉而已，顶多也就是沁出一些血珠而已，属于第二天就能结痂的那种。


    
可是在这个时候，这条小口子的下方忽然鼓胀了起来，紧接着，这小口子的周围忽然发出了点点白色的光芒，空中也是陡的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巨象啼鸣之声，将周围的人都震撼得几乎是魂不守舍。


    
然后，虚空当中突然光芒闪耀，从那里出现了一头庞大的白色巨象影子，埋着头以惊人的速度奔驰而来，地面上的石头什么的都在不停的跳跃震荡着，乌山云狂叫了一声，疯狂的攻击着，可完全都是徒劳的，他的攻击完全都无法触及到那庞大的白色巨象影子！


    
紧接着这头白色的巨象就埋下头冲刺而至，那尖锐无比的象牙就狠狠的撞击在了他腰间的小伤口上。

第101章 阴损


    
这一瞬间，众人完全是目瞪口呆的看到了奇观一般，温热的鲜血从那伤口处若扇形一般的喷射了出来，甚至形成了鲜血瀑布直泄十多米一般的惊人景象，乌山云若垂死的野兽一般发出了疯狂的号叫声，狠狠的用手压在了伤口上面，可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他的那只手一下子就被鲜血染得通红，喷射而出的鲜血甚至因为受到了手的阻拦，四处飞溅得到处都是。


    
他紧接着撕扯下来了一大块衣角按在了伤口上，那衣角也是在瞬间就被鲜血浸透，根本就是无济于事，在这样惊人的鲜血喷射面前，任谁都看得出来药物是毫无效果的。


    
这样局势陡然逆转，当真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谁想得到，林封谨的寸光阴之力加上牙之王这把武器的特殊效果，杀伤力竟然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人一个个都可以说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此时倘若知道了结果，还反推不出来过程，那就真的是白活了那么多年了，他们再一回想期间的战斗过程，忍不住都有一种想要破口大骂的感觉。这林封谨当真油滑无比，比成了精的狡狐还要诡诈十倍！


    
因为在这场战斗当中，林封谨竟是将自己师门的看家绝学神通都完全当成了诱饵啊！七国剑神通，格物致知神通！这些东西统统都是他抛出来迷惑人眼目的烟幕弹！并且还是当着他的师尊这么干的。


    
他的七国剑神通使得越好，格物致知神通施展得越是精妙，旁人就决计料不到，此人的杀手锏竟然根本不在其中！！！


    
此时说实话，林封谨是怎么出手给乌山云造成的伤势，就连东林书院中人也是十之八九都没有搞明白。


    
好在这一次有董仲舒赏赐下来的法宝：海市蜃楼珠将战场上的事无巨细的情况记录下来。


    
结果东林书院的人返回书院以后细细回放才看到，林封谨在施展出了“缩地成寸”的神通以后，左脚有一个微微跺脚的动作，这时候，从他的裤管里面就无声无息的滑出了一柄象牙白的骨匕，没入了地面。


    
更可怕的是，这一把骨匕看起来竟是有隐形的能力，仿佛是融合在了天地当中似的，只能隐隐约约的见到，它被林封谨用御剑神通的方式给操控着，来到了乌山云的背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平平的摆放在了他腰间的位置，没有丝毫要伤人的意思。


    
林封谨就算定了对方对危险的感知是会分门别类的，必须要对他自身主动造成威胁才会预警，否则的话，此时在这战场周围围观的人当中，至少有几十上百人都可以对乌山云的生命造成威胁，旁边的山坍塌掉也可能把他砸死，大地一旦地震也可能将他埋了，要是不加区分乱预警的话，那乌山云还怎么和林封谨比斗？


    
所以，林封谨用御剑的方法，将那把骨匕根本就只是摆放在乌山云的腰后，没有要伤人的意思，所以，就算是此时乌山云对危险的感知几乎比平时强悍十倍，二十倍，也是丝毫没有用处的。


    
接下来便不用多说，林封谨从正面一指戳下，乌山云要害处中招，虽然只承受了一层的劲道，也是在剧痛的煎熬下忍不住就后退半步来卸力，便是这么后退半步，便他的后腰便主动撞上了那一把悬停在空中的骨匕，只是这骨匕的边缘似乎极其锋锐，并且也是见好就收，只是划出了一条血痕就重新坠入了地下。


    
加上这时候乌山云被林封谨一发剑指戳在肩头，本身就是剧痛难当，还有七国剑神通在乌山云的体表轰轰轰的炸裂，腰间的伤口就是在这一瞬间形成，所以就连乌山云自己都完全不知道这伤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完全是死得不明不白！


    
至于牙之王为什么会土遁和隐形，便是阳明先生之前炼制以后获得的额外能力。


    
乌山云接连换了七八种方法都是完全止不住腰间的鲜血狂喷，而他此时还是神智清醒无比，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陡然涌现了心头：


    
“难道我今日就要死在这里？？”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有几人能够笑对生死的？在极度的恐惧面前，乌山云开始狂叫着转身对准了后方跑了过去，充满惶恐的惨叫道：


    
“师尊救命啊！！”


    
旁边的暗部诸人听了，顿时觉得脸上都火辣辣的，那若煊赫烈焰席卷而来的惨青色云气顿时一阵翻卷，立即就形成了一只惨绿色的巨掌，带着若开天辟地的盘古的威势，铺天盖地的对准了下面直抓了过来。正是吕道子已经施展出来了他的身外身神通。


    
陆九渊此时却是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半步，湛卢剑在瞬间煊赫出窍，这一瞬间，绝大部分人都觉得眼前乃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的感受乃是凌空仿佛有一道凄厉无比的雷电劈过，将漫天云雾都狠狠的撕扯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温煦的日光便在这时洒落而下！！


    
紧接着空中就响起来了一连串鸣雷似的咆哮声：


    
“陆九渊，你竟敢阻我？？”


    
此时只见半空当中吕道子化作的那一只惨绿色巨掌的中央，居然出现了一个X形状的裂缝，此时很多人才明白过来，已经是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九渊先生，已经和这隐隐约约都开始和五德书院山长郭璞的吕道子交了一次手！并且看起来吕道子居然还吃了点小亏。


    
陆九渊淡淡地道：


    
“吕道子，你也是活了数百年的人了，你的弟子刚刚把林封谨打得几乎是生死一发，我有没有出过手？你当他们是在门派里面进行师兄弟切磋吗？这是在生死战！你厚着脸皮往下施出这瘟魔手往下面一捞，我知道你是要救人还是杀人？”


    
“好，好，好！！”吕道子被陆九渊说得几乎是哑口无言，忽然仰天狂笑道：“看来你的弟子是彻底不想要解药了？”


    
这时候，林封谨附带在乌山云伤口上的寸光阴之力已经消弭而去，但是，乌山云体内的鲜血，却也是喷射得差不多了，他整个人已经是趴伏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的痛苦而疯狂痉挛了起来，这牙之王最恶毒的一点，就是在致命前会给中招的人绝大的折磨，乌山云发出的惨叫声几乎是凄厉得若厉鬼一般。


    
林封谨此时脸色也是十分苍白，他之前要一心二用袭击乌山云，同样是被乌山云的反扑正面轰中，加上林封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防御法宝装备，所以也是重伤，身体晃动，摇摇欲坠，脸上更是蒙上了一层青黑之气。


    
不过，林封谨听到了吕道子威胁的话以后，却是很干脆的道：


    
“没有解药就没有好了，我三位姨娘倘若无救，那么也没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波及其余无辜的人，就杀你们暗部三十个人来祭奠她们。”


    
陆九渊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也是淡淡地道：


    
“你若是在复仇的过程当中不幸身死，为师也没有办法，不过，凡是手上沾上你鲜血的人，一定也会死在我的剑下！”


    
这对师徒轻描淡写的在这战场当中对着话，竟是完全把这吕道子的威胁视为无形！！吕道子便是佛，也势必怒火滔天，大步对准了这边走了过来，他看起来貌不出众，貌似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中年道人，但是随着这中年道人的行走，其身后居然腾起来了一阵阵的惨青色雾气，这雾气居然不时都会形成一张一张诡异无比的人脸形状！


    
随着吕道子的大步前行，那惨青色雾气居然也开始在他的身后凝聚成形，由雾气而渐渐的实质化，等到走入到了战场当中以后，吕道子也同样是形成了三头六臂的异象，并且他六条手臂当中握持的异宝或者武器上，都有一层青蒙蒙的光华，根本就不知道隐藏着何等秘密，而他身上蕴藏着的强横气息，却不知道比乌山云要强出多少倍！！


    
与此同时，乌山云再也忍受不住体内肠脏痉挛的剧痛，自知幸存无望，大叫一声，双腿猛蹬，直飞出去了五六米，脑袋撞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顿时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而死，但他的脸上却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足可见到之前他受到的折磨如何惨烈。


    
旁边的人看得真的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战的最终结果，竟然是以如此方式来宣告结束。


    
乌山云一死，之前他抛在地上的那一尊招邪塔本来已经是各处塔窗都在光芒闪烁，表示即将召唤出来一头其余位面的怪物，可是感应到了他的死亡，招邪塔上面的灵魂印记顿时就消失了，迅速的就取消了召唤过程，光芒也为之湮灭。


    
然后，这招邪塔就迅速的缩小了下去，重新完成了那仿佛是可以托在掌中的玩具塔似的。

第102章 瘟祖怒


    
可是，令人目瞪口呆的一件事发生了，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快步向前，一把就握住了这一尊招邪塔，面不改色的将其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啊啊啊啊！！暗部的一群人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他们估计也没想到，天下第一书院的林封谨，竟然做出这种杀人掠宝这种貌似大失礼数的事情来！按理说名门大派弟子，就应该有相应的风范，可是林封谨的表现，却是完全与他们的想法南辕北辙！


    
见到了这种情况，一干暗部的弟子顿时纷纷鼓噪怒骂了起来，可是他们看到林封谨又冷笑着向另外一件散落在旁边的撼阳钟走过去的时候，暗部的一群人立即就领悟到便是将口水骂干也是于事无补，对付林封谨现在这种没有节操的行为，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比他更没有节操啊。


    
顿时，好几名暗部弟子都是一跃而出，纷纷猛扑向了剩余的宝物，有的人甚至想要攻击林封谨好好宣泄一下心中的怒气。


    
不过这时候王成武也是一下子飞跃了进来，连同九渊门下的弟子也是一起涌入，一起护住了林封谨。而林封谨拾起了撼阳钟以后，发觉其余散落的东西都被暗部的人若恶狗抢食一般瓜分一空，也是不为己甚，捂住了胸口咳嗽了几声，在一干人的护持下慢慢的退了开去。


    
林封谨下场之后，服用了几粒丹药，看似在闭目养神，却也已经开始关注天空当中的那一场大战起来，无论是陆九渊还是吕道子，两人都觉得在地面上打着有自己的门人，唯恐误伤，所以一交手之后便迅速的漂浮上天空，开始切换战场激斗了起来。


    
陆九渊此时完全是在以气御剑，双手都捏着剑诀，指点着湛卢神剑锋芒毕露的在身周盘旋斩击，乃是典型的御剑攻击，当然，这种御剑术并不是吹得神乎其神的，可以用飞剑而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的惊人神通，而是可以保证剑术丝毫都没有死角，可以全方位的打击敌人，威力更是极其惊人。


    
而吕道子身周的绿雾已经稀薄了起来，可以见到他的三头六臂法相当中，赫然是握持着刑瘟印、止瘟剑、瘟疫钟、瘟煌伞、散瘟鞭、头疼馨这六大法宝！


    
单是那止瘟剑被他握持在手中，便已经和陆九渊相斗得十分热烈，每一次那止瘟剑和陆九渊的湛卢交锋一次，便会飞溅出大团的惨绿色雾气，而陆九渊看起来也是颇为顾忌那雾气。


    
陆九渊的剑势虽然凌厉无比，锋芒毕露，一剑刺出都是令人肌肤上寒意弥漫，但是感觉那吕道子的剑法却是十分柔韧，就仿佛一只千年毒蜘蛛一般，每招架陆九渊一剑，就后退半步，同时还要吐出一团蜘蛛丝来消弭对方的攻势，所以一时间两人貌似都打成了平手。


    
倘若是在之前，见到吕道子居然可以和号称天下第一的陆九渊斗剑成平手，那些暗部的人早就大声欢呼了起来，只是他们今日实在是被打脸了太多次，因此居然是鸦雀无声，唯恐现在闹腾得欢畅，待会儿就被抽脸得更无情。


    
这时候，吕道子见到了这样的状况，胸中都是腾出来了一股无名真火，猛然沉喝了一声，浑身上下的道袍都全部鼓胀了起来，“啪啦”一声手中的止瘟剑连续在空中劈出来了三记，每一记都是毕生的神通所聚，竟是一反常态的刚硬！！


    
这三剑劈出来了之后，竟是还要在空中残余下来一道深深的青绿色剑痕，哪怕是这剑痕当中也仿佛蕴藏了无限杀机，看起来分外威力无穷。


    
面对吕道子的突然发难，哪怕是陆九渊的凌厉剑势，也是不愿意与之正面相抗，退了半步，但是，吕道子就只是获得了这么一线先机，便马上大叫一声，发动了他的法宝，他此时三头六臂法相当中，一只手臂的手心里面，忽的大放光明。


    
紧接着，一方看起来就是十分古朴充满了铜绿色锈迹的印章，赫然盘旋着飞上天穹，紧接着，这印章迅速变大，周围更是盘旋出来了漆黑，死灰，惨白，靛蓝的四道光芒，在空中穿梭游弋仿佛是十分阴损邪恶的盘蛇，对准了陆九渊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压而下。


    
刑瘟印！！


    
陆九渊剑光连闪，刑瘟印的底部忽然出现了“大风”两个大字，然后轰然爆炸，将印章周围的四条若毒蟒一般的气流斩断了两条，这倒也罢了，顿时令其下落之势都为之一缓，陆九渊便成功逃脱出这印章的范围。


    
可是天空都是忽然昏暗了下来，吕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祭出了一把恐怖无比的血红色大伞，竟是遮蔽住了大半边天穹，整个天空都随之阴沉了下来，并且还下起了雨，最初还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是仔细的看去，林封谨就发觉，往陆九渊身上洒落的雨水居然是血红色的，并且每一滴雨珠当中似乎都有一个扭曲呼号的面孔，由此可见，一旦被这雨水淋到将会有什么下场！！


    
瘟煌伞！！


    
此伞一出，立即就可以获得地利的强大优势，并且刑瘟印也是悬浮在空中，那四道漆黑，死灰，惨白，靛蓝的四道光芒吞吐若蛇，被斩断以后重新缩回到了印中，片刻以后便恢复如初，二者的组合可以说已经是格外的强悍。


    
便在这个时候，吕道子的身边更是诡异无比的响起来了“格格格格”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就和敲木鱼的声音差不多，却是显得格外的单调乏味，多听了几声的话，甚至觉得这敲击的声音更像是会化作一个一个的音符，死死的钻进自己的脑海里面去，令人格外的感觉到抓狂，似乎久听一会儿，就连自己的精神都要崩溃抓狂的感觉。恨不得将这几天吃的东西都统统呕吐出来才觉得舒坦！


    
这便是暗部的七宝之一，头疼馨。


    
瘟煌伞，刑瘟印这两件东西施展开来以后，便是持续性的形成主场优势对敌人压制，会让人痛苦无比，辗转反侧，而头疼磬则是从听觉上来加强这效果。


    
这时候吕道子给人的感觉就更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了，“呼哧呼哧”的喷吐着毒液，对准了猎物布下了一张又一张结实无比的大网，一点一点的依靠自己的主场优势，消耗着对方的精力和生命。


    
接下来，他的背后更是有瘟疫钟这道法宝飘飞了出来，只要这道法宝一出，那么瘟疫四灵阵便已经是彻底的被布置妥当了，对于吕道子而言，他修炼的瘟皇经上的终极法术便也是已经接近成型，那便是瘟疫天灾，小千世界！！


    
一旦被圈入到了这个世界当中，吕道子便进入了自成天地的状态，在这种状况下，哪怕是郭璞和董仲舒联手，吕道子也是有信心与之一战！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陆九渊却是在瞬间长啸一声，须发皆动。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都一下子就仿佛是刚刚打磨妥当的利剑，上面还有点点的水光反射着阳光，令人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这一把凶名赫赫的宝剑，忽然给人的感官就仿佛是初生的婴孩，新春嫩芽，竟是充满了生命初开的气息，就连他的杀意，忍不住都会泛出一股清新美好的意味在里面！！


    
然后湛卢神剑就在这一瞬间以无可匹敌之势对准了吕道子斩了过去，剑光璀璨无比，却又仿佛是星光那样璀璨明净。


    
一接触到了瘟煌伞的领域的时候，这湛卢神剑立即就发出了龙吟也似的轻啸声，然后剑身周围：齐楚燕韩赵魏秦七个大字就显现了出来，首先迎上瘟煌伞领域的，就是齐楚两个大字。


    
这两个大字忽然就幻化成了千军万马，高高的擎着齐国和楚国的铁血大旗，若铁流一般轰然对准了瘟煌伞的领域冲杀了进去，前仆后继，更恐怖的是，陆九渊此时神通模拟出来的千军万马当中，竟是真的带着一种军队里面那种铁血气质，煞气冲天，对神通都有着先天的克制。


    
吕道子的瘟煌伞陡然被破，他的立即就白了一白，但他也是怒喝了一声，刑瘟印，瘟疫钟，头疼馨三大法宝联合在了一起，呈现了品字形状，更是仿佛引动了天上的星空之力，周围都生出来了一股无穷无尽的腐蚀瘟疫之力，仿佛黑洞一般恐惧。


    
这三大法宝居然是对准了湛卢神剑硬撞了过去，看起来丝毫都不惧怕陆九渊的凶名，要来个鱼死网破！！


    
湛卢神剑笔直前刺之势，顿时就受到了阻碍，只见齐楚燕韩赵魏这代表六国的大字上面，纷纷也是涌出来了大量的慷慨悲歌，豪迈爽快的英雄幻象，舍身取义，奋不顾身的围杀了上去，顷刻之间就击溃了吕道子三大法宝的联合之势，就要直取中宫，攻城略地！


    
旁边看的人都忍不住呆滞了：


    
“这就是天下第一剑的威势吗？如大江大河那样滚滚浩荡？？无可阻挡？？”

第103章 七国剑进化！


    
只是在这个时候，吕道子居然还能够捏出了一个法决，怒吼了出声：


    
“瘟皇法相，护我身躯！”


    
吕道子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陡然喀拉喀拉的，发出来了一连串放鞭炮的声音，紧接着，他的双臂关节处居然“哗啦”一声生长出来了两条粗大的胳膊，这厮的法相顿时就化作了三头八臂的异象，而他新生出来两条胳膊的掌心当中，居然还托着两件强大的法器！


    
一弓，


    
一杵！


    
锁魂招星弓，


    
魔灭天地杵！！


    
这两件法器一出，加上吕道子之前的刑瘟印、止瘟剑、瘟疫钟、瘟煌伞、散瘟鞭、头疼馨这六大法宝，一共八件。


    
此时吕道子也是双眼赤红，狂吼连连，更是借助瘟皇法相的威能，以这八大法宝为中心，再次布设出来了一道强悍无比的防护阵型，顿时，他面前也出现了庞大的幻象：


    
一座巍峨无比的天下雄城拔地而起，矗立当场，那城墙都是浩瀚若山，威压若狱，更是有着一种帝王也似的强大尊严，而镇守城墙的更是青面獠牙的妖兵妖将，全副武装，凶残狰狞，一看就令人望而生畏！！


    
陆九渊的七国剑依然是毫无退缩的长驱直入，空中甚至响起了金戈铁马的声音，吕道子也是凭借自己法宝的威能，开始招架抵抗甚至反击。


    
众人的眼里面，顿时幻象从生，六国士兵组成了一道钢铁也似的洪流，汹涌澎湃的直接扑向了面前的城市，无数旗帜倒下了，但是无数旗帜又重新矗立了起来，这些无畏的士兵哪怕是在坚城的面前冲刺得头破血流，纷纷落马，也是毫无退缩。


    
陆九渊的剑法，那就是宁折不弯的剑法，那就是刚强决裂的剑法！！


    
似乎只是过了短短的一瞬间，似乎又已经是过了许多年，大战便已经到了尾声。


    
一时间众人似乎都站在了残阳若血的战场上面，到处都是残垣废墟，累累尸骨，最后就算是还有继续支撑作战的，都是身染鲜血，甲刺利箭，依靠自己的兵器才能够勉强支撑着才能站立，硝烟阵阵，映衬着将落而未落的垂死旗帜……


    
可是面前的坚城虽然城墙已经皲裂坍塌多处，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守军守将也都是死伤狼藉，但这分明就代表着防御方已经是胜了！


    
那横行天下的七国军队，竟是铩羽在这坚城之下！


    
难道，陆九渊这横行天下几十年都未曾一败的猛人，今日居然终于要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了？


    
更可怕的是，五德书院当中也一样有眼光超凡的人物，比如玉真子灵虚子等人，都是活成精了的老油条家伙，他们早就研究过陆九渊，也总结了出来，陆九渊的最大特点，就是其剑势格外的凌厉森然，锋芒毕露，所以很难招架。


    
但是，陆九渊的致败之处，却也可能就在此点上，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就是这个道理。


    
这听起来很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不过有一句讲做人道理的话，拿到这里来诠释剑道也是说得过去的：你不给别人留余地，实际上也没给自己留余地。


    
一个人的真元是有限的，你用九成的力量来攻击，肯定就是只有一成的力量拿来防御，陆九渊的弱点也是很清晰了，只要你挡得住他的攻势，那么等他气机凝滞的时候，就有很大机会来反败为胜翻盘。


    
遗憾的是，陆九渊本来就是天赋异禀，加上他修行的剑技威力也是十分强大，他的性格更是吻合自己的剑道，求道之心极其坚决，所以说其缺点明明就摆放在了那里，依然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够抓得住。


    
但是，有一句话叫做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终需阵上亡，难道今日的吕道子，就是陆九渊迈不过去的那个坎儿么？


    
陆九渊徐徐收剑，幻象尽散，他的表情很奇怪，却是看起来既有几分惋惜，又有几分洒脱的模样，他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舞动，在这一刻，众人才想起他也是一位惊世大儒，而不是有着天下第一剑这样惊人称谓的剑客。


    
“你走吧，留下解药，今日之事便就此罢休。”陆九渊看着面前的吕道子淡淡地道。


    
听到了陆九渊的话，众人都全然震惊了，先前明明已经是陆九渊全面落入了下风，为什么他却是可以用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吕道子讲话。


    
吕道子也正是在为了击退陆九渊这件事狂喜非常，正要仰天狂笑，冷不防陆九渊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眼珠子都要鼓胀了出来道：


    
“你说什么？？”


    
吕道子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居然还真的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头对着不远处的弟子难以置信的道：


    
“他说什么？”


    
那弟子也是识趣，大声道：


    
“陆九渊让师尊你走，然后留下解药，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吕道子“哦”了一声，猛然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气势暴涨，三头八臂的狰狞法相再次凶相毕露，叹了口气道：


    
“陆九渊，可惜得很，你现在就是想走，并且把你的弟子也交出来，今日之事也不能善罢甘休了！你们东林书院欺人太甚，居然连我暗部的山门都毁了，你们来的这些人，就统统留下来给我扫地三年吧！”


    
陆九渊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道：


    
“冥顽不灵！”


    
说完这四个字，他再次祭出了湛卢剑，一剑刺出！！


    
天空当中幻象再生，仿佛是重整之后的七国强军，再次若洪水一样煊赫卷动而来！军旗猎猎，森然军威，令人望而生畏。


    
“不知死活！”吕道子狞笑了起来，他虽然狂妄，但是各方面也是算计得很准的，依照陆九渊的性格，之前的那一次攻击就已经是出了全力的，既然先前那样的全力攻击都没有将自己打下来。


    
那么根据兵法的道理：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所以吕道子断定这一次陆九渊也必然会铩羽而归，而这一次，他根本就不可能给陆九渊喘息回气的机会，要全面反扑，一举得手！


    
“陆九渊，你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号，从今日就给我拿下来吧！”


    
一念及此，吕道子已经是仰天狂笑了起来，他的身边也开始浮现出来了坚城的幻象，开始应对陆九渊的进攻，两人激战到了一半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微微摇头，林封谨也是皱起了眉头，因为此时的战况竟然比先前还要糟糕啊！


    
在幻象的战况当中，那些七国士兵便是代表的陆九渊的真元和剑气，而坚城则是代表着吕道子的真元和防护法宝。此时明显的陆九渊的损耗已经比上一次还明显，搞不好这一次想要全身而退都难了。


    
“咦？”林封谨忽然发觉了一件异事：“那些攻城的士兵的旗号当中，齐楚燕韩赵魏齐备，为什么没有秦国？？难道？？！！！”


    
转瞬之间，战况再次被打成了残阳若血，攻方已经是无力为继，守方尚有余力的地步，貌似胜败已分，而这时候，坚城的城门陡开，从中竟然杀出了一支铁骑！转瞬之间就要彻底席卷战场。


    
反攻！！


    
吕道子竟然还有余力反攻！！


    
他竟然趁着这样的时机悍然发动了反攻！！


    
这气机消涨的时候，正是他一举奠定胜利的时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陆九渊却是抛弃了自己的剑。


    
天下第一剑陆九渊，居然放下了自己的剑，并且还是在这种生死一发的紧要关头，这是怎样的变数？？


    
而陆九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左手握持着一本书卷，然后右手负在了身后，意态潇洒从容的吟哦出来了六个字：


    
“六王毙，四海一！！”


    
这六个字一念出来，他的身边陡然有光芒流动，在瞬间就展开了一条玄奥无比的历史长河，在淘淘的流动着，说不尽的苍凉，也是说不尽的浩荡！史书上记载的知机之雾也再次出现了。


    
机者念头起动几微之间，心念一动即加以察觉！


    
这淡淡的武器包围在了陆九渊的身边。


    
在场的人陡然就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们在这一瞬间便已经电光石火的明白了过来，陆九渊竟然也留了一手！


    
陆九渊的一手七国剑术，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要想再前进一步都是十分的困难，但是，听到了陆九渊吟哦出来了六王毙，四海一这六个字以后，便可以推测得到了陆九渊的剑术继续进阶的方向！


    
六王毙，指的就是齐楚燕韩赵魏这六国的国君，这六国的君王都死掉了，那么四海归一，便是中原大地上第一个王朝被建立了起来，那就是秦皇朝！！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第104章 大风指


    
七雄并立的尽头，就是煌煌大秦的建立！


    
七国剑的尽头，便是陆九渊毕生神通重新焕发出新生的开端，陆九渊为什么会弃剑，那是因为他已经在心中彻底的放下了剑，那是因为他觉得，代表七国的剑术已经是过去，而横扫六合的秦国的皇图霸业，那才是未来！！


    
陆九渊一指对准了前方点出，这一指点出之后，天地之间都是风云激荡，似乎所有人的耳朵当中，都开始响起来了“大风”“大风”的呼喊声，这呼喊声仿佛是由千万人在战场上一齐喊叫了出来，不仅仅是要让你听见，更是要让你的心灵和魂魄都在剧烈的震颤！


    
而“大风”的声音，也是秦国军队冲刺时候高呼的战斗口号，这一指点出来了以后，空中顿时又是幻象丛生，漫无边际穿着玄甲玄盔的将士蜂拥而来，铺天盖地，手中握持的，竟是清一色的连弩！


    
秦国连弩之名，在千年后世都一直流传，由此可见秦国连弩杀伤力之惊人，在这大片大片的连弩覆盖性的攒射下，吕道子幻化出来出城反扑的狰狞骑兵纷纷倒地，根本就是丢盔弃甲，毫无防护之力，也就是预兆着他留下来的底牌可以说是完全都悲剧了，甚至连那一座吕道子力量幻化而成的巍峨巨城，也一样是开始土崩瓦解。


    
此时再仔细观看战场当中的形式，陆九渊长袖飘飘，步步紧逼，连指点出，已经是将三头八臂的吕道子逼得左支右绌，满头大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陆九渊岌岌可危的时候，阳明先生还并不觉得如何，但是现在陆九渊步步紧逼，稳操胜券的时候，阳明先生反而紧紧皱起来了眉头，似乎在极度担心着什么。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战团当中的吕道子满头大汗，疯狂摇头咆哮：“怎么可能拥有这样强悍的神通指法，怎么可能。”


    
只有此时面对陆九渊攻击的吕道子，才最最深切的感觉到了那种完全是被逼到了尽头，根本就是无路可退的痛苦！！陆九渊的大风指，完全就是七国剑的进阶神通，从泱泱大秦的战号声“大风”演绎而来。


    
吕道子被笼罩在了大风指的攻击之下，完全就仿佛是置身于茫茫的十三级大风当中，还被铺天盖地而来的铁血秦军包围，眼睛根本就无法睁开，耳朵里面响彻的是“大风”的战号声，鼻子和嘴巴里面几乎全部都被风沙填满。


    
这就是横扫六合的大秦的威力！！这就是中原大地上崛起的第一个帝国的威力！！！


    
无边无际，浩浩荡荡，令人连抵抗的心思都要彻底的磨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吕道子的狂吼声更是渐渐的低沉了下去，可是他的口中却是在一直的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


    
他为什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觉得不可能？


    
其道理也是很简单的，因为吕道子在战斗之前，肯定也是评估过双方的实力，在他看来，自己，陆九渊，王阳明，董仲舒，郭璞等人的实力或者有着高下之分，但一定是在鸿儒这个级别上，大家之间的差距肯定是有的，不过肯定是一个级别的。


    
事实上吕道子的评估也确实是相当准确的，此人虽然狂妄，但是眼光还是极准，否则的话，不要说别人，倘若郭璞对上他有必胜把握的话，还能容许他在内部这么搞三搞四的，弄一个几乎是半独立了的暗部出来？


    
问题就在此时出现了，当陆九渊弃剑改施展出大风指之后，陆九渊这项神通表现出来的强劲攻击力，那完全是压倒性的！！说得不好听一点，远远超出了鸿儒这个身份的攻击力，令吕道子都陷入到了疲于奔命的状态当中。


    
之前陆九渊的七国剑虽然凌厉，但这本来也就是他的特色，也是在吕道子的接受范围内，问题就在于一旦换了进阶神通后，吕道子竟是连招架之力都几乎快要没有了，这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巨大的差距？


    
事实上非但是吕道子，就连其余的四大掌道司也是完全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打个比方来说，就仿佛是山形健老师和东尼大木老师两人某一日想不开，打赌几亿日元比赛谁在XXOO方面最持久，两人都是同行，知根知底的，知道对方就算是吃药加上各种方法，也顶天半个小时左右，所以很干脆的就GO。


    
结果本来东尼大木老师占据上风的时候，忽然山形健老师突然切换了个老树盘根的姿态后就突然暴走了，简直就和LOL蛮王开大差不多，看那架势，居然是要突破三个小时的极限！


    
东尼大木老师必须各种想不通啊，尼玛大家都是顶天半个小时的淫，你要是拼上老命坚持一个小时还合理点，可是一下子就放了个三个小时的卫星出来，完全突破认知了啊，因为这比嗑药都更变态更不靠谱啊……


    
※※※


    
这一系列的过程看起来述说得似乎格外的漫长，其实对于战场当中的吕道子和陆九渊来说，却是只过了寥寥的几个呼吸而已。


    
可是就这几个呼吸的时间，本来隐然占据了上风的吕道子，竟是几乎被压制到了绝路上，不要说是战场当中的两人，就是旁边观战的所有人，都看得几乎是要屏住了呼吸，似乎心脏都要猛烈跳动出了胸腔一般。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如此激烈的一战，如此曲折的一战，不仅仅是令人眼界大开，更是无形当中让所有人都得到了大量的启迪，让所有的人修为都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端的是极有收获。


    
这时候，陆九渊又是一指平平的点出，这一指看似普通，内中却还是依然暗藏着无穷无尽的玄机，更是带着秦朝独有的暴戾和凶残！


    
焚书式！！


    
坑儒刺！


    
史书之上记录的“暴秦”之称，绝对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


    
面对这一指，吕道子却是忽然仰天大笑：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然后，吕道子的双目陡的变得血红，他怒吼着完全放弃了防守，却是将自己三头八臂的法身掌控的所有法宝都激发出来了最大的威能，对准了陆九渊攻袭了过去！而吕道子的狂笑声也是响彻天际！！


    
“陆九渊，你果真是一个变态，你连自己的护体元气都完全用来注入到了这指法当中，难怪得这大风指的威力如此惊人，但是，你这样做的后果，却必然会导致了你的肉身连护身真法都没能加持上去，防护能力和普通人一样低下啊！”


    
“你也尝尝我的这一招吧：万象尘埃！！”


    
吕道子施展出来这一招以后，也是瞬间天昏地暗，风声呼啸，八件法宝周围笼罩上来了浓烈无比的惨青气焰，然后直冲云天，仿佛八条诡异无比的巨蛟，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轰向了陆九渊！


    
众人听了吕道子的说话，尤其是玉真子，灵虚子等等修为接近的人，顿时就恍然大悟！陆九渊竟是将自己的全部的修为都用在了运使这指法神通上，自身就等若是毫不设防的状态。


    
这样的方式其实是绝不可取的，乃是修道中人的禁忌，因为一旦被人看破的话，那么敌方一旦防守反击，那么很容易就会出现敌人没死，但是你却是被杀死了的尴尬状况，至少也是同归于尽。只是吕道子若不点破的话，谁会知道陆九渊一代宗师，居然会犯这样的基本错误？


    
阳明先生也是长叹了一声，显然他也知道陆九渊的大风指的弊端，那就是威力虽然巨大，但是，用来驱动这门神通的真力，也是同样庞大，以至于要动用全身上下所有的元气，彻底放弃防御。除非是可以在对方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就将对方击杀，那么很容易就被抓到弱点。


    
此时吕道子也是放弃了防守，八大法宝齐出轰向了陆九渊，看似两人是要对拼一记，但实际上陆九渊的攻击力虽然是吕道子的好几倍，可是他完全都没有真法护体，吕道子却是有真法护体，因此结局几乎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


    
那就是吕道子虽然会被打得很凄惨，甚至被重创，但是他估计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保住性命，而吕道子的攻击力虽然只是陆九渊的几分之一，可是没有真法护体的陆九渊却是必死！！


    
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场比斗，竟然会以如此的方式来最后收场，甚至都有不少人在恶毒无比的惋惜着：早知道我就上去和陆九渊斗了，这杀死天下第一剑的赫赫威名，岂不是要轮到我来了？


    
陆九渊的大风指长驱直入，刺入到了吕道子的胸口，吕道子大叫了一声，他穿着的那一件道袍也是防护法宝，却是在瞬间仿佛充气了的皮球鼓胀了起来，然后片片爆碎！


    
紧接着这一指便直刺入肉，“大风”二字光芒闪耀，然后没入了皮肉当中，紧接着有一箭的幻象仿佛是自天外飞来，那箭极有上古风采，上书“秦殇”二字，直射入了吕道子的伤处！

第105章 放下了剑


    
然后就见到了吕道子痛苦惨叫，他的胸口和背后一前一后鼓胀起来了两个巨大的肉包，吕道子却还是想要竭力的压制，只是他的行为是完全徒劳的，也只是坚持数秒，然后两个巨大的肉包膨胀到了极限，“噼啪”一声轰然爆碎，露出了一前一后的两个凄厉恐怖的巨大伤口，血肉模糊当中，几乎是碎骨与烂肉齐飞，前心和后背出现了恐怖无比的贯通伤，更可怕的是，吕道子的伤口周围居然还有大量的精芒电劲闪耀，分明是余劲不衰，要继续阻止伤口的愈合！


    
大风指的威力全面爆发出来，吕道子也是在瞬间完全就失去了意识，似陨石一样带着鲜血从空中坠落。


    
只是在这个时候，吕道子操控的八大法宝也是从前后上下左右整整六个方位来袭，同时轰击在了陆九渊的身上！这一瞬间，就连阳明先生这等久经了世情的老人，也忍不住长叹一声，那声音听起来竟是格外揪心。


    
在被八大法宝轰中的这瞬间，陆九渊身上的道袍便片片碎裂，却是露出了里面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发出了熹微的光芒来进行防护，可以感觉到，这八大法宝的一进入这月白色长衫的光芒当中，立即就有一种粘滞的感觉，仿佛是移动速度都有了明显的降低。


    
在场的人却都是老江湖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眼力也是非同寻常，顿时就有人叫喊了出来：


    
“这……这是鲛人天衣，对！”


    
“没错，是黑无常的鲛人天衣！可以排行进入神兵利器谱前三十的宝物，我说黑无常怎么都有两年没有出现了，原来是死在了陆九渊的剑下！”


    
“鲛人天衣据说可以将外来的任何伤害威力都降低两成，但是陆九渊现在的状况是所有的元气都在御使大风指上，这便是他的这大风指威力为什么如此惊世骇俗的原因，但是，也代表陆九渊的防御力脆弱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不要说降低三成伤害，就是降低九成！这八件法宝联手轰击剩余下来的一成威力，他也承受不起啊。”


    
“没错，难道这一战还是被吕道子捡便宜了？”


    
吕道子轰出来的“万象尘埃”这一招也是在这时候，八大法宝化作的蛟龙气劲已经是重重的轰在了陆九渊的身上，然后激烈弹射了开去！


    
虽然隔着那鲛人天衣看不出来陆九渊遭受到了什么具体的重创，但是胸膛都直接坍陷了大半边，肩膀也是被打得几乎坍塌了下来，便足以说明这创伤乃是何等猛烈，甚至可以推断得出来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何等的重创，被震荡得是如何的一塌糊涂！


    
截止到目前为之，一切的事情仿佛都是若观看的那帮人推测的那样发展。


    
可是，被重创，甚至可以说是被断定必然死掉的陆九渊，居然只是呕吐了几口鲜血出来，却并没有陨落，依然漂浮在了空中，面对这样的诡异情况，一瞬间就连阳明先生也是陡的睁大了双眼，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从陆九渊的身体里面，却是传来了喀拉喀拉的声音，那居然是骨骼什么的都在重新接驳的声音，更是有一股庞大无比的气息在陆九渊的身体周围环绕着，甚至可以见到，他身体的伤势，塌陷的胸膛，断掉的手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而那庞大无比的气息完全就不似人类！给人的感觉完全就像是一头强横无比的妖兽！


    
“好强大的生命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王敬之在格物致知神通上面的造诣最深，甚至超过了阳明先生，他忍不住率先惊呼道。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当中，陆九渊本来应该是被一击致命的身体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所有人都震惊的目睹了这一幕！他们此时才明白，是的，陆九渊的确是放弃了所有的护体真法，将全部的元气用来驾驭大风指上，但是，自身的防御低，敌人的攻击力奇高并不是代表着必死的局面啊！


    
还有一种办法可以承受掉敌人的攻击力，那就是拥有惊人的生命力总量！


    
就仿佛是一只小白兔，被狼咬一口是必死的，可是，倘若这只小白兔的生命力若大象一般顽强庞大，那么哪怕体表还是兔子皮，却也就算是被狼咬十口也未必会死啊！简单的来说，就是防御力虽然低，但只要生命力够强，多到旁人都难以想象的地步，那么自然也是可以从容全身而退。


    
此时陆九渊表现出来的生命力，便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生命力范畴，甚至完全是超过了两个，甚至是十个人的生命力的总和，从他的体内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汹涌滂湃的妖怪生命力，因此尽管遭受到了如此的重创，陆九渊依然是可以很平静的活着，然后恢复，享受胜利。


    
“十年之前，我就创造出来了七国剑术的进阶，大风指，那个时候我就发觉，我在剑道上面的路，可以说已经是走到了尽头。百尺竿头，哪怕是想要再进一步也是极其困难，我就算是修炼到死，也不可能修炼出来既可以供应驾驭大风指，同时还能维系护身真决的巨量元气。”


    
“只是，这条路走到了尽头以后，我却还可以放下手中的剑换个方向，从头开始披荆斩棘，再次寻找出一条路出来！”


    
陆九渊看着林封谨惊异的表情，对他传音道：


    
“为师恰好在这个时候发觉了一本上古秘术，叫做妖噬元修术，这上古秘术却是十分狰狞残忍，乃是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大妖怪在天下横行，猎捕人类当中的炼气士和修士，吞噬他们的肉身，同化他们的远能为己所用的邪法。”


    
“为师参详已久，便反其道行之，用来推演如何将妖物体内的那庞大的生命力化为己用，精研十年，终有所得，不过还是卡在了最后一个关卡上，那便是在受到重创的时候，怎么优先让预先储存起来的妖物生命力进行消耗，最后才耗费我自身的生命力。这时候，恰好你献上的那海王丹药当中，便是拥有了这个特殊的能力，可以使得重伤的时候，用丹药内的生命力来代替自身生命力的流逝。我从这海王丹当中找到了思路，将最后一个关窍破解，至此，这一门神术才大成！”


    
林封谨这才恍然大悟，陆九渊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感觉到在剑道方面走到了尽头，便果断的马上换了一条路从头开始，而这样一来，直至今日，他的神功便可以说是真正的大成了。


    
尽管林封谨感觉得出来，陆九渊施展这改良版的“妖噬元修术”对自身也是有莫大的损害，但换而言之，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有资格将他逼到施展出“大风指”的地步？更重要的是，有资格将陆九渊逼迫到施展“大风指”的人，并不代表他们就会出手来和陆九渊一战，因为已经有吕道子这血淋淋的榜样呈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要迫出陆九渊的底牌，很可能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有的东西，只要存在便已经是威慑力足够，就仿佛是核武器，只要对方知道核武器的存在，根本不需要投放，那么就可以产生足够大的效力！


    
陆九渊缓缓从空中落下，才二十来个呼吸，他便已经恢复如初，虽然脸上还笼罩着一层被瘟疫神通伤害后的浓重的青气，但此时的绝大部分人，包括玉真子，灵虚子等人，看着陆九渊的时候，都觉得他的身上带着无法形容神秘莫测的一层迷雾。


    
因为自打陆九渊把气焰嚣张无比的吕道子给打得昏迷不醒，生死不知，却可以爆发出来惊人的痊愈力全身而退之后，这一战便已经步入了他们完全看不懂的过程当中，连战斗的过程都没有办法看懂，自然就顺理成章的看不透陆九渊的实力。


    
此时在所有五德书院的人的心中，唯一能够有办法对陆九渊进行克制的，便只有山长郭璞，可是这也是已经的代表着五德书院全面落入了下风，因为一旦双方全面开战，一旦是郭璞这样级别的人被陆九渊给托住，那么谁来应付董仲舒？？这很可能就导致多米诺骨牌也似的全面崩溃。


    
陆九渊落地以后，看着吕道子缓缓的道：


    
“吕兄的三头八臂神通也确实是十分惊人，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日若还能更进一步，你我二人还可以若今日一样，酣畅一战！”


    
吕道子此时勉强恢复了几分意识，重新从地面站了起来，但此人也是桀骜狂妄，虽然受到的伤势格外眼中，居然可以强声大吼，浑身鲜血四溅的道：


    
“好！我定会卷土重来，和你再战一场！”

第106章 讲和


    
说实话，暗部众人本来以为是依照陆九渊的性格，不狂打落水狗狠喷一阵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说出了这一番惺惺相惜的话来，心中的敌意顿时也去了很多，毕竟陆九渊本来就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和吕道子一战也是众目睽睽之下，光明磊落，令人挑不出什么话来说，有的人甚至也生出了一种“老祖虽败犹荣”的感觉。


    
这一战打完之后，林封谨和陆九渊两人看起来也是没有了再战之力，脸色都是惨青色的，却是因为他们对战的人的神通特性有关。


    
与瘟疫相关的神通就是这样，一旦与之对战，非但是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是棘手，哪怕是你战胜了敌人，战后各种瘟毒疾病根本就极难驱散，若跗骨之蛆一般的渗入到了骨髓内脏当中，等闲难以恢复，还要让你遭受病痛的折磨，等闲没有几个月是很难化解的。


    
甚至有不少被瘟疫神通打成了中度，重度伤势的人，当场没有死，后来却是因为伤势导致体质下降，而死在了瘟疫神通的一系列后续症状当中。


    
好在这一战之前，东林书院就已经有所准备，事先就已经携带了不少针对性的丹药，法宝而来，加上林封谨和陆九渊虽然重伤，却还有阳明先生，周敦颐加上大儒张汤这三大巨头在旁边护持，所以也是无惊无险的回到了精舍当中。


    
在将一系列的瘟毒驱逐了之后，已经是深夜了，而陆九渊因为完全都没有御使护体真法，所以说还要驱毒更久，林封谨先是吃饭喝药调养了一会儿，然后去找到了阳明先生道：


    
“弟子不才，想要去暗部一行。”


    
旁边的人都吃了一惊道：


    
“现在？这么晚了？”


    
倒是旁边的张汤眼神一闪，略带赞赏的道：


    
“有意思。”


    
林封谨淡淡地道：


    
“今天有陆师一展神威，宵小破胆，谁敢对我不利？我这一次前去之后也是以和为贵，以交涉为主，暗部中人的煊赫气焰既然已经被挫折掉了大半，那么现在我过去先礼后兵，应该能够收到奇效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看起来，五德书院当中暗部很明显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所以我去了之后甚至会什么条件都不提，先送吕道子一颗疗伤的丹药再说！毫无疑问，吕道子这个人与郭璞之间，是有着根本上的分歧，有吕道子主持暗部的话，五德书院的内耗只有日益严重……我和陆师白天的一战，那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之，其实在无形当中乃是遂了郭璞之意的，因此，无论于公于私，我这一趟都是势在必行！”


    
林封谨这番话说出来，众人都是刮目相看，张汤更是含笑点头道：


    
“果然不凡。”


    
王敬之也是微微点头，不过却是沉吟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如今身在外面，不得不防，你和成武一起去吧，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林封谨愣了愣，阳明先生忽然沉声道：


    
“敬之！你也陪着一起去，到时候林封谨上前说话，你们远远的看着就可以了！须知道这里是五德书院的地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们说，倘若明天早上我们发觉林封谨的尸体摆在了暗部门口怎么办？”


    
阳明先生的话一下子就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冒出了一身冷汗！假如是这样的话……东林书院和暗部之间的开战几乎都是无法避免。而阳明先生虽然没有具体说明，但是，能够做这件事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貌似在坐山观虎斗的郭璞！


    
倘若郭璞真的有可能做这件事的话，那么这个人真的是心有山川之险了，不过想一想这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能够一手将五德书院带入天下四大书院当中，并且现在还呈现成上升之势的人，又怎么可能单纯？


    
而王成武，林封谨，王敬之三人联袂前去的话，郭璞或许要杀他们不难，但是要悄无声息，不露任何痕迹的杀死三个人并且嫁祸给暗部，那还是有相当大的难度的。一旦这种事情没有十成把握，那么其余的人自然就不会犯傻。


    
※※※


    
当下计议已定了之后，林封谨三人便出外而去，有五德书院的人询问的，便直接说是去暗部，这自然便有人通传，不过也没有人前去拦截。


    
未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暗部的山门外，虽然这里依然还是一副废墟的模样，不过林封谨还是依足了礼数，上前大声道：


    
“东林门下弟子林封谨求见暗部各位真人。”


    
说实话，林封谨夤夜来访，这帮暗部中人还是完全没有料到的，因为主心骨吕道子已经彻底的昏迷了过去，这帮人都是若群龙无首一般的乱成了一团，而他们听说了林封谨来访以后，首先感觉到的是震惊，接下来的很多人都愤怒了，以为林封谨是前来挑衅的，不过最后还是老成持重的人占据了上风，达成了共识，便是想要听一听林封谨说些什么？


    
未过多久，便有一名道人走了出来，这道人看起来虽然瘦弱矮小，但其肌肤都是呈现出来了古铜色，仿佛是用铜铁浇筑而成的，看着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乃是暗部刺组的无余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林封谨淡淡地道：


    
“在下有一颗海王丹，若此时吕真人伤势沉重的话，一定可以对伤势有奇效，所以特来送药。”


    
无余子顿时一窒，他都是万万没有想到林封谨居然会前来送药，正在沉吟当中，林封谨却很干脆的道：


    
“我可以跟随你进去，此丹服用后最多一刻钟便可以奇效，暗部本来就是玩毒耍蛊的老祖宗，我岂敢玩什么花样班门弄斧？若是吕真人有什么问题，在下陪葬了便是。”


    
无余子别看一大把年纪，却是个不擅长机变的人，左思右想也没看出来林封谨有什么破绽，便点了点头道：


    
“好。”


    
说着便给林封谨丢了一颗规避瘴气的丹药过来道：


    
“服下跟我走。”


    
林封谨跟随着无余子走入到了暗部当中，一路上的弯弯绕绕自然不必多说，最后来到了暗部的议事堂当中，其余的人都是格外吃惊，没想到林封谨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前来！等到无余子将林封谨的来意说明之后，林封谨二话不说，便将海王丹拿了出来递给所有人验看，下面顿时便是议论纷纷：


    
“此子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我看是有恃无恐！”


    
“不过这味药倒真是神奇，里面蕴藏着庞大的生命气息。”


    
“并且此子居然敢说出陪葬的话出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老祖现在也是昏迷不醒，我觉得既然这个林封谨这么有把握让他在一刻钟后醒来，那么真的可以试一试。”


    
“……”


    
一番议论之后，还是决定让吕道子服用海王丹，结果大概服用了海王丹也就是半袋烟的功夫，吕道子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呕出了淤血，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林封谨。


    
虽然吕道子此时重伤，但是林封谨此时被他盯住，竟是有一种仿佛面对洪荒猛兽的感觉，那是发自内心的战栗，可见其凶威之甚。


    
不过林封谨也是算得上见多识广了，他之前在云雾山当中的皇家猎场里面遭遇的那诡异存在，虽是被压制在了亘古的地眼当中，其脱困后的凶威比起吕道子来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诡异存在都经历了，自然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所以此时见到了吕道子故意散发出来的压制之后，也表现得很是淡定。


    
“见过吕真人。”


    
吕道子冷哼了一声道：


    
“你半夜跑来想要做什么？就是为了送这颗丹药么？”


    
林封谨不卑不亢的道：


    
“就算是没有晚辈这粒海王丹，吕真人你也必然是可以恢复得过来的，也就是多用一个月的时间来疗伤而已，晚辈自然是不敢居功的，之所以这一次上门前来，还是想觉得吕真人这一脉的神通惊人，玄奥难测，实在是破解不了，请吕真人高抬贵手，放了我三位无辜的姨娘一马。”


    
不管吕道子怎么想，林封谨摆出这种低姿态来，旁边的暗部中人听起来还是颇为顺耳的，当然，倘若是一天之前林封谨说这些话，他们只会觉得哈哈大笑，不值一提。但是，现在的情势却是陆九渊连“瘟祖”吕道子也是打得重伤昏迷，暗部当中“七神”之一的乌山被林封谨悍然在正面决斗当中格杀，并且都是在公平的一对一的战斗当中。林封谨此时说出来的这番话，顿时就令他们觉得面上有光了。


    
林封谨见到大部分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估计只有少数人会出来反对，便又抢先一步道：


    
“其实我与暗部的诸位都并没有什么过节，就算是今日和乌山云一战，大家都是公平较量，我也没有搞什么鬼对吧？这样吧，假如各位暗部的真人肯高抬贵手，不要难为我的无辜家人，在下愿意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购买解药，就当是和诸位结了一个善缘了，前面的事情也一笔勾销。”

第107章 妥协


    
此时众人也都看着吕道子，吕道子默然了一会儿，忽然道：


    
“来人！我要闭关十日养伤，没有重大的事情就不要打扰我了。”


    
说完就让童儿推动他的软榻向着里面走了过去，临了要进去，吕道子才阴测测的道：


    
“坤一，你等下拿一颗清源丹给林封谨，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小子的海王丹让我少受了一个月的痛楚，我也就饶过陆九渊今后半年瘟毒攻心，万蚁噬骨的折磨！我闭关的时候，无余子来主持一应事务吧。”


    
坤一乃是吕道子的第二弟子，听说了以后愣了愣，然后便躬身道：


    
“谨遵老祖法旨。”


    
其余的暗部诸人对望了几眼，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因为吕道子之前的表态差不多也很明显了，加上无余子平时本来就是属于温和派的人物，所以林封谨的要求多半是可以通过的。


    
说实话，暗部当中的大部分人本来也觉得对林封谨的家人出手有些过火，何况还是三个妇人，毫无疑问，倘若林封谨的三个姨娘死了，他必然就和暗部为死敌，这个过节是决计解不开的。


    
尤其是目睹了林封谨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以后，一想到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阴谋窥伏想要进行暗算的话，那么说实话，没有几个人不会感觉到芒刺在背的。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背后还有一条又粗又大的巨腿！


    
陆九渊！


    
就算你再怎么厉害，想方设法的都可以把林封谨干掉，但是他的师尊说了，谁杀林封谨，他就一定会杀回来，也就是说，弄死林封谨的人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这就真的是非常难办了，那就确实是投鼠忌器。


    
往深处说，当时要对林封谨的三个姨娘下手，却是看重了林封谨在西京城里面偌大的产业，可是此时这些产业都早就瓜分干净了，再把林封谨的三位姨娘弄死的话，根本没有半点好处，还要惹上一个不死不休的可怕仇家。


    
反过来说，若是答应了林封谨的条件，不仅仅揭开了这个过节，还有二十万两银子拿……这种事情说实话，就是再笨的人也是可以算计得清清楚楚的。


    
所以吕道子一走，接下来的无余子便来主持会议，最后大家集中讨论的都不是给不给林封谨解药了，而是让林封谨拿什么代价来换的问题。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林封谨还是松了口，二十万两银子不变，并且还要加上那一口从乌山云处掠夺来的那一口撼阳钟，不过，他从乌山云处抢来的那尊招邪塔，林封谨只说是阳明先生拿走了，自家却打死也不肯松口。


    
因此旁人拿他也是只能大眼瞪小眼，半点法子都没有，最后只能成交。毕竟之前吕道子虽然说是闭关了，很显然意图还是相当明显的，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继续招惹东林书院的人，要是谁站出来将这件事搅黄，就难保吕道子他老人家会不会多想了。


    
谈妥了交易之后，一干人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林封谨三位姨娘目前的状况，听到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后，便仔细的商量了一番，无余子最后便很是慎重的对林封谨道：


    
“说实话，培植这疟神之蛊的人就是乌山云，他此时却已经死在了你的手里，我们对这一道蛊虫本来就不算是特别的熟悉，加上你自己用药之后，这蛊虫同样也是出现了十分微妙的变化，所以这一来一往之下，却是不敢将这疟神蛊的解药直接给你了。”


    
“因为这疟神蛊的解药，却是采取的以毒攻毒的办法，乃是用疟神蛊天生敌对的一种赤线虫来注入体内，让这种虫子来攻伐杀死疟神蛊，然后再用药物杀死赤线虫，但是目前的变化十分巨大，你要理解……最怕就是一旦赤线虫反而变成了现在变异后的疟神蛊的食物，那就反而是助涨其气焰，麻烦口大了。”


    
林封谨也是知道一些医理的人，听了无余子的话以后，知道他并没有信口开河，默然了一会儿道：


    
“那应该怎样？”


    
无余子也只能苦笑道：


    
“假如林公子不愿意将令堂送来的话，那么就只有我们瘟部中人跑一趟了。”


    
林封谨愣了愣后道：


    
“那好，愿意去的先生每人一千两银子，倘若能够治好家母的话，再送一千两银子的程仪和一件护身玉佩法器，但是，和乌山云能扯上关系的先生就不敢延请了。”


    
林封谨这一下也算是大出血，倘若治好了病的话，那么两千两银子都是小事，一件法器就值钱了，不过现在海贸已经开始源源不断的生产出财富，林封谨也不在乎这些钱，再说他把乌山云的那招邪塔给黑了下来，这玩意儿却也不是什么等闲的东西，而是神兵利器谱都可以排入前四十的惊人法宝，所以怎么算也不会赔钱的。


    
无余子听了林封谨的话，也是呆了呆以后忍不住苦笑道：


    
“林公子真是财大气粗啊，开的这条件老衲都是忍不住心动了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久仰无余子前辈电光石火神通的大名，若是前辈愿意去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


    
话说林封谨他们这边一动身去暗部，立即就有人通禀了上去，这一日当值的人却是玉真子，此人一听说了这个消息，脸色立即就阴沉了下来。


    
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东林书院和暗部的人打生打死，两败俱伤，绝对不希望双方有坐下来谈和的一天。可是这个时候，东林书院三人联袂外出去暗部，分明就已经是严重违背了五德书院的利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又忽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玉真子顿时瞳孔收缩了起来，因为来的人身形僵硬，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更特别的是，这个人穿着的衣衫极其华丽，五彩斑斓，并且他的头上也戴着一个十分华丽的面罩，倘若是走到大街上的话，一定是会被人骂骚包。


    
可是，在这微微下着寒雨的深夜，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家伙在门口站着，并且都是了无生气的样子，顿时就令人加倍的感觉到了诡异，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邪恶味道。


    
玉真子看着这个完全都被包裹在了华丽的锦缎下面的人，呆滞了一会儿才道：


    
“凤凰使有什么事情？”


    
这个被称为凤凰使的人一板一眼的道：


    
“你的心猿意马印是不是还未完成？”


    
玉真子顿时生出了一种夜猫子进宅没有好事的感觉，但还是道：


    
“不错，一直都欠缺千年道行的妖魄。”


    
凤凰使淡淡地道：


    
“取出来。”


    
玉真子很不喜欢他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可是，任谁都知道，凤凰使就是山长郭璞的特使，他就仿佛是内院大管家，神出鬼没，所有的人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完全分不清楚，更诡异的是，一旦是有对此人不敬的，往往都是下场很悲惨。


    
而这五德书院当中，只有一个人敢于不给凤凰使面子的，那个人就叫做东山羊，但是，也只有东山羊这种秉直道而行，万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性格，才可以在这凤凰是面前硬挺起来的，可是玉真子显然不属于这种性格。他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将心猿意马印这件法宝拿了出来。


    
这件法宝玉真子整整都炼制了三十年，法宝的本体，乃是他前往极北之地的深海当中，采集下来的一块万年冰玉。这是在海水当中不知道浸泡了多少年的冰块，恰好又靠近灵气充沛的地方，这才是由冰转玉。


    
冰玉当中又被太极线分成了两部分，上面密密麻麻的镌刻着大量的秘文，多看几眼，甚至会觉得这秘文上面的字迹会漂浮起来，相互战斗厮杀似的！冰玉的下方更是有八个古拙的大字：


    
“天地盈满，山川烘炉。”


    
然后玉真子又将自己封印起来的一具妖魂拿了出来，这具妖魂乃是一头七百年道行的异马，叫做裂云驹，已经被玉真子封存了十年了。这一匹妖魂在封禁它的木器里面依然保持着要策马奔腾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野性难驯。


    
而心猿意马印当中，最为难得的，就是用来担任“心猿”的魂魄，当时玉真子在腾蛇泽龙舆当中，甚至都打过那头六耳妖猿的主意，若能抓到这家伙对玉真子来说乃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遗憾的是，六耳妖猿这变态的法力和神通也是最为恐怖的，玉真子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将其留下，因此一直迁延到了现在。


    
这时候，那凤凰使看着心猿意马印的胚胎，忽然张开了手掌，将里面的一个皮囊给解开了，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皮囊当中有什么东西流淌了出来，浇在了心猿意马印上，可诡异的是，明明凤凰使是在做什么，偏偏却是看不真切！


    
紧接着，凤凰使对准了封印妖魂的木器雕像也是一按，将裂云驹的魂魄也是打入了其中。

第108章 痛！怒！


    
在这时候，冰玉的两边就开始悬浮出来了淡淡的荧光，一取出来，空气里面甚至就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竟是空气里面的水分子在凝结的轻响，可以见到，里面的两道妖魂一红一白，正在疯狂追逐，整个心猿意马印的形态都开始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这是怎么回事？”玉真子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了出来，但令他大惊的是，凤凰使双手按在了这一件法宝上面，对准了他一指，然后就见到这心猿意马印对准了他直飞了过来，在飞行的过程当中，竟是在高速旋转当中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啸叫声！！！


    
变起仓促，玉真子只能硬接，那心猿意马印接触到了玉真子的护体气劲以后，赫然变得既像是一个陀螺，又仿佛是一个钻头，在这一瞬间高速旋转当中爆发出来了巨大的力量，玉真子的护体气劲在一瞬间四处喷射飞溅了出去，完全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一下子就往内部突入。更是散发出来了无穷无尽的寒气，令玉真子都感觉到了手脚冰冷几乎要冻结，根本就挪移不开。


    
只是，这一件法宝在接触到了玉真子的体表衣衫之后，却是一下子就静止了下来，一下子就陡然完成了从极动到极静的骤然转变。凤凰使将手一指，这心猿意马印便平平飞到了玉真子的面前，然后凤凰使道：


    
“山长知道你在这法宝上卡了数十年了，看在你平日里勤勉有加，所以派我来特意为你完善此宝。”


    
玉真子浑身上下一震，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道：


    
“山长真是洞察入微，真是，真是……”


    
凤凰使淡淡地道：


    
“不过山长也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那帮东林书院的人居然背地里要和暗部的人接触！你去寻找机会用此宝将他们当中的人杀了，嫁祸给暗部，让他们两家继续狗咬狗！”


    
“是。”玉真子答应得十分爽快。


    
凤凰使凝视了玉真子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一下子就蒸发在了空气当中。


    
直到凤凰使离开了以后，玉真子的脸上却是才露出了一种愤怒，恐惧，还有不甘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的心猿意马印，那表情竟然是格外的凄楚伤心，口中忍不住喃喃地道：


    
“二十年的心血，今日竟然毁于一旦！！二十年的心血啊！！”


    
原来这凤凰使虽然帮助了玉真子完成了这一件法宝，并且威力奇大，但是，他打入进去的气劲却并不是玉真子想要的“心猿”妖魄，而是蕴藏着强烈的火系气劲的毕方魂魄！


    
这样一来的话，虽然这心猿意马印的威力就会变得十分惊人，但是，也就导致了阴阳无法调和，有道是孤阳不涨，孤阴不生，这心猿意马印就成为了一件消耗品，估计使用过四五次就直接报废了，更恶毒的是，就算是不使用这玩意儿，一年之后这心猿意马印也会渐渐的湮灭！


    
而在玉真子本来的规划里面，这将会是作为一件本命法宝而存在的利器，纵然最初的威力没有现在这么大，可是其成长性却是相当的强，可以说一旦成功制成，那么要不了两年，威力就可以超越现在了。


    
玉真子二十年的心血居然毁于一旦，他的心境却是在最初的愤怒之后，慢慢的变得仿佛是止水一般，就仿佛是无比平静的湖面，一点一点的将所有的东西映照了出来：


    
“我明白了，郭璞你这是在求平衡……你就这么有把握让暗部衰落？所以要削弱我的力量来搞平衡？或者还是说，我的心猿意马印一旦完成，就已经达到了可以威胁到你地位的程度？”


    
“如今的五德书院，已经不是以前的五德书院了，哎，我也心灰意冷了，只是郭璞，你的这些心术，你的这些所作所为要是被东山羊知道了，被你一直都欣赏呵护的那个后辈知道了的话，你们之间的冲突一定会变得非常的剧烈吧！！我会继续留下来，等待着这一天！！”


    
说完了以后，玉真子的低语似乎还在房间当中徘徊，烛影似乎都还在为之晃动，但是他人已经不在这个房间当中了……但是，顶多隔了盏茶功夫他就重新返回了转来，冷笑道：


    
“郭璞你也太小看东林书院了些！表面上只是三个人去了暗部那边，但是去的人当中，一个人是王敬之，一个人是王成武！！这两个人互为血亲，更是和王阳明乃是父子，祖孙关系，这三人修炼的更是同一种神通，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巨大的威胁，搞不好只要一出手，王阳明就能够以极快的速度赶来。然后，就要面对这群心学门人和暗部的夹攻！”


    
“本来我还以为王阳明已经是老朽不堪，但从陆九渊与吕道子的那一战就能看出来，只怕王阳明也隐藏着极深的底牌，郭璞你毁了我的心猿意马印，还要让我去趟这一揽子浑水，我更是捞不到半点好处，莫非真的是让我是糊涂蛋不成？来人！来人！”


    
玉真子的身份在五德书院当中也是相当之高的，所以他呼喊了两声，自然就有弟子前来侍候，玉真子取出了一个玉盒，将那心猿意马印给装了进去，然后对自己的弟子道：


    
“你去将这个盒子送到山长处，就说我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还是找不到对方的破绽，唯恐画虎不成反类犬，所以不敢愧领山长的恩赐，特地璧还。”


    
※※※


    
有一句话叫做小心无大错，东林书院中人的谨慎，可以说是规避掉了不少的风险。


    
第二日一大早，林封谨便来求见接待他们的灵虚子，说是拿到了其母的解药，请求辞去。他以偌大的一个“孝”字压下来，旁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肯定是要放行的。


    
不过等到了林封谨大概出发了一两个时辰，陆九渊忽然也是找到了灵虚子，说是自己有几句话要交代林封谨，同时发觉有几道对自己伤势很有益的药物被林封谨带走了，所以要去找他。


    
灵虚子愕然了一会儿，便开始找借口搪塞，偏偏此时陆九渊选择的时间也是极好的，恰好是郭璞入定静修的时候，所以灵虚子顿时压力山大，还要找些说辞的时候，陆九渊已经森然看了过来，冷冷地道：


    
“某家是来你们五德书院当中讲学，须不是来坐牢的！怎的找自家弟子说话都要你们准许似的？真是好不笑话！某家这一次来，并不是要听你们准不准，而是来尽礼数知会一声而已！”


    
陆九渊此时已经得到了吕道子的清源丹，解掉了余毒，加上昨日一战的凛凛威严，灵虚子顿时在气势上就被他压了狠狠的一头，说实话，在那一战之前，灵虚子估计还可以自认为和陆九渊是同一阶的人物，但是现在，他已经是自认不如了。


    
有着这个心态，在陆九渊的威势之下，灵虚子顿时就仿佛是个锯口葫芦也似的说不出话来，尽管知道陆九渊这一去乃是护送林封谨，决计不会再回来了，却也只能是嗫嚅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便是这么一耽搁，陆九渊已经是很淡定的拱一拱手，然后大步离去。


    
至此，东林书院前来五德书院的目的差不多就真的是全部达到了，这其中固然有阵容强大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在于五德书院的内耗。


    
人心齐，泰山移，郭璞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整合整个阴阳家学派上面，加上还要兼顾自己的修为，在管理五德书院的时候未免就急躁了些。


    
有一句话叫做步子迈得太大，就会扯到蛋，郭璞的心思目前既然都没有放在了书院上，关键是五德书院内部更不似他想象的那一般稳固，因此就闹出来了这一系列的乱子，人心都有些离散……


    
※※※


    
在回去的路上，林封谨因为延请了暗部的几位一起前去会诊，加上知道病情还能够拖延一段时间，所以也并没有赶太急的路，一路上还是兼顾了舒适，要将几位大夫招呼得好好的。


    
等到陆九渊也随后赶上来了之后，林封谨连安全问题也不用操心了，他这一次带来的人都是跑老了这一条线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得没有任何的挑剔，所以，林封谨此时还可以抽空把玩祭炼一下抢夺来的那一具招邪塔。


    
其实这招邪塔自从出现就令林封谨相当眼热，这是一尊十分难得的复合型法宝，既然可以攻袭敌人，然后还能随之召唤出帮手来进入战斗，此时获得了这一尊招邪塔才知道，要从六道当中的其余几道召唤出帮忙的生物也是很不容易的，这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祭品上。


    
六道当中，除了人道之外，还有天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第109章 招邪塔


    
这其中，想要召唤天道当中的强大天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奉献上的祭品根本就打动不了他们，并且林封谨很怀疑这一具塔是否能够开出容纳天人进出的位面隧道，所以实际上召唤出来的生物，就几乎是在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当中甄选。


    
可是，哪怕是要召唤阿修罗道的生灵，耗费的代价估计也是林封谨现在付出不了的，因为这招邪塔里面镌刻的法阵极其复杂，并且还是复合法阵，说时尚一点就是功耗很高，实力低微的生物可以说是根本不会被列入召唤的序列当中。


    
而要召唤阿修罗道的生灵，最低规格的祭祀都是要十七名处女，十头牛，红翡五块，灵气玉璧（制作防玉佩的上等材料五十斤)。这样召唤一次来的阿修罗道的生灵也只是能维持一袋烟的功夫而已，更重要的是，阿修罗界当中的生灵实力也很古怪，万一耗费大代价，召唤出来的生灵虽然气息强横，却是个擅长打洞不擅长战斗的，那他娘的岂不是傻眼了。


    
所以，招邪塔的前几任主人，便将自己召唤的主要目标都放在了召唤三恶道的邪物上。


    
所谓的三恶道，那就是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这三恶道的生灵都是穷凶极恶，残暴无比的家伙，并且异常的贪婪，只要有足够的祭品的话，那么回应也是非常的快。只是要注意一点，倘若召唤出来的怪物在消灭了你的敌人以后还精力充沛，那就得担心这些血腥凶残的玩意儿对你龇出獠牙了。


    
而根据招邪塔上面留下来的神念显示，这三恶道的邪物最喜欢的都是血食，不过还是有区别的。


    
假如你想要招邪塔里面召唤出来畜生道的怪物的话，那么准备好的祭品最好就是以半腐烂的为主，最好还能够多撒上些盐，腐烂而咸的味道是它们的最爱。


    
饿鬼道的怪物就不用说了，不讲究口味，也不讲究什么质量，但是量一定要足。


    
地狱道的怪物则是比较独特，这些家伙说得直白一眼，喜欢人肉，尤其的人的内脏，比如说用五六颗人心来进行祭祀，那么最迅速回应的一定是地狱道的。


    
收集到了祭品以后，可以预先的放置到这招邪塔当中，放置一次进去以后，至少可以生效一年。比如说上一次乌山云填充入塔里面的祭品就是十二颗人心，所以迅速的就得到了强大无比的地狱道的生物的回应。


    
不过乌山云却是忽略了一件事，越是强大的生物，要通过传送阵法的时间就越久，可是偏偏林封谨制订下来的策略就是恶毒无比的一击致命！所以就出现了相当尴尬的事情，那就是乌山云一直到死掉，那被召唤的地狱道怪物都没能出现。


    
按照常理来说，那怪物既然享用了祭品以后，双方之间就通过招邪塔建立了某种程度上的密切联系，他就得过来帮忙，但是一旦乌山云死掉，相当于这联系就彻底的解除了，那被祭品吸引而来的怪物自然是十分开心的——这就仿佛去东莞以后马杀鸡三温暖大保健都做完了正准备给钱，妹子和老板却是临检的警察叔叔带走的小概率事件啊。


    
林封谨对拿人来献祭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他却是在那云雾山当中见识过饿鬼道里面饿鬼的威力，觉得这玩意儿端的是变态无比，尤其是被干掉之后还可以撕开肚皮放出万千小饿鬼那一招，简直是无解的，林封谨现在遇到了以后也只有逃之夭夭的份儿。


    
因此，林封谨觉得自己要是在某一天战斗的时候，突然搞出个这么个东西出来，那一定是会令人目瞪口呆的，所以就很干脆的开始沿途收集起大量的祭品来。


    
这一路上因为有着九渊先生的陪伴，所以也是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林封谨也是有求于人，施展出来了各种手段，将前来的那三名暗部的人招待得可是无微不至，以至于这三名暗部的人忍不住都要发出“竟然赶路也可以这么舒服”的由衷感慨。


    
在他们的心目当中，最舒服的赶路也就是天亮走，天黑歇，晚上那顿饭能管饱，是热饭食，能见荤腥就不错了，当然，更奢侈一点的话，晚上能有热水泡泡脚，再肯弄间上房住着，同那些下苦力的汉子的大通铺分开，差不多就是他们想象力的尽头了。


    
因此，当林封谨说要吃中午饭，不是随口啃几口干粮对付一下的时候，这三个老头子就已经有些震撼了，等到看到林封谨竟是专门动用了两辆马车来运送厨子和菜蔬锅碗瓢盆这等大手笔……已经是震撼得不知道什么好。


    
然后，在中午的时候，自然是有人来锦缎铺地，专人搭棚，接下来西湖醋鱼、东坡肉、干炸响铃、红烧栗子肉、木樨肉、老鸭煲、龙井虾仁、宋嫂鱼羹、叫花童子鸡、八宝豆腐、斩鱼圆、砂锅鱼头豆腐、糟烩鞭笋、栗子炒子鸡、板栗烧肉等等这些菜肴摆满了一桌子，这三个暗部的汉子分明都是有些失语的感觉。


    
至于晚上歇脚的时候林封谨直接包下客栈，让手下仆俑改造后入住的这种事情，这三个老头子都已经是麻木了，完全就是木讷的跟随着吩咐上席，吃饭，林封谨估计他们连晚饭的那一道胡辣汤是酸是甜是咸都没有彻底的弄明白。


    
陆九渊看着林封谨的一系列做派，也是泰然受之，当然，作为林封谨的师尊，他得到的遵崇和享受更是过之而无不及，倘若是刚刚收林封谨入门的时候，他肯定是会对这种奢侈浪费的现象严厉呵斥，但现在却是显得十分适应。


    
这绝对不是因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是由于林封谨曾经很认真的对九渊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先生，金钱这个东西的本质你觉得是什么？是力量，它的根源其实就是力量的一种体现。”


    
当时的陆九渊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观念已经是得到了转变，而等到目睹林封谨悍然杀死了乌山云之后，陆九渊终于彻底的承认了这一点。


    
半点儿没有错。


    
金钱就是力量的一种体现。


    
陆九渊的慧眼若炬，他当然看得出来，林封谨无论是从修为，从战斗的意识，从战斗的本能方面，都和暗部七神之一的乌山云相去甚远，乌山云的实际战力之惊人，甚至可以与大儒顾羡等人相提并论，甚至可以这样说，五十招以内，顾羡若是杀不了乌山云，那么五十招以后，瘟部的各种疾病毒素就会发展得如火如荼，顾羡必败！


    
可是两人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陆九渊为什么还认定林封谨能赢？他虽然不想承认，但确确实实是那双鞋，和那把邪到极致的骨牙匕给了他最大的信心。


    
那双鞋是准神器。


    
仅凭准神器这三个字，就可以稳稳当当的值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那把骨牙匕林封谨不知道，但是陆九渊却是在记录三百年前历史的史书当中读到过它的来历，乃是极西处占婆王的珍宝，为了换到它，占婆王耗费了百头战象，咳咳，那个时候的一百头战象，其价值绝对不比当今的一百辆坦克便宜！就凭这一点，大家在心中估算一下牙之王的价值，再对号入座翻个两三倍就差不多了。


    
而乌山云身上的所有玩意儿加起来能有一千万两白银吗？


    
事实也是证明，林封谨胜出，并且有惊无险，无大碍，乃是完胜不是惨胜。


    
一个实力本来差很多的人却胜了，一个明明实力高很多的人却败了，所以，不仅仅是陆九渊接受了这个说法，就连阳明先生也只能被事实说服，承认金钱的本质就是力量。


    
——而且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所以，在陆九渊看来，林封谨目前的这一系列烧钱行为就不算是浪费，而也是在变相的展示自己的力量，用另外一种诡异的形式影响着跟随过来的这三名暗部中人。所以他并没有干涉林封谨，而是用旁观者清的眼神饶有兴致的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


    
这三个人当中，最老的叫老蓝，最小的叫谢瘸子，不大不小的叫黑老三，年纪最轻的谢瘸子也是四十开外了，他们的名字若是拿到江湖上去，在某些地方真的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


    
不过正因为他们都年纪大了，所以也就开始渐渐的渴望安稳的生活，渴望子女和家庭，渴望金盆洗手与之前的生涯割离……而要做到这些事情，尤其是最后一件事，那是相当耗费金钱的。


    
所以，不难猜出，他们之所以会来的原因，还是由于林封谨给出来的待遇所吸引，这也变相的说明他们至少在金钱方面很是有些窘迫。


    
同时，这三个人既然敢来，也说明他们对自己拿手活儿相当有信心，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刘蝎子，甚至都可以说是这毒物虫蛊行道里面的老祖宗了，而年纪最小的那一位，在七年前都有着南疆蛊神的称呼。

第110章 不着调？


    
有才而无财应该就是这三个人的现状，其实也是这世界上很多人的现状，他们辛辛苦苦的用青春和苦读得到了满腹的才华，却缺乏将才华转变成财富的途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林封谨现在就是想要让这三个人来适应这种奢侈的生活，然后，他们注定无法维系这样的生活，所以只能在往后的日子里面想念它，为之惆怅为之叹息。那时候，林封谨觉得自己就很有希望招揽到其中之一……


    
经过了三位姨娘的教训，林封谨觉得自家在防范下毒这方面确实是一片空白，所以得及时的亡羊补牢，找一些专业的好手来堵住这漏子。这就是林封谨的目的，很简单干脆，甚至可以说是阳谋，不过就算是讲破出来都是正大光明，有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坦荡。


    
※※※


    
在离开了邺都五十八天以后，林封谨又重新回来了。


    
在林封谨离开的时候，从邺城到西京之间，林家整整派遣出来了数百人不停的在路上来回送信，所以林封谨对家里面的大小事情都是把握得事无巨细的。所以他们抵达的时候，林家还特地的在府邸门口特地出来组织了一个欢迎的仪式，家里面的家丁丫鬟什么的都站成两排出来迎宾欢迎，林老爷居中迎接。


    
这种事情也是将同来的这三位震撼得很是有些手足无措，甚至都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估计他们这辈子估计都没遭受到过这么隆重的礼节吧！


    
说实话，这三位上半辈子也都不是什么好鸟，可以说他们杀的人加起来起码也是三位数往上面翻，可是被林封谨弄得这么隆重的接待，人心都是肉长的嘛，他们心中居然都生出来了患得患失唯恐瞧不好病的愧疚心情。


    
接下来自然是三个人去瞧病了，而这三个人进去以后做的事情十分诡异，旁边的丫鬟窃窃私语的点评说他们既像是瘸子，又像是杂工，或者像是花匠，偏偏就是不像大夫。


    
医生要做的事情好歹是望闻问切，老蓝似乎只是在三位患病的姨娘卧室前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让人把地毯挪开，就在富丽堂皇的林家卧室门口点起干柴，用一只瓦罐烧开了水，丢了半块肉下去熬成汤请三位姨娘喝，然后就木愣愣的坐在了那里，等了半袋烟的功夫就告辞了。


    
黑老三看起来更不务正业，他打量了一下三位姨娘所居住的房子后，便跑到了房屋的后面的小花园里面去。


    
这小花园却是十分精致，花匠精心打理过的，枝条什么的都是参差不齐，错落有致，宛若画卷，此时里面更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的盛开。置办这个花园都起码耗费了一两万银子。


    
这黑老三做的事情更令花匠发指，他将每一株花花草草都连根拔了起来，然后看一看就丢……倘若不是林封谨请他们进来的，那旁边的人肯定都是以为来了个疯子在搞破坏了。


    
至于谢瘸子则是更奇特，抓住人问了一句茅厕在什么地方，人家以为他要去方便，结果去了以后回来便站在了原地不动了，林员外去请他瞧病，谢瘸子有些神不守舍了，叫了几声以后才回过神来道：


    
“哦，瞧过了。”


    
旁边的丫鬟仆人顿时在心中大哗，在心中腹诽少爷是不是被骗了，这么隆重的请回来三个人，该不是江湖上的骗子吧。


    
这时候，林封谨先是走到了三位姨娘门口前的那一团灰烬上去，闻了闻以后脸上露出来了震惊的神色，忍不住看向了老蓝道：


    
“这，这柴火是指星木？”


    
听林封谨说出来指星木三个字，老蓝脸色顿时一变，奇道：


    
“公子真是博闻强记，连我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门道都知道。”


    
林封谨却是正色摇头道：


    
“术法本来就没有善恶的区分，有善恶的是施展术法的人，据说指星木当中产在南方海边的海湾里面，潮涨的时候在水下为藻，退潮的时候在地上为木，传说可以千年不朽，嫩芽永远都指向北极星。先前蓝先生在我母亲门口生火炼药，估计也是要让指星木的烟雾透进去做熏香，安抚她们体内的蛊虫，至于其余行为深意，小子却是不知道了。”


    
老蓝笑了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那块肉乃是太岁息肉，我特地炼制过，用其熬汤的话喝下去，可以令蛊虫安静沉眠，有的蛊虫通灵，能识人言，所以用这玩意儿让它们安静，渐渐进入休眠状态，然后我们才能进一步来判断病情。”


    
黑老三木讷的道：


    
“我目前最忌惮的，就是这蛊虫得到了足够的生命精华以后化为大圣，那么就不可制了，而一旦蛊虫有往这方面的转变迹象，那独特的气味就一定会吸引来大量的琥珀飞蚁，这种飞蚁并不常见，却是最喜欢在附近的花木根部结巢产卵繁殖……”


    
黑老三说到这里，已经不必再细说什么缘由，谢瘸子便道：


    
“我之前来过邺都，知道这里每天早上有人来收夜香以肥田，所以三位夫人的便溺之类的应该是和其余人倒在了一个茅厕当中的吧？这样才方便运送出去，倘若那蛊虫成了气候，其卵也同样会随着便溺而被排出。茅房里面的蛆虫因为这蛊卵的存在，根本就没可能活得下来，我刚刚去了茅厕看了看，发现蛆虫的数量还算正常，所以……情况还不算太坏。”


    
这些话说出来，不要说是其余的仆人，就是林老爷也听得目瞪口呆，隔了一会儿才急道：


    
“快请坐，请上座！”


    
这三个人却是摇头纷纷推辞，三人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碰着头合计了一下，看起来就完全仿佛是西北的几个老农闲暇无事，蹲在了地里面合计一下今年庄稼的收成那样，同时也是拿着枝条在地面上写写画画的，最后对林封谨道：


    
“公子当日喂进去的那一味海兽精华被这蛊虫吸收了以后，究竟这蛊母变成了什么样我们确实心里面也没有底，所以得观察三天，三天以后一定能给个结论出来。”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甚喜，这三人老成持重的表现深合他意，事实上人命关天，是不可以有任何的出错或者失误的，总之目前病情还算是平稳，根本就犯不着行险之类，所以说求稳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看起来林老爷也是对这三个人的表现相当满意，虽然眼下林老爷养尊处优，越发的养得肥胖了，但是早年的眼力什么的都是还在。这三个人身上那种剽悍邪恶冷漠的气质，是怎么盖也盖不下去的，倘若是二十年前，林老爷倾家荡产也是觉得这种人不能留。


    
可是此时他也看得出来，这三个人分明就是人心思定，已经觉得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因此不和林封谨通气就直接大力招揽了，等到忙空了以后，直接让管家就送了三张烫金的红包过来笑眯眯的一人发了一张。


    
老蓝三人忙说不用，但林老爷也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最后打开一看，三人都是有些变色了，急声道：


    
“老爷太客气了，这份礼太重了。”


    
※※※


    
原来当初林家刚刚到邺城的时候，声名不显，很是花了一笔钱才在这里的甜水巷置办了一套房子。


    
有一句话叫物以类聚，还有一句话叫龙不与蛇居，一般的富贵人家和官绅，都是在北城，并且官儿做得越大的，就越靠近北面。


    
为什么？因为当时的皇宫就在北面，距离君上越近，当然就越是牛逼了。离君上越远，自然就越是卑贱。


    
这甜水巷的位置，却是恰好的是在南北城的分界处，也就是说居住的人都是小康市民，吏员小官，甚至有官员将外宅也是置办在这里的。


    
此时随着林封谨在吕羽面前的地位渐渐被曝光了出来以后，林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了起来，邺城的知府还好，他是三年一换，但是那些孔曹，吏目却是要在这里干一辈子的。


    
常言道，官清如水，吏滑若油，这些地里鬼尤其是知道林封谨的分量，也是知道他的手段，知道这位爷是位真神，最见鬼的却是，这林公子的年纪他娘的比自己儿子还小许多！


    
这些中下层官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担心之前林家买房子不如意，结果得罪了林府，一旦被林封谨他老人家记挂在了心里面，搞不好就要祸及三代！所以早就在忙不迭的跑来奉承，对林老爷说北城有好几处宅子目前在出卖，问贵府有没有兴趣。


    
林老爷立即大为心动，不过他现在最着紧的还是林封谨的前程，便来和林封谨商议，结果父子两商议了一番以后，只在北城买了一个小宅子，用来交际饮宴足够了，却是提了个要求，说自己在这里住得挺舒服的，家就不搬了，只是房子太小，想要扩建一下……

第111章 恒大地产


    
邺城的这些中下层官吏听了以后，都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要做起来再简单不过了，他们这些地头蛇却是连甜水巷几乎每户人家的跟脚都说得出来，弄个小小的拆迁，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林府也不想要落人口实，恶人尽管让别人去做，他们则是在背地里还额外补偿了那些人家三倍市价银子。这些人家先是见到那些凶神恶煞的胥吏上门，然后林家又将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来，也确实令人动心，所以现在林家的整个府邸之大相当惊人，差不多总面积至少是两三个足球场！


    
在林封谨的规划之下，自家人住的地方连同花园，仆俑，客房等等，也只是用了整个面积的一半罢了，剩余的下来的地皮也是没有闲置，而是先是挖了一条小河将这地皮分成了两半，在小溪的两边遍植垂杨，柳树，盆景，花圃，然后卵石小径什么的，弄成十分精巧华美的河边公园的形式，然后就顺着小溪的两岸开始修一楼一底一院的独栋别墅，别墅则是靠着小河的两岸，每一户人还有一处精致小巧的码头。


    
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有河无水怎么办？或者说水从外面引过来的话，一定会很脏，不过这难不倒林封谨，这可是有神通的时代，他在开工之前就请来了堪舆师傅寻找过地脉的流向，在这甜水巷里面早就预先找到了五处水眼，在拆迁购买的时候，就特地的将地皮买了过来。


    
结果最后修建完毕的时候，五处清澈甘甜的水眼一起被打通出水，小河的河水有了源头，清澈如许，甚至都可以直接饮用，游鱼蹁跹，清波涟涟，垂杨弯弯，旁边的花圃当中繁花似锦，还有卵石小道一尘不染，曲径通幽，喷泉的清洌随风袭来，假山也是惟妙惟肖。这种掺杂入了现代的营销手段的建造理念用了出来以后，直接就把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而接下来林封谨就在年底的碰头大会上宣布，这修筑在河岸旁边的几十栋独栋小院，叫做恒大地产，既不卖，也不租，而是用来奖赏对林家忠心耿耿办事的手下的，当即就点了十多个人出来，在众目睽睽下将系着红绸子的大门钥匙交给了他们，旁边的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然后林封谨又宣布，说是一旦住进了“恒大地产”的人再接再厉，不犯什么大事情，那么十年以后，这独栋小院的房契什么的就都是属于他的了。这个风声放出去，林家上下的向心力变得更加惊人了起来，买房置地这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谁的眼睛都盯着那风景如画的河边的独栋小院——还有整整五六十栋都空着呢。


    
——此时林老爷递给这三人的，便是这恒大地产的三处房契。


    
老蓝他们三个人此时还根本不知道恒大地产与其余地方的区别，不过一看房契，并且还是这邺都当中的，自然心里面就先是要激动一番了。就和我等屌丝一听说谁在北上广这等风水宝地的三环内买房，立即就会本能在大脑里面脑补出来“千万富翁”一个道理。


    
等到吃了午饭接过风，林老爷便对旁边的使女道：


    
“去带三位先生回自己的家午间小憩一会儿吧。”


    
老蓝三个人听到了“自己的家”心里面就是一哆嗦，那种滋味是说不出的爽快呀，等他们跟随着使女来到了“恒大地产”处的时候，不消说，这几位老闯江湖的人都直接被震撼了，号称最见多识广的谢瘸子都忍不住颤声道：


    
“这……这，我们的房子在这世外桃源里面？”


    
这三个早年横行天下，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的大盗，多走了一会儿，来到了自己的房子面前后，居然掏钥匙的时候手都抖得不行了——要知道，老蓝可以一瞬间打出七枚带毒的蒺藜子，还能在人脸上排列出北斗七星状，黑老三手最慢，也能够瞬间挥网捕三只毒蛾，谢瘸子眨眼的功夫可以抓五条蛇……可怜他们此时开个锁都足足开了七八次才开成功。


    
等到参观过里面的家具，装修什么的以后，三人都简直感觉在做梦一样，挥手让带路的使女离开了以后，老蓝忽然哀嚎了起来：


    
“狗日的林家这么大的手笔，是要我们为他卖命啊！”


    
另外的两人一惊道：


    
“这怎么说？”


    
老蓝悲哀的道：


    
“林家送给我们这套房子，就相当于是把我们套牢在了这里啊，邺都的物价你不是不知道，你坐吃山空的话，能撑多久？而咱们能在邺都里面找到什么活儿干？你看着吧，待会儿服侍咱们的丫头和小厮都要送过来了，咱们还得负担他们的开销！所以只能给林家卖命做事啊！”


    
谢瘸子听了以后，犹豫了一会儿道：


    
“大不了咱们不要这房子就是了，或者把房子给卖了捞一笔就走？”


    
老蓝摇头叹气道：


    
“林家精明着呢，咱们这房子在官府那备案了的，得住上十年才能买卖，你去卖的话，牙人根本不接。”


    
黑老三却是恋恋不舍的看着周围，贪婪的道：


    
“就算能卖，咱也不卖！这样好的仙境一般的地方，有钱都买不着，傻子才会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卖了房子去哪里，滚回暗部去当老鼠吗？入娘的，在暗部难道就不给他们卖命了？再说你们难道就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了吗？管他娘的，有服侍的丫头老子就睡他娘的，这林家的丫头一个个都是蛮有姿色，有了咱的种就生下来。”


    
“这林公子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乌山云那厮平日里面牛气冲天，还不是死在他的手上，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我老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既有能耐，手面也是阔绰的人，林家看得上我的手艺，那是咱的运气，他这么看得起我，我自然要给他卖命做事了……啧啧，这房子居然还有二楼，大大小小起码十来个房间，我老子死得早，全靠三叔把我养大，等这边稳定了下来，也是让他们享享福的时候了。”


    
黑老三这番话一说出来，老蓝和谢瘸子都沉默了，林家对他们施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正是这样，反而更是难以招架，黑老三的这些话，却也是他们的心声，都是厌倦了刀头歃血的日子，渴望安定的时候，之前窝在了暗部里面，还不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此时有了更好的去处，为什么就不能换换？


    
※※※


    
林封谨在家里面休憩了一天后，先去娘亲处问了安，然后便将那一根拐杖取了出来。


    
这根拐杖乃是陆九渊斩杀了龙妖盗后抛给他的，凭借这根拐杖，龙妖盗居然可以幻化出一条黑龙/黑蛟出来，端的是声势惊人，陆九渊一拿到手以后，便发觉此物和龙气有关，便递给了林封谨。


    
林封谨此时仔细的研究了一番之后，也是得出了陆九渊同样的结论。


    
他更是几乎可以确定，这龙妖盗当中，必然有人也是和檀力呙一样的身份，那就是末代王孙，他们虽然没有龙气，但好歹血脉当中应该还是有稀薄的王族血脉，所以用燃烧气血的方式，也可以达到龙气的效果，所以可以让神通化形为蛟龙。


    
而林封谨草草的收集了一番龙妖盗的资料后，看了看死在了这龙妖盗手下的人，还有他们的一些相关介绍，差不多对其身份也就是呼之欲出了。


    
大卫朝开国的时候分封十四王镇守天下，传到卫烈帝的时候，已经只剩余下来了分封八王。


    
在大卫朝分析崩溃的时候，剩余下来的这八王也是并没有坚持多久，或是渺无声息，或是没于战火，这其中，镇守江南的楚王，却是死得最惨的，因为他当时举兵勤王之后，杀死了负责攻伐他的大军将领刘千里的亲弟弟，而刘千里是一个极其残暴的人，所以楚王的全家上下足足被杀了三天三夜才死！


    
龙妖盗很显然就是楚王的嫡传后人，他们所杀的人当中，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和刘千里有关的人，虽然刘千里本人早就战死了，但是他的后人却遭受到了龙妖盗的疯狂折磨报复。


    
林封谨研究了一会儿这根拐杖，最初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不过很快就松了开来，他开始闭着眼睛用手指抚摸着这根拐杖，一点一点的挪移，然后按住了一个点。这个点被按住了之后，林封谨顺手便是一拉一扯，这根拐杖的扶手马上就被拆掉了一半。万事开头难，林封谨既然开了个好头，很快的，被隐藏在拐杖里面的东西就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第112章 最好的礼物


    
那是一把大概尺余长的兵器，不过看起来很是华丽，质地是十分精美的玉质，抚摸起来十分温润，上面雕刻着的最明显的东西，便是一条五爪金龙。


    
这便是大卫朝太祖赏赐给诸王的权利象征！


    
节钺！


    
有了此物，就代表可以拥有仅次于帝王的权力和威严，上可以讨佞臣清君侧，下可以伐不臣以靖边塞。节钺象征的，就是大卫朝的威严和国体，难怪得龙妖盗可以御使此物化为黑色的蛟龙，纵横睥睨天下几十年。


    
林封谨想了一想，然后吩咐了一声，让后院清场，他其实也很是很羡慕龙形气劲飞舞的时候那苍青色的威严，所以一时间都有些蠢蠢欲动，情不自禁，因为他觉得自家的龙气估摸着好歹也是龙妖盗的N倍吧，那么弄出来的龙形气劲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然后……半刻钟以后，林封谨垂头丧气的重新走回来了书房，长长的沮丧叹息，是的，林封谨的龙气确实是很多很多，多到了甚至都可以支撑东夏这样的一国运作几十年的地步。但是，多未必就是好的……


    
林封谨之前通过源源不断向这玉节钺注入龙气的方式，确实是有效的，也如他所愿的弄出来了一头惊人庞大的黑龙，绝对不是那瘦不拉几的黑蛟，可是问题的最关键就在于，这黑龙一成型之后，居然就很没节操的逃掉了！！林封谨根本就没有办法对其控制！！


    
事实上，组成这黑龙的龙气就相当于是被林封谨囚禁在了体内的，请注意囚禁这两个关键词，既然是被囚禁，那么有机会跑路为什么不逃？？


    
什么？林封谨为什么没有办法对龙气进行控制？


    
原因很简单，他体内既没有半点王室血脉，也和紫薇命格扯不上半点关系，这两者便是驾驭龙气的最基本标准。


    
林封谨制作龙气珠其本质不是控制龙气，而是控制自己的妖命之力。至于龙气外放免疫神通更不用说，因此他能对龙气做的事情就是很简单的开，关，放龙气，重新关闭龙气……绝对不可能操控龙气若龙妖盗一般。


    
所以，这珍贵无比的玉节钺对林封谨来说，哦，准确的应该是对这世间绝大部分人来说，那就是一件古玩而已。


    
而能用这东西的人，都是贵人，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动用龙气克敌的时候——像龙妖盗这种人毕竟是少数——所以这玩意儿说到底，也就真是一件古玩。


    
“不过。”林封谨忽然沉吟了一下，眼前猛的亮了起来：“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却应该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东西吧。”


    
是的，林封谨话意当中的那个他不是别人，便正是吕羽！吕羽却是个生猛到可以亲身冲阵的强人，并且他身上的龙气也是十分充沛，更是王族嫡系血脉，并且林封谨估摸着这厮的命格十有八九都能和紫薇星扯上关系。


    
想必吕羽也很是喜欢操控着一条黑龙大杀四方的感觉吧？所以，将这玩意儿送给他的话，一定会可以令他心情好。


    
而心情好的时候往往处罚人就不会很重。


    
为什么会将话题扯这么远？那是因为林封谨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吕羽激得怒火滔天，至于原因……很简单，林封谨可没有忘记，吞蛇军当中藏匿着一名强悍到无法形容的妖命者，那月下的崔巍，那月下的庞然！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名妖命者当时貌似放了林封谨一马，可是，这绝对不代表林封谨就打算放过他。


    
此时就连九渊先生这等世间的顶尖人物都认识到，金钱乃是力量的一种。而依照林封谨此时在邺都当中的财力，物力，势力来说，这个人虽然在妖命者方面的修为堪称逆天，一旦被林封谨查明白了身份，布下杀局，也是有极大可能会陨落的。


    
越大的猎物，狩猎起来才有成就和满足感。


    
林封谨的唯一顾虑就是吕羽，这个人很可能是他暗中的心腹，自己杀了他绝对不可能瞒得过吕羽的耳目，所以，他早就在考虑怎么平息吕羽的怒火的问题，就目前来说，林封谨显然已经找到了一件能讨吕羽欢心的玩具。


    
“不过这还不够。”林封谨对自己说：“起码还得再找一件，唔，加上自己之前表露出来的才干，差不多就可以平息英王他老人家的怒火了。”


    
※※※


    
时间迅速的过去，一转眼就是七天。


    
期间林封谨肯定还是去拜见了山长董仲舒，毕竟这一次去五德书院，还是很承董山长的请人的，这一次他乃是低姿态上门了，董山长却是很不礼貌的写了一张纸条给他：


    
“前倨而后恭，无缘。”


    
林封谨看了以后都是几乎一口老血要喷出去，知道这位敢为天下先的山长其实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妙人，因此只能叹了口气下山。


    
而在这七天当中，老蓝他们三人此时已经被林家的阳谋加上糖衣炮弹彻底击溃，所以将三位姨太太体内的毒疾当成了自家亲人得病一般来治，他们最后面色凝重的给出来了结果：


    
首先，这蛊虫已经是彻底的变异了，并且变得更强大。


    
其次，三人确认，不是没有办法对付这玩意儿，据说在极北之地，有一种巨大的白色恶魔生活，虎豹之类的在它面前完全只能被生撕的份儿，这种白罴的胆汁对于任何的蛊虫都有极其强烈的灭杀作用，据说只有在东夏国有少量出产，若能搞到这白罴胆，然后辅上他们手中的一系列药物，那么就可以无惊无险的根除。


    
然后，三人确认，目前三位姨娘的状况可以维系一年左右不至于恶化，并且让她们和正常人一样。这就是说林家有一年的时间来寻找这白罴胆来治病。


    
最后，即便是找不到白罴胆，三人也不会束手无策，他们也可以就目前的条件要来着手进行医治，只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比如第一个被他们治疗的，有一半的几率被治好，一半的机会死掉，第二个接受治疗的，被治愈的几率则是提升到了七成，最后被治疗的，则是九成把握。


    
但是，说实话，若非是万不得已，林封谨是绝对不会选择强行治疗的。因为他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娘亲去担这种风险……


    
那么，接下来林封谨就将精力放在了调查东夏国当中的白罴胆上，发觉确实是有这东西的，不过，只有在每年的五月，才会有富商组织起捕猎团，乘着夏季驾驶大船前往极北的冰雪之地，猎杀这种强大的白魔王。


    
普通海运遇到的风险就姑且不提了，前面已经啰嗦过。


    
而猎杀白罴却是要去极北之地，哪怕是夏天，那极北之地依然是银装素裹，区别就在于海面上的浮冰会少一些，在海水里面载浮载沉的可怕冰山也会小很多，在天地之间扫荡的寒风会略微温柔一些，因此估摸着可以令一路上的风险下降一成左右。


    
不过据说在这个季节的航道上，会出现吞舟的巨鱼，张开庞大若城门一般的嘴巴游动着捕杀猎物，一旦被吞进去的话，连魂魄都会湮灭。还有各种海妖出没，要想活着来回，只能看它们的心情和你的运气。


    
等到达了白魔王的聚集地之后，还会出现大量的海中异兽，老人们将其称为是海魔王，其体格肥硕，力大无穷，在陆地上行动不便，水中游动起来却是迅捷无论，甚至可以捕猎游鱼，其头骨却是坚硬无比，乃是因为这些异兽喜欢在冰层下面潜游捕猎，抓到了猎物以后，便很干脆的用脑袋撞击上方的冰层，然后挖洞爬出，在冰面上享用猎物。


    
最可怕的事情便是来源于此处，这些被称为是海魔王的异兽用脑袋撞击冰层估计已经成了习惯，所以见到了船底……也很喜欢来上这么几发，接下来的事情就仿佛是敲核桃一般的恐怖行为了，大量的海魔王都会聚集在船底，用它们坚硬无比的头盖骨狠狠的撞击船底！


    
船底虽然非常坚硬，坚硬到堪比核桃壳的地步，可是愚公移山的道理谁都明白，在几十上百头海魔王孜孜不倦的敲击下，木头制作的船底根本就不可能坚持得了太久，就和再坚固的城门也经不起攻城锤日夜不停的撞击是一个道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人敲开了核桃壳以后会做什么？这些海魔王砸开了船底以后自然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了。


    
最后，猎杀正主白罴同样要冒巨大的风险，这家伙的生命力极其强横，强横到了哪怕是心脏被刺穿也可以继续狂吼着撕碎一支军队的恐怖地步，甚至有的在这极北之地的白罴，还天生就掌握了一些关于冰雪方面的神通，猎人刚刚站起来弯弓搭箭就被冻成了冰坨子的事情屡见不鲜，然后这白罴就把冰坨子扛进自己的家里面慢慢改善口味。

第113章 极北的召唤


    
因此，尽管说是去猎杀白罴，但说得不好听的话来讲，也未免有些像是白罴等着人送上门去被它猎杀。


    
于是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远航前去猎杀白罴的队伍能带着战利品归来的，可以说是十不存一，不过只要有一支队伍能够归来，那丰厚的利润和回报也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面前铺开了一条金光大道！


    
白罴浑身上下都是宝，说得直白一点，一头白罴的价值，差不多能和等重的黄金相提并论！并且那些海魔王虽然恐怖，它们的皮革和油脂都是十分抢手的东西，海魔王正是依靠着它们才能够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面快乐的玩耍。


    
至于林封谨想要的白罴胆，只能用天价来形容！为什么？因为这玩意儿用来除蛊虫只是一个附加的用途，真正著名的，是用白罴胆加上几位药材调配的油膏，这油膏叫做芳华永驻膏，一听名字就是足够让女人疯狂了吧！并且它还真的是能祛除皱纹，让皮肤白皙光滑拥有很强的功效！


    
所以，一年到头来东夏顶天也就只能拿到五六个白罴胆，这就至少要拿上千人的性命和几十艘船去换！这五六个白罴胆还没靠岸，就已经被王宫贵族给包圆了，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倘若不能进入那个圈子的话，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想都不要想！而等到靠岸后的两个时辰之内，这白罴胆就会被做成“芳华永驻膏”。


    
所以，不是林家的商队管事不得力，而是白罴胆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市场对它的饥渴度是难以形容的。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林封谨也认识到了自己想要拿到白罴胆恐怕只有两个途径，第一就是拦截在航道上，乘着狩猎的商船回归之前去抢，第二，就是自己亲自去走一遭猎杀白罴。


    
并且林封谨觉得第二点还比较靠谱些，因为你傻乎乎的守在航道上，万一那一年前去的猎杀商队全军覆没了怎么办？这也绝对不是没有先例的，而自己前去的话，有着海君还有敖家的人陪同，很多危险都可以规避掉，比如说敖家的妖蛇肯定就可以预警那些水下的冰山了，而海君略微散发些威严，那些海妖啊，喜欢敲船底的海魔王肯定也是屁滚尿流。


    
至于猎杀的事情，林封谨更不会操心太多了，有野猪这厮在的话，配合他那强悍到爆的半妖之身，相信对付那些白罴怪还是没有问题的，何况他绝对不会是一个人战斗？现在只剩余下来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时间。


    
林封谨计算了一下时间，倘若要出海的话，而且还是去那种极北之地，估摸着船只肯定是要经过额外的改造加固，并且还有一系列的筹备工作，在那等严寒之下，无论是帆樯食水之类的东西，都必须是精挑细选。


    
这项工作还必须在南方上茂的船坞里面弄，所以单是传信过去加上改造的时间至少就得占据两三个月的时间，再计算一下来回的路程，估计也是要在路上耽搁三五个月，这么算起来的话，时间也就是相当紧迫了，必须要抓紧才行。


    
说实话，林封谨自从跟随吕羽出征以后，就几乎都没有歇下来过，这日夜的进行奔波的日子谁也不乐意天天过，但是林封谨也是无可奈何，生活就仿佛是一根鞭子似的在狠狠的抽打着他，林封谨也根本就没有偷懒的余暇，就仿佛是这一次去东夏，他大可以不去，但他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位姨娘拿命去赌痊愈？既然林封谨做不到，那么就是天生劳碌的命啊。


    
接下来给南郑那边去信之后，林封谨便只有等待，而且是相当舒适惬意的等待，这自然是因为无人管束的缘故。


    
九渊先生回来之后便又很干脆的闭了关，大概他发觉了自己的改良版本妖噬元修术还有许多缺陷，而阳明先生和王敬之都还继续在五德书院盘桓未归，因此林封谨的时间也就越发的充裕。


    
唯一有些觉得尴尬的依然还是女人，苻敏儿和左雅思两人依然是相互之间谁也看不顺眼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小摩擦数不胜数。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前世看到的一个笑话，说是一个男生周旋于两女之间不知道取舍，另外一人就出主意说：


    
先约两人一起看电影，谁不肯就PASS谁。


    
若是两个人都肯的话，便约两人一起吃饭，谁不肯PASS谁。


    
接下来则是去牵两人的手，谁不肯PASS谁……


    
最后则是无耻的要和二女3P，谁不肯PASS谁。


    
若是都肯的话，那么OK，也就不用烦恼了……


    
现在想起来，林封谨觉得这段子上说得真是太轻松了啊。说实话，与他关系比较近的左雅思反而在身体接触方面要少很多，林封谨顶天也就是牵牵手，要再进一步则是很有难度，因为左妹子家里面的门风很严，左知府乃是理学大家，教育女儿相当严格，因此林封谨想要亲亲摸摸的话左妹子就坚决不肯，多逼迫几句就眼泪婆娑的了，说自己不尊重她。


    
只是现在的风气如此，林封谨也只能是叹着气无可奈何。有时候就算是想要发发脾气，但是想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面各种事情还多亏左雅思看顾，老头子也要指望她尽孝，并且估摸着自己倘若现在死掉了的话，左雅思也多半会为自己守望门寡，因此这脾气一时间也是发不出来。


    
而苻敏儿林封谨却也隐约提过几次，希望她看开点，不要在自己一棵树上吊死，没想到林封谨一这么说，苻敏儿就立即反应很大，然后就含泪问林封谨是不是打算不要自己了。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果然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感觉，依照苻敏儿的性格，很可能接下来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必杀技，而且她还是玩真的！


    
林封谨还能怎样呢？只能将什么话都深深的藏在了心里面，然后沮丧之余忍不住就会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估计自己也是甩不掉了，至于其余的问题不是还有老头子吗？老头子不是经常叫嚣天塌下来还有他顶住吗？不是还有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有着淡淡骄傲气质的左雅思吗？


    
好吧，这些事情和问题就送给你们了吧。至于老子为什么有便宜不占，难道以后留给别人啊，总之无论在哪个时代男人花心风流都是极常见的事情，自然接下来就将苻妹子弄得红晕满面娇喘连连……美色当前，就算被人说无耻老子也认了。


    
※※※


    
等到林封谨将招邪塔这件新到手的法宝彻底融会贯通的时候，阳明先生一干人等都回来了，这一次出访五德书院，除了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内幕之外，绝大部分人还真的都是以为是学术交流。


    
不少跟随的弟子说起沿途来的一干文人士子前来拜见的盛况，都是津津乐道眉飞色舞，都在盛赞我书院有领袖群伦的风采，门中鸿儒出巡，直若先贤讲学，简直有万众来朝的气势！


    
当然，东林书院诸多大儒一听外出讲学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居然沿路慢慢走，一路拜访过去也可以让自己猛刷声望，各种好处哗啦哗啦的来，这种好事自然是大家都要轮着来，于是便纷纷提出申请。


    
山长董仲舒无奈之下，也肯定是要一碗水端平的，也不好明讲这一次去五德书院其实是给林封谨的姨娘弄解药，所以也只能一一应允，一时间外出访友游历的大儒颇有不少。


    
一时间就连白鹿书院的几位鸿儒，可以与王，陆二人抗衡的程颢，程颐兄弟，还有朱熹也是动了外出讲学的雅兴。


    
不过，这些出外巡游的大儒们很快的都纷纷都有感觉，觉得自己的出行总是达不到王陆二人空前呢？并且效果似乎也没有所说的好啊？


    
惯例是新到一个地方，也就只是前两三天兴旺无比，到了后面就渐渐无人了，不像是王陆二人新到一个地方就十分热闹，然后随着消息的传开，时间的推移，前来的人却是越发的多，简直门庭若市！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聪明人找得到其中的原因，说到底，还是林封谨的那句名言：财富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


    
首先王陆二人来之前，林封谨就已经雇人在四乡八里用快马宣讲了，说是儒门宗师路过，可以镇压天下气运的，拜一拜延年益寿，见一见子孙满堂，并且还到处贴了文告，这就已经是先声夺人了。


    
更重要的是，前来拜访王陆并且得到了亲切接见的人，最后临行的时候有礼品拿啊！！


    
而这礼品则还半点儿都不便宜，乃是打造得精细无比的东林书院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堪称极品，有的幸运的礼品上面还有王，陆二人手书的几句勉励的话。

第114章 敛财秘诀


    
文人总是爱聚聚会，嫖嫖妓，炫炫耀，当时东林书院赠送出去的这些特别订造的文房四宝，过了一年，世面上读书人当中都是往往要五百两才起卖了，至于有王陆手书的，至少是五千两！！有人能淘到一套的，都欢喜无比要叫上同窗来开一场诗会得意洋洋的炫耀一番。


    
这个真相不禁令得其余的大儒都是有些目瞪口呆，有的想要模仿的，先算一算打前站的人的嚼裹花费，再问一问赠送出去的文房四宝的订造价格，最后估摸着要赠送多少套出去，自己就已经在心里面打了退堂鼓。


    
更关键的是，做这件事情的是林封谨，不是王陆二人……


    
王陆二人这么干，那就是沽名钓誉了，名声肯定就不好。


    
可是，林封谨身为弟子为师长鼓吹声望，甚至猛烧钱猛花钱，在当时的氛围当中，只会被评为是美谈，因为尊师重道这种事情就是应该值得褒扬的呢。更关键的是，林家十分豪富，能够眼都不眨的几万十几万的银子烧在这上面，其余的人有这个心的未必有这个财力，有这个财力的，未必又有这个心思。而现在的人还是颇要脸面的，暗示弟子去模仿林封谨行为的，也是做不出来。


    
所以说在当时有一句话叫做师择徒，但好的弟子，其实也是有能耐来选择师傅的。


    
林封谨虽然平时惹的事情很多，老师少不得要给他擦很多屁股，可是林封谨对老师的支持在关键的时候也是绝对不含糊。说得不好听一点，此时就算是王，陆二人把林封谨逐出门墙，林封谨要另外投师也肯定不会犯难，想要收他做学生的鸿儒不要太多。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等待还是等待，同时也验证了老蓝这群人虽然之前无恶不作，但是信誉的保证还是有的。


    
在他们的照顾下，三位姨娘果然生活得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至于林老爷担心他们之前的贼性难改却也是多余的，因为人很多的时候是逼出来的，想是老蓝，黑老三，谢瘸子他们三个人前半生虽然是无恶不作的大盗，有一大半还是生活所逼迫，有一句话叫饥寒起盗心，谁愿意天生做强盗做贼？


    
林家现在每个月一百两银子的俸禄给他们开上，住的是人人羡慕的恒大地产，吃的是香的，喝的是辣的，每日里面都要教习家里面的商队伙计枪棒功夫，人人见了都是口称“爷”。


    
空闲下来的话，邺都里面的多的是消费的好去处，赌楼酒坊，青楼艳妓，说书瓦子，舒舒坦坦的就能混日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加上三人都是有了安稳过日子的心思，自家的身份也立起来，谁还愿意过浪迹江湖风餐露宿的日子？


    
此时林封谨也是和李虎建立了一系列相关的通信方式，在北齐国内，林封谨的信甚至是可以走驿道，所以大概隔了一个月，就收到了李虎的回信，说是一切要求都在招办，不过要远航极北之地，并且这一次林封谨要亲自带队，所以说船只的改造方面恐怕耗费银两巨大，各种神符或者说是法器都要准备妥当，估计利润就会被分薄许多。


    
林封谨看了看以后，微微一笑，便又给李虎写了一封信，让他依言行事，不仅可以不花半分钱，甚至还可以额外拿到一笔收入……


    
※※※


    
日子便这么若流水一般的淌了过去，当树上的蝉开始毫不避忌的扯起嗓子哇哇大叫的时候，林封谨也是得到了来自南方的消息，说是船只的改造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弄妥当了，择日就启航，约好时间是七月初四在吴作城处汇合。


    
自从开辟了北方航线以后，上茂城隐然已经形成了漩涡效应，在江南一带，上茂本来充其量也就是个一般的州郡府城，但是现在随着大量的舶来北货涌入，不仅仅质量好，价格更是要便宜很多，加上李虎采纳了林封谨的意见，只收交易税，其余的所有商税全部免除的做法，上茂立即就吸聚了惊人的财富，此时赫然已经在城市人口和规模上完全赶超苏杭这等区域核心城市的趋势！


    
当然，上茂的财富也是立即引来了觊觎的对象，因为顾及着中唐人，怕他们渔翁得利，所以占据襄都的太后势力则是调动了两个郡的军队来试探性攻击了一下上茂的边镇荣县，然后……这些前来攻城的军队连城都没看到，就被李虎调动军马给围剿了！！


    
开什么玩笑，李虎也不是死要钱的人，更是命格破军的一方豪强，从海贸里面赚来的银子，都是流水价也似的花在了军队的上面，来攻打李虎的这两郡军队还没碰到李虎的人，就先被床弩之类的玩意儿射得鬼哭神嚎。


    
等到两军一交锋，发觉对方居然全军都是穿着铁甲的战兵，而自己这边很多伍长都穿不上铁甲呢，接下来还没打几回合，忽然有打老了仗的士兵发觉地面怎么在微微震荡，然后就见到了斜刺里一彪生龙活虎的重骑兵直冲了出来……直插后军！！！


    
江南本来就不产马，这千余名骑兵在战斗胶着的时候一出现，几乎就是奠定胜局！！


    
这一仗打完，李虎就乘机出兵，大肆洗劫了一番周边的郡县，但是兵马回缩得也是奇快，最后严格算起来，只是蚕食了与自己相邻的这两个郡的两个县地盘，然后继续按兵不动，绝对不贸然扩展，也绝对不给人可乘之机，这样稳健的战斗风格，真的是令人难受至极。


    
在打完了这一仗之后，上茂更是繁华了起来，因为这里的强兵已经开始给人以安全感了，很多人都隐隐约约的觉察到，之前整个江南都是以襄都为核心，那么现在上茂则有着要分庭抗礼的苗头。


    
随着上茂越来越繁荣，一些传闻就泄露了出来，上茂开通的北方航线本来就有着神秘的色彩，纷纷传言他们敢于出海都是有河神护佑的缘故，随着船队一次次的壮大，一次次的平安归来，在这种情况下，李虎原本也没打算瞒人，船队有神灵护佑的事情也就泄露了出去。


    
在这条航线上，林封谨虽然不禁其余的商人入伙，但是先来后到的人肯定是有区别的，无论是缴纳的税率，在吴作城拿货物的先后顺序，贡品的分配额度，都是大有文章可做。


    
这些事情不需要他操心，几百个脑袋想出来的章程肯定比他完善，因此可以这么说，加入船队早的人就可以大块吃肉，最后来的那批就只能喝汤。


    
于是这个时候上茂城里面也很是有不少缙绅们捶胸顿足，如丧考妣，他们大多数都是李虎邀请第一批入伙的，却是因为谨慎错失了这个良机，现在亡羊补牢，却也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拣点残羹冷炙啊！偏偏就是这残羹冷炙都得赶紧点，否则的话连汤也不剩了。


    
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多少眼睛盯住了李虎的郡守府，期望还能弄点什么新鲜的发财门道出来，那自然是要果断跟上，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什么时候都可以慢，但是发财的脚步绝对不可以慢！


    
因此，你说在此时的这种情况下，李虎派人开始对船只大幅度改造的消息能保密得了吗？


    
自从这船只一动工开始，不说别的，就是李虎的郡守府门子也是发了一笔财，因为要拜见李虎总是要通过门子带话或者送拜帖的吧，当下又是时兴“门包”，这门政大爷真真是收门包到手软啊，日额外收入陡增五倍以上。


    
话说李虎的这续弦也是个精明无比的妇人，就暗地里面让人去把船厂严密看管起来，偶尔漏一点风声出来都是似是而非的，然后李虎也是做出平易近人的样子，有客人来能接待就一定接待，只是问到了改造船只这海底眼上的事情，那就一定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种坑爹无比的行为直将那些豪商的胃口吊得真的是高高的，可以说是上蹿下跳，却是只恨得不扒开李虎的脑子看一看里面究竟隐藏的是什么发财的秘密。


    
过了大概十余日，李虎的老婆崔氏忽然出门烧香，那天却是个下雨天，不过崔夫人身上穿着的，却是一件奇异的皮衣，看起来高贵大方，雨淋不湿，并且根据崔夫人的几个相熟闺蜜羡慕无比的说说，手摸上去以后，那毛皮都是格外的光滑细腻。


    
然后就有人放出来消息说，这奇特的皮衣是从北方来的独家货物，这皮料却是从极北之地叫做“海魔王”的一种怪物身上剥下来的，哪怕在东夏国当中也只有贵人才能穿，紧接着就在后面列举出来了一长串的好处，比如冬暖夏凉，容颜不老，滋阴壮阳，提高免疫力，增加抵抗性……

第115章 跪求收钱


    
紧接着又有人出来说，用这“海魔王”的皮制出来的机关武器射程可以获得额外提升，并且说这话的人貌似还是墨家的……


    
渐渐的，整个上茂城的话题似乎都在围绕着东夏北边的那片神奇地方了，又有人说那里出产一种原料，制成的药膏可以令妇人容颜不老！


    
又有人说，那里的白魔王的皮料制成褥子，可以日御十女，若是做成贴身的马甲穿着，可以延年益寿。


    
就在整个上茂城将这话题热炒到了最高潮的时候，船坞里面忽然有个老苍头喝醉了酒，怠了职守呼呼大睡，偏生平时那十几条看守船坞的猛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结果被一帮青皮扒拉进去了船坞看了个饱：


    
秘密终于揭晓了，原来船坞里面确实是在对一艘三桅的战船进行大改造，但更关键的是，这改造看起来竟是为了冲着适应极北的气候而针对性改造的，估计投入的材料都是几十万两银子！


    
这个消息立即就引爆全城，弄出来了偌大的冲击。第二天郡守府的门槛几乎都要被人踏平了：


    
刘半城慷慨激昂的说自家有一段珍藏的木料，愿意免费赠送给大人改造船只，只求最后算上他一份儿，何绸缎则是表态说知道大人改造船只的时候可能银钱有些不凑手，所以二十万银两送上，求大人再给一次机会，月港的李三郎则是送来了十九名老船工……


    
甚至一旬之后，连襄都当中赫赫有名的罗十八都亲临上茂。


    
要知道，罗十八不是因为他有十七个哥哥姐姐，而是由于他在襄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都他娘的有十八处店铺，大名鼎鼎的樊楼就是他的产业。


    
而罗十八还有个有名的外号叫做罗大架子，等闲的酒宴上能请他老人家来坐一坐，也就是相当了不得了，能让他举起杯子将酒水沾沾唇，那已经算得上是极大的面子。而罗十八居然都离开了上茂来，谈的自然是这极北之地商道的事情……可见这件事被炒作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当月，连船只都还只改造了一半，郡守府便入账七十三万两白银，并且还是那些商人哭着喊着求着李虎收下的，民间绝无怨言……而仔细算一算账，改造那艘船竟真的连一文钱都没有开销，还至少倒赚了三四十万两！至此，就连一直都是眼高于顶的崔氏大族，也对林封谨的生财之道叹服不已。


    
当然，收了人家的钱，肯定就不能不给点回报，所以林封谨这一次前往极北之地的探险活动，少不得就要多带两三艘船了，对此林封谨并不反对，反而是双手赞成，去那种凶险的地方冒险，就仿佛是去刷一个未知的副本，人多力量大，组团才是王道啊。


    
其实严格的来说，应该是林封谨这个最有需求白罴胆治病救人的家伙到处求告，找寻人来探险，结果在这厮的阴谋算计外加炒作之下，可以说是别人哭着喊着求着来找他。哎，可怜现在的人心淳朴，结果惨遭林封谨利用……


    
除此之外，要想前往极北之地冒险，东夏国的仁川港也是必须要去的地方，因为万里迢迢，仁川乃是最近的中转站，在那里做好充分的补给和预备工作，对之后的冒险过程很有帮助。


    
什么？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信息？因为海路虽然险恶，但是陆路却是畅通的，虽然成本极高，但是仁川城里面，属于江南豪商的铺子还是有十来家的。


    
咳咳，所以众多商家的意思就是，反正是要冒风险渡海去仁川的，那么……干脆大家组建一支大船队跑一趟？


    
到了仁川以后，林封谨他们要冒险的继续去冒险，做生意的就在那里慢慢发卖自己带来的货物，同时收购东夏的各种特产，比如人参啊，野兽毛皮啊，木槿药材啊等等，等到林封谨他们冒险归来，大家就一起组成船队满载而归。


    
新的商道嘛，肯定风险是有的，但是也意味着利润将会达到很恐怖的程度，事实上江南的各大商家也在东夏有设置贸易点的，东夏的特产在当地什么价，运回江南又什么价，而江南的丝绸，纸张，书籍在当地什么价，在高丽又是什么价格，人人心中都是明镜似的，一来一回的这差价，那简直就是金山银海啊！


    
这些人别看被林封谨略施小计就玩弄在鼓掌上，只是林封谨比他们多了领先几千年的见识而已，一个个都是猴精似的。有道是君子不离危墙之下，这一次出航既然确定了林封谨都会亲自去——这么一个少年公子，家里面有用不完的钱财，前途更是无量的人都肯冒险，那这风险估摸着也就是寥寥罢了，林封谨这样的少年俊才都不怕，他们的胆子就更大了。


    
值得一提的是，东夏国当中的近海航运也是颇有些发达的，因为东夏地处北边，物产不丰，粮食不足，其附庸种族高丽族要想在苛刻的盘剥下生存下去，也就只能向大海伸手，对大海进行开发来弥补食物的不足，比如最节约下饭菜肴的饭团，哦，也可以叫寿司，海带，鱼肉什么的就是里面很常见的东西呢。


    
民以食为天，而东夏的官方也是很重视大海的捕捞业这一系列的事情，时常有派遣出官方或者半官方的战船在近海巡曳，因为有着堂堂一国之力的支持，所以只要不是类似于海君那样拥有深海血脉的巨怪，那么被战船赶走或者说是击杀也是不成问题的。


    
而就算是深海巨怪这种逆天的东西，在面对有着一国气运笼罩支撑的强横军队，往往也是以退却为主，这些惧怕天劫的庞大家伙其实是很会权衡利弊的。


    
那么为什么东夏国的海运业也不昌盛发达，仅限于浅海？


    
道理也很简单，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造船的技术上。


    
东夏本来就是地处边塞，在大卫朝的时候，就是犯官和罪人被贬斥的地方，被视为苦寒之地，相当落后，而他们重视海运也就是近三四十年的事情，可是，南方虽然海运也是不畅，却是有长江黄河云梦泽这等长河巨湖可以支撑航行呢。


    
因此南方的造船业说得不好听一点，至少都发展了千多年，东夏的三四十年造船经验积淀在这样的雄厚积累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不要说深海运输，就是近海运输都常常出问题，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东夏国和其余诸国的互通有无，还是主要依靠陆上的商队。


    
※※※


    
看看就要到了双方约定的时间，林封谨自然早就和家里，书院打好了招呼，策马启程。值得一提的是，从五德书院招徕的那三个人当中，黑老三主动提出来要和林封谨一起去，他是个好动的人，这一次听说要去极北之地，忽然就点燃了他心中的梦想，林封谨当然也不会拦着他，而是含笑应允。


    
这一次林封谨也不用像是返程的时候那样朝死里面赶了，区区的十多天便赶了过来相当伤身，而是缓徐而行。


    
说起来也是好笑，在林封谨离开的时候，邺都当中居然都开始出现便宜的南货，比市价的要低整整一成，只可惜数量不多，很快就被瓜分殆尽。林封谨当时听说了就心有所动，结果去看了看货，心中顿时哭笑不得，原来这些货物居然就是从吴作城那边流过来的！


    
吴作城乃是在海疆旁边，还至少在邺都北方千里之遥，可是吴作城当中的南货也不知道辗转了多少次被运到了邺都来，居然还可以低于市面上的一成价格出手，可见这海运利润之大，实在是到了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不过邺都里面的所有商人估计都想不到，这些南货的来源根本就不是南方，而是北方数千里之外的苦寒草原上，估计他们要是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也是会目瞪口呆吧。


    
林封谨这一趟的目的地自然是吴作城，按照约定，一干人在吴作城汇合，然后便扬帆起航，往海那边的冰雪国度而去。这一次走的已经不是沿着海岸线的路线，而是走的是直线！


    
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


    
更短的航程，意味着更快的时间，更麻利的周转期，更多的利润，当然，还有更大的风险。


    
这是一次名副其实的远洋航行，之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做过这件事，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在远洋当中航行，便要穿越大海当中生存的那些恐怖上古血脉的怪物的多个地盘，这些暴躁而巨大的生物发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以后，往往都会用自己的爪子和怪力来让冒犯者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林封谨他们敢这样做的原因，便是因为有海君这头强大的怪物的存在。

第116章 再临吴作城


    
海君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他所过之处，没有什么狗屁东西敢来冒犯自己。海君虽然强大，但是林封谨也不相信他的这句话，强中自有强中手，大海何等深邃，里面生存养育的强悍生物若恒河沙数，根本就是难以尽数，海君还当不起深海之王这个称号。


    
可是，虽然林封谨这样想，但他确定了海君会陪自己一行人出航之后，便很干脆的确定了自己一定会亲自去，这是因为他虽然对海君的实力没有信心，但是他对老天爷却很有信心……


    
有海君这个天生就会拉老天爷仇恨的怪物在身边，即使遇到它搞不定的怪物，只要海君浮上水面，顷刻之间，天罚就会来临。越是强大的深海怪物，对天劫的恐惧自然就越是根深蒂固，林封谨不相信有什么深海巨怪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逃。而就算是天罚来临，自己帮海君顶两下，海君也没什么损失啊。


    
海君不是深海之王，但哪怕是深海之王亲临！！也必须敬畏天地那浩大而威严意志！必须望风而逃！


    
想到了这一点，林封谨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来，自己的行为真是狐假虎威到了传神的地步呢，这叫什么呢？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对，应该是挟天劫以令海怪？


    
就在林封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胯下的骏马便已经加速，奔驰上了一座小坡，前方的草原仿佛绿毯一样铺开，鹅黄色，白色的小花微微摇晃，这正是草原当中最好的季节，将最美丽最有风情的一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经过了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之后，林封谨终于再次抵达了自己心血凝聚的城市：吴作。


    
※※※


    
有一句话叫做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套用在吴作城上也是再贴切不过，林封谨当日的规划已经开始渐渐的浮现在了这片美丽的大地上，城墙已经高达两三米了，吴作城的轮廓在大量劳力的辛劳工作下，已经浮现出了雏形，而在筑城的技术方面，李虎也派遣来了二十余名的熟练工匠进行指导。


    
此时看见了吴作城，林封谨却又想起了一件烦心事，忍不住在喉咙里面咕哝了半声，然后烦恼的捏捏眉心。


    
他之前停留下来的时候，就常常将自己的狂信徒聚集起来，给他们讲些古代的战例，或者说是轶闻。


    
这算是最基础的“开民智”吧。


    
游牧民族也是人，他们给人的感觉野蛮粗鲁愚昧，那只是因为没有条件受到教育而已，事实上林封谨这样的讲故事方式深入浅出，确实是开启拓宽了不少三里部当中豪杰的视野和智慧。


    
之前狼突和赤必黎两人就听林封谨说起过一个筑城的故事：


    
一个残暴的将军命人筑城，将城修筑好了以后，就将所有的人都聚集了起来，让大力士拿着铁锤和凿子来对着城墙砸，并且宣布，大力士要是不能将凿子钉进城墙，那么大力士死，要是钉进去了，修城的人死。


    
结果这座城修筑起来了以后，只能用坚不可摧来形容，屡次血战，根本就无法撼动其城墙，没有人攻破这座城市！最后只有时间才有资格成为这座坚城的敌人。


    
林封谨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太多。他也只是个逻辑思维比较强，头脑比较聪明的人而已，不是神。所以，林封谨没有注意到听了这个故事以后，无论是狼突还是赤必黎的眼神都是越来越亮，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这几句话，就仿佛是蝴蝶翅膀那样卷起了引起了一场风暴。


    
而林德和赤必黎联手掀起这场风暴的时候，林封谨却已经正在前往五德书院的路上了。


    
这两人在部族当中推动了一件事，那就是仿效林封谨讲过的那个故事的旧例。


    
他们将最近一年来俘虏的战俘集中了起来，让他们分组去筑城，然后告诉他们，每隔十天，都会抽签，让这些战俘之前的部落贵族去用凿子钉某一段城墙，钉进去了，修筑那一段城墙的人死，钉不进去，他们死。


    
等林封谨从商队捎来的信函当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发觉自己鞭长莫及，完全阻止不了这件事了，已经有至少六十三个人死在了这条残酷的制度下。


    
并且他还发现，三里部的人也不是一味的残暴，那些修城的战俘的待遇相当不错，并且当修筑的城墙真的连凿子都钉不进去的时候，那一组修筑该处城墙的战俘也不仅仅得到了烤全羊和烈酒的奖赏，并且答应修完城墙就给他们自由。


    
“这帮家伙还真是会举一反三啊。”想到了这些东西，林封谨忍不住苦笑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前来迎接他的一干人等，当下林封谨就很是不留情面的将狼突和赤必黎揪了出来大骂了一顿，两个人都还重重的被踹了几脚。


    
而狼突和赤必黎心中虽然不觉得弄死几十个俘虏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并且若是换了个人来打骂的话，这两个人就直接跳起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但既然是林封谨要收拾他们两个，那就是默默承受，不敢有二话了。


    
别的不说，看旁边的那些随侍的人当中，甚至都有不少人眼中露出了羡慕的光，在他们的眼里面，能够被公子踹几脚揪出来大骂一顿，那都是一种极有面子的事情了。


    
隔了一会儿，狼突和赤必黎两人才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的搀扶着走回到了帐篷当中，狼突一面倒吸着凉气往自己的身上抹药酒，一面忍不住道：


    
“公子的脚劲儿又增加了不少，都怪你，我就说少杀几个人，你非要全杀。”


    
赤必黎却是凝视着自己放在了旁边几案上的那一把弓，这把弓不是别的，正是林德在死前送给他的神弓风可汗，良久赤必黎才低声道：


    
“尔坚给我的担子太重了，他对我的期望太高，我不急不行啊。”


    
狼突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忠心于公子就好了，其余的事情我们就算做得再错，他也会包容我们的。”


    
赤必黎奇道：


    
“公子这么深若渊海的人，你这么了解他？”


    
狼突愣了愣，摇头道：


    
“不了解。但是刚刚我却是觉得，为了那死掉的六十多个俘虏，公子是真的很生气，很愤怒。”


    
赤必黎道：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狼突不经意的道：


    
“这六十多个俘虏和公子之间连面都没有见过，公子都可以如此的在乎他们的生命，那么，我们这些肯为他去死的人的生命，公子一定是在心里面更在乎吧？”


    
赤必黎忽然呆住，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狼突那样看了他半天，这才叹息摇头苦笑道：


    
“我不如你。”


    
※※※


    
参观了一番吴作城的现状了以后，林封谨感觉到非常的满意，无论是两边的棱堡设置，还是双城墙的规模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当时在修建的时候，很多三里部族的人都觉得有些忒费事了，等到地基打好，城墙渐渐矗立起来以后，那些不同的声音立即就变成了赞美。


    
就林封谨看来，倘若这座已经颇具规模的城市能够彻底的修好，那么固守坚城，加上两旁的五桅大舰来进行骚扰。要打下这座城，最少也得耗费半年的时间，至于投入的兵力绝对不可能低于十万！


    
三面环海的吴作城，只在城门这狭窄无比的二十余米处可以投入兵力，密密麻麻的人拥挤在这里往上冲，云梯什么的都只能放五张，他们要面对的，却是居高临下的草原弓箭手，可以想象那箭簇横飞，死伤狼藉的情形。并且这里还是草原，砍树之类的完全是老大难问题，攻城器材也不可能就地建造。


    
看完了吴作城之后，海边港口的码头，栈桥，货仓也是建设得相当完备了，林封谨甚至看到了三家酒楼，四处客栈，这些酒楼和客栈往往都只是在有船靠港的时候才进行营业，船只离开之后，他们则是发挥的是货栈的功能，会小宗的收购吃进一些便宜或者精品的皮货，同时也会售卖一些草原上不常见的奢侈品，比如胭脂水粉，上等的苏绸，还有堪称艺术品的瓷器等等。


    
林封谨也是询问过一番民族矛盾的问题，发觉虽然还是有一定的冲突，但双方的交流都还算是顺畅。对于来做生意的汉人客商来说，他们潜意识里面是将这吴作城当做是林封谨的私产，也就相当于还是在和汉人做生意，所以保持着诚信。


    
对于三里部来说，他们就很简单了，部族里面有很多人都是林封谨的狂信徒，他们觉得只要是公子说的话，做的事情，就没有不对的，而林封谨的要求也很简单，不欺负来做生意的汉人，汉人也不能欺负咱们，所以在这些狂信徒的以身作则下，在三里部高层的推动下，这些事情也并不怎么被族人抗拒，偶有一些反对的声音，却都湮灭在了那越来越好，越过越顺的日子当中。

第117章 新海商


    
“港口这边已经差不多了，等到吴作城修筑好了以后，再加以完善。”林封谨对着斡离和拓跋甄两人道：


    
“接下来我倒是觉得应该将咱们交易的市集正规化了。现在咱们召开的交易大会依然是乱哄哄的一团，虽然咱们草原上面千百年都是这么搞的，但是，未免就显得太不正规了。”


    
“咱们三里部是第一个在海边筑城的！咱们三里部是第一个敢站出来拍着胸脯说摆脱白毛风威胁的，咱们三里部是第一个跋涉千里打垮了苍狼子孙的！为什么就不能将这不好的风俗改一改？只要是好的东西，我相信其余的人都能接受。”


    
“我对你们的期望是，要让三里部的所有族人，都成为草原上人人羡慕的对象，咱们三里部的姑娘喜欢梳大辫子，其余部族的姑娘立即就发自内心的觉得大辫子好看，咱们三里部的勇士喜欢穿红色的披风，其余部族的勇士也立即会觉得穿着红披风很威风！你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其余草原的部族没有做过的，只要是好东西，就不要怕借鉴过来用，就不要怕别人没有办法适应！”


    
听了林封谨的话，斡离和拓跋甄两人，甚至是其余旁听的人，都是感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制，甚至拓跋甄都惊呆的张开了嘴巴。


    
林封谨的话在他们的耳边不停的回响——要让三里部的所有族人，都成为草原上人人羡慕的对象，咱们三里部的姑娘喜欢梳大辫子，其余部族的姑娘立即就发自内心的觉得大辫子好看，咱们三里部的勇士喜欢穿红色的披风，其余部族的勇士也立即会觉得穿着红披风很威风！


    
这是何等的气概！哪怕是草原之王要做到这一步只怕也很难吧，假如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三里部的每个人都会骄傲得若天上的雄鹰吧，三里部的先祖，在地下也能瞑目了吧。


    
林封谨很随意的挥挥手道：


    
“你们过来听我说，我规划的集市是这样的，外面先是马场，所有的人来了以后，这里就是给他们寄存多余牲口的地方，然后将这里划分成了两个区域，这边是用餐和休息的地方，购买了东西以后倘若不想走的话，那就可以来这里吃东西休息，然后看看杂耍，说书等等表演。”


    
“这边的货物区则是继续细分为甲乙丙丁等等，比如说，甲区就是做日杂用品的，卖油盐酱醋糖，铁锅针线什么过日子的小东西的商人，全部都在这里一起发卖，乙区则是做家具生意的，有人想要买凳子啊，新的茶几啊，帐篷什么的都来这里……辛区则是卖旧货的，所有卖旧东西的人都到这里来。”


    
“然后就是区域规划的问题，一定要大气，路标路牌要写清楚，实在不行用画的，同时集市里面要组织人巡逻，既可以方便人问询，也可以维护治安。”


    
“每块区域与区域之间的间隔要留出来，排放废物的阴沟什么的要挖出来，茅厕每隔五百米就要置备一个，不允许像牛马牲口一样的到处便溺，那是要引发瘟疫的，在这里面的所有帐篷，不允许乱摆乱放，我们先画好线，挖出来浅沟，只能在我们规定的范围内设置帐篷。”


    
林封谨在这边说话，旁边自然就有人记录下来，还是先前那句话，草原人也是人，不是傻子，他们里面一样有英雄，有聪明人，缺少的只是见识和知识的传承。加上在三里部当中，林封谨的威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他一声令下，自然就是人人奋勇去做。


    
仅仅是第三天，他就见到划定的市集区域当中，一排排若彩色蘑菇也似的帐篷林立而起，笔直得仿佛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条线，仿佛要蔓延到天边，各个区域的划分也是十分鲜明，并且已经开始有人开挖排水沟和茅厕。


    
这情形不要说是三里部的族人，就连一些汉人都是忍不住在惊叹感慨，觉得相当赏心悦目，仿佛奇观一般，而位于其中进行购物的话，想必也是为这宽松的环境，方便快捷的服务所赞叹。


    
就在林封谨前去观看集市的时候，忽然旁边拓跋甄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便道：


    
“公子，有一件事情还要请你示下。”


    
林封谨道：


    
“什么事？”


    
拓跋甄道：


    
“上个月的上个月，就是绵羊换毛刚刚换完的时候，有另外的一批汉人来到了我们这里，要和我们做买卖，他们带来的货物没有你们的好，但是要价却比你们的贵，所以我们就没有和他们交易，不过他们的船只开走了半个月以后又反转了回来，这一次他们给出来的价格根据老克特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所以我们就和他们交易了，以后倘若还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办？”


    
林封谨听了以后奇道：


    
“竟然还有人可以远航过来和你们交易？他们运送的货物是什么？”


    
拓跋甄道：


    
“茶叶和瓷器。”


    
林封谨皱着眉头想了想道：


    
“他们的货还有吗？有的话给我拿过来，顺带请我带来的赵掌柜和码头上面的肖掌柜来一下。”


    
很快的，另外那一支商队带的货物就拿了过来，林封谨这一次带的赵掌柜便过去验看，接下来便对林封谨道：


    
“回少爷的话，这是地地道道的闽货，茶叶是铁观音，绸缎是福绸。其实严格地说起来，在中原范围内这茶叶比咱们运送的苦丁茶和花茶都好一些，但草原上面的习惯是饮浓茶解油腻，而花茶泡出来更是芬芳袭人，而铁观音却不适合煮奶茶，所以铁观音虽然在中原要贵一些，可是在草原上卖不了好价，至于这绸缎倒确实是没苏杭松江一带的好。”


    
林封谨点了点头，这时候码头上面常驻这里的肖掌柜也来了，听林封谨问起了这个事情便道：


    
“这事儿我也知道，是闽地的一家叫做文四商行组建的船队，只有三艘船。”


    
林封谨奇道：


    
“他们就这么从福建那边开船过来，居然是没有遇到凶险？”


    
之前林封谨就听李虎说过，其余的州郡有眼热的想要组建商船队的，虽然林封谨认为这是好事，也让李虎不要插手，但是没想到今天真的有船队来了！！


    
肖掌柜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点点头道：


    
“应该是的。”


    
林封谨奇道：


    
“他们用什么法子避开这一路的凶险开过来的？”


    
这肖掌柜就忍不住苦笑道：


    
“这个，公子，老朽就委实不知道了，似这等法子肯定是秘不可宣，不可能外泄的，似公子这样襟怀开阔，有了门路却都还肯带着大家一起发财的人，估计这世间都是十分罕见了。”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吃独食也要看吃什么独食，像是草原上的生意，我一个人能吃了多少？撑死我都没办法全吞下去，那么为什么不大家一起吃？”


    
肖掌柜恭维了林封谨两句，不过却压低了声音道：


    
“不过公子，我虽然是不知道他们用什么办法安全到这个地方，却是暗中也打探了一下，发觉这帮福建佬购买货物的数量有些奇怪，只有他们三艘船运货量的一半。但是船只的吃水量却显示的满载。”


    
林封谨眼前一亮道：


    
“你是说，他们三艘船的船舱里面应该有着什么秘密，要占掉他们一半的运货量？”


    
肖掌柜点点头道：


    
“这个秘密肯定就和他们能够远渡重洋有关了。”


    
林封谨点点头，默然了一会儿对拓跋甄道：


    
“倘若这帮人再来，只要是肯公平交易的话，那么也和他们做生意，不过，和他们成交的价格，最低都要和比我带来的人高五成。以后还有这种事情，一律就照这个例子来就好了。当然，如果不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就用弓箭来招呼他们。”


    
出现的闽地商人也令林封谨意识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大海当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财富，想必在自己之前，已经有无数个人打过它的主意，并且取得了一些成绩，就目前来说，至少在浅海航行方面，他们也能成功的跨越这几千里的距离，来到这吴作城进行交易。


    
一念及此，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对于其余的商人跑来和吴作城进行交易，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于吴作城来说，皮货什么的草原特产有的是，赚谁的钱不是赚？这些外来人反而赚得更多。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帮福建人发觉在吴作城当中赚不到什么暴利以后，他们的选择是扬帆启航再次出去转了一圈，最后才回来重新卖货。这帮人出去做什么？很显然，是去寻找其余的港口看看能不能卖掉。


    
林封谨当然知道，这世界上最为赚钱的方式就是垄断，所以对于他来说，吴作城可以有许多个合作的贸易对象。但是！！就像是一个男人可以霸占很多女人一样，一个女人却是不可以拥有很多男人（咳咳，本书当中的世界观）。

第118章 定策


    
所以，方圆千里内，林封谨却只能容许有吴作城这么一个港口城市，否则的话，吴作城的特殊地位就必然会受到挑战，这便是林封谨最为不能忍受的东西——当然，这也是三里部同样不可以接受的东西。


    
所以很快的，三里部和林封谨就达成了共识，要密切注意任何海岸线周围的举动，假如其余的部族或者势力有任何的开辟港口或者山寨侵权行为，那便是天王老子也没得商量的，烧杀掠抢本来就是三里部最为擅长做的事情，没有之一。


    
※※※


    
七月初七，林封谨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五桅大舰艰难的从海岬处冒出了头来，接着后面出现的舰船的帆樯依然是遮天蔽日，一艘，两艘，三艘……来的船只看起来竟是比林封谨预期的还要多出一倍！！那个本来显得宽阔无比的海湾，一瞬间就是无比的狭窄！！


    
看得出来整个船队都有些狼狈，应该是路上遇到了暴风雨的缘故，不过就现在的条件而言，一支庞大的船队遇到了暴风雨却只落了个狼狈的下场，那已经是足够令人惊叹的成就了。


    
渐渐的，船队开始陆续靠岸入港，一干人都若蚂蚁一般的娴熟蠕动了起来，按部就班的忙碌自己的工作，整个峡湾也是迅速出现了鼎沸的人声。很快的，这一次领航的主事人刘掌柜和秦掌柜的就匆匆赶了过来，秦掌柜是李虎的人，刘掌柜则是林封谨派过去的心腹。


    
“怎的会怎么多人？”林封谨皱着眉头道。“这一次怕有四十条船？”


    
“四十三条，少爷。”刘掌柜也是苦笑道。“您老吩咐了，只要愿意加入船队的，并且还肯守规矩就让他们来，所以，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林封谨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


    
“他们的胆子真大。”


    
秦掌柜微笑了起来道：


    
“不是大家伙儿的胆子大，而是这笔买卖的回报太高，并且还是少爷你亲自带队，所有人都觉得，既然少爷你肯亲自去，而您又不像是个失心疯的亡命徒，那么平安归来的把握也很大了，所以，愿意陪你赌上这一把的人可真的不少，湖州的易家是二爷压阵，苏州的何家是庶出的大公子亲临，顾州的文家更是将自家的嫡子派了过来，就连齐二爷也来了。”


    
旁边的刘掌柜也是道：


    
“其实说白了还是财帛动人心，咱们江南的货运到了这边吴作城后以物易物，价格都可以足足翻五倍，再将这换到的五倍草原特产再运到东夏的仁川去，还能再翻五倍的利起来，最后，若是能够将满载的东夏特产再运回江南，则是十倍的利润！！”


    
“您老算算这中间是多少倍利了？就算是出去的四十三条船只能回来四艘，那就可以说是已经回本，这中间蕴藏的丰厚商机，足足可以令人为之六亲不认！！而这还没有算上公子你前往极北之地狩猎的收获呢。”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还好我没有吃独食，而是将这些利润给分了出来，否则的话，李虎现在一定就是四面楚歌了。”


    
秦掌柜眼前一亮，有些试探性的询问道：


    
“自从上茂开海了之后，旁边的淞郡，苏郡，吴郡等地的缙绅们纷纷都云集了过来，按照公子你的意思，我们也只赚了三倍的利润而已，所以从上茂这边拿货的客商络绎不绝，他们拿到货以后，只转一次手，就又可以获利三成（注意，是三成不是三倍），最后接手的那些商人生意也是兴隆得很。”


    
说到这里，秦掌柜低声道：


    
“其实这些郡当中已经有好些人开始对大人输诚了，倘若真要动手的话，咱们的虎威军可以在三日内将附近两郡的地盘全部都接手过来，并且几乎是不会伤筋动骨的，此时我们才明白公子的高瞻远瞩……”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和我讲这些做什么？”


    
秦掌柜很干脆的道：


    
“当然是想要听一听公子的意思。”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缓缓的道：


    
“我记得，你们附近的吴郡虽然是敌对的，可是淞郡却也是福王手下的人啊。单是对吴郡下手的话，实力都已经膨胀得未免太快，倘若是对淞郡下手的话，那么李虎能不能挡得住这样的四面皆敌的形式？”


    
秦掌柜犹豫了一下道：


    
“可是良机若失的话，唯恐失不再来啊。”


    
林封谨往嘴巴里面抛进去了一颗酸梅，慢慢的抿着，半晌才道：


    
“李虎的心性我很明白，他是个极沉得住气的人，今日你想必也不是代表他来问我的，那么就代我给你背后的人带一句话，心急连热豆腐都吃不了，何况是这等大事，天下都还没有乱，你背后的人心就乱了，不想兵败之后全家死光光或者说是逃亡天涯，那么就一定要学会等待。”


    
秦掌柜越发恭敬了，躬身道：


    
“公子的话，我一定是保证带到，一字不漏，可是，倘若那些潜伏在其余郡当中的义民苦候我等不至，反而遭人毒手的话，那岂不是要寒了一方的民心？”


    
林封谨大笑了起来：


    
“有谁敢动李将军的隔房亲戚，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秦掌柜眼前一亮道：


    
“可是李将军似乎并没有亲戚？”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是因为你认识他的时间太短，谁没有几个很久都没见面的远亲的？只要你们李将军承认，被欺负的亲戚承认，那么谁能在旁边多说什么？认亲戚又不是成亲，还有抢亲这一说。”


    
秦掌柜的眼睛越来越亮，接着道：


    
“倘若小人的亲戚是被欺负了，也一定会不开心要将场子找回来，旁边的人也不好说什么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只是为亲戚报仇的话，也肯定是有限度的，纵然是你家的家丁多些，能打些，那么也顶多是打打人，要些汤药费，顶多再去旁人的家里面取几件值钱的东西回来补偿补偿。若是为亲戚报仇赖在了别人家不走，连宅子都一起霸占了，那自然就要引出公愤了。”


    
秦掌柜的脸色僵了僵，点了点头道：


    
“小人明白了，这就把和先生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发回去。”


    
在林封谨和秦掌柜对话完的半年后，毗邻鄣郡的淞郡，苏郡，吴郡陆续发生了些事情，这几个郡里面，开始抓捕几名豪商，将其抄家之后，所有的人都打入大牢，罪名却是交通江洋大盗。


    
但这时候，鄣郡的使者便已经前来，态度很强硬的说他们抓的人乃是李将军的远房亲戚，让他们放人。


    
——人当然不会放，你李虎是一郡之主，难道老子就不是和你平起平坐的一郡之主吗？竟然用这种对待下属的口气说话？


    
无论是太后那边的郡守，还是福王那边的郡守，都置若罔闻。


    
然后李虎便提兵上阵，先去了吴郡，击破防守薄弱的洋县，曲县，兵锋直指郡城惠州！所过之处，烽烟四起，几乎是势如破竹！


    
天下顿时都为之震动！！


    
在惠州城下，李虎让吴郡郡守出面，承诺若是肯放了自己的远房亲戚，送还家产，那么自己就当所有事情没发生过，就连被打下来的两座县城也是如数奉还。


    
吴郡郡守正在焦头烂额，听说了李虎的承诺顿时惊喜，然后就不信，要李虎先撤出占领的两县地盘在说。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李虎居然就很干脆的撤了。这时候，吴郡郡守才真的相信了李虎的诚意，他几乎都觉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一般，若送祖宗一般的将抓的“李家亲戚”给放了回去，李虎果然就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兵马撤得干干净净的。


    
但是，那两个县城当中本来堆得满满的府库，还回来的时候却已经绝对不可能是满的了，民间那些被劫掠的富户的钱财，也不会自动跑回来，更不要说是被李虎掳掠走的几万户百姓，更是已经被充实到了那些缺少人开发的荒凉地带去，他们享受着一年当中都是官府管饱饭，三年免徭役，五年免税的优厚政策，估计也就在鄣郡落地生根了。


    
有了这个榜样以后，李虎派遣使者去苏郡要人的时候，本来兵力就有些羸弱的苏郡很快就放人，但是在发还的家产上有一些争议，因为被抓的那一位大财主的卢家的家产，也实在令人太过垂涎了些。


    
因此，李虎手下的大将索进在谈判又一次破裂之后，便悍然上马，挥军东进。这一次，早有准备的苏郡也判断到了索进的进攻之处，将兵锋所向的文县和孟县守得若铜墙铁壁一般。


    
守御本来就是南郑人最擅长的东西。


    
但是，千万莫要忘记了，一旦转入防守状态，就失去了战争的主动性，而李虎还拥有一个相较起其余郡守来说，格外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他拥有一支机动力超强的骑兵。

第119章 扬帆东夏


    
所以，选择了防守的文县和孟县县令就只能在城头上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在乡间肆掠，劫掠金银财宝，搬运人口！文县县令终于忍耐不住，与守将一起挥军出击，然后被骑兵拦腰截断，一殁于军中，一被俘！


    
最后的结果还是和吴郡的一样，李虎退出苏郡，而李家的亲戚卢家的家产，则是无条件的发还，并且要还到卢家满意的地步！这样的下场，虽然没有失土，但是面子却已经完全丢尽了。


    
当然，李虎也不会厚此薄彼，同样也是给淞郡发去了通牒，这一来的话，可以说是整个江南都震动了！要知道，淞郡也同样宣誓效忠福王啊，这是代表了福王麾下分裂的前兆吗？


    
可是很快就有消息传了出来，李虎在发出通牒的前夕，便只率领了三十人，前往福王所在的潭州请见，这等毫不犹豫表明心迹的行为又令很多人看不明白。


    
不过明眼人都在感慨李虎的眼光太毒，因为倘若李虎真的从潭州回不来了，那才真正是福王组建的这个团体的末日，福王虽然曾为太子，却绝对不是统御了南郑四十年的刘去，还完全没有办法对手握重权的郡守达到一声令下定生死的地步！


    
而来自外界的压力，准确的说，是来自太后和衡王的压力又令福王根本不能对内部做些什么增添威望的事情。


    
李虎从潭州安然回归的同时，也带回来了福王的旨意，要调解他和淞郡的矛盾，其实这一份旨意是很偏向李虎的，直接就让淞郡释放李虎的“亲戚”，发还其家产。淞郡的郡守据说是当天晚上破口大骂，几乎失态，但最后还是只有老老实实的放人回家——没有办法，有着苏郡和吴郡的例子，淞郡的郡守也只能咽下了这口恶气。


    
此事之后，上茂便更加繁华，甚至民间已经有西襄樊，东上茂的称呼了。


    
毕竟对于商人来说，李虎给他们带来的弥足珍贵的安全感，那真的是相当难得的，而李虎那些竟然将已经吞掉的土地吐出来的行为，却又被很多舆论和有识之士称为是鼠目寸光，胸无大志，也常常成为酒桌上的笑谈，毕竟土地乃是王霸的基业啊，怎么可以轻易放手？


    
而听闻李虎甚至还做出了裁撤军队的举动，更是令不少人叹息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如此暴敛天物的将这种天时地利交到了这么一个胸无大志的废物手上。


    
※※※


    
林封谨在对秦掌柜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想到后面会演绎出来这么多的事情来，因为整整四十艘海船这样的庞大阵容莅临而来，林封谨要做的事情也是相当之多的。比如要评定各家的配额，又比如说要事先议定仁川那边的价格等等。


    
在闹哄哄的吵闹了两天以后，船只的补给检修也差不多了，淡水也补充完毕，众人便跟随着前方在波涛里面载浮载沉引路的“河神”离开了海岸线，涉足到了危险巨大无比的深海当中，呈直线式的对准了东夏的仁川港航行了过去。


    
林封谨乘坐的这艘旗舰乃是经过了特别改造的，看起来比其余的船只小一号，桅杆也是低矮很多，船体上面甚至都出现不少奇特的八卦形痕迹，这就是符阵，在关键的时候，这些符阵就会被携带的神符所启动，让船只短时间内获得各种各样的加持，比如更轻，更重，更坚固，更快等等。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发觉为了针对北方的寒冷，只要舍得烧钱，船舱当中居然可以起到若空调一般的温暖效果，除此之外，船头船舷上面貌似堆积着一些货物，但是这些“货物”一旦是被除掉了上面的油布之后，就会露出其狰狞的战争兵器面目。


    
八牛弩！


    
在船头正前方处，还雕刻了一头狻猊的巨像，看起来端的是惟妙惟肖，可是林封谨却是知道这玩意儿绝对不仅仅是装饰，那狻猊的腹中，有一具十分精巧的符阵，在必要的时候，耗费五张“和黄记”出产的极品真火符，也就是相当于烧掉四千五百两纹银，便可以让这头狻猊从口中喷射出一道惊人的火柱，覆盖住前方百米区域十来秒。


    
虽然这符阵且笨重且发动起来足足要三十秒，但是，对于已经亲眼见识过这玩意儿威力的林封谨来说，觉得四千五百两纹银还真的是太便宜了，他当时看着那疯狂的火海，忍不住都有些手脚冰凉的感觉，紧接着忍不住就会在脑海里面列举出许多认识的厉害家伙，想要推演一番他们是否能在这样的恐怖威力下生存。


    
结果林封谨思前想后，觉得唯一有把握能在这种攻击下活下来的家伙便只有海君和九渊先生……


    
这一次同样经过了改造，打算和林封谨一起去极北之地的船只还有三艘，其中有一艘据说耗费的银两比林封谨还夸张！那便是江南齐家的二爷，据说苏州的四大园林，他家就独占了其三，单从这一点来说，就可以看出齐家的财势来。


    
而林封谨甚至将敖液派到了齐二爷的船上去坐镇，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齐二爷的重要。


    
身份如此重要，家中如此豪富的齐二爷为什么会跑来探险呢？


    
那是因为他虽然根本不在乎钱，却是喜欢刺激，早就听说过了极北之地，便发誓要去一次，这一次林封谨组建船队，正好搔着了他的痒处，对于醉生梦死的这厮来说，人生只有在这种随时都要面对死亡的威胁下才会找到刺激，倘若还能带回一些罕见的特产，比如可以让女人驻颜的圣品，那么齐二爷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得如此充实，这真是前所未有的经历啊。


    
物质世界丰富无比，精神世界空虚无比，这就是齐二爷的现状。


    
船头深深的犁入了深海的海面，然后被抬了起来，海水都呈现出深黑的颜色，这里就是被称为黑水洋的险恶之地，不过林封谨也是显得比较悠闲，因为霸占此处的深海巨兽刚刚才收下了五头牛的祭品，满足的沉下了海面，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海君的努力交涉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不过，海君为什么这么卖力？那是由于这厮还是有好处的，因为经过敖液这几乎要老成精的家伙的分析，他忽然建议海君尝试吞吃一些笠木，这种树木只生长在秦岭一带，树液相当的粘稠。


    
当海君吃下去第一口的时候，那古怪的味道令海君几乎都要崩溃了，因此差点没咆哮着要将老东西一口咬死，不过在强迫自己吃了十来根笠木之后，海君忽然发觉自己的背甲上居然多了一层薄薄的，有弹性的奇特东西覆盖在了上面，在海君困惑的时候，旁边的敖池就一电打在了它的背壳上！！


    
海君先是愤怒，然后愕然，然后狂喜！它的身体虽然庞大无比，可是知觉却是可以蔓延到身体上最最细微的角落上，所以海君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奇特东西，居然可以吸收掉雷电一部分的威力，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是，那笠木自己也才只吃了五六颗而已。


    
敖液告诉海君，这笠木有毒，吃了对身体有伤害，也就只有远古深海巨兽强悍的体魄才能承受这样的毒素，绕是如此，多吃的话，起码要少活五分之一的时间，但这个问题对于海君来说不难抉择，倘若连几年后的天劫渡不过去，那么身体就是再健康也只有几年可活的时间而已。只有先把握住了现在，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海君显然不可能跑到秦岭去大吃特吃，事实上它只要一露出水面不到五分钟，老天爷就一定会准备好惩罚它的雷电……所以，要得到大量的笠木吞食，那就必须得着落在人类的身上。


    
有一句话叫做无欲则刚，海君既然对人有了需求，那么他当然就“刚”不起来了，只能老老实实敬业的在前面带路。


    
※※※


    
时间迅速的推移了过去，这期间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也终于有对海君不卖帐的深海巨怪出现，于是便是一番无法形容的剧烈争斗，最后还是海君浮出水面，依靠天罚的威力将其惊退。


    
这时候船队却也终于开始出现了伤亡和减员，不过对于所有的人来说，这种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富贵险中求，若是轻轻松松的就能在这条航线上跑个来回的话，那么还赚什么暴利？


    
接下来他们又遇到了水银兽的袭击，这是一种可以肆意变幻身躯穿过细小缝隙的怪物，以金属为食，当然也就包括了那些钉在木头当中的粗大铁钉什么的，其体液就和硫酸也似的，一旦接触到，就迅速侵蚀，所以当水银兽被发现的同时，又有三艘船无声无息的在水上解体。

第120章 恐怖的魔鬼鱼


    
亏得在《海事迷途》这本书当中对水银兽有着十分明确的记载，并且连其畏惧的石灰都是记录得清清楚楚，所以才避免了束手无策的尴尬情况出现，可是在驱逐水银兽的过程当中的时候，依然有两艘船解体沉没，亏得此时乃是风平浪静的时候，还有敖家的妖蛇和海君帮忙，没有死人，但是货物却是顶多只能抢救一小半上来。


    
经过检查，还有五艘船遭受到了水银兽不同程度的侵袭，只能勉强航行，到达了仁川港后必须要大修才能继续上路，否则的话，一遇到台风什么的，船只必然经不住吹打。


    
经历了水银兽的袭击以后，距离仁川大概也就五天航程了，人人都以为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噩运，不过事实证明大海是如此的变幻莫测，也是如此的凶狠险恶，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晴天，蓝天白云，海水清澈，很多水手都跑到了甲板上面来晒太阳。


    
吃了这碗饭，身体难免就要被湿气所侵袭，因此水手大多都有风湿和关节炎等慢性疾病，炎热的阳光晒在患处十分舒服，就连下一次阴雨天气来的时候，那症状发作起来都会显得好些，所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便在这风和日丽的时候，船队又遭受到了一次恐怖的袭击，更可怕的是，这一次的袭击居然是来自于空中。


    
在桅杆上面瞭望的人首先就见到了海面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传了过来，就敲响了警钟，按照常理来说，这预警时间到这灰蒙蒙雾气靠近船队，至少也要半袋烟的功夫，这已经是足够做好一系列的预防工作了。


    
可是！在这个时候，任谁都没有想到，率先来袭的，竟然是声音！！


    
在警钟敲响之后，所有的人都开始往船舱里面奔跑，也有的人显得手脚慢了一些，可是就在这时候，他们的耳朵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就仿佛是千万人在呼叫哭嚎似的，最初这声音微弱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当这声音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变大，顿时，几乎是两三个呼吸之后，所有甲板上的人都被魔音侵蚀脑部，开始大声惨叫了起来，没有办法保持平衡，不停的在地上痛苦翻滚。


    
有的经验丰富的水手便用双掌捂住耳朵，强忍疼痛踉踉跄跄的逃进了船舱里面，然后用衣服什么的塞住耳朵后出来救人，结果这个时候，那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逼近，竟然是在高速飞掠的鱼群！！


    
这些鱼大概有一尺来长，身体细长，鼻子又尖又长，有一道尖锐的骨刃锋利无比，在阳光下仿佛刀片一般锋利，并且胸鳍很是宽长，看起来就仿佛是蜻蜓的翅膀。


    
它们在水中加速以后，便可以展开了长而宽的胸鳍以高速迎着风滑翔，那恐怖的鬼哭神嚎声，则是这些鱼的背鳍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在迎风高速滑翔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声音。


    
这些鱼叫做魔鬼飞鱼，发出的声音若魔鬼的哭叫，可以震慑猎物，然后鼻子上的那一道尖锐骨刃则是会在高速滑翔时将猎物的血肉剔下来，十分恶毒恐怖。等到魔鬼飞鱼形成的灰雾笼罩住了船队的时候，很多水手都还在被魔音震慑，痛苦的在甲板上翻滚，因此被高速飞掠而来的魔鬼飞鱼重创甚至死亡！！


    
林封谨此时可以自由控制五感，剔除掉对自己有害的声音，所以没有受到影响，在这种状态下，他是提着了一面金属盾牌，然后率先冲出去救人的。一冲入到了那呼啸而来的鱼群当中之后，林封谨就感觉到盾牌上面“啪啪啪啪啪啪”的传来了恐怖的冲击力，也不知道多少高速滑翔的魔鬼飞鱼在这盾牌上撞得血肉模糊而死。


    
但只冲出去了五六米，林封谨就感觉到自己完全吃不住劲了，这些可怕的魔鬼飞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林封谨甚至都有一种要握不住盾牌的感觉，而在这恐怖的鱼群面前，握不住盾牌的后果就只有死！！


    
好在这个时候，野猪提着一面更大的钢铁盾牌冲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林封谨给接应了回去。林封谨发觉，野猪变化成兽身以后，他的两只肥大的耳朵居然也是可以重新耷拉了下来，遮蔽住耳洞，这样奇特的防护措施令人叹为观止。


    
林封谨此时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廓都是惊人的膨胀到了极限，然后身后再次有恐怖的幻象浮现，那赫然是一头独角独目的狰狞兽首！！


    
这一瞬间，在深海当中迅速浮出的海君，在周围巡游的几头妖蛇，在前方齐二爷船只上的敖液，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一股危险无比的气息从林封谨的旗舰上浮现而出！


    
然后林封谨仰天咆哮！


    
肺神炮！！


    
无声的威力随着声波四面扩散，完全压制了魔鬼飞鱼的啸叫声，林封谨十丈内的魔鬼飞鱼，在这一吼当中就“噼噼啪啪”的炸裂成了大团大团的模糊血肉，虽然依然还是高速飞行，可是已经失去了那致命无比的杀伤力。甚至百丈内正在高速滑翔的魔鬼飞鱼，都是被震晕或者说身躯平衡受到了影响，纷乱无比的掉落水面或者船板上。


    
倘若从上方看上去的话，那么这魔鬼飞鱼形成的大团灰雾当中，忽然多出来了一个边缘清晰的空洞，虽然旋即就被彻底的填满，但也是已经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


    
在经历了最初的动乱以后，人们也开始疯狂的反击了起来，不过还是海君十分了得，它将自己额前的那一团可以释放出绿色光芒的元神肉球释放了出来，到处巡游，这元神肉球却是虚体，周围的光芒可以达到五六丈的距离，一旦魔鬼飞鱼沾染到那光芒，就纷纷僵硬死掉。


    
双方大战了接近小半个时辰，最后终于魔鬼飞鱼不支离去，所有船只的甲板上面都是充满了扑鼻的腥气，密密麻麻都是魔鬼飞鱼的尸体，而这一场战斗当中，船只没有遭受到任何伤害，船员却是死伤狼藉，受轻伤的接近一半，重伤或者死掉的整整接近减员四分之一！


    
倘若是在江南一带的话，再多死一半的人船主都无所谓不心疼，只要核心的几个人在，随便招揽些便可以了，但是，此时却是在茫茫大洋当中，在此时这种情况下，死一个人就少一份力量，这情况真的可以说是十分尴尬啊。


    
严格说起来的话，也就只有林封谨船上死了不到十个人，这一来他是要去极北之地探险的，肯定挑选的要么就是有极丰富经验的老手，要么就是身手很高的护卫，加上林封谨一记肺神炮缓冲，野猪天生神力可以擎着盾牌在鱼群的冲击下救人，所以损失才会如此之小。


    
在死伤人员的名单上，也有不少重要人物。


    
比如何家的大公子掉了一只耳朵，柳家的二管事非常倒霉的被一条魔鬼鱼捅了个窝心凉，当场就被剔成了森森白骨。


    
令人要高看一眼的是齐二爷，这厮也是考中了武举人的，用棉花塞了耳孔，大灌了几口酒然后披挂上了铠甲就酣然大呼，冲出去和鱼群搏斗，他这么一冲，身边的护卫敢不上？


    
以这齐二爷的财势地位，身上的铠甲兵器不消说，那肯定是千万银两的大手笔，这魔鬼鱼肯定是拿他没有办法的，这厮和鱼群搏斗完了以后，大呼痛快，不虚此行，就地一躺，呈现出了大字形状，卧倒在了肮脏的甲板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就在各船都是一片凄风苦雨，士气低落的时候，从文家的那边船上居然传来了消息，说是这魔鬼飞鱼的鱼心又叫做“回魂心”，乃是制作一味延年益寿的药物必不可少的配料，所以说他们愿意大量吃进，一颗回魂心就十两白银吃下。


    
此时那些魔鬼飞鱼也是死伤狼藉，在它们的眼中，林封谨这支船队就仿佛是海上的巨鲸一般，它们用狩猎巨鲸的方法来攻击船队，结果巨鲸的外皮经不起它们锋锐鼻刃的切割，但是这可以跋涉重洋的巨舟，它们的鼻刃再怎么锋锐，却也是只能撞碎在上面，所以在巨舰上一头撞死的魔鬼飞鱼也是绝对不在少数。


    
当文家的这个消息传来以后，一些水手发觉这魔鬼飞鱼鱼肉有毒，连吃都不能吃，正在咬牙切齿恨恨的将这些鱼尸收集起来，然后往海中推下去。


    
结果听到了十两银子一个鱼心以后，呆滞了半晌，便怪叫一声跳进了水里面去打算重新将之捞起来的不在少数，开什么玩笑，推一堆鱼尸下去估计就几百两上千两银子，谁他妈敢这么奢侈败家啊！！


    
经历了这一场事故以后，船队虽然遭受了重创，却因为魔鬼鱼心的丰厚利润而士气变化不大，不过一干人在前行的时候也是越发提心吊胆的，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第121章 抵港


    
在经历了四天的航行之后，海水的颜色开始有了变化，然后船只周围开始出现了海鸥，又航行了半天，在前面领航发来旗号，说是仁川港已经在望，那么领航的妖蛇和海君肯定不能出现在东夏人的面前，便在附近随便寻找个荒岛安置了下来。这帮家伙只要派个厨子过去，采购大量杀好的牲口送过去，便好养活得很，吃个一顿能管七八天。


    
很显然，前来的各位江南巨商在这东夏也是有着生意上的往来的，并且这还是最好的见证奇迹和表忠心的时候，因此这支浩浩荡荡的船只在距离仁川港还有足足十几海里的地方，便有一大帮人乘着船只前来迎接了。不消说，这帮人就是他们派遣在东夏的分驻掌柜什么的。


    
当然，这些人乘坐的海船和林封谨他们舰队里面动辄都是五桅大船根本就不够看，桅杆都赶不上五桅船的船舷高，仁川港在此之前，完全就是个用来进行贴着海岸走的浅海贸易，渔业的港口而已，说得直白一点，其作用完全就是内陆河港一般。


    
林封谨他们这浩浩荡荡的接近四十艘庞大的巨舰靠岸，不仅仅是将整个仁川的港口都塞满了，更是连旁边几个适合停泊的海岛也停泊了个严严实实的，可以说塞得密不透风。


    
此时东夏国当中，可以说是一切的关窍都是早有人打通，尤其是东夏国处于北方贫瘠之地，物产乃是五国当中最少的，很是依靠商贸，所以对商人平时就相当尊重，国内的政策也是将商税降低成了五国最低，便是要鼓励外国商人来输入物质，所以他们的到来官方只有举起双手欢迎，却应该是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的。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呆在了船舱当中没有出去，让自家的掌柜出去应酬交际便是，林封谨可没有忘记，自己在东夏国当中也是仇人云集：


    
东夏国主的姐姐崔王女非但没有搞到龙气，却是被林封谨打晕了以后OOXX之，哦，准确的说，乃是很恶毒的伪装了她被OOXX的现场。


    
东夏国当中，几乎可以说是被墨家渗透得非常厉害，而墨家的镇山之宝须弥芥子戒还原封不动的套在林封谨的手指上呢。


    
东夏国师王猛的大弟子一问道人，乃是变向的被林封谨暗算而死。


    
东夏最大的书院的天才弟子被林封谨干掉，连随身携带的至宝秋山枫红图也失落给了他，结果现在被林封谨身上的神秘水滴吸收，就目前看来，还只能当成是高清的4D电影效果。


    
东夏的堂堂镇边将军，被林封谨和吕羽联手斩杀于草原上，被俘虏的士兵要么被换走，要么被折磨死，剩余下来的估计都还在干苦力呢！


    
说起来林封谨也确实是个惹是生非的奇葩，此时算起来，竟是将整个东夏从高层到低层，从军方到书院到普通人都狠狠的开罪了个遍啊。


    
这种种因素穿插在一起，便是林封谨老老实实的呆在了船上不出去的原因。


    
事实上他敢来东夏，也是仗着现在信息交流方式落后而已，并且哪怕是在船队当中也只是少数不可能泄密的高层知道自己亲自带队，保密做得极好的缘故，就连林家商队此时也是隐藏在了李虎的李家商队旗下。


    
就算再给林封谨一百个胆子，他却也不敢跑去外面招摇过市的，若不是人命关天，他也不想来这鬼地方，此时只求先将自己三艘要出发前往极北之地的船只给检修妥当，然后便扬帆出海，绝对没有想要久留的意思。加上这仁川距离东夏的国都会宁也是千里迢迢，所以安全估计还是可以保证的。


    
遗憾的是，人生总是充满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林封谨首先就得到了一个噩耗，此时靠岸后经过一番紧急的排查检修，发觉水银兽这吞噬钢铁的怪物给船队造成的伤害比想象当中的要大得多，首先就得有五艘船只的情况岌岌可危，必须要进行紧急抢修，否则的话，十天内就必然会直接沉没掉，至少一半的船只要维护，否则的话经不起风暴的。


    
以目前仁川港的能力而言，要修好那五艘巨舰的话，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至少需要八天的时间，也就是说，林封谨除非可以强势到让人家不惜沉船也要配合自己行动的地步，否则的话，就得慢慢等待个七八天才能轮到自己的探险座舰的维修。


    
而林封谨也只能摇头苦笑，那五艘巨舰都不是自己的，而就算是自己的，这五艘巨舰能航行到这里来，可以说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上面运载的货物价值，都已经可以说是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足足五艘五桅大舰，就算船主是自己，显然都不可能做出先补给抢修探险船，而让这五艘大舰白白沉没这等巨大牺牲的地步。所以就只有等呗，而算算前往北方探险时间的话，那却就算是多出来这七八天却也是绰绰有余，只是自己还要在船舱里面闷上这七八天令人太过难受了。


    
※※※


    
话说林封谨在这船上足足忍耐了四五天，却是听手下的两位管事跑来，说是基本上官面大人物应该交际来往的都接触过了，应该拜会的也都来了，关节什么的都打通妥当，意思就是说少爷在船上也是憋得太辛苦，也是时候出去放放风。


    
林封谨本来就不是水手出身，本来航行过来就一直在船上痛苦的若坐监狱一般的被禁锢了起来，而现在更是眼看陆地近在咫尺，自己还是若囚犯一般困守其中，被两个部属这么一怂恿，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咬牙切齿的下定了决定要去船上逛逛。


    
林封谨因为惦记着自己这七冲门的事情，所以每到一处，必然就会打探当地的特色菜肴，这七冲门就仿佛是一个庞大的关卡，将他拒绝在了外面，此时林封谨的积累都是十分惊人了，他差不多都已经解开了这一处关卡的大部分机密，也就差的是那临门一脚而已，怎能不让人渴切无比，心潮澎湃？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仁川此时乃是海港，肯定是以水产品居多，林封谨也不要人陪，反而觉得人多麻烦，他艺高人胆大，随便换了一身半新旧的衣服，缠了一条水手惯用的包头巾，带了野猪便上了街。


    
因为这几个月都是在连续奔波，加上船只上淡水缺乏，梳洗打扮的都有所局限，因此林封谨此时也是蓄起了短须，加上这一身的打扮，便活脱脱是个四十上下海上讨生活的汉子，风尘仆仆当中，略微还带了些潦倒沧桑的感觉。


    
而他旁边的野猪没有变成兽身以后，也是一副屌丝的猥琐相貌，拎着抛到人群当中去估计就找不出来，这两个人走在街头，任谁看了，也难以与他们的真实身份对号入座。


    
仁川本来就是东夏三大港口之一，林封谨选择的又是傍晚的时候上岸，顿时就见到了千帆齐归港，万户织炊烟的壮观景象，而这个时候，整个港口更是因为出现了惊人数量的货物堆积，导致小半个东夏国都出现了漩涡效应。


    
这听起来很夸张，但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他们这些外来的人不算，单是从外地赶来的各种客商都是数以万计，这些人难道是一个人来？采购的货物要不要搬走？新来的货物要不要鉴定？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他们这些远涉重洋而来的人，摆明是绝对不可能带着银子回去的，那么他们卖了货要不要采购特产？甚至干脆就是以物易物，那么这些货物哪里来？还不是要通过此时东夏国当中那脆弱物流能力供应？


    
这些因素叠加在了一起，就直接导致了此时的仁川港空前的繁忙，并且东夏仁川港的知府还是颇有才能的——他至少看得出来，东夏港此时的繁荣乃是大好事，因此对这种骤然而畸形产生繁荣保持的是友善而支持的态度，这就注定了他十年内的官运亨通是指日可期的了。


    
因为林封谨估计，接下来这位知府收到并且上缴的上税，很可能是一个会令他瞠目结舌的数字。这还是建立在仁川上下官员都能吃得脑满肠肥的状态下。


    
林封谨在夕阳的余晖里面漫步在了仁川的街头，这里的街道虽然是石板做的，但是已经残破不堪，可以这么说，行人走在泥浆里面还好，只需要担心自己的双脚，而只要走在残破的石板上的时候却则是得格外的提心吊胆了，因为稍微不注意的话，脚下一歪那破烂的石板就会“噗嗤”一声挤压喷射出来一大股的泥浆，不仅仅谋害你的裤脚，还可能误伤周围的行人。


    
可是，在这肮脏泥泞的环境里面，路过的行人大部分都是急匆匆而喜悦的，林封谨也是理解他们的感受，市场的骤然繁荣使得当地的所有居民的收入什么的都是骤增，虽然活儿多了，事情多了，但是多出来的许多的钱财，那就是好的表现，正是因为这样，看着这些人，就可以感觉到了整个泥泞，潮湿，破旧的仁川港当中有一股勃勃的活力在跃动着。

第122章 雪露


    
这边吃东西的地方叫做食肆，其实就和后世的大排档，烧烤摊差不多，卖的东西也是以海产为主，而住的地方叫做居屋，是不卖任何吃的东西，不过却也会提供色情的服务，两者之间分得十分清楚。


    
林封谨和野猪两人顺着街道走走看看，发觉所过之处，无论是食肆和居屋的生意可以说都是好到爆，更是有不少新开设的居屋，草创的痕迹很浓，一样也是人满为患。


    
两人在街头上面踱步了好一会儿，却是碰到了熟人，却和林封谨没什么关系，乃是野猪的朋友，这人却是跌倒在了甲板上，眼见那若风暴一般来袭的魔鬼飞鱼群来袭，只道自己今日会死在这里，却没想到野猪擎着老大一面的盾跃了出来救了自己。


    
这水手孙二从此就对野猪死心塌地了，有道是仗义多为屠狗辈就是说的他这种人，没有念过什么书，却是将恩义看得比什么都重！恢复了以后当场就给野猪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说自己的命以后就是野猪的了。


    
此时孙二见到了野猪，自然是说什么也要将野猪哥拉进去喝上一杯再说，野猪却也是在吃喝方面抵抗力很差，加上两人本来也就打算上岸来吃些东西的，便直接进去坐了。


    
这食肆当中的环境其实也很简陋，粗陋的木板桌子上面甚至简单得还有没有剔除过的毛刺，长长的木头凳子倒是被无数个屁股坐得十分光滑，一张桌子和两张长凳就可以坐下十来个人。


    
林封谨一坐下后就知道，很显然，这木板桌子是最近几天才订做的，而板凳则应该是老板自己家里面用的临时拿来顶一顶，可见最近的七八天里面，自己商队带来的漩涡效应带给老板的福利也是很大的，生意都好到了要加桌的地步了。


    
林封谨改扮得也是十分到位，所以旁人都没认出他来，为了避免麻烦，甚至索性人家问话就“啊啊”外加比划几下装哑巴，所以也根本没有人看出什么破绽。


    
很快的，点的东西就都被端了上来，烤得黄酥的秋刀鱼上面挤了几点橘子汁，虽然调料很简单，但是新鲜的秋刀鱼结实无比的肉质却是加分不少。


    
而碳烤的牡蛎端上来的时候，就是很简单的用炭火烤熟，洒上一点毛毛盐而已，不过拿起来先是浅啜一口，立即就感觉到表面有一层清甜的汁水迅速的涌入到了嘴巴里面，这种清甜的感觉，只可能是活着的生蚝被烤熟以后才会品尝到，只要死掉的生蚝拿到上面烤的话，这汁水就是很腥了。


    
这一处食肆老板的手艺也就是一般，甚至串着的烤虾都烤得有些焦，而现在香料的成本极贵，所以调味品也就是盐巴而已，不过胜在取材足够的新鲜，所以味道真的是算得上很不错了。


    
这时候忙得气喘吁吁的老板又搬了一坛酒过来，苦笑道：


    
“各位客官，这一坛子末等雪露已经是最后一坛了，本来小店就不做这样的昂贵酒水，却是这几天刚刚运来的，小店也只是进了三坛，这已经是最后一坛了，再要真的没有了。”


    
林封谨听老板说这雪露酒似乎很好喝的样子，并且看周围的众人也都是满脸猴急，便倒了一杯尝尝，一喝之下，发觉这酒清爽纯净，有着浓郁的芬芳，更是喝下去以后有一种淡淡的感觉，就仿佛是冰雪慢慢的在脏腑里面溶解的，真的是难得的饮品。


    
并且听老板说，这只是末等的雪露，也就是说，还有三等，二等，一等，特等的？那又该是什么味道？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都有几分兴奋了起来，自己的七冲门倘若能够顺利的破关，搞不好要着落在这玩意儿上啊！


    
一干人吃喝完了以后，抛下银两结账就走，这一次远洋航行利润恐怖，又是有着极大的危险，所以船员的薪俸极高，吃吃饭这种小钱都完全没有看在眼里，旁边的本地人看了也是好生的羡慕。这时候天色已经是彻底的黑了下来，林封谨又和野猪在街上逛了逛，这才回到了船上。


    
一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以后，林封谨自然是一呼百应，很快就拿到了刚刚喝的雪露酒的资料，一看顿时下了决心一定要搞一坛雪露酒来喝喝看！因为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顶级的雪露酒一定可以冲破自己的桎梏！


    
原来这雪露酒乃是东夏国师王猛门下的不传之秘！据说酿造的原料之一，便是每年白头圣山上的第一场初雪雪花，饮下去那股淡淡的回荡在肺腑当中的冰雪感觉就来源于此。


    
而其酿造的原料则是用五谷，五蕊，这共计十种原料。


    
五谷乃是：雪谷，赤豆，黑米，紫薯，青麦，这五谷分五种颜色，生生不息。


    
五蕊乃是：桃花蕊，荷花蕊，牡丹蕊，菊花蕊，腊梅蕊，这五蕊则是暗合四季消涨，循环不已。


    
这样的材料用秘法进行炮制，最后成液的时候，是一点一点如同接露水一样得成的饮品，因此其名字当中带了一个“露”字，就形容其制作方式若收集上天恩赐的露珠那样奢侈。


    
每一年，顶级雪露的出产量为七两七钱七分七毫，用七种不同颜色的玉瓶盛装。


    
然后，用来酿造了顶级雪露的酒糟则是会售出，再添加一些次等原料，酿造出来的就是一等雪露。


    
二等，三等雪露的酿造方法就可以类推了。


    
林封谨觉得之前的三等雪露已经是相当不错，没想到竟然是用顶级雪露的渣滓的渣滓的渣滓弄出来的！这对他的震撼力也是很大的，一下子就感兴趣了起来。


    
因为在出发之前，各位参与进来的江南豪商都已经是圈定了货品，比如何家就做这边的酒水专营，一些火爆的区域，比如高丽参也是各自都划定了份额，旁人都不能捞过界。所以秦掌柜就特地的去拜见了一下何家的掌柜，就说自己的公子对雪露有些感兴趣，打算私人买一点做礼物，并不大量采购也不会在这方面赚钱。


    
何家的掌柜听说了来意之后，便沉吟道：


    
“这种小事情按理来说没什么了不起的，区区的一两瓶雪露根本也不算什么，只是我却听说历年在世面上流通的雪露顶天也就是二等雪露，不要说顶级雪露，就连一等雪露世面上都没有流通，这件事就确实有些难办了。”


    
不过何掌柜还是个懂事的，先是将这些传闻说完以后，却是绝对不将话说死，便主动开口，说是整个东夏国做酒水生意的崔老板听说这里的南货堆积若山，已经于昨天抵达了这里，自己可以领着他们去问问。


    
此人做事情端的滴水不漏，先是诉苦，然后再做好人领路，这样的话，无论是林封谨能不能如愿，都决计没办法怪罪到他身上的了，确实是油滑无比。林封谨听说了这件事以后，他也是静极思动，加上昨天出去闲逛了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事情，也就和野猪一起假扮保镖，然后跟随在了自己商行的秦掌柜旁边要一起前去。


    
一行人上岸后，便直接去了临时扩建出来的货场，那崔老板也是十分认真的，昨天晚上连夜赶来，今天一大早就在货场里面转悠，那认真专注的模样一看就令人感觉到格外的敬业。


    
接下来自然是谈价了，当然，此时的这价格必然是谈不拢的了，因为目前东夏的商人根本就不知道，林封谨他们这一支商队至少也打算在这边呆上两三个月，等到林封谨他们从极北之地返回以后再一起返航。


    
所以这些东夏的商人便是自以为是的抓住了这些“南商”带来的货物数量巨大，急于出手回国的心理，自然双方的分歧就很大的了。


    
不过生意不成买卖在，双方都是老油条了，在谈判桌上面争得面红耳赤，几乎是杀父杀母的仇人，但是一下谈判桌，便都是彬彬有礼，一团和气的争着要会钞什么的。


    
在宴会上面，便是可以谈一些私事的时候了，毫无疑问，整支商队当中也是以林家和李虎联合商队势力是最大的，而林家的商队势力则是隐藏在李虎的商队后面，也避免了很多麻烦。所以，此时对外秦掌柜就是商队当中份额最大的人，因此也没人敢怠慢他。


    
秦掌柜便说起了听说东夏的雪露乃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希望能够带一点回去奉献给家主，崔老板犹豫了一下，便很是豪爽的拍胸脯，说几瓶二等雪露还是没有问题的。


    
林封谨听了就觉得有些不喜了，所谓的二等雪露还不是用剩下来的杂质的杂质弄出来的废物，自己可不是仅仅为了口腹之欲才费心的，而是要冲破体内的七冲门这等艰难的关卡！难道真的是连顶级雪露都弄不到？


    
于是林封谨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是将自己面前的筷子横放了一根。

第123章 抓住要害


    
秦掌柜得到了林封谨的提示，知道主家不满了，便也是立即点头会意的有些不悦的道：


    
“崔先生也是忒有些不厚道，没有就没有把，何必要糊弄人？我等都说得明明白白的要献给家主，家主好歹也是拥有一郡之地的豪强了，也算得上是裂土封疆，倘若我拿着低品质的雪露回去，有人在他老人家提起这雪露的来龙去脉，知道这玩意儿是用剩余下来的渣滓弄的，那岂不是在糊弄他老人家，落到我身上岂不是好大的罪过？”


    
这崔老板好歹也是东夏豪商一位，开玩笑，崔姓本来就是贵族姓，他的生意估计也是官方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很显然就被那句“没有就没有吧？何必要糊弄人”深深的伤害到了自己的自尊心！阴沉了脸色将面前的米酒一饮而尽，冷哼了一声道：


    
“顶级冰露这种东西有倒是有，但是用来祭祀上天祈福的东西，绝对不是区区的金钱能够衡量购买，更是不可以轻授，用来换取这种稀世奇珍的东西，也只能是稀世奇珍！不知道林老板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交换的？”


    
林封谨听了以后忍不住就想要笑出声来，这感情是在炫富了？姓林的虽然底蕴不高，堪称是暴发户，但若是比高端档次的宝物，那说实话还真不少！


    
不要说是准神器和羞走，那一柄封印了九渊先生剑气的牙之王……就连林封谨弄出来的龙气珠对很多炼气士来说，都是格外珍稀的宝物啊。


    
除此之外，林封谨身上穿着的那一套霸下护心甲在一番精心保养打理之后，也已经具备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五十的行列，而林封谨还从乌山处抢夺来的那件强大的塔类法宝……还有各种强大的丹药。


    
“唔？”林封谨此时忽然想起来了这名崔掌柜在货场上观看的货物种类，貌似不慌不忙，其实却是有的货物蜻蜓点水，有的货物仔细观看。


    
“莫非……”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他忽然深呼吸了一下。


    
顿时，无数个细微的分子从林封谨的鼻孔当中深深吸入，然后经过鼻腔，气管，最后一直到达了肺脏当中，然后各种各样的常见味道被滤掉，剩余下来的便是林封谨重点想要关注的特殊气味：


    
红花粉，雪莲膏，田七粉，川芎，当归……


    
这崔掌柜身上的这些药物气息，都是针对重伤后大量内出血血的症状，莫非说他这一次赶来看货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要找一些特别的伤药吗？


    
这时候，崔老板还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在林封谨的一嗅之下彻底泄露，他还皱着眉头沉着脸道：


    
“要知道，我们的冰露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物，白头山神的馈赠，服用以后有着各种神奇的功效，并且我东夏地大物博，一些在你们中原人眼里面觉得异乎寻常的东西，但是在我东夏却是普普通通呢，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绝对不能拿来凑数啊。”


    
此时的情况已经是很明朗了，这东夏国的人将他们的冰露完全都看做了个宝贝，要想交换的话，势必就要付出十分昂贵的代价，秦掌柜却是知道，这种供货方完全将货物垄断的方式乃是最为令人感觉到棘手的，因为对方可以说是完全占据绝对的上风，想怎么敲竹杠你都得咬牙硬顶上，恶心无比！


    
虽然打心眼里不想做这种生意，可是秦掌柜却知道，旁边就是想要这冰露的正主在这里坐着呢，很难说这是不是对自己考验，自己敢不尽力，便拿出来了浑身解数和这崔掌柜来谈。


    
可是，这崔掌柜看起来竟然是个打蛇随棍上的贱人，一看秦掌柜竟然在自己漫天要价之后，还是真的相当在乎这冰露，便一扫之前的风度，非常龌蹉的抬价了。


    
“虽然素来顶级冰露都是无价之宝，但老朽也卖秦掌柜个面子，一瓶顶级冰露交换你们一艘海船，当然还要包括上面的货物，这已经算是破例了哦。”


    
秦掌柜的眉头一挑，这个要求说实话也是太过分了点，此时的一艘海船完全就仿佛是一只下金蛋的鸡一般，你这个混蛋明明是来买鸡蛋的，却还打着连下蛋的鸡都一锅端的主意，未免开价也是太过贱格了些吧！


    
此人漫天要价到了这种程度，秦掌柜确实是觉得没有任何的办法了，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道：


    
“我是很有诚意的和崔掌柜做买卖的，可是崔掌柜你却没有诚意……那就真的没有办法谈下去了。”


    
其实秦掌柜这句话也不是对崔掌柜说的，而是变相对着林封谨诉苦，对方实在是太贪得无厌了。


    
令人肺都要气炸了的是，此时崔掌柜旁边的一个伙计居然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没钱跑来问什么价。”


    
这句话虽然说得小声，但大部分人都听得十分清楚，一时间林家的脸色都是十分难看，看着这帮东夏人的眼神都是不怎么友善了。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却是冷笑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找了个机会离席，却是已经在外面不动声色的安排了一下，林封谨便继续毫无破绽的走回来扮哑巴。


    
等到宴席即将结束的时候，外面就走进来了一名林家的侍卫，然后行了一礼道：


    
“大掌柜，二哥在海上受到的伤势又有些反复，求赐药一丸。”


    
这秦掌柜却是有些愕然，他却是被蒙在了鼓里的，不过立即就见到了旁边乔装打扮的林封谨看着他微微点头，立即就顺水推舟的道：


    
“准了。”


    
这时候，野猪便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丸包装十分精美的海王丹，单看卖相就十分不凡，剥出来蜡封以后可以说是若龙眼大小，呈现出朱红色，异香扑鼻，那味道嗅到了鼻子里面都觉得心跳加速，并且还有血脉涌动的感觉，显然药效奇强。


    
这时候，顿时就见到了崔掌柜旁边的一个从人脸色一变，微微的咳嗽了一声，崔掌柜却是不动声色，继续喝酒吃菜，看着野猪递送出去那伤药交给了那侍卫。


    
紧接着一直等到了双方吃完饭离席告辞，居然这崔掌柜都是极沉得住气，不问这事，不过林封谨暗中对一个手脚灵便的属下吩咐了一句，让他在自己这群人离开以后监视着，隔了大概袋烟功夫，那属下就面带喜色的跑了回来笑道：


    
“回公子的话，那帮东夏人果然是买通了小二，将咱们包裹药物的破碎蜡封给要去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成了，刚刚我有吩咐野猪配合一点，蜡封上面也会沾染上少许海王丹的成分，等着这帮东夏人自动找上门来吧。”


    
很显然，那崔掌柜等人要走蜡封，目的就是要测试一下海王丹的药效了。吃过了饭以后，几人又在这附近的店铺转了转，看了看有没有什么特产，结果很快的就有人前来寻找他们道：


    
“掌柜，掌柜，那帮东夏人又回来了，说是要见您。”


    
这时候没有外人在，秦掌柜自然是看了林封谨一眼，林封谨笑了笑道：


    
“急什么，天气这么热，我们先去旁边的小店里面喝点解暑的东西吧？”


    
此时东夏解暑的东西有鲜梨醪糟，将切出来的水果加入到了冰镇的醪糟当中，喝下去淡淡的酒味当中带着清甜，十分爽口，善能解暑。并且东夏国也喜欢用生醪糟取代白酒做腌菜的“酵母”。


    
用醪糟腌的牛皮菜，酸辣之余带着绵甜，实在爽口，而林封谨早饭吃的腌菜当中，于碧绿的青菜和红红的辣椒之间，点缀着雪白的醪糟粒，生脆的菜帮子巨辣无比，缠绵的甜味又使人欲罢不能。


    
一干人继续在仁川城当中足足逛了一个时辰，这才慢慢的走回到了设置在了码头旁边的会馆里面去，那崔掌柜已经等得有几分焦急，一进来居然对秦掌柜颇为无礼道：


    
“你去了哪里，怎么让我们等这么久？”


    
林封谨此时却是心中一动，因为他此时居然看到了一个颇有些熟悉的身影，并且这身影正站在了崔掌柜的随员当中，看起来貌似低调，但给林封谨的印象颇深，这人岂不是崔王女身边的那个金答应吗？


    
为什么林封谨在东夏遍布仇家在仁川逛来逛去都没事，但是他认识的人一出现就被认出了呢？这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因为林封谨修炼了妊五神心法以后，天生五感就比其余的人强很多。


    
并且他此时乃是心中有鬼，唯恐被人认出来，所以时刻都是处于警惕戒备当中，偏偏那金答应还是女扮男装，而对于东夏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知道林封谨来了，没有这个先入为主的概念，所以就出现了这种状况。


    
听了那崔掌柜的话，秦掌柜也是相当不悦，要知道他也是李虎的心腹，除了平时要对林封谨伏低尊重之外，会对谁低声下气，立即就沉下来道：


    
“怎么，我有和崔掌柜约好时间吗？”

第124章 恼羞成怒


    
崔掌柜本来等得心中就有些焦躁，便道：


    
“虽然是没有约时间，但是我来拜访你你却让人等这么久，恐怕不是做生意的道理吧？”


    
秦掌柜却是知道林封谨的安排的，知道这帮人已经上钩，不怕他们吐钩了。


    
因为林封谨买不到冰露的话，顶多就是进境慢点，但是从东夏人这么着急的寻找伤药，甚至将主意都打到了海客身上来，那就真的是说明他们有些束手无策了，买不到药的话，那就是要死人的！


    
所以，秦掌柜刚才受了气，现在却是要出气的时候了，便哈哈一笑道：


    
“崔掌柜说得没错，听到了刚才你一瓶顶级冰露交换一艘海船的建议以后，我确实不想和你做买卖了，请吧！”


    
这崔掌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其精彩，简直就是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看样子很想拂袖而去，隔了半晌却是脸色紫胀的憋了一句话出来，强笑道：


    
“秦掌柜说笑了，咱们还是进去谈吧。”


    
秦掌柜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舒坦无比，仿佛是喝了蜜糖水一般，之前受的气一下子就出了出来，念头通达的大笑道：


    
“好，进来谈吧。”


    
一干人重新坐定了以后，那崔掌柜看起来也是个老油条，居然绝口不提伤药的事情，反客为主的道：


    
“之前听秦掌柜说，令主上对我们的顶级雪露很感兴趣？”


    
这老油条显然深谙谈判技巧，十分不凡，绝对不露出自己的意图，倘若秦掌柜一旦不察上当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谈判就成了各取所需，双方就处于对等的位置上了，在气势上都是可以与秦掌柜并驾齐驱了。


    
可是，这崔掌柜却是完全不知道，林封谨已经用强悍的嗅觉抓住了他的弱点，此时他已经是底牌尽露，秦掌柜也是个商海老鸟，知道目前的形势己方全面占优，并且他的心胸也是不怎么宽广，自然是要将刚刚的恶气全部如数奉还了。


    
于是面对崔掌柜的询问，秦掌柜便摆摆手，不屑的道：


    
“你们的顶级真露也就是自身吹嘘得厉害，在我们这边根本就没什么名气，还是高丽人参口碑不错，刚刚我已经选到了一条据说六百年的老参，老爷肯定开心，那个什么雪露你们自己喝吧？不就是几滴水么？能吊命么？”


    
崔掌柜显然也想不到对方居然说出来了这样的话，顿时再次窒住了，局面一下子陷入了僵持，秦掌柜在心中冷笑，却是大大的打了个哈欠道：


    
“不知道崔掌柜还有什么事情，没有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


    
见到秦掌柜转身作势要走，崔掌柜在心中长叹一声，只能老老实实的道：


    
“其实还是有一件要事请秦掌柜帮个忙的。”


    
这眼高于天的崔掌柜这句话说出来，毫无疑问就相当于他的试探已经完全失败，只能屈居下风。


    
秦掌柜在心中得意一笑，此时整个局面正在是一步一步朝着自己最喜欢的那种局面迈进，那就是对方必须只能来求自己，己方完全占据绝对的上风，想怎么敲竹杠你都得咬牙硬顶上。所以打了个仰天哈哈道：


    
“崔掌柜请说。”


    
崔掌柜道：


    
“之前曾经见到秦掌柜给部下服用的伤药颇有些不凡，我有个侍卫却是受到了重伤，能不能请秦掌柜将这伤药拿出来看看，倘若确实药能对症的话，冰露的事情咱们可以再慢慢谈。”


    
见到崔掌柜还在拿冰露说事，估计想要努力的扳回上风，秦掌柜也是“大惊”，然后叹气摇头道：


    
“哎哟，崔掌柜不早说，这伤药乃是我们采集各种稀世奇珍，然后祭祀了上天以后才配制出来的珍贵宝物，为了救人迫不得已才用上一颗，就算是致命的伤势也是可以缓一口气回来，号称是一颗神丹一条命，所以啊，通常情况下是不卖的。”


    
崔掌柜脸色更是难看了，什么叫做通常情况下是不卖的？其背后的潜台词就是你必须搞定我，让我觉得现在已经是“非通常情况了”，这就意味这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更恐怖的金钱，整件事情的都在无可避免的朝着崔掌柜最不想看到的一面发展啊。


    
在国内一直都强势习惯了的崔掌柜脸色忍不住一沉，阴测测的道：


    
“秦掌柜知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


    
谁知道秦掌柜早就等着他这样说了，也是翻脸若翻书一般“啪”的一声拍桌子站了起来，冷笑道：


    
“我等前来东夏的八家商行出来之前就盟誓过，八家共同进退，崔掌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不了我等船队重新掉头出海航向东边的日出之国去做买卖就是了！你以为离了东夏我们的货就卖不出去了？”


    
“有什么后果，在我看来，唯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就是你们要救的人得不到药物死掉而已！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有点势力就来威胁我们？你大可以试试看！”


    
崔掌柜被秦掌柜强硬无比的话顶得几乎是说不出话来，脸色都紫胀了，正举起了颤抖的手指要说什么，忽然背后那疑似金答应的随从却是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崔掌柜终于强行咽下了一口气，深呼吸了几口后道：


    
“好！今天算是你得势，你开条件吧。”


    
秦掌柜此时完全把控了局面，笑了笑道：


    
“那就十瓶顶级冰露吧。”


    
崔掌柜气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怒吼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掌柜愕然道：


    
“你不是问价么？我就给你报价了啊，能救命的东西当然贵了，没钱就别来问啊。”


    
此时秦掌柜的话，却是将之前崔掌柜的话原封不动的送还了回去，直将这崔掌柜的脸色气得和猪肝似的，这时候，旁边忽然站了出来一个人，这个人本来是泯然于众人，但一站出来后便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的道：


    
“各位，在下乃是会宁崔氏的崔方贤，家师便是国师王猛，崔大勇此人得意忘形，将私人的情绪带到了生意场上面，回去在下一定会对其严加责罚，对此在下向秦掌柜致歉，也请秦掌柜开出个真正的合适价码来。”


    
说完，崔方贤便对那个崔掌柜沉下脸怒叱道：


    
“还不给我滚出去！”


    
这崔掌柜脸色若死灰一般，只能行了一礼，然后走了出去，这崔方贤看起来极有礼貌，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此时他的这做派又是道歉又是赶人，可以说是给足了秦掌柜面子，再做作下去便真的是显得没道理了，所以秦掌柜犹豫了一下，便很干脆的道：


    
“崔少爷，实不相瞒，我们的这丹药名为海王丹，其中的一味药物乃是从深海当中居住的那些强大无比的上古生物身上取得的，可以说这世上用一粒就少一粒，而你们的冰露则是可以每年都酿造出来，所以，我要三瓶顶级的冰露。”


    
秦掌柜的话立即就令得其余的那些人脸色十分难看，只是崔方贤却是施了一礼，脸色平静的道：


    
“秦掌柜的说法，我是赞成的，但是，因为我身为国师的弟子，所以对冰露还是相当了解的，请先允许我说几句冰露的去向。每年酿造的七瓶冰露当中，有两瓶是要供奉给皇家的，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而王师自身要取用三瓶修炼神通。”


    
“这已经是五瓶的固定去处，剩余下来的两瓶极品冰露才会流出外面，偏偏极品冰露之名可以说在敝国都是家喻户晓，所以这两瓶极品冰露的受到的争抢可想而知。”


    
秦掌柜皱了皱眉头道：


    
“那崔公子你的意思是什么？”


    
崔方贤彬彬有礼的道：


    
“请您换一个条件吧。”


    
秦掌柜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我要的东西你没有，那你有什么？”


    
崔方贤傲然道：


    
“一千两纹银和我们崔家的友谊。”


    
听到了这句话，林封谨很不耐烦的微微叹了口气，给野猪使了个颜色，野猪立即站了起来，没好气的道：


    
“没有极品冰露那说个屁啊！滚滚滚！！”


    
那崔方贤听了野猪的话，也并不动怒，淡淡地道：


    
“秦掌柜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秦掌柜难道是吓大的？李虎白手起家占据鄣郡，总不可能是别人拱手送上的，顿时皮笑肉不笑的道：


    
“崔公子的厚爱愧不敢当，来人啊，取两千两银子来，算是我提前给崔公子的那位重伤的朋友丧葬费，希望他早日超生投胎。”


    
这两千两银子的丧葬费当真是若神来之笔一般！打脸感格外强烈。


    
那崔公子脸上青气一盛，他本来是盘膝坐在了芦席上，面前还有茶几和杯子，但在一瞬间就仿佛是电光石火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就挪移了出去，下半身都是完全没有动弹的情况下，直抓向了秦掌柜的咽喉！


    
这崔家人居然是如此的大胆！想必早就打好了要强抢的心思，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第125章 发难


    
要知道，这一次前来东夏的商行当中，可以说几乎是云集了江南六成以上的豪门，虽然东夏地处偏远，交通更是艰难，但是只要东夏的物产江南有需求，那么这些豪门就有办法不惜成本的维系好这条商道。


    
同时，这条商道对物产贫瘠的东夏的重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在东夏国内势力渐渐大涨的墨家需要的很多特殊材料，就需要通过这条商道运输进来，说得直白一点，虽然不算是东夏的生命线，却也是能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重要到一旦断裂，至少朝廷都要震怒追究责任的地步！


    
这崔家人的行为，难道就不怕事后引发的这些严重后果么？


    
崔方贤的这一出手，本来应该是十拿九稳的，遗憾的是，在林封谨强大的妖命之力面前，最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突兀事件！何况林封谨早就考虑到了这厮可能狗急跳墙出手拿人。


    
因此，林封谨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很简单的将左脚迈出了半步，卡住秦掌柜屁股下面坐着的条凳轻轻一勾，林封谨使出的力道可以说是格外的巧妙，秦掌柜手中此时还端着半杯酒水没有饮下去，整个人便已经平平的后移出去了五尺，却是连杯子里面的酒水都没有洒出来半点！


    
崔方贤的这一抓顿时落空，他的瞳孔立即就收缩了起来，有一句话叫擒贼先擒王，谁知道他这十拿九稳的第一击就失了手？


    
不过此人的心志看起来极其坚定，双腿陡然发力，“咔嚓”的一声将脚下的悬空木地板踩得木块飞溅，整个人一下子就矮了一尺下去。


    
这却是因为仁川地处海边，地下十分潮湿，盐碱也很重，所以比较规整的房屋都是悬空修建，木头地板不和地面直接接触，而是留下一尺高的离地缝隙，居住起来也是趋避蛇虫和暑湿气息，比起普通的建筑要舒服得多。


    
同时，崔方贤一甩手就平平的射出了一根绳镖，在空中发出了厉啸声，尖端寒光闪闪，可以说是锋芒毕露，居然直指秦掌柜的咽喉！！！


    
崔方贤的这一击看起来是在攻击秦掌柜，其实却是对林封谨出的招，他其实并没有用出全力，便是算定了林封谨这个身手不凡的“侍卫”必然要救主，而他的目的，便是要林封谨去拦截那一条绳镖，便正中这厮的下怀。


    
原来这条绳镖最可怕的地方，却不是那尖锐的镖头，而是在于绳体本身上！


    
这条绳索却是这崔方贤炼制出来的法宝！


    
崔方贤这个人的来历十分诡秘，他们这一派的炼器手法可以说别人完全不一样，其余的炼器师是先炼制法器的本体，而他们这一门却是先炼制法器的器魂，这样一来的话，被他们炼制出来的器魂就是格外的坚韧，就算是法器被损坏了以后，器魂依然可以存在，找机会重新再附在一件适合的法器上就可以了。


    
这种方式颇有些类似于借尸还魂的神通，当然，万事可以说是有利有弊，器魂的生存几率强大了，对法器的兼容性变宽广了，带来的弊端就是法宝威力的下降，并且每一件法器都是有着使用次数的限制。


    
此时崔方贤在这条绳索上面酝酿的杀着也是相当惊人的，因为他附在上面的器魂乃是一条铁线蛇蜥器魂，而这条绳索则是用人的头发发，乌金丝，黑麻搓出来的，一旦骤然发难，就仿佛是巨蛇捕猎的时候，骤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杀对手。


    
不过这时候崔方贤也并不自大，因为林封谨已经给他以高深莫测的感觉，而他也没指望自己的这个陷阱就可以一劳永逸解决对方，事实上，崔方贤只求能够拦住林封谨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足够了。


    
崔方贤真正的杀着，却是在陡然踩踏下去的双腿上！！


    
在出镖的同时，他的鞋尖已经是一弹，居然飘飞出来了一个黄表纸做成的小纸人，上面用墨汁和鲜血绘画出来了十分古怪的线条，然后对准了前方急速飘飞而去。


    
前面就说过，这房屋下面距离有着地板有着一尺高的间隙，所以这黄表纸做成的小纸人便完全是被地板都遮挡住了，加上它的行动虽然奇速，却是无声无息，端的是若鬼魅一般，令人根本就难以察觉。


    
崔方贤的这一招，真的是称得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充满了深沉的心机，难怪他有把握出手袭击秦掌柜！


    
可惜崔方贤几乎是将一切事情都算准了，却也只是算错了一件事：


    
那便是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地位最高的不是这位秦掌柜，而是被他认为是最有威胁的“侍卫”林封谨，他既然将林封谨看成是秦掌柜的贴身保镖，主要的精力就放在了林封谨的身上。


    
遗憾的是，秦掌柜真正的贴身保镖，根本都还没有出手！！


    
这样的一个误会。就直接导致了崔方贤的如意算盘注定是打不成的了。


    
林封谨果然如愿，伸出了两根手指一夹，便掐住了那飚射而来的绳镖中端，这来势汹汹咄咄逼人的绳镖一下子就仿佛是死蛇似的瘫软了下来，寒光闪闪的枪头也是不得寸进。


    
只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浓黑的眉毛却是陡的一跳！


    
为什么，因为他忽然发觉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他双指夹住的绳镖位置，居然是自动断裂了开来，这种感觉就仿佛是自己两条手指夹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绳索，而是一条有着自己生命和狡黠意识的蜥蜴尾巴，居然还会玩断尾的把戏。


    
更诡异的是，这绳镖断掉了以后，居然在地上一连串的蠕动着，然后“刷拉”的一声抽打了出来，以诡异莫测的方式围绕着林封谨开始盘旋，一下子就居然就将他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绳镖的表现，可以说是十分之妖异，明着是对付秦掌柜，其实是在暗算林封谨，仿佛是镖，但是实际上的威胁还是在绳上！一时间居然令对敌方式可以说千变万化的林封谨都不慎中了道。


    
林封谨被其袭击得手之后，他也是格外小心的人，首先的反应是难道自己身份被识破了？所以立即就往后方一个动作幅度极大的翻滚，同时全面戒备，反手就握住了牙之王的柄，预备随时激发九渊先生埋在里面的那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而他的身前身后都出现了淡蓝色的雾气，便是全力激活了身上穿着的霸下护心镜的防御力的标志。


    
野猪此时更是和他心灵相通似的，一大步就跨了过来，两人这互为犄角之势一形成，可以说想要杀林封谨的话，那么就得真的从野猪的身体上面踩踏过去才行了。


    
正当林封谨在纳闷为什么后续袭击迟迟不至的时候，却听到了旁边一声轰然巨响！这声音不是别的，却正是来自于秦掌柜的身前，只见之前崔方贤放出来的那一只小纸人，居然一下子就幻化成了一头青面獠牙的巨大鬼神幻象，轰然撞破了下面的地板，烟尘激荡之间，竟是凶横无比的对准了秦掌柜直攥了过去！


    
“符神术？”林封谨此时却是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旁边喃喃地道，林封谨听这声音真的是有些耳熟，回头一看忍不住大惊道：


    
“你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原来此时神出鬼没出现的不是别人，而是猥琐无比的付道士，这厮此时两只眼睛的瞳孔此时都完全变成了铜钱当中的孔洞形状，指住了那“崔方贤”激动的道：


    
“符神术！！这人施展出来的是符神术！！一定要抓住他逼问出来这符神术的制造办法？！只要学会，财源滚滚啊！”


    
林封谨正要说话，便居然见到了秦掌柜旁边的地板也是陡然碎裂，可是这破碎的过程居然给人以十分清晰的放慢动作的感觉，可以见到那地板先是隆起，然后是出现了向着周围辐射的裂纹，那裂纹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蔓延，紧接着达到了材料的极限，最后咔嚓一声碎裂。


    
单是看这地板破碎的动作，就已经可以感觉到一种滚圆如意，似乎将天地之间的一切事情都要掌控在手心里面的霸气。


    
更恐怖的是，紧接着就有一杆枪缨可以说是鲜红若血的大枪直刺而出！


    
那大枪刺出仅仅半米长，枪尖上面竟是绽出了脸盆大小的一团红芒，托的一声就刺在了那青面獠牙的符神的手掌上。


    
这一刺之下，那枪头上面爆发出来的力道可以说是惊人至极，青面獠牙巨大鬼神的整条手臂一下子就轰然爆碎了开来，化作了点点的黄色纸屑，还有一股淡淡的黑雾，很显然是带着强烈的毒性。


    
那崔方贤的这一次攻击居然还有隐藏的后招，可以说已经是给人生出了防不胜防的感觉。


    
只是那一柄大枪刺出之后，余势不衰，居然若龙蛇吐息似的猛然一搅，凭空的就形成了一股惊人的龙卷风，将这星星点点的纸屑完全的包裹住，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第126章 鹤啄蟒搅化龙


    
紧接着，这一柄大枪便化成了一条炎龙似的，猛然以极有爆炸力的窜了出去，甚至将周围的杯筷瓢盘等等东西一股脑的席卷了起来，在空中矫健穿行，舒展肢体，猛噬向了对面的那崔方贤！


    
这一枪先刺出来的时候，是取的“鹤啄”之意，你看仙鹤在水沼里面啄食，长长的细腿踩踏在水中，十分悠闲而具有诗情画意，在看准了目标啄食的瞬间，却是刹那出嘴，电光石火的瞬间，偏偏还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意态。


    
狮子搏兔的动作比起来的话，威猛是有了，却要失之笨重狼狈了。


    
紧接着这一枪随即就化为了“蟒搅”的动作，便是针对那青面獠牙鬼神的手臂爆裂后出现的毒烟，毒物的，那些纸屑只有针头大小，毒雾更是有形无实，可是这大枪一搅，吸力之恐怖，恰好仿佛巨蟒捕猎缠绕，滴水不漏。


    
最后的巨蟒化火龙，反客为主，反守为攻落在林封谨的眼里，反而是觉得并不怎样了。绕是如此，林封谨也看了出来，保护秦掌柜的这人，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高手，最难得的是，这大高手居然是在暗中保护，比如刚才就一直潜伏在了秦掌柜的座位下方的地板下。


    
要知道，此时乃是六七月份，哪怕是仁川靠海，气候也是炎热潮湿，这房屋下面的离地空隙也只有一尺，可以说普通人进去也是格外难受，可是这大高手却是可以不动声色的在里面潜伏下来，他的实力，只怕是阴无极，大小隐君三人联手才挡得住，偏偏实力如此强悍的人，却是可以完全无视自己身份地位藏在旁人屁股下面的地板中，可以说是格外可怕的了。


    
同时，林封谨也发觉自己对秦掌柜的评估有些低了，能被李虎派来，作为他那边的代表来主持此事，很显然秦掌柜已经是李虎的绝对心腹，可是，从李虎给他配备了如此强大的保镖上就能看出，此人的身份地位，搞不好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李虎的左膀右臂。


    
这时候，崔方贤首先发难，他身边的人也是接着出手，占据先机，很是砍伤砍死了几名随员，只是崔方贤的连续杀着不仅仅是被彻底的破去，此时更是要面临对方凶猛无比的反击！这令他自身都生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诡异错觉。


    
这时候，被五花大绑的林封谨更是反手握持住了“牙之王”轻轻一挑，将他绑缚得结结实实的铁线蛇蜥器魂居然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惨叫声，一下子就从林封谨身上滑脱了下来，疯狂的在地板上弹动着，散发出来了阵阵黑气，就仿佛是一条被剥掉了皮却尚未死去的蛇！


    
开什么玩笑，这一条区区的器魂，怎么可能和牙之王这等凶器相提并论，何况此时牙之王上面更是附带着九渊先生的一道剑气，无形当中更增凌厉。那隐藏在了绳镖绳身上的铁线蛇蜥器魂怎么禁得起这样的攻击，立即就被伤到了根本，即将湮灭世上了。


    
面对这种情况，崔方贤也是果断拿得起放得下，十指展动间，已经是有一道巴掌大的火红色的符箓一下子被激活！那符箓旁边甚至都还有着清晰的金边，一看卖相就知道是高级货色。


    
这时候，本来只会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才会出现的付道士都立即兴奋的尖叫了起来：


    
“这个，这个是祝融符啊，果然是符神术的传人，连祝融符都可以模仿出来！”


    
林封谨一听到了祝融符，心中都是大吃一惊，传说这道神符乃是终南山炼气士的巅峰之作，符师可以制作出来的终极符箓，可以召唤出来火神祝融氏的神力封禁在符箓当中，一旦使用，堪称是符箓当中的大杀器，符箓当中的原子弹。


    
有一句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林封谨上一次在被阴无极，大小隐君追杀的时候，便是在占据优势的时候一时大意，几乎被大隐君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从那时候起，林封谨做事情就加倍的谨慎了起来，因此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冒险的，所以很干脆的一扯野猪急退，然后跟没节操的拿了野猪做挡箭牌。


    
祝融符在一瞬间就轰然炸开！


    
这一瞬间，甚至给人以风云鼓荡的感觉，一团无法形容的金红色立即煊赫膨胀，炸裂，触及到了任何东西都在瞬间化为了一股青烟，非但如此，就连刺过来的那若火龙般的一枪也是被完全吞噬！！


    
那简直就仿佛是一团炽烈的火团，将烈焰都凝聚成了实质，一眼看上去就深深的觉得，似乎天底下可以说仿佛没有什么东西都能抵抗其高温的。


    
见识到了这样惊人的威势，林封谨脊背上的冷汗都往外直冒，因为他若不动用龙气，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在这一击当中是否可以活下来，而在场的这些人当中，自己也只来得及护住野猪，旁边的秦掌柜估计是十死无生了。


    
但诡异的是，这祝融符的威力刚刚爆发出来一瞬间，估计也就是影响范围只达到了两三米的时候，那赤红的光芒却是一下子暗淡了下来，紧接着就化作了点点灰烬！这种虎头蛇尾的事情无疑都是令人大跌眼镜！看起来山寨货是不能与正版比的了。


    
这时候，前来袭击的这批人已经是抓住了这祝融符争取来的时间，乘着林封谨他们都在躲避的时候，纷纷夺门而出，转眼就逃出去了七八丈。


    
付道士这时候却是急声对林封谨传信道：


    
“主人，主人！！追，追，赶紧追啊！符神术本来就是可以模仿制作天下各种秘传符箓的技巧，做出来的东西几乎是惟妙惟肖，成本却极为低廉，最美妙的是，听说学会了这玩意儿以后，可以模拟出来其余的符箓五六层的威力，但是成本只要十分之一呢！一旦学会，财源滚滚啊！！”


    
林封谨听了付道士的话，已经是窜了出去，在路过一处房屋自己的身形被遮蔽住的时候，脚下的和羞走光芒闪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空气里，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前方三十丈外，一下子就抄截到了这帮人的前方去。


    
他陡然从前方杀了出来，撞破了旁边的一扇窗户，目标赫然就是那个一直都是表现得趾高气扬的崔老板，看不出来这家伙胖得和肉球似的，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跑得半点儿不慢，只可惜遇到了林封谨。


    
见到了林封谨居然追了上来，护送这崔老板的人赫然怒骂一声，反手一刀就对林封谨斩了下来，林封谨冷笑一声，将头一偏，这气势凌厉无比的一刀便狠狠的斩在了他的肩头上。


    
遗憾的是，这一刀斩到了林封谨的肌肤表面的时候，顿时有一股青气浮现了出来，凝结成了一个玄奥的图案，仔细看起来又仿佛是龟壳上面的纹理似的，令那一刀仿佛是斩到了十分粘稠的东西里面，丝毫都不得寸进！


    
这便是林封谨身上穿着的霸下护心镜的强悍之处，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之前穿着的那一件麒麟裘按照品阶来说，是应该在霸下护心镜之上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穿着这玩意儿的感觉，却是比麒麟裘还要好很多——仔细分析原因的话，那便是林封谨可以和霸下护心镜的器灵有所交流的，因此能够这件防具使用起来有得心应手的感觉，这就十分难得了。


    
——就像是林封谨刚刚承受的这凌厉一刀，双方沟通后，这霸下护心镜就大概只承受了一半的伤害，将剩余一半的伤害差不多留给林封谨去承受，这样的话，对于林封谨来说，也就只是疼痛一下而已。


    
可是对于霸下护心镜来说，就可以大幅度的避免那些不怎么重要的伤害带来的损耗，进而将好钢用在刀刃上，有效的增加关键时候的抗打击能力，大幅度延长一场战斗当中可持续战斗的时间。


    
硬吃了这人一刀，林封谨也不愿意施展出来什么特殊的技巧，比如狩人之术啊，七国剑这种东西，因为旁人一看就很容易识破他的身份，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就一步踏前，右脚已经插入到了这家伙的双腿之间，轻轻一顶！


    
这倒霉的家伙立即脸色就发了青，凄厉的大叫了一声，双手情不自禁的捂向了裆部蹲了下去，蛋碎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憋得住的，不消说，等他还能恢复走路的能力的时候，必然已经被随后追来的人绑住沦为了阶下囚。


    
紧接着，林封谨一记手刀斩在了另外一个搀扶崔掌柜逃走的伙计脖子上面，这名伙计也是声也不吭的倒了下去。紧追其后的林家护卫很快的就将其按住，来了个五花大绑。

第127章 东夏变


    
在这个时候，崔掌柜居然都还没有失去斗志，狂叫了一声，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把小的手插子，对准了林封谨当面就捅，林封谨一让之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向上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这家伙的手腕便被活生生的掰得断折了开来。


    
在如此的剧痛煎熬下，崔掌柜立即发出了一连串凄厉无比的若杀猪一般的叫声，紧接着林封谨便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胃部，让这厮将中午吃的所有东西都哗啦哗啦的狂呕了出来，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时候林封谨才眺望前方，正好看到了那名崔方贤回头看了过来，眼里面都是满满的怨毒之意。


    
林封谨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低声道：


    
“待会儿见。”


    
※※※


    
港口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当地的官员也是被惊动了，反应速度也是超快的，林封谨还没回来的事情，主管治安的参尹已经是屁颠屁颠的带着不少人赶了过来，将现场严加封锁了，听说了一系列的原委之后，便立即激动道：


    
“崔家乃是我国大族，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来的，一定是冒充。”


    
他一面解释，便一面去传唤崔家来到这里的代表，不过很快就有人来回报说，崔家的人竟然被人统统绑缚了起来，杀死在了客栈当中，都是他们去寻找的时候才发觉了这事，只有那个崔掌柜估计是内应，所以幸免了。


    
此时也有几名东夏巨商前来，听说那前来抢劫的崔家人叫做“崔方贤”以后，纷纷摇头，说他们在会宁见过崔方贤的，十分瘦弱苍白，看起来都仿佛是得了痨病似的，很多名医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怎可能来抢劫？


    
听到了这些人的解释，险死还生的那位秦掌柜脸色都是一直铁青着的——其实这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说实话，在那一张“祝融符”爆开的时候，他都是深切的感觉到了死亡！无论是谁刚刚被这么惊吓一回，说实话此时没有破口大骂已经是很有风度的了。


    
那参尹还在继续说着好话，秦掌柜已经是站了起来，不过一下子又跌坐了下去——此时腿还是软的——多亏保镖一把扶住，然后便自顾自的询问身后的人：


    
“咱们的船只维修得怎么样了？”


    
那人便道：


    
“修好了。”


    
秦掌柜冷冷地道：


    
“那传令下去，明日启航，去东边的日出之国看看。”


    
听到了这句话，那参尹真的仿佛是若晴天霹雳一般，他此时差不多都知道，商队是南郑的鄣郡郡守李虎一手组建的，而李虎的权利此时已经和节度使类似了，因此秦掌柜的意思，差不多就是整支船队的意思，他们这一走，岂不是釜底抽薪！


    
本来一干人已经兴奋无比的将政绩给报了上去，预期抽税多少的报表也做了上去，全国的巨商也是纷纷云集赶来，倘若他们知道这支商队是因为治安原因被活生生迫走的，那不仅仅是要丢官去职，搞不好家人都要被那些巨商用来狠狠泄愤啊。


    
这参尹立即双腿一软，愁眉苦脸的哀叫道：


    
“先生切勿动怒啊！”


    
“啪”的一声，秦掌柜已经将一个酒罐狠狠的摔在了他的面前，怒吼了出来：


    
“你叫我不要动怒？你叫我不要动怒？？？我他娘的差点就被人弄死在这里，你要我怎么样？还是笑吟吟夸奖一下贵地治安良好吗？”


    
这参尹露出了一种比哭还难看地笑道：


    
“先生，这种事情委实不关我们的事啊！”


    
秦掌柜面沉若水的道：


    
“我问你，这地方是哪里？是不是堂堂东夏国的地盘，是不是东夏王上崔疆的治下？”


    
这参尹一下子就呆住了，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这么说，秦掌柜紧接着又沉声道：


    
“前来行凶抢劫的这群人当中，那名崔掌柜持有你们官府堪发的各种路引，身份证明这些东西，所以我们的人才会相信他，将他请进来看货，这难道又是我们的错？”


    
参尹急道：


    
“可是，这应该是他们杀死了客栈当中本来崔家的人然后抢来的啊！和我们官府无关！”


    
秦掌柜讥刺的道：


    
“贵国的豪门巨商竟然都在仁川这里被抢劫杀死，最先发现的居然是我们这些舶来的客户，当然，也是和你们官府无关了，哼哼，哈哈哈，总之若是在我国当中，是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离谱的事情的。”


    
参尹被秦掌柜说得脸色就和猪肝颜色似的，这时候，林封谨他们抓住的活口又被带了回来一名，那一名俘虏见了官不仅仅不惧怕，反而格外的凶恶，不停的用当地的土语在对衙役吼叫着什么，然后狂笑。那参尹听得是额头上的冷汗直冒，最后终于无奈的叹息道：


    
“秦先生，请借一步说话。”


    
那秦掌柜其实也没有马上走人的意思，深深看了那参尹一眼，便将他带到了一处静室当中，双方分宾主坐下，然后这参尹便摸出来了一条手巾，抹着汗道：


    
“秦先生，这件事的背后，我们委实还是有苦衷的……主要现在敝国当中的情势十分微妙，这就决定了会发生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


    
※※※


    
此时那参尹在里面讲述一些官方渠道的消息，而林封谨他们也是从三名活口的嘴巴当中获得了相当充足的情报，这时候才发觉，原来东夏国内此时也是风起云涌，可以说是颇有些混乱。


    
原来，在崔王女从腾蛇泽龙舆归来以后，她和国师王猛两人的实力都受到了重创，国师王猛需要闭关一年来调理身体，而崔王女则也是需要静养三个月的身体，非但如此，手下的心腹和得力干将也都死了个七七八八，结果这一下子实力此消彼长，所以之前国内隐藏得很深的矛盾就爆发了出来。


    
原来东夏国主崔疆登基的时候，也是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经历了十分残酷的政治斗争，先王一去世之后，连崔疆的生母都被毒杀，最后多亏了业已八十三岁的老太后出山，这才让崔疆顺利登基，其形式凶险可想而知。


    
不过，那个时候崔疆才五岁，肯定是不可能处理朝政的，于是只能老太后垂帘听政，八十三岁的老太后本来就身体不好，精神不济，并且她本身也没有什么权利欲望，因此就顺带叫上了崔疆的亲姐姐，其时十六岁的崔王女来帮自己批改奏折处理政务。


    
三年以后，老太后去世，崔疆才八岁，依然是不可能亲政，不过这时候朝臣已经习惯了崔王女辅助老太后垂帘的模式，而经过了这三年的磨合，崔王女已经稳定了朝政，安抚了群臣，因此老太后的死并没有造成了任何的动荡。


    
于是，“王女垂帘”的模式就被这么执行了下来，并且那些老成精了的大臣都知道，崔王女毕竟是个女子，并且还是垂帘，肯定比起国君亲政以后放出来的权多得多！而国家的权利就仿佛是一块蛋糕，王上要吃得多一些，那么肯定臣子就会吃得少一些了。


    
所以，一干人都是打心眼里面支持“王女垂帘”的模式，八岁的君王只能咬着手指迷惘的在宫殿上面看着时间流逝……几乎所有的人都选择性的忘记了他的存在！忘记了他才是这个国家合法合理的主人，忘记了当年先皇是将王位传给了他。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忘记了八岁的孩子也会慢慢的长大！！


    
按照惯例，十六岁便要亲政，可是在崔疆已经十四岁的时候，非但亲政的半点儿迹象都没有，朝堂上却已经出现了一些“垂帘天下，大治天下”“燕王二十岁亲政”“风调雨顺，垂帘国泰民安”的杂音。


    
好在这个时候，崔王女和东夏国师王猛一起前往腾蛇泽龙舆，双双铩羽而归，实力大损。


    
趁着这个机会，崔疆便有所异动，因为他觉得自己倘若是再不做些什么的话，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亲政的那一天了，当然，既然他有所想法，那么天底下的野心家和冒险家是绝对不缺的，从龙之功，虽然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做风险越大利润越厚，成功了的酬报也是惊人的。


    
与此同时，崔疆也是通过人的牵线搭桥，联系上了墨家。


    
墨门的非攻书院虽然也是蜚声海内外，但实际上是对学生的天分要求极高的，不能像是儒家，法家，阴阳家等等那样，只要认识字就可以做弟子，墨门弟子，必须要拥有很强的动手能力不可。


    
所以非攻书院虽然名气大，其实真正的影响力和势力并不算很强，哪怕是在南郑国内，也远远达不到五德书院和东林书院的地步，并且非攻书院也只是墨家当中的一个分支建立的而已，其余的分支则是极其渴望自己的诉求可以有着依附的对象，因为，便与崔疆一拍即合，而与崔疆合作的这些墨家的人，则是很干脆的盯上了王猛的位置！！

第128章 尾行


    
这样一来，东夏国内的局势便形成了政治上崔王女与崔疆隐隐约约已经开始对立，而在学派方面，国师王猛和墨家的冲突却已经是烽烟渐起。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最终的决战，总是由最初的无数次试探而累积成的。


    
林封谨他们这一次遭受袭击，可以说从根源上来讲，便是陷入到了这摩擦渐起的尴尬时局风云当中！


    
仁川的城守和参尹做官的时间足足十多年了，并且还是这些年升起来的，用鼻孔来想也知道他们整整肯定是属于王女一系的，而被袭击的崔家商队，更是王女手下的摇钱树之一。


    
所以，他们双方都肯定是国君一方的打击对象了，而扮演崔家商队的那些人，自然就是已经开始依附于国君一方的那些新势力，对于他们来说，杀死崔家商队的人，赶走林封谨这群远道而来的商人，都是对王女一方巨大的打击。


    
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林封谨首先就是欣喜，要知道，他此时最大的担忧，就是东夏国悍然出兵扫荡吴作城，但得知了此时的状况以后，林封谨便放下了心来。


    
——东夏国内此时的局面已经十分尴尬，相信边境的守将很快就要面临着站队的问题，林封谨是做过军需官的，他十分清楚在这个时代，大军行进数千里，无论是辎重调拨，还是粮草箭簇，都是一个个非常惊人的数据，必须惊动不小。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人吃饱了撑着奔袭数千里来为难吴作城？


    
假如说吴作城的地利位置距离东夏的边关只有两三天的路程，将领还可能私下行动，但相隔数千里这种大规模军事行动，却是压根儿就不用考虑了。


    
同样，得知了这一系列消息的各位江南豪商们也都是喜笑颜开，为什么？


    
因为他们带来的货物仅仅因为这个消息，就又至少可以增值两成啊！莫要忘记了，船队上面携带的江南特产已经在吴作城里面消耗了一大半，兑换到的全部都是牛角，皮革，兽筋等等草原上的大量物资！！


    
牛角和兽筋乃是制造强弓必不可少的材料，而皮货更不消多说了，铠甲，帐篷，马鞍……几乎就没有用不到的地方，东夏国内局势紧张，奢侈品的消耗下降，对军用物资的需求量必然上涨，而他们运来的，却是上等的军事物质啊，这样一来，正是大敲竹杠的绝佳时机。


    
在这个时候，都没有一个人提离开的，几乎所有人都是对可能出现的乱局有恃无恐，只要密切注意守军的动静就好，对于海商来说，退路就在船只上面。


    
他们先谨慎的重新将大部分货物搬运上船，只留下样品。然后每日补充淡水，只留交涉的人手在船上，只要船只不失，东夏的水师“强大”之处人人都见识过了，便是没有河神帮忙，林封谨他们的五桅大舰直接成排的冲撞过去也是将对方的水军灭了。


    
林封谨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自从自己开始解谜卫烈帝遗留下来的那一首诗之后，天下似乎就已经开始不太平起来，自己所过之处，国君纷纷驾崩，更是兄弟残杀，连东夏都出现了姐弟相残！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都生出了一股诡秘的心理，忍不住要想到妖星乱天下这五个字上去，不过他马上告诉自己，就算是没有自己，卫烈帝也一定是在死前布置了相当多的手段，让那句藏宝诗流传出去，迟早也有一天会有人破解这个秘密……既然这个秘密反正都是要被破解的，那么谁破解的就不重要了吧，最应该诅咒的就应该是布局的人呢！


    
俗话说刀无罪，罪在握刀的那只手上。


    
这么一想，林封谨立即就是心平气和，心安理得。


    
当然，虽然舶来的江南豪商是心花怒放，更不愿意走了，但是，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让仁川的城守和参尹知道其真实想法的，表面上都是团结一致，纷纷怒吼咆哮着说要掉头出海，去寻找传说当中的日出之国做生意！


    
可怜仁川城守和参尹本来就因为崔家的人被杀死而焦头烂额，此时这些携带着巨量战略物质的江南商人再拍屁股一走人，连政绩也没了，两人就只能去上吊了，急忙连夜上门来拜会！


    
林封谨等人顿时便提出来了一系列极其苛刻的条件，让自己这帮人利益最大化的同时，更是要求城守和参尹帮忙获得前往极北之地的地图，还有一系列的相关向导。


    
本来林封谨老老实实按照正常情况下去做这些事情的话，估计花几十万两银子可能还办不下来这事，毕竟前往极北之地的最佳季节已经过去了，当地人觉得往那里去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勾当，这时候再去请人，几乎是不可能有人去陪他们搏命的。


    
不过，有一句话叫做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这仁川城守和参尹两人此时都已经被逼到了破家灭门的边缘上，所以为了自家的幸福，只能对林封谨他们这群人千依百顺，对自家治下的子民苛刻一点了……


    
※※※


    
处理妥当了这些事情以后，天色都已经是黑了下来，林封谨却是对秦掌柜身边的那一位使枪高手极有兴趣，想要见上一面，不过秦掌柜却是苦笑着说他生性孤僻，不见外人给推拒了。


    
林封谨却也理解秦掌柜的苦衷，因为这种保命的手段越多越隐秘越好，所以林封谨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笑而过。


    
不过，在天色彻底黑透了之后，一轮皎洁的明月升腾了起来，林封谨接下来便开始召集人手，找了两名可靠的向导，同时将这一次随行而来的好手都聚集到了一起，然后所有的人全部乔装打扮了一番，身上也去掉了一切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在黑暗的掩护里悄然出发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对于林封谨来说，怎么可能只是被人白白袭击而忍下来这口气？事实上，林封谨在拿出来神效无比的海王丹的时候，也就同样已经开始布局了，海王丹的蜡封上面，可不仅仅只有残余的成分，更是被林封谨撒上了一些特制的麝香粉末。


    
通常的麝香，是需要经过炮制的，否则的话，最初闻起来香，久了的话就有一种难闻的尿骚味儿，林封谨这特制的麝香粉末便是利用了这一点，以未加工的麝香为主体，同时加入了一系列的药物，让其味道互相抵消，实际上却是相当持久，并且很有特征性。


    
林封谨算定那海王丹的蜡封上因为有残余药物，多半会送到伤员那里去验证一下效果，所以对方必然不会随意丢弃，那么，这时候就是林封谨率领人循着气味而去，直捣黄龙的大好时机！


    
因为白天的事件，所以仁川城内的巡逻和警戒也是显得颇为森严的，不过林封谨一行人要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们为了行动的隐秘性，更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便坐着自家的舢板从港口出去，然后在仁川城外的礁石间隙里面下船，这样端的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对方在仁川城内有着内应也是不可能发觉。


    
登岸以后，林封谨便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感应到自己留下来的药粉味道，毕竟妊五神心法再强，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其对人体的加成也不可能是无限大的。


    
不过这个时候，最失望的却是付道士，这厮难过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几乎是老泪纵横的道：


    
“主人啊，你一定要上心啊，你一定要追踪到那小王八蛋啊！！我只要学会了符神术，一定是财源滚滚，无本万利，从此就可以空手套白狼啊！”


    
林封谨肩负着付真人的殷切期望，承担着付真人的伟大梦想，真的是觉得无可奈何，压力山大，只能叹了口气安慰道：


    
“这里追踪不到是正常的，整个仁川一共是四道城门，我们挨个城门去一一追查，应该是可以找得到敌人的下落。”


    
“应该！？”付真人激动的道：“那就是有可能找不到了？主人！！我的心都要碎掉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倘若城门处都没有辨识到敌人气味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家伙反其道而行之，藏匿在了仁川城当中，我倒是还真希望他们这么做呢！城门一关便可以瓮中捉鳖。”


    
※※※


    
说话间林封谨已经带人来到了仁川西门的附近，还是一无所获，不过，当他们绕路到了仁川南门附近的时候，林封谨忽然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忽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终于抓住了这帮王八蛋的尾巴了。”


    
一干人跟随着林封谨绕了个大圈子，先是往北方走，然后走出了二三十里的路程以后，就发觉前方出现了一处大车店，而围绕着大车店则是有着好几处商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正是上客的高峰期，俨然形成了一处热闹的集镇。

第129章 布置


    
若是换了一个人追踪的话，那么势必就会觉得目标已经被追到了，就在这大车店里面，其实呢，这里只是留下了一小部分人，他们乃是将这些牲口负责卖到了这大车店当中，这样一来的话，倘若追踪他们的人是根据牲口蹄印来进行追踪的话，就势必要打草惊蛇了。


    
谁知道林封谨完全就是根据气味追踪，那海王丹的蜡封碎片在什么地方，林封谨就追击到哪里！不消说，拥有海王丹的蜡封碎片的人，一定是他们当中的主脑人物，甚至是伤者。


    
离开了大车店以后，林封谨一干人继续循着踪迹前行，此时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最忌讳的就是突然下一场大雨，这样的话，要循着气味追踪就是格外的难得了。不过，一行人先是继续往北方走了几里，却是又绕了个圈子，重新回头走上了另外一条官道，这条官道却是又通往仁川城的。


    
“好奸诈啊！”付道士这时候像是火烧屁股那样的跳了起来道：“这帮王八蛋竟然是在绕圈子！难道他们真的藏在了城内？”


    
林封谨面色凝重，微微摇头道：


    
“现在还说不准。”


    
果然，就在一干人都快要重新回到了仁川城当中的时候，方向却又摇身一变，往一条分叉的道路走了上去，根据带来的本地向导的说法，这小道的尽头，便是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渔村。


    
这渔村乃是在仁川城五里外，要想进城的话，估计连半个时辰都要不了，却是因为处于城外的缘故，所以估计根本就没人来盘查什么的，并且看这渔村呈现出四通八达的势头，还能够多一条水路逃走的途径，当真可以说是上上之选啊。


    
林封谨见到找到了地头，便远远的一挥手，低声下令道：


    
“所有的人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半个时辰，同时进食，派身法好的人密切监视出入村庄的几条道路，严密布控。同时让我们海上的人手赶过来，预备他们从水路逃走。”


    
此时一干人都差不多摸黑跋涉了四五十里地，说实话，对体力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耗损的。林封谨讲究的是狮子搏兔也尽全力，所以当然要让手下以最好的状态来投入战场当中，敌人毫无戒备的话，歇不歇这半个时辰也都是瓮中之鳖。


    
他们这群人也是入乡随俗，带的干粮都是本地人习惯的饭团，其实饭团这个东西在林封谨看来，就是那种出产贫瘠的地区吃饭为了节省菜弄出来的幺蛾子，说白了，饭团就是进餐的时候最大限度的节约菜肴的方式。


    
就像是当地很有名的梅子饭团，很多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可是你若是换算一下，一个饭团起码得二两米饭吧，二两米饭就用几根海带丝加上两个酸不拉基的梅子配菜吃下去，这可是超级省菜了啊。一家人的下饭菜都用小半碗梅子就可以打发了……


    
不过，林封谨在什么地方省，这种地方却是不会省的，他给属下配备的饭团则是包着大量的鱼肉，海苔，海带，一口咬下去赛过包子，满嘴流油，吃饱了以后每个人有二两小酒，多了没有，吃好了以后休息一下体力就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紧接着在侵入村庄的过程当中奔跑顺带热身，交战的时候便恰好是在最佳的状态。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几声蛐蛐叫，林封谨眼神一冷站起身来，便见到擅长轻身功夫，带队前去侦查的“燕子吴”摸了回来，他身后的两名手下还押着一个人，这人嘴巴里面已经是被塞住了，咦咦唔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当中却是充满了恐惧。


    
燕子吴对林封谨低声道：


    
“我们一直都在外面潜伏，密切的监视着里面的人有什么异动，结果刚刚就见到这人从庄子里面出来，拿了些东西出来烧，却是换下来包扎伤口的绷带，我们觉得这事儿相当可疑，并且这厮还是一个人行动，所以就观看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便出手将他抓了回来，不过这人应该是不会武功和神通，所以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差错。”


    
林封谨上下打量了一下被抓回来的这个人，发觉这人应该是确实不会半点神通，更是因为害怕而不停的哆嗦着，嘴唇惨白，若不是没有办法说话，那么相信这时候早就下来哀求林封谨了。


    
可越发是这样，林封谨就越是淡淡的笑着，不和他说话，而是开始仔细的查看起来这家伙准备运到外面来烧的这些垃圾。


    
这个人陡然被腾云驾雾似的抓了过来，此时身边都是大群蒙面的彪形大汉，却是不发出半点声音，周围安静得连火把燃烧“荜拨”声音都清清楚楚，这人忍不住心中都是更加恐惧难受了起来，一想到传闻当中的一些酷烈手段，都忍不住颤抖得更加厉害。


    
林封谨仔细的检查着他要拿出来烧的东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沾染了脓血的白布而已，从脓血的面积上看得出来，这个人受到的伤势极重，所以伤口的面积就宽，脓血的区域沾染得相当广泛。


    
接下来林封谨想了想，询问周围的人道：


    
“他们要烧掉这绷带，要么就是避免被搜查出来，要么就是这绷带上面的脓血很可能具有强烈的传染性，必须要及时处理，否则的话，后患流毒无穷，这倒是很是有些中了瘴气蜘蛛神通的状况，你们有什么看法？”


    
这时候，谢瘸子便上前一步道：


    
“回公子爷的话，瘴气蜘蛛虽然恶毒，但是折磨仅限于中招者身上，这要烧掉绷带的典故，倒是令我想起了东夏国师门下的独特大法，六丁六甲破灭神通，据说这神通修炼的门槛极高，首先就要从七岁之前练起，习练的人先得进行秘术称骨，只要浑身上下的骨头超过了九斤五两，练之必死！”


    
“此法练成之后，每隔十日，还要受一次蒸体的磨练，据说将人仿佛是馒头似的上抽屉蒸，痛苦无比，便是要抑制调理体内若沸的内息。同时，被这神术击伤的敌人，最初还不觉得，隔了三个时辰后，受到的伤势会呈现出迅速恶化的征兆，轻伤恶变成重伤，重伤恶变成致命伤，至于致命伤的话，就直接嗝屁死亡了，并且其伤口分泌出来的秽物相当恶毒，极其容易造成大范围的瘟疫。”


    
谢瘸子乃是这一行当中的专业人士，他说的话自然相当具有权威性，林封谨微微点头，隔了一会儿才道：


    
“很好，这说明我们不用和东夏国师门下的棘手人物对上了，来人，把这家伙杀了，大家喝血酒准备祭旗。”


    
一听到了这句话，被绑回来的那人立即双目圆睁，嘴巴里面疯狂“呜呜”作响，剧烈挣扎，他本来以为自己被活捉回来，这帮人是要问些问题，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是要留活口来祭旗。


    
林封谨悄然对着押解的燕子吴使了个眼色，燕子吴也是心领神会，粗暴的就拖着这人往外走，却不慎将塞住这人嘴巴的破布撞掉了，这厮顿时惨叫了起来：


    
“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小人知道很多内幕很多东西的，庄子里面也是埋伏众多，你们贸然前去若是不知道底细的话，肯定是要受到无谓的伤害啊。”


    
这人看起来也是思考了很久，知道一来就必须说重点，林封谨便挥手让人将他叫了回来，笑了笑道：


    
“庄子里面有什么埋伏？”


    
这人喘息了一会儿道：


    
“我要喝水，庄子里面可以说是防守森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这位好汉，你们就这么点人进去，给塞牙缝都不够啊。求你了，给我喝点水吧。”


    
林封谨皱了皱眉头道：


    
“说具体点，我们从这条路进入庄子一共有多少道埋伏，埋伏有什么特点？”


    
这人便道：


    
“一共是七道埋伏，第一道埋伏的是何家兄弟，他们擅长暗器，第二道埋伏是……”


    
林封谨听了这人的话，默然了一会儿，忽然又道：


    
“说具体点，我们从这条路进入庄子一共有多少道埋伏，埋伏有什么特点？”


    
这人顿时就呆了一下，抹了把冷汗赔笑道：


    
“刚刚不是说过了这吗？”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这人咽下了一口唾沫，忽然道：


    
“我要喝水。”


    
林封谨笑了笑，对着燕子吴道：


    
“剁掉他的四肢。”


    
那俘虏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惨叫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封谨笑了笑道：


    
“说真的，你倒是忠心耿耿，一直在胡说八道拖延时间，应该是在指望他失踪的事情被人发现，然后引起警惕，嘿！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满不错的，但在我面前玩这招也是太嫩了点把。不过此时我们对敌情完全不明，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你们把这厮砍掉手脚以后，重新放回到逮住他的地方去。”

第130章 又见机关兽


    
片刻之后，村庄内的人果然发觉了不大对劲，单是出去烧掉绷带怎么可能这么慢？去烧绷带的顾叔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并且好赌，但忠心却是真真正正没得说的，不过这位顾叔之前也是曾经受到过重伤，前不久才有人见到他晕厥过，因此旧伤复发昏迷在路上也是有可能的。


    
一念及此，他们立即作出了紧急动员的措施，一方面在庄子当中严加戒备，一方面便是派遣出了十余名人手外出寻找顾叔，并且巡逻一下四周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批人手前往的第一个目的地，必然就是去查看顾叔去烧绷带的庄外坟地。


    
林封谨的人也已经是在这里埋伏妥当好一会儿了。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完全都不了解村庄内的局面究竟是怎样的，所以贸然强攻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而有着那一枚海王丹的蜡封为诱饵，林封谨可以稳定的掌控住对方主力的动向。


    
因此，林封谨的意图也是很明显，乘着对方分兵的机会，先集中力量吃掉一部分再说，同时也可以从这部分的敌人实力上，对他们的整体实力做出评估。


    
皎洁的月光下，可以见到出庄而来的一共有五个人，这五个人当中，没有一个人去过城中和林封谨照面过的，只是看他们的打扮和行走，都是浑身上下的精悍之气呼之欲出。


    
并且走在中央的那个人身边，居然还跟随了一头似狗非狗，似狼非狼的怪物，走在地上都不发出半点声音的，只是体内却是有着规律性的“嘶嘶”声，林封谨的目力极好，一看之下便已经是明白了过来，这赫然又是一头机关兽！！


    
“墨家的人……看起来这些家伙应该是东夏国内的反对派了，和国君崔疆站在同一条线上。”林封谨果断的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五个人能够被派遣出来执行这样的任务，可见他们的实力也是相当强悍的，至少派遣他们出来的人认为已经可以应付得了任何的状况。”


    
此时这五个人影迅速的来到了庄外坟地处，不消说，他们已经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嘴巴被塞住，四肢被砍断的顾叔，顿时，便有人发出了一枚焰火信号，接着便是有两人冲了出去，其余的三人却是严加戒备，除了那一头似狗非狗，似狼非狼的机关兽之外，还有一头若野牛一般庞大蛮横的机关兽凭空出现。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从三里部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随行箭手已经陡然站了起来，这十余个人弯弓搭箭，嗖嗖嗖的破空声络绎不绝，对准了这五个人激射而至，这些三里部的神箭手都是林封谨的狂信徒，还被特别训练过夜战，只要有一丝光线就能放箭杀人。


    
而这些箭手发难的时间也是把握得十分精妙，恰好抓住了对方错愕的那一瞬间。


    
那五人看到了四肢被斩断的顾叔，必然是惊怒交加，要将他从肮脏的地面上抱起来，可是一抱起来之后，从他的身下也是腾出来了一大团紫红色的毒雾，迅速的蔓延了开来。


    
这五人见到了毒雾，自然就会做出闪避的动作，这一闪避之下，之前保持得十分完好的阵型一下子就彻底散掉了。


    
便是在这瞬间，凶狠的箭簇若飞蝗一般的攒射而至，并且为了避免这些三里部的神箭手被敌人身上携带的反射法宝所伤（林德就中招过），所以还给他们每个人佩戴上了同样可以偏斜远程攻击的法器玉佩。


    
这一轮疾射就直接覆盖住了那五个人！！


    
骤遭突袭，可是看起来这五个人都是相互合作得炉火纯青，有两人一个翻滚就冲到了前面，然后蓬的一声展开了两面黑色的大伞，紧接着便是开始高速转动，激射的箭簇射到了伞面上以后，居然都透不进去，反而被旋转之力带得歪了准头，朝着四面八方弹射了开去。


    
其余的人则是默契的缩到了伞后，默不作声，却是在随时都准备发出犀利无比的反击！


    
这样的突袭都未能得手，却是并不出乎林封谨的意料之外，这是由于林封谨从来都不会低估敌人的缘故。能够被一国之君看上招徕，总得有几招绝活儿吧，反而他们若是得手了的话，林封谨倒会大吃一惊了。


    
当然，这些东夏的暴乱份子若是以为林封谨的见面礼只是技穷于此，那也可以说是大错而特错，这十余名神箭手马上就施展出来了他们为什么能被林封谨看中，并且千里迢迢远涉重洋来到这里的原因！


    
射出了第一箭之后，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停歇似的，便又响起来了漫天飞舞的箭簇，这些飞射而来的，都是连珠箭，但根据箭簇的种类来说，更是有毒箭，火箭，烟箭等等。


    
陷入到了这样若狂暴暴雨一般的箭阵当中，真的是任谁都不愿意的，更诡异的是，不时居然都会有箭簇居然可以从下方泥土里面窜出来，令人手忙脚乱，防不胜防。


    
林封谨甚至亲自进去体验过，让这十名射手组成了箭阵以后来射自己，当然，箭簇肯定是磨掉了箭锋的，可是就连林封谨，也只是坚持了十来个呼吸后便首先中箭，一中箭后必然就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必死无疑——要知道，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对弓箭的克制乃是非常明显的啊！


    
此时的这些人显然也不例外，虽然有两把大黑伞撑住，但是他们面对的，可以说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箭手，并且进行了统一训练，其携带的弓矢都完全是特制的，大概只坚持了五个呼吸左右，便有人“啊”的一声发出了惨叫中箭。


    
不过在这个时候，对方居然还发起了反攻，最先发出反攻的就是那两头机关兽，一头庞大沉重的机关青牛二话不说就埋着头大步奔跑冲刺了过来，从牛腹的两边，更是有两口加装的巨大木桶，里面烟火点点，更是会飞射出大量的火箭，嗤嗤有声，在夜色当中煞是好看，这些火箭飞出的轨迹毫无规律，可以说是十分恶心。


    
箭簇对这机关兽来说，毫无效果，只能惨遭一一弹飞！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名身材高大的箭手忽然站立了起来，这人脸上的疤痕十分深长，哪怕是在月色下都仿佛是火炬那样的醒目，他的眼窝深陷，眼神却是有一种淡漠与狂热交错的神情。


    
这个人叫做也先。


    
乃是上一次跟随林封谨前往邺城后，活下来的三十余名草原神箭手之一，为人孤僻冷漠，不过对林封谨的虔信却是格外狂热。


    
因为吴作城里面百废待兴，完全离不开人手，所以这一次无论是赤必黎还是狼突林封谨都没有带上，便点选了“也先”和另外一名“古北”带队，古北在统率小队方面很有一套，将随船航行而来的五十名箭手管理得井井有条，也先则是在个人箭术方面有着相当卓绝的表现。


    
也先在站起来的时候，手中的长弓已经是拉满了的，正是开弓若满月，等他站直身体，已经松开了弓弦，堪称箭去若流星。


    
这一箭，便窥准了一个空档，悄然无声的透过到了大黑伞遮蔽的死角处，然后洞穿了其中一人的腹部！


    
此时三里部当中，自然是鸟枪换炮，兽骨箭都是处于淘汰的边缘了，这一次跟随林封谨出来的五十名精锐，使用的箭簇也都是经过特制的，比如说也先射人的这一箭，其箭头就是陶瓷包铁。


    
这一箭射入人体之后，箭头就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碎裂，陶瓷碎片和里面的灰烬毒粉什么的都一股脑的洒在了体内。而那毒粉更是用辣椒粉，鬼灯蛾子的粉末，松毛虫的须毛等等东西调配而成的，一进入到了人体之后，造成了痛苦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忍受的。


    
那人中箭之后，居然也是条硬汉，一把将箭杆折断，然后重新缩回到了遮蔽的大黑伞后面，只是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显然是在强自忍痛。对方本来只有五个人，此时又减员了一个人，情势一时间更是显得不妙。


    
好在这时候，两头凶恶无比的机关兽已经逼近到了林封谨他们的面前，对面那些人也不奢望什么机关兽可以将敌人统统弄死干净的美事了，只求能干扰到这十名恐怖的箭手的射击频率，出现一个小小的空当那便足够。


    
只可惜的是，林封谨等人在这里布置埋伏这么久，并且还是群策群力，若是那么好冲破的话，你让林封谨他们这帮人又情何以堪呢？


    
黑暗当中，猛的就窜出来了一个人影，这人影的轻身功夫极其强悍，可以说是整个人的身体都和地面平行的，偏偏在做出这样姿势的时候，还有一种轻盈便捷的美感，显得十分从容。


    
哪怕是林封谨依靠准神器和羞走的帮助，或许可以在速度方面与此人相提并论，但要做得像是此人这样从容不迫，那就真的是十分难得了，说得直白一点，和羞走带来的速度增幅，终究是外物之力，不可能和自身苦练出来的速度那样随心所欲！

第131章 来去自如


    
骤然窜出来的这个人便是燕子吴。


    
他这么一飞掠出去，在月光下已经有一条两端都绑了石头的黑索飞出，正是俗话当中的绊马索，在来袭的机关野牛的两条前腿上迅速的旋转盘绕了几圈，立即就见到这头高速奔驰的巨物轰然倒地，“咔嚓”直飞了出去，脖子彻底的歪曲坏掉，零件什么的都摔了出来，身体两边的火箭更是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声，转瞬就被烟雾围绕住。


    
而另外那一头机关狼兽则是被两名手持大斧的男子联手拦住，打得是火热朝天，这两人一攻一守，并不急于解决战斗，只是很显然，一旦那机关兽被大斧的斧背敲中，多半也是会对其造成惊人的伤害。机关兽毕竟还是死物，一旦是遇到了针对性的布置，那么就十分尴尬了。


    
当然，若是以为墨门的人不过尔尔，那就大错特错了。此时别看林封谨他们对付机关兽举足轻重，十分轻松的样子，但是你要算一算，首先机关兽的操控者都是被箭雨彻底压制，没有办法出手。


    
其次，林封谨他们这边一共是出动了三个人来对付机关兽，并且燕子吴已经是林封谨他们这一行当中的顶尖人物！！


    
事实上，倘若是进行公平战斗单对单的话，便是林封谨出手，也未必敢说能够对上墨门弟子加上这两头机关兽后可以稳操胜券，敢于拍胸脯这么说的，恐怕也只得野猪一个人而已。


    
而那墨门弟子也是心在滴血，十年的心血，就这么被弄成了废物。


    
此时看着燕子吴举重若轻的撂倒了最难对付的机关牛，林封谨也是有些感触，自己的商队护卫当中想要招徕一些好手，可以说是难度相当的大，可是，自从个李虎在鄣郡横空出世以后，他发一句话，便自有高手前来为他卖命。


    
无论是贴身护卫秦老板的那名神秘男子，还是此时这名身法十分精妙的燕子吴，都是李虎一声令下就派遣了过来，可见现在这时候，“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还是绝大部分人心中的梦想啊。


    
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至少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李虎的势力越强，对自己的帮助也就越大，双方之间是真真切切合则两利的。


    
※※※


    
漫天的箭雨大概也只持续了三十息的功夫然后就停歇了下来，毕竟这样的爆发射击相当耗费体力，能够维持这么久的压制可以说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不过，此时从对面却传来了愤怒的叫骂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因为前来巡逻的这帮人最后还是一脚踏入到了林封谨阴毒无比的陷阱当中。


    
他们中毒了。


    
之前这帮人在挪动那名被斩断了四肢的“顾叔”的身体的时候，机关便已经启动，然而那紫红色的烟雾只是障眼法而已，真正的杀着，却是之前在布置战场的时候，林封谨的手下用竹筒喷射在了周围青草土地上面的点点毒水！


    
这些人被箭阵压制以后，为了躲避箭簇的袭击，所以必然是要在地上摸爬滚打，不停的挪动，这样的话，手掌和暴露在外面的皮肤肯定就会和毒水接触，海边风露很重，就算是感觉摸到了水珠，也一定是以为露珠的。


    
他们一个个都是屏住了呼吸往鼻孔里面塞驱毒丸，却万万想不到林封谨施展的根本不是烟毒，而是水毒！谢瘸子这等行家调配的毒药绝非等闲，自然是惨遭暗算，而此时他们的皮肤上面都出现了大量的溃烂痕迹，痛苦无比，已经完全顾不上抵抗，发出了痛苦的喊叫声。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庄子当中却是陡的涌出来了一条火龙，看起来少说也是有四五十人举着火把往这边赶了过来，看起来应该是这帮遇袭的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通知了对方。


    
林封谨对着古北低声道：


    
“传令下去，用陶瓷箭头瞄准了面前这几个人的大腿射！我不要他们的命，但是，我要他们成为对方敌人的累赘！”


    
古北微微点头，然后传令了下去，林封谨笑了笑，肩膀微摇，已经是将土豪金放了出去，在这样的月色皎洁夜晚里面，土豪金乃是侦查利器，更是让旁人绝难发觉，林封谨又怎么可能放着这大好的优势不用呢？


    
看着出来援助的那些人已经是逼近到了两三里外，林封谨一挥手，所有的手下都悄无声息的聚集到了一起，然后迅速的撤离，为了避免敌人的追击，还特地布置了几处陷阱。


    
此时既然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对方的这些人就是东夏国君崔疆一方，林封谨却是还有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崔王女的心腹金答应会和这些人走在一起。


    
事实上倘若不是金答应，林封谨还真的是看不出来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的破绽呢。遗憾的是，林封谨此时都还没能抓到个俘虏好好的审讯一下，否则的话，应该是可以解开心中的谜团。


    
“对方的人还真不少呢？”燕子吴看着远处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把，皱眉道：“至少都有五六十人，要这些人都是先前的那些素质就有些难办了。”


    
杜七却是冷笑道：


    
“虚张声势而已，他们若真的有那么多的好手，为什么却只派五个人出来找人？倘若我的麾下有这五六十名好手，至少也要派个二十人出来才能以策万全。”


    
燕子吴顿时一窒，原来他在投靠李虎之前，便是个独行大盗，而杜七则是那种统领诸多小弟占山为王的盗匪，他本来是为西戎人收买，不过听说了李虎的一系列事情，又亲眼见证了鄣郡的繁华，便果断的投入了李虎的门下。


    
所以若论此时的这种排兵布阵打仗的见识，杜七还是在燕子吴之上的。


    
林封谨此时却是闭着眼睛，一个人站在了下风处，耳廓微动，却是发挥出了自己异乎寻常的听觉来，远远的依稀可以听到对方的一些对话：


    
“对方乃是有备而来。”


    
“他们用的箭头有古怪，我们把箭枝都已经拔出来了，可是他们依然痛苦无比，估计箭头上有剧毒。”


    
“现在怎么办？被这帮贼人咬上了，一切都要以都尉的安危为重啊。”


    
“别说什么废话，先想一想现在应该怎么办，这么多的兄弟伤势如此严重，我们目前竟然还是措手不及。”


    
“江先生不是已经快来了吗？等他老人家来应该就有办法了。”


    
“……”


    
说实话，林封谨还是很有些好奇，看这大名鼎鼎的江先生有什么办法来搞定自己设计的陶瓷箭头，便借着土豪金这只红蜻蜓的强悍侦查能力，慢慢的趴在地面上靠得更近了些。


    
很快的，就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对方的这箭头是特制的，你们看，只有尖端上一丁点儿精铁，这里还有残余的痕迹，拿麻沸散来，不能移动他们，否则碎片会随血脉流动而四散，只能在这里救治了。”


    
听到了麻沸散三个字，林封谨心中一动，暗道这老东西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本事，隔了一会儿，就听到了一群人的切齿大骂声，那江先生叹了口气道：


    
“对方真的是十分恶毒，他的这箭头有一半是陶瓷做的，一旦入肉就会碎裂在里面，必须要这样剖开伤口才能够将碎片和里面的毒药给取出来，否则的话，一旦拖延到明天，毒力侵袭到了大腿骨上，三郎这条腿就废掉了。”


    
林封谨微微冷笑，自己先前有大把机会可以杀人，却只是让手下射这些人的大腿，目的还不是很简单，便是要给这些人制造出累赘出来。


    
一名伤员就得两个人抬着走，这样一来的话，对方若是敢于抛下自己人，那么必然士气就大大的沮丧，倘若不抛下这些人的话，却更是要分兵来进行照顾，而他们本身则是有一个受伤的重要人物需要照料……


    
“所以……”林封谨已经是胸有成竹：“对面的这帮家伙便会考虑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是只分出两三个人来，这两三个人加上雇佣的村民可以走水路，那么这批人就可以运送伤员成功离开了，并且还十分节省人力物力，更关键的是，走水路这批人更是可以起到迷惑我们的作用。”


    
“至于真正的大鱼，有可能会走陆路，有可能会走水路，不过没关系，无论他是走哪条路，都是逃不掉我的追踪！因为就算是现在他发觉了海王丹的蜡封有问题也无济于事了，我已经记住了他伤口脓血的味道，这是绝对不可能欺骗得了人的。”


    
林封谨的推断分析十分精到，果然，半个时辰之后，就见到了这村庄当中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是两艘当地俗称的大肚船分别驶出，一艘往东，一艘往西分别而去。林封谨却是非常淡定的继续在旁边等候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村庄当中居然分头奔驰出了四辆马车，还有一艘大肚船分头离开。

第132章 熟人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眼前一亮道：


    
“放烟火信号！让海上的人准备动手，那家伙要坐船跑，除此之外，往西北方向逃走的那辆马车给我粘住。”


    
林封谨这一次准备得可以说是极其充分，事实上他早就考虑过，这个“大人物”因为自己伤势不轻的缘故，所以很可能也选择坐船逃的可能，所以他已经早就将敖家的妖蛇调了两头过来，就是预防这家伙从海上跑路的。


    
此时林封谨的嗅觉感应到，海王丹的蜡封碎片乃是在逃往西北的马车上，而那股独特的伤口腐烂气息却是在那艘后逃的大肚船上，毫无疑问，这家伙也是颇为机警，应该是有发现了什么，遗憾的是遇到了心思布局都比他还要缜密的林封谨！！！


    
※※※


    
随着林封谨的发号施令，一系列预先布置好的手段都是被施展了出来，对方就像是落入了蜘蛛网的昆虫那样，最初的时候居然还在拼命的挣扎着，但越是挣扎，却就被那蜘蛛网绑缚得越发的严密，最后终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在天亮之前，林封谨便已经步步紧逼，调动了两头妖蛇和七艘舢板，一点一点的将这个人乘坐的大肚船逼迫到了即将沉没的绝路上，逼于无奈之下，这艘船上的人若是不想葬身鱼腹的话，就只能滑向距离最近的一处荒岛，然后弃舟登岸。


    
这一座小岛是真的小，大概只有半个平方公里，上面可以说是乱石嶙峋，鸟不生蛋，偶尔的几点绿色都是那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遮风挡雨都是十分勉强。


    
紧接着，好几个人搀扶着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踉踉跄跄的跳下了船帮，此时这大肚船的船舱里面已经是满是积水，陷入到了半沉的状态，所以他们这几个人看起来都是颇为狼狈。这几个人说实话，其实力都是十分强悍，可是在这水上的孤单船只上，却是如此无助，当真是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


    
此时天边已经是红霞满布，借着晨曦的光芒，林封谨站在了自家的三桅船的船头，用千里镜眺望了过去，看到了那身穿白衣的男子身影以后，忽然一窒道：


    
“难道是他？”


    
这几人上岛之后，林封谨也没有让手下来围攻之类的，这一处岛屿距离岸边至少也有七八海里，在这个距离上想要游过去几乎是痴人说梦，更关键的是，凭借林封谨此时的海上实力，估计只有将整个东夏国的全体水师都动员起来，这才可能冲得破林封谨的封锁救人，这还是在林封谨不出动海君的前提下。


    
所以，对于林封谨来说，这群人完全就是瓮中之鳖，根本没必要去硬来，那岛屿上没有淡水，那群人还有受到了重创的病人来照顾，撑不下去的一定是他们。


    
因此林封谨也是半点儿不急，从容等待，就现在的六七月的天气，这帮人没有水喝能够顶个两三天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何必让自家的手下冒险。


    
因此，大概等待到中午的时候，便有下属来回报说，那岛屿上有人举起了白旗，自报家门声称是东夏名医权南贞，要求见主事的人。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帮人估计会玩什么拼死一搏，擒贼先擒王的把戏吧，所以先答应这个权南贞，不过等他上船以后就给他上全套，也不怕出什么幺蛾子。”


    
“上全套”其实是江湖上的行话，其实源于那些狱卒折磨人的方法，首先是用水浸了的粗麻绳捆绑起来，其次是脚镣手铐，最恶毒的还是脖子上面带着的刺猬枷！


    
这刺猬枷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项圈，在项圈的内侧，却是有着十来根寒光闪闪，尖锐无比的钢针！戴上了刺猬枷以后，是绝对不可以乱动的，否则的话，便是会被钢针刺透脖子而死！


    
果然，那个东夏名医权南贞也没想到林封谨他们如此小心，一上船就被几把钢刀和匕首抵住了要害，按理说他这时候要反抗也是不成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是人都看得出来逼住权南贞的人就是几个小虾米，抓住他们半点用处都没有。


    
就这么一犹豫，这权南贞便被五花大绑了起来，他也根本没料到林封谨竟然对他如此重视，粗麻绳什么的也罢了，脚镣手铐还好，那刺猬枷却是恶毒无比，一旦被套上，真的是要提心吊胆，全神贯注，只能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权南贞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玩心机，耍手段了，十分沮丧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他们这群人乃是刚刚去西面刺杀了一名王女系的重要人物，边关大将吴大川，不过虽然刺杀最后得手，可是也遭受到了闻讯赶来的国师弟子的全面狙袭。


    
他们的主事人的伤便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他们一路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来到了仁川这里以后，却是听说这里居然来了一支外洋而来的江南船队，闹得人声鼎沸的，加上本来就要留下来采购药物，所以就索性停留了下来。


    
这时候，恰好他们当中有成员乃是和崔家商行有莫大的过节，正好还有崔掌柜这内应，这人便极力劝说要屠灭崔家商队，并且乘势李代桃僵，然后用崔家商队的名义来好好的戏弄江南的商队，将这一笔买卖搅黄的同时，还能试试看能不能从中渔利，正好可以一箭双雕。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他们这群人对仁川的防务，军队，还有王女的势力可以说都是一清二楚，却偏偏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江南来的那支远洋船队的势力！有一句话叫做不是猛龙不过江，这帮人也没料到，他们无意当中惹到的江南商队，正是一头强悍无比的过江猛龙，顺藤摸瓜反过来将他们都吞了下去！


    
林封谨看了权南贞一眼，差不多判定这厮说的乃是真话了，为了让这权南贞面前显示高深莫测，便笑了笑道：


    
“公输钉这家伙现在有长进了啊，居然中了六丁六甲神通以后还能坚持不死撑着活到现在，不知道将他交给崔王女会有什么赏赐？”


    
权南贞眼睛一下子就睁得大大的，颤声道：


    
“你……阁下认得我们都尉？”


    
林封谨此时乃是有乔装打扮，没有用真面目示人，所以笑了笑道：


    
“曾经有一面之缘而已，你以为我是在诈你？他的心口处应该有一道疤痕对吧？对了，既然公输钉这厮中意崔王女的妹子，应该又被国师王猛救过命，那为什么他此时反而是王党？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的话后果很严重哦。”


    
权南贞此时真的是感觉到了林封谨高深莫测，便小心谨慎的道：


    
“这是因为公输都尉所尚的三王女乃是君上的亲妹妹啊！三王女既然一心要支持君上，并且公输都尉的师门也是已经与君上展开了全面的合作，那么当然是不肯附逆的了！”


    
林封谨顿时就恍然大悟，他紧接着又询问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我看到崔王女的心腹金答应反而在你们当中？”


    
权南贞叹了一口气道：


    
“事实上金答应一直都是对王上忠心耿耿的，这一次我们前去刺杀逆贼吴大川，也是多亏了她的帮忙，让逆贼先饮下了鸩毒后才能够顺利得手，只是这样一来，金答应也是因此而暴露了身份。阁下，说句实在的话，我们当中至少有一半是墨门子弟，若不是在刺吴的时候，一应机关兽和器械都是几乎消耗殆尽，也未必会被你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上来。”


    
林封谨听了权南贞的话，笑了起来道：


    
“成王败寇，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现在是瓮中之鳖乃是事实，现在不服气有什么用？不过说实话，我对你们东夏的内部争斗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要参与进去，杀了你们陡然结仇，也没什么好处。而且这件事乃是都是你们先来招惹我对吧？”


    
“所以，我也不是要非赶尽杀绝不可，甚至你们受伤的那些人我都可以送上解药，更重要的是，我还确实是拥有可以让公输钉伤势恢复的药物……”


    
权南贞听了林封谨的话，眼前陡然一亮道：


    
“阁下的意思是，我们还真的有得谈？”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杀了你们我能拿到什么，一堆尸体又不能吃又不能看，还要花力气来埋，并且平白无故招惹些仇人，再说我们江南商行在你们东夏当中也还是有根基的，至少也是四五十处铺面，何苦要招惹你们的报复，和气生财才是硬道理，没错，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自然是有得谈的。”


    
“不过我要警告你们，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居心不良惹到了我的头上来，我也是本着和气生财的打算，给你们唯一一次机会，各位倘若还想着什么赖账毁约之类的东西，那么一旦被我发觉有这种倾向的话——你们千万不要忘了，在崔王女那里我也可以把你们卖个好价钱的。”

第133章 交易


    
权南贞面对林封谨的说话，自然是口称不敢，然后便道：


    
“不知道阁下想要开什么条件出来？”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们先一步一步的来，这一次我们江南商会来你们东夏国做买卖，依照你们东夏的法令纳税，也遵守你们东夏国的法令，你们却来招惹我们，所以于情于理你们都说不过去吧？现在被我们俘虏也是自找的，你们就先拿一笔款项来赎身，我们再谈别的事情。”


    
权南贞沉吟了一会儿道：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先回去和主上商量一下。”


    
林封谨点点头道：


    
“可以。”


    
然后还让权南贞带了一些清水和食物过去，最后还特地拿了个竹筒，竹筒当中装着一小半棕红色的液体。林封谨对权南贞道：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公输钉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处于昏迷状态了，所以你回去以后将这半筒药物给他灌进去，应该就可以让他醒来，那六丁六甲破灭神通虽然名气很大，但是不巧得很，我手下便恰好有可以治疗这伤势的行家。”


    
权南贞看了林封谨一眼，便重新返回了岛上，没过多久，便见到了他们几人搀扶着身穿白衣，神情疲惫的公输钉走了出来，看起来也是放弃抵抗的了。


    
此时公输钉满脸都是黑气，比起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憔悴苍老了许多，甚至头发里都掺杂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他的肩胛处看起来就是创伤处，浸出来了碗口大小的一团血痕，脓血淋漓。


    
上船以后，公输钉便盯住了上首的林封谨道：


    
“不知道是哪位故人？为什么不用真面目示人？”


    
林封谨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要知道墨家的至宝须弥芥子戒还在他的手上呢，便哈哈一笑道：


    
“当年萍水相逢，都尉又何必多问？”


    
公输钉凝视了林封谨一会儿，也实在是看不出来林封谨究竟是谁，叹息一声道：


    
“今日之事本是我们不对，你要什么条件就开出来吧？”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要你们赔偿三万两白银，外加符神术的修炼秘本！成交以后，你们的人中的毒我们也会提供解药。”


    
来的这几人对望一眼，心中均是觉得有些诧异，不是因为林封谨提出来的条件苛刻，而是太宽松了些！三万两白银不算什么，而符神术的秘本虽然珍贵，但是林封谨杀了他们也很可能搜尸拿到啊。


    
因此公输钉也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首先让旁边的人拿出三万两银票，接着就让那个冒充崔方贤的人将随身携带研习的符神术秘本取了出来，付真人立即就欢天喜地屁颠屁颠的拿去鉴定真伪了。


    
成交了以后，林封谨便很爽快的放人，然后还将陶瓷箭头和毒烟的解药给了他们，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庄子当中，然后自然是唯恐林封谨反悔似的，驾了一辆马车绝尘而去。林封谨当下就让手下把那三万两银子分了，受伤和出力多的自然有额外的好处，一时间整支队伍也是欢声雷动。


    
因为一夜没睡，所以林封谨回到老巢当中自然是上床就要补觉，呼呼大睡了一番之后，起来已经是傍晚了。这时候已经有手下等候在门外道：


    
“公子，那帮人已经派遣了使者来，说是希望能够尽快的见你。”


    
林封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很快的，他就见到了王党派来的使者，也是之前就已经成功合作过的对象——权南贞。


    
此时的权南贞看起来也是很有些焦躁，见到了林封谨却依然可以保持风度，寒暄过后却是开门见山的道：


    
“公子，在下是为了敝上的解药而来的，虽然您上午给出来的药物效果不错，但是药效只能维持到中午，然后又昏迷了过去，根据我们的大夫诊断后，说他已经是很难撑得过今天晚上了，若是再得不到有效的救治的话，是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林封谨仰天打了个哈哈道：


    
“你放心，只要我们谈妥，保准能救他便是，只是你们也是应该知道这六丁六甲破灭神通的威力，一击之后，可以说是撕心裂肺，腐人脏腑，要救治的话，必须得是极珍贵的药物……”


    
权南贞很干脆的道：


    
“阁下就开个价吧，都尉非但是我国天潢贵胄，更是墨门当中难得的可以操控铁甲神兽的精英，只要能够救他的命，那么无论是墨门还是王上都绝对不会吝惜的。”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对贵国的顶级雪露很感兴趣，想要两瓶来尝尝。”


    
权南贞很干脆的道：


    
“顶级雪露虽然珍贵，和都尉的命相比起来是不值一提的，两瓶顶级雪露没有问题。”


    
林封谨在敲竹杠之前，肯定就事先做过调查，否则的话岂不是相当的被动？便又道：


    
“我听说东夏将白头山视为圣山，国君崔氏虽然本来是甘凉人士，但是在东夏奠定了王霸基业以后，甚至将祖坟都迁移到了圣山当中，因此白头山的山峰被列为了皇家的禁地，听闻白头山上有池，深不见底，有龙蛇出没，偶尔可以在天池旁边获得龙蜕，我还要这龙蜕三斤。”


    
这龙蜕却是林封谨身上穿着的霸下器魂所需要的，据说它吃了以后可以借助其中的特殊物质再次进阶，权南贞眉毛一挑道：


    
“这也没有问题。”


    
林封谨又道：


    
“不知道贵上有没有办法弄到极北之地白魔王的胆？”


    
权南贞终于苦笑摇头了起来道：


    
“白魔王的胆这东西不算什么太稀奇，可是，先生大概不知道吧，这白魔王的胆主要是用来制作芳华永驻膏的，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而这白罴胆被挖出来以后放置得越久，制作出来的芳华永驻膏的品质就越差。”


    
“所以，最迟就是在取胆的当天晚上，就会将这白罴胆经过一系列的特殊处理，最后磨成粉添加上各种药物，这样才不至于影响到制作出来的芳华永驻膏的质量……所以先生这个要求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权南贞的说法和林封谨之前打探到的情报可以说是大同小异，林封谨这么一问的话，也没抱什么期望，完全是出于侥幸心理，他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便道：


    
“就这么两个条件。”


    
权南贞想了想，便从身后取出来了两件东西。


    
第一件东西却看起来是一块貌不出众的卵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这卵石都有一种奇特的违和感觉，第二件东西，却是一具油滑发黑的雕像，却是一个抽象的人，有着巨大的头颅和嘴巴，正在仰天长笑的模样。


    
这玩意儿大概握在手中刚刚好，其质地应该是木质的，雕工却是十分粗犷精细，寥寥几笔，却是将这雕像的一种肆意纵横于天地之间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更奇特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竟是觉得这雕像当中居然蕴藏着一种无法评估的强横力量！！


    
权南贞指着那块卵石道：


    
“顶级雪露与醇酒一样，放置的时间越长，口感效果便是越美，因此往往在保存的时候都是用玉瓶为盛器，再封以特制的麻石浆，干燥后便是这模样。若是要饮用的话，泡在水中以后就可以去掉外面的麻石浆。”


    
接着他又指着那木质雕像道：


    
“顶级雪露哪怕是在我国当中，也是极其难得的珍品，而你要的龙蜕更是只有宫中才有，这绝对不是我们信口开河，阁下可以去打听，所以便以此物抵押在此，月余以后我们以剩余下来的一瓶顶级雪露和龙蜕来换取，希望阁下善加保管。”


    
林封谨看着这木质雕像，奇道：


    
“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权南贞正色道：


    
“它就是铁甲神兽的启动之匙，也是其魂魄所在的核心部件，乃是墨门极珍贵的秘密，若不是迫不得已，那么都尉是决计不可能将这东西拿出来示人的，也请阁下善加保管，一旦损坏了的话，恐怕就有些难办了。”


    
林封谨端详了这木质雕像一会儿，他确实是感觉得到此物相当不凡，却真没料到这就是铁甲神兽的核心和启动钥匙！这个时候，公输钉命在旦夕，说实话林封谨还真是不怕他们弄些幺蛾子出来，便微微点头，请出来了谢瘸子，让他将治疗那六丁六甲破灭神通的药物调配完毕。


    
不过，这药物却是以毒攻毒的典范，相当于是用病患的残躯来作为战场，互相攻伐，所以必须要辅以强横无比的海王丹，用澎湃的生命力来支撑弥补损耗的惨烈，这才能够一举疗伤，若是没有海王丹的话，恐怕伤虽然能治好，但是小命也是不保了。


    
话说海王丹也是卖相不凡的东西，那其中涌动的生命力更是稍有神通的人都感受得到，所以权南贞也是并没有多想什么，很干脆的就和林封谨成交，然后匆匆告辞。


    
林封谨此时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心中的激动，然后焚香沐浴，在甲板上面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不让人来打扰，等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便盘坐调息。


    
月色安静若水，落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以后便被源源不断的吸收了进去，在他的五脏六腑当中循环轮回着，但是，每次若潮汐那样的运使到了七冲门之六：阑门时候，就被桎梏住了。

第134章 破六门


    
虽然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每一次运转到阑门的时候也可以回头，然后形成一个小循环，但是总是令人觉得有一种强烈的桎梏的感觉，林封谨平心静气，连续运转周天七七四十九次以后，整个人的心境都仿佛是映照在了湖水上面的月光那样皎洁平静，然后他取出来了拿到手的那一瓶雪露，然后放进了旁边早就预备好的银盆当中。


    
此时的那一瓶雪露，还是被封禁在了麻石浆当中，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鹅卵石一样，但是一浸泡进银盆里面的清水以后，其表面立即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然后就见到表面的硬壳慢慢的出现了崩裂的纹理，这些纹理一变二，二化四，四化八，很快的就延伸到了表面，最后彻底的化成了一团浑浊的灰泥。


    
这时候，将那瓶雪露拿出来，用清水冲洗一下，然后以干净的白布擦干，就能见到这盛着极品雪露的玉瓶都是通体洁白无瑕，更是有火红色的纹理在玉质当中蜿蜒，一看就是名贵非凡。


    
林封谨一指将玉瓶嘴部的木塞和蜡封弹开，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清澈无比的气息扑面而来，就仿佛是那种干净清凉的溪水从脸上缓缓的流淌而过一般，其卖相就仿佛水银一般，粘稠，清澈，透明。


    
这时候，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了怀中一动，他立即就觉得不妙，急忙一伸手就按住了瓶口。


    
果然，下一秒那滴诡异无比浸润在了石头里面的清水就沁了出来，飞也似的扑向了瓶口！


    
这一滴清水已经久不出现了，自从吸收了那秋山枫红图之后，它就也只是出现了一次而已，便是协助林封谨迷惑自己的狂信徒，没想到遇到了这极品雪露如此激动。


    
好在林封谨身手了得，否则的话，被这一滴奇特的清水混入到了极品雪露当中的话，搞不好他的冲关大计就要宣告破灭了。不过林封谨也是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这滴清水对自己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便安抚它道：


    
“这一瓶顶级雪露对我来说也是冲关有用，不久之后，对方还会送来一瓶，那瓶就给你吧。”


    
双方交流之后，这滴清水只能悻悻然的离开，重新浸润入了那一块神秘石头当中。林封谨这时候才从容的将极品雪露放到了鼻端，深深一吸，然后就往嘴里面倒了下去，顿时就感觉到这极品雪露根本就没有办法吞咽，而是一接触到了口腔就迅速的分解，然后进入到了人的身体当中。


    
他立即就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被一股清凉无比的冰雪感觉所浸泡住了，然后迅速的往全身上下各处淡淡的扩散，就仿佛是令人脱胎换骨似的在祛除溶解掉身体里面的杂质，然后洁净着内腑。


    
良久，林封谨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大汗，可是头脑却是清明无比，仿佛是刚刚在雪水里面浸泡了一番，晶莹剔透。


    
这时候，林封谨发觉还剩余了大概一小半，便又将剩余的顶级雪露喝了下去，这一次顶级雪露才能够被顺利的吞咽到了腹中，冰凉润泽的口感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芬芳，就仿佛是初春时候的雪水从冰柱当中叮咚落下，充满了天然的灵气。


    
林封谨此时内视，就发觉自己的七冲门之六阑门本来仿佛像是一座巍峨无比的岩石大坝，但是，随着顶级雪露潺潺流淌而来，就仿佛是有一条融融春水的小溪开始持之以恒的冲击这大坝，小溪渐渐的汇聚了四方的水流，而这大坝也开始慢慢的摇晃，掉渣，裂缝，最后终于轰然坍塌，激起了漫天烟尘和水花！！


    
七冲门的倒数第二道门户阑门，终于被林封谨彻底击破！！！


    
那一直桎梏着他的七道枷锁，此时也终于只剩余了一道。


    
随着这枷锁的一一被解开，林封谨也渐渐的明白了七冲门存在的原因。


    
妊五神心法，锻炼的是人最重要的五个脏器，将妖命者的内部环境先行进行基础的改造，进而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而娠六妖心法，则是针对和天地之间直接进行交流的六腑的改造，同时是为了下一步的改造打基础。


    
妖命者甚至是修道中人的力量从什么地方来？还不是从与天地之间的交互过程当中得到的？


    
好吧，简单的说，就是吃饭，喝水，呼吸，要从食物当中化生五谷的精华，要从呼吸当中汲取天地的灵气，要从丹药当中提炼自然的力量，这一系列的过程，都离不开六腑的吸收媒介作用，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不例外的。


    
据林封谨所知，九渊先生的食量就颇大，并且相当讲究，他吃的是用粳米、小豆、麦、大豆、黄黍五种精选的粮食做出来的捞饭，便是先煮到半熟，然后上抽屉蒸，菜肴不限，但也是讲究色香味俱全。


    
阳明先生喜食面食，林封谨作为弟子也没少在那蹭饭，师母蒸馒头都是三屉一起弄的，每一屉至少二十个！配着清粥小菜，阳明先生一个人都能吃两屉！并且先生还要炼丹养生，类似于用百草炉直接萃取各种材料的精华服用。


    
林封谨就很确定的说，让天下第一剑饿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连一国剑都使不出来了，还不要说什么七国剑！至于号称辟谷的人也是不少，最典型的就是郭璞，但他老人家不是不吃，辟谷嘛，狭义来说就是不吃五谷，广义的来说就是不吃大家伙儿都吃的食物，没说是辟嘴对吧。


    
根据阳明先生的推测，阴阳学派上古时期的圣人邹衍曾经留下来了一种十分独特的辟谷之术，阳明先生也是在偶然之间从一本古籍当中得知的，那就是饲蛩兽，夺天机。


    
蛩兽这种东西是很独特的，乃是生活在阴阳两界之间的一种奇特生物，这听起来似乎很难理解，但实际上就类似于水陆两栖的动物一样，它是在阳世觅食，阴间筑窝，对人畜都是无害。


    
每个人包括你我，这辈子总是会遇到一些怪事，比如说眼角扫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是仔细一看就没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你都是会自己脑补解释成眼花，不过眼花是有可能的，但是更有可能的是，这是生活在阴阳两界的蛩兽在觅食被你看到了，你仔细看的时候，它已经是逃回到了阴间去了。


    
郭璞应该就是得到了邹圣人的这种方法，用特殊的方法来饲养蛩兽，让它们变异，接下来给蛩兽吃五谷，吃肉类，而蛩兽是很特殊的生物，它们的肠胃吸收的养分，却是人类不要的东西，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人们吸收不了化作米田共排泄出去的杂质，这样的话，蛩兽就仿佛是一个十分独特的筛子，当然还是活着的，源源不断的为郭璞滤过食物当中那些有害，无效的成分。


    
咳咳，郭璞他老人家吃的，就是经过自己特殊方法饲养以后，从蛩兽身上获得的精华……这么说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是想想被人们追捧的猫屎咖啡，应该就是可以接受了吧。


    
※※※


    
扯了这么多东西的原因，还是在强调对于妖命者甚至是修道人来说，可以与天地之间进行交互获得力量的六腑，其重要性便是仅次于五脏。


    
五脏枯，命难长。


    
六腑萎，生机毁。


    
修炼者为什么要寻觅天下，让那些奇珍美味来破掉七冲门？那其实是吸收秉持了上古的至道：食补的理念。


    
上古奇书“黄帝内经素问”当中，就提出过食补的概念，更是深入的提到了食补当中，以形补形的道理，比如胃病就吃点猪肚，眼睛不好吃点肝脏，咳咳，后嗣不好吃点牛鞭……同时，因为六腑的主要作用就是吸收媒介，也不仅仅是以美食来修复这缺陷和不足，其实，还有启迪妖命者心境，拓展其感悟的意思在里头。


    
七冲门设置的七道关卡，每一个妖命者的都绝对不一样，因为这七道关卡，代表的就是这名妖命者六腑当中的几大不足之处，或者是生理上的不足，或者是心理上的不足，而每个人的缺点肯定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七冲门不破，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就会处于停滞状态？再怎么苦修也是没有办法破掉？


    
这道理就更简单了，一个木桶坏了七个地方，你还要将其强要装满水，下场就只能是哗啦的一声破掉散得不成样子！


    
此时林封谨的阑门一破，那么就只有下极的魄门未通了。


    
无论是妊五神心法，还是娠六妖心法，那些口诀都是相当深入浅出，十分简单的，哪怕是苏醒的妖命者只是个庄稼汉，也是可以按部就班的进行修炼，绝对不会出现不明白，或者说是因为语句的理解而修炼错误的问题。


    
只不过，这下极的魄门却是个例外。


    
林封谨就记得很清楚，自己的七冲门分别是：


    
唇为飞门，齿为户门，会厌为吸门，胃为贲门，太仓下口为幽门，大肠小肠会为阑门，下极为魄门。

第135章 孑孓身法


    
之前被破掉的六门，可以说都是将具体的位置都说得十分清楚，并且就算是不知道，随便找个大夫问问就好了：


    
——唇，齿，会厌（喉），胃，太仓下口（十二指肠），大肠小肠会（大肠小肠的交会处）。


    
可是，唯独魄门的方位林封谨很迷茫，只是说了“下极”两个字。最初林封谨以为魄门的位置应该就是人的肛门附近，但现在看起来，应该不对。


    
就妖命者的这一系列口诀心法来说，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避讳的，是肛门就一定会很明显的告诉你。若是觉得不雅，随便写个“后窍”“大肠之末”等等就行了，没道理要写“下极”这两个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字出来。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开始感觉到了自己体内开始出现了一阵奇特的颤抖现象，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就仿佛是从喉咙开始，一直到自己的胃，小肠，大肠，都是麻酥酥的，似乎过电似的。林封谨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是自己已经破了六道冲门的正常反应。


    
对于普通人而语，绝大部分内脏的运动都是不可控的，比如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速度，又比如说，无法控制自己的胃部蠕动，肠道蠕动。所以妖命者的心法才会将六腑称为是六妖！藏匿在人体内，没有办法被控制的妖孽！


    
而无论是修神通还是修武道的，到了一定程度之后，都可以主动控制体内一些器官的肌肉。


    
像是阳明真人和九渊先生，应该都是可以控制自己胃部的肌肉，这样的话，才不至于出现吸收跟不上消耗状况。


    
不过根据林封谨的了解，绝大多数的修道者，甚至是门派，都不能像是妖命者这样，拥有娠六妖这种特别锻炼打造六腑能力的秘法的！他们对脏腑的控制能力，更是不可能与妖命者相比！


    
破掉七冲门，最为典型的象征，就是彻底主宰自己的六腑，因此又被称为是降六妖，让自己的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被自己的意志主宰，自由支配！


    
此时林封谨体内传来的奇特颤抖感觉，便已经是六腑即将被降服，即将被自己的意志所主宰的预热，而他的体内，也开始出现了一系列的变化，妖命之力又开始徐徐增长了，首先被吸收的，就是储存在体内，之前杀死的南郑高官张惊鸿的妖命之力。


    
感觉着妖命之力一点一点的渗入体内，感觉着自己一点一点的变得强大起来，林封谨闭着眼睛，仰天朝天，深深的呼吸。


    
是的，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这种慢慢的增强，一点一点的摆脱自己命运束缚的感觉！


    
上一次同五德书院的那乌山云一战，林封谨才发觉自己的力量依然弱小，自己必须要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出其不意才能将其杀死！林封谨不喜欢那样的战斗，他最爱的，还是杀死孙和林的那一战，将一切都把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面！！


    
渐渐的，林封谨感觉到了妖命之力再次被填充到了极限，从六十四个单位提升到了七十二个单位，而那一枚从龙晶当中取出来的“海底轮”，依然是躺卧在识海的深处一动也不动弹，而张惊鸿本人的妖命之力林封谨却还没有吸收完毕。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他来说，一日不克服七冲门的话，那么一日就没有办法彻底的将身上的桎梏解脱，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倘若强来的话，就仿佛是先前举的例子一样，一个有毛病的水桶没有修补好就去把水装满，下场就只有“哗啦”的一声散架！


    
正要站起来好好的伸个懒腰，忽然林封谨发觉识海当中似乎多了些东西，是了，他已经将那张惊鸿的妖命之力吸收了大半，所以会出现一些新的记忆碎片也是正常的，要知道，对于林封谨来说，尤其是张惊鸿的那个尝百草的能力，格外的令他心动。


    
因为对于林封谨此时来说，他的杀伤破坏能力已经非常非常强悍了，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可不仅仅是体现在个人的战斗力上，林封谨现在要对付一个人，三里部的当中的几千狂信徒可以为他一声令下毫不犹豫的去死！李虎一方豪强，麾下几万兵马也是可以随之而动，甚至说陆九渊与王阳明的力量同样可以借助！


    
这些强大的力量加起来，要对付某个人的话真的是毫无压力，因此，林封谨也是深深的知道，自己现在要竭力发展的，就是自己的生存能力，一旦有人对付他，那么只要能活下来就可以翻盘，就可以反杀回去！而个人的破坏杀伤力，林封谨反而看得很是淡然了。


    
很遗憾的是，尝百草这个能力依然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这个能力也是十分罕见的原因吧，不过林封谨还有一次机会，那就是彻底的将张惊鸿的妖命气运吸收殆尽的时候，当然，那也是林封谨彻底的突破娠六妖心法，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大境界的时候！


    
在那段时间当中，肯定会有数量惊人的奇功秘术碎片出现在识海当中，这样一来的话，林封谨就会有很大的几率心想事成。


    
“咦，这玩意儿是什么？”林封谨正在一一的审视新出现的记忆碎片，忽然见到了一团发出了灰色光芒的记忆碎片在识海的边缘载浮载沉着。


    
他尝试将自己的感知探入进去，顿时就大吃一惊，因为林封谨发觉这灰色的记忆碎片若是要购买的话，居然是需要双倍的妖之精血！竟是需要足足八个妖之精血的单位，而灰色则是说明下一次进入识海就一定不会存在了，要买的话，只有这一次机会！


    
当时林封谨杀死张惊鸿大概就只获得了两个单位，而自身破七冲门的时候，破一关也才只给一个单位而已，加上之前剩余的，因此林封谨的妖之精血此时也只有十个单位左右。


    
但是他一来是要留出来购买那个“尝百草”的能力，肯定要事先储备，其次的话，万一出现了与“小衍醮”这种强悍秘术同级的好东西的话，也必须未雨绸缪啊！在这里使用了八个单位的话，以后怎么办？？所以看起来貌似林封谨只能不买了……


    
可是林封谨仔细的看了看这灰色的记忆碎片的内容以后，却又实在是觉得格外的纠结，格外的难以割舍啊。


    
因为，这灰色碎片仔细探测一番之后，赫然是一卷竹简的模样，而这卷竹简上则是写着令林封谨心动不已的四个大字：


    
孑孓身法！！


    
没错，正是那死鬼小隐君施展出来的强悍奇术：孑孓身法！


    
可是小隐君又不是妖命者，林封谨也吸不到他的精血和气运，为什么他的功法会出现在林封谨的识海里面呢？


    
原来小隐君的这孑孓身法貌似是他独创，其实呢，乃是他曾经有过一次奇遇，在一本残破的古书里面见到了关于描述这孑孓身法的残缺描述。


    
小隐君便循着这个思路，顺带在这孑孓身法的残篇的帮助下仔细揣摩，一共联系研究了二十多年，总算是弄出来了个山寨版本，似是而非的孑孓身法，绕是如此，都是依靠着这门功夫在江湖上闯出来了老大的名气，也是依靠着这身法才在陆九渊的剑侠逃生。


    
而林封谨看到了这记忆碎片是灰色的，就意味着这身法是张惊鸿自身已经知道，但是没有修炼的秘技，至于张惊鸿怎么获得这门上古秘技的完全修炼方法，有可能是他做官这么多年无意获得的，更大的可能，还是他杀死了其余的妖命者，从其妖命气运当中吸收得来的。


    
这里又有个问题了，那就是为什么孑孓身法这么强大的秘技张惊鸿知道了还不练？这其中的缘由还是因为妖命者自身的原因，对于妖命者来说，修炼的各种功法（仅仅是指与妖命者有关的，从自身识海里面的记忆碎片换取的，像是七国剑，格物致知神通都不算）越多，对自身的负担也就越大。


    
因为妖命者的所有功法，都是要以自身的妖命气运来进行推动的，修炼的种类越多，那么妖命气运的负担就越大。这就和一辆货车是有运载极限是一个道理，林封谨同样也是这样，他修炼的妖命者功法其实也并不多，除了妊五神，娠六妖的必修心法之外，便只有四种：


    
天赋（妖命之力）：子弹时间/寸光阴。


    
体术，狩人之术。


    
上古秘术：烈山怒。


    
大招：小衍醮。


    
而林封谨修炼了这三种功法以后，因为自身的妖命气运的上限增长的速度很慢，所以本来自身的五神脏特殊能力也只是苏醒了肺神炮和心神儡而已。其余的三大神脏能力：肝神刀，肾神鼓，脾神啸则是一直都处于休眠状态，迟迟不能激活，这就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妖命单位上限的缘故。当然，现在林封谨的妖命气运上限已经提升到了七十二个单位，就意味着又将会获得一个能力解禁。

第136章 学习


    
林封谨的情况同样也是适用在张惊鸿身上，两人都是妖命者，并且张惊鸿比林封谨多活了四十年，所以他修炼的妖命者功法更是只多不少，同样也没有了修炼孑孓身法的空间，但是他也知道这身法乃是好东西，所以就将其详细资料都记在了脑海里面，等到自己的妖命气运单位上限再次提升以后，便会在第一时间内进行修炼。


    
林封谨其实也没有犹豫太久，便果断了选择了兑换孑孓身法，其原因有很多：


    
比如他之前在战斗当中，都是利用的狩人之术的身法来进行逃走，但是，狩人之术的身法设计出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进攻和捕猎用的，诡秘，血腥，突兀，这就是狩人之术的本质，林封谨将其用在逃走方面未免就有些事倍功半。


    
又比如说一切都很凑巧，刚好遇到了这种限量版的记忆碎片，而自己也刚好有购买的筹码，新近提升的妖命气运上限也恰好能够支撑。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尝百草能力虽然强大，可是就目前来说，没学到的话，那都是镜花水月，十个单位的妖之精血放在那里却也是白放了。


    
对于即将前往极北之地，可能遭受到各种异常凶险状况的林封谨来说，能够将八个单位的妖之精血转换成“孑孓身法”这种即战力——并且还算得上是弥补林封谨短板的即战力，便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还是那一句老话，活着，便有一切可能。


    
当然，学习了孑孓身法，那么林封谨的肝神刀，肾神鼓，脾神啸这三大能力肯定又得继续的处于休眠状态，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苏醒了。


    
※※※


    
接下来的时间林封谨也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就是在船上老老实实的修炼孑孓身法，为了加深理解，还特地的是让人找了些孑孓将其装在了水缸当中来观赏，仔细的体会着这身法当中的精微奥义之处。


    
倒是旁边的水手都是暗暗觉得好笑，人家都是养鱼遛鸟，怎么公子爷爱好上了养这玩意儿！这他娘的难道是嫌船上的蚊子太少了吗？


    
当地的郡守也是跑来询问了一下林封谨追杀的相关情况，林封谨直接让自己带来的掌柜应付，出面作答随便说了几句话就好了，他依然是选择在幕后默默的监督着一切事情的发生，倒是从四面八方云集的东夏客商将整个仁川填塞得水泄不通，不过抵达了摸清了情况，便纷纷都是痛骂了起来。


    
因为他们居然发觉，这些海商居然仿佛是落地生根似的，根本就不急于卖货，而是有条不紊的在仁川城里面收购铺面，就仿佛是一副要落地生根的样子，那种悠然自得的模样看了足以令人暴跳如雷！


    
说实话，本来这些全国各地的东夏商人都是满怀期待，希望能大赚一笔，但是海商们来了这招“落地生根”，便是要将他们的利润空间至少压下去三分之一！可是，能不买吗？商船上的这些货就算是全部以最高价格吃进去，也是比走陆路的那些穿越了无数检查站，缴纳了无数笔税收的同样货物便宜N倍啊！


    
可是，哪怕是在这样的心态下，海商居然还弄出来了一个“拍卖”的幺蛾子，每天放出一部分货物，价高者得！这样搞了四五天以后，东夏商人越发感觉到不对劲，便咬咬牙组建了一个联盟，开始暗中准备统一口径，分配份额，联合起来抗争这些从江南来的牲口！


    
他们的依仗也是很简单的，这帮江南来的王八蛋的货物总不能运回去或者沉海，他们总是要卖给我们的，所以大家都耗上了，他们总不能赖在仁川的海上一辈子不回去。


    
结果这个东夏联盟刚刚成立不久，居然就见到了港口当中有接近一大半的船只开始升帆启航，要做好远航的准备了！然后还有来辞行的，仔细一问，却是发觉这帮人不卖货了，要去日出之国！！


    
这个消息顿时令得所有的东夏商人都是提心吊胆了起来！要知道，他们是确确实实知道东边有着日出之国的存在，并且距离还相当近，若是从釜山启航的话，用划船的方式一日夜就能抵达日出之国的对马。


    
只是，在日出之国的周围，有着大量的暗礁存在，风浪险恶无比，漩涡密布，更是有着数量众多的各种妖物盘踞，这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在日出之国的南面，据说有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这漩涡深邃无尽，传闻是直通往冥土当中。


    
这漩涡的主人乃是一头拥有漫长寿命的巨妖，名字叫做彭侯，主宰着整个日出的海域，它据说有七只耳朵，三只眼睛，什么动静也逃不过它的耳目，并且很容易处于狂怒当中，一旦它发怒，就会掀起要吞噬人命的神风！


    
通常情况下，用运载几个人的小船冒险航行，有可能躲避它的感知，但是要面对的却是茫茫大洋的险恶天气，现在中原，东夏等地与日出之国的沟通一般都是如此，大概会有超过四成的小船毁灭在风浪当中，不过能够活下来的人会获得丰厚的利润。


    
除此之外，除非是运载有煌煌国书的使节船队，彭侯也会因为畏惧大国的运势而不敢发狂。据说，在以前出现了高僧大德的时候，也可以用讲经说法的方式来安抚彭侯的狂怒和暴躁，从而使得船只安全通过。


    
在这种情势下面，倘若这一支来自江南的船队真的是可以成功通过对马海峡，那么可以想象，日出之国当中的诸侯是一定愿意为这些稀缺的货物付出任何代价的，不要说是现在规模的货物，就是十倍，百倍，千倍的货物，饥渴的日出之国市场都可以像海绵吸水那样将其吞噬得涓滴不剩。


    
那到时候自己这群白白放走船队的人，岂不是会成为了史上最大的傻瓜吗？


    
所有的东夏商人都开始沉默退缩了，不过还是有一小部分不甘心的商人在倔强的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些江南人都是在虚张声势！我们坚持住就是胜利。”


    
不过，这一小撮死硬份子很快就闭上了嘴，并且是紧紧的闭上了嘴，因为在仁川几乎所有东夏商人都在第二天接到了“出席祭祀”的邀请，在江南豪商举办的盛大祭祀仪式面前，他们惊恐的看到，大量洗剥干净，被烤得半生不熟的猪，牛，羊被接连不断的抛下了水去，然后就再也没有漂浮起来。


    
空气当中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淡淡腥味，被搅得浑浊无比的海水当中，有着巨大无比的影子在不停的闪动着，那是只有在最深沉的噩梦当中才会出现的景象啊，那些巨大的黑影游弋时候产生的波浪，甚至使得当天进港的打渔小船都倾覆了五六艘！！


    
东夏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海商也是拥有神灵护佑的！他们要穿越对马海峡的行为是很有把握成功的！！


    
因此，第二日，东夏的巨商一下子就规矩了起来，老老实实，忍气吞声的按照江南来的这群人的意思做了。有一句话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差不多就是可以形容东夏商人的心情吧。


    
自从江南人展现出来了他们有能力前往日出之国之后，那么他们开出来的条件只要不是太离谱，甚至说是只要能够与当前东夏国内的货物价格持平，这些东夏豪商也就只能咬着牙齿吃进货物。


    
因为东夏国内确确实实对他们带来的这些货物十分稀缺，而且这些货物还是难得的军事物质！！对于目前东夏国内的局势来说，渐渐的已经是开始出现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势头。


    
无论是东夏崔王女，还是东夏国君崔疆，应该都绝对不会做出死抱着银子不放的傻事，一心想做守财奴的话，那就是被人赶尽杀绝，银子被别人霸占，权势也被别人夺走的下场。


    
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将银子转换成即战力！林封谨他们运来的这些兽皮，兽筋，丝绸等等上等的军事物质，在关键的时候，对于东夏商人来说，很可能就能牟取到惊人的利润。


    
所以他们现在也只能咬着牙齿买，含着泪水买……手中有货，尤其是这种上等的战略物质，心中才不会慌啊！天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还有如此巨大规模的商队前来？


    
万一因小失大，将这群江南人逼走了，就算是他们去日出之国，在海上倒了八辈子整支舰队全部沉了海，可是这除了让自己这群人心中暗爽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沉海的货物又不可能飞到他们仓库里面来！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追逐利润的商人绝对忌讳的！

第137章 萨摩使者


    
见到了东夏这帮人总算是老实了，林封谨便开始着手打理前往极北之地的事宜，各项准备都一一妥当之后，他们的三艘特别改造过的冒险船只也是被检修妥当，随时准备启航的状态，经过了这么些日子的休整，一干人的士气和精神面貌也都差不多恢复妥当了。


    
于是，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林封谨便率领着一支前往极北之地的小船队悄然启航了，当然，这船队的“小”是相比他们的主舰队而言的，这支船队好歹也是拥有四艘三桅大肚船的数量，吃水量都能超过两千吨，并且全部都经过了一系列的精心改造，船员在上面不说什么武装到了牙齿，但至少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差不多算得上是顶级的战舰了。


    
启航这件事既没有刻意的低调，也没有加倍的宣传，就仿佛是一次很普通的航行似的，而这种事情落在了东夏商人的眼里面，更是有些唉声叹气的无力感，在他们的眼中，这帮南方人依然是贼心不死，要想去寻找通往日出之国的航线了。以后有了日出之国家这个竞争者，在做交易的时候毫无疑问，就会处于更加被动了的地步上啊。


    
这船只一路向北了以后，因为是顺风顺水的关系，所以气温下降得很快，甚至航行三天以后，海中里面都开始出现了小小的浮冰块了。好在天气一直都很给力，蓝天碧海的，给人以一个非常不错的开端的感觉。


    
这一天刚刚吃过午饭，林封谨正在船头上和野猪闲聊，不过这时候，一名看起来就有些苍老的老头子急忙跑了上来，慌慌张张的对林封谨道：


    
“公子，公子，我们得赶快把船帆降下来，然后所有人划桨通过这个鬼地方！”


    
这老头子叫做金重正，成功的参加了四次猎杀白魔王的队伍最后都活了下来，本来在三年前就洗手不干，却是因为林封谨来了仁川后官商勾结。金重正虽然在当地颇有权势，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在这样明显不相宜的时节当中硬着头皮前去。


    
据说这老儿在出发之前，居然就召集家里面的子孙亲戚将后事交代完毕，还剪掉了头发，说是自家若是回不来，就把头发烧了当成骨灰埋在祖坟里面，也算是避免做个异乡的鬼魂了。


    
此时只见金重正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林封谨对这老人还是颇为尊重的，便道：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为什么要降帆划桨呢？”


    
金重正急声道：


    
“这一处海域，乃是萨摩使者的领地啊！本来它喜欢在夏天沉睡，我们去的时候可以扬帆加速通过，但是回来的时候就要降帆缓缓通过，同时还要献上祭品……啊啊啊！！”


    
原来就在这老儿说话的时候，甲板就忽然开始剧烈的震荡了起来，仔细一看，水面上竟是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漩涡，海水更是在剧烈的摇晃，这才令得船只颠簸不已，这金重正已经是绝望的大叫了起来：


    
“完了完了，萨摩使者发怒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随着他的叫喊，船上大概有十余名新补充的东夏人都是面色绝望的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然后仿佛鸵鸟钻沙子一样，将头埋在两腿之间不敢露出来。林封谨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意，大步走到了船头眺望着。


    
大概只是隔了一炷香的功夫，船只的震荡居然就停歇了，一干水手都是欢呼了起来，那些本来以为必死的东夏人愕然的抬起了头，眼神当中充满了迷惘，但是仔细一嗅的话，却是感觉到了鼻孔里面都传来了扑鼻的血腥气息！！


    
那金重正毕竟是出过四次海的，胆子总是要大一些，看着周围的同族人惊恐而疑惑不定的目光。他再环顾一下四周，发觉那些中原的水手都停止了欢呼，很淡定的各做各事去了，便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扒着旁边的木桶站了起来，忐忑不安的扶着船舷朝着船头走了过去，然后，就见到了船头前方的海水正在激烈的冒着泡，海水几乎都变成了血色，水下更是有好几条巨大的影子在不停的穿梭着，每一次穿梭，都有一股浓烈无比的血水咕嘟咕嘟的涌了上来。


    
金重正完全是呆滞的看完了血腥无比的这一幕，紧接着便见到好几艘舢板熟练的靠了上去，有水手麻利的跳下去，随身还带着一条粗大无比的麻绳，片刻之后，在绞车嘎吱嘎吱的声音当中，一条长达四五丈的残缺尸体被勾着下巴拖了起来，这巨大的尸体仿佛鳗鲡一般，牙齿森森，血肉模糊，浑身上下的肉至少都被咬掉了七八成，到处都可以见到森森的白骨，血红色的破裂内脏随着绞车的拉动，一嘟噜一嘟噜的往下面掉着，海水鲜红，血腥气息中人欲呕！


    
来自东夏的水手们都和金重正一起，看着这一幕惊呆了，他们的心中涌出来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念头，可是对望一眼，却是不敢宣诸于口。


    
这时候，林封谨走了出来，看了看吊起来的那一具尸体笑了笑道：


    
“真可惜，萨摩使者找错了发怒的对象。”


    
金重正的嘴唇嗫嚅了一下，颤声道：


    
“大，大，大人！难，难道这尸体就是……”


    
林封谨这时候对着远处叫了几声，无非是赶快升帆启航的话，接下来才不经意的道：


    
“这家伙就是你们所说的萨摩使者啊，怎么，你们拜祭它那么多次，都没见过真身？”


    
金重正呆滞而麻木的看着那一具吊起来的巨大妖尸，有一些特征渐渐的开始和记忆当中的一些东西联系到了一起，最后回头看着那些以他马首是瞻的东夏水手，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是发觉喉咙里面干涩得厉害，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很快的，北上的船速便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在船上的东夏人未免就显得都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毕竟，对他们来说，脑海里面已经定型的威严形象在一朝崩塌，那确实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恢复的。


    
这些人仿佛行尸走肉也似的呆了一下午，心里面却都是在渴望早点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去睡上一觉，没准儿一觉醒来，一切就恢复正常了呢，甚至自己说不定就回到了家里面的热炕头上了呢。


    
看起来林封谨也是很体贴他们的心情，所以就在夕阳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就让他们早些下了值，然后凌晨四点起来当班，一干东夏人如蒙大赦，纷纷的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若那些可怜的鸵鸟一样，一头扎入到了自己的被窝里面，嘴巴里面反复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然后进入了梦乡。


    
经过了充足的睡眠之后，这帮东夏人的精神总算是恢复了很多，准时的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此时大部分人都开始将昨天的经历当成了一场幻梦，或者说是根本不存在的经历，开始互相谈笑着打起来了招呼，不过都避开了昨天经历的事情。


    
很快的，船上的火头军就给他们送来了早饭，除了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咸菜，稀粥之外，还有小半木桶乳白色的浓汤，甚至每个人还分到了三两老酒。


    
大馒头，咸菜，稀粥这种东西乃是标准配置，火辣辣的老酒则是给晚上和清晨值夜的人御寒的，不过那小半桶乳白色的浓汤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面居然还洒上了青翠碧绿的葱花，看起来已经是美味无比，闻起来更是香气扑鼻，诱人得很。


    
金重正作为资历最深的前辈，理所当然的就去舀了那乳白色的浓汤，喝了半口就赞不绝口，其余的人也不是傻子，立即就一拥而上，更是发觉汤当中还有大块大块的肉，一吃进嘴巴里面几乎都是要化掉似的。这帮东夏水手在海上的经验可以说是丰富得很了，不过这么美味的鱼肉汤还真的没有尝到过，顿时顷刻之间就一扫而空，连汤底子喝得干干净净，都在舔嘴巴舌，意犹未尽的说着没吃够的话。


    
少顷，这群东夏人开始登上甲板去活动手脚的时候，便也见到了船上的二副带了一群人蹲在那里，围着一个大木桶子喝汤吃肉，看起来都是吃得淅沥呼噜，热气朝天的。一干东夏水手立即就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发了出来，无非就说船上的这些中原人偏心，有好东西都对自己这群人抠门得紧，二副这几个人就能喝那好汤一大桶，自己这群东夏人人数多一倍，却只给了小半桶。


    
当下金重正作为领头人，自然就要去交涉一下，便走过去和二副一说，二副也是个实在人，听这个东夏人在这里抱怨，便直接让人去唤船上的罗厨子来，没过多久罗厨子就系着围裙急匆匆的奔了上来，双手上还有油腻，抱怨道：


    
“老张你这节骨眼上找我们啥事情啊？咱还得准备三十个人的饭菜去呢，要是耽搁了的话，他们一准儿要闹腾起来，公子还不丢咱下去祭河神？”

第138章 喝汤吃肉


    
二副就笑道：


    
“东夏的人说你不讲究，有好东西紧着咱们吃，只拿了少许来糊弄他们。”


    
罗厨子愣了愣，便问金重正道：


    
“金老汉，你们真的还想要吃？”


    
金老汉愕然了一下，后面的人自然是纷纷说话，喧闹了起来，罗厨子便咧开嘴笑道：


    
“我老罗做事一向地道，只是给你们少送些是公子的主意，这不是怕你们吃不完，你们还要的话，管够！只是船上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要了多少就得吃多少，绝对不可以糟蹋东西浪费掉，否则的话要挨鞭子的哦。”


    
这帮东夏人一听管够两个字，立即两眼放光，先前那肉汤的滋味确实是鲜美无比，都说自家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便纷纷说还要，罗厨子也没什么二话，叫了两个东夏水手就去帮忙抬汤，隔了一会儿就抬了满满一盆肉汤上来，还是那雪白浓稠上点缀了翠绿的葱花的绝佳卖相，一干东夏人都围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喝了个肚皮滚圆，舒舒服服的躺在甲板上都不想动了……


    
这时候，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叫：


    
“罗大肚子！公子醒了，送些吃的上来，那个什么狗屁萨摩使者煮的汤就不要了，切点脊背上的精肉下来，用鱼生粥的做法弄粥！”


    
罗大肚子就是罗厨子，当然，只有几个人敢这么叫他，所谓的鱼生粥的做法，就用做一锅滚热的白粥，然后将切得若纸一样薄的鱼肉烫进粥里面，等粥冷了，鱼肉也熟了。将肉当中的汁水全部都闷入到了粥中去，格外的鲜美。


    
这本来只是一次很寻常的叫喊，可是，一干喝汤喝得几乎是舒服得要呻吟起来的东夏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他们的耳力再背，“狗屁萨摩使者”这六个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这萨摩使者几十年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啊！！！


    
忽然，一个东夏人的眼珠子一下子就鼓胀了起来，猛的要跳起来冲向船舷旁边，可是在冲刺的过程当中，已经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了出来，因为他刚刚是喝汤吃肉喝得最多的，所以现在呕吐的时候也是显得格外的壮观，一股浓稠的乳白色水柱喷射出了足足两三米，旁边的人看起来都是完全给惊呆了。


    
接下来就仿佛产生了连锁反应似的，一帮人都至少有一大半在哇哇大呕，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横亘在水域当中的怪物就是神灵一般，在他们的心目当中，也将其看成了同类，而且是更高贵，直接跪拜敬畏的同类。


    
所以这些人就仿佛是若吃了人肉一般，反应极大。


    
但是，对有一部分人来说，却是忽然都看破了，发觉那所谓的神灵的真面目，也就是他妈的一条强大一些的鱼而已，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并且味道还很好！因此，泡沫戳破，神话皮灭，便再也不会敬畏了。


    
这其中就包括金重正，一下子就豁然顿悟的他，居然主动走到了那一只汤盆旁边，捞了一块肉大嚼了起来，旁人惊异的看着他，金老汉却是咬牙切齿，眼里更是隐隐有泪光浮现：


    
“当年我的亲哥哥就是路过这水域的时候，被这狗屁的妖怪掀起风浪卷下了海！现在我才知道，它就不是神！它不配做神啊！！它就是一条强大些的鱼而已，我要多吃它几块肉，来安慰我哥哥的在天之灵！”


    
林封谨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便微笑了起来，这帮东夏人能够迅速的醒悟过来，乃是最好不过了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而因为遭受到了魔鬼飞鱼的袭击，所以此时整个冒险船队当中，有六分之一都是在仁川临时招募的。


    
偏偏这些人对沿途上面的这些精怪十分敬畏，将其视为神灵，一旦和这些精怪发生了冲突的时候，这些人很可能就会吓得瘫软成一堆，派不上用场了！而他们却是足足占据船队总人数的六分之一啊！！


    
所以，林封谨就计划拿沿途上一些相对比较弱小的海怪练练手，炖炖汤击破这些东夏人的迷信心理，树立他们的自信心。现在看起来，金重正这个威望最高的老头子居然是最先明白过来，打破那一层心理障碍的，令林封谨十分欣慰。有了他带头，相信其余的东夏人打破那一层心理障碍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


    
在磨合了整支船队的心理状态以后，林封谨便将重心放到了前方航线的安危上，这时候，便是用得着那些曾经往返了三四次的向导的时候了，尽管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是规划了一番，林封谨便叫来了金重正和另外一名向导朴民之，在桌子上面摊开了之前在仁川就已经绘制的海图，然后对着他们道：


    
“两位，根据出航之前的描述，我们目前航行了第五天了，应该会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到达地图上面标注的烽烟海域对吧？”


    
金重正和朴民之两人也都是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两三趟，幸运活下来了的人，此时他们目睹之前心目当中的神灵在面前这位公子的命令下，肆意的被屠杀，因此虽然看破了所谓神灵的本质，解除了心中枷锁，可是，在无形当中他们却对林封谨更加敬畏了。


    
所以两人格外小心的凑近了地图，然后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道：


    
“是的，公子，从在这里往西方眺望，就能看到隐约的高大山脉，而那山脉则是有着积雪，却还会冒出浓烟，所以我们就将这里叫做烽烟海域，那山脉我们将其称为焚石山。”


    
林封谨道：


    
“这里有什么危险，或者说，你们曾经听过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两人同时摇头道：


    
“没有，事实上，这里是整段航程当中最安全的地方。所以虽然船上的淡水，食物，柴火等等东西都不缺少，但是航行这几天下来也一定是有所消耗，我们还是建议在这里补给一下，因为只需要往西面航行一日的距离，就可以到达焚石山的附近。”


    
“这里有着温泉和森林存在，丛林当中也只有一些小型的动物，所以无论是简单的整修船只，还是进行补给，都是非常方便的，甚至可以去泡一泡温泉，好好的舒缓一下船员的疲劳，而我们整段航程当中，也就只有这个补给点最为安全。”


    
金重正犹豫了一下道：


    
“不过，要说什么诡异的事情，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已经是过去只怕数百年了，少爷你当成传闻轶闻来听就好了。”


    
林封谨道：


    
“好。”


    
金重正道：


    
“其实最早这里应该是没有名字的，发现这里的人，都是遇到了海上的风暴被吹过来的，各有各的叫法，有人叫烟囱山，有人叫黑云山，有人叫棒槌山，不过，后来听人说，最先开拓这条航线的李家的后人在这里打猎的时候摔断了腿遇险，却被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所救，那老人自称是从中原来，师门的规矩每隔百年就要巡游天下，李家的后人就听这位老神仙管这山叫焚石山，所以这名字渐渐的就叫了出来。”


    
林封谨点点头，见到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了，便下令靠岸，他也不是什么独断专行的人，既然两位向导都主张靠岸休息一下，那么肯定就没道理不听他们经验之谈，当然林封谨也是知道，那所谓的焚石山应该也就是一座活火山而已，只要它不在自己靠近的时候爆发就好，不过依照林封谨现在的身手来说，就算是火山爆发，估计要逃生也是不难的。


    
一番商议之后，林封谨便做出了决定，拍板前往焚石山的营地进行补给，因为焚石山的特征形象也太过特殊，并且还是一座巍峨矗立的山脉，比灯塔之类的还要醒目十倍，所以也没有什么走错的风险，当天下午，焚石山就清晰的出现在了林封谨的视野里面，就是一座冒着浓烟的山峦，上面有着积雪的点缀。


    
而船队便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顺利的抵达到了焚石山附近的一个港湾里面。


    
看得出来，但凡是要前往极北之地的船只都要经过这里，所以这个港湾当中虽然此时毫无人烟，但是有人类活动居住的各种特征还是相当明显的，比如港湾当中都修筑了十分简陋的栈桥，又比如说岸上的树木都被清空了一大片出来，然后还搭起了七八间木头屋子。


    
金重正去木头屋子里面找了找，便找出来了一大包的药物，他仔细查看了以后，将已经被虫蛀了的，失效了的药草给换掉了，然后将船上的有效药物换进去。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不少粮食，工具等等，也都是一一将霉烂坏掉的抛弃，补充上好的。


    
这也是海上的规矩，因为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比如说是海难了以后，幸存者乘坐救生船好不容易挣扎着逃到了这里，那么这些东西就可能派得上大用场了。每个人都约定俗成的这么做，那么说不定到时候你自己就会因此而受益。

第139章 石上谜字


    
而这里的森林看起来也是很有特色，并非是那种巍峨无比的参天大树，树木并不高大，但是相当粗壮，连带生长的灌木丛也是这样，密密实实的，仿佛手挽着手生长一般，看起来就仿佛是杂乱的绿色的篱笆。


    
或许是土质的缘故，这里的所有植物给人都感觉都是有些灰蒙蒙的，就不像是其余地方六七月份的森林，青翠的绿叶，清澈的露珠，看起来就有一种生机涌动的感觉，总之林封谨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不过既然东夏人都强调这里没有什么危险，那么就听之任之了。


    
林封谨离开了补给营地，重新回到了船上以后，发觉这里距离那焚石山的冒烟的主峰实际上已经是很近了，此时靠近了看去，这才发觉主峰看起来相当的陡峭险峻，在主峰的顶部，冒着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的黑烟，据说在夜间还能见到飞溅出来的火星。


    
其余的人都还不觉得，但是林封谨总是要比他们多出一世的见识，因此便知道，但凡这种山脉都应该是活火山，就仿佛地球身上长着的疖子一样，因为火山喷发的时候会溢出大量的岩浆和火山灰，所以，山脉的坡度一定不会太过陡峭，就像是日本的富士山，中国的长白山之类的，倾斜度不会超过四十五度，说白了，这种火山看起来就仿佛是“人”字的形状一样。


    
可是，面前的这一座焚石山脉的主峰，居然是显得十分陡峭险峻，说得形象化一点，居然很像是一支被高高擎起的火炬一般，上面冒着货真价实的浓浓黑烟，这种山峰的地貌特征，反而只有在张家界，黄山等地方才能看到，直上直下，上面搞不好还要大一点。


    
林封谨凝视了这焚石山的主峰良久，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诡异地方，心中忍不住还是暗道尽快休整完毕离开吧。不过看此时整支船队都进港了，纷纷开始休息，林封谨要走的话一时间也是说不出口，毕竟倘若没有理由就让人离开，那是相当伤士气的一件事。


    
他出神了一会儿，已经见到船上的水手们三五一群的在东夏人的带领下往林子里面钻，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因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海员的一日三餐其实都是异常简单匮乏的，天气好的时候航行的时候就可以顺带捕鱼，那么午饭和晚饭的菜就是鲜鱼，天气不好的时候没有轮班的人在船舱里面呆着，那么午饭和晚饭的菜就是咸鱼……


    
所以，一帮人登了岸以后，只要有熟人带路，谁他娘的还在船上呆着啊？不说船舱里面的枯燥乏味，只是为了哄饱自己的五脏庙，也决计没有闲着的道理。就算是不吃肉的人，连续吃了七八天鱼以后，也是见到绿油油的菜蔬眼睛里面要冒出火来……


    
船员们大部分都去打猎采野菜，金重正则是前来带路献殷勤，说是去泡温泉，船上淡水稀少，洗澡什么的都是奢侈得很的事情，用海水洗澡以后，身上会浑身发紧，皮肤干燥，比不洗更难受，因此从海里面起来了以后有条件的话都要用淡水冲一冲。因此登岸以后，再不爱干净的海员都会想办法泡泡澡，至少也是为了将身上的虱子这些东西灭杀一下。


    
一干人便往营地的北面走了大概半里路的样子，就已经见到一条小溪蜿蜒而下，这小溪的溪水就温嘟嘟的，继续顺着小溪往上走，就见到了前方已经是快要到达焚石山脉的主峰，前方的植物也是随之稀疏了起来，变成了乱石滩。


    
远看乱石滩不怎么的，但走近了才发觉，这些嶙峋的乱石只怕都有一人两人高，混杂在一起仿佛迷宫一般，溪水就从乱石滩里面流淌了出来，看起来这溪水都仿佛是具有极大的切割力似的，将这宽阔的乱石滩切割得支离破碎。


    
在金重正的带领下，他们走入到了乱石滩当中，就见到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泡的七八个大泉眼，热气腾腾，还泛出了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蛇虫什么的最怕硫磺，并且硫磺成分重的泉水长期饮用对身体无益有害，所以既不必担心水里面有什么毒虫，也不用怕有前来饮水的猛兽。


    
一干人便脱得光光的噗通噗通的跳下水去，林封谨在船上呆的太久，身上都难免有一些体藓或者被挠得溃破的地方，一泡进温泉里面，感觉着患处被清澈的温泉激得微微的疼痛，反而有一种格外舒适的感觉。林封半躺在水里，闭着眼睛，感觉疲乏随着温热的水流冲击慢慢消退，也是觉得格外的惬意。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自己的右手指尖上面似乎有什么异常的感觉传来，因为林封谨现在是闭着眼睛，加上指尖的感觉也是相当灵敏，因此他马上就感觉到那是一条划痕，在这荒郊野外，石头上面多出来一条划痕那简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的手指继续动了动，结果又发觉这石头上面的划痕更多，简直是一团一团，这种事情其实还是没什么了不起的。林封谨依旧闭着眼睛，享受着水中的温热向着体内渗透的舒适感觉，因为是闭着眼睛嘛，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又不想睡觉，所以有些无聊的林封谨的手指就无意的继续在那划痕上摩挲着……


    
“咦？？这划痕似乎从这里起很有规律呢？”


    
林封谨的心中忽然生出来了这么一个诡异的念头，他顿时打起了精神，指尖顺着那划痕又来回的描摹了两次，顿时就是一激灵：


    
“没错！这是个进字！这划痕……竟然是人刻出来的！”


    
林封谨一下子就从水里面赤条条的蹦了起来，立即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乃是野温泉，并且还是乱石滩当中，所以适合半躺卧着浸泡温泉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么几处，而最舒适的位置，无疑就是林封谨现在躺卧着的这里：


    
下方是一块平整的石板，水流也是很徐缓，偏偏背后也有一块斜着的光滑石头可以当做靠背，在脚的位置还有一块大石头可以蹬踏，避免身体被冲走……


    
因此，只要是有人来到这里，肯定首选泡温泉的地方就是这里，假如他在泡温泉的时候心里面有事郁积堆砌，很可能就会闭着眼睛一面思考事情，一面下意识的写写画画的。


    
这种行为貌似有些古怪，其实有相当多的人都拥有这个习惯，尤其是精通文墨的大儒，十之八九都会用书写来抒发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不少传世精品就是因此而留下来的。


    
比如说很有名的丧乱帖，就是东晋的王羲之家的祖坟被乱军被一毁再毁，而自己却不能奔驰前往整修祖墓，满腔愤懑无处宣泄，只能写作信札，寄托愤怒哀思在笔墨之间，表示自己的无奈和悲愤之情。


    
又比如说唐代狂草大家张旭的传世之作：肚痛贴，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写的，书写此贴的时候，却是他喝得大醉，然后就呼叫狂走，感觉激情奔放，用自己的头发蘸墨书写的精品。


    
※※※


    
面对林封谨的失态，其余的人都惊异的看着林封谨，野猪更是皱着眉头到处看了看道：


    
“主人，没有什么危险啊？”


    
林封谨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重新躺了回去，手指已经开始在顺着那石头上面的划痕继续描摹了起来，渐渐的就解读出来了一些支离破碎的字句：


    
“进？退？”


    
“三百余人伤亡，毕生心血。”


    
“凶险难测，万物走避。”


    
“长生不死，长生不死！”


    
“富贵险中求，富贵险中求！！”


    
“……”


    
这其中，尤其是以“长生不死”“富贵险中求”这几个字眼的划痕最是清晰，可见此人在这方面的意志其实是十分坚决的，心中的动摇也只是在瞬间而已。林封谨更是发现，这里的石质乃是极其坚硬，留下痕迹这人在泡温泉的时候，没道理还要携带任何的武器，所以他在这石头留下痕迹的工具，应该便是自己的指甲！


    
并且这人在石头上写写画画的时候，乃是下意识的抒发自己心情，随手而为，这就格外的难得了。一个人能在浑身上下都是光溜溜的情况下，随手在坚硬的石头上面用指甲刻画留下痕迹，足可以想象到他的个人实力强悍到了何种地步，可以想象若是在战斗当中，搞不好连喉管什么的都要被他随手一抓抠出来！


    
这样的个人能力，不说什么震慑古今，也一定是在江湖上留下了赫赫声名，并且看他孜孜不倦的，便是要追求长生不死，坚信富贵险中求，就可以证明这是一个拥有了极大权势和财富的人，才会想到要求长生。

第140章 神秘失踪


    
“见鬼，看来我的预感真的还是相当准确，这破地方似乎也不太平啊。”林封谨在心中默默的道。


    
而此时林封谨重新琢磨这支离破碎的字句，看到了“长生不死”四个字的时候，陡的又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我从天常书院起，就开始被卷入女蛹一案当中，就牵扯到了这长生不死的诡秘事件里面，后面才渐渐明白和那娲蛇神有关，我靠！难不成来到了这极北之地，几乎是天涯海角的地方，竟然又被卷入到了其中？”


    
“不对，此时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娲蛇神应该就已经入世，藏身在了南郑的襄都一带，借助一国之力来对其供养，它又怎么可能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应该是我想太多了。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去理会就好，这就回去让人收拾打理，明日启航，天大的麻烦也找不到我的头上来。”


    
既然下定了这个决心，林封谨也不多说什么了，这些太过虚幻的东西，讲出来真的是陡乱军心而已。大家又泡了一会儿温泉以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舒畅，便叫上了人启程回去。


    
为了避免闹出来什么幺蛾子，林封谨还特地清点了两遍人数才转身离开，等回到宿营地以后，却是发觉已经是堆起了烤架，积起来了一大堆猎物。原来这一次去打猎的人当中，倒是以林封谨带来的那群三里部的狂信徒居多，他们本来就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因此所过之处，简直是禽兽绝迹，满载而归。


    
说起来也真是怪事，三里部的这些人都是打猎好手，都在说这里似乎缺乏猛兽，所以兔子野鸡等等活物很多，简直就像是白捡的那样。


    
而这些狂信徒都是不约而同的将自己获得的最好猎物来供奉给林封谨，林封谨不收的话，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失望，沮丧之色溢于言表，一旦被收下了的话，却是立即眉开眼笑，十分兴奋。这样的待遇不禁让旁人好生羡慕，都是啧啧赞叹。


    
一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第一批上烤架的猎物都已经熟透了，被撒上了盐巴香料，然后切割了最肥嫩的地方送了上来，辅上东夏特产的米酒，咬一口下去只觉得脂香四溢，加上烧烤的人也是船上的老手了，手艺也是当得起鲜嫩可口，味道绝佳这八个字。


    
这些猎物当中，林封谨觉得最为好吃的就是一种灰麻皮毛的巨鼠，似乎是和松鼠有亲缘关系，这巨鼠身上的油脂很丰厚，偏偏还带着一股松木的清香，毫无腥气，烤熟了以后连骨头都是酥的，仿佛是被油炸过似的，格外好吃。


    
听来过这里的水手说，这种动物叫做松皮子，平时最喜欢是在南边几百里外的松林里面捡松子吃，此时却是趁着夏天暖和的时候往北面窜，却是要寻找这边的山里红果子吃，松皮子只有吃了这果子，才会准时发情。并且这家伙纵跃若飞，可以说是格外的机警，之前来的时候，只能靠下套子撞运气捡上几只，但今天却是不幸撞上了林封谨身边的这些神箭手，于是便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此时虽然还是六月天气，但是毕竟已经是靠近极北之地，所以一旦入夜之后，温度骤降，一干人都是围着火堆，吃着烤肉，反而都觉得十分舒服。


    
那些采集来的野菜不仅仅是数量大，种类也是繁多：荠菜，马齿苋，毛妮菜，米毫，蒲公英，苦菜，蕨菜，水芹菜，薇菜等等，都是自然有人去挑拣出来，将其洗得绿生生，白嫩嫩的放在了大簸箩里面，隔了一会儿厨子就炸了一大盆子鸡蛋酱出来，每个人都是舀上半碗，然后随手抓着这洗干净的野菜蘸着酱吃，大口大口的吃得开心无比。


    
看看已经天黑入夜，林封谨环顾了一下四周，按照出发前的规定，入夜之前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到营地的，便对旁边主事的秦掌柜低声道：


    
“似乎还有人没回来？”


    
秦掌柜立即恭敬道：


    
“回公子的话，一共是出去了八组人，现在已经是回来了六组，不过没有回来的一组人当中是杜七带队，另外一组人当中有您的亲兵队长古北，并且我也反复问了那些东夏人许多遍，都说这附近从未遇到过猛兽，所以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


    
林封谨点点头，随手抓了一把碧绿鲜嫩的野菜，然后蘸了蘸鸡蛋酱，缓缓的咀嚼着，一时间，他的心中却是忍不住闪现过了一道阴影：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可是整整两组人啊，十几个人居然就这么石沉大海的消失了，无论如何也是不应该的，何况两组人当中，古北和杜七两人身上都是有着特制的烟火旗花信号，无论如何放信号的机会应该有啊。


    
眼见得宴会热烈的气氛渐渐变得低落了下来，林封谨便下令组建搜救队，其余的人全部回到船上睡觉！放哨的人上双岗，并且所有的船只都是离开岸边三十丈下锚定住，毕竟即便海中有什么凶险，却也有敖家的五条妖蛇和潜伏在五里之外深海海床上的海君可以随时支援，比陆地上也不知道要安全多少倍。


    
此时自然是要进行调查一番，好在外出之前为了避免意外，就已经是很清楚明白将各组去的人员名单，去的方向距离等等都记录了下来。然后又找来了人一一询问，最后确定未回来的杜七的丙组是前往的西北方三到五里，而古北那个丁组则是西方三到五里，看起来两个组的活动区域应该是毗邻的。


    
根据目前最有可能的推测，就是其中某个组发生了突发事件，而旁边的另外一个组前去营救也是一起陷了进去。但是，为什么两组人的烟火旗花信号都完全没有放出来，却是依然解释不通。


    
搜救队很快就被组建了起来，由对附近情况最为熟悉的一个叫做来自蔡亨元带队，同时还有三名同样熟悉路程的向导，而搜救队的成员则是以林封谨的狂信徒为主，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自知在五感方面要超出普通人一大截，所以力排众议，自己亲自带队，对于林封谨来说，杜七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古北这个人却是对他忠心耿耿，属于非救不可的。


    
此时凶险的征兆已经是隐隐出现，所以林封谨绝对不会玩什么分兵以后让人蚕食的把戏，所带上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死士，他想了想，认为后路的安危同样重要，所以还特地的将野猪留了下来镇守船只，这样的话就可保万无一失了。


    
※※※


    
在黑暗当中行走在了陌生的丛林当中，虽然旁边有人并且还打着火把，胆子小的人依然是会觉得格外的心悸和恐惧，周围的黑暗当中，似乎随时都有说不清楚的妖邪诡异生物在幽幽的盯着，寻觅着绝佳的机会，脚下传来的感觉是软绵绵的，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枝败叶踩踏起来还是很有弹性的。


    
林封谨便走在了队伍的正前方，他的身边就是向导蔡亨元老蔡，因为具备夜视的超卓能力，所以林封谨可以毫不费力的寻找到之前这些人走过的痕迹，加上这里乃是高纬度地区，树木什么的并不高大，灌木虽然显得浓密，可是也是一团一团的生长，贴着地面生长的草木在丛林里面并不多见，所以视野其实是相当开阔的。


    
“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活动区域了。”老蔡举起了火把，四处照耀了一下道。


    
林封谨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折断的枝桠，还有新鲜的脚印上，这里应该已经是离开了树林，来到了一处类似于沟谷的区域，这里视野开阔，间歇性的生长着灌木，其余的地面都被葱绿色的野草之类的覆盖，来到这里的人很显然就是奔着采集可以食用的野菜来的。


    
这时候，另外一名向导也是快步走了几步，然后弯下腰扒拉了几下，用火把照耀着道：


    
“没错，你们看这个坑，坑里面的泥土还很新鲜，并且挖得还有些深，应该就是采婆婆丁的时候留下来的，老辈人早就传下来了经验，嚼婆婆丁的根可以避免上火，所以这坑才会挖得颇深呢。”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散开搜，每个人间隔的距离不能超过三丈，每隔十个呼吸的时间大声报一下自己的名字。”


    
林封谨发出了命令以后，便站到了相对较高的地方去监视着周围，没过多久，一系列的消息的反馈了回来：


    
“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公子请看！这包野菜应该是他们留下来的！”


    
有一个手下便拿着一包野菜前来邀功，这包野菜却是被包裹在了一件旧衣服当中，却是被草草的抛弃在了原地。不过，林封谨的手下搜遍了整个区域，也只是发现了两三包被抛弃掉的野菜，也没有发现血迹或者说是其余的可疑痕迹。

第141章 追溯


    
林封谨沉吟道：


    
“看起来应该是发生了某个突发紧急事件，让丁组的人一起匆匆集合然后离开了这里，应该不是什么猛兽袭击，否则的话，一定会留下血迹，带队的人也会放出警告的焰火信号。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营地，否则的话这些人顺路就带回去了，不会抛弃辛苦采集来的野菜……我们去丙组所在的区域！”


    
这地方乃是荒原，根本就没有路，所以林封谨他们要从丁组活动的区域去到丙组活动的区域，就是直接走过去的，而不是循着丙组人出发时候的路线再走一遍，所以他们刚刚上路不久，老蔡就举着火把看着前方的灌木和草丛，惊奇地道：


    
“似乎有什么人走过这条路呢？”


    
林封谨顺着老蔡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了被开路的人砍开的灌木丛，还有被踩踏过的草木痕迹，老蔡忽然打了个寒噤，压低了声音道：


    
“怪了，怪了，难道走这条路的就是那幕后的凶手吗？”


    
林封谨凝视着这条路沉思了一会儿道：


    
“局势已经是很清楚了，走这条路前往丙组活动区域的人，应该就是失踪的丁组！”


    
“什么？”众人吃惊道。


    
林封谨此时已经完全摸清楚了头绪，肯定的道：


    
“之前我们就判断，丁组是遇到了某个紧急的突发事件，这个突发事件看起来颇有些急迫，却还没有达到要释放烟火信号求救的地步，根据我的推测，那便应该是丙组派了个人来丁组求援——因为丙组划分出来的活动区域和丁组更接近，丁组的人接到了求援之后，便匆匆赶过去，那时候还是白天，所以他们就直接走的这里超近道，这就是丁组为什么会从自己的活动区域诡异失踪的原因。”


    
老蔡愕然了一会儿道：


    
“可是，丙组究竟有什么事情要向着丁组求援的呢？”


    
林封谨淡淡地道：


    
“等我们过去以后，应该就会水落石出了。”


    
一干人此时便继续的往前走，来到了丙组活动的区域，然后开始仔细的搜寻，却是没有发觉任何线索，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扩大搜索的范围，每个人依然保持足够的距离，然后每隔十个呼吸大声叫出来自己的名字！”


    
又隔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叫了出来：


    
“公子，公子，我似乎看到了西面有火光传来。”


    
林封谨一激灵，立即就赶了过来，叫出来的这人却是林封谨的狂信徒，来自草原上的神射手，具备在夜间战斗的能力，目力极好，林封谨虽然赶到的时候没有看到有什么火光，但他相信自己的这个手下绝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所以也就陪在那里耐心等待。


    
大概过了一袋烟的功夫，在那名手下所指的方向顿时闪耀出来了一团的光亮，这光亮似乎是从远处由下至上喷射上来的，光芒并不强烈刺目，反而泛出来了微微的靛蓝色，一闪而灭。


    
这时候，老蔡也是见到了这光亮，便恍然道：


    
“原来是这玩意儿，据说这东西是瘴疠聚集形成的鬼火，在我们扎营的地方甚至都偶尔能见到，曾经有船员说这是什么宝物的光芒，但是去寻找的人都是一去不复返。在八年之前，金老乘坐的船只在前面的白冰海附近被浮冰撞到，侧舷被撕扯出来了一条大口子，整艘船的人都只能上了救生船，勉强的划着水来到了营地当中。”


    
“因为他们已经是当年出发的最后一批船只，所以金老他们在这里整整住了一年，直到来年才被接上船返回家中，根据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年的人的描述，这鬼火也是很奇特的，夏天的时候要明亮一些，冬天的时候就变得若有若无的。”


    
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道：


    
“做丙组向导的人，我记得在名单上叫做何大昌，这个人也是东夏的水手，是不是当年和老金他们一起遭了海难在岛上住了一年的？”


    
老蔡愣了愣，急忙去询问别人，几个人一阵交头接耳之后很肯定的道：


    
“公子说得一点不错，何大昌的确是在这岛上住了一年。”


    
林封谨微微点头，便带上了四五个人，举着火把往那鬼火出现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最初的时候在灌木和野草当中行进的时候还没有发觉什么线索，等走出了大概一里地之后，已经脱离了丙组活动的范围，却就见到前方平地与森林的交界处，枝叶灌木有着很明显的被砍断的痕迹，很显然，有什么人曾经从这里经过，从周围遗留下来的痕迹看得出来，路过的人还是相当不少的。


    
发现了这条小路以后，林封谨想了想，便唤来三个腿脚灵便的人，然后草草写了一张便签，将发现的所有事情都写在了上面，让这三个人一起回船，无论如何要让船上的人知道现在的状况，并且嘱咐收到了信件之后，船上就射一支焰火出来表示他们了解了。


    
也没过多久，从港口那里就传来了反馈的信息，一支焰火扶摇直上，林封谨见到了以后，便下令所有的人着甲，全副武装，进入战斗戒备，然后就对准了那条通往树林深处的道路率先踏了进去。对于林封谨来说，毕竟自己麾下的两支队伍都是杳无音信，完全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所以必须要小心一点好。


    
一行人顺着道路大概走了有十余分钟，只觉得在这样的蛮荒地带行走，并且还是在夜里跋涉，真的是越发艰难晦涩，甚至有经常摔倒的人，好在这里的纬度相当的高，地上也多有落叶，虽然是炎炎夏日，可是白天中午的温度顶天也就是二十度，晚上甚至都会接近零度，所以不像是热带，亚热带丛林当中蛇虫遍地，否则的话，这时候一定都会出现有人受伤中毒的情况了。


    
此时前方带路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林封谨走上前去，便见到了树林已经开始渐渐的稀疏，前面已经是那种乱石滩，看起来颇有些类似于他们泡温泉的地形（咳咳，最类似的还是大灾变之前杜隆塔尔的地形），更接近于新疆魔鬼城一带的地形地貌，走到了这种地方以后，说实话就很难再进行追踪了，走在最前方的老蔡更是苦着脸道：


    
“公子，这乱石滩当中是不能进去了，据说里面的环境复杂得很，越往里面走，就越是发觉仿佛走进了岩石的丛林，很容易迷路在里面。”


    
林封谨此时的脸色却是异常的难看，他摆摆手对着老蔡道：


    
“没事，尽管进去就是了，我保证不会迷路。”


    
老蔡苦笑了一下，却就见到周围的三里部护卫都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了过来，知道不去不行，因此只好叹了口气，继续带路，等走到了乱石滩入口以后，从地上捡起了三个石头，垒出来了一个记号，看起来是为了辨别进出的。


    
一行人迅速的进入了乱石滩，然后在里面绕来绕去的，大概往里面走了百余米以后，两边的乱石都显得高大了起来，最后显得仿佛和房屋一般的巍峨，完全都拦阻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走在其中，简直就仿佛是行走了无数条交错汇聚的小巷里面一般，被绕得晕头转向的人可以说都是比比皆是了。


    
忽然，林封谨仰头看向了空中，在旁人所见不到的地方，一只妖异的红色蜻蜓正停在石岩的顶部接连不断的发出而来消息，林封谨便立即拦住了老蔡道：


    
“停下来，我们走这边。”


    
老蔡愕然了一下，正要说话，但是他忽然都发觉自己选择的路线不一定对，于是便老老实实的跟随着林封谨前进，一行人此时已经完全是在林封谨的带领下在这乱石滩当中转来转去，最后……前方却是没有了路，走入到了死胡同当中，一块大石头拦住了去路。


    
一干人全部都愣住了，唯一保持镇定的还是林封谨，他在那死胡同的面前矗立了一会儿，旁人都忍不住有些窃窃私语起来，林封谨却是忽然断喝了一声道：


    
“闹什么闹！！不许乱？你们以为我是在胡乱指路吗？”说完林封谨就直接向前面走了过去，一直都走到了脸对脸贴着前面的石块，然后……居然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旁人顿时大惊，却又见到林封谨猛然冒了出来，他们大奇之下顿时就凑了上去，这时候才发觉原来这里居然在旁边出现有一条宽大的缝隙，只是这缝隙位于一个很巧妙的视角死角，必须要站在了挡路的石块那里才看得到，林封谨之前就是横跨一步，走进了那条山石之间的缝隙，看起来就给人以人间风阀，或则是半妖在额。


    
倘若是白天的话，那么这缝隙应该不难找，只是现在却是在漆黑的夜晚，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要找到这条缝隙应该就是相当困难的了。

第142章 寻尸


    
穿出了这条隐蔽无比的缝隙以后，前方又出现了一条仿佛是千篇一律的夹缝小道，不过与之前相比，一干人的士气却是大振，因为有不少人终于相信了带路的林封谨不是在似没头苍蝇那样乱碰运气。


    
紧接着又走了大概一顿饭功夫，众人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确实是深入进入到了乱石滩的腹心之地，心中忍不住也开始猜想这里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整整两组人，接近二十个，居然是一个都没能回来。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又停了下来，伸手在旁边的石块上面摩挲了一下，接着又拿起另外的一块小石块敲了敲旁边的大石头，观看了一下被敲出痕迹的大石块的质地，然后考虑了一会儿，便换了个方向走，不过他换方向的时候显得颇为犹豫，最后都是接连敲着观看了好几块大石头的质地，这才继续向前走。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的又走出去了几百步，老蔡却是一下子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声，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前去，拿火把照耀着前方的地方，然后从地面上拣起来了一团黑乎乎的似乎被咀嚼过的东西。


    
“他们确实是来过这里的！”


    
老蔡拣起来的东西不是别的，却是槟榔，这玩意儿可以说是十分流行，尤其是在跑海上的水手当中，没空就要嚼嚼。在这里发现被咀嚼过的槟榔渣滓，足以证明林封谨的带路水准相当不错，完全就是撵在了那些人的背后。


    
这时候，忽然在正北方，有一团隐隐约约的惨绿色光芒扶摇直上，接着又徐徐的落了下来。这显然就是之前老蔡提到过的鬼火了，一行人虽然走出来了大概七八里地，可此时看着这鬼火依然是影影绰绰的，很不真切。


    
林封谨凝视了一会儿鬼火出现的方向，然后继续开始带路，大概走了十几步，便有人觉得不对劲，忽然出声道：


    
“公子，公子，似乎我们的方向偏了，那鬼火出现的地方是在那边。”


    
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格外的凝重和冷酷，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你都知道那玩意儿叫鬼火，那么作为活人应该去追逐的吗？丙组和丁组那些人为什么回不来，你现在都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听了林封谨的回答，其余的人顿时都噤若寒蝉，不过却还是有很多人心中有个莫大的疑问憋着，只是没有人敢问出来而已，那便是林封谨既然不是以鬼火的方向来作为前进的道标，那是根据什么来带路的呢？


    
一行人举着火把默默的赶着路，在乱石滩当中这天然形成的迷宫里面穿梭着，很快的，又走到了一条巷道的尽头，这一次众人都学了个乖，走上去到处寻找隐藏在视线死角当中的缝隙，但是林封谨却是很干脆的攀爬纵跃了上去，接着从三四丈高的巨石顶部垂下来了一根绳索，林封谨也只是很简单的说了一个字：


    
“爬。”


    
众人顿时傻了眼，看看四周却不像是有人大规模攀爬过的痕迹啊，但是，这一支出来寻人的队伍里面，一大半都是对林封谨敬若神明的三里部狂信徒，林封谨不要说让他们爬石头，就是让他们从悬崖上面跳下去，也一定是二话不说。因此纷纷就率先跟随着林封谨的脚步攀爬了上去。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尤其是在这种陌生而恐惧的环境下，一旦大多数人都做出了决定，少部分人就算是不肯，也一定会跟随大众行动的。何况林封谨此时在队伍当中的威望根本就是说一不二？


    
等所有的人都攀爬到了岩顶以后，这才发觉天空当中有一轮残月正在发出惨淡的光芒，极目四顾，只见到处都是苍青色的岩石起伏，却又仿佛被岁月切割得支离破碎，看起来就仿佛是亿万年前这世界上面还毫无任何生灵的时候，浩渺炎热的岩浆海一下子凝固了下来的情景，给人的感觉就是说不出的苍凉，也是说不出的诡秘。


    
林封谨到了这岩石顶上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却更是难看了几分，他带着所有的人继续前行，很明显的不是去那鬼火升起的方向，一路上遇到了死路就进行强行的攀爬，所有人都很明显的感觉到了，林封谨心中是有着自己确定的目标在有的放矢，所以他们有的人虽然体力不支，还是咬着牙在坚持。


    
最后，林封谨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停下脚步的地方很是普通，在这乱石滩——哦，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乱石林深处——这种地方很常见，就是好几条巷道交错在一起的十字路口，就仿佛是一个小广场似的，因此显得颇为宽阔。


    
林封谨慢慢的环顾四周，然后眼睛停留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石头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应该就是时间久了，日晒雨淋风吹，所以从旁边的主体巨石上面坍塌了下来，落到了这里，林封谨走上前去，用手指在石头的下方一摸，手指上面立即多出来了一条褐色的痕迹。


    
那是血迹！！


    
正是石头下方的这一团新鲜的血迹，便像指路明灯似的，将五感发达的林封谨从五六里（直线距离）外带了过来。


    
在这个时候，其余的人都也纷纷的惊异的围了过来，手中的火把将这里照耀得十分清晰，林封谨却是保持着镇定，迅速而冷静的道：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上面去四个人放哨，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动，我这里只需要三个人帮忙，其余的人要么巡逻，要么搜查！都给我严加戒备了，不想死的话，全部都打起精神来！”


    
林封谨发号施令，其余的人自然是一一遵从，紧接着林封谨才又端详了一会那块石头，然后对着旁边的三个人道：


    
“你们过来，来我这边，我下命令，你们就同时往这边用力，把这块石头给我掀翻开来。”


    
这三个人自然是依照着林封谨的话去做，不过将这石头翻过来了以后，却依然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现，唯一的收获就是石头下缘的那一大团血迹因为被翻过来了，所以更好辨别一些。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石头，然后冷笑了一声，指住了先前被石头压住的那地面道：


    
“挖！”


    
其余的人自然是乖乖的听话，不过大概只往往下面挖了不到两尺深，便发觉下方挖到了石头，根本就挖不动了。


    
林封谨走了上前去，看了看那底部挖到的石头，然后自己抄起来了铲子继续向着周围挖，发觉挖出来的底部都是平整的一大片，眼神一闪，便吩咐这些手下不用继续往下面挖，而是顺着这挖出来的石头底部往左右扒拉土，将盖在了这石头表面上的泥土给铲掉。


    
很快的，就有人叫了起来：


    
“我这边好像挖到这石头的边缘了。”


    
“我这边也是。”


    
“不对，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石板盖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随着这块石板被抬开，一个朝下的黑色洞窟就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还有刺鼻无比的血腥气！！这时候自然用不着林封谨下去身先士卒，有人在腰间栓上绳索吊下去，确定了下面没有水源之后，然后就喊叫了起来，说是下面有尸体。


    
很快的，一具一具的尸体就被吊了出来，累积起来竟然是有十多具！林封谨看着一具尸体，眼中露出了一丝悲哀的神色，因为这具尸体，便是他所看好的亲兵队长古北！！


    
古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狂怒和不甘，他的好几根手指都被砍断了，嘴巴甚至都还在做出怒骂咆哮的姿态，林封谨将他的眼帘抹了下来，开始检视他的致命伤——来自背后的极深伤口洞穿了肺叶，接着在他回转身搏斗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人应该也是出了手，用攮子捅刺而出，从下腹部一直斜上刺心。


    
很显然，这两人的配合娴熟至极，先是正面的那个人和古北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背后那个人骤然发难，遭受重创的古北自然下意识的转身回头，本来站在了他正面的男人打出致命的一击。


    
“很好，很好。”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淡淡地道：“第一个谜团解开了，为什么没有示警的烟花信号放出来，因为古北根本就没有机会放出来就被杀死了！而杜七的那支烟花信号……喂，老蔡，死亡的名单统计出来了么？有没有杜七。”


    
“没有。”老蔡很肯定的道：“虽然还有两个人没有辨明身份，但可以确定他们一定不是杜七这厮。”


    
因为杜七的体征是很明显的，光头，剽悍，强壮，若他死了，哪怕是毁了容也可以很轻易的认出他的模样来。


    
林封谨冷笑了一下道：


    
“那么就很明显了，另外的那一支烟花信号根本就没打算放！把死掉的人的名单给我看看。”

第143章 大卫朝的兵营


    
老蔡很快就做好了这件事，将名单交给了林封谨，林封谨微微眯缝着眼睛，眼中闪耀的是猎隼一般的寒光，他修长的手指缓缓的在名单上面划过，然后念出来了一个一个的名字：


    
“那么，还活着的人的名字分别就应该是：杜七，贺小四，李放，敬业，胡浩，陈幸……嘿，杜七带上船的那几个人竟然都还活着呢！狼狈为奸，果然是狼狈为奸，李虎你推荐的人真是厉害！何大昌呢？他们的向导何大昌的尸体有没有？”


    
老蔡去查看了一下道：


    
“没有。”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开始重新的检视了一番尸体，微微的叹了口气，一系列的推理在心中流淌而过。


    
“尸体上面较厚的衣服，武器，食物，甚至是袜子等等各种有用的东西都被拿走了，这说明那帮王八蛋已经做好了要在这里长期逗留下来的准备……也可以说明一件事，杜七他们应该是临时起意，悍然下手杀人的，否则的话，应该会准备好这些东西，也不会窘迫到如此的地步。”


    
“现在，已经不难还原出事情的真相了，何大昌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年，我想，他很可能是在这里生活的一年当中，发现了某个秘密的线索，只不过估计还有很关键的一个要点没有解开，最后他带着那个疑点成功离开了。”


    
“结果在分组打猎，采野菜的时候，何大昌作为向导，很可能就会下意识的带着人往他发现秘密的线索那个方向靠过去，结果这个时候，应该是出现了什么契机，何大昌就求助于杜七帮忙，解开了这个秘密的要点。”


    
“这时候，一定就发生了什么事情，至少是丙组的所有人的力量都搞不定的事情，所以杜七就派人来找丁组的人求援，他知道古北对我十分忠诚，甚至很可能是撒谎，说是和我需要的白罴胆有关的秘密，自然古北就让丁组的人全体出动，不遗余力。而古北也是不疑有他，所以就乖乖上钩。”


    
“然后，在丁组所有人的帮忙下，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是那个秘密被解开了，而这秘密被解开了以后，背后一定隐藏着极大的利益。毫无疑问，对我忠心耿耿的古北一定是会将这秘密告诉我的，而这利益应该是没有办法和人共享，或者说分享的人越多，那么就越亏，所以，杜七等人就毫不犹豫的放弃中原的一切，所以他们就毫不犹豫的悍然杀人灭口，不惜要漂流在这里做野人！！”


    
“杜七等人是知道我要取白罴胆回去救命的，所以他们料定我没有办法在这里耗费太多的时间，只要拖个几天，我就算是再怎么愤怒也只能扬帆启航，这帮王八蛋算计得还挺精的呢！”


    
“古北我对不起你啊……”林封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帮王八蛋抓的明明是我的弱点，可是伤害的却是你，我愧对你对我的信任啊！倘若没有我的话，相信你此时还是一个在草原上面快乐牧马的汉子吧！”


    
这时候林封谨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相当冷静，但是右手却是在紧紧的攥着一块石头，这石头忽然发出了一声“格勒”的轻响，上面赫然就多出来了好几条裂纹。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杜七，无论是什么原因，你都彻底的激怒我了，你料想不到我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五感吧，你料想不到我身边居然还有个施展瘟疫，蛊毒的大高手吧！当时是为了未雨绸缪，唯恐在前去极北之地的时候有人走散离队，所以在每个重要的带队人物身上放置了离蛊的卵，哪怕是方圆千里的范围内，母蛊也可以寻找到自己的卵，所以，要将你像是一只土拨鼠那样的挖出来，根本就耗费不了我太多时间呢。”


    
这时候，处理各种杂事的老蔡也靠了过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对着林封谨压低了声音道：


    
“公子，公子，这周围差不多都已经被探查完毕了，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里看起来居然是一个永久性营地，虽然看起来都已经废弃了很久的样子。”


    
“永久性的营地？这里？”林封谨一下子也愣住了，在这个依靠海船都要走上七八天，更是充满了凶险的地方，居然有人常住？？要知道，这里每年大概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不会被积雪覆盖啊！在这种地方常住，单是食物的问题就难以解决！


    
“是的，这里的泉水什么的里面都有硫磺的味道，人长期喝的话对身体有很大的害处。”老蔡对着林封谨苦笑道：“所以先前用来抛尸的那个洞，其实应该就是一口枯井。”


    
林封谨愣了愣，便随着老蔡去附近查看，他乃是有夜视能力的人，所以查看得格外的清楚，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没错，那个抛尸用的黑洞这时候仔细的看去，乃是呈现出八角的菱形，林封谨弯下腰去，伸出两只手指叼住了用来砌井边缘的间隙，猛然发力，便抽了一块砖头出来，于是立即就可以见到，这砖头的规格大小都和中原的砖头一模一样，只是质地略微有一些带上黑红色，显然这是和烧制的窑料有关。


    
林封谨将这砖头又翻了一面过来，顿时就见到砖头的脊面上，居然有着两个并排的拇指印。若是外行人的话，估计还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但是，林封谨身为妖命者，在成长的时候要吸收不少的人的记忆碎片——比如张惊鸿的家中就是操持的烧窑的行业。


    
因此林封谨就知道，这两个拇指印乃是指点烧制这砖头的大匠的独门印记，就仿佛是自家的商标一样。并且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自己烧制出来的青砖上面弄点记号出来，那非得是这一行当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或者说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财行！


    
“这里距离中原腹心地带何止万里之遥，便是再怎么豪富无知，奢侈过度的人，也不会万里迢迢的运输一堆砖头过来堆砌水井。所以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这具有明显的中原风格的青砖，乃是一位在中原颇有名望的烧窑师傅烧制的。”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林封谨忍不住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由小可以见大啊，要怎样的财势，才可以做到这样的精益求精？连营地里面的水井井壁砖头，都是特地弄了一位中原名家亲自前来……


    
他接下来又转了转，发觉将地面的浮尘泥土弄掉过后，赫然是多出来了一条青砖铺设出来的小道，连接通向了百余米外的营地，林封谨的手下就是通过这条小道的指向找到了那一处已经荒废的营地的存在。


    
最特别的是，这营地居然是建立在了地下，这里靠近火山，连泉水里面都有淡淡的硫磺气息，自然土质里面也有这些东西，所以在地下居住的话，自然是不用担心毒物蛇虫，并且这地下的营地挖掘出来的区域估计是恰好靠近地热源，附近估计有温泉流淌而过，所以并不潮湿，反而相当的干燥，可以想象得到，在大雪封门的天气当中，在这样的地下房间里面呆着一定是格外的惬意。


    
林封谨查看了一下整个废弃的营地，发觉一共是在地下开凿出来了五处地室，并且通往地下房间的通道很长，因此各种排水的措施也是建立得格外的完备。只要不是特大暴雨，那么所有的雨水虽然会倾泻流下，不过最后都会中途改道，汇聚到另外的蓄水池里面去，只要蓄水池有人看守，保持雨水不被积满，定期的将积水担出去倒掉，那么就影响不了居处的干爽。


    
每一个地室里面有着十张床，也就是说这里驻扎了五十个人，林封谨接下来又转了转，发觉了他们居然还拥有用来存粮的粮库，被服兵甲的辎重库，虽然这些地方都是荒废抛弃了，但是很多特征依然十分明显的。


    
等到这些地方转完，林封谨已经是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驻扎在这里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民间个人的行动，而是官方的行为！！再具体一点来说，这个营地的建立到维护，完全就是已经崩溃的大卫朝在支撑着！！


    
这不是推测，而是可以从那些半腐朽的军服，旗帜当中都看得出来，更不要说是一些细节了。


    
一时间林封谨甚至都有些感慨，大卫朝隐藏的秘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皇家的猎场当中，居然有着一个可以通往九幽深处的地穴，里面还封禁了一头恐怖的异物。而在这极北之地的穷山恶水，居然还建立了这么一个营地！

第144章 极北地的秘密


    
沉默了一会儿，林封谨忽然道：


    
“我们还要寻找两个地方，第一个地方，便是军官的宿营地。大卫朝上下等级森严，尊卑分明，这里驻扎的五十人，分明就是一伙的编制，那么伙长和副手则应该是这个营地的主管，他们的住处是会和下级军士分开来的。”


    
“第二个地方，那就是杜七等人的行凶现场，他们骤然发难，袭击其余人的场所！那地方显然不可能就在井边，应该有大量喷洒出来的血迹，还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大家务必要小心，一有什么情况马上示警。”


    
一干人听了林封谨的话，纷纷凛然从命。


    
很快的，就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了这营地当中的核心区域，军官的住处，这个位置恰好是可以看到这边的营地，却是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这里的门早就腐朽了。


    
林封谨推门进去，观察了一下，发觉里面依然是空无一人，只是接下来的搜索当中却是发现了一张保存得颇好的牛皮地图，这地图的边缘都被虫蛀掉了，一摸就是沙沙的粉末直往下面掉，不过其中心区域还是保存得相当的完好。


    
看着这地图，林封谨瞬间都呆住了，原来这张地图，赫然绘制的就是一条线路图，这条线路图的起点，是从如今东夏的北方重镇五常开始，一直到现在的这里——地图上将其称为“极北地”的地方。


    
从五常到极北地之间，可以说都是渺无人烟，凄凉苦寒之地，每年大雪覆盖地面的时间都是四到八个月，可是，在这段艰难无比的路途上，足足修筑了几十个补给营地！


    
第一个补给营地在五常城外一百里，常年驻守的人超过了两千人，第二个补给营地距离前一个补给营地大概五十里，常年驻守的人则是一千五百人，然后随着这补给营地的推进，驻守的人数都是在慢慢的减少，最后到了极北地这里的话，已经减少到了只有五十个人！


    
东夏的官方如此不遗余力的在向着北方拓展，其意图很明显，便是要尽可能的保持对这极北地区域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同时这样的营地连线一形成，哪怕是在冬天的时候，也能够在天气好的日子里面进行信息的传递，甚至物质的运送！


    
也只有大卫朝当年的强横国力，才能够支持住这种看起来劳民伤财行为的巨大消耗！！


    
问题的关键也就在这里出现了，这被称为“极北地”的地域，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堂堂的大卫朝都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不惜付出如此的代价也要维系这条北方的通道？


    
林封谨叹了口气，如此扑朔迷离的问题，真是令他的太阳穴都是在隐隐约约的发出胀痛，更关键的是，还有另外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林封谨也是想要将其弄明白：那就是杜七等人究竟是看到了什么，竟是会令这帮家伙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江南的一切，宁可在这穷山恶水当中终老？这鬼地方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官府判罚人流放的地区，也无疑比这里好十倍啊！


    
“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行凶现场吗？”林封谨道。


    
其实林封谨灵敏无比的嗅觉已经寻找到了某些线索，只不过他也要掩饰一下自己的特点，务必要让身边的这些人都摸不透自己，最好是笼罩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所以林封谨才有这么一问。


    
此时在林封谨身边的，乃是另外一个三里部的族人，叫做混忽，他严格地说起来，却是林德的表兄，只是为人有些木讷，不过林封谨也是有意栽培他，让他在身边传令。


    
混忽听了林封谨的询问，便下去询问了几句，然后很是遗憾的道：


    
“还没有，公子，那帮王八蛋选择动手的地点应该是很隐秘的。”


    
林封谨忽然沉吟了一下道：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要将杀死的人抛到枯井里面去？”


    
混忽挠了挠脑袋，愕然了一下便道：


    
“应该是毁尸灭迹吧？”


    
林封谨微微摇头：


    
“毁尸灭迹的话，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好，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力气抛进枯井里面？现在看起来，他们犯案的现场虽然还没找到，但应该可以确认不在附近，那么就是说距离枯井还是有相当距离的，将死人背着搬到了枯井里面抛下去，然后上面还要盖上石板，遮上泥土……我怎么总是觉得有一种不对劲的奇怪感觉？似乎他们这么干在防范着什么似的？”


    
林封谨越说越是皱起来了眉头：


    
“还有，你来看这里的布置，先前的营房当中，普通的大头兵随身携带的东西应该是比较少的，所以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这里就是军官的住处了，能够发觉的疑点就很多了。”


    
“你不要小看了主持这个营地的将领，虽然按统辖的人数算起来，他只是个伙长，可是能够执行这种隐秘的任务，并且还可以驻扎到这腹心之地来的！只怕这人的实际威权绝对不在普通的校尉之下，你看这是什么？”


    
林封谨指着旁边的桌子上的一件东西道。


    
混忽摸了摸脑袋道：


    
“好像，好像是个砚台，念书的时候用来磨墨的。”


    
林封谨将那砚台上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让混忽摸了摸道：


    
“有什么感觉？摸起来的感觉是不是抚之如肌……好吧，好吧……摸起来是不是他娘的像在摸女人的奶子？！！”


    
混忽眼前顿时一亮道：


    
“对对对！”


    
林封谨接着用手指弹了弹那砚台，然后没好气的道：


    
“我弹这玩意儿的声音，是不是像在轻轻敲盾牌？”


    
混忽再次点头，林封谨便道：


    
“这是一方十分名贵的砚台，估计至少都在三千两银子以上，唔，下面还有落款，是师赠徒的，这种具有昂贵价值，更是包含了相当程度意义的东西，居然会被放在这里蒙尘，这是个极大的疑点了。”


    
这方砚台其实是十分著名的端砚，书中云：其石坚润，抚之如肌，叩之若金，磨之有锋，涩水留笔，滑不拒墨，墨小易干，涤之立净。但是很遗憾，混忽一定理解不了这些话的意义，所以林封谨只能用最通俗也是他最能听得明白的方式诠释其意义……


    
这时候，混忽打量了一下内间，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到了墙壁上挂着一把长弓，也是灰尘密布，草原人见到了弓，就和书生见到了毛笔一样，自然就去拿下来把玩，结果刚刚一入手就觉得手腕猛的往下一沉，仔细的一眼，却是一张上面镌刻了猛虎狻猊相斗花纹的铁胎弓，这弓的弓弦更是不知道用什么拧成的，黑沉沉的笔直着，轻轻一弹便是嗡嗡作响。


    
混忽握住了这把弓，双臂一叫力，顿时大赞道：


    
“好弓！”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显然驻扎在这里的这名将领文武双全，却是在离开营房的时候连随身的珍砚，还有征战天下的长弓都没有带上，足以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紧急无比的事情，从此便是一去不回。


    
由此可以推断，当年驻扎在这里的五十余名大卫精锐，也是在突发状况下全体出营，然后遭遇了未知的凶险，便再也没有归来。


    
这究竟是什么凶险？连这些训练有素的大卫精锐都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这凶险是不是又和杜七他们要将尸体抛在枯井当中，上面还要压上石板有关？


    
空中发出的诡秘光团又是什么？是真的鬼火吗？


    
林封谨泡温泉时候所触碰感觉到的那些杂乱字迹，又是谁人留下来的？


    
这些问题在林封谨心中萦回盘旋良久，却是始终都没有答案，还是那句话，他拿到的线索毕竟还是太少了，线索太少的话，真的就是意味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接下来的要去的地方就很关键了，用后世的专用术语来说，那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此时杜七所在的丙组和古北所在的丁组的大半部分经历都可以推断还原出来，杜七应该是用某个借口——比如说是某处可能有白罴胆——来取得了古北的信任，然后两组人合并在一起，往这片乱石滩的区域走来。


    
在这个时候，杜七他们看起来还是需要丁组的所有人帮忙，来完成一件事，这件事是单独一个人完成不了的，必须要许多人一起群策群力的一起做。甚至搞不好杜七等人在这件事完成之前，都还没有起灭口的心思。


    
然后，这件事完成之后，秘密揭晓，揭晓的秘密目前虽然是未知，不过却可以推测出来十分重大，十分诱人，所以杜七他们才立即悍然动手杀人！自然是要避免夜长梦多走漏消息。


    
分析这么多的东西，其实就是要说明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那就是他们杀人的现场，实际上就应该是发现那巨大秘密的地方，只要找到了凶案发生的第一现场，那么很可能那个诡异而诱人的秘密也会揭晓出来。

第145章 尸体失踪


    
林封谨在抵达了埋尸的枯井处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通过嗅觉把握到了杀戮的第一现场，距离这里真的是还颇有一段直线距离，倘若是在这乱石滩的石林当中穿梭的话，弯弯绕绕走的路耗费的时间更长。


    
此时已经过了这么久，丙组和丁组的人也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因此也没有必要再赶什么时间了，而林封谨吸取上一次和阴无极等人对战的教训，所以此时行事格外的沉稳，所以干脆是定下心来将这一块废弃的营地搜索一遍，拿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再说。


    
此时看起来这块废弃的营地当中，有价值的线索和情报已经是被发掘一空，所以林封谨也觉得自己是时候动身，前往杜七他们行凶的现场的时候了。


    
林封谨便发出了信号，下令集合，然后开始清点人数，准备出发，不过正在点数的时候，从对面忽然踉踉跄跄的奔跑了过来一个人，却是一名东夏水手叫做孟坚的，他脸色惨白，见到了大伙儿奔跑得更是迅速了，结果左脚绊右脚，狠狠的摔了一下，脸上甚至都擦破了一块巴掌大的皮，血肉模糊，但他自身却是浑然不觉，对着众人结结巴巴的道：


    
“各，各，各位！！！你们有没有动过哪些尸首？”


    
这孟坚说话的时候，仿佛下一秒都要哭出来一般。


    
其余的人都是纷纷否认摇头，都说是查看完毕了以后就离开了。孟坚咽下了一口吐沫，但是握住火把的手却是在疯狂的颤抖着，颤声道：


    
“死在那里的人当中，有我的亲表弟，我想着怎么也得给家人留下些念想，哪怕是剪一撮头发也是好的，结果刚刚就去那边看了看，可是……可是！那边的尸首一具都不见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就仿佛是有一阵惊恐的风吹过平静的湖面，顿时搞得整支队伍都人心惶惶了起来。忍不住都在东张西望，只觉得到处都是阴风阵阵！哪怕是勇猛无比的草原战士也不例外，他们不惧怕敌人，可是却惧怕鬼神！


    
好在林封谨比许多人都更明白“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的道理，在整支队伍的士气都跌落到了谷底之前，他便很果断的站了出来大声道：


    
“喂！喂！我只说一句话，你们觉得是大家一起打着火把回去营地安全，还是冒着迷路的危险，自己摸黑狼狈无比的逃回去安全？”


    
林封谨在这里就很巧妙的抓住了“回归营地”这个关键词！


    
是的，此时相信已经是没人愿意再在这里探索下去了，恐惧已经笼罩住了所有人的全身，而他们心中所渴望的，便无非就是回归而已！


    
林封谨是人也不是神，他没可能讲几句话就将这样低落的士气给挽回来。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就抓住了回归这个要素，巧妙的再次将整支即将分析崩溃的团队给粘合了起来。众人听了林封谨的话，顿时也是心中一凛，忍不住想到了自己一个人奔逃的恐怖和危险，顿时就下意识的继续聚集到了林封谨的身边。


    
所以说林封谨或许不是那种高瞻远瞩到别人走一步棋，他就可以提前算五步的人，但是，他机变权益的决断能力，却总能在最坏的局面当中找到最好最妥当的应变手段，真的是堪称天下无敌！


    
林封谨首先就让人把所有的火把点起来，火光熊熊，亮光无疑是可以给人以最大的安全感的。然后林封谨站在了高处道：


    
“我知道你们在恐惧什么，不就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吗？倘若真的是有这种东西，也不要害怕。”


    
接着林封谨开始做出示范，他咬破中指，将中指的鲜血涂抹在了刀刃上：


    
“中指血当中的阳刚气息最为旺盛，所以也是善能祛邪。”


    
接下来林封谨又取出了五六张绘制好的符箓，分发给了队伍当中身手较好的几个人：


    
“这几张符箓里面封存的天地元气，也是可以有效的伤害到阴邪鬼物，除此以外，大家一定要聚在一起，人多的话，阳气就足，等闲的阴魂什么的都不敢靠近，脱离大队分开跑的，那才是死路一条！”


    
林封谨说完了以后，众人也是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士气也是恢复了不少，尤其是林封谨的那群护卫，最初的惊吓是本能的反应，此时恢复了理智以后，忍不住就深深的自责，有的人甚至拿匕首在脸上割出来了一条鲜血淋漓的口子，用来惩罚自己之前的怯懦。


    
见到队伍重新恢复了士气，林封谨满意的点点头道：


    
“现在，我们返回营地！大家拿起火把走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尽管众人都是在提心吊胆当中渡过，甚至也发生了一些自己吓自己的哭笑不得的事情，但总算还是成功的走出了这乱石滩，离开了这个仿佛是迷宫一般的该死地方，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呼出了一口气，迅速的朝着营地的方向继续奔跑了回去。


    
只是林封谨却是忽然停留了下来。矗立在一处小丘上，凝视着那黑沉沉的乱石滩，久久的凝望着，除此之外，混忽和几名亲卫也是将林封谨围在了中央，满脸都是戒备的看着那里。


    
“有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只是因为我断后的关系，所以它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林封谨低声地道。


    
混忽也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还有其余的几名亲卫也是，这几个人别看年纪不大，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所以自然而然的对危险就有一种预感，那隐匿在黑暗里面要狩猎人类的凶物，对他们的生命也可能造成威胁，自然他们就有所反应。


    
林封谨的嘴角忍不住都露出了一抹冷笑，他甚至都有一种返身回去从猎物变成猎人的冲动，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古北的死，令林封谨心中一直憋屈着似乎有团火在燃烧似的，急需要彻底的宣泄出来！


    
至于其余的人所畏惧的阴魂鬼怪之类的东西，说实话，林封谨却并不怎么放在眼里面，普通人害怕这些玩意儿，那是由于未知，可是林封谨出道的第一战的对决当中，便是有沈家老宅当中的鬼物的参与，之后见识更是迅速的开阔，知道了阴魂妖鬼其实也就是那么大一回事，说得直白一点，仿佛就是一种特殊的生物一样，因此哪里还会有什么畏惧？


    
不过，此时林封谨毕竟做事情还是沉稳了不少，强自按捺住了这样的冲动，他此时乃是拥有人多势众的优势，为什么还要去单打独斗？用自己的短处来攻击敌人的长处？于是便低声道：


    
“我们走，等天亮了再来。”


    
一干人便簇拥着林封谨迅速的往海边的营地撤离了过去，此时留在林封谨身边的，也就是几个亲信护卫而已，就在一行人撤退到了之前丁组采集野菜的空旷区域的时候，林封谨忽然冷笑了一声，他整个人貌似上半身都没有动弹，但是右脚踩踏着的地面却是忽然一下子就陷了下去！！


    
是的，在这一瞬间，林封谨的右脚就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力量，倘若他的脚上穿的不是准神器青梅嗅，普通的鞋子已经是在这一踏下“啪啦”一声的爆碎了开来，并且碎屑都必然是指甲盖大小的均匀一块一块的，因为林封谨的发力和受力都是有着特殊的方式，会确保发出的力量均匀的分布在每一个接触到的区域内。


    
然后，就见到了林封谨整个人一下子就拖拽出来了长长的残影，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划出了一个莫大的弧度，冲向了来路，而林封谨在跨越这十余丈距离的时候，其行进的轨迹格外的诡秘，忽东忽西，倏进倏退，令人有眼花缭乱的感觉。


    
当你觉得他在前进的时候，他却是在后退，当你觉得他在后退的时候，他的整个人都腾飞到了空中，根本就令人无从捉摸判定他的轨迹，就和蚊子的幼虫孑孓受惊逃命时候在水中弹动的模样十分类似。


    
这就是林封谨新学会的招数，孑孓游身法！


    
此时林封谨施展出来的身法，看起来和小隐君黄刑施展出来的相当类似，但是，林封谨学会的这孑孓游身法却是全篇，而小隐君黄歇却是自己脑补出来的残篇啊！二者的分别就在于，林封谨学会的孑孓身法是分成上下篇的，这其中上篇讲的乃是追击，逃命的一系列要点和修炼方法，小隐君黄歇接触的也就是这上篇。


    
而这孑孓身法的下篇，讲述的则是怎么将这身法应用于战斗之上！


    
下篇的开端就是一长串的感叹：


    
噫吁嘻！夫蚊者，有肉而无骨，有嘴而无齿，微抚成泥，轻抹为渣。然蹁跹空中，倏忽落下，以至柔之嘴，透至韧之皮，甘美吮之，饕餮鲜血，真是奇哉怪也……


    
这一长串的感叹翻译出来就是：俺的娘咧！这蚊子有肉没骨头，有嘴巴没有牙齿，人轻轻一捏就成肉泥了，可是，它却是可以用如此柔弱的嘴巴，穿透对它来说是无比坚韧的人的皮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第146章 蚊刺


    
当时创造出来这孑孓身法的，也算得上是一代高人，他仔细研究了以后，就发觉渺小柔弱的蚊子之所以能够穿透人的皮肤，应该就是它将浑身上下的所有力量都击中在了一点上，因此最后领悟出来的终极杀招就叫做蚊刺。


    
不过，林封谨此时也只是才将孑孓身法修炼到了下卷的一半而已，所以还完全没有办法展现出来这孑孓身法的最大威力。但绕是如此，不要忘记了林封谨脚上还穿着一双准神器，和羞走对速度的加成同样是十分惊人的，因此准神器的威能加上孑孓身法这妖异到了极处的特点，便形成了奇特的化学反应，使林封谨此时的身法一施展出来，便几乎是令人都瞠目结舌！


    
在林封谨掠过的地方，忽然就有一条黑影猛的蹦了起来，看得出来，这黑影蹦跳的速度十分迅速，但是它整个动作却是给人以十分僵硬的感觉，就有些类似于中国僵尸片里面举着手跳的僵尸那样，不管它跳得再快，也是令人觉得僵硬而不自然。


    
更诡异的是，这黑影的身上似乎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似的，林封谨一掠而过之后，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可是这黑影却是仿佛见到了什么最为惧怕的东西似乎的，已经是在背转身疯狂的逃走着，其奔逃的姿态也是格外的独特，明明看起来应该是人型生物，逃走的时候却是若野兽那样双手双脚的着地，起高伏低的逃走，速度还是相当迅捷的。


    
林封谨身边的几名亲卫也绝对不是吃素的，立即就弯弓搭箭，甚至有人在箭头上面还点着了火！然后便嗤嗤的射了出去！


    
那黑影虽然是在急速奔逃着，但是林封谨身边的人的箭技却都是十分精妙，嗤嗤嗤嗤的五支箭射了出去，至少有四支都是命中了目标。可是看起来对目标都是没有任何的影响一般。


    
林封谨此时明明是站立不动的，整个人又是弹射了出去，那弹射的姿态和孑孓在水中弹射的姿态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诡异而突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再次和那黑影交错而过，这时候，便传来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那黑影顿时就剧烈踉跄了一下，居然还在奔逃！！


    
这时候，从这黑影的身上忽的腾起来了一团火焰！然后轰然爆裂，将其完全的包裹在了烈焰当中！！


    
毫无疑问，这是符文箭生效了！


    
符文箭虽然使用起来威力极大，但是各种限制也是颇多的，更重要的是非常昂贵。往往射出一箭的耗费都是十分惊人。不过，林封谨身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百发百中的控弦之士，所以符文箭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战略性储备物资。


    
遗憾的是，符文箭的产量本来就不高，加上其铭印在箭身上的法阵可以说是十分复杂，偏偏其中封禁的天地灵气还会随着时间而慢慢的散逸，所以一支符文箭的保质期也就是三个月到半年。所以，尽管林封谨不惜代价的在出发前收购符文箭，也是只入手了二十多支，分派给了自己的亲卫。


    
而此时这一支命中了这诡异生物的，正是混忽射出来的符文爆裂箭！


    
借着燃烧的火光，赫然可以见到这正在逃走的黑影和人类很是相似，不过他的身上却已经是在疯狂的脱皮，之前在黑暗当中看到的体表的“破烂衣服”，赫然已经是他体表开始裂开蜕掉的皮肤！皮肤下面露出来的是鲜红色的血肉，正在被烈焰烧得吱吱作响。


    
这黑影的五官都已经扭曲了，只有嘴巴当中的獠牙看起来格外的清晰，在他的胸口居然还有一件钢铁护心甲，遗憾的是已经被戳了一个大洞出来，林封谨的牙之王锋锐绝伦，能克制五金兵刃和盔甲，先前林封谨使用孑孓身法奔跑过去一戳，便是将这黑影的护心甲给彻底破掉，从里面冒出来的居然不是鲜血，而是类似于黑油一般的粘稠东西。


    
在烈焰的炙烤下，林封谨发觉那诡异怪物的身体忽的一僵，然后就仿佛是被命中要害了似的，剧烈抽搐了起来，然后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任身体被烧得吱吱作响也不动弹。


    
这时候，本来已经走掉的不少人也是返回了转来，确定了怪物没有危险之后，便开始强势围观，老蔡和另外的一个水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到这诡异怪物身上穿着的那一件护心甲，便呆住了，回头看着众人询问道：


    
“这……这难道是邓先？这甲看起来好眼熟。”


    
另外一个伙计也是叫了起来：


    
“没错没错，正是邓先这小子，他平时在船上的时候，每隔两天就要将这副甲好好的擦拭上油一次，说是这乃是他的家传宝物，什么锋利的武器都斩不开的！！”


    
林封谨沉默了一会儿道：


    
“邓先是哪个组的人？”


    
老蔡叹了口气道：


    
“是丙组的，这孩子身子骨有些弱，不过却是心灵手巧，本来是要他去弄些柴火，但是邓先来对我说他前些日子泻了肚子，有气没力的想要做轻省些的活儿，结果就让他去丙组挖野菜……”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么他也是之前失踪的尸体当中了？”


    
老蔡正在抹眼角，听林封谨这么一问，顿时凛然道：


    
“是。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封谨随手打出了一张寒冰符，将邓先尸体上的符箓火焰浇灭，然后将他翻了过来，用脚随意的在地上一扒拉，众人顿时一阵惊呼，原来在邓先的背后，居然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碗口大的窟窿，而地下居然也是有着相应的一个洞穴，看土色还是全新的。


    
林封谨对着混忽使了个眼色，混忽在草原上漂泊流离的时候，什么样的苦头没有吃过？什么样的惊恐没有见过，走上去就顺着邓先背后的那个碗口大的血洞将其上半身都剖了开来。旁边人看得真的是闭上眼睛，几乎要呕吐，但是渐渐的，眼中的惊愕之色越发浓郁。


    
原来邓先的胸腔当中，都有一大半的器官被咬破吞噬了，形成了仿佛是血肉做成的凹陷，若在他的体内搭建了一个巨大的窝巢一般，看起来加倍的震撼。


    
林封谨这时候才对着众人道：


    
“很显然，这怪物不是邓先，它只是应该是类似于典籍里面记载的可以操控尸体的邪物，生活在尸体的胸腔当中吸收养分，然后产卵繁殖，似在这极北的天气当中，尸体足足可以有两三个月不腐烂，因此那邪物自然是如鱼得水，只不过之前感应到了我们的攻击力太过强势，所以毫不犹豫的将控制出来的躯壳丢掉，然后自己利用土系的异能本领逃走。”


    
众人看了以后，这才恍然大悟，却是又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眼神里面都带着恐惧，林封谨见了却是笑了笑，轻蔑的道：


    
“不过请各位放心，操尸怪虽然看起来很是恶心强力，却是不可能直接入侵活人的体内的，所以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凶残，杜七那帮人肯定也是从某个途径得到了这附近有操尸怪触摸的消息，所以才会将尸体埋起来，或者说将其完全的困死在枯井底部。我们回到了营地以后，自有水神护佑，绝对安全。”


    
※※※


    
这一夜折腾了这么久，林封谨带队回来的事情也是整整四更天了，值得庆幸的是，跟随他出去救人的队伍没有减员，只有几个人在奔逃的时候慌不择路因此跌倒受伤的，不过这些都是皮外伤，可以说连负伤的人自己都羞于启齿……


    
林封谨回去以后，自然就有人迎接上，当下便有人端上了煮的姜汁甜酒来当宵夜，正是可以祛除湿气，林封谨慢慢的喝着，眉头却是皱得越发的紧了，没过多久就对其余的人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旁人自然不会不长眼色还留在这里，所以便纷纷起身告辞。


    
林封谨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感觉着整艘船只都是在随着海浪微微的晃动，忽然出声道：


    
“土豪金，喂，小金，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林封谨喊了好几声，今日跟随林封谨出去的土豪金才懒洋洋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了出来，落到了他的面前：


    
“主人，我，我觉得很疲倦，很困。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玉盒，里面是调配好的养蛊玉膏，里面也混合了猎杀的深海巨兽的精华，他挑了小半勺子，然后让土豪金满足无比的吃了下去，便让它继续潜入自己的影子里面休息。又沉思了一会儿披衣起身，对外面值守的亲卫道：


    
“去请黑三爷过来。”


    
亲卫立即便赶了过来，黑三对林封谨还是相当尊敬的，不过看起来他也还没有睡觉，便对林封谨道：


    
“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情？”

第147章 分歧


    
林封谨道：


    
“现在能找到杜七那帮人的下落吗？我记得他们身上应该是被下了母蛊的虫卵的。”


    
黑三苦笑道：


    
“恐怕有些难。”


    
林封谨顿时皱起了眉头道：


    
“为什么？他们有反制的方法吗？”


    
黑三摇头苦笑道：


    
“不是，是我驯养的蛊虫出现了一些问题，说是得病也不至于，应该是类似于我们人类水土不服那样，浑身无力，嗜好睡眠。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对我的指令进行回应。”


    
林封谨愣了愣道：


    
“这种情况常见吗？我听你的口气似乎经常遇到过这种问题？”


    
黑三叹了口气道：


    
“不常见，但是之前在瘟部呆着的时候同道中人比较多，所以也在闲聊当中听说过这种事情，这对蛊虫的伤害倒是不大，不过估计很难让蛊虫做事了。”


    
林封谨正要说话，忽然觉得灯火一暗，一股冷风吹了进来，紧接着他和黑三的汗毛都直竖了起来，连头发之间都响起来了“噼噼啪啪”的响声，黑三心中一凛，林封谨却是笑了笑摆手道：


    
“无妨，是自己人。”


    
两三个呼吸之后，一个方面红脸大汉出现在了舱室当中，外形已经是惟妙惟肖，只是双脚踩踏在了船板上，还是有一种漂浮的感觉，正是雷蛟敖池幻形前来，他对着林封谨开怀的笑了笑，然后瓮声瓮气的道：


    
“林公子，咱们和海君之间出现了一些分歧，是你出面的时候了。”


    
林封谨愕然道：


    
“分歧？”


    
这时候，黑三养蛊多年，感官绝非常人能及，已经感觉到了敖池这大妖怪身上恐怖的威慑力和爆发力，便知趣的起身告辞，林封谨点点头，对外面的护卫说了一声，然后很轻松的就跳跃过了船舷，此时下面早就有蟒六这头巨蛇在等候着，林封谨便是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它的身体上面，被它运载着向着数百丈外的一处荒岛上面游了过去。


    
游过去了以后，林封谨便发觉敖池加上一同前来的五条敖家的妖蟒都聚集在这里了，而海君幻化出来的大汉形象则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旁边的岩石上，依然是鼻孔朝天的模样，一副“我不想和小孩子打交道”的样子。


    
见到了林封谨一来，海君知道拿主意的人来了，而且他也是有求于林封谨，便大声道：


    
“喂，林家小子，可不要说某家没有提醒你，这个鬼地方看似安全，其实隐藏着莫大的凶险，你倘若要命的话，马上启航走人还来得及。”


    
林封谨听了海君的话，立即心中凛然！海君是什么人，带有纯正的远古血脉的恐怖巨兽，连上天都要妒恨容不下它的恐怖种族，这样一个实力强横得可以在大海里面横着走的牛人，居然说出莫大的凶险这五个字，真的是不能不让人引起重视啊。


    
不过敖池却是立即鄙夷的看了海君一眼道：


    
“危言耸听！有什么危险，你说说看？危险是从什么地方来？”


    
海君一挥手，烦躁的道：


    
“总之就是有莫大的凶险就是了，你个小屁孩子懂什么？”


    
敖池自从成为了雷蛟之后，气度和实力都是迅速提升，由蛇化为蛟龙，本来就是仿佛脱胎换骨，偏偏化成的，又是最为罕见的雷蛟！这就仿佛是科考的时候三元及第那样格外的难得。不仅仅是在敖氏一族当中处处受到尊敬，在其余的妖怪面前都是备受尊崇，所以被海君称呼为“小屁孩子”是相当不爽的，只能冷哼一声道：


    
“林公子，别听他的，这地方是个风水宝地，我和我家族的成员在这里修炼，可以说是进度一日千里，最重要的是很多修炼上的关口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自然而然的就融会贯通了。所以咱们能不能在这里多留几天？我计算了一下时间，便是再多留半个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怎么回事……”林封谨一下子就愣住了。难怪得双方要叫自己来，原来是一个想走，一个想留下。


    
林封谨想了想，忽然道：


    
“你们到了这里以后，有没有那种昏昏欲睡，浑身上下提不起力气水土不服的感觉？”


    
林封谨的话还没说完，海君已经是惊奇地道：


    
“小子，原来你也有这种反应？想我已经几乎是不坏之躯，连上天都要妒忌我的完美，居然会出现这样诡异的事情，所以这地方的邪门程度可想而知！”


    
敖池和几条妖蟒却同时反馈，说他们的感觉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不要说什么昏昏欲睡，根本就不想睡觉，二十四小时都是精神焕发，修炼起来更是一日千里，进境迅速无比，甚至要超过了腾蛇泽龙舆当中的黑莲池！甚至新来的蟒七居然都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因此强烈要求留下。


    
有道是众口难调，林封谨此时也是觉得非常无奈，不过按照他的规划，杜七这个人是一定要做掉的，虽然此时已经无法通过黑三来追踪到他的踪迹，但是，林封谨觉得要追杀他也用不了太多的时间。毕竟杜七不是一个人躲起来的，而是整整有七个人，这七个人的吃喝拉撒都要解决，那么就一定会留下线索，露出来极大的破绽。


    
并且看得出来，这个鬼地方确实是蛮邪门的，林封谨他们还可以在妖蟒的保护下休息，但是杜七他们却是要直面那可怕的威胁，所以林封谨想了想以后，便折衷道：


    
“我们在这里呆五天吧，这五天当中，假如海君你感觉到不舒服，可以先离开几百海里外，等我们出发了再来汇合，我们平时的安全有敖池老兄照顾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林封谨的折衷方案很快就得到了通过，值得一提的是，付道士觉得也是自己留在这里虽然没有感应到危险，却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估计是水土不服，所以也对林封谨说，要先和海君一起离开。


    
林封谨自然是没有二话，而海君在离开之前，忽然将庞大的本体都浮出了海面，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压迫力立即充斥了海面，天空立即也是风起云涌，开始积蓄愤怒的力量，海君对着林封谨瓮声瓮气的道：


    
“小子，记着别死了，你要记住还欠着我的债哦，一旦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逃到海水里面来，吹响我给你的号角，强大无比的海君很快就可以帮你搞定任何的麻烦！”


    
听了海君那在海面上轰鸣而过的声音，林封谨心中却还是相当感动的，笑了笑道：


    
“那是必须的。”


    
看着海君庞大的身躯慢慢的隐没在了深邃的海水当中，林封谨又对敖池讲述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敖池想了想以后，取出来了五片蛇鳞道：


    
“你把这五张鳞片分别埋在营地的周围，将整个营地包裹住，我施术以后，便可以利用分体来巡视周围，对付区区妖邪恶鬼不在话下，并且里面的灵气至少能坚持十天半个月的，倘若是真的有我的分体都搞不定的怪物，我的蛟鳞一毁，本体也是必然有所感应的。”


    
林封谨看了看敖池取出来的那五片蛇鳞，发觉卖相居然是相当的不凡，表面氤氲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还有一圈一圈的纹理，多看几眼的话，真的是觉得颇为眼熟！忽然之间，林封谨就想起了自己从临侯吴令父子处夺取来的那一面金色的鳞盾，便笑道：


    
“看来我上一次给你送回来的那一面金色鳞片，对你的修炼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呢，虺蛇的血脉就如此强横吗？”


    
敖池点了点头道：


    
“是有很大的帮助，那面金色的鳞片上，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高贵气息……什么？虺蛇？？那绝对不是虺蛇！根据上古文献的记载，虺蛇顶多也就是与应龙比肩的怪物，可是你送回来的那一面金色的鳞盾，至少都是相柳（九头蛇）甚至是更强大的怪物的遗物。所以你看我现在的化形之术才能够进步得如此炉火纯青。”


    
林封谨听了敖池的话以后皱了皱眉头，他知道那娲蛇神来头不小，可是，却还是低估了它的实力，现在看起来，就连上古时期能够与龙并驾齐驱的虺蛇都只是它手下的工具而已！不过这个念头对于林封谨来说，也是一闪而逝的，他此时可以说是千头万绪的事情繁多，哪里还顾及得到这个消息？


    
由蟒七托着重新回归到了营地以后，林封谨按照敖池的指点，将他拿出来的五张鳞片埋设在了营地的周围，然后让敖池施术，隔了不久，就见到埋设下来蛇鳞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敖池的人型幻象，还是方脸红面大汉的造型，不过看起来雾蒙蒙的似乎风一吹就要散开似的，这幻象就以埋设鳞片的地方为圆心，不停的巡逻行走着。


    
更重要的是，这幻象居然还可以施展雷击的法术，虽然威力肯定不是很大，但是这种雷击的法术本来就是任何阴邪妖物的克星，说得直白一点，攻击是有加成的，所以说这样一来，营地的防护就是固若金汤了。

第148章 再探


    
当然，这件事林封谨也要通知一下船上的人，将各种事情都打理妥当了之后，已经是几乎都快要天亮了，林封谨打着哈欠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面，倒头就睡，等到醒转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此时趁着中午的时候，林封谨也就邀请了各船的首脑人物，简单的将昨天的具体情况沟通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所做的防护措施，还有预计逗留的时间给所有人通了一下气。


    
其余跟随来的几艘船的主事人虽然颇有些言辞，好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十分明确的沟通过，出航以后，只要不是危及到他们生命的事情，那么一切都是唯林封谨以马首是瞻，所以，尽管看得出来其余的首脑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但他们还是只能忍耐了下来。


    
等到午饭吃完了以后，自然就各自回船，当然，这时候少不得其余各船的船主也要来安慰一下，抚恤一下死伤，顺便询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出力，林封谨当然是一一含笑谢绝，不过，在临出门的时候，那位素来都被认为是纨绔子弟，败家郎君的齐二爷却是忽然回身，对林封谨笑吟吟的道：


    
“抓捕几个叛贼的事情，又是在这等穷山恶水的地方，我觉得林公子还是没有必要身先士卒了吧，这种小事交给手下人来办就好了。”


    
林封谨愣了愣，沉吟道：


    
“二哥的意思是？”


    
齐二爷呵呵笑道：


    
“我不知道背叛那几个人为的是什么，但人的欲望虽然多，可是能够令人下定这样决心的，无非就是那几样而已。可是，在这穷山恶水当中，有百万两，千万两黄金又怎样，能够长生不老又如何？总是要回到中原的花花世界，这钱财和人生才算得上精彩。所以，我觉得这几个人无论如何，也是决计不想留在这穷乡僻壤当中等死的。”


    
林封谨眼神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二哥你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齐二爷接着道：


    
“所以我觉得他们的目标至少都是应该搞到一条船，而搞到一条船最为方便快捷有效的办法，就是抓住林公子你，用你来要挟，是有九成九把握来达到这个目标的……”


    
说到了这里，齐二爷就拱了拱手，咳嗽了一声，旁边自然有小厮拿着手帕接住，然后丫鬟端来了漱口的参汤，齐二爷咕嘟咕嘟的漱口了以后，就呵呵笑了一声背手离去了。


    
江南的缙绅平时都是相当讲究的，什么居移气，养移体，说话都是点到即止，齐二爷能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可以说是已是难得，因为他也知道，倘若是林封谨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前往极北之地的心愿估计就要就此泡汤。


    
林封谨在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沉思了半晌，然后摇摇头哑然失笑道：


    
“谁以后再在我面前说这位齐二爷纨绔的，看我不大嘴巴子抽上去……齐家富可敌国，嘿嘿，有资格继承齐老太爷这家产的可不止一个，蹈光隐晦，蹈光隐晦啊，名义上是纨绔要来极北之地烧钱，其实哪，我看也是打的这条航线的主意，只可惜短期内我是不会再启动这条航线的了，务必要先倾江南之利，将吴作城兴旺发达起来再说。”


    
※※※


    
时间紧张，此时虽是中午，林封谨还是决意要继续前往那乱石滩一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前行过去大概只需要耗费一个多小时，就算是现在天黑得早，也有相当充分的时间来进行搜索。


    
不过，船队当中的反应却是寥寥，除了林封谨的亲卫队之外，其余的人大多都是听说了这里的诡秘事件，响应者寥寥。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其实也并不意外，自己的找来的这些人手本来就是为了利益前来的，又不是军队，倘若是前去猎捕白罴和海魔王，那等有利可图的事情自然是会提着脑袋去做的，士气旺盛。可是如今这情况是摆明了捞不到什么好处，自然是应者甚少，这也是人之常情。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想了想，连自己的亲卫队和几名忠心耿耿的老人的跟随请求也是一起拒绝了，只带上了野猪便打算直接前去搜索，野猪在船上呆得正是气闷，尤其是听见了昨天晚上居然出现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都不叫他，心中好生埋怨，这时候听林封谨只带他去，立即是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来。


    
众人大惊之下，苦劝不得，却只能看着林封谨和野猪两人施施然的下船离去。


    
林封谨走出了众人的视线以后，先将土豪金放了出来在头顶观察周围的情况，然后才是循着昨天晚上的路径走了过去，他此时再次来到了大卫修筑的那一处废弃营地当中，顿时呆住了。


    
原来，林封谨的夜视能力也是有一定范围的，终究不可能说是完全若白天一般，大概也就只能覆盖百余米的面积，更远的地方依然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林封谨一直都在纳闷这个营地为什么要修筑在这样的地形里面，劳民伤财不说，单是打那口井的靡费，估计都是十分惊人的。


    
但是，现在林封谨却应该是明白了什么，因为站在这营地中央，便恰好可以将那焚石山尽收眼底，更诡异的是，从这个营地往远处看去，大概是角度的原因，整个本来显得巍峨大气的焚石山，看起来居然就像是一头竖立起来的尖长的鳄鱼嘴巴，似乎正在用森森利齿狠狠的咬住了猎物，正在贪婪的吮吸血液。


    
也就是说，焚石山上一旦出现了什么异变，这个营地当中的人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发觉，然后将消息传递出去！！


    
看着这样的奇景，林封谨默默凝视了一会儿远处，然后便辨别了一下方向，开始转往西面行走过去。


    
此时的血迹味道虽然已经转淡，却也是隐瞒不过林封谨灵敏的嗅觉，他此时的目的地就是杜七他翻脸杀人的第一现场，假如林封谨猜得没错的话，自己在这里应该还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


    
除此之外，林封谨依稀还是记得，在夜晚若焰火一般扶摇升起来的那微微带着靛蓝色的光团，被他们称为是鬼火的，也是在同一个方向。其实想一想也是合情合理，因为无论是谁，新来乍到这里的话，多半是会被那“鬼火”吸引，然后前往鬼火所在的地方看个究竟。


    
在白天的时候进入到乱石滩，固然少了几分神秘和恐惧，却是感觉到了很强烈的单调感觉，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灰色石头，呆久了几乎都要令人发疯，加上似乎一直不停完全都仿佛是永无止境的道路，在这种情况下，极容易令人丧失方向感迷失方向，也是亏得当年大卫朝的将军们想得出来，将营地建设在这种地方。


    
不过，倘若是考虑到那营地下方的地热资源，还有这里的冰天雪地的气候，却也是可以明白将军们的苦衷的，单凭地下的热度，就可以在这一年到头有八九个月冰雪覆盖的地方节省多少事啊。


    
渐渐的，林封谨发觉自己开始被嗅觉导引着向着乱石滩的中央区域进发，他此时心中都忍不住浮现出来了一个疑问：自己有着超乎常人的五感，外加还有土豪金这变态帮忙指点，所以可以无视这乱石滩当中的变化。


    
但是，当时杜七他们又是怎么过来的呢？除非，他们当中已经有一个对这一切都是了若指掌的人！


    
这个人当然就是神秘失踪的向导何大昌。这个人之前被困在了这里一年，整整一年的时间，足够他来探询出乱石滩的秘密了。


    
在又拐过了一块岩石后，林封谨陡然觉得眼前一亮，甚至心胸都要舒服了太多，因为前方的视野陡然开阔！乱石滩终于走到了头！


    
或者准确的说，林封谨终于步入了乱石滩所包裹住的那一片核心区域，便是焚石山的山脚下，这里基本上是呈现出缓坡地形，坡度显得舒缓动人，然而地表却是黑色的岩石密布分割，嶙峋森然，仿佛鳄鱼的表皮那样粗糙，可以说是寸草不生，令人看起来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在这个地方却是出现了一座建筑！


    
这座建筑乃是用木石建造而成的，虽然看起来有些粗陋，并且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所以呈现出明显的倾颓的模样，但是建筑物占地极广，并且规格也是格外的大气，有一种煌煌然堂堂正正的感觉，并且在这座建筑的门口，居然还用名贵的汉白玉铺出来了足足十丈长的步道。


    
林封谨快步向前行走了几十米，顿时发现，在建筑物的门口居然还有两尊巨型的精美石雕，看这两尊异兽张牙舞爪，凶恶狰狞的模样，林封谨一眼就识别出来这乃是龙生九子当中的蒲牢，而根据当时大卫朝的规定，能用蒲牢这神兽来看门的，都是“贵不可言”之人！

第149章 血肉成灰


    
能够在皇帝的面前还能被称为贵不可言的命格的人，那就只有两种人。


    
太子和亲王。


    
太子为什么贵不可言，因为他将来也是可以登基成为天下之主？


    
而亲王则也是有可能问鼎江山的人，前提是皇帝无后驾崩……


    
大卫朝居然在这样的穷山恶水当中，修筑出来了一处蒲牢守门的王府，这样的规格和模式，不禁令局势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的起来，这里修筑王府就是要给人住的，那么是谁在这里呆过？呆在这里做什么？


    
此时虽然是青天白日，但是林封谨身上依然涌出来了一阵寒意，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是高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可是现在看起来，自己不是高估，而是低估了大卫朝对这个地方的看重啊。


    
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林封谨并不着急走进去，而是开始围绕着这山脚下的建筑绕圈，务必先要将其环境什么的大致看清楚再说，这期间甚至还攀爬到了旁边的高处进行俯瞰。


    
在这个过程当中，林封谨甚至偶尔都会有一种错觉，就仿佛是似乎不知道什么地方，总是有一只眼睛在监视着他，可是反复四面眺望，最后却还是依然毫无所得，一时间林封谨甚至觉得天地苍茫，仿佛整个感知当中都只有那一座巍峨的冒着黑烟的焚石山矗立着，直到世界的尽头。


    
在考察研究了接近半个多小时以后，林封谨在地面上绘制出来了一副简单的平面图，上面将那一处蒲牢守门的王府平面结构给标注了出来，从进门以后到探测的顺序，再到可能遇到危险以后出现的各种应对方案，都是标注出了相应的尽头，有一句话叫做未思胜，先虑败，林封谨此时也是谨慎了许多，小心无大错！


    
在做好了一系列的措施以后，甚至在自己可能奔逃的路线上利用符箓设置了两个简易而恶毒的陷阱，林封谨便重新回到了王府的正面，然后打算从正门进去，这倒不是说他做人堂堂正正什么的，而是由于正门已经是门户大开，门户更是被粗暴无比的推倒在了地上——很显然，杜七他们就是从正门进去的，那就意味着即便是有什么机关陷阱，也一定是被他们促发了，有这种好事情，林封谨为什么要舍易而求难呢？


    
走入到了府邸里面以后，根据之前观察所得到的情报，林封谨开始举步对着后院走了过去，顺着绵延的石头小路而行，耳濡目染之处，甚至依稀可以感觉到，尽管是材料缺乏，可是建筑这里的工匠依旧是竭力想要将此地美化：


    
花园当中没有办法栽种花草，便建造出来了巧夺天工的假山，沟壑当中没有办法引来潺潺的流水，便索性营造出来人工涸河的景象，就连脚下的道路，也是用小石头堆砌出来了一幅一幅惟妙惟肖的美妙画图。倘若没有时光的侵袭，抹掉腐败和陈腐的痕迹，行走在这雕栏画栋里，那还真的是会令人仿佛若置身于大卫朝鼎盛的时光当中。


    
这就是权势的魔力啊，一声令下，便可以让天下的力量都随心所欲的为我所用，万千子民诚惶诚恐。


    
脚下腐朽的木板在“哗啦哗啦”的响着，不时被踩破，腾起一阵烟尘，林封谨继续往前走，发觉这里面的房屋什么的，大多数都已经是彻底坍塌，化成了大片的残垣废墟，看起来也是没有什么研究的价值了。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后，应该是来到了整个府邸的后园，因为没有树木什么的遮挡，所以很容易的就看得出来，在那里似乎有一块庞大的纪念碑之类的东西，但是已经彻底的倒塌，而旁边则是放置着一些杂乱无章的玩意儿，仿佛是建筑工地似的。


    
不过，这普通的地方却正是林封谨的目的地，因为淡淡的血腥气味便是从这里传来的，林封谨更是几乎可以断定，杜七骤然发难进行屠杀的地方就在这里。渐渐的，所有的一切就清晰的出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


    
一块巨大的石碑歪倒在了地上，基脚下方的泥土被挖掘了开来，石碑上还套着粗大的绳索，看得出来是被拉倒的，这块巨大石碑的基脚被雕刻成了龙九子霸下的形象，而上方则是雕刻的华表的模样，具体有什么纪念意义也是完全看不出来。不过看得出来的东西就是：笨重，浑厚，沉稳。


    
林封谨眼神一闪，杜七为什么要聚集丙组和丁组的人来到这里，应该就是要将这座巨型石碑弄得翻倒了开来，这巨型石碑单是用看的就知道是格外沉重，说真的要将其弄倒确确实实是个力气活儿，必须要聚集众人的力量才能够完成，不过……似乎理由还有些不足。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靠近到了这翻倒的巨型石碑旁边，端详着石碑的造型。


    
“华表这东西早在部族时代就已经出现了，代表的是一国的威严，霸下负华表，华表代表的是国运，霸下则是可以拥有龙气的强大生物，这分明就是在镇压啊。”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林封谨更是让旁边侍立的野猪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水囊，将里面的清水淋到了石碑上，然后默默的等待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按到了上面摩挲了一下：


    
“这石碑雕工如此精美，其石质也是细腻坚硬，微微发青，更重要的是，居然会水透不进，表面有一种蜡质一般，这分明是只是出产在泰山顶峰的日出石啊！大卫朝万里迢迢的将一块巨大的泰山日出石雕刻成此碑再运送过来，这其中的艰难险阻可想而知，如此靡费民脂民膏，可见这下面镇压的东西非同小可！！”


    
泰山在中原的地位其实是十分之高的，有天下第一山的称呼，历朝历代的帝王封禅，为什么不去华山嵩山峨眉山，偏偏是要不远千里，跋涉来到泰山这个地方？这其中自然是有道理的，因为在传闻中泰山最接近天人感应的地方。


    
而用来封禅的泰山主峰上面，会产出一种石头，其质若玉，其表若蜡，沉重无比，微微发青，这就是著名的泰山日出石，里面蕴藏着天地之间的正气，正宗的泰山石敢当就是以此石雕刻成的，极能辟邪。


    
林封谨此时做事情显得极其沉稳，尽可能的收集情报后才会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又逗留观察了半晌，这才来到了这巨型华表石碑被推倒以后的基脚旁边，此处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深邃口部，斜着通往了下方，似乎深不见底，走到了这里就有一股寒冷无比的气息直扑了过来，令人的汗毛都直竖了起来。


    
“看来这其中的关键，那就是在此处了。”


    
林封谨自言自语的道。


    
接下来林封谨为了慎重起见，开始穿戴上了一套皮甲，野猪也是拿出了一面巨盾擎在了手里面，深吸了一口气便变化成了庞大肥壮的兽身，大步朝这阴森森的地方走了进去。


    
这一次前来林封谨也是做了许多准备工作，早就料到了有可能还会在黑暗的环境下面战斗，所以早就预备好了几颗夜明珠，直接镶嵌在了保护头部的皮盔上，野猪虽然不能穿戴盔甲，但也是在腰带上镶嵌了一颗，使用起来的话也比火把方便多了。


    
刚刚走进去的时候，可以从周围的泥土上面看得出来有着清晰的挖掘痕迹，不过再继续往前方走的话，发觉出现了一扇破碎的石门，这石门很宽很厚，也不知道是被怎么破坏了的，只是见到当时的动静很大，而血腥气也是相当的浓郁。


    
野猪此时忽然蹲了下来，仔细的查看了旁边的碎石，然后捞起来了一小撮破碎石门周围的泥土用手指搓了一会儿，居然又送进了嘴巴里面，咯吱咯吱的咀嚼了半晌，然后对着林封谨淡淡地道：


    
“主人，我知道杜七为什么要让丁组的人前来的原因了。”


    
林封谨双眉一挑，看起来仿佛就像是两把刀斩在了一起似的：


    
“哦？他不是需要人手来推倒那座巨碑吗？”


    
野猪道：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不停的挖掘泥土，便是一个人也很可能将这块巨碑给弄倒。他将这么多人引来这里的目标，其实是在需求他们的魂魄，因为他们破开这一扇石门上的重重封禁采用的法子我恰好知道一点。”


    
“哦？”林封谨也是上前查看了一会儿，却是毫无头绪，忍不住询问道：“那是什么法子？”


    
野猪沉思了一下道：


    
“这法子乃是大巫凶告诉我的，全名叫做阿可丝底发，是来自于九幽深处最凶恶的法子，可以袭破一切封印，翻译成汉话便是：血肉成灰。施术者都要损伤掉一魂一魄！要施展这样的上古凶术，至少要献祭九个人的血肉魂魄，越多越好！”


    
林封谨一怔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死掉的那些人的血肉魂魄都被献祭了，用来施展这个血肉成灰的大凶之术了？”

第150章 地下王府


    
野猪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


    
林封谨皱眉道：


    
“可是昨天晚上见到这些人的尸体还没有什么异状。”


    
野猪道：


    
“这献祭主要是消耗的活人的魂魄，还有活人血肉的精华，尸体上是不会显示出来太多的特点的。”


    
林封谨对野猪认识的那一位强横无比的大巫凶也是敬仰至极，可惜他已经兵解了，否则的话，真的是要向他老人家讨教一番，此人一死，估计这世上都是又有不少的秘辛和奇异的术法就此失传。


    
两人此时稳扎稳打，不放过一处可疑的线索，慢慢的进入到了石门的内部，便发觉这里面居然是诡异无比的仿佛是陵墓一般的存在，可是偏偏修筑得又是客厅，卧室，书房，仆房什么的都是样样俱全，甚至亭台楼阁什么都是应有尽有，随处走入到了房间里面一看，石雕出来的书桌，凳子，花瓶，家具，灯台，都是无一不少，明明是修筑在地下的阴宅，却是布置成了阳世的格局，分明令人觉得格外的不妥当。


    
而这地下的建筑乃是用一块一块的巨石拼合在一起砌成的，那巨石看起来就很不舒服，虽然被大致的打磨过，可是青灰色的石质里面有着点点的红，仿佛是混合进了鲜血一般，并且寒气逼人，令人感觉到十分不适。


    
这一处建筑应该是占地十分宽广，林封谨和野猪两人进入置身于正门的客厅当中，依然是觉得阴风阵阵的，若是地方小的话，断然不会出现这种现象，不过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在里面呆着都怎么觉得古怪别扭，仿佛恨不得有什么东西可以狠狠的踹它两脚发泄一下。


    
“真是邪门呢。”林封谨缓缓的道：“进来这里以后就觉得满身都不自在。”


    
野猪也是有几把刷子的人，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布袋，然后将其抖了抖，从里面洒出来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然后呼的一声吹在了空中。


    
顿时，这些灰白色的粉末必然就四散开来，接下来却是令人瞠目结舌：这些粉末在空中星星点点的闪耀着光芒，十分活泼的在空中窜来窜去，半点都不像是要落地的样子。


    
“这是用倒毙路边的尸首混合黑猫，三槐烧出来的粉末，可以探测周围的阴气状况，并且我还可以用以此来施展一些巫凶之术。当然，一不小心吸进去也没什么问题的。”野猪解释道。


    
然后他接着道：


    
“这鬼地方难怪得我们觉得不舒服，阴气都浓郁得几乎要漫溢了出来似的，你看这些阴魂粉几乎都快活得要活过来了。”


    
林封谨听野猪说了这粉末的来历以后，心中也是觉得有些避讳的，便在潜意识当中躲避着那点点粉末，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吸进了肚皮里面去，虽然估计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但是总是会觉得不大舒坦，偏偏阴阳之间却有天生的吸力，那些阴魂粉获得了足够的阴气滋润以后，便主动开始向着林封谨和野猪靠近……


    
野猪这厮神经大条，却是毫不在乎，林封谨却是不停的退步，但是他忽然脚下有些粗糙，仔细一看，整个人都骤然呆住了，就连那些阴魂粉被吸入到了鼻孔里面也是毫无感觉。


    
林封谨看到了什么？他竟是在地面上看到了凹凸不平的痕印！


    
这痕印其实十分极为常见的，河仓城里面有，那便是在挑水的井台周围，襄都当中更多，大街小巷的石板上，都是光滑而深深的车辙，凹凸不平的浅窝，这是什么？这是千人万人驻足，停留后留下的来的痕迹，哪怕地面上的石板石质再坚硬，也是经不起这样长年累月熙熙攘攘人流的持续损耗。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一处被深深的镇压在地下，明明是阴宅的位置，其实却是被修筑成了阳宅格局的诡异巨宅里啊。


    
而这巨宅更是刚刚才重见天日一天不到！


    
那么，这巨宅当中的地板上的痕迹，分明是许多人踩踏几年，几十年才能留下来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难道，在当年这一处地下的巨宅被修筑完毕了以后，上面更是以霸下托华表的巨大碑文镇压封土的时候，这地下巨宅当中竟是被丢了不少人进去，这些人活着在这巨宅当中生活了许多年，他们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停的在这巨宅当中遛弯，这才会在巨宅的石板地面上留下来了如此恐怖而诡异的痕迹。


    
可是这个人怎么可以活下来的？呼吸的话，或许有通气孔，但是食物呢？林封谨不知道这诡秘无比的地方是谁修筑出来的，但肯定是大卫朝脱不了干系，也就是说，至少这里的历史应该上溯到了大卫朝覆灭之前……这漫长的几十年，被镇压在这诡秘巨宅当中的人，是怎么渡过的？


    
无论林封谨还是野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面对这样的离奇事件，居然也只能屏住了呼吸，唯恐略微大了些，惊动了什么恐怖无比的生物。野猪此时忍不住对林封谨苦笑道：


    
“主人，我觉得还是把火把点起来吧，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点了火把都会好过点。”


    
大概是这里阴气太盛的缘故，就连点火把也是整整点了七八次才成功，不过将火把点燃以后，听着火把的荜拨响动，还有不时传递过来的暖热，两人的状态终于要好过一些了。其实来自于未知的恐惧是最为揪心的，倘若真的是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敌人，林封谨和野猪两人的状态还好得多。


    
“其实这里危险应该不大。”林封谨忽然出声道：“倘若这里真的是有一个被关了几十年的怪物，一旦这里打开了门的话，多半是率先的就逃出去了，绝对不会还逗留在这里的，等到他呼吸够了新鲜空气之后，估计更对这里没有任何兴趣了，估计再多回来看一眼也是想要呕吐的感觉吧。”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分析，也是觉得很有道理，两人打起精神来继续探索这地下的诡秘巨宅，发觉这里的房间众多，仿佛迷宫，每个房间当中，虽然没有窗户，却更是尽可能的尽善尽美，家具什么的都十分完备。不过，大多数房间里面看起来都是被凶狠而直接的洗劫过一番，痕迹十分新鲜，看起来赫然就是杜七那帮人所干的。


    
这件事令林封谨和野猪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若是这里面真的有什么大的危险，那帮混账又怎么可能还有劫掠的心情？


    
大概探索了二三十个房间以后，林封谨两人发觉前方的走廊已尽，迈出去以后赫然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宽敞的殿堂内，殿堂当中显得空旷肃穆，而正上方还有一张四平八稳，一看就是格外威严的宝座！


    
林封谨之间的一个猜想很快的得到了印证，他快步的走上前去，这宝座的主体很显然是因地制宜用石头雕刻成的，其余的镶嵌金银部位都被洗劫了，却依然有一种跃然的霸气，随着林封谨的手指在宝座上滑动，一个个的数据从他的口中含糊被吐了出来：


    
“高八尺，广十一尺，长九尺，座基的高度是一尺五寸……这里，果然，雕刻有龙纹，五爪……”


    
然后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野猪道：


    
“这鬼地方，这修筑在地下的巨大建筑物，竟然是用亲王府的规格来修建的啊！！我们眼前的这张石头桌子不是别的，便是王府当中的王座！因为现在五国都是沿袭了大卫的度量衡，所以哪怕现在五国当中的亲王府都是按照这样的规格，吕羽都不例外，超越则是按照谋反来处理。”


    
此时的事情更加显得扑朔迷离了。


    
堂堂的大卫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有一个极其秘密的计划，那就是从北方的重镇五常开始，一直修筑永久性的营地，不惜代价，务必要打通到极北之地的极北地山为止，为此估计也不知道赔上了多少冤死的人命，靡费了多少民脂民膏，终于才一路打通了过去，并且相信每年还要耗费巨资维护。


    
就目前来说，打通了这条路线以后，大卫朝做的事情却是扯淡无比！


    
先是在靠近着这焚石山的地方，尽可能的修筑出来了一座地面王府，紧接着又在这王府的后院，挖地三尺，在地下又用石头修筑出来了一座精美的地下王府！


    
同时，还以泰山日出石雕刻出了霸下负华表的巨碑，镇压在了地下王府的入口处！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是这里风水绝佳，格外不错，有亲王埋在这里的话，会让大卫朝江山万代，但是，有一件事是必然的，那便是地上可能是王府，地下必然是寝陵了，否则的话，国运都要受到影响，阴阳相隔，各有规制，这是通行了几千年的纲常道理，哪怕是卫帝发了疯下旨一意孤行要这么干，也一定会被手下的大臣拦住的。

第151章 武亲王钱震


    
可是，偏偏这样诡异的事情就出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并且还是亲身经历！不过好在林封谨也是知道，漫漫的历史长河当中，也不知道有多少隐秘被埋藏在了时间当中，一点一点的湮灭，最后消亡，他之前在云雾山当中就已经见识过了大卫朝的隐秘，现在的这隐秘与皇家猎场的隐秘相比起来，真的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经过了王座绕向后方的房舍以后，林封谨便对野猪道：


    
“上面的王府已经废弃腐朽得快要不成样子了，估计留不下任何的线索来，但是，这地下的王府，却是可以保存下来许多完好的东西，这后面的房间按照规矩来说，那么都应该是属于王府主人的，希望能够可以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野猪点点头，继续在前面开路，两人此时可以说已经是大致的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所以在行进当中还是显得颇为迅捷的，探索速度也变得迅速了起来。不过，这里毕竟距离中原万里迢迢，哪怕是搬运一斤粮食过来，付出的成本可能就是几千斤粮食，所以物质贫乏，那些家具，床铺，柜子，窗帘等等，绝大部分都是依靠石匠的手艺制造出来的，因此，一时间还真的是没有寻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石头地板上的足迹，这石头地板上的足迹一看就是在长年累月持之以恒的踩踏下留下来的，此时却是向着旁边的一处石壁延伸了过去，并且在那一处石壁面前戛然而止。


    
这说明什么？难道是在这漫长岁月里面，生活在这地下王府当中的生物一直在这里撞墙吗？


    
显然不是！


    
林封谨很干脆的走了上去，在那石壁上面摩挲了起来，这里很显然是有一个暗门的，暗门落下来以后，便形成了石壁将里面的一切隐秘都隔绝在了外面。


    
很快的，林封谨就找到了启动暗门的机栝，遗憾的是，这机栝扳动起来都是卡死的，林封谨多尝试扳动几下，居然非常干脆“咔嚓”的一声直接罢工了！显然已经是被强行的损毁，面对着这种尴尬无比的局面，林封谨叹了口气，他本来是不打算打扰这地下的清净，现在看起来却是没有办法了，对野猪使了个眼色道：


    
“看你的了。”


    
野猪呵呵一笑，却是四下张望，开始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称手的家伙，最后直接扳了一条粗大的石凳起来，然后咆哮一声就举起了石头凳子对准了那暗门冲撞了过去！


    
这暗门估计在制造的时候工匠就只考虑到了怎么建造起来更加方便，隐秘，没有考虑到防盗性，结果野猪蛮力发作，这么狠狠一撞，顿时将那大概只有两指厚的石制秘门给顶出来了一个大洞。


    
而野猪更是完全没有估计到这石门如此的不济事，整个人都抱着石凳一个失足就摔了进去，“砰”的一声巨响，搞得里面是烟尘腾起，野猪自己也是被摔得头昏脑涨的，隔了半晌才推开身上的各种杂物什么的爬了起来，他倒是皮糙肉厚，摇了摇头，半点事情都没有。


    
林封谨确定了野猪没事以后，便也是走入到了这处密室当中，发觉这里明显的就表现得与外面不同了起来，首先，这里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用石雕的家什拼凑出来的，无论是床，凳子，椅子，茶具之类的，都是十分名贵的真货。


    
就连倾倒在了野猪身上的书架，居然都是黄花梨木所制造成的，格外的坚硬，据说可以几百年都不腐朽，甚至就连周围的轻纱帐之类的也是江南的上等货色，林封谨一面替野猪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然后动作忽然就凝固住了，因为他赫然见到书桌的正面悬挂着一副对联：


    
满堂花醉三千客。


    
一剑光寒十四州。


    
此时林封谨好歹也是个举人了，所以对历朝历代的一些名言佳句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这对联乃是有特指意义，便是写给大卫朝末代时候的一位雄才大略的王爷：


    
武亲王钱震。


    
此人能文能武，堪称国之栋梁，在文武两途上均有建树，最得意的武功便是平定了当年西蜀的十四州之乱，其家中的灌园当中遍植了腊梅，在三九时节最寒冷的子夜，燃起地龙，遍洒请帖，邀请当时北都的文人赴宴，于灌园赏梅看雪，于酩酊大醉时传出了不少佳作，被称为一时的佳话。


    
后来，却是有一个无名老人求见，投送的门包当中空无一物，就只写了：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这一联。


    
武亲王钱震听了以后，却是颇为自得，不过意犹未尽，便让人传话说，将“十四州”这三个字改成“四十州”才能相见。那老人却是没有说什么，飘然而去，钱震顿时觉得自己怠慢了人，立即让门房追赶请回来，不过门房也只是拿了一张信笺回来，上面写着：


    
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福不可享尽，规矩不可行尽，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


    
不过，这件事渐渐流传出来了以后：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这对联，就成了武亲王钱震的一生功业的写照。钱震也是颇为以此自得，觉得自己一生乃是文武双全，算是没有虚度了。


    
不过，钱震的结局也是不好的，他的死亡仿佛是宣告了大卫朝分析崩溃的开始：


    
大卫旌元七年，钱震领旨，代君前往钦天监祭天，忽起大火，上至武亲王钱震，钦天监监正徐起，下至戍卫官卒共一千三百零七人，无一幸免。火灭之后，在祭天的司天台上发现了六字：乃是用利器深刺入石所书，痕迹极深，经辨认为武亲王钱震笔迹：


    
妖星现，天下乱！


    
※※※


    
林封谨也没想到，这样阴气森森，邪气纷纷的地下王府当中，居然是武亲王钱震的居所！这未免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些。


    
但是，接下来林封谨仔细搜查了一番这个地方后，才发觉自己的这个推断绝对不是臆测，而是切切实实的事情，这墙壁上挂着的画，便是一代大家韩熙载所绘的《三九夜宴图》，将灌园赏梅看雪这件事给惟妙惟肖记载了下来。


    
又比如说旁边悬挂着的那一把貌似破烂的横刀，横刀的刀鞘都是黑色的木头。这把横刀看似普通，甚至都是缺了好几个口子，但是，林封谨读史的时候就知道，这把刀是当年发起西蜀之乱的刘成刘天王的佩刀，这把横刀上的每一个缺口，可以说都是被大卫朝名将的颈椎骨给崩出来的！！


    
死在刘成手下的大卫朝名将，多达到十四人！若论武勇，完全就是项羽，吕布之流。


    
最后刘成死在了武亲王钱震的手里，他的佩刀也成了钱震的珍藏。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证据在说明居住在这里的主人的身份，书信，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上都有清晰的五爪金龙的印记，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是绝对没有人去伪造的，因为根本没有市场，一旦被其余的人发觉告发的话，那就是亲戚朋友全部都要被推去凌迟的大罪！


    
发觉了这里主人的身份，林封谨脑子里面更混乱了，假如这地下王府当中关着的是武亲王钱震，那么去钦天监祭天被烧死的人是谁？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钱震在这里被关押了几十年又被放了出去，但是，倘若钱震真的失踪了几十年，史书上又怎么可能不记载？


    
当然，这些东西都不用多说什么了，可以抛开一边，但是，林封谨急需寻找的答案依然是没有任何的头绪！那就是杜七这帮人为什么会背叛？是怎样的理由，让何大昌可以在短时间内说服他们，然后悍然骗来丁组的人打开这里，对他们下手？


    
接下来林封谨继续在这地下王府当中搜寻了一会儿，只是又发觉了两桩怪事而已，一桩怪事是，一处石头墙壁上居然被硬生生的抠出来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洞！！


    
没错，凹洞当中留下来的，竟是用手指指甲在石头上狠狠抠抓出来的清晰痕迹，更是混迹着点点的紫黑色，显然是手指破裂渗出来的鲜血，这凹洞的深度至少达到了四五寸，前面就提到过，建造这地下王府的石料十分奇特诡异，青灰色的石质里面，仿佛有着点点的绛红色，看起来令人非常的不舒服。


    
林封谨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凹洞的最底部处，似乎出现了一团闪耀着淡淡光芒的东西，这玩意儿是什么林封谨不是很清楚，但是不难推断出来，正是这东西阻止了这个石壁上面的坑洞被继续的挖掘下去。


    
另外一桩怪事就是，在地下王府的后半部分区域内，居然有一处完全都没有做出任何人工加工痕迹的地方，仿佛是修建到这里了以后，工人便直接罢工不肯动手了一样，林封谨在这洞窟当中进去看了看，也没有发觉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152章 伏击


    
发觉了地下王府当中再也没有留下来任何的线索以后，林封谨和野猪两人也是实在不想继续在这么邪门诡异的地方逗留下去了，相信正常人在这里待得久一点的话，那么很可能都会直接出现腐烂的症状，两人现在都很是渴望出去被下午的太阳晒上一晒，好好感受一下日光的温暖，所以脚步都是情不自禁的加快了不少。


    
此时往外走的时候，便是林封谨走在了前面，野猪断后，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地下王府的入口，使用“血肉成灰”的凶之术破开了王府大门这里，走到了此处以后，实际到地面上的出口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不过因为在里面黑暗的环境当中，看着阳光灿烂的外面当然是十分清楚，也是相当的期待去外面休息一下。


    
这时候，因为已经离开了阴森邪异的地下王府，并且距离阳光灿烂的外面也就是几丈的距离，所以林封谨和野猪两人的戒备也都同时放了许多下来，并且就算是有戒备，也是放在背后的居多，而断后的野猪更是拿着盾，面朝着来路退着走的，可见他也是个很谨慎的人。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林封谨在朝着前面走，野猪是在退着走，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也就只是两三米，不过他们这种仿佛是“背靠背”行走的方式，便注定使得双方之间出现了一个盲区，那就是无法在第一时间内监控到两人中央的两三米范围，可是，这里是由林封谨先走过去，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面巨盾猛然从地下升了出来，这巨盾看起来乃是青铜材质的，只是上面的文字却都蝌蚪文一般的大篆，散发出来了一股强烈无比的血腥而野蛮的气息，一接触到了这一面巨盾，眼前都出现了幻象，就仿佛是在上古的野蛮时代，用人来作为牲口，成百上千的屠戮祭祀的情形！


    
这样巨大的压迫力和恐怖的气息，无论是林封谨还是野猪两人都是本能的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猛然朝着前面一窜！这就意味着什么，林封谨则是在这一窜之下冲出了通道，而野猪却是在这一窜之下重新冲回到了那阴森诡秘的地下亲王府当中！


    
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从两三米陡然变成了十来丈。


    
与此同时，那巨盾出现的时候，整条通道都开始剧烈震荡，这条通道本来是不存在的，乃是被杜七这帮人草草挖掘出来，所以在这震荡下坍塌得格外的迅速，瞬间就将林封谨和野猪两人之间的联系隔断。


    
已经窜出了洞穴的林封谨脸色变得冷淡了起来，便不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而是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淡淡地道：


    
“杜七，出来吧。”


    
周围的废墟当中，一阵阵簌簌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是人行走在废墟上踩踏出来的声音，紧接着，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走出来了四个人，恰好将林封谨围在了中央，而面对着林封谨的那个人身材高大，光头，喜欢将双臂抱在胸前，满脸都是桀骜不驯的神色，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封谨一直想要寻找的杜七！


    
杜七挑了挑眉毛，看起来已经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正要开口说话，地下却是传来了一阵微微的震荡，脸色顿时有些变化，忍不住道：


    
“真没想到，林公子你身边的这个护卫居然是如此强横，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要开山破石，我们已经对他的实力估计得很高了，现在看起来依然低估了他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当然，我和我身边的人一向都被人低估惯了。”


    
杜七哈哈一笑道：


    
“那又怎么样，我就算是低估了他，这怪物现在还不是在地下吃灰？你觉得你还能等得到他出来吗？那至少也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吧？”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为什么你就不认为同时低估了我呢？”


    
杜七和手下对望了一眼，更是狂笑了起来：


    
“说真的，林公子，你在我所认识的豪门子弟当中，确实是算得上出类拔萃的英才，可是和我们这帮老伙计相比起来，还真的是不够看啊，不过其实这也是好事，倘若你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家伙一直窝在营地里面，那么我们还真的是得考虑自己造船回去的打算了。”


    
杜七乃是李虎那边派遣过来的人，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和林封谨在一艘船上，不过大概还是听闻了一些林封谨的故事，什么文武双全，什么才华横溢，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不过江南这种地方豪门子弟颇多，说实话，良好的教育加上优秀的环境，所谓的豪门出纨绔只是个别例子罢了，豪门子弟当中还是颇多精英的，只是因为豪门当中的纨绔和穷人当中的英才都很容易被拿来当成典型到处说，所以才给人造成了豪门多纨绔，贫寒出英才的印象。


    
正因为和豪门的英才接触得太多，所以杜七相信林封谨是个商业奇才，但是，却绝对不相信林封谨在武道方面有多厉害，所谓文武双全，顶多就是能打跑几个毛贼，射箭能上靶而已。怎么可能经得起自己这几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生的围杀？


    
因此，杜七觉得自己出面，加上三个兄弟来围住林封谨已经是相当相当的慎重了，这还是考虑到似林封谨这种豪门子弟多半有十分昂贵的道器，法宝护体的缘故，林封谨缓缓的摇头，清澈的目光掠过了在场的人的脸，淡淡地道：


    
“我真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杜七，你们几个人摸着良心说话，就算是我接待不周，怠慢了几位，李将军那边可是有半点亏欠你们的？你们竟然要这样做？”


    
听到林封谨这么说，杜七与几个兄弟对望了一眼，脸上是有愧疚之色的，不过旋即就隐去，贺小四嘿然冷笑道：


    
“林公子你就不必多说什么了，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当中隐藏着怎样的东西，不要说区区恩情，在这样大的利益面前，爹娘老子都可以扯过来一刀杀了，何况是区区小恩小惠？”


    
林封谨仰天长笑道：


    
“不就是个装神弄鬼的长生之谜吗？搞得藏头露尾，神神秘秘的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林封谨这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终于色变。林封谨却是从那贺小四的言谈当中判断了出来，这厮的性情相当凉薄，对自家的父母都是毫不留恋放在嘴巴上说，何况是对别人？便看着他继续轻蔑的道：


    
“也是你们几个杀千刀的夯货，才会被人两三句话就夺得失魂落魄的连祖宗都忘了，下半辈子要在这穷山恶水里面呆着！从古到今，多少豪杰猛士，帝王将相都在求长生，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你们也办得到这件事情？”


    
贺小四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又惊又怒，正要说话，林封谨却是接着抢先道：


    
“不过，这世上虽然没有长生不老这件事，但有着延年益寿的丹药啊，功法，天才地宝之类的东西却是没错的，但是这些东西可能多吗？可能像是大白菜一样给你们吃吗？我告诉你们，前年在襄都的发卖会上，一瓶延寿十年的丹药最后卖了差不多接近两千万两银子，哼哼，就算是有这东西，你们这么七个人怎么分，一人咬一口，还是煮成汤大家有份？”


    
林封谨的话就仿佛是一根充满了锈迹的恶毒钉子，狠狠的刺入了在场的这几个人的心中搅拌着，杜七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但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不要和他多废话了，这人在拖时间，你们就不怕夜长梦多的道理吗？”


    
随着这声音的产生，慢慢的从旁边走出来了一个面白无须的男子，看起来都是颇为文弱，林封谨见到了这人的脸以后，便笑了笑道：


    
“何大昌是吧，你跪在我前面宣誓效忠的时候，怎么没有胆子和我这样说话？你倒是了得，三言两语就策反了我手下的一员大将，能够在短时间内取信他们，你一定是采用了某些极端的办法来做出证明吧？比如自己抹了脖子？然后死而复生？”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在场的杜七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异之色，林封谨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摸到了他们的要害，便哈哈一笑道：


    
“你们肯定在佩服我怎么猜这么准吧？贺小四，我说得对不对？”


    
贺小四这个人显然是相当多疑的，听了林封谨的话嗫嚅道：


    
“不对，但是也差不离了，他让老四砍了他一刀，几乎割断了半边脖子，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还能活转来。”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你们几个也是老跑江湖的了，怎的还上这等当？无论是茅山道术，还是西陲的巫凶之术，甚至是王猛都有一种操尸之术，都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假如加上幻术的话，那么真的是应有尽有，举不胜举，哎……好吧，何大昌，我且问你，就算你说的长生不死之术是真的，那么怎么保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达成这个效果？”

第153章 何大昌


    
林封谨的几句话死死的卡在了点子上，他的词锋本来就是极其犀利，因此那杜七等人心中也是生出了疑惑，之前利令智昏还好，惊怒交加之际，也是觉得林封谨的问题就仿佛是在代替他们问的一样，顿时都用一种狼也似的目光看向了何大昌。


    
何大昌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最后却是仰天狂笑道：


    
“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果然是纵横商海的奇才，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究竟，那么我就告诉你得了，也让你彻底死心！”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过奖，要你真的是说得出来其中的道理，我做了明白鬼也不会来缠人。”


    
“你知道这些建筑是谁修筑的吗？”何大昌指住了这已经化为残垣断壁的王府，然后又指向了远方的营地：“当年，为了打通从中原到这里的道路，耗费了整整二十万人民夫，持续了整整八年，白银七八千万两！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便只有大卫朝！”


    
“大卫朝为什么要对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感兴趣？要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说得直白一点，当年大卫朝最后突然轰然崩塌，这一项巨大的工程估计也是出力不小，那便是因为君王也求长生，当年的卫烈帝也是感觉到了大限即将来临，所以不惜一切的代价寻找延续寿命的方法！”


    
“而求长生的法子，就隐藏在这极北之地中！你们知道这座地面上的王府为什么修筑吗？那便是因为打通了这条线以后，武亲王钱震作为皇帝的血亲，便亲身动身来到这里封禅！他身为皇室的代表，自然就要规格相等的居所来烘托皇室的尊严！”


    
说到这里，何大昌忽然示意所有人跟他走，很显然何大昌也觉得了队伍越来越难掌控，毕竟是一直都是自己嘴巴在讲，而不是自己在做，所以，干脆就将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召集起来，借着回答林封谨问题的机会，也是可以将团队当中的一些异常不和谐的声音抹掉。


    
一行人来到了王府门口的两尊守门的蒲牢像的前方，淋上水以后将两尊蒲牢像揩抹干净，便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两尊石像被雕刻成了盘曲状的蛟龙形状，不过线条舒缓，以最少的笔画数，便将龙类的神威表现得淋漓尽致，尽显当年雕刻者的泱泱大气，更重要的是，这蒲牢的身边，居然还有着云蒸雾蔚的痕迹，看起就充满了一种皇室与龙类结合起来的优雅威严。


    
“你们看。”何大昌冷笑着道：“蒲牢的身上有鳞，但是鳞片勾画的线条却是类似于铭文术上的刻印，所以，这两尊雕像却是个机关！”


    
说完了以后，何大昌便对准了蒲牢的鼻尖按了下去，顿时，就听到了地下似乎有轰鸣的声音，然后一干人重新回到了已经是凋零破败的王府当中，惊异的发觉一座凉亭已经被移开，下面露出来了一个庞大的四四方方的地下仓库，里面放着大量杂乱堆放的东西。


    
看到了这些东西，林封谨瞳孔都收缩了起来，他的眼力绝佳，所以看了出来，那些杂物当中，赫然有祭天特制的大裘，衮服（饰有日月星辰及山、龙等纹饰图案的礼服），还有头戴前后垂有十二旒的冕，大圭，镇圭等礼器！


    
非但如此，玉璧、玉圭、缯帛等等上等祭品一样不缺，随意丢在旁边的酒坛子里面曾经装着的，应该就是很重要的五种不同质量的酒，称作五齐！！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珍贵，却是绝对要以倾国之力来收集的！


    
何大昌看着林封谨讥诮的道：


    
“林公子学富五车，当然看得出来这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确实是帝王封禅的各种礼器。”


    
当年尘封的历史，终于被这何大昌给解开了一角！！这地方的来历也是被交代得清清楚楚，并且帝王多好长生，秦皇派遣三千童男童女出海，汉朝筑金人承露水炼丹……当年的卫烈帝感觉到大限将至，做这些事情也并不稀奇。


    
何大昌看着杜七等人冷笑道：


    
“现在你们总应该相信了吧！就连大卫朝的帝王，也是要来这里求长生，那我所说的话难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那么地下王府呢？”林封谨冷不防插嘴道。“按照你的说法，这地表的王府，是建设出来给武亲王封禅这座山用的，可是，在王府的地下却还修建了这么一处庞大的王府！那是干什么的？而那鬼地方关押的，应该也是武亲王钱震吧！你敢说这和他求长生没有任何关系吗？”


    
“还有，当年驻扎在这里的军士，怎么忽然就人间蒸发了？晚上夜空当中出现的光团表示什么？”


    
何大昌的脸上忽然露出来了一个诡秘的笑容，这个笑容与他的外表截然不同，一下子就将他整个人的形象都彻底颠覆了：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只需要对七爷他们证明这里真的是有长生不死术的存在就可以了，连堂堂大卫的帝王也对这里动了心，我的说法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你这又是何苦？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林封谨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中忽然已经出现了一尊看起来十分精美的玲珑小塔，将手一抬，便见到了这尊玲珑宝塔漂浮到了空中，对准了杜七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


    
这宝塔在下压的过程当中见风即涨，黑沉沉的塔底的门户更是显得深邃难测，仿佛一个无底洞似的发出来了惊人的吸力，令人难以动弹。


    
面对林封谨的陡然发难，杜七也应该是早有预备，本来不是以轻身功夫见长的，在第一时间内想到的不是逃，而是打算破掉这法宝，他大叫一声，朝天丢出了三颗种子，这三颗种子也是刷拉的一声化作了三条黑龙也似的藤蔓，张牙舞爪的狠狠缠绕抽打向了宝塔。


    
可是，旋转下来的宝塔见风即长，上面更是光芒大盛，那三条藤蔓抽打在了上面瞬间成灰，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可能有阻挡下来的可能，杜七这时候才知道厉害，也顾不得大哥的身份和体面了，若狗吃屎那样向着旁边横扑而出。


    
可是杜七双脚离地之后，整个人就相当于没有了根基，因此在空中扑出去了一丈的距离，却在半途上又被吸回来了三米！几乎是相当于没动弹一般。


    
好在这个时候，距离杜七最近的两个兄弟李放，敬业都在同一时间扑了出去，他们见到大哥遭难，自然是要第一个前去扑救，这两人也纷纷放出了符箓术法什么的攻击，却是只能略微使巨塔下压之势稍微缓解。


    
好在就这么一缓，李放，敬业已经是双双赶到，抓住了杜七的双手就将他往后面拽，眼见得就要脱离险境，将他拉出塔底的吸力区。


    
可是就在这时候，手忙脚乱的他们却没注意到林封谨陡然动了，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秘的弧线，就仿佛是蚊子幼虫孑孓一般，身体一扭一弹，便已经是以惊人的速度弹射了出去，划出了一道诡秘的弧线，瞬间就来到了李放，敬业的背后，二话不说抬腿就踹。


    
这两人本来是大盗出身，一身都是好厮杀功夫，但在这节骨眼上哪里经得起林封谨的落井下石，可怜两个人都同时被踹得失去平衡，变成了滚地葫芦一般，和杜七一起落入到了这直压下来的宝塔的范围内。局势一下子就风云突变，变成了反而杜七借到了力，快要逃出塔底笼罩的范围，他的两个兄弟反而完全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大喊大叫说需要人救助。


    
眼见得杜七即将逃了出去，正倒地不起的李放，敬业已经是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大哥，救命！”


    
在这个时候，杜七居然是充耳不闻，十根手指若钢钩似的，狠狠的刺入到了地面上，咬着牙齿往外爬。李放踉跄一个翻滚，便抓住了杜七的右脚大声喊道：


    
“大哥，带我……”


    
杜七的回应是狠狠的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正好借力一个翻滚逃出了巨塔下压的范围内，他正是心有余悸的抹了把冷汗，看着林封谨眼中露出了凶光，忽然觉得腿上一麻，紧接着便浑身僵硬似乎动都动不了了，眼角的余光却是见到了一只小小的红蜻蜓飞了过去。


    
而这时候，杜七的其余三个兄弟贺小四，胡浩，陈幸才惊怒交加的杀了出来！！


    
之前在困住了林封谨的时候，杜七也是个谨慎的人，知道留后手，唯恐林封谨有什么独特的方法可以跑路，所以只动用了三四个人来断掉林封谨的逃走的东南西北四大方向，却是特地留下来了后手当成预备队，随时拾漏补缺。没想到这时候反而导致他们的救援要迟了那么一步。

第154章 寸光阴+心神儡！！


    
林封谨看着最先冲上来的胡浩，冷笑道：


    
“你第一个冲上来，看起来你是最讲义气的了？但是你知不知道，他们其实是拿你当枪使呢？我的行为已经令他们感觉到了高深莫测和畏惧，所以先让你这个脑袋发热的夯货上来探探我的底！”


    
胡浩双眼赤红，怒吼道：


    
“胡说八道！！”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胡说八道？刚刚在生死关头，你大哥的那一脚狠踹鼻子，可有半点兄弟之情？”


    
胡浩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怒吼着一刀劈下，可是林封谨原地滴溜溜一个旋身，已经是反握住了一柄牙白色的匕首很干净利落的往上一隔！


    
“啪”的一声脆响，胡浩手中的精钢大刀居然被反削成了两截，林封谨更是化上隔之势为上削，平平的抹了过去，胡浩大惊，顺手就将断刀对准了林封谨砸了过去，希望以此来获得喘息之机。


    
可是林封谨这时候已经动用了狩人之术，整个人躬身一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绕了一圈，诡异无比的在地上一个翻滚过去之后，胡浩已经是完全失去了重心，凄厉惨叫了起来。


    
他的右脚脚腕上鲜血激烈喷射而出，已经是被林封谨给挑断了脚筋，纵然林封谨没有动用“寸光阴”之力，但是这种程度的伤势虽然不能说整个人都废掉了，可就算是精心调理医治的话，也是至少需要小半个月。


    
这时候，杜七这六兄弟便已经只剩余下来了两个人了，这两个人当中，赫然有一个就是说话间连爹娘老子都可以拿来卖了的贺小四，此人的“义气”之深厚，就可以推断了出来吧，剩余下来的陈幸已经是孤掌难鸣。


    
因此，林封谨已经是冷笑着飞扑了出去，目标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那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的何大昌！！


    
林封谨此时追击的时候，赫然再次用上了孑孓身法，整个人的奔行纵跃看起来有说不出来的妖异感觉，在急追出了数百步以后，林封谨忽然停了下来，嘴角泛出了一抹冷笑道：


    
“何大昌，你出来吧，你以为自己对着地形熟悉我就抓不到你吗？你以为你变成了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就可以长生不老吗？你这种恶心无比的家伙，我早就在江南见识过了，你身上那股无法形容的粘液臭气，每次我闻到都有一种想要剧烈呕吐出来的感觉！你就藏在了我右边的那一栋废墟里面，出来吧，躲藏是没有用的。”


    
是的，林封谨并没有耍诈，他灵敏的嗅觉确实是感觉得到何大昌此人身上的淡淡腥味，完全就和自己遇到的临侯父子身上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他见到了何大昌居然还是躲藏在了那里丝毫都没有动静，冷笑一声将手一挥，已经是一张爆破符箓激射了过去，轰的一声在废墟上面激荡起来了一大团的火焰！


    
最近天干物燥，这火焰一沾染到了王府当中的这残破建筑，立即就轰的一声蔓延了开去，仿佛点燃了一团巨大的火炬似的。


    
在烈火与浓烟当中，何大昌的身影一下子就狼狈无比的逃了出来，被熏得真的是灰头土脸的，林封谨已经是诡异的闪窜了过去。因为此人看起来知道的隐秘极多，所以林封谨也直接是施展出来了狩人之术当中的徒手搏战功夫，一上来便是肩撞，膝顶，肘击等等一连串的小巧功夫，噼噼啪啪的和何大昌打得热火朝天。


    
令人惊异的是，林封谨发觉何大昌的个人实力居然都是极其强悍的，这一连串的攻击下来，他居然隐隐约约和自己有分庭抗礼之势！林封谨施展出了狩人之术：屠颈这一招的时候，几乎都产生了和张惊鸿对上野猪那样的尴尬局面，那就是非但没有将人家的脖子重创，自己的腰反而被狠狠的闪了一下。


    
林封谨一招受挫，何大昌立即就全力反扑，他冷笑一声，重重一拳就砸到了林封谨的胸口上，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的话，那么可以说是林封谨几根肋骨都要断掉！！可是，在林封谨的身体表面，忽然浮现出来了一层青色的护盾，护盾的上面还有一个奇异的图案！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以五居中，五方白圈皆阳数，四隅黑点为阴数！


    
这就是玄奥无比的洛书！！


    
这便是霸下护心镜的防御力发挥到了极致的表现，昔日有龙龟背负洛书出，因此就有这等奇异的幻象，所以当龟蛇类法宝运转到极致的时候，往往就会有洛书幻象出现。


    
何大昌这一拳打在了林封谨胸口的青色护盾上，竟是若击入到了棉花当中，混不受力，只是那龟甲护盾上面，却也是多出了几道裂纹。


    
可是与此同时，林封谨的反扑也是凶残来临，并指若剑，狠狠的刺入到了他的大腿上！！更是将七国剑神通一股脑的灌注了进去。


    
何大昌踉跄退开了几步，冷笑道：


    
“你以为这样的伤势就可以奈何得了我吗？”


    
便见到他大腿上面的血肉翻滚扭曲，似乎要愈合过来，可是在这个时候，陡然七国剑的威力才彻底爆发，齐楚燕韩赵魏秦这七个字一连串的轰然爆碎，这样的恐怖爆发才令得何大昌陡然尖叫了起来，因为他觉得事情赫然正在失控！！


    
“你，你是谁？你不是江南李家的合伙人吗？怎么可能会陆九渊的七国剑？？”


    
林封谨笑了笑，抹掉了一丝口角流淌出来的血痕，刚刚何大昌的那一拳，他也是受到了相当强烈的震荡，不过也就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面对何大昌的质询，林封谨淡淡地道：


    
“江南李家的合伙人，为什么就不可以会七国剑？”


    
因为知道要前来东夏，所以林封谨的身份一直都只对少数人公开，何大昌乃是在东夏时候才被雇佣的水手，当然更不可能知道这其中的曲折，林封谨走上前一步，怡然自若的道：


    
“变身吧，何大昌，让我看看你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真面目！”


    
何大昌脸上肌肉抽搐扭曲，咬牙切齿的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他的身躯也确实开始鼓胀了起来，筋肉都爆绽突兀，进入了人蛇变身的状态！可是，林封谨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和临侯吴令父子交战了两次，最后将这两次的战况都和同门，师尊都是一一讨论过，大家都是一致认为，这种蛇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它变身的时候，因为这个过程当中，他本身的生理结构之类的东西都是在剧烈的改变着！


    
或许对于林封谨来说，同门的是半信半疑，但是，王敬之的话，林封谨就肯定是一定是深信不疑的！


    
要知道，王敬之的格物致知神通，乃是修炼到了连阳明先生都没有办法企及的地步啊，虽然王敬之没有亲眼见到这蛇妖的变身，但是他那丰富的战斗经验便足够做出准确的判定了。


    
就在何大昌开始变身的那一瞬间，林封谨便深深吸气，背后赫然出现了凶恶狰狞的独眼巨怪头颅的幻象，然后大声咆哮出来！


    
肺神炮！


    
这一招对于林封谨来说，此时显然不是追求它的杀伤力，而是因为此时的肺神炮已经可以直接作用于敌人的鼓膜，剧烈的震荡甚至可以起到脑震荡一般的效果，使对手出现短暂的失神眩晕状况。


    
乘着这个机会，林封谨已经是使用了和羞走上的缩地成寸的技能：一下子就闪现到了何大昌的背后，一把就抱住了他！


    
此时林封谨抱住何大昌的时候，感觉极其诡异，就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皮口袋里面有无数巨大的蠕虫在狠狠的扭动，卷缠着，他浑身上下的骨骼也是在剧烈的撞击，这样的变身方式隐隐约约令林封谨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似乎自己判断错误了什么很关键的事情一般。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针对何大昌这人知道许多秘密的份儿上，林封谨不愿意动用“寸光阴之力”+“牙之王”的杀着，这样的话，一旦出手，几乎是绝杀的局面！而林封谨想要的是活口！


    
偏偏何大昌看起来也是个皮糙肉厚极其耐打的货，所以，林封谨采用了另外一种寸光阴的组合方式！！


    
那就是寸光阴+心神儡！！


    
林封谨的胸口，在一瞬间就贴到了何大昌的后背上。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两人的心跳声开始诡异的共振了起来，最后开始按着同样的节奏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发动了心神儡！两人的心脏在同一时间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的扭曲！！


    
林封谨的心脏还好，经过了妊五神心法的磨练，可以说强度远超常人。


    
可是，何大昌的心脏，就仿佛是一张破烂的毛巾，被拧到了极致以后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第155章 审问


    
何大昌的眼珠子一下子就凸了出来，那种心脏几乎被拧到了极致，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恐惧感觉，令他浑身上下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对于毫无心理准备的他来说，甚至在这一瞬间深刻的感觉到自己很可能下一秒就会死！偏偏他此时还处于最要命的变身状态下！身体根本就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而这个时候，同样也是在咬牙强忍痛楚的林封谨眼中光芒一闪，寸光阴之力也是随之发动，对准了何大昌的体内侵蚀了进去！！


    
何大昌的肌肤表面似乎有一层奇异的抗力，林封谨的寸光阴之力侵入进去后都是所剩无几，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这剩余下来的不多的寸光阴之力，尽管只能恒定住何大昌心脏当前状况不到十来个呼吸的时间。


    
但是，想一想心脏的肌肉被扭曲成抽筋那样的惨烈模样吧，哪怕是多持续一秒，都对内脏来说已经是足够惊人的负担，何况还是额外增加十来秒？这已经足够给何大昌造成极其惨烈的重创！！


    
一击得手，林封谨唯恐对方在遭受了如此剧烈的创痛以后，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杀着，所以毫不犹豫的就推开了对方，做出了连续不断的后滚翻动作逃了开去，不过事实证明林封谨的小心完全是多余的，遭受了这一击以后，何大昌已经是处于完全的瘫痪状态，口，眼，鼻处都冒出来了粉红色的大量泡沫，腥臭无比，瘫痪在地。


    
林封谨看着何大昌冷笑了一下，便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将其倒拽着往地下王府入口那里走了过去，在那里还有一团烂摊子等着林封谨去收拾，比如说被叮了以后完全失去了意识的杜七，又比如说已经被压在了招邪塔当中的李放和敬业，当然，林封谨最先要做的事情，还是将野猪从地下解救出来。


    
杜七这帮人说实话，其实在一对一的这种战斗里面发挥不出来太大的作用，李虎欣赏他们，还是因为他们居然可以占山为王，还将手下的山贼训练得有模有样，甚至还可以摆设出来阵势，说得直白一点，这六个人乃是战场上面的副将之类的人物，却不是单打独斗的神通修士，刺客之流，所以林封谨收拾起他们来势如破竹。


    
返回到了地下王府的入口以后，林封谨也是懒得管跑掉的贺小四和陈幸，这两个人就算是逃掉了又怎么样？在这样的穷山恶水当中活一辈子，一年当中有大半年都是冰天雪地，那是真真正正的生不如死。


    
林封谨顺手在旁边找了找，便发觉了挖掘的工具——要知道，昨天杜七他们才在这里挖出了一条通道，这通道挖开了之后，什么锄头之类的玩意儿自然就是随手到处抛弃了，正好便宜了林封谨。


    
林封谨循着记忆挖掘了下去，塌方的区域也几乎都是松软的泥土，进度极快。结果挖到了一半以后，就发觉野猪这厮也是不肯束手待毙，他一身蛮力，虽然没有什么承受的工具却也是连扒带拱，也是在朝着外面猛烈的挖掘以自救，因此两人联系上了以后调整了一下方向，没过多久就让野猪重见天日。


    
值得一提的是，野猪被挖出来了以后，居然并不着急出来，继续的哼哧哼哧的在这废墟里面挖掘着什么，当然，他使用起锄头铲子之类的东西效率就十分惊人了，左手锄头右手铲子，堪称人型挖掘机，泥土什么的纷纷扬扬就洒落了出来，没过多久便挖了个大坑出来，最后却是拿了一面青铜色的巨盾出来。


    
这面盾牌不是别的，正是之前切断林封谨和野猪之间联系的那面盾牌，而这面盾牌上面蕴藏的强大力量，硬生生的让两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过这盾牌此时被挖掘出来了以后却是显得暗淡无光，毫无之前的霸气了，甚至铜锈斑斑。


    
林封谨靠近了以后仔细看去，便辨认出来了这一面巨盾的来历，倒不是林封谨学识如何渊博，而是这面巨盾格外有名的缘故，当年武亲王钱震东征西讨，文治武功都是盛极一时。


    
那时候，武亲王钱震出巡的时候，车驾的四周便有四大天王护驾，东天王掌管的是他的尚方屠蛟剑，南天王掌管的是他象征朝廷威仪的错金玉节钺，西天王擎着的是他奉天巡守的武亲王王旗，北天王护持的，就是这一面古篆山河盾。


    
这面象征着武亲王权力的巨盾也绝对不是什么花架子，样子货，据说有一次敌人用八架投石车在险恶无比的鹰愁涧当中设伏，悍然暗杀武亲王，这地方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而八架投石车也是毫无死角，脸盆大小的巨石从高到低抛射下去，任你神通无敌也是极难躲避。


    
那一战武亲王身边的铁卫都死伤狼藉，可是武亲王之所以可以安然无恙，依靠的就是这面古篆山河盾强横无比的防护之力！


    
随着野猪前世记忆的渐渐苏醒，他也是不由自主的将自己最拿手的战斗方式随之改变，变成了左刀右盾的打发！此时林封谨已经将上一世野猪拿手的武器开天斧还给了他，只是，野猪右手所握持的“七绝盾”却是没有办法弄出来，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林封谨身边根本就寻找不到精通寒冰法术的人，能够完成对七绝盾的粘合完成工作。


    
好在此时野猪看起来应该是瞧上了这一面古篆山河盾，这面盾牌乃是那种完完全全的防护骑兵冲击的塔盾类型，军中的战士都要用双手握持着才能够行动自如，不过以野猪的怪力来说，握持着挥舞防御当然是不成问题。


    
不过林封谨仔细的查看了一番这面盾牌之后，才发觉它一来是处于了完全被封印的状态，二来自身的破损实际上也是达到了相当的程度，并且当中可以利用的最后一点力量都被杜七他们用来暗算自己了，所以已经是暗淡无光，不过好在有付道士在，这厮貌似破除封印是相当有一手的，封印一破除后，只要能和其中的器灵进行交流，那么也就不难完全将之利用起来了。


    
两人计议妥当了以后，便转身去逼问杜七三人，一来要他们吐露出从地下王宫当中掠夺来的财富的下落，二来则是希望得到更多的相关情报，相信他们从那个何大昌口中还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没有说出来，第三，则自然是要好好的折磨他们一番了，林封谨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他的亲兵队长就死在了这些人的阴谋下，着实令林封谨痛心，这口气不出，难消解心头之恨！


    
不过，当林封谨和野猪从下面挖掘出来的泥坑里面爬出来的时候，竟然发觉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明明是被重创还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的何大昌，居然不见了！！


    
在旁边，被土豪金咬过的杜七还在昏迷不醒，而土豪金居然都和林封谨失去了联系！这一惊林封谨可是非同小可，好在他联想到了海君和付道士都出现了这种“水土不服”的特殊现象，所以定下心来就到处找了找，最后好不容易在一处石头缝隙里面发觉了这厮，看起来既像是昏迷又在沉睡，不过总算是小命无恙。


    
土豪金的失而复得将林封谨的心境冲淡了许多，何大昌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的秘密，逃走也是并不奇怪，何况林封谨这种心机极深的人，更是早有准备，在何大昌的身上洒上了自己特制的追踪粉，他能逃得到哪里去，无非就是多花些精神来追逐而已。


    
更重要的是，何大昌此人看得出来十分奸猾，林封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若是审问他的话，他绝对不会咬着牙不开口，而是给你说一大堆似是而非的东西出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最关键的地方误导你。


    
与其这样，还不如放长线钓大鱼，直接将他放走，然后顺藤摸瓜！


    
林封谨几乎是可以判断，这厮之前在此地的一年当中，除了海边的宿营地之外，一定是另有藏身处，否则的话，要变成人蛇之身，整个身体都会产生十分剧烈的变化，比如低烧，化鳞，舌头分叉，这是一定隐瞒不过其他同伴的。


    
所以，只要跟随着何大昌找到他的藏身处，那么林封谨自然就可以根据一些线索和蛛丝马迹来找出其中的真相，这比听信何大昌信口开河说的七七八八的东西要靠谱得多了。


    
正因为这样，林封谨才对何大昌能逃走表示了一下关注，因为在他的心中，何大昌逃了比不逃要好，只是他觉得何大昌的生命力也太顽强了点。


    
既然一切都没有超出林封谨的盘算，所以他也并不着急，先是将杜七的毒解掉，然后又将被镇在了塔下面的李放，敬业两人放了出来。他此时也是懒得啰嗦什么，直接将三个人推入到了地下的武亲王府里面，这其中的石室颇多，更是有囚室的存在，林封谨将三个人分别关押在了三个相邻的不同囚室里面，然后林封谨想了想，还给他们留下来了半袋水。

第156章 生殖崇拜


    
此时这三个人都是浑身上下酸软无比，毫无反抗之力，估计都至少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恢复，恢复了以后，这囚室的石头栅栏估计是困不住他们的。


    
但这时候，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封谨和野猪两人放手施为，最后野猪更是推了一块惊人的巨石过来，看起来打算是要将出口封堵上，再填以泥土，感情竟然是要将他们活埋在里面！！


    
这时候三人才回过了神来，尤其是杜七，一想到自己之前毫无顾忌一脚踹在李放的脸上，将兄弟之情完完全全的抛得干干净净，顿时浑身上下都在发冷，倘若自己和他们两人给关在了一起，还他妈只有一小袋水，那么接下来的遭遇势必是生不如死啊！一念及此，杜七立即就狂叫了起来：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有机密的情报！！我有极机密的情报啊！”


    
林封谨制造出来这样的气氛，一来便是要给自己死掉的亲信古北出一口恶气，二来也是存下了逼迫的意思，在这样的局面下，林封谨也不想和他们多说任何的废话，已经是展示出来了必杀他们的决心，所以，现在杜七说出来的东西，有很大的可能是真的，并且相当的重要！！


    
林封谨听了杜七的话，淡淡地道：


    
“你先说。”


    
杜七嗫嚅道：


    
“我要是说了，公子你就放我一马吗？公子，公子？？！！”


    
原来林封谨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开什么玩笑，现在这厮还搞不明白什么状况吗？还要讨价还价，杜七一下子就发狂了似的，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摇晃着石头栏杆，声嘶力竭的道：


    
“公子，公子，这焚石山当中，乃是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啊，方圆千里之内，黑烟飘散之处，万灵绝迹！便是海中再怎么强大的凶物，也是遁走辟易，那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山啊。”


    
这一句话，立即就令林封谨停住了脚步，他想了想，随便取出来了一件皮甲，然后抛在了杜七的面前，淡淡地道：


    
“你目前告诉我的东西，也就只值这件皮甲而已，要想更多东西的话，那么就得一五一十的给我讲清楚。”


    
杜七三人被丢进去的时候，身上都被仔细的搜查过，只有单衣内衫，这地下王府当中阴气逼人，杜七早就冷得可以说是起了鸡皮疙瘩，有了这皮甲端的是又可以护体，又可以暖身，急忙二话不说的换上。


    
这时候，李放也大叫了起来道：


    
“公子，公子，这杜王八蛋还藏着一半没有说呢，我偷听到了他和那何大昌的对话，说是何大昌知道有一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入到山腹当中，当年的武亲王就是从这条通道里面进入封禅！在那里面就隐藏着长生不死的秘密。”


    
林封谨眼神一闪笑道：


    
“看来杜七你也不老实啊。”


    
他说着便想了想道：


    
“这个情报我还真不知道。”


    
说完了，林封谨便顺手也丢了一件皮甲给李放，然后还多给了他两个馒头，李放眼睛里面露出来了狼一样的光，立即就大口的猛吃了起来，更是换上了皮甲。林封谨此时更是淡淡地道：


    
“你们杀别的人，我不说什么，但是，居然对我的亲信下手，那就是犯了我的逆鳞。虽然这件事的主谋是何大昌，所以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不过，你们几个人也是帮凶，也染上了自己的血，因此你们三个人当中，一定要有两个人死！否则的话，我的亲信在九泉之下都是死不瞑目！”


    
“剩余下来的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要把你们关在这里十天，能撑过十天的，就放你们出去。这里有温泉，所以冬天也不是必死的局面，只要你们能忍耐一年，明年去极北之地的船队必然要经过这里，你们也未尝没有活命的机会！所以，知道什么东西就快点讲出来，这些东西对你们此时来说半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说出来和我换些食物，水或者衣服，哼哼，到了饿极了的时候，连冰冷的尸体也是吃得下去的呢！”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杜七三人还真的是相信了几分，倘若林封谨说什么一笔勾销的话，那就真的是毫无诚意了，明显就是在忽悠，而听了林封谨这么苛刻的条件，三个人的脸色却是出现了一丝松动，因为至少都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能活，而且林封谨的要求也是十分苛刻，这才是有取信的程度。


    
杜七显然是作为老大，知道的秘密乃是最多的，听到了林封谨开出来了条件以后，便立即咬着牙齿道：


    
“刚刚我听公子问何大昌，为什么当年驻扎在这里的军士，怎么忽然就人间蒸发了？这个问题我倒是知道一些答案，不知道可以换些什么东西？”


    
“哦？”林封谨笑了笑道：“那要看你想换些什么了？”


    
“一把匕首，四个馒头！”杜七咬牙切齿的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匕首没有，你想要吃尸体的时候只能用咬的，两个馒头。”


    
杜七此时见到了对面的敬业已经要出声大叫，立即便道：


    
“成交！当年这些驻扎在这里的军士其实也是蛮可怜的，都是皇家的心腹，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吃了这么多的苦，最后统统的做了异乡鬼，连家都回归不了，却是另外的一个人造的孽，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活埋在了地下的武亲王钱震！”


    
林封谨闻言顿时吃了一惊：


    
“武亲王怎么可能对大卫的禁军下手？再说，他既然是被活埋在了地下，又怎么可能下手？”


    
杜七苦笑摇头道：


    
“关于武亲王此人，这其中一定有个极大的隐秘，何大昌也是在这里死死的咬住，不肯松半点口子，对于武亲王为什么会被活囚在这地下王府当中的任何事情都是守口如瓶的。不过一个人在这个地下的鬼地方呆得太久了的话，就算是疯掉也不奇怪，更不要说是心性大变了。”


    
“驻扎在这里的五十余名大卫精锐，他们大概是死在地下王府修筑成功多年之后的，此时他们在这里的使命有两个，第一便是密切监视极北地一带的动静，一有什么不对劲的，立即点燃烽火报讯，第二，估计就是狱卒！哪怕是将武亲王钱震囚禁在了地下王府这种鬼地方，依然是不曾放心，所以要人近距离的监控。”


    
林封谨仔细听着杜七的话，基本判断他说的绝对不是假话，因为这些东西都是环环相套，丝丝入扣，临时编造的话，一定是不可能准备得如此充分，便听杜七继续道：


    
“所以，既然他们还肩负着狱卒的重任，那自然就是武亲王的眼中钉，所以，这地下王府的武亲王想要逃出来，第一件事情肯定就是要对他们下手！可是，这武亲王被重重的阵法围困住，更是深埋在地下，更重要的是，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更是皇室禁军，可以说是神通邪术之类的对他们毫无用处，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前，根本就没有人会往那方面去想！”


    
“而武亲王钱震也是一代雄才，他居然独辟蹊径，想到了一个十分恶毒的方法。公子应该听过那个无名老人给钱震的批语吧：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福不可享尽，规矩不可行尽，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钱震当时自负得很，怎么听得进去这句话？所以做事情一直都很绝。”


    
“不过，人一辈子行事总是会有例外的，钱震平生也难得的饶过人，在和西戎交战的时候，钱震曾经抓到了一名巫凶，却是因为这位巫凶在当地民间的声望极好，所以饶而不杀，这巫凶感恩，临走的时候就留下来了一条墨绳，西戎的凶之术，素来都是邪异离奇，钱震用来对付皇室禁军的法子，便是从这条墨绳上面学到的……”


    
因为野猪就是地道的西戎人，所以林封谨也是听他说过一些西戎的风俗，墨绳这玩意儿也是略有耳闻。


    
原来上古之时，没有纸，笔，要记录部落当中的大事怎么办？各个部落都是不一样的，当中占据主流的，就是用绘画的方式。


    
当时流行的是生殖崇拜，他们觉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很神奇的就生出小孩了，这无法理解的事情当中有神灵，因此在这种部落里面，祭祀的就是一个“蘑菇头”，并且要记录他们和另外一个部族战斗，那么绘画出来的图案相当的奇葩，用文字描述出来就是：


    
上方画一个大号的蘑菇头（生殖崇拜，代表他们的族长，和封建时候画一条龙来代表天子的做法是一样的）后面跟随着许多个细小的椭圆形（就是蛋，每一对蛋，就表示部族里面排得上号的勇士），中间画了一把石斧，表示战斗，后面又接上了图案，依然是一个蘑菇头+很多细小的椭圆形……这就代表其余的部族。（咳咳，这不是卷土杜撰的，貌似在某个博物馆里面看到的，当时很是蛋疼，感慨文字专家也需要丰富的想象力啊。）

第157章 隐秘被解开


    
最初的文字，就是从绘画的方式当中慢慢成熟进化而来的。


    
当然，既然绘画这种记载方式是主流，肯定就有老子的地盘老子做主，走非主流路线的，这就是另外一种记载的方法：结绳记事。


    
比如今天部族里面干掉了一头大象，OK，记录下来的祭祀就拿了一根细绳子，打了三个活结，对他来说，就默认细绳子就是代表猎物这个范畴，打一个结是小猎物，两个结是中等猎物，三个结就是大猎物。


    
除此以外，三个活结就表示的是大象，三个死结就是熊，两个死结就是鹿……


    
当然，这种方式很挑战记忆力，并且不适合传承。


    
只是这种上古时代的非主流方法也是渐渐的流传了下来，发展到了现在已经是相当的高端，那就是墨绳！


    
用墨绳记载下来的信息，对于阅读者来说格外的简单，只需要用手握住，便可以完全的明白其中传递过来的消息，并且比看书还要好的一点就是，更加形象深刻，不会出现歧义，比如用墨绳当中的信息记忆的是回锅肉的香味，阅读者用手握住，直接就可以仿佛真的闻到了那味道一样，绝对不会有什么歧义。


    
那名巫凶在交给钱震的墨绳当中，便记载着一种恶毒的秘术！那便是召唤阿修罗界的魔物出现，为召唤者所掌控！！


    
武亲王钱震便用自身的精血为祭品，在地下王府的一侧绘出了这秘术，布置好了召唤的阵法，最妙的是，他将召唤来的阿修罗界的魔物的开口挪动了几丈，千万不要小看这几丈的挪动，便使得这被召唤来的魔物直接可以降临到地面上而不是地下的亲王府！这样一来的话，便巧妙的突破了自身的桎梏！


    
当然，因为这样的改动，召唤阵法也是在完成之后发生了十分剧烈的毁灭爆炸，林封谨之前见到过的地下王府当中有一大片仿佛是没有工匠修葺的区域，那便是这一次武亲王钱震施术后的后遗症。


    
当年驻扎在这里的五十余名大卫精锐，便也感觉到了地下王府当中的异动，然后前去查看，最后，全部惨死在了那召唤来的魔物的手中，无一幸免！


    
林封谨听杜七说到这里，便笑了笑道：


    
“那魔物现在应该还活着吧？所以你们杀死了丙组和丁组的人以后，都要不惜大费周章，将他们的尸体推入到那口枯井里面，再用石板覆盖深埋？否则的话，那魔物遇到了尸体之后，就会有大患？”


    
杜七正要说话，旁边的敬业大急——他怎么能不急，三个人当中只能活一个，眼见得杜七最先开始卖情报，捞到的好处最多，李放还捞了两个馒头，自己呢？自己什么都没捞到，等林封谨一走，药力一消失，最弱的自己生机可以说是最渺茫的——因此立即大叫了起来：


    
“公子，杜七这王八蛋说话也是不尽不实！不怀好意，那魔物叫做三瘤妖树！十分恶毒，他故意藏着不讲，就是因为天色黑掉的时候就是这怪物出动的时候，必须要在身上抹上苦苦草的汁水才不会被他发现！”


    
“这三瘤妖树的最恶毒能力就是，可以释放出自己的种子寄生在了尸体当中，操控尸体进行攻击，当年驻扎在这里的大卫精锐本来已经重创了三瘤妖树，自身只死了三个人，便是因为给了这厮喘息之机，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便控制了三具尸体来进行反扑，最后若滚雪球那样累计优势将大卫精锐彻底杀光。”


    
林封谨沉思了一下道：


    
“之前你们不是说过，这焚石山根本不是山，当中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方圆千里之内，黑烟飘散之处，万灵绝迹！可是，这三瘤妖树怎么活下来的？它是从阿修罗界被召唤来的，为什么召唤时间早就应该过了，它还停留在人间界？”


    
很显然，敬业早就等着林封谨问这句话了，看起来他也是在这方面有过特别的了解，所以清了清嗓子道：


    
“根据我的一些推断，焚石山的诡异，便是和它那终年不熄的黑烟有关系，那烟雾弥漫在千里当中，里面夹杂着的细小灰尘就落了下来，猛兽，妖怪等等呼入了体内，就感觉得不大自在。这三瘤妖树的短板就是在移动速度上，不过它刚刚被召唤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有能力逃出焚石山黑烟范围内的，但那时候却是被控制，逃不了。等它脱离了钱震的控制以后，因为在和军队的交战当中很可能被重创，就是想逃也没这个能力了。”


    
“只不过，树妖类的生命力是最顽强的，应该是这三瘤树妖渐渐的也适应了环境，发生了变异，勉强在这里生存了下来，晚上空中偶尔会见到发出来的诡秘光团，确实是鬼火磷光，却是这三瘤妖树吞噬了足够多的猎物以后，将那些没有办法消化的骨头渣子呕吐出来，喷吐到了空中的异象。”


    
“至于为什么召唤时间早就过了，它还停留在人间界，估计是和当时武亲王擅自改动召唤阵法有关，还有一种可能是，召唤时间到了的时候，三瘤妖树已经被焚石山的黑灰感染，所以变异成了一种新的怪物，已经不属于是修罗界的范畴了，自然就没有办法再去修罗界了。”


    
听了敬业的分析，林封谨笑了笑道：


    
“恩，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说着便丢了四个馒头，还有一大块干肉过去，敬业顿时两眼放光，抓了过来就大口吞咽，杜七却是眼中几乎像是要伸出一只手似的，大叫了起来：


    
“公子，我刚刚也是有告诉你情报的啊！！武亲王钱震对大卫精锐下手的情报，可是我一五一十述说的，那王八蛋说我隐瞒，我却真的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秘辛。”


    
林封谨想了想，点点头道：


    
“算你说得不错。”


    
然后林封谨也拿了一块干肉和半袋水出来，丢给了他。虽然林封谨说了，三个人只能活一个下来，但是很显然，一开始多半是敬业和李放联手对付杜七，所以林封谨倒也不介意多找些乐子。


    
林封谨此时想了想以后又道：


    
“我倒是还有个问题，谁能答得上来的，就可以拿到一把匕首和十个馒头。”


    
三个人的眼中一下子就放了光，他们都是很清楚一把匕首在接下来的生死之战当中会起到怎样的作用，纷纷道：


    
“公子你说。”


    
林封谨皱着眉头道：


    
“这个鬼地方的规制，应该是按照王府来修筑的，并且里面也确确实实有人被关押了许多年，你们应该是第一个打开这墓道的人，那么，被关押在里面的武亲王钱震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三个人都是大叫了起来，看起来回答问题的积极性很高，几乎都是在吵了，看样子这几个人都是知道答案的，林封谨没奈何之下，只能指着杜七道：


    
“你先说。”


    
杜七大喜道：


    
“钱震还能怎么样，死了呗？”


    
林封谨抛了三个馒头给他，然后指着敬业道：


    
“你接着说，怎么死的。”


    
敬业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死的，但是我们挖开坟墓冲进去的时候，是见到了王座上面有着冲天冠，冕云袍，玉带什么的，都是乱乱的堆在了一起，下面还有一团灰烬，应该是武亲王钱震穿戴了整齐之后，坐在了王座上而死，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体质特异，或者说修炼过什么功法，所以死后腐朽得特别快，变成了一团灰烬。”


    
林封谨抛了三个馒头过去，然后接着问剩余下来的李放：


    
“你接着说，我进来为什么没有见到这些？”


    
李放道：


    
“因为那些王室的服饰相当的名贵值钱，所以都被兄弟们拿了呗。”


    
林封谨皱眉道：


    
“假如武亲王钱震死在了这里，那么大卫朝崩溃前，死在了钦天监大火当中的又是谁？”


    
这句话顿时就将所有的人给考住了，一干人都是纷纷摇头。


    
接下来三人又纷纷的述说了一些东西，不过对林封谨来说都没有什么帮助。而他们与何大昌的见面过程也是和之前推测的差不多：


    
何大昌此人隐藏得极好，在船上都没有和他们进行联系，估计是在默默的观察这船上所有人的心性之类的，然后在出去以后，杜七等人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便借口前面有一头猎物，将杜七等人引到了僻静处，展示了一下自己超强的恢复能力，接下来还出示了武亲王钱震的王印，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至于诓骗古北的借口，则果然是用的发现了“白罴”的借口，利用古北对林封谨的忠心使其入彀，并且还对其余的人许了每人一百两银子的报酬，难怪得这些人如此踊跃。


    
现在林封谨心中的疑问，一个个的都差不多都被剖析了开来，毫无疑问，他泡温泉时候所碰触到的杂乱字迹，也多半是武亲王钱震泡在那里，心中难以决断所留下来的。

第158章 追击


    
当然，由于何大昌的守口如瓶，牵扯到了武亲王身上的谜团，林封谨却是一个都没有解开，根据杜七等人的述说，那何大昌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却是对他们守口如瓶，半点情况都没有泄露出来。


    
此时还逃脱在外的，还有贺小四与陈幸两人，林封谨也懒得去理会他们的下落，这等小杂鱼，营地也是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自然是掀不出任何的风浪的了。眼见得这时候太阳已经是渐渐西沉，林封谨冷笑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了几口气，已经是辨明了自己洒出来的追踪粉的具体方向，便循着那何大昌留下来的信息不慌不忙的追踪了过去。


    
在这靠近极北之地之处，白昼显得异常的短暂，而黑夜却是显得格外的漫长，似乎太阳刚刚西斜，然后眨眼间就要沉入到了地平线之下，反而是夕照时候的灿烂令人加倍的感觉到了壮丽。


    
林封谨沿着那何大昌逃走的路线一路追了下去，重新又穿入到了那乱石林当中，并且还发觉这厮的伤势显然不轻，一面走，一面都在沿途上遗留下来了不少咖啡色的呕吐物，这是典型的内脏出血之后，再混合在胃液里面的秽物。


    
不过这也难怪，林封谨的五神脏之术，都是以直接攻击敌人脆弱无比的内脏为主，肺神炮攻击的是耳膜和大脑，心神傀则是因为有着“自残”一般的施术要求，并且施展的条件最好都是要从后面抱住敌人，以强攻的尴尬动作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所以一旦被其得手，威力也是出类拔萃。


    
对于林封谨来说，哪怕是心脏的强度数十倍于常人，施展出心神傀之术后，也是感觉到了格外的虚弱，何大昌虽然看起来也应该是生命力极强，可是其心脏这种要害先被心神傀命中，又被林封谨附上了寸光阴之力，没有当场毙命已经是算得上体质相当的惊人。


    
而他此时更是还要强行奔逃，一奔逃的话，血脉的行动加速，可以说对心脏的额外负担还要加重，因此一路上边逃边吐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的这种行为说得现代一点，那就仿佛是严重的心脏病人居然还去参加铁人三项……嫌自己的命真的是不够长了。


    
不过追踪了一会儿以后，野猪就沉声道：


    
“主人，他是在故意的绕圈子，拖时间，而且我看他前行的方向，似乎就是领我们去晚上出现鬼火的地方呢，那一株变异的三瘤树妖刚刚寄生十多具尸体，实力正是全盛，我们有这个必要硬碰吗？”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事情发展到了这里，隐隐都有些脱离自己的控制，因为他都没想到，何大昌的顽强超出了他的想象，在这样的若被打成了丧家犬的状况下，这厮居然还可以咬着牙带着自己兜圈子到天黑，然后引自己到这三瘤树妖的窝巢来。


    
倘若自己不去的话，那么很可能就会从这里断了线，但是，自己若是去的话，未免就要冒些险了。


    
从这三瘤树妖的战绩来说，和五十余名大卫精锐战斗也是重伤来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怪物，林封谨此时有野猪在身边，他们两人对付同等数量的大卫精锐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关键是，这三瘤树妖乃是变异过的，并且还在这里多活了这么多年……


    
不过林封谨权衡一番利弊以后，咬着牙齿冷笑道：


    
“追！三瘤树妖的最大弱点，就是行动速度缓慢，我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它再怎么变异，总不可能一下子就进化成了飞毛腿吧。”


    
野猪听得林封谨这么一说，心中也是一宽，觉得林封谨说得很是在理，便点点头继续大步走在前面开路。


    
两人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就已经是彻底的黑了下来，不过白天天高云淡，晚上也是繁星点点，深吸一口气，甚至可以感觉道到凌冽的寒意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入到心肺当中，若是抛却那彻骨的寒意，仰望星空，当真是会觉得格外的纯净美丽。


    
林封谨这一次出来的时候，各种东西都带得十分齐备，气温一下降，便和野猪两人同时在前胸后背上贴了一张暖阳符，顿时就被温暖的气息包裹住了，寒气半点都侵不进来。


    
而就在这时候，大概前方两三里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就仿佛是一个老头子或者老太婆打了一个长长的嗝似的，那声音十分巨大，旁边的石屑都被震荡得簌簌而落。


    
紧接着，一道惨绿色的光芒若烟花一般的直冲上天，这时候因为距离比较近的缘故，就可以见到那光芒当中似乎有大团的东西扭曲在一起的，大概冲到了十余丈的高空，就散落了开去，星星点点，纷纷扬扬的，仿佛是烟花洒落一般。


    
只是林封谨既有夜视能力，目力也奇强，所以就可以见到洒落的这些东西都是奇形怪状，各式各样，散发出来了点点的绿色磷光，其中有一团便恰好落到了林封谨的附近，走过去七八丈就能看到，在乱石堆里面微微发出了光芒。


    
林封谨和野猪两人还没靠近就觉得臭秽难当，靠近仔细一看，却发觉其主体是一根大骨头，却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其上面有着点点的粘液，正是这粘液散发出来了磷光，而骨头的周围，则是裹满了消化不了的皮毛，兽筋等等东西，几乎是粘在了一起，因此看起来就是一大团。


    
野猪忽然道：


    
“这何大昌真是好算计呢，他应该是已经猜到了主人你是用嗅觉来追逐，所以来到这里的目的一来是要借刀杀人，二来也是有要借助这里的臭气来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的目的。此人能够在如此的险境当中考虑到这么多的事情，真的是十分难得了。”


    
此时两人周围已经有诡异的影子在不停的穿插而过，其速度极快，在夜幕里面更是若鬼似魅！甚至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啾啾”的鬼声，倘若是普通人见到了这样的情形，多半都是被吓得浑身颤抖魂不附体了，只是林封谨和野猪两人岂是常人？这种局面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何况对那三瘤树妖还是知根知底呢？


    
骤然之间，林封谨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他本来是一切照旧的在往前面走着，但腰不弯，腿不曲，整个人陡然加速，端的是毫无征兆，这就是孑孓身法的强大之处，也说明林封谨已经领悟到了其中的真正精髓。


    
水中的孑孓，在没有受到惊扰的时候，就仿佛是死了的一样，安静的悬停在了污水里面，一旦出现了什么动静，却是在瞬间弹射出去，不需要任何的助跑，也不需要任何的热身，林封谨刚刚的这一下出手，便已经有了“孑孓水中弹”的三分境界了。


    
林封谨出手的时候，便是一名诡异的影子又窜动出来窥探的时候，这影子本来也是在高速奔跑，只是林封谨陡然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快，那么两人就一下子展开了极其猛烈迅捷的近身战斗，只听得啪啪啪的声音连续不断的传了出来，正是拳脚肘手都在激烈碰撞的响动，只要任何一方稍有闪失，那么就会陷入极凶险的境地。


    
这时候与林封谨作战的也不是别人，乃是一名船上的水手叫做王奇的，此人的两只眼睛都已经瞎了，不时都会流淌出来一股污黑腥臭的液体，其脸色完全是呆板的，当然，他此时完完全全都已经死掉了，是被体内的三瘤妖树的恶种所操控的，所以对林封谨也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留手的想法。


    
只不过，王奇生前只是个水手，尸体的强度毕竟有限，尽管他在那三瘤妖树恶种的操控下，反应速度不逊色于林封谨，但是，随着林封谨又一肘横扫而出，这厮也是随之以肘相抗，结局却是王奇的手肘咔嚓一声，很干净利落的断折掉了！


    
林封谨既然一击得手，便抓住了这空挡，余势不衰，更是出手若风，左手一拂便挡开了王奇的后续攻击，然后右手一戳，一分，一抠，这三下攻击可以说是电光石火，在瞬间就挡开了对手的防守，戳的是胸口的膻中，分的是对方的双手，抠的是敌人的眼珠子！可以说是极其恶毒凶残。


    
只是，林封谨仿佛是忘记了一件事，和他对攻的根本就不是人！！


    
倘若是人的话，中了林封谨的这三连击，只怕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可是，王奇已经是被三瘤妖树操控的树奴，其要害部位只有一个，那就是隐藏在其体内的妖种，林封谨再怎么攻击这尸体，也是无济于事啊。


    
相反，王奇僵硬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对自身的防御都是不管不顾，双手若刀，直插林封谨的两肋！看起来便是要和林封谨同归于尽一般！！

第159章 饿鬼精再现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林封谨的脚下却是滴溜溜的一转，仿佛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有这么一戳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了敌人的身后，他的右手一戳，一分，一抠确实是打在了王奇的身上，却是不痛不痒根本就没有发力，只是仿佛在他的身上放了什么东西，而真正的力量都放到了脚下的步法上。


    
乘着王奇那全力一插落空，林封谨已经是一把抓住了他的颈椎骨，陡的发力，将其抛掷向了空中。林封谨的这一掷却是当真使出了全力，王奇这么一个小个子，连皮带骨好歹也有一百斤吧，被林封谨这么一拎一甩的整整飞起来了三四丈高。


    
就在王奇手舞足蹈的飞到了最高点的时候，之前林封谨在他身上放的东西就轰然爆炸了开来，那赫然是三张正阳符箓，立即就引燃了熊熊的大火。木性的妖物，尤其害怕的就是烈焰，一旦发觉自己被烈焰包围，王奇身上的妖种立即就本能的脱离了宿主逃了出来。


    
谁知道，林封谨知道这妖种见土即遁，所以才将王奇抛向了空中巧妙的设置了一个套，这妖种从王奇的身上逃出来以后，却也是在空中跌落，林封谨却是早就等在了旁边呢，牙之王已经在空中等待了许久，相当于是那妖种自身往牙之王的锋刃上面撞，立即被刺了个透心凉，死得那个是爽快至极。


    
林封谨悍然杀死了一只妖种，其余的顿时有所感应，它们之间必然也会有着类似于心灵感应之类的诡异交流方式，因此便是在瞬间一哄而散。


    
这时候，林封谨才开始打量起来了手中的那一只被刺死的妖种来，这玩意儿大概只有碗口大小，被扎在了牙之王的刀尖上面，已经是彻底的死透了，它的模样就仿佛是一只没有尾巴的蝎子，腿部都是收缩在了一起，或者说再靠近一些看的话，仿佛是干枯了的菊花。


    
值得一提的是，那妖种被刺透了伤口处，居然还流淌出来了两三滴翡翠色的血液出来，奇特的是，这翡翠色的血液居然散发出来了一股清凉芬芳的气息，令人难以忘却，大概这就是物极必反的缘故，在极污秽的地方，却能够产生出最纯净的香气，拿俗话来说，就是大粪浇出来的菜特香是一个道理……


    
击杀了一只妖种以后，林封谨便停下来和野猪讨论分析了一下应该怎么对付这些难缠的家伙，然后便很干脆的继续前行，因为一路上也没有再受到了妖种的骚扰，所以两人前行的速度很快。


    
林封谨依稀的循着何大昌留下来的气味前行，很快的就来到了乱石滩当中的一个盆地当中，这盆地就仿佛是陨石坑那样，底部似乎有着星星点点的积水坑，恶臭熏天，看起来应该就是三瘤妖树吸收养分的水坑，就仿佛是农夫会用粪便给庄稼沤肥一样，那些水坑就是三瘤妖树给自己沤肥的粪坑了。


    
据说修罗界的三瘤妖树，外表和热带雨林的树木一模一样，在没有进行战斗的时候，更是惟妙惟肖，难舍难分，在战斗的时候，会撒布出有毒的花粉，用枯萎的树枝当成利箭射过去，身上的寄生的血肉藤蔓会疯狂抽打，至于其妖种，则是类似于核桃那样的坚果悬挂在树上，掉落下来之后便会藏匿在地底，时隔一年孵化。


    
而林封谨他们此时眼中所见的正下方，则是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等林封谨他们到来的时候，则是陡然体积几乎是膨胀了好几十倍似的，一下子就是触手狂舞！！


    
这三瘤妖树的本体，哪里还看得出来半点“树”的模样？仓促之间，林封谨只想到了一件东西，那就是远古神话传说当中的美杜莎的头颅，一个脑袋上面，前部都是十分狰狞恐怖扭曲的蛇发！


    
并且在凹地的周围，几乎全部都是大量的食物血肉残骸，甚至这三瘤妖树呕吐出来的那些废物什么的，都大多数的重新落了回来，所以方圆几百米内，真的是臭气熏天，林封谨此时虽然可以主动的屏蔽有害的气味，但无论怎么屏蔽，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战斗一定是欲仙欲死，痛不欲生的，十成本事估计能发挥得出来三四成就不错了。


    
并且三瘤妖树本体应该是扎根在大地上，取的应该是不动如山的意味，它身边却还有十余名行动灵活无比的树奴来进行辅助，这却是完全的弥补住了其弱点，所以端的是格外的棘手啊。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也皱起了眉头道：


    
“那何大昌又是怎么可以靠近三瘤妖树而不被攻击的？”


    
野猪道：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这三瘤妖树确实是受到了焚石山里面的诡异力量影响而变异，何大昌估计也是与焚石山当中的诡异力量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二者实际上是出自同源，因此狼狈为奸。”


    
林封谨“嗯”了一声，点点头，默然了半晌后叹了口气，冷笑道：


    
“没办法，这种情况我根本是出不了手，那就只能以毒攻毒了！只是可惜了我事先填充进去的祭品啊，在这极北之地，要想找这么多血肉祭品可真的是不大容易。”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忍不住道：


    
“主人，难道你是要动用那一件东西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


    
他们两人一边对话，林封谨便取出了那一尊法宝：招邪塔！


    
此时的这一尊招邪塔在外表上已经有些不同了，至少从卖相上来说，这玩意儿比在乌山云手中的时候要好得多。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乌山云虽然深得瘟祖的欢心，不过若论见识和各种手段，肯定还是王阳明与陆九渊占优。


    
之前招邪塔在乌山云的手中，也只有两个能力，凌空压杀和召唤诸界邪物，此时在林封谨手中还多出来了一个功能，便是摄拿，囚禁，之前李放和敬业就是很荣幸的第一个享受到了这滋味的人。


    
同时，招邪塔全力施展的时候，会针对下方被笼罩住的人的弱点，针对性的施展出来不同性质的吸摄之力，这已经是带着王阳明的格物致知的心法在里面。


    
而此时，林封谨全力发动，便是要施展出招邪塔最强大的能力：那就是召唤诸界邪物！！前面就已经说过，这诸界指的就是六道轮回当中的其余五界，而林封谨准备的祭品，便是饿鬼界当中的异怪最喜欢的食物！！


    
小小的玲珑宝塔，直飞到了十余丈高的空中，见风即长！最后化为了一尊巍峨精巧的玲珑宝塔，轰然压下，大地都为之震荡！


    
与此同时，宝塔塔身上的窗户开始不停的闪耀着，宝塔飞檐上的六角铃铛叮咚作响，整个宝塔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出现神秘无比的氤氲震荡现象，朦朦胧胧的连人的视线都要彻底扭曲了一般，一股庞大而诡异的力量开始降临到了这里。


    
很显然，三瘤妖树也感觉到了强烈无比的威胁，在它的驱使下，好几头树奴直扑上来，远远的用石头猛砸向了宝塔，遗憾的是，那些石头虽然看似来势汹汹，却是在靠近宝塔的时候就被歪斜了开来，有的甚至是直接穿透了过去。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诡秘的情况，那是因为此时招邪塔上面的法阵已经开始发挥出来了强大的功效，招邪塔的本体看起来是在这里，其实已经莅临到了饿鬼界那里，祭品什么的都奉献了出来，正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处于等待期。


    
正因为如此，招邪塔此时在这人间位面都完全只留下了一个投影，那自然是若镜中花，水中月，不可能被攻击到了。


    
忽然之间，招邪塔光芒大盛！


    
可以见到，招邪塔附近的地面完全都消失了，化作了若平静的湖面那样的异状，就仿佛是一面十分明净清澈的镜子，因此可以清晰的见到，下方招邪塔的影子被完完全全的投影了出来。


    
紧接着，招邪塔的本体开始迅速地变淡，消失，只是剩余下来了塔的底部那一层深邃的黑暗，连接着倒映出来的下方招邪塔的影子，紧接着，下方被倒影出来的招邪塔的影子也开始迅速的变淡，随着影子的变淡，塔底部那一层深邃的黑暗却是开始涌动了起来，自行的幻化出来了一道一道诡异的线条和图案，单单是看了，也是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感觉，迅速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


    
当倒映出来的招邪塔都完全变淡消失的时候，那巨大的传送法阵就彻底的成型，大量的土黄色光芒激烈释放，令人完全无法直视，紧接着，便响起来了令人惊秫无比的“饿啊”“饿啊”的剧烈哀嚎声，等到土黄色的光芒散尽，一头巨大的饿鬼精就躬着身体出现在了传送阵内，而招邪塔此时则重新缩小成了巴掌大小的形状，发散着一层淡淡的光芒落进了林封谨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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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二邪之战
    
此时的招邪塔，就相当于是信物，可以驱役召唤物做事，当招邪塔上面的光芒散尽，那么就是召唤时间到了。
    
当这巨大的饿鬼精彻底出现的时候，林封谨发觉这厮比之前在云雾山当中见到的还要威猛一些，饿鬼精的造型都是头大，瘦骨嶙峋，四肢脆弱，肚皮凸起奇大的特征，不过，此时林封谨召唤出来的这头饿鬼精，其双手就产生了剧烈的异变，幻化成了若螳螂那样的诡异骨鳍前肢，一看就是若锯子一般，白惨惨的一看就是充满了强大的杀伤力！
    
“饿啊！饿啊！！”令林封谨瞠目结舌的是，这饿鬼精一出现，就已经抽动着鼻孔，然后陡然从嘴巴里面吐出了一上一下的两条红舌，这红舌还有分叉，灵巧无比，一下子就将周围的那些三瘤妖树呕吐出来的残渣什么的都统统卷进了嘴巴里面，大口大口的咀嚼着，看起来居然还觉得特别的美味……
    
被震惊了的林封谨这时候才想起，饿鬼精是连泥土都要当成主食的生物，大概对于它来说，这些臭气熏天的玩意儿就是类似于臭豆腐一般的美味了。
    
非但如此，饿鬼精的舌头也是没有停下，更是四处神出鬼没的寻找着一切非泥土的东西，转瞬间接触到了一个小水池，这里面本来是雨水，不过三瘤妖树将捕猎来的东西沤在了其中，发酵之后打算将里面的液体当成肥料来进补。
    
结果巨型饿鬼精舌头一浸，估计它的舌头还是中空的，顿时就将这小水池里面的沤肥水吸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的吧嗒吧嗒嘴巴。
    
这时候，林封谨还没有发号施令，三瘤妖树已经疯狂的号叫了起来，它感觉到了自己的领地即将被无情的霸占，自然是要竭尽全力，拼死一战。
    
一干树奴更是纷纷扑上。这些树奴在扑出来的时候，嘴巴已经张大到了人类不可能达到的极限，然后一股一股的粘液喷射了出来，一接触到空气之后便形成了银白色的丝状物，纷纷的裹在了巨型饿鬼精的身上。
    
这些丝状物当中也是显然含有剧毒，一接触到了巨型饿鬼精的皮肤以后，立即就是吱吱作响，灼出来了一条一条的焦痕，接着就狠狠的往皮肉里面勒了进去。巨型饿鬼精怒吼连连，不停的挥舞着手臂想要弄掉这些恶心的东西，只是巨型饿鬼精遇到了这些粘稠的物质以后，可以说就仿佛是大炮打蚊子一般，一身怪力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原地徒劳的转着圈，怒吼连连，十分狼狈。
    
不过，树奴喷射这些丝状物看起来也绝对不是毫无代价的，它们寄生的人体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削弱，消瘦，最后变成了皮包骨头一般的怪物，这时候，三瘤妖树忽然停止了甩动自己身上的触手藤，将这些玩意儿死死的抵住了地面，露出了它的本体，其头部的位置果然有三只大小不等的树瘤，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然后，这株妖树慢慢的将自己从泥潭里面拔了出来，像是一头有着大量长腿的大蜘蛛那样，缓缓的对着似乎已经被完全束缚的巨型饿鬼精靠拢！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巨型饿鬼精的眼中忽然精光一闪，猛然张开了嘴！
    
顿时，它那两条诡异无比的舌头一下子就伸了出来，这一次飚射出来的速度，何止是先前的两三倍，完全就仿佛是两道猩红色的闪电那样，直接就洞穿了两头树奴的胸部，然后迅速收了回来，在嘴巴里面“吧唧吧唧”的咀嚼了几口以后，居然都可以见到墨绿色的汁水飞溅到巨型饿鬼精厚厚的嘴唇外面，然后贪婪的咽了下去。
    
忽然之间，从巨型饿鬼精的鼻孔里面似跳蚤一样的飞扑出来了一团黑影，原来是操控树奴的一只妖种逃了出来，这厮只要一落地，就可以利用先天的异能土系神通成功逃走，很遗憾的是，巨型饿鬼精的那长长舌头似缓实速的从旁边飞射了过来，一卷一收，便在妖种距离大概地面还有两三尺的时候将它重新掠入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林封谨见了都在感慨，可怜那妖种就是盘子大小，巨型饿鬼精却是高达三层楼，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连这么小的东西都不肯放过，那真的是秉持着“蚊子腿也是肉”的精神了。
    
此时巨型饿鬼精身上缠绕着的丝状物也是遇到了大的麻烦，因为巨型饿鬼精受伤以后，就从体内渗透出来了大量的黑色油状物质，当那些丝状物接触到了这些东以后，就迅速的被污秽，束缚作用也是随之大减了。
    
然后巨型饿鬼精就开始大步的奔跑了起来，大地都在迅速的震荡着，这厮从胸腔当中发出了一声怪叫，已经是扬起了双手，用那巨大的惨白色骨刃对准了前方斩了下去。
    
三瘤妖树措手不及之下，却是显得并不慌乱，一瞬间就将七八条触手藤深深的扎入到了地下，然后用力一举，便从地下凭空扯出来了一大片的岩石，当做盾牌格挡在了自己的身前，紧接着其余的触手开始就地卷起石块，对准了奔袭而来的巨型饿鬼精狠狠的投掷了过去。
    
以三瘤妖树的怪力，那些篮球大小的石块打在了饿鬼精的身上时候，真的是啪啪作响，皮开肉绽，污血四溅。但是，吃痛的巨型饿鬼精也是高高举起了自己双手的异变骨刃，狠狠的直插了下去，“咔嚓”的一声巨响，那被当成是盾牌的岩石化成了好几片轰然爆碎，骨刃更是长驱直入，斩断了五六条触手以后深深刺入了地下。
    
就在这时候，三瘤妖树不顾正在激烈喷射出来了粘稠液体的伤口，头上的一个树瘤啪啦的一声爆碎了开来，将它其余挥舞着的触手上染上了一层凄厉的红光，紧接着，七八条疯狂的树藤触手在巨型饿鬼精的右边手臂处狠狠的缠绕了几圈，然后那几条触手上光芒爆射！
    
巨型饿鬼精发出痛苦凄厉的吼叫，右臂被那触手缠绕着的地方竟是直接齐肩断裂了开来，皮包骨头的右臂掉落在了地上，顺着山坡的幅度咕噜噜的滚动了下去。只是在巨型饿鬼精受到创伤的同时，嘴巴里面的凄厉红舌也是喷射了出来，洞穿了三瘤妖树的身躯，然后重重的踹上一脚，将其踹飞了出去。
    
“饿啊，饿啊！！”巨型饿鬼精疯狂的咆哮了起来，先是抓住了自己断掉的右臂，大口大口的咀嚼，接着便开始扒拉着地面上的泥土，混合着那三瘤妖树断掉的触手往嘴巴里面猛塞。
    
随着巨型饿鬼精的猛吃海塞，他身上的伤口都在渐渐的愈合，一名树奴想要靠拢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占，瞬间就被那可怕的分叉红舌洞穿，吞噬！
    
此时旁边的林封谨也看了出来，三瘤妖树的强大之处，很可能就在于它可以把平时的力量积攒了起来，储存在体内的“瘤”里面，先前三瘤妖树一下子触手就变得和利刀一般的锋锐，很显然就是因为它引爆了第一个瘤的缘故。
    
虽然三瘤妖树此时还有两个瘤可以引爆，但是，严格地说起来，也就意味着它的底牌只有两张了，而根据林封谨的看法，巨型饿鬼精最强悍最变态的地方，就在于它强横的生命力，还有逮着什么吃什么的战场恢复能力。
    
三瘤妖树貌似还有两张底牌，其实严格地说起来，应该是“只有”两张底牌比较合情合理一点，一旦用完的话，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野猪很显然也是看了出来这一点，狞笑道：
    
“主人，我去配合一下那怪物，很快就能将这妖树弄死了。”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不要去，巨型饿鬼精的贪婪凶残是十分有名的，加上这个鬼地方实在是贫瘠，所以你上去以后，很难说不会遭受到无差别的攻击，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还是三瘤妖树的三个瘤全部都爆掉了以后。”
    
野猪犹豫了一下道：
    
“那么战斗会不会拖得太久了点，而且一旦巨型饿鬼精取胜，肯定是将三瘤妖树吃得干干净净，我们就拿不到半点回报了。”
    
就在林封谨和野猪交谈的时候，三瘤妖树已经是用大量的触手卷起了石头，对准了巨型饿鬼精疯狂投掷了过去，噼噼啪啪的砸得可以说是灰尘漫天，皮糙肉厚的野猪看了也是暗自咋舌，他就算是抗打击力量强横，但是在这样碗口大小的飞石连续不停的轰击下，也是真的难以幸免的。
    
巨型饿鬼精也是被打得皮开肉绽，黑水横流，不过它居然是不停的扒拉泥土吞食，貌似根本就不将这种攻击当成是一回事，可以说是伤害还没有它自愈得快，就在这个时候，三瘤妖树估计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啪”的一声爆掉了第二个紫色的树瘤！

第161章 三瘤之威
    
这个树瘤一爆炸开以后，林封谨和野猪两人立即就感觉到了大量的天地元气爆炸性的散发了开来，只是这种天地元气却是十分特殊的，具有很大的局限性和针对性，就仿佛是肥沃的土地一样，对于植物来说就是天堂，可以营养充足的生长，但是对于人和动物来说，肥沃土地的意义和贫瘠无比的戈壁滩有什么两样？总之都没有办法从中吸收营养的。
    
此时的这种天地元气也是这样，在瞬间扩散而出，充盈着方圆好几里的范围，可是，这些天地元气只能被三瘤妖树给吸收，甚至包括饿鬼精都只能干瞪眼。
    
紧接着，三瘤妖树便摇晃着身躯，嘎吱嘎吱的深深扎下了根，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了起来，若说之前就仿佛是根藤虬结的树干，看起来充满了破坏力，此时则是异变成了大肚子花瓶一般形状的怪异形状。
    
这时候，巨型饿鬼精已经依靠吞吃泥土将身上的伤口差不多都治愈了，断掉的右臂处，居然都有一圈筋肉在不停的扭曲涌动着，看起来每隔一会儿就会往外生长一点，面对敌人的变化，巨型饿鬼精咆哮了一声，埋着脑袋咚咚咚的冲了过去，然后……忽然狼狈无比的摔了下去，下巴上都擦掉了一大块肉！
    
因为地下忽然生长出来了一条粗大的根系，猛的缠绕住了巨型饿鬼精的脚腕！等导致巨型饿鬼精失去平衡摔倒以后，又重新缩了回去！
    
很显然，这就是三瘤妖树所捣的鬼了，扎根于大地以后它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是却多了根系攻击，从地下发出，可以说是防不胜防。不说那树根上带有强烈的毒性，单是这无处不在发出的地下攻击都可以说是恶心死人了。
    
非但如此，已经变成了大肚子花瓶一般形状的三瘤妖树的躯干猛然膨胀到了极限，然后伴着一声几乎是放大了好几百倍的“砰”的一声，仿佛是撬瓶盖之类的响动，从三瘤妖树的顶端激射出来了一大团赤红色的东西，似烟花一般直冲天际，然后分散成了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落了下来。
    
在平时的时候，三瘤妖树就没少干这种污染环境的事情，不过之前它是将自己吃掉了以后，没有办法消化的动物骨骼，皮毛之类的喷吐出去，恶心无比，但是现在，他的这行为虽然类似，却并非是在排泄，而是开启了进攻模式了。
    
那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落下来之后，林封谨就发觉原来仿佛是蒲公英一般的种子，洋洋洒洒，漫山遍野的落了下来，只是这种子发出了血髓一般的红光，仔细看去，就仿佛一只死掉的蜘蛛死死的蜷缩在一起，一看就是分外的狰狞。
    
三瘤妖树的第二个肉瘤炸开了以后，大量的适合草木的天地之气就蔓延在了周围好几里的范围当中，此时这些深红色的蜘蛛种子落下来接触到地面以后，便迅速的浸润进了泥土里面，消失不见，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用不了几秒就重新冒出了地面。
    
这些新生长出来的妖树苗看起来就仿佛是乌龟和蜘蛛的组合，上面是一个盘子也似的硬壳，下面却是长长的七八条蜘蛛腿，可以在地面以高速爬行。它的攻击方式只有一种，就是将上面的硬壳用力的抛射了出去。
    
这硬壳一飞射出去之后，林封谨和野猪两人就瞪大了眼睛，原来这硬壳一飞射出去之后，边缘就出现了密密麻麻锋利的错位牙齿，在空中飞旋而过，还能划出一道弧形重新飞回到妖树苗的头顶上，就算是撞到了岩石上，也是尘灰与火星飞溅，出现一条清晰无比的深刻痕迹，破坏力奇强！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硬壳飞射出去的时候，其速度也不是很快，威力也就马马虎虎，野猪一开天斧敲上去，那硬壳非得当场破裂成好几块，可最关键的就是两个字：数量！！
    
三瘤妖树这一次性不知道喷射出了何止几千枚种子，此时生长出来的妖树苗的数量也是惊人无比！就拿野猪来说，遇到了一只妖树苗的话，不费吹灰之力，十只的话就得打起精神了，一百只……好吧，只能逃之夭夭。
    
面对着若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的妖树苗，巨型饿鬼精大声咆哮着，用巨大的异变左臂拍打着地面，然后将杀死的妖树苗和泥土贪婪的扫进嘴巴里面，但是，防御力底下的巨型饿鬼精显然恢复速度明显跟不上受伤害的速度了，每一块飞掠而过的硬壳锯轮都可以在巨型饿鬼精身上剐掉一大块的血肉下来，十分凄厉惨烈。
    
而巨型饿鬼精的攻击对于这些兔子大小的妖树苗来说，显然是有着大炮打蚊子的感觉，毫无效率。这厮的喷射胃酸和口臭的能力倒勉强算个范围攻击，不过偏偏对植物和亡灵的效果都是相当不好，因此真的是吃了瘪。
    
野猪却是没有见识过巨型饿鬼精最可怕的一面的，加上也是有些手痒了，忍不住便道：
    
“主人，那大家伙要顶不住了，我上吧。否则的话，等这位大哥一死，我们就更吃力了。”
    
林封谨神秘一笑道：
    
“不急，再看看。”
    
眼见得空中无数的硬壳锯轮飞舞，每一只都会狠狠剐掉巨型饿鬼精身上的一团血肉，这样的损耗可以说再怎么强悍的生物也是撑不住的，很快的，巨型饿鬼精凄厉的惨号了一声，连续遭受到了重创的巨型饿鬼终于也站立不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林封谨眼前顿时一亮，知道最精彩的时候到了，野猪却是皱起了眉头，只以为最后的杀戮即将来临。
    
紧接着，最惨烈的事情发生了，那便是巨型饿鬼精双手一下子抓住了自己膨大的肚皮，两只干瘦的大手上面，锋利的指甲却已经刺入到了肚皮当中，一左一右的狠狠抓住一撕！！
    
空气里面有鬼哭狼嚎一般的凄厉声音传来，巨型饿鬼庞大的肚皮就被撕扯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里面并不是血肉脏腑，而是深邃无比的黑暗，将所有的光芒都是一股脑的吞噬了进去。
    
少顷，大概酝酿了十来个呼吸以后，从巨型饿鬼精的肚皮裂口处就出现了惊人的爆发，形成了恐怖的黑暗潮汐猛烈朝外喷射！
    
在黑暗潮汐当中，则是混合了无穷无尽的幼小饿鬼扑击了出来，同时还在疯狂跳跃若跳蚤，这些幼小饿鬼也是头颅奇大，四肢骨瘦如柴，腹部高高膨起，行动如风，这些幼小饿鬼先是反噬了已经死掉，肠破肚烂的母体，然后向着周围涌出，其所过之处完全是比推土机还恐怖，连泥土也吞噬出来了几条深深的沟壑。
    
此时倘若三瘤妖树有表情的话，必然一下子就傻眼了，它本来是想要依靠主场优势和人数优势来干掉对手，可是，敌人此时却是骤的来了个化整为零，一下子以十倍的数量反扑了过来！这样的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办法，真的是加倍的恶毒啊。
    
林封谨举着放出来淡淡光芒的招邪塔，身边就仿佛是有一层无形的障壁那样将他和野猪护住，那些幼小的饿鬼组成一团黑雾冲袭了过来，从两人身边流过然后又重新汇合，本来那些妖树苗已经是显得漫天遍野，可是，在这汹涌来袭的幼小饿鬼面前，真的是完全不够看，每一只妖树苗上，至少都是围绕着两三只幼小饿鬼精在疯狂啃噬着，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几乎是在短时间内，幼小饿鬼精形成了的黑暗潮汐便已经将妖树苗席卷一空，非但如此，连三瘤妖树平时呕出来的那些食物残渣，臭气熏天的肥料池，都是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果然就见到了三瘤妖树的最后一个黑色巨瘤开始膨胀了起来。
    
其实算一算这其实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因为按照现在的这凶险局面来看的话，三瘤妖树倘若不再做些什么事情的话吗？恐怕就是想用也用不出来了，看一看这无数小型饿鬼精贪婪而饥渴的模样，一旦被近身的话，这些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小东西是真真切切的会让面前的任何生物连毛也剩余不下来一根的！
    
三瘤妖树最后的一个瘤膨胀了起来以后，呈现出来诡异的灰白色，其表面甚至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似的，然后，这灰白色迅速的蔓延到了三瘤妖树的浑身上下，三瘤妖树随即便是僵硬不动，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尊凝固了的水泥雕像一般。
    
紧接着，那恐怖的小型饿鬼精就若疯狂的跳蚤那样狠狠的冲了过来，好歹三瘤妖树石化以后也有五六米高吧，被这些穷凶极恶的小东西一扑上去之后，几乎是在瞬间就给淹没了！！大概只等了十来个呼吸，那个地方就完全形成了一座不停涌动的黑色巨型沙丘！看得旁边的林封谨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往外冒。

第162章 妖树的战略价值


    
忽然之间，光芒一闪！那貌似凝固雕像的三瘤妖树就爆炸了开来，只是这爆炸看起来也不怎么剧烈，却是有一种千万道若细针一般的恐怖黑色光芒向着外面喷射出来的感觉，这黑色光芒的杀伤力就相当恐怖了！一旦是被碰到的小型饿鬼精立即就被石化，然后风一吹就化作了一团尘埃随风而去！只是在一刹那，围绕着三瘤妖树的那数量惊人的小型饿鬼精就死得干干净净！


    
在这爆发之前，野猪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威胁扑面而来，于是很尽责的将林封谨扑倒在地，让林封谨的脸和他的胸毛来了个近距离的接触，两人好在一直都是在旁边观战，所以选择的位置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所以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等到这爆炸过后，再去看之前三瘤妖树所呆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惊人的深坑，下面还冒出了袅袅的烟雾，令人望而生畏。而无论是三瘤妖树还是那数量若海一般的饿鬼精，都完全都仿佛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野猪见到了这情形，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道：


    
“这，这就完事了？”


    
林封谨却是因为拥有可以放缓时间的异能，所以很干脆的道：


    
“巨型饿鬼精估计是凶多吉少，不过，你看那三瘤妖树如此奸猾的模样，像是愿意留下来和别人同归于尽的人吗？”


    
野猪愣了愣道：


    
“难道它还未死？”


    
林封谨胸有成竹的笑了笑道：


    
“目前我还不确定，不过我却敢打包票，那些树奴一定知道其主人死没有死！我刚刚仔细的计算过，这三瘤妖树的树奴还整整剩余下来了四头呢，之前在爆炸之前，我应该是看到了这树妖故技重施，呕吐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出去，那黑漆漆的东西飚射得飞快，这时候又是天黑的时分，若不是我有特殊能力的话，那还真的是当成眼花了。”


    
野猪眼前一亮道：


    
“原来这厮居然有金蝉脱壳的本事啊，没错，咱们现在还等什么，马上去追那些树奴啊。”


    
林封谨此时却是有些犹豫，忍不住苦笑道：


    
“只是咱们现在本来是在追踪那何大昌，现在若是半路改道去追杀那树妖的话，会不会因小失大？”


    
野猪却是正色道：


    
“那倒未必，主人，这树妖倘若你可以将其收服的话，也是十分强悍的，它的攻击方式几乎都没有和神通能沾上边的，并且尸体就是它最好的食物，再配合上你的那独特阵法，在守城的时候运用得当的话，可以顶几千人的！”


    
被野猪这么一说，林封谨还真是有些动心了，遥城一战，野猪那时候还是自己的敌人，自己便是依靠阵法死守了一天一夜，倘若当时能由这树妖坐镇阵眼的话，便真真是固若金汤，可以弥补上自己的阵法的最后短板。


    
之前林封谨犹豫，是因为这三瘤树妖根本就没有什么搞头啊，你千辛万苦的弄死它以后，除了浑身上下都多了一股尸臭之外，还能有什么收获，旁人还以为你去反翻垃圾翻了一宿呢！而此时忽然被野猪点明，发觉了这玩意儿强悍的战略价值，想一想的话还真是有些道理。


    
事实上，此时林封谨有了招邪塔以后，只要林封谨和这三瘤树妖达成了协议，在招邪塔上面加上一个这厮的标记，双方再约定一下祭品的数量，是完全可以达到精确召唤的，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怎么说服三瘤树妖在招邪塔上面加上自己的标记。


    
毫无疑问，三瘤树妖这厮既凶残，也没有丝毫的人性，大概是因为异变而永远都不可能返回到自己的世界的缘故，所以性情应该是格外的暴戾。不过有一句话不是叫以暴制暴么？


    
林封谨想了想，再看了看野猪砂锅大的拳头，还是很欣慰的觉得事有可为的。


    
这时候林封谨要追踪一干树奴也不是貌似太有难度的事情，果然才追赶出来了两三里地，就可以从山坡上面眺望发现，剩余下来的四头树奴正扛着什么，若丧家之犬一般的奔逃着。


    
林封谨自然是带着野猪追赶了下去，结果追出了一支烟的功夫以后，两只树奴忽然怒吼着扑了出来，但是，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是全力以赴的林封谨和野猪！


    
野猪从喉咙里面发出来了一声咆哮，一把就抓住了一只树奴的脖子，然后重重的一拳打在了其腹部上！野猪的这一拳却很是讲究，看起来只出了一拳，其实是在靠近之后连续五拳打在了腹部，力道也是用的震荡之力而不是冲击，一下子就将树奴的内脏给搅得稀巴烂，但树奴对这种伤势也是无所谓，关键是里面寄生的妖种也是被这震荡之力波及到了，被野猪一脚踹了出去就只有在地上抽搐的份儿了。


    
林封谨对付另外一只树奴也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这东西只要摸清楚了要害，针对其弱点进攻的话，也耗费不了太大的事儿，林封谨依仗着身上的霸下护心镜的防护力，硬吃了对方的一抠，然后出手若风，抓住了对方的右手，“咔嚓”一声就将其关节给反向掰断了！


    
右手一废，自然接下来就是左手遭殃。林封谨说实话，就是欺负这树奴的自身攻击太弱，而他拥有霸下护心镜的防御力太强，完全硬吃对方的攻击，三招两式就让这树奴四肢的关节都全部给废掉了，其体内的妖种再有能耐也没有办法，寄生的躯体太弱了，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本来林封谨和野猪担心自己两人交手这会儿，那两头扛着什么东西的树奴跑没影儿了，结果此时三下五除二的登高一望，顿时嘿的一声笑出了声来，感情那施展金蝉脱壳之术后的三瘤妖树十分沉重，四个树奴扛着它逃的话还勉强可以支持，这时候换成两个树奴抬，直接就在上坡的时候给压趴下了。


    
树奴当然不会偷懒，但是它寄生的尸体腿骨骨折，自然就无可奈何了。林封谨和野猪两人此时也并不着急了，休息了一下喘了口气，吃点干粮喝喝水，坐在了高处笑眯眯的看着两个树奴急急忙忙的连推带拖的折腾……


    
野猪这厮号称能夜御十女的，不过上一世的记忆苏醒了一些以后，林封谨似乎就发觉他连撸管都戒掉了，感情是对上辈子的老婆守身如玉呢，不过这厮又迷上了吸旱烟，林封谨当然也不介意这个，说实话，野猪去搞个当红头牌的钱，买一百斤上等旱烟都是绰绰有余了。


    
此时两人吃饱喝足，野猪一袋旱烟抽完，两人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便对准了那倒霉无比的三瘤妖树走了过去，正所谓祸不单行，那两个树奴一个腿骨折断，另外一个手骨折断，不知道怎么折腾的，才将那三瘤妖树给弄了七八米远。


    
这时候，那三瘤妖树一看林封谨和野猪两人并肩走了过来，反而停止了挣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反而很委屈的传输了一道神念过来。


    
“为什么，追，你们！？”


    
此时近距离看那金蝉脱壳之后的三瘤妖树，其卖相确实是不大好看的，就仿佛是被砍了枝桠的一截儿光秃秃树桩子，还有大量的紫黑色液汁流淌了下来，林封谨看这状况，只怕是自己不动手，这厮先就精尽人亡了，在身上掏了掏，找到了一粒之前付道士炼出来的次品丹药。


    
这玩意儿本来是拿来奉承吕羽的那匹坐骑，不过现在小红口味挑了，只吃上等丹药，所以这玩意儿就被林封谨截留了下来，估摸着妖怪应该蛮喜欢的。


    
林封谨将那丹药抛在了三瘤妖树的面前，笑了笑道：


    
“先吃，压压伤，不然的话往后就难断根儿了。”


    
三瘤妖树完全动弹不了，不过好歹眼光还在，见到林封谨丢过来的那小丸药上光芒闪耀，给它的感觉就是相当的舒服，所以就控制着一头断手的树奴将这玩意儿送过来，自己吧唧吧唧的吃了，没过一会儿，身上的树皮也是重新生长了出来，还冒出了几个嫩芽，看起来伤势是稳定了。


    
不过这三瘤妖树看起来却也是很不客气，居然又叫断手树奴过来理直气壮的讨要，叫人好生无言，好在林封谨颇多和妖怪打交道的经验，连蓝公子那么凶猛不讲道理的家伙都可以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还对付不了一只树妖？


    
于是林封谨也没有驳这三瘤树妖的面子——无论是谁，被拒绝心情都不会好的，所以到处掏摸了一下，又找了半颗次品丹药给它。当然，这一次是先打了预防针：


    
“最后半颗了啊，吃了就没了。”


    
三瘤树妖的回答也很奇葩，抖抖索索的用一根刚刚生长出来的嫩枝条在地上划了半天：


    
“找。”


    
林封谨就仿佛是幼稚园老师一样，很耐心的道：


    
“这个是炼丹炼出来的，我们人类里面的道行高的人用各种材料炼的，就像是你们树吸收天地精华和肥料结果一样。上哪里去找啊，只能慢慢的等机会。”

第163章 熔岩脉管


    
三瘤树妖默然了一会儿：


    
“我，了，走。”


    
林封谨此时却是想了想，又从怀里面掏出了几颗丹药塞给了它，反正成本也不大，都是低档货色，然后道：


    
“再见。”


    
三瘤树妖很干脆的拿起丹药就吃，可以见到这厮恢复了不少，便很干脆的就在原地扎根，然后开始老神在在的吸收天地精华来。野猪看了看林封谨，有些呆滞的低声道：


    
“主人，它怎么似乎对咱们没什么敌意？”


    
林封谨道：


    
“这妖树估计在这里横行霸道惯了，警觉性很低，加上咱们召唤巨型饿鬼精也没有明目张胆，所以我估摸着这家伙也就这不知道来龙去脉，以为我们是恰好路过的吧？”


    
“那现在怎么办？”野猪道。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看杀了这厮也没什么好处捞，就算是有内丹给你，你吃吗？？”


    
野猪一想起这三瘤妖树生活在几乎茅厕一般的环境里面，而这厮虽然是植物成精，从任何地方上来看，应该都和出于污泥而不染的荷花扯不上任何的关系，所以其内丹是什么味道就可想导致了，绕是他乃是个重口味的纯爷们，也是很干脆的摇头，敬谢不敏，林封谨笑笑道：


    
“既然是这样，我们的目的也就是将它赶走，好追踪何大昌的行迹，此时目的达到，干掉它看起来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干脆结个善缘得了，有道是无欲则刚，这三瘤树妖既然对丹药有爱好，那么就有希望让它上钩，性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走先。”


    
※※※


    
野猪点点头，便跟随着林封谨离去了，重新回到了三瘤妖树窝巢的时候，这里自然是一片狼藉，好在经过了那巨型饿鬼精无差别的吞吃以后，总算是将那臭气熏天的环境改善了许多。


    
不过此时林封谨依然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他一方面要让自己的嗅觉灵敏得超出常人N倍，可是另外一方面，却还得筛选性的吸入气味，倘若是一口气将这臭烘烘的味道一股脑的呼入，那杀伤力冲击力之强大可以想象，林封谨就算不死也要成植物人吧，林封谨一出事，可怜林员外也就只能老泪横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再娶二十房小妾夜夜播种了……


    
林封谨整整筛选了半个时辰，这才循着气味顺藤摸瓜，来到了一块大石头前面，然后很肯定的道：


    
“气味从这里消失了。”


    
野猪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皱着眉头道：


    
“根据之前三瘤妖树所扎根的位置，那王八蛋要想来到这块石头处，几乎是不可能不惊动那妖怪的，也就是说，它和那妖怪是一伙儿的？”


    
林封谨想了想道：


    
“这三瘤妖树乃是被这焚石山当中的强大力量影响了变异的怪物，而何大昌这厮估计也是和焚石山当中的变异怪物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三瘤妖树不攻击他是可能的，若说是一伙儿的则并不尽然了，否则的话，何大昌大可以利用这三瘤妖树来掘开地下王府，何必要大费周折？”


    
这时候，野猪已经来到了那块大石头前面，何大昌的气味消失在这里，绝对不代表他可以飞天遁地，有很大的可能这大石头就是一处障眼法，所以野猪走上前去，用尽了浑身上下的蛮力将这大石头抱住，然后发力，渐渐的就看到了这大石头松动了起来，最后被野猪轰的一声推倒在了一旁。


    
顿时，两人的脸上都传来了一阵暖暖的感觉，原来这大石头的下方有着一条通道，从通道当中喷射出来了一阵一阵的热气，遇到了外面的寒冷空气就变成了白雾，并且这热气里面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这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乱石滩当中本来就有温泉的存在，这地方看起来又是个地下通道，所以说出现这种状况丝毫都不稀奇。


    
但是，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下方的这通道大概就是洗澡盆大小，倘若钻进去的话，那就得手脚并用，匍匐前进了，对于习惯直立行走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负担，何况此时还是在对人进行追击，一旦布置了什么陷阱和机关，那么就只能咬牙硬抗，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野猪，那就是彻底不可能钻得进去，强塞进去的话，只会被卡在中间的。


    
貌似这线索就要断在这里，林封谨却还是笑了笑，有一句话叫做“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这何大昌自以为得计，但林封谨何尝就没有对策了？很干脆的就将土豪金给叫了出来。


    
之前它虽然一度陷入了昏睡，和林封谨失去了心灵感应，但是，土豪金毕竟是强悍的真龙蜮王，林封谨给它补充了点龙气便顿时精神焕发，这时候林封谨便让它跑到这通道里面去探路，依照土豪金的体型，走这条通道就绰绰有余了，并且它还可以直接与林封谨进行心灵沟通，两人交流起来不要太简单。


    
在土豪金的引领下，两人便在地下蜿蜒而行，大概走了二三十步以后，林封谨就皱起来了眉头：


    
“咱们前进的这方向不大对劲呢？难道是要进入到焚石山的山腹当中去？”


    
野猪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想了想以后便呵呵笑道：


    
“主人，我倒是觉得，这里的一切，很可能就和那娲蛇神有着很大的关系，想那娲蛇神呆过的地方，都是边缘蛮夷之地，既然它可以在极南边的五指峰下面存身，为什么就不可能在极北之地的焚石山逗留？而这娲蛇神此时却是可以肯定的说在南郑，那么这里应该就是一处已经被使用过又荒废的巢穴，应该没有什么凶险的。”


    
林封谨听了野猪的分析以后，微微点头，觉得他说得还是不无道理的，有一句话叫做狡兔三窟，从那娲蛇神在历史上面留下来的描述上就看得出来，它确实是经常在换地方潜伏的，唯恐在躲藏着什么。


    
所以，既然可以确定此时的娲蛇神已经正式的进入了中原，那么这里肯定就是空巢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也就放下了顾虑，继续让土豪金在前面探路，没过多久，土豪金就发来了信号，说是那狭窄的通道已经是走到了尽头，可以下来了。


    
野猪和林封谨此时却是正位于一座山坡上面，听到了土豪金传来了信息以后，知道下面是空的，野猪就取出来了开天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是在啪啪啪的作响！紧接着，开天斧上面闪耀出来了一道刺目的光芒，野猪怒吼一声，一斧就深深的劈在了地面！


    
这一斧头斩了下去以后，斧劲深深的灌入到了地下，然后才轰然爆发！整个大地都震撼了一下，紧接着碎石什么的都是四面飞射，烟尘腾起，若是从远处看上去的话，完全就仿佛是有炮弹在这山坡上轰然爆炸了开来一般。


    
林封谨看了野猪笑了笑，刚刚要表扬他的实力又有精进，猛然之间感觉到了地面晃荡了一下，叫了声不好，却是发觉周围数百米的区域都是被野猪这一斧震荡得松了，然后轰然坍塌了下去。


    
好在这一次坍塌的高度大概也就是两三丈左右，两人摔下去虽然是灰头土脸的，但也没有受伤，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这里乃是一条相当宽敞的地下通道，并且十分温暖，林封谨观察了一下周围墙壁上面的痕迹，顿时便知道，这个洞穴是火山附近最常见的岩浆孔洞了。


    
原来火山在喷发以后，肯定是会有大量的岩浆涌出来的，在地势较高的地方会形成岩浆河，向着周围绵延，不过岩浆这东西也和尿尿一样，不可能无休止的一直喷射。


    
加上凝固的熔岩导热性非常小，熔岩流内部能长久地保持高温，使熔岩里未凝固的液体熔岩流到较低部位，接下来还要随着火山当中岩浆的涌出量变小，自然就会出现岩浆河的外壳凝固住了，里面的岩浆却是还在继续流淌的景象，这样的话，就仿佛是脉管一样，外面已经是凝结了的岩石，里面还有岩浆在涌动。


    
最后，当岩浆彻底流干了以后，这岩浆河实际上就会形成一个很大很惊人的空腔，仿佛是血管的管腔一般，林封谨此时落入的这个东西，就是典型的岩浆孔洞，那何大昌也算得上是十分机警，在那狗洞一般的狭小腔隙里面整整爬行了这么两三里远，里面还布置了好几道机关和疑阵，这才进入了这一条可以让人正常行走的岩浆孔洞里面。


    
林封谨和野猪两人掉落下来了以后，已经做好了一切坏的准备，不过直到洞窟当中的响动渐渐湮灭，各种声音都是为之停息，也没有发觉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第164章 潮水惊险


    
此时在两人携带的夜明珠的照耀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洞窟当中到处都是岩浆流动以后凝固的样子，刻画出来了千年万年之前火山爆发那一幕的狂暴，并且洞壁上的凝结感觉是很有层次的，这就说明这座火山爆发的时候，流淌在这脉管洞穴当中的岩浆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在洞内的气温明显的要温暖许多，地热依然是洞穴当中的主旋律，此时哪怕是没有林封谨灵敏的嗅觉，野猪娴熟的追猎技巧也是令他找寻到了何大昌遗留下来的痕迹——一摊铁锈色的呕吐物体虽然不多，却足以证明林封谨两人没有追错方向。


    
两人既然都追猎到了这里，自然是没可能半途而废，很干脆的就继续朝着山体深处走了进去，当然，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感觉得到温度的上升。


    
呆在这里外面的话，白天哪怕是阳光明媚外加六七月份，在外面正常行走的话，依然是得穿上深秋的衣服，至于入了夜的话，那就得棉被夹袄的才能睡得暖和了。


    
而林封谨两人此时深入山体之后，已经是将外衣外套的什么都脱了下来，搭在了肩头，野猪更是黄豆大的汗珠猛的往下直流，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停了下来，皱起眉头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野猪愕然道：


    
“声音？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啊。”


    
林封谨示意两个人先停下了脚步再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自从进入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心中一直都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感觉，就仿佛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的覆盖在了自己的心上一样，这种诡秘的威压，真的是无法形容。


    
林封谨一番查探以后，却是发觉没有任何的意外，两人便继续前进，不过周围的环境也是加倍的诡秘了起来，四下里的墙壁都是在不停的发出红色的光芒，还有若椎管一般的火山石壶，不时喷射出来一道蒸汽，不过周围却是诡异的干净了许多，不像是之前遍地都是火山灰，令人呼吸起来都是相当晦涩艰难了。


    
继续走了整整接近半个小时，人在地下也是无从估测距离，但至少也应该是很接近焚石山山腹了，这时候，两人眼前的视野一空，便是来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交错的地方，这里的地形绝对不像是马路的十字路口那样简单，而是复杂无比，说得直白一点，简直就仿佛是两艘地铁硬生生撞在了一起似的，甚至都有两端粗，中间细的熔岩柱连接在了其中，堪称乱石嶙峋。


    
来到了这个地方，林封谨自然是步步为营，小心的观察，但是这个时候，他和野猪两人忽然感觉到耳朵当中开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一种略微晕眩的失重感觉，紧接着，一股仿佛是在怒吼的声音由远而近的迅速传递了过来。


    
林封谨陡然醒悟了过来，惨叫了一声，大叫道：


    
“这……这里怎么会发洪水？？见鬼！！我明白了，刚刚我感觉到不对劲的响动，就是涨潮的声音，今天是十三，正是涨大潮的时候！而焚石山这鬼地方靠近大海，原来这地下的熔岩脉管四通八达，咱们不知不觉又是在往下走，居然在涨大潮的时候会被海水倒灌进来！”


    
这时候，两人环顾四周，发觉只有那些熔岩柱可以进行攀爬躲避，顺着那熔岩柱可以直接攀爬到洞顶上去，这样的潮汐倒灌绝对不可能持续很长的时间，潮水将整个脉管洞穴塞满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这方法是可行的。而此时两人才知道，为什么这鬼地方看起来如此的干净，原来竟是有潮水定期冲刷！


    
只是，这些中间细两头粗的熔岩柱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肯定是不可能两个人一起上一根柱子的了，所以只能各选一根看起来相对粗大得多的攀爬上去，紧接着，浩浩荡荡的海潮便夹杂着浓烈无比的灼热气息和硫磺气息，还有声势无两的巨大轰鸣声直冲而来！


    
感觉到了空气当中陡增的温度，林封谨大叫着对着野猪道：


    
“千万别松手！这该死的海水应该是刚刚经过了温度极高的区域，所以应该是和滚水一般，要是你不想被人做成烤乳猪端上桌子，那么就抓紧了，尽量往上爬！！”


    
这时候，第一波大浪的浪头已经是拐了从斜面的那一条地脉通道冲了过来，空气中的温度都是随之提升了十来度，简直就仿佛是开水一般，浑浊的黄褐色的水流犹如万马奔腾，在两人下方奔腾而过，并且水位极高，只差两三米就够着洞顶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可以说到处都是轰鸣的水流激荡声，震耳欲聋，两人不要说是进行语言交流，就是林封谨用“肺神炮”都是无济于事，有什么事情只能用手比划着来。


    
大概过了整整七八分钟，水势却都没有渐缓的意思。而就在这个时候，野猪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他赖以抱住了这一根中间细，两端粗的悬柱，上方居然出现了一条裂痕，裂痕产生的灰土簌簌而落，顿时迷住了野猪的眼睛。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悬柱为什么会呈现出中间细，两头粗的诡异模样？那便是因为被潮汐长年累月冲刷的结果，这潮汐激流里面有太多的泥沙，所以中段的冲刷力最强，所以中间的石柱就被冲刷得最狠，而野猪抗击打力惊人，却还佩戴了开天斧，体重惊人，这悬柱能坚持到现在都很难得了。而林封谨自重本来就比他轻，还有须弥芥子戒来分担重量，自然是可以继续撑下去。


    
野猪这时候便见到林封谨在旁边比划，要他尝试凌空跳跃到旁边的石头悬柱上去，野猪犹豫了一下，也是只能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破罐子破摔也只能认了，便是怒吼一声，双脚猛的一蹬此时自己所抱的石柱，然后飞跃了过去。


    
遗憾的是，野猪虽然力量强大，但是终究因为自身的重量太大，所以抱着的石头柱子哪里承受得起他全力一蹬的重量，立即咔嚓一声断折，野猪的双腿借不到最大蹬踏力量，便只能“砰”的一声落入水中去！


    
此时这潮汐已经是倒灌了足足七八分钟，水又极擅导热，所以野猪掉下去以后倒也没有被烫成脱毛猪，虽然是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不过权当泡桑拿了，但是，此时这水流之湍急，却是十分惊人的，哪怕是以野猪的一身怪力，也是决不可能站得住脚，只能在激流当中随波逐流，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因为野猪的自重加上被水流裹挟起来的冲击力，将会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只要前方有什么岩石或者障碍物的挡住，对野猪造成的伤害是十分恐怖的。


    
并且这种冲击并不是一次，而将是十次，百次！直到潮汐的动能减退了为止！相反的是，若是在这激流里面抛一片羽毛下去，反而是可以绝对安然无恙，完全的载浮载沉。


    
野猪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知道此时生死攸关，落水以后怒吼了一声，豁尽了全身上下的力量就循着落水前的记忆，双手猛划，想要抱住旁边的另外一根石头悬柱，但是，正所谓天不从人愿，他挥出的左手虽然沾到了那根石头悬柱，却只是指尖碰到，完全都使不上任何力气，眼见得心中一片绝望的时候，冷不防背后传来了一股极大的力量，将他硬生生的顶得逆流上溯了半米！


    
这一下，野猪本来仿佛是垂死挣扎也似的挥出的右手，居然一下子就抓到了目标，一借力之下，双手就紧紧的搂住了那一根石头柱子，因为这时候水流的温度已经不像是沸水那样致命，所以野猪也就不用向上攀爬，搂住这根石头悬柱就好了，便可以安安全全的在水中定住身体。


    
这时候，野猪才回头看去，正好见到林封谨已经是在七八丈之外的空中，即将落入水中，不过却是对野猪比出了一个一切放心的手势，然后露出了微笑，就噗通的一声摔进了那激流当中，顿时再也不见踪迹。


    
原来林封谨也是一直都在关注着野猪的动静，见到他跳跃失败时候，便算到了野猪还有一次机会可以自救，因此在野猪第一抱落空的时候，林封谨就已经在自己抱着的那一根石头柱子上猛的借力，然后飞跃了出去，双腿狠狠的踹在了野猪的背上，将他顶上去了半米，成功的抱住了石柱。


    
当然，林封谨这样干的话，自身落水就是在所难免了。


    
不过，这已经是林封谨深思熟虑过才敢这么做的，首先林封谨可以整整在水下半个小时不换气，这就是个莫大的优势，其次，林封谨的自身重量比野猪足足轻一半多，因此在水中做各种动作也都不是那么费力。

第165章 地下魅影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身上穿着的防具是霸下护心镜，还是有器魂的，这霸下就是从出生到死估计都是在水里面混的，虽然此时已经是器魂了，不说什么别的，在这激流当中掌握好水势，保护住林封谨不死的把握还是有的，所以林封谨才是很果断的出手。


    
※※※


    
“噗通”一声落水以后，林封谨的第一感觉却是相当的舒坦，浸泡在这滚烫的水中，简直就仿佛是泡三温暖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酥酥麻麻的。而他一入水后，霸下的护心镜的防护就立即就出现了，林封谨浑身上下都是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龟壳，偶尔调整着一下方位和平衡，根据水流的动向进行微妙的移动，顺应着水势而行。


    
行船的一些老艄公也是这样，在过激流，穿险滩的时候都是这样，你看他似乎是老神在在的在船头闭着眼睛休息，其实呢，是在用心的感受水势的脉络，当船只有偏出水势的脉络的时候，撑出那关键性的一篙就可以了，绝对不会是随时都在手忙脚乱的乱划，那样做的下场只能是将船只撞碎在礁石上。


    
这洞中的激流可以说是去势极快，并且声势也是十分煊赫，不过林封谨心中却是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既然如此庞大的海水倒灌现象经常发生，为什么之前进入的那条岩浆脉道当中都丝毫没有被水蔓延过的痕迹呢？若是有的话，自己和野猪两人先前绝对不至于弄得浑身上下都是火山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不过，大概仅仅是过了半支烟的功夫，林封谨立即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赫然见到，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峭壁，峭壁上有两个洞穴，一上一下！二者的高度相差十来米，林封谨记忆力超群，一眼就看了出来，自己和野猪两人就是从下方的那个熔岩脉管洞穴进来的，当时两人还很是感慨了一番，说到了这里洞穴一下子就开阔了许多，都没有那么气闷了。


    
哪里知道，自己的后方峭壁上居然有这等玄机！


    
眼见得这浩瀚磅礴的潮汐激流应该是顺着地心引力，飞流直下三千尺，然后冲入林封谨他们前来的那个熔岩脉管洞穴的吧？实际上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位于峭壁上方的洞穴当中，居然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吸力，使得这磅礴浩荡的激流居然猛然抬升，然后对准了上方洞穴猛灌了进去！


    
在这个时候若是林封谨和野猪两人进来的话，势必就会朝上仰望，见识到这仿佛“水桥”一般的惊人奇观！


    
这件事看起来很难理解，但说透了就很简单，假如将林封谨他们进入的那一条火山脉道称为甲通道，此时激流灌入的这条通道是乙通道。甲乙通道交汇的时候，实际是上下重叠的，就仿佛是一个横置的“人”字。


    
林封谨和野猪两人当时在进入的时候，要想发现乙通道的入口，就必须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然后回头看，就会发觉身后的洞穴顶部特别的高，然后乙通道的入口就在自己身后高处的洞壁上。


    
当然，这时候因为潮汐倒灌的缘故，所以乙通道的入口看起来也不算高，并且从乙通道处居然是传来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因此，这海水倒灌产生的激流竟是十之八九都统统的灌入到了乙通道里面去，只有少量的水流灌入了甲通道，加上这里地热温度颇高，因此迅速的就渗入到了地下的裂缝里面被蒸发掉了。这就是来路上没有被潮汐冲激的原因。


    
※※※


    
此时绕是林封谨见多识广，也是彻头彻尾的被震撼住了，如此惊人的奇观，真的是他平生所仅见！不过林封谨还没有来得及赞叹多久，就发觉自己被冲入洞穴以后，潮汐形成的激流居然开始急速的朝着下方奔泻而去，感觉这条洞穴就仿佛是一条螺旋形的管道，让激流加速的通往了地下！


    
之前的情况虽然惊险，但林封谨本身水性就是很好，加上还有霸下护心镜护体，所以他反而显得格外的悠闲，可是现在这样一来，任你水性再好都没有用了，什么霸下器魂护体也是无济于事，林封谨在这螺旋形下降的洞穴里面，被激流裹挟着冲了下去，完全是头昏脑涨，更是传来了一阵一阵难以形容的恶心呕吐的感觉，四肢都麻痹了一般。


    
在经历了仿佛漫长时间的折磨以后，林封谨忽然感觉到周围一阵开阔，然后眼前一亮便被冲了出去，轰的一声落入到了一处湖泊当中，激荡起来了滔天的浪花，这倒是林封谨意料之中的事情，也亏得他拥有短时间的水下呼吸的能力，否则的话，在剧烈的高速旋转下，除非是经过十分特别的训练，否则短时间内大脑是很难及时对身体进行及时掌控的，这也就意味着活生生溺死的下场。


    
这时候，上方倾泻下来的激流依然是在轰鸣着冲激下来，林封谨就这么虚弱无比的在水中载浮载沉着，好在他的心中也并不慌乱，因为根据他的预计，顶多十来分钟后就能恢复正常，自己被淹死的几率小于千分之一。


    
不过大概又过了五分钟之后，林封谨忽然发觉水流平缓了许多，他此时头部已经是可以轻微的转动，抬头一看，顿时就发觉从上方倾泻下来的水流已经是消失了，估计涨潮的时间已经结束。


    
随着水流的渐渐平静，林封谨更是发觉在这个巨大的地下湖当中，还有许多海洋里面的鱼类正在游动着，估计也是随着潮头被吸附进来的，而这种事情也并不算什么太稀奇。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因为他陡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而诡异的气息，顿时，林封谨的心中就涌现出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更是由衷的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在这火山的深处，怎么可能出现这东西！！


    
但是，林封谨很快就不得不相信事实了，不远处的水中，有一条硬头虹鳟正在急匆匆的游了过来，这家伙也是个大块头了，长度接近一米，看起来就十分肥实。但是，看它游动的姿态，却是分明像是在惶恐的躲避着什么。


    
紧接着，水中就出现了一道诡异扭曲着的影子，这影子在水里面的姿态，和蛇在水中游动一模一样！邪恶，扭曲，诡异！


    
再靠近一些，林封谨顿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因为他此时已经完全看清楚了这影子的真面目！！


    
若小蛇一般扭曲蜿蜒的灵活头发，


    
变成了三角形的诡异头部，


    
方便落地爬行，四肢变异成了蜈蚣状的肢足，


    
尾椎骨也是诡异的疯狂生长，因此体型看起来变长，多出来了一条尾巴！！


    
这竟然是在盘王干波墓当中曾经遇到的诡异生物蛇鬼啊！


    
由女蛹孵化出来的恐怖生物！


    
不，不对！


    
此时出现在林封谨眼前的这怪物，比当日所见到的蛇鬼要完美强大得多，单是从视觉上来说，其体表的鳞片就仿佛是金铁一样，闪耀着十分坚韧的光泽，体型上更是给人以协调而强大的美感，更慑人的是它们的眼睛，居然是诡异的竖瞳，灵动而迷幻，倘若说盘王干波墓地当中的蛇鬼只是粗胚，那么现在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就是加工好了的精品！


    
那条硬头虹鳟鱼明明都已经游出去了七八米远，在后面追击的那头精英蛇鬼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仿佛只是扭曲了一下身躯，就已经抵达了其身前，尾巴一甩便刺透了其身躯，然后，居然似没有看到林封谨一般游走了。


    
林封谨此时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因为他对身体的掌控此时才是慢慢的恢复了，能动的也就只是小腿和小臂而已，倘若这怪物真的扑了上来，他是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虽然林封谨自己都要承认，自己就算是全盛的时候面对这头精英蛇鬼也未必讨得了好，但是这种仿佛面对命运摆弄，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真的是令他极其痛恨啊！！


    
“这家伙为什么要放过我？”正在林封谨脑子里面打着这样的主意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到后背一痛，然后就看到了一根尖锐无比的骨刺从自己的腹部刺了出来，一股无法形容的麻痹感觉立即就传遍了林封谨的全身上下！


    
他的思维运算能力在这一瞬间却是反应了过来：


    
“原来……我的背后竟然已经出现了敌人，那家伙游走的目的，是因为我已经成为了它同伴的猎物吗？”

第166章 娲蛇神


    
在林封谨背后的精英蛇鬼一击得手，轻易就重创了他，其尾部更是带有强烈无比的麻痹毒素，林封谨此时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一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竟是连自身意识仿佛都要彻底的沦丧！


    
一击得手后，这头精英蛇鬼很干脆的便抓住了他向着水面游去，上岸以后顺手将他抛到了岸上，然后重新跳下水去捞鱼，林封谨被抛弃在了大堆的死鱼当中，只能略微的转动自己的头部，却还是不忘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很显然已经是火山的最底部位置了，相当宽阔，气温极热，不远处就可以见到随时都可能喷发的岩浆湖，从黑色的裂缝里面，可以见到那令人怦然心动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正在微微的荡漾着，散发着大量的热量和硫磺气息。


    
自己被捞出来的那个地方赫然是一处海水形成的临时湖泊，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孔洞，还有海水一股一股的喷了下来，不过显然已经到了尾声。


    
大概潜入湖中捕鱼的精英蛇鬼大概有七八头的样子，不停将潮汐当中携带来的鱼类抛出水面，啪嗒的丢在了林封谨的旁边，紧接着，地面微微震荡，一头堪称巨无霸的恐怖怪物慢慢的踱着步走了过来，林封谨看到了这怪物，几乎是要绝望的呻吟出声，难道今日自己必然丧命在这里吗？


    
因为新出现的这头怪物，竟然就是蛮王干波化身的巨虺的翻版，走近一点看的话，更是巨虺的强化版本，那隐隐内蕴着的那惊人爆发力，比在那墓地当中化成枯骨的巨虺更强大，更完美！！至于在南郑江上遇到的那复制体与其一比较，那真的是仿佛是一堆大便……


    
“奶奶的，难道我的宿命就是在这里仿佛自助餐台上的食品一样，最后喂给了这巨虺吗？”林封谨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令他更是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那巨虺来到了这鱼堆之前，居然做的事情不是进食，而是用自己的巨大蛇尾将这鱼堆卷住，然后蛇尾变得扁平，仿佛是个铲子一般，回头向着来路拖行回去！！！


    
“它竟然不进食！！它竟然不敢进食！”


    
林封谨陡然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一下子就认识到了这其中蕴藏的含义，连完美巨虺这样可怕的怪物，都要做苦力来搬运食物，驱使奴役它们的主人又应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倘若林封谨在来之前的话没有去江南，没有遇到那一档子事情，那么他甚至都会以为在火山熔岩当中会见到那神秘的娲蛇神了，但是，很显然，娲蛇神已经进军中原，又怎么可能再来这穷乡僻壤？


    
那么这里的主宰者又是谁？


    
和娲蛇神的手段如此相似，甚至更加强大！！


    
随着这巨虺蹒跚前行，林封谨的心跳都是随之加速了起来，那是一种惶恐的期待，仿佛有什么极可怕的隐秘要在自己的面前展开，大概是因为大量失血的缘故，体内的毒素反而随着鲜血而流淌而倾泻出去了不少，所以林封谨虽然变得十分虚弱，但是头脑却是更加清晰，更重要的是，对身体也开始有了掌控的力度。


    
只不过就算是林封谨恢复到全盛状态，实力再强个十倍，估计也决计不是这完美版本巨虺的对手，一念及此，真的又是让人灰心丧气啊。


    
大概被那巨虺拖行了两三里路以后，林封谨发觉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巨大盆地的前方，在前方出现了荡人心魄的红色光芒，那红色光芒有若实质，令人的眼神触碰上去，几乎都要被融化灼伤，这里的光亮也是相当充沛，看起来就仿佛是在一处巨型炉膛的底部，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高热还有滚烫。而这里的洞壁和地面上，都出现了诡异的灵芝云气的纹路，令人感觉到加倍的诡异。


    
然后，林封谨被带到了巨大盆地的边缘，一股无法形容的高温扑面而来，令他的眉毛和头发几乎都要为之枯焦，卷曲，甚至鲜血都要沸腾起来！！


    
但是，林封谨此时却是完全的窒息住了，彻底的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内心的惊异已经是完全超脱了肉体的痛楚和折磨！他这一生一世，可以说是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景象！！


    
盆地的下方，乃是浩瀚无比的汪洋岩浆，通红色的翻滚着，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粘稠气泡，一个气泡破裂，便会释放出大量的有毒的气体，几乎是要令人窒息，这样的景象，这样的浩瀚深红色海洋本来看了已经是令人足够惊叹。但是，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岩浆海的中央，赫然有一只庞大无比的灰黑色巨手张开了手掌，直伸向上！高达百丈！


    
这只巨掌看起来应该是坚硬无比的火山岩所雕刻出来的，却是显得惟妙惟肖，筋肉虬结，甚至手掌当中的纹理什么的都是一清二楚，周围更是闪耀着神秘的光芒，还有大量用不知名的金属打造的铁链盘曲在上面，若藤若蛇，并且这巨掌看起来根本就不似人类，指甲尖长凶厉，只有四指。


    
若这赤红色岩浆海当中仅有一只庞大无比的岩石巨掌，那也未必能令林封谨心神失守，可关键的是，在这高达百丈的巨掌之上，还有一头更加庞大的妖物！


    
这妖物呈现出人首蛇身的姿态，女性特征很明显，身上的鳞片都是呈现出五彩之色，闪耀着钻石一般瑰丽的光芒，明明是妖，可是身上更是氤氲着一种几乎是神圣的朦胧气息，令人完全都要顶礼膜拜的感觉，甚至无法生出任何亵渎的念头！


    
“这难道就是……娲蛇神？”林封谨见到了这样的气氛，脑海里面只能泛出这么一个念头！


    
只是，它的左边胸膛已经被下方那恐怖的巨掌狠狠的刺入，制造出来了可怕的伤口，甚至隐约可以看见，并且若玻璃一般晶莹剔透的心脏都碎裂成了几块，那伤口真的是触目惊心，所以看起来都有一种惨烈无比的感觉！


    
在娲蛇神与巨掌身上，更是缠绕着大量的锁链，这些锁链完全看不出来材质，只能感觉到异常的坚韧，并且是死灰色的，似乎可以吸收所有的生机，这些锁链的尽头要么连接在石壁上，要么就深入熔岩，整个锁链构成了一个严密无比的体系，仿佛是法阵一般起到了顽强的封禁效果。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根本就从这妖物身上感应不到任何生的气息，如此庞大到足足有数百丈的躯体，闭上眼睛完全就是一片死寂，显然，它已经是彻底的死亡了。否则的话，这样强大的妖怪，就算还是只有一口气，那种灵魂上强横的压迫力都会令人战栗恐惧，往下看去，而这妖物的大半条蛇尾都是被浸泡在了火红色岩浆海当中，因此被焚烧出来了一阵阵大量的黑色烟雾，对准了上方升腾而去。


    
但是，最可怕的是，这娲蛇神虽然死了，蛇尾都被烧得皮开肉绽，吱吱作响，但是，依然可以见到皮肉在迅速的重生着，似乎死后依然还保持着强横无比的重生能力，其生前的强大可想而知！！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很多谜团得到了解释，那焚石山为什么黑色的雾气终年不绝，原来竟然是从这里升腾出去的！


    
忽然之间，林封谨又想起了那金老头子的话：


    
“……李家的后人在这里打猎的时候遇险，被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所救，那老人自称是从中原来，师门的规矩每隔百年就要巡游天下，李家的后人就听这位老神仙管这山叫焚石山，所以这名字渐渐的就叫了出来……”


    
“那个老头子，只怕就是布设下这个封印的大神通者的传承后人吧！他巡游天下，就是看这封印松动没有！！！焚石山，焚石山，嘿嘿，嘿嘿！我看是焚尸山才对，只是那个家伙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是了，为什么这焚石山千里之内，那些妖物什么的都望风远遁，就连海君这样强悍的家伙也是感觉到不舒服，因为焚石山的黑灰，竟然是娲蛇神尸体焚烧后的骨灰，如此强大的巨妖被焚烧后的骨灰也必然是非同小可，进入它们体内估计比癌细胞还棘手，肯定会令他们不爽的了！海君虽然强大，也决不可能与这等上古巨妖相提并论啊。”


    
“为什么敖家一族可以在这里如鱼得水？那是因为娲蛇神与其乃是同源，同为蛇类，所以娲蛇神的骨灰被他们吸入反而有所助益！”


    
一系列的念头在林封谨的心中电光石火的闪耀而过，很多秘密也是被解了开来，不过，他现在还有些纳闷娲蛇神为什么明明死在了这里，那么在中原兴风作浪的又是谁？


    
貌似合理的解释，应该是娲蛇神不是一头妖怪，而应该是一个族群？

第167章 垂死挣扎


    
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看到那巨虺将一堆鱼推到了盆地的边缘处，那巨虺的皮肉都被烤得吱吱作响，出现了许多水泡，却是依然十分努力的推送，紧接着，林封谨便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居然见到那本来应该是死掉的娲蛇神转动了一下头部，微微一吸，一股巨大的气流就传递了过来，林封谨顿时觉得劲风扑面，而盆地边缘的那一堆鱼则是被全部吸入到了娲蛇神的嘴巴里面，咀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


    
远看起来，娲蛇神那是一张线条匀称妩媚的美人小口，但是林封谨仔细看去，就发觉里面的森森白色利齿！并且若是凑近了看的话，这张“美人小口”只是相对的，吞掉林封谨还是毫无问题！


    
“这又是怎么回事？它不是死掉了吗？”林封谨再次的感应了一下，发觉这娲蛇神确实应该是毫无生命的迹象啊！


    
“等等，有一种状态可以解释……”林封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是的，植物人状态！！”


    
“这种上古的大能哪怕死亡了，肉体也是可以作为一种另类的生命活下来，盘古死后，身体都会化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这娲蛇神虽然不至于此，但肉身显然也是具备了某些类似的特征了。”


    
“没错，这娲蛇神的灵魂看起来已经是彻底的从身体当中消失了，所以我感应不到她的魂魄威压，觉得它是死了。只是，它的肉体实在是进化到了强横无比的地步，还具备了强大无比的生命力，所以哪怕是失去了灵魂，也是本能的拥有呼吸，排泄等等基本的反应，甚至说下半身浸泡在岩浆里面煅烧，依然可以依靠进食来顽强的进行本能的复原，就像是植物人被割了一道口子，也会慢慢愈合一样。”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这么多的东西，却猛然发现，地面开始微微震荡，竟是那一头负责运输食物的巨虺朝着这边一摇一晃的走了过来，很显然是要将林封谨混合身边的那些鱼虾推送到方便娲蛇神进食的位置去。


    
一旦推送过去，林封谨就是必死无疑了。


    
若是在先前，被重创的林封谨肯定只能束手待毙，因为残酷的事实是，他连一头精英蛇鬼都打不过，何况是在重伤状态下面对巨虺这恐怖的怪物！但是，经过之前的观察后，林封谨却是发现了一件很关键的细节，那就是这地方无论是巨虺还是精英蛇鬼，似乎也同样拥有极大的缺陷！


    
那就是它们的灵魂似乎并不完整！


    
最典型的地方，还是在于威压与气势上，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林封谨在盘王干波墓地里面目睹的那化为白骨的巨虺，虽然它已经死掉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从那森森白骨上面传来的恐怖威压，真的是令人看了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相反此时自己面前的这头巨虺，尽管从外形上来说，比干波化为的巨虺更加庞大，更加强横，甚至进化得更加完美，林封谨看着它却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压迫力，说得贴切一点，就仿佛面前的这家伙是制作得惟妙惟肖，甚至更加精美的蜡像！习惯了外形的视觉冲击之后，却是反而觉得干波化为的那头巨虺更加强横！


    
林封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出现这样的状况，估计和此时眼前的这头上古妖物自身都没有魂灵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生死攸关之际，林封谨也是想得很明白了，束手待毙不是他的性格，便是死前也是要全力一搏，赌一赌不一定死，不赌的话一定会死！所以，就在那巨虺慢吞吞的蠕动着过来的时候，林封谨强忍痛楚，从死鱼堆里面跳起来，捂住了伤口转身就踉跄逃走，一路上留下了点点的鲜血。


    
而那巨虺自然是很干脆的追击了过来，庞大的身躯甚至发出了怒吼，可是眼见得就要追上林封谨的时候，林封谨猛然的就转过身来，双眼死死的看向了它，背后升腾而出来的妖命气运不住翻腾，最后幻化出来了一头血红色的巨大三角形头颅幻象，还是独眼，十分凶恶狰狞！发出了一声尖锐凄厉的呼叫！


    
肺神炮！！


    
对于林封谨来说，此时能够直接作用于敌人精神层次方面的能力，也就只有这一招了。


    
林封谨仰天狂啸，他本来就受到了小腹被洞穿的重创，此时豁尽全力而发，更是伤上加伤，本来应该是有声而无形的肺神炮，此时却是凭空炸起来了一大片惊艳的腥风血雨，那凄厉的血丝飞溅激射，瞬间就覆盖住了周围的七八丈区域内。


    
这头巨虺被肺神炮的气劲一波及，本来僵硬木然的脸上立即就露出来了扭曲得无法形容的表情，眼睛，鼻孔，嘴巴都同时抽搐着流淌了白色的液体出来，庞大若巨象一般的身躯连续翻滚倒退，相信它若是用双腿行走的话，早就狼狈无比的摔倒在地，看得出来，林封谨确实是抓住了这头巨虺在精神层次上的巨大弱点，成功将其重创。


    
但是，重创绝对不等于死亡。


    
这头巨虺痛苦的嘶吼着，却是对准了林封谨慢慢的挪移爬行了过来，一路上流淌下来了大量的粘稠白色液体，那模样大有“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之势，非但如此，这巨虺的痛苦嘶吼声更是引来了其余的敌人，从旁边的石壁上面，有好几处地方出现了裂纹，然后被轰然撞开，有四五头一模一样的巨虺怒吼着从中爬出。


    
更有甚者，就连不远处的那些精英蛇鬼都纷纷的吐出了“嘶嘶”的红信舌头，迅速的爬行赶来！


    
“我操……”林封谨此时真的生出了一种无力可施的感觉。


    
再来一头巨虺，林封谨有底牌可以干掉。


    
再来两三头精英蛇鬼，林封谨也是有底牌可以干掉……


    
可是，来的不是一头两头三四头，而是茫茫多的一大片！而林封谨此时更是受到了重创，半瘫痪在这里！这样的局面林封谨除了苦笑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忽然之间，那头被重创的巨虺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力量，本来是在淌着血慢慢的往前蹭，但是，在一瞬间它就加快了速度，甚至身后还拖拽出来了一连串的残影，巨大的钳子对准了林封谨拦腰夹了过去。


    
“糟糕……！”林封谨也没有料到这半死不活的家伙居然一下子暴走了，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实力，等他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完全都被这头巨虺的阴影覆盖住了。


    
就在林封谨准备绝地反击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微妙无比的感觉，那就是面前的这头怪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林封谨的感知当中变得极其弱小！林封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在扑到了他面前的那一头巨虺的眼中，林封谨的头顶上就呈现出来了异兆！他的妖命气运柱居然陡然浮现了出来，就仿佛是在月下或者说是全力出招一般突兀出现。


    
紧接着，那狰狞无比的血红色独眼头颅便遽然成型，凶残狰狞，令人望而生畏！


    
最诡异的是，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柱化成的这凶残头颅一成型之后，那巨虺的头顶居然也是浮现出来了一道魂气，那魂气看起来卖相很好，和正在被岩浆焚烧的娲蛇神的鳞片一模一样，都是五彩颜色，只是其状态却是十分熹微，似乎随时都会散去似的。


    
林封谨头顶的那狰狞无比的血红色独眼头颅幻象，陡的就弹射而出，一口便将巨虺头顶的那光芒活生生吞噬了！就仿佛是妖命者对战的时候，胜者吞噬败者的妖命气运柱一样！！


    
这一口狠狠的咬了下去以后，林封谨顿时就见到那头凶残无比的巨虺一下子就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轰擦着自己轰然扑落了下去，身下流淌出大量白浊色的液体，就此死去。


    
可是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头看起来是在洞穴当中栖息的巨虺已经迅速冲了过来，扬着两只巨钳，气势汹汹，可谓是凶横无比，但是，林封谨头顶上那狰狞无比的血红色独眼头颅幻象再次飚射而出，狠狠的一口就咬了上去，依然是吞噬掉了它头上的彩光。这种看起来是精神层次方面的攻击异常的有效，于是新扑上来的这家伙再次果断死亡，惨死当场！


    
接下来又有两头巨虺毫无畏惧的冲了上来，当然，死得也是毫不犹豫，干脆利落，林封谨此时当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妖命气运出现的异状，他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接连四头强大无比的巨虺死掉，也确实是震慑住了其余的那些巨虺和精英蛇鬼，它们看起来还是具有基本的智慧，因此也不敢向前冲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似曾相识的幻象！

第168章 抹去历史尘埃


    
这一瞬间，林封谨仿佛是置身于高空之中，浑身上下疲惫不堪，更是有着沉重的伤势，却依然是在竭力的飞翔，战斗！


    
但是，这仿佛是一场注定就要成为悲剧的战争，在精力耗尽的时候，身上还遭受了一记重创，林封谨发觉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见得地面迅速变大，接近，天旋地转，正是在以极高速坠落向地面。


    
“我，我，是谁？？”


    
“谁，谁，是我？？”


    
此时的林封谨眼神茫然，口中却是喃喃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我是一头宁可战死也不肯回头的……兽！”


    
“哪怕死后风化在大荒的茫茫原野上。”


    
“如今的我，即将回来！！！”


    
当林封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再次泪流满面，却不知道自己在哭泣什么，不过很快的林封谨就发觉，自己的伤势虽然依然十分沉重，但是头脑却是说不出的清晰明快，更重要的是，之前吞噬了整整四头巨虺的魂气之后，他获得了不少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大概明白了这里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上古的时候，一度是妖魔横行，人类惨遭捕猎的黑暗时代，林封谨的狩人之术，陆九渊的妖噬元修术，都是从这个黑暗时代当中遗留下来的产物，当时人们以部族为单位，苦苦与妖魔进行战争，依然是处于劣势。


    
妖族当中的大能也都是称帝为王，比如最有名的人首蛇身的羲皇，还有大名鼎鼎的女娲，娲皇，都是在这个时代涌现的。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实力也是越来越强大，整个大地之上的矛盾也是显得深刻了起来，最后居然是跨越了种族的界限，有熊族与龙族达成联盟，九黎族与魔族联盟，二者形成了对抗之势。


    
除此之外，大地上还有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等等各大部落进行割据，这些部落也都纷纷打破了种族的观念，和妖兽甚至魔族联盟。


    
最后，有熊族的黄帝与九黎的蚩尤在逐鹿决战，自此开始奠定了人类兴盛的根基，除了龙族被人族作为图腾被保留了下来之外，其余的妖族，魔族都开始在无情的征战当中被削弱，最后淘汰，纷纷衰亡。


    
此时被囚禁在了这焚尸山当中的这具强横无比的蛇身人首尸体，便是当年曾经是大陆主宰妖皇一族——华胥氏族的嫡系支脉，羲皇和娲皇两人传下来的纯正血脉（咳咳，查了很多史料，伏羲和女娲之间首先是兄妹，然后成年后居然就成夫妻了……），便是娲蛇神！


    
当年人族与娲蛇神这一战，可以说是打得惊天动地，艰难无比，若不是人族之前已经施展了离间计，使娲蛇神孤军奋战，那么还真的是没有半点胜算。最后人族哪怕是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将娲蛇神击败，却也发觉只能封印她，无法毁灭，最后将其囚禁在了极北之地的火山当中，让永不停息的岩浆焚烧它的身躯。


    
此时的娲蛇神处于重伤濒死状态，但是体内始终会有生机涌现出现，所以人族设计出着这样的封印方式，便是要娲蛇神体内的涌现出来的生机持续不断的都用在修复自己被焚烧的身躯上，那么它就一直会保持在重伤状态下。


    
并且根据推算，娲蛇神也绝对不可能一直都保持有生机涌现的状态，天生的血脉力量再怎么强横，也是有耗尽的一天，所以对娲蛇神的封印也就是设计的几百年的使用期限。


    
然而，对人族来说，几百年的时间也未免太漫长了些，更值得一提的是，人族在将大地上可以威胁到人族生存的各种强大势力一一清除打散之后，人族的劣根性就爆发了出来，那就是内斗。


    
几百年的时间，已经是改朝换代了好几次了，可是娲蛇神体内血脉的力量一直都没有消耗殆尽，而在这焚石山当中的娲蛇神封印，却终于出现了松动！


    
随着这封印的松动，娲蛇神的实力开始一点一点的复苏。


    
首先，它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法阵，然后利用自己的呼吸来作为推动这法阵的动力，这就是林封谨和野猪遇到的黑石山当中居然会有诡异的潮汐激流成型的原因。


    
潮汐激流可以给娲蛇神定期的带来食物，有了食物以后，娲蛇神便可以从食物当中来汲取力量，进而修复无时不刻都在被岩浆焚烧的身体，接下来，娲蛇神利用血脉当中的最后几丝残余下来的额外生机，制造出来了自己的忠诚仆人。


    
这就是蛇鬼和巨虺的来历。


    
当然，前面还需要加上一个定语，那就是第一代。


    
但是，制造出来了这些忠诚仆人以后，娲蛇神体内的天赋血脉带来的强大生机也终于耗尽了，好在它现在开辟了从潮汐当中获取食物这条新道路，但是，从食物当中获取得到了生命力，也是堪堪与修复身体的消耗持平，因此，娲蛇神依然只能继续保持着重伤濒死的状态，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更歹毒的是，当时为什么要将这封印之地放在极北之处，考虑到的就是这里恶劣无比的天气。华胥氏族都是人蛇之身，所以从很大的程度上来说，有一半血脉是蛇的他们，也要受到蛇类的习性很大的影响。


    
这其中最大的影响就是：蛇类会在低温下导致的冬眠的现象。


    
所以，尽管娲蛇神制造出来的精英蛇鬼和巨虺强横无比，可是，它们一样非常畏惧低温，在低温的天气下活动就意味着冬眠，然后是死亡。


    
所以，娲蛇神依然被困在了这里，并且它还是在和整个大自然抗衡着，除非是岩浆从此枯竭，否则的话，脱困无望。


    
但是娲蛇神虽然强横，也没有达到与天地同寿的强大地步，所以它一时间都陷入到了绝望当中，最后，在迫于无奈的状况下，孤注一掷的娲蛇神利用松动的封印，破釜沉舟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开始尝试魂体分离！


    
但是，娲蛇神既然已经是油尽灯枯，那么它又怎么还有力量来做这件事呢？自然是用出了最后的手段，那就是燃烧自己的魂魄！似娲蛇神这样强横的上古皇族血脉生物，灵魂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的，燃烧起来爆发的能量也是可想而知，只是，这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三魂七魄的重要性不说了，一旦残缺，便会出现疯癫，傻子，变态等等各种拥有巨大缺陷的情况，当然，一旦魂魄燃烧殆尽，那么就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后，娲蛇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燃烧了一魂四魄，终于成功的击破了封印对灵魂的禁锢，逃了出去。在逃走之前，还利用灵魂燃烧爆发出来的能量加固了那个可以定期吸纳海水的法阵。同时，之前娲蛇神本来是所有的身躯都被浸泡在了岩浆当中，而它更是将自己的身躯从熔岩里面捞出来了一大半，形成了现在的这幅模样。


    
逃走的娲蛇神魂魄，也不敢前往中原，因为此时人族已得大势，盘踞中原，以皇帝之名传承了下去，中原更是有当年人类修士遗留下来的各种利害反制法宝，法阵，传人，甚至是国运国势，都会给灵魂状态下的娲蛇神以强势的压制。


    
所以，它便是只能在蛮夷荒芜的四边之地逗留，不敢进入中原皇朝的地盘，寻找着各种天地灵物，慢慢的修复着自己魂魄上的重创。


    
所以，什么盘王干波遇到的巫神，五指山的蛇神，其实都是娲蛇神逃逸出来的魂魄的另外称呼而已。


    
当然，这期间娲蛇神魂魄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重新夺回躯体，在它的估计里面，焚尸山的那封印法阵主要是针对的自己，就仿佛是监狱那样，对内戒备森严，想从内向外突破千难万难，但是，对外来的防护力量却应该是相对薄弱，很容易攻陷。


    
娲蛇神的灵魂的判断却是并没有错，只是它只是料错了一件事，那就是焚尸山的地形，这里乃是火山口当中，翻腾着炽热岩浆的地形啊！


    
火焰与高温，一直都是灵魂类生物的克星！但凡世界上说闹鬼的地方，都是坟场啊，太平间啊，老宅啊，一听甚至心中浮现出来的第一感觉就是黑暗，寒冷，恐惧。然而你几时听说过炼钢炉这种地方有闹鬼的？


    
连续闯荡了几次，娲蛇神终于明白，从外面冲破封印虽然很简单，但是自己以魂体状态想要重新回到躯体当中，却已经是毫无希望了。当时魂体分离的时候，娲蛇神蓄积了半个小时，才一举冲破封锁从上方冒出黑烟的火山口逃了出去。


    
因为当时娲蛇神以魂体的状态冲破出去的时候，只在这种环境下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所以当时毫无感觉。


    
但是，此时它要重新灵肉合一，少说也得五分钟才能成功吧，这五分钟的时间，足够熔岩的高温将其残魂烤得灰飞烟灭了，所以，当娲蛇神连续失败了N次，搞得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元气都被磨损掉了，所以它从此就彻底的死了心，除非是实力突飞猛进，或者说是焚尸山的熔岩干涸，否则的话，就绝足不来这里了。


    
不过是，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在娲蛇神自身都对本体的肉身放弃了以后，它却不知道自己遗留在这法阵当中的躯体，居然也出现了一系列诡异的变化！


    
因为娲蛇神离开的时候做了一件事，将自己的躯体从岩浆里面捞了一大半起来，只有下半身的尾部浸泡在了岩浆里面，所以需要修复身体的生命力也就降低了许多，加上娲蛇神的灵魂虽然离开了，但是那法阵，还有它创造出来的精英蛇鬼等等奴仆，也是没有死掉，忠实的执行着供养母体的使命。


    
所以，尽管娲蛇神离开了自己的躯体，这一具带着远古血脉的强横妖身也是被保留了下来，并且自身的元气在涓滴的恢复着，就仿佛是一个植物人，身体本来就很强壮，再加上精心的照顾和护理，是有很大的可能活下来的。


    
而哪怕是在现代，一些偏远的乡村当中，也有着三不留的俗语。


    
什么叫做三不留呢？


    
七年鸡不留，八年猪不留，九年猫不留。


    
意思就是说，喂了七年的鸡就应该宰了，喂了八年的猪应该屠了，喂了九年的猫应该卖了。


    
日久成精，哪怕是这些常见的家禽，在家里面活上了年头，也可能成精作怪。当然，这种概率很小，但是作为预防家宅平安的手段，也是被流传了下来。


    
而此时的娲蛇神躯体自从灵魂离体以后，便只保留下来了基本的生存本能，但是，随着接下来的这漫长岁月的推移，这一具本来被抛弃掉失去了灵智的躯体，居然也再次开始滋生出自身的基本灵识出来。


    
这样的过程听起来很是诡异难测，难以理解，其实说得直白一点，被灵魂抛弃了的娲蛇神的躯体，已经只剩余下来了维系生命的本能，和一株大树是差不多的，并且其血脉也是来自上古，虽然身体残破，也有着重重神秘之处。


    
就连那些几百年的大树也有可能衍生出来灵智，成为精怪，何况是娲蛇神这一具本身就拥有过自我灵识的躯体？在这数百年的时光流逝里面，渐渐的再衍生出来灵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此时衍生凝结出来的这意识，却是当年娲蛇神为了脱困，燃烧的那一魂四魄！


    
娲蛇神燃烧魂魄的秘术，乃是上古王族华胥氏族的不传之秘，虽然名为燃烧，其实严格地说起来，就是将实体化的魂魄分离成原始的粒子状态，从这个过程当中会释放出惊人的能量，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丢一块固体化的冰在炉子里面，在化成水最后化成气态的过程当中释放出来的寒冷能量一样的。


    
正因为如此，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个过程是可以逆转的，就像是只要满足一系列的条件，水蒸气也是可以重新凝结成冰的。


    
同样，娲蛇神施展出神魂燃烧的秘术，虽然导致了一魂四魄的缺失，但是这被燃烧的一魂四魄也就不是从此消亡湮灭了，只是无限的归原始的粒子状态，只是随着岁月一点一点的过去，娲蛇神被燃烧的一魂四魄，也开始渐渐的在其体内重聚。


    
当然，此时重聚的一魂四魄在精神强度方面，那就是格外微弱的了，并且还会呈现出大部分时候都在休眠，有时候活动略微激烈一些的征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体内新生的魂体也就慢慢的稳定了下来，虽然虚弱，却也没有像是风中之烛那样微弱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尴尬状态了。


    
这种状况自然就影响到了娲蛇神用来驱使奴役的那些精锐蛇鬼和巨虺，这些家伙的寿命可不是无限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进行调制重生。


    
尽管在其余的各种方面，娲蛇神剩余下来的这一魂四魄可以将其制作得尽善尽美，唯独是在精神层次和灵魂方面，因为娲蛇神自身的虚弱，所以就出现了最大的短板！因此这就直接导致了此时的局面，林封谨依靠自己的妖命之力凝结成的强横幻象，居然可以在他本身重创的情况下，连续吞噬掉巨虺头上微弱的魂气，正是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尽管此时人族依然还布置有各种暗线，让人暗中行走人间，观察封印的隐贤存在，但是，这几十年，数百年一次的天下行走，已经是随着神通道术的没落而渐渐的名存实亡了，这些天下行走的寿命也就是两三百年而已，他们此时实力已经低微无比（相对于娲蛇神来说），敢于前来查看的，要么就是被精锐蛇鬼和巨虺捕杀，要么就直接从火山口往下远远的眺望，看到了娲蛇神的封印还在，本体貌似处于半死状态，那么就以为本来是这样的一切都是万事大吉。


    
事实上，他们已经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观察”，真的是发生什么诸如娲蛇神脱困的大事，他们也是无能为力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今天下大乱，五国混战，根本就没有强有力的皇朝一统天下，可以利用中原的气运还有龙脉来统一压制这巨妖！！


    
更可怕的是，林封谨从这记忆当中读到，搞不好当年那庞大的大卫朝的崩溃，也和此地的这头娲蛇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卫朝为什么要来这焚石山封禅？


    
大卫朝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北方通往这里的道路？


    
大卫朝为什么要让堂堂亲王降尊纡贵的驾临这里，并且长年累月的派遣军队观察这里的动向？


    
原因看似扑朔迷离，但是迷雾当中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历朝历代的英主都犯过的错。


    
求长生……


    
历代强大的帝王，都是一代雄主，手握天下大权，志得意满，玩遍天下漂亮女人，掌管天下最大的土地，打得周围诸国屁滚尿流。


    
然后呢？自然就希望这美妙的时光能多一些。


    
所以秦始皇，李世民等等，晚年都犯下了服丹，求仙的瑕疵。


    
卫烈帝同样也是这样，有才情，有天分，有大志向，说实话，他登基的时候，大卫朝内部的矛盾什么的，都已经是堆积得相当剧烈了，但这烂摊子烈帝呕心沥血十五年，终于将其重新扳回了正规。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烈帝居然刚刚三十多岁，就得了恶疾（类似于白血病这种前期病势进展缓慢，可以拖几年，但是发作起来很要命的疾病）。


    
在这样的情形下，烈帝钱慎如此肯甘心，如何能甘心啊！！


    
所以，他便不惜一切代价的想方设法求长生。


    
最后，烈帝在想尽了办法以后，发觉一切正规渠道都无法满足他的要求，最终便请了“鬼卜”出手，这已经是趋向于阴毒邪恶的法子了，因为请鬼卜实际上是召唤出三恶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的邪物，让它们来回答问题，祭品十分残忍，乃是五个月大的三个胎儿，并且还只要男孩！


    
这一次，鬼卜的回答终于让卫烈帝满足了。


    
因为鬼卜给出来了很明确的回答，你的寿命可以延长，延长的方法，就要去极北之地的极北地山，那里的山神知道长生之法，并且在又献祭了七个胎儿之后，还详细的绘制了一条路线图出来。


    
这时候的卫烈帝已经完全是入了魔了，在生命的诱惑和死亡的威胁面前，出现这种状况也不稀奇，一意孤行的开始修筑通往极北之地的道路，有出来反对的，杀！不能杀的，贬！！


    
同时，卫烈帝最忌讳的人是谁？自然也是同样拥有皇族血统，雄才大略的武亲王钱震，所以武亲王钱震就被他委派，前来朝着极北地山山神求长生。


    
这些事情的大致细节，林封谨之前也是差不多推断了出来一些，但是，他刚刚吸收的记忆当中却有很关键的一项东西：那就是武亲王钱震居然成为了试验品！！


    
就仿佛是临侯吴令父子那样的试验品！！


    
帝王喝水吃饭，都是要人先尝，何况是求长生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卫烈帝自然是不可能一来就自己轻装上阵，仔细想一想，和自己有着同样血脉，并且年纪还大一些的武亲王钱震，岂不是代替自己试药的最佳对象吗？


    
圣旨一下，武亲王钱震能有反抗的余地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


    
话说林封谨此时虽然重伤，但是头脑却是格外的清明，貌似说来话长，整理脑海里面多出来的这些信息也就只用了几秒而已。

第169章 野猪重伤


    
毕竟若老是呆在这里，单是看着眼前的那条庞大得仿佛可以连接天地的巨大妖身，林封谨心中就有着不祥的压抑感觉！眼前的这景象，只是在最深沉的噩梦当中才见到过。


    
可是，这山腹当中的空间实在是巨大，林封谨气喘吁吁的逃了足足小半刻时间，却还是因为伤势的原因而只逃了几百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发觉和那诡异庞大的娲蛇神尸体更近了！


    
便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浑身上下都是陡的僵硬了，他半张开嘴，喉咙里面发出来了“格格格”的声音，虽然大脑在拼命的指挥双脚快跑，可是，仿佛这信号被完全阻隔了似的啊，双腿根本就是直打哆嗦，完全不听指挥！


    
因为，那本来貌似僵死的巨型娲蛇神，居然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情形，那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以后，其中本来是空白一片，仿佛空无一物，但是，转眼之间便涌出来了大量的黑色雾气，然后便出现了一只带着竖瞳的眼睛，平静，淡然，深邃……更可怕的是，仿佛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那种漠然，无法形容，就像是人在绝望的时候，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仰望苍穹，或苦苦哀求，或破口大骂，天空当中传递出来的那种冷漠和平静！


    
之前都是处于虚弱休眠期的娲蛇神，也是感应到了自己创造出来的巨虺接连陨落的警讯，从休眠状态下醒来了，被它盯住的林封谨这时候才感觉到了这史前妖神的强横和恐怖，完全都是被震慑得一动不能动，直若等待屠戮的家禽！！


    
可是，林封谨也绝对不是什么束手待毙的人啊！啊一咬舌头，陡然狂叫一声，与此同时，身上的龙气更是奔涌而出，天地之前的龙气能压制隔绝一切神通法术，一下子就恢复了自由。


    
与此同时，他咬着牙闭着眼埋着头继续飞跑，可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狠狠的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将林封谨压制得在地上完全喘息不过气来，连想要动弹一根手指都不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不甘心啊！！”


    
林封谨在心中狂叫了起来，忽然之间，他感觉到了浑身一震，身体内的精气神再次涌向了天灵盖，一股诡异的感觉传遍了全身，这时候林封谨顿时知道，自己的妖命气运再次自动的运转了起来，破体而出，形成那狰狞凶恶的独眼异象，恶狠狠的瞪向了对面的巨型娲蛇神！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沉闷了下来，时间迅速的流逝，也不知道隔了多久，林封谨的耳边竟然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竟然是你的妖星……难怪我的造物的魂气可以被活活吞噬，这一次就饶你不死。你出去以后，要献上生命力强大的祭品来弥补你的罪过，否则的话，便要裁决你渎神的罪孽。”


    
此时林封谨的脑海里面，自动就出现了献祭的地点，却是在靠近焚石山的一处海湾附近，听得这娲蛇神居然没有下毒手，并且仿佛应该是在念旧，林封谨也是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他唯恐夜长梦多，毕竟自己从这里走出去的话，至少估计没有个半天时间是下不来的，所以咬了一咬牙，干脆在须弥芥子戒里面找了找。要知道，林封谨从江南一带的海域一直远航到这里，一路上击杀的深海巨兽也是不少的，尤其是从仁川过来的这一段路上，更是连连开战，所以很是拿到了几枚生命力格外充沛的妖怪内丹。


    
这时候为了买命，林封谨便挑了两颗卖相最好，生命力涌动最强的内丹，恭恭敬敬的献上，然后道：


    
“这一颗妖丹是在下用来献祭弥补之前的罪过的，这一枚是在下献给强大的娲蛇神的祭品。”


    
本来那娲蛇神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却是一下子被两枚妖丹当中强烈无比的生命气息刺激得睁开了来，这两枚妖丹当中，有一枚甚至蕴藏有上古血脉，十分难得！


    
要知道，因为焚尸山的特性，那黑烟所及之处，千里内都是没有强大的生物驻留，所以潮汐激流所带来的那些食物，都是普通的鱼类，偶尔能够有一条鲨鱼就算是大餐了。当然，这大餐指的不是味道，对娲蛇神来说，唯一判定有没有用的，就是其中蕴藏的生命力。


    
而林封谨此时献祭上来的两枚妖丹，其中蕴藏的生命力非常惊人，哪怕是小的那一颗，也足足当得了十次潮汐激流带来的食物的总和！至于大的那一颗带有上古血脉的妖丹，对此时的娲蛇神的魂魄稳定都是极有帮助！


    
此时哪怕是淡定若娲蛇神，也是立即命令旁边侍立的精英蛇鬼立即将这两颗祭品送了上来，确认了没有搞鬼以后，便是轻轻一吸，将这两枚妖丹吸入了口中去！良久以后娲蛇神才道：


    
“你供奉的祭品非常好，很合我的心意，这样吧，我让你提三个愿望，本神无所不能，都可以为你实现，只要你有足够的祭品！”


    
林封谨总算是出了一口长气，知道哪怕这娲蛇神再怎么喜怒无常，自己的小命这时候总算是保住了。因为他已经向着这怪物展示了自己很有用处，那么杀了自己对娲蛇神没有半点好处，相反，娲蛇神此时肯让自己许愿三个，则是在下饵了，一旦尝到了甜头，那么肯定就会想方设法的再去投其所好的献祭！


    
当然，此时林封谨肯定不会去玩文字游戏，比如说，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所有的愿望变成一百个……他暗自腹诽你这条大蛇无所不能怎么还会被关在这狗屁地方？表面上却是毕恭毕敬，愁眉苦脸的道：


    
“伟大的娲蛇神，我觉得现在伤势非常难受，求强大的娲蛇神帮我治疗一下吧。”


    
这种事情，对娲蛇神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也不见到它有任何的动作，林封谨就觉得自己的伤口处忽然在发痒，紧接着肌肉什么的都开始蠕动，迅速愈合，很快的，到了最后那严重到洞穿前后的伤势从外面看起来，居然彻底的痊愈了，只留下一团红痕。


    
不过林封谨还是感觉到了格外的虚弱，他一内视就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内脏器官还在不停的蠕动复原，因此从外表上来说自己看起来没事，但估计还是要等待一两天才能彻底的恢复正常。


    
虽然这样的治疗方法貌似看起来很普通，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那种在短短的几个呼吸内就能痊愈的治疗手段反而远远不如娲蛇神的这一手了，甚至副作用都是更加惊人。


    
为什么，因为随着林封谨对自己的妖命之力的深入了解后就知道，几个呼吸就让人痊愈的治疗手段，实际上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直接消耗生命力来痊愈伤势。


    
比如，林封谨之前胸腹之间的洞穿伤要养个半年才能恢复正常，那种瞬间恢复的治疗手段实际上就是直接让你的肉体在瞬间衰老半年，自然伤口就变成了你身体半年后的状态，当然痊愈了啊，但是这种痊愈的过程解释清楚了的话，伤员十个当中估计都有五六个人是要大骂干你娘的……


    
面对这样的惊人手段，林封谨心中也是暗自有些震撼，便拿出了招邪塔，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愿望：


    
“伟大的娲蛇神，在前往这里的时候，我遇到了一株变异了的妖树，想要使他成为我这一件法宝的指定契约对象。”


    
林封谨所说的指定契约对象就是指，让林封谨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召唤这株妖树，若是不需要的时候，那么还可以召唤其余的随机生物。这样一来的话，既保持了招邪塔的随机多样性，也不会错过这可以应用在战争当中的大杀器三瘤妖树。


    
娲蛇神微微的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林封谨忽然觉得手中一凉，一看却是发觉手中居然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石头，很快的，娲蛇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将这石头磨成粉以后给它吃下，便可以如愿以偿，下一个愿望。”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便道：


    
“这一次我从江南而来，一路上遇到了诸多强横无比的深海上古生物，或逃或战，到了这里已经是精疲力尽，可是还要肩负猎杀白魔王的重任，求娲蛇神能护佑我前往极北之地后平安归家。”


    
娲蛇神很干脆的回应了林封谨：


    
“你的这个要求已经略微的超出了奉献的祭品的范畴，只是看在你供奉的祭品确实很符合我心意的份上，就满足你的心愿。”


    
说完以后，从林封谨的眼前便飘落了下来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上面闪耀着七彩光芒，更仿佛是水晶那样晶莹剔透，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掌托住，立即就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形容的冰凉之意传遍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林封谨却并不会觉得寒冷，而是感觉到了加倍的清凉，就像是大热天当中浸泡在了清泉里面，一时间整个身体都有一种空灵而馥郁的感觉，闭上眼睛后都觉得整个人都不存在了，只有神识带着淡淡的欣悦而单独存在着。


    
娲蛇神淡淡地道：


    
“持我神鳞，上天入地，任你纵横！”


    
林封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此时真的已经对娲蛇神多了几分敬畏了。从古到今自称神灵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无一例外最后都是被称为是疯子或者是神经病，但是，在面对着娲蛇神的时候，无论是其气势还是说那种淡漠的态度来说，都是真的有着面对神的感觉，更重要的是，真神的最显著特征，也是最受人追捧的特征那便是有求必应！


    
林封谨提的三个要求乃是他精心考虑过的，第一个要求是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第二个要求，则是在试探娲蛇神的能力，而第三个要求，则是林封谨开始试探娲蛇神的能力上限了。


    
可哪怕是这样，娲蛇神给林封谨的感觉依然是深不见底！他可以满足林封谨每个愿望，并且更可怕的是，每个愿望都满足得让林封谨不留遗憾，这就是格外的变态了。哪怕依照林封谨的心机城府，也是深深的感觉到了举重若轻，就连这种状况下的半死不活的娲蛇神，也是若渊海一样深不可测。


    
不过，林封谨再想一想娲蛇神的身份，这是什么来头？上古妖帝一族的嫡系血脉！！海君这厮能够有点纯正的上古血脉，已经是号称可以横着走，连老天爷都要嫉妒的了，出水就要遭雷劈……


    
“难怪得就连堂堂的大卫烈帝，最后也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选择了娲蛇神来延命啊啊。”亲身领略到了娲蛇神的强横能力以后，林封谨忍不住都感慨道。换成是林封谨和卫烈帝异位相处，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此时既然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一条生路，加上也发现了那焚尸山的真正秘密，林封谨自然也是没有意愿要再在这里呆下去，别的不说，那岩浆升腾起来的热气都足够将人蒸得半死不活的了。


    
此时林封谨持有娲蛇神的神鳞，其余的那些附属怪物比如说什么精英蛇鬼啊，又比如说什么巨虺之类的见了林封谨都是毕恭毕敬，乖乖让道。林封谨此时依然是相当虚弱，服用了随身携带的药物以后，也只能找了个大鱼骨头当做拐杖，支撑着踉跄而行，慢慢的向外走了出去。


    
林封谨来的时候，是被法阵聚吸来的海潮激流裹挟着进来的，此时他回去当然不可能再走这条路，加上与巨虺蛇鬼等等根本就无法沟通，所以也只能慢慢寻找了。这焚尸山的地下山窟窿很大，流淌的岩浆河也到处都是，地形复杂无比。


    
林封谨最初的时候觉得闷热，不过想想外面的天气和自己现在的状况，还是觉得闷热点好啊，若是换成零下几度，几十度的温度，那么依照自己目前重伤外加失血过多的状况那就是加倍的要命了。好在他在这里转悠了那么久也总算没有白费心思，最后总算是寻找到了一条可以通往外面的路径。


    
根据林封谨的推断，娲蛇神手下的巨虺应该就是通过这条通道与外界进行交流，收取祭品的。似巨虺这种强横无比的生物，一天两天暴露在了冰冷的天气下问题也不大，但是要远赴焚尸山的黑烟覆盖范围去猎杀强横生物，从而为娲蛇神进补的话，那却真的是力有未逮了。


    
随着林封谨往外走去，洞窟当中的温度也是渐渐的从闷热变成了舒适，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应该是很接近地面了，林封谨也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在这黑暗的地下洞窟呆得太久的话，总会是令人觉得不大舒服。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鼻孔当中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顿时吃了一惊，最重要的是，那血腥味当中还有一股颇有些特别的味道，混合了野兽特殊的腥膻气息，这却是半妖之人才独有的！而在这附近，拥有半妖身份的人只有一位啊，那便是野猪！


    
林封谨虽然不知道野猪是怎么受伤流血的，或许是为了寻找自己遇到了精锐蛇鬼，甚至是巨虺。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管的，并且就算是野猪被当成了祭品，林封谨也在任何时候都会为自己保留一条后路，所以他的须弥芥子戒里面，还保留着一颗上古血脉的妖丹，这玩意儿是留给付道士再次炼制海王丹的，此时说不得也只能拿出来和娲蛇神交换一下了。


    
不过，林封谨仔细的嗅了嗅，却发觉野猪的鲜血气息并非是来自娲蛇神的东方，而是开始朝着海岸那一边延伸，所以林封谨一方面加强了戒备，另外一方面则还是小心翼翼的对准了那个方向靠了过去，一路上经过了好几条熔岩脉管的交错口，最后……林封谨发觉远处的黑暗当中，居然闪耀着一点若豆也似的灯火！


    
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上，林封谨更是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受伤的确实是野猪，并且伤势很不轻，呼吸微弱并且应该是陷入了昏迷，第二，在这地下世界居然需要点灯照明的，可以证明打伤野猪的不是鬼物，应该是个活生生的人！


    
林封谨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似乎前面只有野猪一个人，便加快脚步走了上去，却发觉那不是什么烛光，而是一颗夜明珠，其闪耀之处，乃是位于地下的一处相当庞大的圆形空间，这种空间在地质地貌上也并不稀奇，叫做岩浆干涸滤泡洞室。


    
火山爆发熔岩冲激的时候，粘稠的岩浆在汹涌翻腾的时候，往往会将空气裹入，因此很多火山石都是形成若泡沫状，非常多的孔洞，会漂浮在水面上，又称为浮石。而当岩浆流格外庞大的时候，在罕见的情况下就会形成巨大的岩浆滤泡，等到岩浆慢慢干涸之后，就会在火山岩里面形成巨大的空洞，就是林封谨目前看到的这个洞室。


    
此时这火山脉管当中的巨大空间显然是被改造过了，林封谨走过去之后，先是看到了一串门帘，接下来才是紧闭的秘门。


    
林封谨从呼吸声当中就确定这洞室当中除了野猪之外，并没有其余的人，但是，当他先是撩起了门帘，然后推开了一扇木门，走入这个洞室里面以后，依然呆滞了一瞬间。因为从外面看上去，这就是一个火山岩洞窟而已，但是走进去以后，林封谨几乎是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来到了江南一带的富豪之家。


    
一踏入之后，脚下立即就从砂石地变成了木质的地板，并且是名贵的红木，迎面是一道一人高的屏风，通体全部由紫檀、黄花梨、酸枝木等组成的木雕红木屏风，木雕技法集深浅浮雕、镂雕、圆雕之大成，巧夺天工。


    
而屏风上面画的一将军引弓射暮色的壮丽景象，旁边更是书写着：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十个锋芒毕露的大字！


    
让过屏风，就见到是一处貌似书房的所在，靠墙处有一个画屏，屏前设画案，案上摆放文房四宝、笔洗、笔注、笔筒和镇纸等。画案后面是一张圈椅案旁设绣墩。房间两侧布列长长的架阁，摆放着各类的书籍。


    
这里布置看似简约，但林封谨一看那张圈椅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张椅子通体光素无雕饰，搭脑两端微向上翘起，靠背略向后弯曲，扶手与鹅脖均为弯材，相交处有角牙相衬，座面用藤屉，下为直牙条，腿足圆材，腿间装步步高管脚枨，迎面的管脚枨下装极窄的牙条，线条流畅，做工精美，分明是御前勾干的作品，这一张椅子便是送给吕羽，也是极拿得出手的一件礼物。


    
而椅子前方的画案则更不说了，这是一张紫檀如意云头纹大画案，案面长方平直，案下有束腰。腿足向外弯后又向内兜转，与鼓腿彭牙相仿，两侧足下有托泥相连，托泥中部向上翻出灵芝纹云头，除桌面外通体雕饰灵芝纹，朵朵大小相间，丰腴圆润。比起椅子的低调和内敛，简直就是红果果的在炫耀自己系出名门，用料极品，工艺天下无双了……


    
在这样的熔岩脉管里面，居然陡的出现了这么一处精美无比的洞室房间，是不是令人感觉到极其的诡异？不过此时林封谨却也是来不及多想什么，四下一望，就发觉野猪瘫软着趴伏在了旁边的地板上，林封谨立即就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猪的伤势比林封谨想象的还要严重！


    
首先，他的双臂竟是都断折了，看起来应该是遭受了极其猛烈的力量冲击。


    
其次，从他的嘴巴里面更是不停的流淌出来了大量的干涸紫黑色的血块，一看就是内脏被重创的征兆。


    
林封谨伸手一摸，居然发觉他的左边半扇肋骨几乎都断裂了，应该是肋下中了一记重的，最后，野猪的胸骨都碎裂了一大半，甚至压迫到了里面内脏器官，这样的伤势换成了普通人，早就是只有等死了，也亏得他是半妖之体格外的强悍才坚持到现在。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在他的肋间摸了摸以后，便只能割开口子，将一些完全无法接合的断骨给取了出来，用水清洗了一下断骨以后更是发觉，整条骨骼上竟是都充满了清晰的裂纹，可见对方的力量之强大！


    
不过，估计是断骨刺入了内脏才导致野猪的内脏持续流血，所以取出断骨以后他便渐渐的停止了呕吐鲜血，林封谨接下来又给他灌入了一些药物，野猪的呼吸也是渐渐的平缓了下来。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到了旁边传来了“卡兹”的声音，仿佛是金属在摩擦一般，仔细一听后便快步上前，从角落里面发现了一把斧头，正是林封谨赠送给野猪的开天，而开天之所以会发出声音，那是因为它居然先前是直接进入的第二形态，就是那种攻击力更加强悍的双人斧形态！


    
此时感应到了野猪转危为安，这才开始重新化为了第一形态。


    
林封谨之前听到的声音，正是开天转换形态的响动。


    
一念及此，林封谨心中更是惊异，很显然，野猪先前一战已经是充分发挥，甚至突破了极限，将前世西戎大酋长多固的实力都发挥了一部分出来，这才能激活开天斧的变形模式。


    
可是，哪怕是这样一个最强状态下的野猪，居然都被人打得双手粉碎性骨折，胸骨碎裂！重伤垂死，像一头死狗也似的被拖了回来，这敌人之强悍可想而知。


    
“真是祸不单行……”虚弱的林封谨也只能长叹道。


    
很显然，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林封谨马上背着野猪逃之夭夭，然而林封谨此时也是重伤初愈，甚至可以说连走路都有些勉强，怎么可能背得动野猪？


    
“真的是福兮祸所依啊。”


    
林封谨忍不住在心中哀叹道。


    
他此时甚至觉得娲蛇神的神力太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倘若她老人家给自己施展的是那种消耗生命力的治疗术就好了，这样的话，虽然会强行扣除林封谨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寿命，却是没有此时虚弱无力，完全没有办法动手的后遗症啊。


    
万般无奈之下，林封谨又去书房后面转了转，发觉里面的卧室布置也是显得富丽堂皇，并且还是那种相当低调的奢华，就是你一看起来床啊，桌子啊，凳子啊，都是屌丝范儿的，但是仔细辨认和用起来以后才会发觉全部都是高档货色。就好比是貌似帕萨特的神车大众辉腾，很可能撞上去知道才知道这玩意儿是4.2排量12缸发动机几百万的奢侈品啊……

第170章 终于现身
    
这时候，野猪忽然发出了一连串的呛咳声音，然后传来了微弱的呻吟，林封谨急忙走过去看他的情况，发觉情况也不是很乐观，野猪应该是发起了高烧，急忙给他灌了几口水进去，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儿意识，看清楚了林封谨的脸以后野猪微弱的道：
    
“太，太好了，主人，你居然没事。”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当然没事。”
    
野猪忽然急切的道：
    
“主，主人，我们现在在哪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顿时惊恐的嘶声道：
    
“不行，你，你快走！主人，你快走！这里是他的老窝啊。”
    
林封谨皱眉道：
    
“他是谁？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野猪剧烈的喘息着，却说不出话来，但这个时候，门口却是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是我。”
    
然后，门帘“哗啦”的一响，木门也是嘎吱的一声开了，一个身影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林封谨抬起了头，愕然的道：
    
“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说话的这个人脸色有些苍白，身材不高，看起来十分平凡，混在人堆里面估计就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了，但是他此时站在门口，脸部却是呈现在阴影和黑暗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邪之意。
    
这个人就是林封谨他们一直在追踪的那个人！何大昌！！
    
可是，明明是一直在逃走的何大昌，怎么会突然拥有了如此强横的实力，明明是身为猎物的他，却是一下子反过来做了猎人，连野猪这样的强横变态也不是其对手，更是以力破力，正面击败了野猪？
    
何大昌看都没有多看林封谨一眼，直接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然后很是平静的从内间拿出来了一个小小的茶炉，茶具等等，接着先点火暖炉，将饼茶放在火上烤炙，去掉水份，然后用茶碾将茶饼碾碎成为粉末状态，再用筛子筛成细末。
    
这时候茶炉里面的炭火已经呈现出来了深红色，看起来仿佛纯色的琥珀，十分可爱，这时候炭火的温度也恰好是最稳定的时候，正是烹茶的最好时机。林封谨也是很有眼光见识的人，见到了他取出来的瓷器之后，心中也是抽搐了几下。
    
那瓷器实在是精美得令人难以置信，有八棱瓶和圆口、花瓣形口的碗、盘等，共同的特点是造型精巧端庄，胎壁薄而均匀，特别是湖水般淡黄绿色的瓷釉，玲珑得像冰，剔透得如玉，匀净幽雅得令人陶醉。
    
这瓷器特地的有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
    
林封谨仔细观看，便应该是当年中原青瓷技术发展到了登峰造极以后出来的珍品：秘色瓷！自从大卫朝中期就彻底失传了，并且传世极少，据说喜欢饮茶的李坚处有半套，并且茶具的托盘还有裂纹。而面前的这何大昌随随便便就拿了一套出来！
    
此时林封谨虽然可以走，却是没有力量带走野猪，依照他的性格，可能抛下野猪一个人在这里吗？所以也只能看着何大昌将他们浑然当成空气，在旁边烹茶。
    
这时候，煮水的盏中，水面已出现细小的水珠像鱼眼一样，并“微有声”，林封谨知道这是一沸的时候，此时何大昌加入一些盐到水中调味。很快的，锅边水泡如涌泉连珠时，为二沸。
    
这时，何大昌又用小瓢舀出一瓢开水备用，以竹夹在锅中心搅打，然后将茶末从中心倒进去。稍后锅中的茶水“腾波鼓浪”，“势若奔涛溅沫”，他便往里面加入了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之等，过滤掉了那些漂浮的沫子，然后便舀出了一小盏，先是闭目嗅了嗅，脸上露出了迷醉的表情，然后眼角居然流下了泪来，低声道：
    
“某不尝此味已五十年矣。”
    
接着便将茶一饮而尽。
    
喝下去以后，便仿佛是若吸毒的人那样闭着双眼沉浸在了快感里面半天，然后又端起来再饮了一杯，最后端起来还饮了一杯，长叹道：
    
“三杯已过，兴已尽！”
    
接着何大昌又倒了一盏，却是浇到了地上，嘴里面念念有词，应该是在祭奠很多年前陪他饮茶品茗的那个人吧。
    
最后，何大昌才抬起了头，用眼角扫了扫林封谨和野猪，从旁边取出了两个很普通的竹盏，倒满以后推了过去，对着林封谨和野猪淡淡地道：
    
“喝。”
    
不知道为什么，何大昌一出现后，他举手投足之中都自然有一股气势，仿佛整个世界整个天地都要依照他的意愿而来，他嘴巴里面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要你毕恭毕敬的听进去，然后记在心里！
    
林封谨端起了竹盏，忽然发觉里面有一股奇异的香气，本来他对这种烹茶若做汤的手法很是不适应，在他的心里面，茶就是微苦而芬芳的代名词，绝对不是这种佛跳墙一般乱炖的做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林封谨看着这盏中琥珀色的汤色，竟是很有一口饮尽的欲望，他便是想到做到，一口喝了下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口中百味分呈，最后才是用茶叶的淡淡清香收束住，令人加倍的感觉到了惊喜。
    
一口喝下，林封谨便要去拿野猪那一杯，何大昌却是将袖子一拂，冷冷道：
    
“你这生吞牛饮，真真的是糟蹋了我这吓煞人香！本来我还有些阑珊的意兴，却遇到了你这等俗物，真真是扫兴至极！”
    
林封谨一笑道：
    
“你这煎茶手法也未必是一流的，只是看得多了，模仿得多了而已。”
    
“你知道什么？”
    
何大昌回了这一句后，也只是冷笑，却不多说什么，开始倾尽残汤，洗抹茶具。
    
林封谨却是笑了笑道：
    
“你真以为你的这玩意儿是天下绝唱？东家之子的茶技，你也只学了个皮毛而已。我想要喝的话，自去拜访宋家喝个够。”
    
何大昌继续仔细的洗刷着茶盏，不仅仅是洗刷，更是会吹一吹，然后晾干，看起来珍惜得和什么似的，根本不理会林封谨的话，直到将一个杯子洗干净后才道：
    
“我若是你，一定会抓紧生命的这最后几刻好好的想想，死前应该要说些什么话。”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一眼何大昌：
    
“你果然已经不是何大昌了。”
    
面前的何大昌又洗完了一个杯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哪怕是在洗刷杯子的时候，居然都有一种奇特的美感和韵律，说不出来的和谐。诡异的是，这人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居然反问了一句道：
    
“我不是何大昌的话？那么又是谁？”
    
林封谨看着他道，淡淡地道：
    
“何大昌家中虽然颇有些钱财，但是他娶的是个乡下村妇，吃的也是粗茶淡饭，就算是和同僚逛窑子，也只肯去最便宜的私娼馆，还做不出来杀人前烹茗款待的大风雅事……”
    
“当今世上，能够拿得出来一套皇家御用秘色瓷的人……”
    
“当今世上，还会在炊茶的时候放入蜂蜜的人……”
    
“当今世上，能够在我的这手下面前以攻对攻，以力克力，居然都可以在正面交锋下打得他手骨断裂，奄奄一息啊的人！”
    
“……”
    
何大昌开始将茶杯茶具重新放置回了盒子里面，忽然截口冷淡的道：
    
“你这手下也就是几分蛮力，打倒他需要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么？”
    
林封谨淡淡地道：
    
“他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好歹也是西戎大酋长多固转世，天生神力，空手能裂虎牛。”
    
何大昌不屑的哼了一声道：
    
“原来是这个王八蛋转世，当年沈伯阳与我也有旧，今日杀了这个多固的转世，也算是我酬报他当年的人情了。”
    
沈伯阳乃是大卫朝七大将军之一，权势滔天，最后与多固同归于尽后，都是被筑庙后以神祀之，在何大昌嘴巴里面说起来居然是轻描淡写！毫无尊重的意思。林封谨看起来却是习以为常，淡淡地道：
    
“人死若灯灭，上一世的恩怨拿这一世来了结，岂不是荒谬？沈伯阳身为武人，马革裹尸战死在疆场上，有什么遗憾的，您老人家夺舍在这么一个东夏渔民身上，不好好的寻思寻思珍惜这难得的机缘，一见面就是打打杀杀的，这又是何苦呢？”
    
何大昌忽然站了起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立即随之散发，然后冷笑道：
    
“看来你真的知道我是谁？”
    
林封谨笑了笑，却是长吟了两句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你若不是武亲王钱震，那把我这两只眼珠子剜了出去也是毫无怨言的。”
    
“何大昌”看了一会儿林封谨，脸上忽然露出了极其怨毒的神色，整个五官都扭曲了，嘶哑着声音道：
    
“你还算是有见识的，但是，你可知道，老天爷居然让我可以继续在这世界苟延残喘活下来，因为就连如此冷酷的天道，估计也是对我的命运看不下去了！想我钱震戎马一生，文武双全，为国东征西讨，忠心耿耿，但是得到的酬报是什么？”
    
林封谨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剧震。
    
武亲王钱震，
    
武亲王
    
钱震！！
    
这个人的分量可以说是举足轻重，他的身份特殊，很多秘辛都瞒不过他，乃是亲身涉入到了当年大卫朝这庞然大物分析崩溃的隐秘的关键人物，虽然林封谨早就猜测了出来面前这人的真实身份，可是那个答案却是真真正正的太过匪夷所思！若是当事人不亲口回答承认，林封谨也是决计不敢接受自己的推测！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发觉当年的历史似乎有一段极大的隐秘埋藏在了隐秘当中，并且面前的这“武亲王钱震”对自己和野猪杀意半点儿都没有掩饰，所以他很干脆利落的激将道：
    
“在下虽然年纪轻轻，却也读过史书，你虽然自称武亲王钱震，但一开口就露了破绽。想武亲王虽然是东征西讨，立下了赫赫功勋，但是，朝廷难道就薄代他了？在生的时候，威风凛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死后也是极尽哀荣，有什么冤屈的？”
    
“住口！！”何大昌怒吼一声，林封谨只觉得耳膜当中仿佛若千根针都在狠狠攒刺，痛楚难当，却听何大昌口中喃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话声却是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竟是震耳欲聋！！
    
良久，何大昌才平静下来，神色阴冷的道：
    
“你既然追踪我来到了这里，想必也是知道这山里面被封禁的是什么怪物了，此时大卫朝已经是分析崩溃，天下之大，只怕可以听懂我当年遭遇的人都是寥寥无几，总之你都是将会是个死人，那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好了……”
    
随着何大昌的讲述，一副惊心动魄的宫廷之谜就在林封谨的面前展现了开来……
    
大概是在百年之前，一个婴儿呱呱落地了，他作为当时卫宣帝的嫡系血脉，出生在了大卫朝的北都当中，排行第三，被赐名为震。
    
因为钱震乃是未足月生产，所以出生之后身体虚弱，在童年少年的时候，就刻意的放纵了他打磨身体，练习武艺，这样反而他在宣帝诸子当中身体最为康健，早年就有勇武之称。
    
不过这种事情有利有弊，因为大卫朝历来都是重视文治，武将的地位都是一直偏低的，最明显的就是同级的官员，武将要给文官行礼，所以对于文臣来说，一个喜好武事的帝王就绝对不是首选了，这种状况有些类似于宋代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的情形，不过相比起来，文官士大夫的权势略弱于宋，还没有达到可以封驳圣旨的地步。
    
在钱震十五岁的时候，卫宣帝驾崩，因为是“风疾”（就是现在的脑溢血），属于暴毙的范畴，也没有立下太子，所以即位夺嫡就成了当前的最大要务。在当时，钱震的才能什么的都已经开始显露了出来，因此文官虽然颇有些言语，但应该还是属于人心所向。
    
可就在这个时候，钱震的生母李妃重病！
    
死前李妃委婉的对钱震说，他的亲弟弟（同父同母）钱鸿体弱多病，却是一直想要做皇帝，若是做不成的话，恐怕要不了半年就失望衰弱而死。母亲总是要偏爱小儿子一些，最后就很干脆的说，你的弟弟钱鸿反正都是体弱多病，估计也没有后代了，你就先把帝位让给他做几年，等他身体支持不了就还给你。我这个做娘的死了也就瞑目了。
    
亲生母亲死前这么苦苦哀求，加上钱鸿与钱震的关系也是极好，兄弟情深，钱鸿更是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赌咒发誓说自己就算是登基了以后，也一定还是以兄事之，天下事情必然与兄长共治。
    
在这种情况下，可怜钱震还是个少年，脑子里面热血一上冲就答应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钱鸿即位，名为卫献帝。
    
献帝即位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刁难甚至是直接清除的事情，而是确确实实的以兄事钱震，并且军国大事钱震也一样有决断权，所以这几年其实是钱震过得最开心时光，上面没有了父皇约束，当今皇帝对自己百倍信任，甚至当朝首辅的任命钱震都可以一言而决，而钱震的赫赫武功也是这几年打出来的居多。
    
六年以后，任谁也没有想到，卫献帝竟然会因为多吃了几口西瓜，结果上吐下泻，奄奄一息，最后甚至成了丢命的导火索。
    
也正是这样，钱震在听说“皇上吃了几口西瓜，人不大舒服”消息以后就没有引起重视，这也是人之常情，哪里知道接下来这病情居然会发展到驾崩的地步呢？倘若卫献帝的疾病起因一来便是“跌倒昏迷”“高烧不降”，那么肯定钱震就密切关注了。
    
所以，当钱震知道了事情严重的时候再赶回去，已经未免太晚了。更重要的事，他好武的名声已经是天下闻名，也就是说，在文官心中当中的印象已经是根深蒂固，扳不回来了。
    
因此，说实话，卫献帝钱鸿是确实一直都尊敬钱震，也自始至终都愿意遵守自己的所有诺言，只是到了最后，他生命弥留的关头，有的事情已经是由不得他做主了。因为这个时候，他的皇后已经有了个三岁大的儿子。
    
皇后加上嫡系血脉加上文官重臣的一致拥戴，而武亲王钱震却不在京中，唯一想要实践诺言的卫献帝奄奄一息，执行力能强到什么地方去？所以，当钱震回京的时候，大局已定，本来应该属于他的帝位被侄子所占，而这位便是大卫朝的末代君王：卫烈帝。
    
卫烈帝登基以后，武亲王钱震的权利就立即受到了影响，不过此时三岁的烈帝肯定还不能议政，几岁的小孩子夭折的也蛮多的，所以钱震的日子虽然比卫献帝的时候难过，还是忍一忍就能过下去，因为说实话，武亲王钱震的待遇和殊荣依然是诸王之冠。
    
等到烈帝亲政以后，又是不动声色的削去了武亲王钱震的几项特权，这时候钱震一看才发觉，原来自己的权柄比卫献帝的时候几乎削弱了一半了！只是之前一直都在被钝刀子割肉慢慢的图谋，所以感觉并不明显而已。
    
他此时更是进退两难，若是举兵反叛的话，当年卫献帝一驾崩就应该动手，那还能有四成把握，可是现在他的把握只有两成，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咬牙忍了。
    
偏偏烈帝也是颇为雄才大略，此时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叔侄，而是君臣！占据了这个先天的优势，加上烈帝还知道自己屁股下面的皇位应该是属于钱震的，所以就继续温水煮青蛙，慢慢的削弱武亲王钱震的权势。
    
在这段时间内，钱震的兵权慢慢被削，他自己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向着文事方面发展，文武双全的称呼却是这么得来的。外人在这么夸耀钱震的时候，却不知道这背后包括了无限的辛酸啊。
    
卫烈帝三十岁以后，身体就日趋虚弱了，并且他乃是在皇室长大，那些奇珍异宝的延寿药物本来小时候就当成零食在吃的，所以再服用效果极差，便开始求长生延命的方法，最后不惜一切代价向着黑暗面献祭，得到了极北的消息。
    
接下来的事情林封谨差不多已经知道了，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武亲王钱震述说这些的时候，貌似淡然，但是言语里面的那点点滴滴的切齿恨意，却是怎么都呼之欲出！他回忆到此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搐动，端起了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这才慢慢的道：
    
“那厮依靠权威，步步相逼，最初要我代天巡狩，我想出去透透气也好，没想到来了北方，竟是一道密旨让我来这个鬼地方封禅！本王在这里毫无亲信根基，只能被逼领旨，这才知道这小狗亏心事做太多，即将毙命，为了延命居然不顾一切，前来求助上古妖孽！！”
    
“我当时还在庆幸这厮为保小命，终于下了一步昏招，我回到中原将之暗中宣扬出去的话，必然会引发民间渲然大波，我自然就可以借势而上，谁知道这狗东西估计从一开始，就没有要让我回到中原的打算！最后竟是逼我首先为他尝试延命之术。”
    
林封谨因为盗取吸收了张惊鸿的部分记忆，还有和临侯父子也交手过，所以也对此略知一二，便道：
    
“这延命之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据我所知，服用了神药的人将会胃口大开，食量倍增，然后经过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呕出一只淡青色的神卵来，这神卵当中便是这个人的血肉精华。这神卵在平时的时候可以随意放置，其卵壳十分坚硬，甚至是火烧不坏，水淹不透，几乎没什么东西能伤害的，更不会腐坏。”
    
“一旦服用了神药的人本体死去，其魂魄便会自动被吸附进这只淡青色的神卵当中，然后进行孵化，达到了重生的目的。重生出来的人将会是十八岁这个黄金时间的阶段。”

第171章 心愿


    
武亲王钱震惊异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你年纪轻轻，倒真的是见多识广，你说得也确实没错，这妖术看起来也没什么大害……只是……”


    
武亲王钱震的脸上，忽然露出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神色，那种看起来既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真的是让人毛骨悚然！


    
“你有没有想过，那一只神卵要是提前孵化了会怎样？”


    
那阴冷的声音在这房间里面徘徊，似乎一字一句要深深的刺入人的心中去！


    
林封谨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却是他未想到过的最为关键的东西！并且这种事情只要一深想，更是令人不寒而栗！很多貌似错综复杂的东西，在得到了这条线索之后在瞬间就清晰了起来。


    
地下规制齐全的武亲王府……


    
天火降临，焚灭武亲王钱震和钦天监的一干人等……


    
烈帝和钱震两人的恩怨……


    
卫烈帝的心胸之狭窄，性情之狠毒，在瞬间就暴露无遗了，他只怕付出巨大代价请娲蛇神施展的移命之术，却应该是为武亲王钱震量身打造的。


    
很显然，当年武亲王钱震本体接受了延命之术以后，应该是十分虚弱然后昏迷了过去，可是，等他醒来的时候，却是惊恐的发觉：那只本来是应该没有魂魄，等他死亡后才能够孵化的神卵早就孵化了。


    
出现在钱震面前的冒牌货与他外表一模一样，甚至拥有他的部分记忆！区别应该就是在于，假的钱震对卫烈帝应该是忠心耿耿，更是顶着武亲王钱震几十年来营造出来的贤王名声，卫烈帝立即就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更是如虎添翼！！


    
“那么，地下的那一幢规制齐全的武亲王府，就是用来囚禁你的了？”林封谨忍不住道。


    
面前的钱震怨毒的道：


    
“是啊，那个冒牌货将我的各种珍玩爱物都放入了地下，他自己一件不要，想来也是心中有愧的缘故，嘿嘿，嘿嘿，他以为冒充本王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钦天监台上的那一把火根本不是什么妖火，而是大卫朝列位先皇最后的灵应怒火啊，这样的妖孽也来玷污我皇室的威严，真是死有余辜！”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那这样说起来，妖星现，天下乱这六个字是谁写的？”


    
钱震冷笑道：


    
“当然是祖宗有灵了，可惜我大卫朝七百年江山，最后就败在了钱慎这么一个败家子身上！！”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那你在地下的王府被幽闭了至少几十年吧，这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钱震惨笑道：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只要是接受了延命之术的，都已经是不能算人了。蛇类本来就擅长冬眠，我被腐血石组成的皇家绝阵困住，我却是知道这阵势的弊端，那便是虽然出不去，却是可以引诱一些活着的东西进来吃，比如什么蚯蚓，甲虫之类的东西，味道虽然不怎么样，好歹也是吃的。”


    
“地下阴寒，更是可以凝结露水来饮用，更重要的是，我身上有一半的血脉都被改造成了那娲蛇神的血脉，实际上已经是半妖之身，因此在靠近这焚尸山的地方，还能够得到它流逝出来的精气温养肉身，所以可以在下面苟延残喘几十年。”


    
林封谨微微的点头，却听钱震接着道：


    
“我满腹怨毒，无处发泄，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算是弱点的弱点，召唤来了异界的妖树，杀死了那些对钱慎忠心耿耿的蠢货，可是我也是由此被反噬重创，却是在临死之前的苟延残喘中，生死中浮沉的痛苦当中有所感悟，学会了叫做抗天术的一门秘术，燃烧自己的魂魄来获得强大的力量，进而冲破禁锢！”


    
“我心想反正是要一死，索性乘着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穿戴好了自己的王服冠冕，正装而死，居然在燃烧了二魂三魄以后冲出了这个鬼地方！然后我便发觉，我虽然死了，但是魂魄依然不自由，只要一离开这焚尸山百里之外，就有随风飘散的感觉，而在这百里之内，自是依然可以得到娲蛇神的精气呵护进而长期生存下去。”


    
听到了这里，林封谨忽然发觉，貌似娲蛇神也是以这抗天术来燃烧魂魄逃走，这应该是他们一族的天赋本能吧，而钱震被改造了以后，血肉精华里面也有了一半妖蛇的血统，所以在生死之际领悟这道法门也是说得过去的。


    
钱震的双眼里面，似有鬼火一般的光芒在闪耀着：


    
有时候我就在想，干脆离开百里之外去，彻底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可是，我始终还是觉得不甘心啊！我恨啊，我恨这世道为什么如此不公平，我还有大笔帐要和那些该死的家伙算啊，所以就又咬着牙苟延残喘了下来。


    
似我这种情况，唯一的希望就是夺舍了，可是夺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必须要那个人的肉体与我的魂魄能够产生共鸣才可以！我等啊等啊等啊，在漫长的等待当中，我之前破阵的所燃烧掉的魂魄居然都开始慢慢的重聚，不过一直等到了燃烧的魂魄差不多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知道一件很关键的事情，那就是要重铸魂魄，必须要回到当年燃烧魂魄的地方，才能大功告成。


    
这时候，大概是贼老天终于开了眼，何大昌这个水手因为海难来到了这里，而他的体质却是十分罕见的与我的魂魄吻合，适合我夺舍的炉鼎，他贪婪而胆小，可是在关键的时候却也是相当倔强。


    
我反复用金钱，官位，神通来诱惑他，他都不肯让我的一魂一魄驻扎在身体里面。直到他遇到了三眼树妖遇险，我的一魂一魄才被准许进入其身体当中，帮助他逃生。


    
可是，正当我以为得手之后，这才发觉：成为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杂种以后，我的魂魄都发生了异变，根本就没有办法强行夺舍，必须要他的主动配合！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只能在他的脑海诱惑他，却是没有办法控制其行动……这个地方，就是他当初在这里乱窜的时候发现的，经过我的指点，他将一些我昔年的珍藏给挖了出来，布置在了这里，因此居住起来温暖而舒适。


    
可是到了最后，何大昌竟是在家庭的温暖和亲人的思念下，回归了东夏。我的魂魄无法远离，所以只能与之分道扬镳。


    
我又开始了年复一年的等待，谁知道这一次贼老天似乎听到了我的祈求，重新将那何大昌送到了我的面前。而此时的何大昌已经是穷困潦倒，家破人亡，他若是这一次出去没有收获，那么妻子女儿都要进妓馆接客，其女儿更是得了怪病要几万两银子来花！


    
所以何大昌当掉了家里面的店铺，破釜沉舟的贿赂相关人等，才能上你们的船只来找我！只有我，才能够满足他的心愿，让他家业重振女儿获得健康。


    
所以，接下来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何大昌入彀，在以长生不死术为诱饵的同时，也施展了简单的魅惑之术，双管齐下，便让杜七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挖开了囚禁了我数百年的那地下王府的入口，破开了困住我几十年的法阵，然后何大昌率先拿走了我死前穿戴的冠冕和王袍，我借此将三魂七魄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也满足了他发财的心愿，答应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治其女。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你们追赶来了，本来我以为你们只是一群手底下有两把刷子的乌合之众，杜七那帮人实力不弱轻易就可以收拾你们，可没想到你们的实力之强，远远超出了我的估计。


    
并且何大昌似乎对你这个公子相当的敬畏，一路奔逃之下，加上我的推波助澜，他便惊恐的认为被你追上以后乃是必死的局面，并且一定是死得苦不堪言，还要祸及家人，因此只能答应和我合作，让我进行融魂。


    
最初何大昌还是只肯让我融入他的一魂一魄当中，仅仅用来增加他逃走的速度，无法蔓延到浑身上下。但是，哈哈哈！说起来我真的还要感谢你呢，若不是你们步步紧逼给了他足够的压力，最后令何大昌的精神崩溃，那么我还真的是没这么容易成功的夺舍这具身体呢！


    
真遗憾，虽然我对你们心存感激，但是，在夺舍何大昌之间，我也答应了他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你们，尤其是你这个林公子，一定要下黄泉去和他作伴！


    
第二件事就是让他全家上下都丰衣足食，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


    
第三件事就是救他的女儿，并且不和他的老婆同房，不能玷污他的女人，哈哈哈，这个坐井观天的蠢材，本王会看上他的老婆？


    
听了何大昌——准确的说，应该是武亲王钱震的话，林封谨嘘出了一口长气，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蒙蔽在我面前的历史迷雾，终于又被掀开了一层啊。说实话，这其中的交错曲折，迷离叵测，勾心斗角，若不是被你们局中人说破，外人也是万万猜测不到的呢。”


    
武亲王钱震慢慢的站了起来，淡淡地道：


    
“送行茶也饮了，心中的秘密也解开了，那么就可以了无遗憾的上路了吧？”


    
他之前回忆往事，心神激荡失态是难免的，可此时一站起来，立即是渊渟岳峙，威压全场。


    
林封谨斜眼看着他，冷笑道：


    
“倘若你是百年前的武亲王，说这句话的话，我还有几分畏惧，但你现在说到底，也只是一条娲蛇神养的狗而已，就凭你也敢动我？”


    
钱震的眉毛陡然倒竖了起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钱震盛怒时候的表现，上一次钱震盛怒的时候，一声令下处死了整整府邸当中一百三十四名仆人！上上一次钱震盛怒的时候，被他俘虏的平山寨当中男女老幼，无论贵贱一共一万三千四百人被坑杀！


    
亲王一怒，血流漂杵，田地现白骨，千里无鸡鸣！！


    
这一次钱震震怒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浑身上下都在愤怒的颤抖，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没办法做！！


    
因为林封谨的掌心当中，赫然多了一片七彩迷幻的鳞片。


    
莹莹的光芒将林封谨包裹在了周围，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是变得奇诡。这鳞片一看起来卖相就极佳，正是娲蛇神送给林封谨归家，护他平安的护身符！！没想到竟是被林封谨拿出来做了这种事！


    
“没办法了吧？”林封谨笑笑道：“你敢动我吗？夺舍之后，尤重养魂，只要不是天地生成的，魂灵和肉身之间必有摩擦内耗之处，尤其需要娲蛇神的精气温养，你敢违逆他的心思？”


    
在那彩光的照耀下，武亲王钱震仿佛凶狠的困兽一样怒吼着，满脸都是不甘之色，他是对何大昌发下了祖宗誓愿，非得杀了林封谨和野猪这两个人，何大昌这才自愿放弃抵抗给他夺舍，此时眼见得煮熟的鸭子要飞走，叫他怎么甘心？


    
林封谨此时弯腰扶起了野猪，看着武亲王钱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你要想清楚，是杀我重要，还是报复那个把你困在目中几十年的元凶重要？我是与你有杀子之仇还是夺妻之恨？亏得你当年还号称名将，怎的连主次也不分？”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带着野猪慢慢的往后退，说实话，娲蛇神的信物居然隐隐有制不住钱震的势头，这是林封谨没有料到的，不过说实话，看得出来给钱震的压力还是极大，因此只要自己两人退走，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面，那么应该就不会引来这厮的追击了。


    
“嘎吱”的一声响，林封谨已经倒退着缓缓的将进出的木门拱开，搀扶着野猪往外退却。


    
紧接着，便是门口用避尘珠窜成的珠帘若瀑一般，稀里哗啦的被林封谨顶起，然后纷纷滑落，最后，隔绝住了林封谨平静的目光和钱震若要喷火的眼神！！


    
而就在两人的眼前被下滑的珠帘隔断的一瞬间，武亲王钱震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是“咔嚓咔嚓”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响动，紧接着，一股火山爆发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珠帘顿时爆碎，一时间空中彩光炫舞，明珠齐飞，直若繁星陨落，极其壮观！


    
他的脸上是分明的狞笑！


    
“蠢材！倘若我还是原来的身体，血肉当中有一半的娲蛇神的血肉精华，你这鳞片对我来说还有用，可是我现在这具身体乃是夺舍来的，和娲蛇神半点关系都没有，这片神鳞对我半点用都没有！”


    
武亲王钱震一拳狠狠轰击而出，带着无法形容的浩瀚杀力！


    
当年钱震以“文武双全”之名享誉天下三十年，甚至都做过整整九任武状元的主审官（不是主考），一身武艺可以说早就是登峰造极了。


    
更重要的是，他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面呆久了，自然就生成了独一无二的王霸之气，以此开创出来的“抑扬顿挫”四大战法，更是在军中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被视为不世出的猛将！


    
此时纵然武亲王钱震夺舍，浑身上下的神通技艺至少要降低三成，但是其老辣浑厚，却是往年的何止数倍？


    
武亲王钱震击出来的这一拳也不是随手而发的，叫叫抑拳杀法！之前野猪这样强悍的人，都被钱震一记抑拳杀法震得双臂骨碎，连胸口肋骨也是被余波震碎。这一拳的威力可想而知！！


    
此时林封谨面对这一拳，拳头未至，他整个人都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在刹那之间被卷入到了一头吃人不眨眼的狰狞巨兽的大嘴里面，扑面而来的是温热的腥气，中人欲呕，而带着恐怖利齿的巨大上下颚就在下一秒就会狠狠闭合，无形而强大的吸力令林封谨的皮肤都起了反应，居然是毛孔开始极度的收缩，连汗毛都是死死的贴在了皮肤上面，肌肤下控制汗毛的肌肉都拧成了一个个的小疙瘩！


    
连人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先就令人的肌肤本能的做出了恐惧的本能回应，可见武亲王钱震这一拳的恐怖，实在是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直指生物本能本心的程度！


    
林封谨面对这一发抑拳轰来，露出了表情却是很奇怪，既带了三分惋惜，又带了三分不舍，仿佛是小孩子最心爱的玩具要被用掉似的。


    
此时他显然也早就料到了武亲王钱震很可能会乘着这样的机会进行袭击，因此手腕一翻，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尺余长的月白色匕首，上面还带着点点鲜艳的痕迹，横挡在了胸前。


    
武亲王钱震虽然是极有把握可以干掉面前这两个人，因为野猪不说了，就连面前这个林公子，他也看了出来，乃是处于重伤初愈，无法动手的状态当中。所以钱震也是打起了一百二十个心思，在他的考量里面，两人多半是要逃走，所以同时钱震还预备下来了七种拦截逃走的不同法子。


    
可是，钱震设想的七种法子当中，一种方法都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林封谨拔出了匕首了以后，只是横在了胸前，却是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是大叫了一声：


    
救命啊！！

第172章 救命


    
武亲王钱震一愣之后，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心道这人是不是被吓得失心疯了，在这样诡秘隐蔽的地方，更是火山干涸了的脉管里面，还有谁会跑来救命？


    
只是，下一秒他的瞳孔就随之收缩，因为林封谨这一声叫了出来，从那匕首的前端赫然射出了一道光芒，紧接着从中走出来了一个名峨冠博带，相貌清矍的中年男子幻象，大袖飘飘的望向了对面。


    
这正是陆九渊封存在林封谨匕首上的那道救命剑气！


    
自从腾蛇泽龙舆一行以后，陆九渊也认识到自己对弟子的呵护不够，所以门内有三人他很重视的弟子，都由他加持了一道救命剑气，这剑气的激活方法很是奇特，必须要大声口呼“救命”两个字。


    
这样的设定貌似奇特，却包括了陆九渊的一番苦心，因为他门下的弟子大部分都是心高气傲的人，所以往往在个性上就有些宁折不弯的缺陷，陆九渊之前还不觉得怎么样，但自从腾蛇泽龙舆一行，几个得意弟子几乎都死光光了以后，便开始反思，认识到这种行为有着莫大的弊端。


    
因此陆九渊这样设定的目的，就是要让门下的诸弟子明白，在生死之前，没有什么脸面荣辱之类的东西，能够叫一声救命丢脸的活下来，绝对要比高傲的死去好百倍！


    
林封谨一释放出这道剑气，陆九渊虽在万里之外，也是有所感应，他立即皱起了眉头。林封谨这个弟子是最合心意的一个，如今遇险，怎能让他不焦躁？因此陆九渊立即中断修炼，陡的从书房当中直立而起，一跺足后立即扶摇直上，生生的撞破了屋顶，悬浮在十余丈的高空当中。


    
紧接着，从陆九渊的头顶有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直入本命中宫之星，这就是他们门派的魂魄秘术，鉴湖魂印。能够临时的额外分裂出来一魂一魄来作为分身，同时借助自己的本命中宫之星的星力进行强化淬炼。


    
紧接着，陆九渊的本命中宫之星便闪耀了一下，一道光芒随之下击，却是跨越了万里距离，直中了林封谨身前的大儒幻象上面，顿时，这本来显得呆滞死板的大儒幻象也是显得生动活泼了起来。


    
本来陆九渊寄托在林封谨匕首中的那一道剑气颇有些普通，就相当于他出手一招而已，只是现在陆九渊施展了鉴湖秘术后，便仿佛若他本人亲临，虽然只能坚持短短的时间，其中蕴藏的意义却是大不相同了。


    
面对钱震的这一击抑拳杀法，陆九渊眼前一亮，大呼一声来得好！顿时并指若剑，横着在空中一划掠过。


    
这一发剑指施展出来，林封谨陡的吃了一惊，因为陆九渊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刚猛洪烈，无坚不摧。可是，陆九渊斩出来的这一剑竟是一反常态，就仿佛是秋天行走在了若燃烧一般的红枫山林当中，清风徐来，陆九渊的剑意，就仿佛是在枝叶之间盘旋萦绕的微风那样柔韧缠绵。


    
钱震的这一记抑拳杀法可以说是刚猛至极，一如从山顶滚落的巨石，多滚一秒，声势和威力都是与日俱增，可是迎头撞上了陆九渊的这一剑，立即就仿佛是迎面撞上了无数张绵密坚韧的渔网，而渔网当中还有无数尖锐的碎片，无时不刻的在切削分割着他的气劲。


    
因此这声势无两的一拳打出去之后，尽管是直奔着林封谨的脸过去的，可是最初还好，后面越想往前面前进一分一毫，就得付出比先前还要多一倍的力气，最后好不容易打到了林封谨的脸前，却是已经筋疲力尽，无以为继。


    
“来而不往非礼也。”陆九渊淡淡地道：“你要杀我的弟子，那先吃我一剑！！”


    
这句话说完，挡在了林封谨身前的陆九渊幻象顿时分析崩溃，点点光芒凝聚成了一把长剑，陡然疾刺而出！


    
钱震怒吼一声，双掌猛的左右合拢，啪的一声竟是空手入白刃，将这把长剑夹在了中央，一见到了钱震居然用出来了这样的应对方案，林封谨立即就放下了心。


    
因为陆九渊的剑术，素来都是秉持着敌强越强的至道在里面！


    
这一剑被钱震夹住，不得寸进以后，钱震立即仰天狂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给我碎！”


    
钱震的双掌当中，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芒，空气里面也以他双掌夹住的地方为核心，出现了一个剧烈无比的漩涡，就仿佛是黑洞似的，这正是武亲王钱震的四大战法中的另外一件：扬掌王印！


    
只是，在遇到了巨大的外部压力面前，陆九渊的这一剑开始发出了破茧成蝶的蜕变！


    
七国剑现！！


    
齐楚燕韩赵魏六个大字浮现了出来，然后轰然依次爆炸，将钱震炸得灰头土脸，连连后退，怒吼连连，双掌接连恢复，总算是勉强将这一轮强横无匹的攻势接下。


    
可是这事依然没有完。


    
七国剑只现六国，则是已经说明煌煌大秦，即将从过去的六国当中浴火重生！！


    
六国渐渐隐没。大秦帝国横空出世，“大风”的昂扬战斗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只见极尖锐的光芒一闪耀，武亲王钱震立即痛苦大叫，捂住脸夺路而逃，将自己最心爱的家具什么的都撞得“噼里啪啦”的稀烂，而他的那声音若受创的野兽那样充满了愤怒和屈辱，渐渐远去，地上甚至可以清晰的见到，其指缝当中沿路洒落一连串的鲜血，最后没入了黑暗当中。


    
倘若武亲王钱震在当年的全盛时期，或许还可以与陆九渊一战，遗憾的是，此时钱震已经是个飘零几十年的孤魂野鬼，更是被埋藏在了历史的深处，才刚刚成功夺舍不久更是耗尽了元气，因此无论是魂魄还是肉体，都是陷入了衰弱的谷底。


    
说实话，钱震能够将陆九渊的这一剑的三大变化都硬接下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林封谨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低头看了看牙之王，上面九渊先生留存下来的剑气已经是彻底的消亡了，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上面附着的所有能量。这一战林封谨虽然没有出手，但是其惊心动魄之处，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之前林封谨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


    
在这房间里面又矗立了良久，林封谨这才低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生死啊……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几十年后就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时候野猪却是咳嗽了几声，艰难的道：


    
“我看这孤魂野鬼就是在说屁话！口口声声说是被人逼着跑去尝试那延命的法子，我就不信他内心当中没这个愿望，倘若真不愿意的话，谁能强迫他？”


    
“因为大巫凶他老人家就提起过一门类似的秘术，当然，效果比这神卵之术要差很多，却也是必须要自愿才能使用，因为他老人家讲得很清楚，留在人心中的这些回忆，是术法很难碰到的领域，必须要本人自愿的回忆往事信息，才能够将记忆重现，灌注进新的身体里面。那个冒牌货很显然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假扮得像模像样的，所以，当年这混蛋若是没有配合的话，爷爷把舌头和一双招子都赔给他！”


    
林封谨摇了摇头，有些感伤的道：


    
“这时光最是无情啊，武亲王钱震当年是何等豪杰的一个人物，此时却是变成了这幅模样，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雄霸天下几百载的大卫朝轰然倒塌，留下的风流人物也是只留存在传说和记忆当中了……野猪你能动的话就帮帮忙把，这里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绝品啊，我的须弥芥子戒肯定是装不下的，乘着钱震没回来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先……”


    
野猪：


    
“……好吧，主人我以为你变了，现在看起来你还是本色依旧。咱们现在干什么去？”


    
林封谨呛咳了两声，艰难的道：


    
“我有娲蛇神的神鳞在手，那变异的三瘤妖树不敢对我不利，正好顺路就去把它收复了。”


    
※※※


    
等到第二天红日初升的时候，野猪和林封谨两人总算是相互扶持着，艰难的回到了营地里面，两人出去都是好好的，但是回来的时候野猪身上的伤口看着都是足够惊人的了，而林封谨虽然没有什么皮外伤，看起来却是大病了一场一样。


    
看着两人回来，不少人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这一夜对林封谨来说是格外漫长的一夜，但是对于他身边的这些人来说，受到的惊吓也绝对不会比他们两人少，一旦两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估计不仅仅是自己要陪上一条命，乃至全家上下都要遭殃啊，顿时都涌了过来嘘寒问暖的。


    
林封谨上船以后，便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下令开船。一干人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纷纷起锚升帆，摇起了船桨划出了港湾，重新踏上了征途，林封谨回望那矗立的焚尸山，看着那终年不绝的黑烟，心中忍不住感慨若不是亲眼所见，哪里知道这黑烟之下，有一头旷世巨妖在忍受巨大的折磨？


    
此时林封谨已经是格外的疲倦了，倒头就睡，船只在波涛上微微摇晃，仿佛摇篮一般，顷刻就让他进入了梦乡。


    
但是这梦乡却并不甜美！！


    
林封谨又梦见了自己仿佛回到了焚尸山的山腹当中，面对大量精英蛇女和巨蛇的围攻，并且身边依然是空无一人，孤立无援。无可奈何之下，林封谨便再次祭起了自己的妖命气运，重新化为了那狰狞的兽首幻象，盘旋桀骜，煊赫睥睨，在瞬间连续扑出，悍然将这些怪物的妖魂一一吞噬！


    
林封谨刚刚松了一口气，猛然发觉，那狰狞的兽首幻象化为了实质，眼中露出了凶残无比的贪婪光芒，阴影骤的轰然降临，这怪物竟是饥渴难耐，居然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大嘴，对准了自己的头颅狠狠的咬了下来！


    
林封谨顿时避无可避，只觉得自己纵有千般计谋，万种能耐都却派不上用场，一切仿佛都是泡影一般！


    
便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猛然醒来，大叫一声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满脸都是冷汗！那梦中的绝望无助，此时依然是深深的在脑海里面萦回盘旋着。


    
这时候外面便有人敲门，急声询问，应该是听到了林封谨的叫声赶上来的，林封谨虚弱的抹了一把汗，然后去开门，发觉外面都是深深的漆黑，他明明记得自己入睡的时候才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啊！忍不住便询问道：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赶来的人乃是林封谨的亲卫狂信徒，叫做阿去，他乃是从极西北处来的撒蛮族人，已经有了俄罗斯人的血统，所以名字很是古怪，奇长无比，辗转做了三支部族的牧奴最后才被俘入而来三里部当中，却是因为这人的身手了得所以都舍不得杀他。


    
不过，最后还是三里部的各种完备制度和富庶吸引了阿去，让这厮自愿放弃了自己的族裔加入了三里部，而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就叫阿去。


    
听到了林封谨询问，阿去便是恭敬的回答道：


    
“公子，现在应该是四更，你睡了整整的七个时辰了，可要吃些什么东西？”


    
林封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这一阵大睡之后自己脑子里面反而更是糊涂了，昏头脑胀的，更是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胀痛，叫人来打水洗脸后精神总算是为之一振。然后走到甲板上去吹吹风，看着起伏的海水一会儿道：


    
“野猪怎么样了？”


    
“猪爷中途起来了一次，猛吃海塞了一顿，又在继续睡了，那呼噜声打得可是震天的响。”阿去回话道。


    
林封谨却是知道，这是野猪的快速疗伤法子，他是半妖之体，所以此时索性就按照野兽本能来做，加上药物外敷内服，伤势可以说恢复起来是普通人的十倍。所以也就不再多问，便让人做了清粥小菜端上来吃了，又喝了两碗浓浓的鱼汤，感觉精神恢复了很多，便在厨房里面拎了一只鸡，走到了船头上道：


    
“领航的是谁？”


    
很快的，一个硕大的蟒首就露出了海面，瓮声瓮气的道：


    
“是俺蟒五，公子有什么事？”


    
林封谨笑了笑道：


    
“前面应该就是和海君约好的汇合地点了吧，大家在那里先歇息一下，也请你二叔（敖池）一起来。”


    
说完就将那一只烧鸡给抛了下去，蟒五非常灵巧的脖子一偏，便将那烧鸡给吞了下去，点了点头潜了下去，林封谨继续回到了船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面始终都是在回想着那个诡异的梦境。


    
没过多久，船只的船身微微一震，显然是直接下锚了，然后便是降帆，放灯火信号通知后面的船只也停留下来。紧接着林封谨便跳上了下方蟒五的身躯，对准了旁边的一个海岛游了过去，等林封谨到的时候，海君和敖池两人已经是等在那里很久了。


    
到了这里以后，敖池便有些郑重的劝谏林封谨道：


    
“我听说公子你这一次险死还生，真是有些胡闹了，君子不离危墙下，你此时一身所系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性命啊。”


    
林封谨叹了口气，认错道：


    
“这一次是我确实大意了，若不是我运气好，真的是交代在那里了，只是这焚尸山当中的真相，也是太过惊人。”


    
接下来林封谨便将一些事情对他们一五一十，娓娓道来，敖池听了以后顿时屏住了呼吸，震撼的道：


    
“我说怎么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原来是这样！回去我就要立下族规，让所有的子孙永远都不要涉足此地！”


    
林封谨听了他的话，顿时白眼一翻，这神转折当真是令人无言，最初的时候听敖池如此激动，林封谨还以为他要举族搬迁呢……便急忙问为什么，可是此时敖池脸色都已经极其严肃，正在大声的对着旁边的几头还未化形的妖蟒说着什么，而此时海君的幻象却也是在旁边，一反常态的严肃道：


    
“假若你说的是真的，这样强大的上古皇族血脉哪怕是被烧成了灰烬，依然有非常非常强大的侵袭力，此时他们虽然都属于蛇族，可以从这尸灰当中得到好处，但同样自己体内的元气和血肉精华，也是难以避免的会被其影响控制。否则的话，为什么千里之类都是猛兽趋避？到了最后，很可能就是欲罢不能了……”


    
虽然海君已经用尽可能详细的方法来讲述这些东西，林封谨却还是听得有些似是而非的，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听不明白。不过这时候敖池还在焦虑的询问着自家的子弟一些讯息，林封谨也不便插话，好容易问完了，敖池显示出松了一口长气的模样走了过来道：


    
“天可怜见，还好入毒不深，还没有酿成大祸。”


    
林封谨依然不懂敖池的话，不过看他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就好，此时林封谨便将自己的愿望说了一次，便说娲蛇神给了自己一件信物，号称是可以护佑自己平安回家，便打算拿出来请两人鉴定一下。


    
之前因为关于娲蛇神的所有事情都是林封谨说出来的，有道是口说无凭，就只有那黑烟能稍稍论证一下真假，此时既然有更好的证物拿出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无论是敖池还是海君也不是很在意，林封谨便从须弥芥子戒当中，将那一枚神鳞拿了出来，摊开在掌心里面！


    
在这一瞬间，他就被凄厉的惨绿色光芒耀花了眼睛，然后就是海君的疯狂怒吼声！！


    
林封谨的眼睛，竟是在瞬间失明了，更恐怖的是，因为他闭着眼睛，所以在一片黑暗当中，他竟是有天地倾覆，大地破碎的错觉！林封谨情知不妙，急忙将那神鳞重新放入到了须弥芥子戒当中，顿时就觉得那恐怖的压力一松，然后慢慢消解。


    
说起来这须弥芥子戒真的是神物，一旦什么东西放进去，就被完全的隔绝气息，就连这强横无比的娲蛇神的力量也不意外，难怪得墨门的人一直都念念不忘要夺取回来。


    
良久，林封谨才发觉自己的视力恢复了，更诡异的是，海滩上面无论是敖池还是几头妖蛇，都是匍匐在地面上，瘫软无比，隔了一会儿，远远的才传来了海君的怒吼声：


    
“不要再拿出来了！”


    
林封谨自然是应承了下来，好一会儿，海君的幻象才重新出现在了海面上走了过来，却是虚幻无比，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去似的，可见先前的那短暂几个呼吸对海君的消耗之大。


    
海君走了过来以后苦笑道：


    
“好强大的上古血脉，好厉害的威压！！我本来以为你说的这些事情已经是十分夸大，没想到你根本没有夸大，反而是低估了这家伙！果然是上古的妖皇啊……啧啧，对了，我看你刚才没听懂我说的话，现在你看看他们就明白了。”


    
林封谨转头一看敖池等人匍匐在地的狼狈模样，心中一寒道：


    
“这就是被那黑烟侵蚀了的后果？一旦遇到了娲蛇神的气息就彻底的臣服？”


    
海君摇头道：


    
“若是入毒太深的话，那么很可能就直接失去自我意识，化为生死都不能自主的傀儡了。”


    
林封谨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之前敖池如此着紧！谁愿意自己成为生死都不能自控的奴仆傀儡啊。


    
出了这档子事情以后，少不得船队又要耽搁两天，等待领航的妖蛇众的恢复，最先恢复的敖池脸色都是死灰的，连往焚尸山方向看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林封谨倒是突发奇想，询问海君要不要每天都被这一枚神鳞照一照，万一可以增加抵抗力呢？甚至还可以培养一下精神意志什么的。


    
海君立即就嗤之以鼻的道：


    
“小子，你每天都去被火上面烧烤半袋烟的功夫，是不是半年后就练成了水火不侵的境界了。”


    
林封谨奇道：


    
“这怎么可能？”


    
海君讥刺的道：


    
“你也知道不可能啊，那你为什么还要怂恿我照这神鳞呢？”


    
海君词锋犀利，林封谨无言以对，只能苦笑摇头。


    
※※※


    
发生了这件事以后，北上的船队又拖延了两天才出发，不过这一次前进的速度就是非常快了，一来是蟒三恰好找到了一条洋流可以借力北上，连那风也是成人之美，呼呼的刮了起来，这一扬帆，一天一夜下来就是足足五六百里，海上茫茫，没有什么参照物可以判定速度的，只见那天边的云朵都是飞掠而过！


    
当然，越是北进，就越是感觉到寒冷，好在一干人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得十分齐全，加上林封谨他们来一趟这里，船只都是经过了精心的改造，中原造船的技术岂是东夏可比的，随意启动几张暖阳符，船舱内便是温暖若春，那些瞭望手，操帆手要上去值岗的时候，也是每人一张暖阳符和隔风符，吹不到冷不着的。


    
那些之前曾经来猎捕过白魔王的东夏水手见到了这些举措，也是纷纷赞叹，私下里在传言说下次还来赶海的话，非得也是比照着模样将船只这么改动一番不可，往年前来的时候，瞭望手和操帆手都是要吃老大的罪，带着冰雪的寒风直扑脸上，在上面站个一个时辰人都要废掉，一烤火脸上手上都要流黄水，腥臭难当，起码要将养一两年，如今有了灵符，也不知道少受多少罪，少死多少的人！


    
船只行进的速度虽然迅捷，却又有一件事情得小心了，那便是浮冰，越是靠近极北的冰雪区域，这些玩意儿便越多，大部分都是载浮载沉的在海面漂着，最可恨的就是看起来海面上只冒了一小块起来，实际在水下的体积却是水面上的十倍！一旦靠近便很容易伤毁船只。


    
林封谨却是知道急也急不来的，只能下降船速，让妖蟒在前面护航开路，以它们的怪力开道，在冰冷的海水里面推开冰山显然极耗费体力，但是林封谨他们此时却是拥有地利，因为依然航行在了那条由南往北而上的洋流上。


    
这洋流当中，却是蕴藏了丰富的食物，比如说是要回流的鱼类，还有惊人数量的磷虾！所以，前来这条洋流捕猎的海洋巨兽真的是不在少数，林封谨他们也是欺软怕硬，打得过的就一哄而上，打不过的就海君出面，连海君都不卖帐的，便请出那一片神鳞！这玩意儿真的是立竿见影，立即宵小退避，要和这娲蛇神抗衡的，便只有上古妖帝一族的血脉，这些都是屈指可数的。


    
因此这一路上，林封谨等人猎杀的有灵性的海兽不知凡几，他们倒是只取精华，血肉什么的都吃不完便抛下海去，同来的这几头妖蛇还未化形，他们的年龄按照比例来算，差不多正是人类半大小子长身体，要吃穷老子的时候，所以这些血食供养端的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真的是大快朵颐，酣畅淋漓。

第173章 黄魔王


    
等林封谨他们到达极北之地，冰雪大陆的时候，这几条妖蛇都是整整胖了一大圈，一等到船只下了锚，就直接爬到了冰层上面似晒鱼干那样舒舒服服的瘫着了，可怜这些家伙一路上拉船警戒倒是没耗费多少精力，但你知道的，巨蟒什么的吃东西都是囫囵吞，因此只怕绝大部分精力都是用在了内脏的消化上……


    
一干人在船上憋了这十几日，也是闷得狠了，一个个都是跳下了船只来伸腿拉胯的，舒展筋骨，林封谨极目四顾，只见冰雪茫茫，要么就是大海，要么就是冰块，第一眼看去十分震撼惊艳，不过看多了还是单调难耐，便叫那熟手金老儿来。


    
老金见了林封谨后便道：


    
“回公子的话，这地方也只是刚刚靠岸而已，属于海中有冰，冰中有海的地带，若是要猎白魔王的话，还得继续往里面走两三天的航程，那里也有小人们往年来时搭建的营地，这时候没准儿里面都有两三船人的队伍，公子且放心，这白魔王在冰雪大陆上并不罕见，不过要捕杀起来就是加倍的困难，我们去的时候都是这种情况，所以保管公子能如愿。”


    
接下来林封谨想了想以后又奇道：


    
“对了，你不是说这一路上都会有那什么用脑袋撞船底的怪物海魔王，我怎么没有见到？”


    
老金赔着小心呵呵笑道：


    
“少爷您身边有神灵护佑，那些怪物也是颇有灵性的，估计老早就嗅到了不对劲逃之夭夭了，公子你有的是时间去捕猎见识它们，我算算，大概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整个海面都会大范围的封冻，连人带船一起冰在里面，所以只要赶在那个时间离开就行。”


    
此时乃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因为海中的浮冰数量很多，加上天色黑得早，所以便早些靠岸歇息，林封谨在船上也呆得腻味了，正好东夏人在甲板上传授拿冰块做冰屋的方法，一干中原水手听得津津有味的，林封谨便也去试着造了一个，当天晚上便在冰层上住了。


    
听那些来过的东夏人说，每年五六月的时候，到处都可以听到哗啦哗啦冰块坍塌破碎的声音，那时候住在冰面上才是格外的刺激，据说有人晚间睡觉太死，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所修筑的冰屋的冰层居然已经裂开漂流出去了十二三里地！亏得那块断裂漂流出去冰层足足都有两三百亩宽，他才得以生还。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所有人都被叫了起来，因为必须要避开浮冰的关系，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船只上的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是要最大限度的利用可以白日视物的时间。


    
一干人都手忙脚乱的整理着冰屋里面的铺盖褥子等等东西，林封谨却是有专人来侍候他，穿戴整齐以后，便是站在了船头走动活动血脉，也可以乘机看看十分壮观的日出。


    
等到天边出现红霞的时候，厨子们便已经吆喝着将两个大桶抬了出来，里面是滚热的糊糊，这东西就是后世常见的炒油茶，面粉炒黄，加核桃枸杞花生等等干果粉末，接着加入猪油牛油以后再猛炒就好了，极方便携带。


    
船上生火什么的都不是很便利，尤其是到了这极北之地，可以说是柴火什么的都关系到人命，更是烧一点就少一点，因此这炒油茶就成了绝佳的食品，直接烧一锅开水兑进去冲上就行了，船上人都是做的体力活，口重，所以在冲的时候还会多放盐和猪油，更会加入磨得均匀的干鱼肉粉末，方便快捷省火。


    
林封谨站在船头慢慢的呷着一碗炒油茶，周围的水手也都是在淅沥呼噜的猛喝，只觉得干香满口，喝下去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加上猪油和鱼肉粉也加得很多，所以很是能撑肚子。这么一碗小小的油茶，东夏人却也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筛选出来这等便捷又实惠的食物。


    
太阳总算是缓慢的爬了上来，驱散了雾气，正要升帆启航的时候，林封谨的眼神忽然停留在了一个地方，那是西北方向，居然有一股黑烟艰难而倔强的升了起来，虽然被风斜斜的吹了，却还是历久不散。


    
林封谨眼神比旁人强出好几倍，所以他能看到的东西，旁人未必就也能看见。他便叫来野猪，对他吩咐了几句，野猪便直接去找掌舵的老金，就说前面开路的河神爷爷说前方有风险，必须要往西北而行，老金顿时凛然遵从，不一会儿便通传了整个船队，其余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直接行向了西北。


    
林封谨这么做作一番，自然是不想让其余的人知道自己目力绝佳的事情，结果没有航行出半个时辰，首先是瞭望手就看到了黑烟腾起，大声呼叫，然后调整船速，继续往前，这时候哪怕是普通人也看到了那黑烟，都是纷纷抢出船外观看。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的亲信混忽却是拿着鞭子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见到有脱离岗位的就是狠狠两下，虽然冬天穿得多，但混忽的鞭子却似是灵蛇一般的要往往裸在外面的肉上抽，顿时就有不少人惨叫了起来，忙不迭的赶回去做事。


    
毫无疑问，在这个地方遇险的，多半就是先于林封谨他们出发一个月的那些东夏人了，林封谨正要寻找老金，没想到老金自己就来了，看这老头子为难了半晌，最后还是说了出口：


    
“大人，我有几句不中听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封谨点点头道：


    
“你讲。”


    
金老头子道：


    
“咱们还是不要多事了，直接往航道上面走吧。”


    
林封谨“哦”了一声道：


    
“遇难的可是你同胞，你忍得下这个心不去救？”


    
金老头子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越发的密集了，犹豫了半晌道：


    
“在这鬼地方，哪里顾得上什么同胞？在一条船上的才是同胞！唯有同舟，才能共济，不敢隐瞒公子，但凡是有点活路的人，是绝对不会走这北方来打白魔王的主意的，若是每年前来的人数不足，那都是要让死囚们上船来，言明可以带着货物回来就免死！”


    
说到这里，金老头子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往事，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所以，一旦在这鬼地方遭了灾的人，那都是走投无路了的，眼里面都是狼一样的绿色光芒，你去救他，他回去其实也是个死，所以，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杀了你！然后霸占了你的船和财货，所以，公子你去救人的话，真的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你这番话也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刚刚我也在和他们说这件事情，他们用来求援的烟雾居然可以在风中依然成型，这就是很蹊跷的事情了。”


    
混忽道：


    
“便是狼烟也没这等效果的。”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刚刚请教过付真人，这烟雾是邪道当中的鬼蜮伎俩，用大量的尸油混合活人鲜血浇在柴火上才烧得出来。所以姑且不知道这帮人来意如何，总之绝非善类，不过他们这帮人既然都先在这里呆了那么久，所猎获的东西势必众多，能省我们不少的事，至少可以让咱们手下的儿郎冒不少风险。他们反正都拿这些东西没用了，不如就当成是我们为他们收尸的殡葬费怎么样？”


    
野猪忽然道：


    
“那要是还有活人怎么办？”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没听金老丈说么？活人唯一的生路，都在咱们身上，还有活人的话，咱们就不靠岸，回程的时候再来看看。”


    
金老头子听了愕然了一下，然后脊背上都生出了一股寒意，他觉得自己都够狠心了，没想到这林公子却是狠心之外，还要给自己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并且一听还是很站得住脚的道理，这他娘的就真真是又要做小娘的营生，又要立牌坊……果然读书人的心是最狠的啊。


    
林封谨的言语很快就都对其余的两艘船给分派了下去，其余船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大概是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抵达了冒出黑烟的地方，却是在离岸大概两三里的一个冰雪盆地里面，听说了可能要发一笔大的利事，所以其余的两艘船也都派了人下来。此时野猪的伤势居然都好了八成，林封谨本来不想带他的，但这厮死活要去，也没奈何只有依他。


    
这其中，齐二爷就是来找刺激的，怎可能落下他，兴冲冲的穿着厚袄提着朴刀就赶了下来，他老人家和林封谨一样，独占一艘船，身边的家丁护卫也好歹也是三四十人，其中好手真的不少，甚至有十来个人在这样的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下，居然都意态悠闲的穿着单衣什么的，显然修炼的境界都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


    
另外两艘船上，却是江南豪商的联合了，大概林林总总的有六七家，不过为首的乃是王家和徐家。林封谨凑过去交流了一下，便决定每艘船派十名好手，外加两名东夏向导，一共凑成三十人前去，除了林封谨要前去之外，齐二爷也是喝了几口烧酒，脸色涨红兴致勃勃的嚷着要去，不过其余各家的主事人看起来却是没有这个兴趣去冒险，都是留在了船上。


    
虽然在冰层上行走有些艰难，但是来的这些人无不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开路的更是连雪里面可能埋了机关暗器的可能都考虑到了，前行速度依然很快，很快的，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冒出了浓烟的火堆，而火堆上的火苗却是幽绿色的，火堆的旁边有一处避风坳，里面有好几间冰屋，不过此时无论是谁都觉得这冰屋的模样看起来很像棺材……


    
空气里面有刺鼻的血腥味道，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膻气息，并且还有着奇特的呱嗒呱嗒的声音，原来在那火堆周围，有五六头庞大的怪物正在享用着人肉这种很罕见的食物。


    
它们的四肢肥实粗壮，末端若鱼鳍，其浑身上下呈现出黄褐色，皮肤光滑，脊背处却有鬃毛一般的存在，面相十分凶恶，有两根锋锐的犬齿从上颌露了出来，寒光闪闪！那“呱嗒呱嗒”的声音，就是它们咀嚼的时候发出的。


    
这些家伙落到了林封谨的眼里面，顿时就想到了“海狮”这种野兽，不过这些怪物一看到了林封谨等人的出现，立即就直起了身体，小眼睛里面可以说是凶光四射！


    
为首的一头怪物一觉察到了林封谨等人前来，立即就对准了最前方的一名护卫发出了一声低吼！


    
这低吼声听起来不怎么的，可是顿时就见到，它吼出来之后，面前的冰层一下子就轰然破裂，更是冒出了滚滚冰尘碎屑，那护卫距离它整整有三丈的距离，却是一下子若被一具无形的巨锤横扫锤中，声也没吭就喷出了一道血箭直飞了出去四五米，骨碌骨碌的滚动了几下，这一击本来也未必就致命了，但这护卫恰好脑袋撞在了一块冰块的冰角上，顿时一命呜呼。


    
“这个应该是天生的神通了？”林封谨心中顿时浮现出来了这么一个词？


    
其实声波伤人的神通或者秘术极多，比如林封谨的肺神炮，还有广为人知的狮子吼等等，只是先前那倒霉侍卫万万没有料到，一头畜生居然都会这样的神通，因此才会遭到暗算，他也算得上是天生走衰，要害刚好被创伤，所以惨死当场。


    
虽然流年不利，一照面就死了一人，这时那两名东夏向导便大叫了起来：


    
“这是黄魔王啊！”


    
听他们的叫声，却是惊喜多过了畏惧，林封谨也早就听说过，这极北之地除了白魔王白罴，海魔王破舟兽，还有一种比较少见的黄魔王，这玩意儿是以海魔王为食，却是被白魔王捕猎的对象，处于食物链的中等位置。


    
这家伙身上有两样好东西，第一是其皮下的油脂十分丰厚，熬立炼出来的油脂清澈若水，用来炒菜之类的堪称是人间美味。


    
第二件好东西却是叫做温纳脐，却是这黄魔王相貌有几分类似于狮子，习性也是如此，一群当中，往往七八头都是雌性，一头乃是雄性，幼兽一年后就要被逐出族群，所以你想想，这雄性要应付七八头雌兽，其鞭自是壮阳佳品，并且毫无副作用，只是妇人若是误食了一星半点的话，则是因为物性相冲，要三天三夜腹痛若绞。


    
也正是因为这样，温纳脐的价格极高，一来是雄兽难得，一群当中只有一头，二来是绝难作假——只要将温纳脐浸一点水，让妇人服了，也是会立即腹痛半天的，如此简单容易的防伪方法，所以为世人所追捧。


    
这时候，一干人等已经和这六头黄魔王战在了一起，这其实尤其是野猪和齐二爷最抢眼，野猪握持的赫然是那一面夺自地下武亲王府的古篆山河盾。


    
这面盾牌已经被付道士鼓捣了几天，差不多恢复了五六成昔日的能力，最大的遗憾就是里面的器魂湮灭了，所以只能临时充入一头猎杀的巨鲸魂魄，却是隔半年就要消耗殆尽，绕是如此，这一面盾牌也已经不比野猪前一世的七绝盾逊色多少了。


    
野猪一人怒吼着就冲了进去，他蛮力发作，竟是直接撞飞了一头瘦小的黄魔王，紧接着开天斧当头一斩，便凶狠无比的竖劈而下，血光冲天，一头黄魔王的鳍肢就打着旋儿摔飞了出去。


    
只见那鳍肢前端虽然被斩飞，居然还伸出了三根锋锐无比的爪子，哪怕是被斩断了抛飞出去，也是在冰面上“咯吱咯吱”的撕裂出来了长长的冰痕，碎屑乱飞。


    
要知道，这极北之地的冰层终年不化，已经不知道凝结了多少年，便是火烤也是很难融化，坚逾精铁！却是被这爪子抠得如此模样，旁人看了心中都是凛然！若是落在血肉之躯上，难道能讨得了好去？顿时心中格外小心了起来。


    
野猪率先冲入，齐二爷也是猛灌了一口烧酒，浑身披挂上阵冲上，他的左右都自有人护住，后面还有两名修炼水系和火系神通的炼气士掠阵，也是一照面就削掉了一头黄魔王的脑袋，旁人都是连声叫好。


    
另外一头黄魔王想要乘机扑袭，却是被旁边的一名炼气士一发火焰符击中，它身上的油脂极多，顿时烧得和火炬似的，痛苦嘶吼，齐二爷旁边的护卫立即就是拔刀猛斩，乱刀分尸。


    
不过接下来却是出了些乱子，剩余下来的黄魔王当中，竟是有三头齐声怒吼，发出了声波冲击来集火攻击齐二爷！在这样的情况下，齐二爷身边两名的护卫一齐抢出护驾——没的说，都是死士，他们死了齐二爷活着，全家老小都享福。若是齐二爷死了他们还活着，他们的全家上下也都活不成了。


    
所以，这两名护卫立即就抢出，挡在了齐二爷的身前，然后自然是毫无悬念的被喷血击飞了出去，连背后的齐二爷也成了滚地葫芦，骨碌骨碌的飞出了五六丈，好在距离旁边深不可测的冰缝还有两三丈的距离。


    
齐二爷头昏脑涨的坐了起来，摇摇脑袋正要说话，猛然屁股下面的冰层轰然破裂，一头巨型黄魔王猛然破冰而出，咆哮声若惊雷一般，这家伙体型至少是普通黄魔王五六倍！背后的鬃毛带着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端的是气势逼人！便是要将齐二爷拖入冰下！


    
这黄魔王看似粗肥木讷，此时看起来居然行动举止之间却是暗合兵法，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一名东夏向导又狂叫了起来：


    
“这是公的黄魔王啊！温纳脐！！温纳脐！！！已经两年都没出过这货了，国中只有宫中才有存货，一条温纳脐不拘品相都是五十万两啊！还是有价无货！”


    
只可惜黄魔王的战术是好的，眼光却是不大好。


    
他们选谁来作为突破口不好，偏偏选中了貌似比林封谨还有钱的齐二爷！！


    
齐二爷好歹也是个武举人身手，一发觉自己居然被瞄上了之后，反应还是奇速的，左手握拳一捏，中指上硕大的一枚翠玉戒指便是光芒一闪，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当中，那头雄黄魔王人力起来，怒吼着双掌猛拍而下，沾上了那一层金光以后，皮毛上都是染上了一层赭黄，行动立即变得十分缓慢。


    
抓住了这个时机，齐二爷大笑一声，将手中的长刀一抛，双手已经是直伸了出去，抓住了这雄性黄魔王的前鳍肢，居然做出了一个过肩摔的动作将其狠狠的对准了内陆摔了过去，这样的力道，可以说是比起了野猪来说都是不遑多让了。


    
当然，像是林封谨这等明眼人就看了出来，齐二爷发力的时候，身上至少都有四五处地方在闪耀着光芒，显然都是加持力量的法宝道器在发挥作用。


    
齐二爷摔飞了这头雄性黄魔王之后，也是蛮性发作，更是乘着酒兴大叫道：


    
“你们不许动手！！二爷我还没做过这等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嘿！这家伙值五十万两呢！”


    
被摔飞出去的雄黄魔王也是跌了个昏头脑胀，爬起来晃晃脑袋，齐二爷就地一滚，便将自己的那把长刀拾了起来，这把刀锋芒毕露，便是没人用的时候，刃口处都隐隐约约的泛出半寸长的青芒，和刀气外溢一般，其锋锐程度可想而知。


    
拾起了自己的刀子，齐二爷就怒吼着对准了那雄黄魔王直冲了过去，后者也是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狂叫着也挥舞鳍肢冲了上来，一人一兽对撞在了一起，齐二爷立即就倒飞了出去，这样体积悬殊的碰撞出现这个结果并不稀奇。

第174章 火拼


    
不过，摔飞了出去的齐二爷很快就再次从地上支起了身体，他却是鼻血长流，胸口的皮袄都破碎了，露出了一席藏青色的铠甲，这铠甲上从左到右，有着十分惊人的一道爪痕，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相信若是没有这一席铠甲，齐二爷的半边身体肯定都保留不下来，更诡异的是，这铠甲上的痕迹居然是在慢慢的愈合，这足以说明这铠甲不仅仅是内有器魂，还是十分强大的一种！


    
齐二爷抹着鼻血，咕嘟的一声掏出酒瓶又喝了一口，哈哈大笑道：


    
“我看你还不死！”


    
雄黄魔王艰难的向前挪动了几步，然后脖子上面开始喷射出来了淡淡的血雾，血雾慢慢的变得浓密了起来，最后汇聚成了大量的污血流淌而下，这庞大魁梧的身体也是失去了动力，轰然倒地，地下的冰层都是一阵颤抖。


    
剩余下来的几头黄魔王则是隔了一会儿才被猎杀，不过多活这一会儿未必是好事，这是因为听从了赶来的金老头子的话，一干人取来了专门准备好的绳网的缘故，这些巨网都是用钢丝混合人发，棕榈皮，等等做成，又在桐油里面浸泡过，唯一的确定就是怕火，格外坚韧！黄魔王被套上以后，便只能在闷吼声当中倒地作滚地葫芦，惨遭活捉。


    
这时候一干人都大声欢呼，士气大振，接下来又去看那火堆，果然是用邪术弄出来的，只可惜这里的人命数不佳，先引来了这些黄魔王，才等到了林封谨他们，一个个都被吃得肢体残缺。叫来东夏人辨认，也是没有一个人认得了。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又派人去旁边堆砌出来的雪窝子里面查探，发觉里面冻饿而死的人也至少是十多人，却是在他们的身边找到了两个小袋子，打开一看都欢呼了起来，原来袋子里面装的，是十分罕见的冰盖草，这东西用处极广，这么两小袋里面，大概只有十来株的样子，每一株都可以令一个赤贫的人变为有房子有地的大财主！


    
这极北之地冰天雪地的，怎么会有植物生长？原来此处也是地脉交汇的地方，运气好的话，有地热涌起，温泉冒出，那么温泉旁边的数十步内便成为了生命的温室。不过这里也就是六七八三个月当中没有恐怖的暴风雪，否则的话，千万吨的雪花带着暴风落下来，不要说是一个地热泡子，便是大海也是直接封冻了。因此这冰盖草的生长就既要天时，也要地利，缺一不可。


    
按照之前的协议，路上的收益都是林封谨的，等到了地头以后，各家就划分地盘出来，捞到多少算多少。不过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小气吝惜的人，这一次的收获颇丰，齐二爷独斩的那一头雄黄魔王直接就给他抬上了船去，外加两株冰盖草，另外的那艘船上也是送了两头黄魔王上去，冰盖草五株，以求同舟共济的意思。


    
此时一干商人都是兴致大涨，商人还不是追逐利益而来的！仅仅今日一次偶遇，这一次远洋消耗的费用就回来了一小半！更重要的是，这黄魔王浑身是宝，哪怕是雌性的黄魔王，拿回东夏去一头能卖五千两，但是将其炼油扒皮，直接运回江南去，这种稀罕绝品货物那就是两万两！这是什么概念？


    
一头雌性黄魔王剥皮去骨头炼油，整治下来不会超过二十斤，而两万两银子足足两千斤，换算下来的话，二十斤对两万斤！一头雌性黄魔王简单加工的价值，足足抵得上两尊同等银子打造的一模一样的雕像！而这样值钱的东西，将油冻上，皮毛折叠以后，大概占地就是脸盆那么大的一小块地方！


    
远洋航行，最忌讳的就是占据的地方不够，由此一换算，来这极北之地，倘若能将这一艘船只载满运回去，获利就能达到惊人的几百万两甚至一千万两，这就十分的惊人了。


    
出了这档子事情以后，林封谨看看天色，觉得走也走不了多久，有夜航冒着撞上浮冰的危险，所以干脆下令就在这里下锚，不过刚刚得了彩头的其余商贾则是有些异议了，此时他们才发觉，到了这个鬼地方以后，可以说是每一天都不能虚度，每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否则的话，很可能错过一次一本万利的机缘啊！


    
因此便有人来说，总之已经进入了极北之地冰雪大陆，这地方东夏人已经探索明白，因为太过寒冷，所以也没有什么残暴强大的海生妖怪，并且每艘船上都有详细标注出来的海图，不如现在就分头行事吧，唯一畏惧的就是那海魔王来袭，不过请来一两位河神随船也就无所谓了。


    
林封谨听了也没什么异议，只是要主事人在自己这里写明白个章程，然后签字画押，说明乃是自愿离开林封谨的船队，双方和平分手，之后的安危就和林封谨等人无关了，之后也是约定了时间地点，在东夏人前来捕猎的老本营雪港集合，然后大家便都是分道扬镳。


    
※※※


    
当天晚上，林封谨便将自己手上的那几头死掉的黄魔王拿了出来，剥皮抽筋炼油。


    
那黄魔王剖开以后，污血横流，膻腥味极重，根本就没有办法在船上进行，操刀的屠夫鼻孔里面都塞了两颗除秽丸才敢上前，客串屠夫的却也是来自三里部的护卫，也不知道屠戮过多少头牛羊了，他最初还显得颇有些生手，不过在金老头子的指点下，渐渐就熟能生巧，将黄魔王皮下雪白的脂肪一条条的割了下来，半点血肉都不粘连，不多时候就是满满的一盆，而剩余下来被剔出的血肉随手抛在海中，连妖蟒都毫无兴趣，可见其膻味之重。


    
在屠戮分解开始以后，旁边也是生起了火来，先装了大半锅雪进去，然后丢入紫苏，和合草，鸢尾等药材，因为火堆里面还加了一张暖阳符箓，所以火力很大，大锅当中不多时候就咕嘟咕嘟的沸腾了起来。


    
水开之后，接下来便将切成小块的雪白脂肪抛进去，然后盖上锅盖，不时看一看里面的水位，等到水即将熬干的时候，便将火势熄掉，几乎就只剩余炭火，不过上面还有一寸长的火苗在跳跃着，这时候水汽渐渐的便蒸发出去，油脂也是被慢慢的焖了出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黄魔王的味道本来腥膻得很，可是配合这药材这么一煮，渐渐的就有丝丝缕缕的清香散发了出来，很是勾引人的魂魄，这清香并非是兰花啊，麝香之类的香味，会令人心旷神怡杂念尽除的那种，而是类似于回锅肉，红烧肉这种香气（不是说油的味道就是这两道菜，而是说其性质相同），闻啊闻的就将人的食欲丝丝缕缕的勾引了起来。


    
林封谨一打听后才知道，原来这黄魔王的油脂也是件水磨工夫，必须要人在旁边守着火候，整整需要两三个时辰才可以大功告成，并且一锅大概只能熬炼半头黄魔王的油脂，等到熬成功了之后熄火，就自然凝结了起来，色泽若白玉，在卖的时候会切成块，因此又名白玉砖，卖相极好。


    
倒是黄魔王的外皮很好处理，林封谨拿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说实话也未觉得比羊皮牛皮的好得到哪里去，顶多坚韧一些，怎的也是可以卖出惊人高价？不过又想到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便也是恍然大悟，比如自己穿一件这黄魔王的皮草去书院里面，旁边人肯定就要打听，然后就发觉这兽皮如此稀缺，自己居然买不到！这样一来，便是林封谨自家不想攀比，别人也会来攀比他，所以贵的不是货，是人的心。


    
为了提振士气，林封谨便提了出来，等到油脂炼完以后，拿出两块白玉砖先给大家分红，让他们来个开门红，每个人有了念想之后，做起事来也是加倍的努力。


    
接下来林封谨却是告诉付道士，说自己之所以要在这里停留，却是觉得因为那帮死鬼都在这里采集到了冰盖草，搞不好这附近就有个地热窝子，所以不如去那边瞧瞧，搞不好还有动物前来喝水的，那就是额外的一笔意外之财啊。


    
付真人这时候都听林封谨说起了焚尸山里面的各种异事，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当时发懒没有跟着去，别的不说，单是那武亲王钱震的地下王宫当中，搞不好都可以捡无数的漏啊！


    
而这厮也是不怕女娲神的神鳞，反而一见到就两眼放光，若淫贼见了美女，抓住就仿佛是看到了八字奶那样爱不释手，口水滴滴的抚摸着，林封谨急忙夺取了回来，回程的路上还要靠这玩意儿保平安呢！


    
一干人听了林封谨的推测，立即就是兴致勃勃，都嚷嚷着要去找那地热窝子！不说别的，进去泡一泡也好。接下来一切都是十分顺利的，地热窝子散发出来的热气有着淡淡的硫磺味道，所以林封谨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遗憾的是，地热窝子旁边的冰盖草早就被采摘殆尽，而那温泉里面还泡死了一个人，都完全肿胀了起来，身上都长了绿毛了，一下子将想要进去泡一泡的人的念头打消得干干净净，非但如此，林封谨的推论显然是在这里不成立的，一干人守候到了半夜三四点，结果发觉根本就没什么生物瞧得上这里，完全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


    
次日，林封谨才叹了口气，悻悻然的叫人开船，旁人都是私下里面笑笑，背后都不说什么坏话，便是那些东夏人也是如此，能上这船的，要么就是对林封谨忠心耿耿，要么就是饱经事故。


    
他们见到的和林封谨差不多大的公子少爷，做的蠢事犯的错比林封谨不知道要多多少，林封谨要一直不出错那才是怪事了，反倒是不少人觉得，林封谨犯这么一个小错才更符合他的年纪些，否则的话，几乎都以为是在和一个五六十岁的人打交道呢。


    
扬帆之后，按照原来的计划，还是先去雪港集合，因为在那里不仅仅是地势很好，更是由于今年的人先到这里接近一个月，所以应该已经准确的掌握了附近的第一手情报，自己这群人过去给点钱就可以买到，不知道节省多少功夫。


    
可不要小看了这些情报，比如每一头白罴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会相对固定的在自己的领地里面巡逻，走一定距离就会撒泡尿划定边界，警告其余的白罴，自然就有人去在冰天雪地里面蹲守，搜集这些，因为有了这些资料的话，便能够判断出其活动路线，便于猎杀。


    
又比如附近的海魔王又有多少群，平时的活动范围在什么地方，也都必须是一清二楚，因为普通人猎杀海魔王，那都是要几十个人驾船去的一锤子的买卖，成功的话，就能将这些海魔王诱入峡湾，一网打尽，不成功的话，就是设伏的所有人沦为食物，船只也是毁掉。所以这事前的调查一定是要做好的。


    
这一日顺风顺水，林封谨他们早上起锚升帆，傍晚的时候就到了雪港当中，这里的地势真的是非常不错的，正中一块大概两三里的平地，都是青黑色的岩石毫无积雪，三面都是高耸的冰山包裹，因为港口的下方就有一处大规模的热泉，所以这里的浮冰很少，港口周围的海水也是温度保持在十七八度，也可以捞一些蛋菜和海带来吃，若是配合捕鱼等手段，对粮食的消耗要求极少，算是十分有效的补充了。


    
林封谨在下锚的时候就见到，那海港当中除了和同船队的三艘船之外，还林林总总有着五艘船只，都是大小不一，不过船体表面都是修修补补的，和林封谨他们的三桅大船一比，看起来就仿佛是穿着破烂不定的叫花子，格外的凄惨。


    
见到又来了新船，其余营地当中的人又涌了出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那眼神却是颇有些诡异，完全都没有要同舟共济的味道。一行人下船以后，也就是少数的东夏水手往对面打了个简单的招呼，林封谨之前因为听金老头说过一些事情，便注意看了看对面的营寨，发觉果然是彼此都分得相当之开，看起来他们之间也是在相互戒备。


    
上岸之后，林封谨就在码头旁边的岩石上摸了摸，果然发觉上面有着淡淡的热气，在这上面扎营，只要不刮风的话，连晚上烤火的柴火也省掉了，听说靠中央的位置那温度更是宜人，只可惜是已经被人占据了。


    
更有一件尴尬事便是，这里本来地方就不大，先来的那几家都是将营地占得七七八八，昨天晚上赶来的齐二爷他们都没位置下去扎营了，大部分人都在船上凑合了一宿，林封谨他们就更不要想了。不过这时候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到了该吃饭的时候，所以便来不及计较什么，先填饱了五脏庙再说。


    
大概掌灯时分，齐二爷便派了一艘小船来，说是请这边拿主意的过去议事，这摆明是要请林封谨过去了，不过因为林封谨要让自己的身份局限在少许人当中知道，所以才如此的遮遮掩掩的。


    
不过齐二爷来的人扑了个空，因为林封谨已经先一步上岸去了，他也不是要去做什么，只是依靠诡秘的孑孓身法和超常的听觉去打探一下对方的情况。很显然，这个时候对方外出狩猎的人也返转了回来，对于自己这群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他们之间一定是会有所讨论的。


    
林封谨在暗处偷听了良久，脸上渐渐的露出了冷笑，这些人果然不是良善之徒啊，主张是先摸清自己这群人的实力，实力弱的话，那么就将主事人统统杀了拿来做引诱白魔王的血肉饵料，其余的船只啊，财货啊，仆人就一口吞了，若是发觉自己这群人实力强的话，那就退让几步，暗中动手脚……


    
很快的，林封谨就返回了船上，然后又迅速的赶去了齐二爷的大船上，对面的是穷凶极恶的家伙，林封谨这帮江南来客难道就是善男信女？不过就在他们商议未定的时候，便见到了雪港当中的空地上，熊熊的烧起来了五六个大火堆，有不少的人都涌了出来袖着手烤火，偶尔打量一下这边的眼神都是阴测测的，紧接着便有人来投贴，请林封谨他们这群新来的船只的主事人出来说来。


    
这件事正是大合林封谨的心意，和齐二爷对望一眼，两人会心一笑，然后其余的各家也是请了主事人出来，连同手下的护卫打手都一齐涌了出来，不过四艘船当中，统共也就出来了一百来人，和对面那三四百人的盛况一比，气势立即就被压了下去。


    
林封谨见到对面的几个人眼神一交错，脸上都是有冷笑和喜色，然后一个方脸大汉就站了出来，中气十足的对准了这边道：


    
“各位是从何处来吗？怎的这么晚才到？不知道八月底就要封冻了吗？”


    
林封谨对付真人使了个眼色，付道士就畏畏缩缩的站起来走上去道：


    
“这位，这位大哥？……”


    
对面立即有人迫不及待的斥骂了出来：


    
“老东西会不会说话？这是我们青狼大哥！赫赫有名的镇边将军就是狼哥的表弟，你们这些外乡人是想找死么？”


    
付真人急忙抹了一把汗道：


    
“青狼大哥，狼哥！我们是路上遇到了海神，一时间所以迷路了，在海上漂流了半天才找到这里来的。”


    
那青狼“哦”了一声，便板起脸道：


    
“你们昨天是不是捡到了六头黄魔王，还有三十根冰盖草！”


    
这青狼等人也是消息灵通，不过齐二爷他们早到一天，有东夏水手将这些事情拿来讲也不稀奇，付真人大吃一惊道：


    
“那哪能呢？我们就是见到了有黑烟冒出来，然后靠过去看看，并且黄魔王是自家杀的，哪里有三十根冰盖草啊。”


    
青狼蛮横的道：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还不快些给我们还回来？！”


    
随着他的这句话，后面的好些人都踏前一步，纷纷激烈的大叫道：


    
“还回来！”


    
这些人一面叫，一面都拔出了刀子来敲着刀鞘，威胁之意十足，严格地说起来，这些先来的家伙还是十分奸诈的，他们从那些东夏水手口中得到的一些情报都是似是而非的，所以便绸缪了个这个法子出来，先是抬出了官方背景来，自然先天就要压对面一头。


    
照常理来说，对方既然暴露出来官方背景了，林封谨他们倘若有分庭抗礼的能力，肯定也会抬出自己的靠山来的，这实际上就是个试探。


    
结果青狼他们的试探很成功，对方显然没有官面背景，既然天生就高他们一头，那么接下来肯定就是威逼了，这交出冰盖草和黄魔王就是个由头，对面这些人倘若不肯交，则证明他们对武力方面还是有自信的，那么最多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倘若连这吃进了嘴巴的肉都要吐出来，那么没得说了，大家一哄而上干他娘！


    
对于这些东夏人来说，这种事情都是做得十分娴熟，先杀了领头的，招降打杂的，打杂的人就去第一线做最危险的事情，青狼等人也是眼馋得很那几艘大船，东夏国内造船技术低劣，这些前来极北之地的船只，都是牺牲了载货量来加固船体的，用它们固然能支持远航的风浪，像江南的三桅船，五桅船那样装货物赚钱却是不要想了……


    
※※※


    
听了对面的威逼，付道士立即颤声道：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啊！”


    
对面的狂笑声和喝骂声都混合在了一起，直似要将对面淹没似的，付道士更是绝望大叫道：


    
“给他们吧，给他们吧，他们人多呢！”


    
这时候，却忽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淡淡地道：


    
“给他们。”

第175章 巧猎


    
然后就是几十张弓同时扯动，拉弦，放的声音！


    
“崩崩崩崩”的一连串响！


    
这竟是弓箭手的攒射！平时要听到这声音，只可能在战场上，蓬勃的杀气一瞬间就冒了出来，极其凶烈！其余的人还没什么感觉，但是齐二爷请来的几位神通炼气士却是首当其冲，脸色很是有些难看的倒退了几步，眼中却是有惊色：


    
这等战阵杀伐血煞之气，乃是道术神通的克星，林封谨动用的这三四十人出手时候散发出来的气势，给他们的感觉竟仿佛是三四百战兵聚集在一起的似的！可见这些人哪怕是放在军队当中，也是一等一的精锐，手底下至少都是染上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的杀星！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话，端的是煞气冲天，施展出来的法术神通对他们几乎是都没有任何效果的！


    
在这弓弦声响起的一瞬间，为首站出来的青狼还有聚集在一起的十多名首脑份子，立即便是死伤狼藉！


    
尤其是青狼哥，当场就被射成了刺猬！开玩笑，这些被林封谨带来的精锐护卫，可以说都是从穿开裆裤起就拿弓箭当成玩具的，此时跟随了林封谨以后，更是换成上等的甲胄和精心打造的弓箭，这一轮攒射下来，被他们盯上的人能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了。


    
然后野猪就咆哮着举起盾牌冲了出去，身后自然是林封谨带来的七八名家丁，齐二爷本来也是极喜欢这种身先士卒的活儿，却还是被手下拼死拦住，紧接着他的身后，一个高壮凶恶的光头和尚披挂着全身钢甲冲出，手持铁杖，与野猪形成了一左一右的两个突击箭头，喝了几口老烧锅的齐二爷却是只能被保护在后面，脸红耳赤的跳脚大骂，却是躲不开手下的阻拦。


    
对面的这些人也是悍勇的亡命徒，虽然被林封谨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他们聚集在这里，本来就有着要血洗对方的意思，什么兵器之类的都准备好了，所以很快就聚集了起来准备反击。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迎面先是飞来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轰的一声炸飞了聚集在一起的五六个人，火焰更是熊熊燃烧起来，立即就将其锐气打散，紧接着另外一个地方更是漫天的冰锥纷纷洒落刺下，凡是在那个范围内的都是死伤狼藉，出手的正是齐二爷身边的神通炼气士。


    
这两人对正规军队无能为力，可是面对上这些乌合之众，却是堪称大杀器！面前的这些人慌忙之际，又被野猪和齐二爷手下的凶僧释大率人猛突了进去，野猪在遭遇武亲王钱震的时候，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忽然有所突破领悟了开天斧的真正形态，这时候大呼杀入，右手古篆山河盾，左手挥舞开天，可以说是挡者披靡，完全是虎入羊群。


    
而那凶僧释大也是天生神力，他挥舞禅杖一一将面前阻挡的人劈开，被他禅杖砸到的人居然都是直接飞了出去，还要顺带砸倒后面的几个人，这样的威势可以说是真的是势不可挡了，便是让他去与奔驰起来冲阵的骑兵硬撼恐怕也是不在话下。


    
有了这两人在前方带着人交叉杀了几个来回，还有林封谨手下的精锐弓手依次进行点射，对面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彻底的崩溃了。纷纷跪地求饶，大声号哭。


    
其实这些人已经并非是等闲的乌合之众，他们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捕猎猛兽精怪，那是必须要依靠集体协作的力量，所以绝对不是什么散沙，而普通的山贼或者一般的辅兵若是与之放对，那还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不过他们的这点实力和林封谨他们相比起来，也确确实实不够看了，单说林封谨带来的这些人就都是三里部当中的精锐，连放在吞蛇军当中都是一等一的精兵，更何况还有野猪这种天生的猛将前去冲阵，江南各大豪门的护卫也是精挑细选绝对不是吃素的啊！


    
这一战发生得十分突兀，结束得也是格外的迅速，最后发生的恐怖事情则是彻底的摧毁了反抗者的意志，投降的那些人被逼迫着抬起尸体扔入冰海，然后他们就见到了只有在最深沉的噩梦里面才会发生的场景——几头无法形容的恐怖巨蟒在海水当中若隐若现，将这些尸体当成是夜宵吞食……


    
其实林封谨深心里是反对这么干的，不过其余的人包括齐二爷都是赞成，所以林封谨也只能保持沉默。然后不消说，林封谨他们这群人便占据了最温暖的岩石区域，接着便是清点这帮家伙的收获，还是相当丰富的，最多的收获就是海魔王的皮毛，油脂和头骨，还有类似于冰盖草这种珍稀草药。


    
只是，林封谨想要的白魔王胆囊依然没有踪影，唤人一问来才知道，结果今年应该是白魔王的发情期，所以就出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那就是本来是单独行动的白魔王都进入了特殊的家庭模式，从母熊怀孕开始，公熊就会陪伴，最后往往都是一家三口居住在了一起，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到幼白魔王活到一岁，家庭才会破裂，各自分居。


    
所以此时都没有人敢于去招惹，对于一支冒险的团队来说，能够去对付哪怕是一头白魔王，就已经意味着全军覆没的可能性达到了五成，咳咳，这种家庭模式下他们敢去妄动，那是百分百的死亡率，等若是给白魔王送点心去的。


    
接下来经过了一番商议以后，林封谨等人将这些缴获的两成东西拿出来分配下去安抚人心，告诉那些投降的人，只要他们听话好好干，走的时候也还会再次进行分红的。


    
其实剩余下来的大部分人都是类似于打工仔，至少九成的利润是被船主占去的，林封谨他们这一次分发下来的红利，已经超过了之前那些船主的许诺了，因此这些人不说什么心悦诚服，也可以说是有了盼头和希望。


    
等到将营地里面这些破事情一一的弄妥当之后，已经又是快天亮了，一干人便干脆不睡，按照从那些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开始在这里的简易的地图上标注上兽群活动的范围，还有划分一系列相关的势力范围，有道是先说断后不乱，这样的话，省掉了分赃的无数口舌。


    
而那些俘虏则也是被视为稀缺货，七嘴八舌的争论着，毕竟在这个鬼地方，多个人手的话，搞不好战利品里面就会多几十万两银子出来，而关键的是多养一个人的话，成本极低，自然是要被哄抢了。


    
林封谨听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听得头大，所以干脆委托给付道士去和他们打交道，自己打着哈欠睡觉了。最后在林封谨拿到的势力范围当中，却是有整整四群白魔王活动的区域范围，两群海魔王的捕猎地——人人都知道他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优先将白魔王分拨给他。


    
当然，这样的分配方案倘若是对于之前先来的那些东夏人来说，一定是感觉到头大无比。因为他们是铁定啃不动白魔王的，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便是白魔王进入到了群居性的家庭模式的话，他的麾下实力足够，便是硬来也一样的可以进行猎杀！


    
当然，对于拥有大量超前知识信息的林封谨来说，这些白魔王也绝对不是什么太难啃的骨头，硬来是他所不取的，在林封谨的眼里，就算是他带领着那些先来的东夏猎户，要搞定这些白魔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必要的调查还是得先做的，林封谨想了想，便让金老头进来，然后询问他这队伍里面对这白魔王习性最熟的人是谁。金老头子出去以后，不多时候就带了两个人进来：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都是伤痕，其中最厉害的一道从左边额头起，斜斜拖拽过中间的鼻梁骨，最后一直划到了右下颌，可以说半张脸都几乎被撕扯了下来，所以仿佛是地狱来的厉鬼一般！


    
另外的却是个女人，生长得五大三粗酒桶身材，三围估计都是九十！


    
金老头介绍说这中年男子名叫何大勇，平时在队伍里面都是“打家”，冲在头里，他来了这里四次，猎回了两个白罴胆。身上的疤痕大部分都是拜这怪物所赐。而那女的叫关三娘，本身就是个杂耍驯兽的出身，也是来了这里三次，之前就训练过老虎，狗熊，所以对兽性精通，去踩点铺窝子非她莫属。


    
这两人本来也是穷凶极恶的人，都是将脑袋提在裤腰带上面的，但是自从昨天看到了林封谨他们出手之后，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胆寒非常，见到了林封谨就一个劲的磕头。


    
林封谨将两人扶起来，让他们先喝几杯油茶，等到平静了以后，便询问何大勇他们平日里的捕兽经验，原来之前捕猎白罴的时候，往往都是要十来个人一起出动，最凶险的地方，便是得有个人出面，扮作行话里面叫“饵子”的。


    
这“饵子”却是赤身裸体的躺在了冰上，只在头发里面藏有利器，或者说是夹在了腋下，务必不能轻易的露白，在那白魔王每日的巡游路上躺卧着扮死尸，对于白魔王来说，人肉乃是一种很罕见的新鲜食物，类似于咱们普通人看到鱼子酱啊，大龙虾这种高档货色，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所以白魔王一见到人就很有兴趣。


    
不过，白魔王还有一种习性就是，不吃死肉！


    
所以，当它见到了这饵子的时候，会非常烦躁的折腾饵子，却不会真下死手，那何大勇浑身上下的伤痕就是在扮“饵子”的时候得来的，为什么要赤身裸体，那是因为白魔王也是非常有智慧的动物，赤身裸体可以大大的消减它们的戒备心理。


    
尝试几次以后，倘若饵子能忍耐得住白魔王的蹂躏欺骗过去的话，那么白魔王就会挪动着巨大的身躯，失望的走掉，这时候，白魔王就会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饵子的面前，那就是它的屁眼！


    
尤其是白魔王又是那种前腿短，后腿发达的生物，所以说在地上走路的时候，都一直摆出老汉推车的动作，屁股总是翘得高高的，十分明显。


    
“饵子”只有一次机会来针对白魔王的要害下手，所以风险极高。林封谨将他们用来爆白魔王菊花的利器看了看，是折叠起来大概半尺长的一把短刀，上面有着蓝汪汪的剧毒，何大勇告诉林封谨，最危险的时候并非是得手之后，而是得手以前！


    
白魔王是十分强大灵敏的怪物，据何大勇说，至少有四成的“饵子”会经不住白魔王的撕咬摔打，露出蛛丝马迹被识破是活人，进而惨遭吃掉，那时候队友是不会来接应你的。


    
还有两成的“饵子”就是被白魔王所骗，它往往是会假装要走，结果背转身五六个呼吸，忽然转过来，一旦有“饵子”要想图谋不轨的话，这时候就会恰好举着刀子扑到半途，他们的下场往往是被白魔王呵出了一口寒气冻僵成为冰雕，然后被拖回窝巢去，当做是零食那样咯吱咯吱的一点点啃掉！


    
必须是胆大心细的“饵子”才能够抓住难得的机会，何大勇当然知道林封谨不会和他来抢饭碗，所以还得意的说了几点自己的经验出来，林封谨也是很认真的听着。尽管这经验对林封谨来说可能也没啥大用处。


    
一旦成功对白魔王造成了重创，“饵子”马上就要蜷缩身体翻滚逃走，这时候白魔王往往都会选择疯狂咆哮，却不是追杀敌人，而是看顾自己的伤势，痛苦无比的想要将深入后门的武器弄出来。


    
这时候就是大家一起上了，趁着这白魔王无瑕分心，先是用巨网来困住其行动，接着便是视情况来进行。


    
若是这白魔王十分威猛剽悍，只能冒着毁掉皮毛的风险，将滚烫的鳔胶往其头上泼，这鳔胶乃是格外粘稠的东西，更是熬融了滚烫，一旦泼到了白魔王的眼睛上，痛苦可想而知，白魔王还会不停用爪子去扒拉，结果爪子上的毛也和脸上的毛粘住，要想分开的话，就得硬生生的将脸上的毛拔下来，可以说是痛苦无比！


    
进行到了这个时候，往往就大功告成了，不过整个捕猎的过程当中，都是全程充满着死亡的风险，因为白魔王天赋就掌握了一些水系方面的神通，并且是因个体而异的，何大勇和关三娘两人掰着指头给林封谨就数了七八种出来，冰刃，冰刺，冰枪，雪雹子……普通人都是沾着就死的。


    
这两人难得有贵人听自己说这些话，都是讲得十分兴高采烈的，林封谨一字不漏的听完了他们的话，点了点头道：


    
“那么这白魔王什么东西都要吃了？有没有考虑过在它吃的方面做手脚下毒？”


    
关三娘苦笑道：


    
“这种事情早就有人做过了，但是白魔王可以说是机灵得很，虽然食性很杂，却只吃活物，并且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对危险趋避的能力，便是有半点异味也可以嗅出来，下毒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做过，成功的一件都没有。”


    
林封谨笑了笑，却是问得更具体了些：


    
“这附近海中的大鱼，白魔王是要吃的吧？”


    
关三娘点头，很肯定的道：


    
“是的，白魔王不要看身体格外肥胖，却是可以跳水游泳，并且短时间内的爆发力速度奇快，很轻易的就能捕猎鱼类。”


    
林封谨道：


    
“它最喜欢吃什么大鱼？？”


    
关三娘想了想道：


    
“黑皮鱼啊，花边鳟啊，总之越大越肥越好，但是这地方的野狗鱼我从未见它吃过。”


    
这时候，何大勇还是很诚恳的对林封谨道：


    
“少爷您手下虽然兵强马壮，能人辈出，但最好还是不要和这东西硬来，它力大无穷，爪牙锋锐若宝刀宝剑，还有寒冰神通护体，我们设置的捕兽夹什么的都是毫无用处，机关一启动，刷拉的一声被夹的地方就起了一层冰甲，根本就伤害不了！”


    
“而白魔王的生命力更是顽强，小人甚至见过头被剁掉一半还暴起伤人，连会使用神通的真人都惨死在其爪下的白魔王！更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也是十分奸猾，发觉不对还会跑路，随便往冰海当中一跳，有谁能拦得住？”


    
林封谨眼神一紧道：


    
“还有这种事情？”


    
旁边的金老头也是帮腔道：


    
“没错，老朽也听说过。为什么说这白魔王浑身上下的弱点就只有粪门，便是因为那处没有毛发覆盖，所以其天生的冰系神通就保护不上去。”


    
林封谨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便还是在地图上指了一下，标注出来了甲窝巢，这里便是一处白魔王三口之家的领地，然后对关三娘道：


    
“你带人去将这三头白魔王的活动规律标注出来，什么时候出来捕猎，什么时候出来散步，我都要详细的情报。”


    
这种事情只要小心一些，不过还是没有危险的，关三娘很爽快的应了，然后林封谨便挥手让两人出去，接着对金老汉道：


    
“他们做事，您就费心盯着些，若是我这法子不成，再请随船的河神帮忙便是，只是河神来到这寒冷的地方停留也是十分不适，亏得这里有个地热窝子可以栖息，否则的话，没有办法久待的，若是要请他们出手效果都不一定好。”


    
林封谨说的也是实话，敖家一族虽然不畏寒冷，但这里的气候也绝对不是只能用寒冷两个字就能说得过去的，在这酷寒的环境下，在海中当中游动都是相当勉强，战斗起来就更是乏力。所以能自己解决，也就最好自己解决了。


    
不过林封谨此时也是胸有成竹，交代了关三娘之后，便让水手们去捕鱼，就按照着关三娘说的“黑皮鱼”“花边鳟”来，越大越好，他出银子收，水手们都是十分踊跃。


    
关三娘用了两天时间，便轻车熟路的将林封谨要的路线图给弄了出来，林封谨便一个人出去，也不知道搞了什么鬼，接着又过了三天，林封谨收到了一个探子的回报，说是今日很奇怪，已经是过了晌午，居然都没看到一头白魔王出来遛弯……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一看起来就觉得他胸有成竹，又等了两天，便点起来了麾下的好手往那白魔王居住的地方撵了过去。


    
这白魔王的居住地方也是颇为好找的，乃是清一色的冰洞，它们天生就有冰系方面的神通天赋，这些万载寒冰对它们来说完全就和泥土没什么两样。因此白魔王的居住洞穴呈现出来了一个几字的形状，走进去以后，会转两个急弯然后才到其真正的窝巢当中，这是可以最大限度的遮挡寒风的建筑方式，更独特的是，它们居住的地方和排便的地方是分开的，而且茅房在洞口的位置，所以老远就可以闻到臭气熏天。


    
一干人来到了这白魔王的窝巢前面，站在这个地方，有不少新投靠过来的水手都是冷汗直冒了，奈何林封谨站的位置比他们还要靠前，他们就算是想逃也是没有什么脸面，何大勇看着林封谨一步步的逼近那窝巢的洞口，忽然抢出，拉住了林封谨颤声道：


    
“少爷，这险真的是冒不得啊！就算是现在白魔王还没生产，两头这等怪物一扑出来，人再多也是没用的，您何苦将性命白白断送在这里呢？”


    
林封谨一笑道：


    
“你看我像是不要命的么？”


    
何大勇一怔道：


    
“这个，这个还真不像。”


    
然后林封谨就做了一件令何大勇心胆俱裂的事情，他居然夺过了旁边的手下的一面盾牌，当当当的敲了起来，大叫道：


    
“收税了收税了，交出皮毛和胆，饶你狗命！”

第176章 阴险的陷阱


    
随着林封谨的大叫声，顿时，就从洞穴深处传出来一连串的咆哮！听到了这咆哮声，有不少刚刚被俘虏过来的东夏人都立即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转身就逃，连金老头子也不例外，不过他们逃出了几十步忽然又觉得不大对劲，回头一看，却发觉什么都是好好的，林封谨带的那群人却都是没动步子，严阵以待的等候，看他们这群人的眼神都充满了讥刺。


    
当然，最诡异的是，窝巢里面的白魔王居然一反常态的都没有出现，这些暴躁的家伙平时的习性是听到了一声咳嗽都是穷追不舍的啊！


    
林封谨此时又猛敲盾牌喊叫道：


    
“还不快些给我滚出来！”


    
不消说，又是一阵咆哮的声音，不过何大勇经验丰富，停住了脚步惊异地道：


    
“怎么会这样？这白魔王的声音不对劲啊，你们听出来没？”


    
旁边的这些人里面也很有几个熟手，立即就七嘴八舌的道：


    
“没错。”


    
“是这样的。”


    
“似乎这白魔王没吃饱呢，有气无力的。”


    
“我说，咱们还是回去吧……您看那帮凶神的眼神。”


    
“……”


    
接下来林封谨的行为便更加得寸进尺了，不停的让人去骚扰叫嚷，最初里面的白魔王还要吼叫两声威胁下，后来却是连声音都没了，接下来林封谨也是有备而来，你不出来我便打死不进去，居然架起柴火，上面撒上辣椒面，点火以后便拿风车往里面猛灌，同时在洞口布设下来了各种机关。


    
此时便是再没有眼光的人，也知道这洞里面的白魔王出了状况，那些之前逃走了的东夏人一个个都是奋勇上前，想要戴罪立功，将那风车摇得呼呼作响，那烟雾往洞里面猛灌进去，带着辣椒的辛辣，人吸一口都是立即涕泪横流，就算是白魔王体格彪悍肥壮，好歹也要吸气对不？


    
大概过了半袋烟功夫，冰面上开始出现了微微的震荡，这群东夏人也是见机得很，立即大叫一声一哄而散，然后就见到一头巨大的黑影从里面猛冲了出来，将林封谨他们在外面布置的这些机关一口气冲了个稀里哗啦！


    
在那黄魔王身上用出来无往而不利的绳网足足给了五张，可是此时笼在了白魔王身上，依然有根本就困不住的错觉！


    
这白魔王冲出来以后，怒吼连连，林封谨此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白魔王，发觉和北极熊相当类似，不过还是有一些细微上的区别，比如爪子就锋利得多，体积更加庞大，并且其皮毛上带着一层氤氲的雪光，看起来就是先声夺人。


    
这时候，白魔王已经看准了距离最近的林封谨等人，怒吼一声就直扑了过来，只是斜刺里也是扑出了一条黑影，擎着盾牌以势不可挡之势与白魔王撞在了一起，二者虽然体型差距极大，但是只听得相撞的时候“当啷”的一声巨响，直若天雷鸣动，那白魔王居然都是生生的倒退了两步，摇头晃脑看起来居然也很不好受。


    
能够在力量上与这怪物对撼的，自然是同样身为变态的野猪了，旁人见了也是无不咋舌。


    
白魔王却是毫不甘心，继续怒吼扑上，又被野猪挡了回去，这样连续招架了四个回合，野猪握持古篆山河盾的右手虎口都是鲜血直流，他却是大呼痛快，扯过来了一袋子烈酒就是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


    
而这个时候，被连番击退的白魔王却是忽然痛苦的嘶号了一声，踉跄了几步，忽然轰然倒地，给人的视觉冲击就仿佛是一座冰山轰然在雪尘迷雾当中坍塌了下来似的，紧接着，这白魔王张开的大嘴里面流淌出来了大量的污黑色的血液，躯体开始有规律的抽搐……任谁都看得出来它已经是陷入到了濒死的状态当中。


    
一干人同时将无法形容的目光投向了野猪！


    
这样强大的人！和白魔王对撼，居然震死了它！


    
林封谨抬抬下巴，野猪就举着盾牌，带上了三五条举着火把的壮汉往白魔王的巢穴里面走了进去，隔不了多久，就又拖出来了一头白魔王，这头雌性白魔王却是被一刀捅进了眼睛里面，直没入脑袋，当场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对于这样轻取白魔王，一干东夏人都感觉到无法理解，在他们看来，要强行猎杀两头在一起的白魔王，没有几百人是根本不要想的，可是为什么林封谨带他们去，简直就仿佛是和搂草打兔子那样，轻轻松松就弄了两头回来，完全是不可思议啊！


    
于是纷纷的就有传言出来，有的人觉得是猪爷太强了，但何大勇等亲自领略过白魔王威风的人就知道，野猪确实很强，却也没强到可以这样轻易弄死白魔王的地步，这两头白魔王应该是事前就出了什么状况，从它们嘴巴里面呕吐出来的黑血就看得出来，若是没有内脏疾病的话，应该是呕吐的鲜血。


    
但是林封谨怎么就能凑巧撞见白魔王出状况得病呢？还是两头一起害病？？所有的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


    
就在旁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站在了屠宰房当中，那白魔王的皮十分坚韧，要用巧妙的方法才能够将其剥掉，在这里面抄起屠刀的都不是外人，乃是他十分信得过的心腹，在草原上的三里部就做过屠夫的。


    
这时候，白魔王的肚皮上面业已被豁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什么肠子肚子都是稀里哗啦的流淌了整整的好几个木盆子，内脏却是已经诡异的呈现出半腐烂的状态，腥味奇重。


    
“拿到了！拿到了！”操刀的屠夫大叫了起来，然后从那一堆的内脏当中捞了一个梨子大小的黑乎乎东西：“看起来弄死白魔王之前将其激怒果然有用，我听说普通的白魔王胆只有半个拳头大，这胆起码大了三分之一呢！”


    
林封谨点点头，将那白魔王的胆囊拿了过来端详了一会儿道：


    
“拿去送给黑三爷。”


    
接着林封谨看了一眼屠夫道：


    
“把熊掌砍下来让厨房里面的郑师傅整治，然后皮扒掉硝制，我听说有的白魔王擅长冰系神通的，脑子里面会有相关的晶核，炼器用得上，仔细给我找找，剩余下来的这些下水血肉都给我倒下去祭河神。有任何人来打探什么消息的，你都不要理会。”


    
“是，公子。”屠夫正色道。


    
林封谨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当中，此时他的房间里面也是蔓延着一股强烈的鱼腥气味。


    
在书桌上摆着两盆东西，一盆是黄白色的油脂，这是从白魔王最喜欢的黑皮鱼，花边鳟身上割下来的鱼油炼制出来的脂肪，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添加，另外一盆东西，则是鱼刺，这些鱼刺都是大鱼身上剥落下来的，每一根只怕都有半尺多长，前端十分尖锐，并且材质相当柔韧，用来捏个指环都毫无问题。


    
林封谨先点燃了下面的炭火，将冻得僵硬无比的油脂盆子坐到了炭炉上，隔了好一会儿，盆子里面的油脂才是慢慢的溶解了开来，这时候，林封谨从旁边取出来了一个半截竹筒，这竹筒却是已经是被左右剖开，用线重新绑在了一起的。


    
然后，林封谨便取过一根鱼刺，将其往竹筒里面塞了进去，这鱼刺虽然尖端锋利无比，本身材质却是格外的柔韧，所以被团成了好几个圈以后，还是能够勉强塞进这半截竹筒内。


    
接下来林封谨便将已经溶解开了的鱼脂对准了半截竹筒当中倒了进去，这竹筒虽然是被剖开，但是被周围的线绑缚得十分的紧密，因此溶解的鱼脂灌进去，却也并不漏出。


    
做完了这些以后，林封谨就将窗户打开，把竹筒吊在了外面的寒风当中任吹，此时外面的温度至少也是零下二三十度，要不了多久，那竹筒当中的鱼油就在这酷寒之下，被冻得和石头一样坚硬！


    
林封谨这时候解开了竹筒外面缠着的线，然后用火燎了燎，将本来就被劈开的竹筒用力一掰，竹木材料本来就和油脂类不相溶，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就分开了来，从当中“吧嗒”的一声跌落出来了一个鱼油冻结成的圆柱体，当然，任谁也看不出来，这里面还有一根被扭曲了的尖锐鱼刺被冻结在了里面，看起来就和鱼油做成的小点心小糕点类似了。


    
而这小小的玩意儿，就是林封谨可以轻而易举猎杀白魔王的原因。


    
他让人摸清楚白魔王的行动捕猎路线以后，便抓来了一条大鱼，往这大鱼的体内塞入大量的这种鱼油点心！然后将其嘴巴塞住，因为鱼都是冷血动物，所以也不怕这鱼油点心会在其体内融化，这么弄以后也不怕这大鱼将体内的点心呕吐出来。


    
等到白魔王行动捕猎之前，林封谨就将这条大鱼的鱼鳍统统剪掉！这然后往白魔王经过的水域当中一投，这样的话，这条大鱼根本就没有办法在水中游动，便是挣扎也只能在很小的海水范围内游动，并且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液气味也会吸引狩猎者，等这白魔王巡游到这里看见了，便自然会扑上来捕猎。


    
尽管这白魔王十分机灵，嗅觉灵敏，但是，林封谨制作这机关的材料都是用的白魔王熟悉的材料，更是没有下毒，可以说是纯天然无污染，并且食物也是百分百的活物，所以，白魔王自然就是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这一吃之后，白魔王自然是狼吞虎咽，并且对于绝大多数的肉食动物来说，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都是先吃内脏，再吃血肉，这其中也是很有讲究的，因为内脏当中含有更充分的营养和微量元素，并且没有骨头，更容易消化吸收。


    
所以，那些林封谨亲手制造的鱼油点心，自然是一个不剩的被白魔王吞了进去，对于白魔王这种具有惊人食量的巨兽来说，有的鱼油点心有可能会被嚼碎，有的则是直接囫囵到了胃部。


    
尽管白魔王的胃酸也是相当犀利，溶解骨骼和皮毛都不在话下，可是，对于冻得僵硬的鱼油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太强的腐蚀消化能力。能够让这鱼油点心溶解的便只有温度。所以，这些对于庞大的白魔王来说，不值一提的鱼油点心大部分都会被快速的排入肠道，蠕动消化。


    
几乎所有的肉食或者杂食动物的肠道都是奇长，比如人类的肠道长度，若是将每个分支，每一团皱褶都拉伸开来了计算的话，那么长度将会达到惊人的一百四十多米，由此可以推论白魔王的肠道的长度也绝对不会短到什么地方去，所以那些混合血肉吞下去的鱼油点心，通常都是在狭窄曲折的肠道内才开始被体温彻底溶解，里面被扭曲的一根根锋锐鱼骨，便在鱼油被融化以后重新弹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林封谨往往会往一头大鱼的嘴巴里面塞入至少七八十个鱼油点心，然后去掉被白魔王嚼碎的，也至少能有五十个进入其胃部，在胃部被消化掉一半，也有二十个到三十个进入肠道融化，白魔王固然强悍，可是也没有办法修炼到脆弱的小肠当中去啊！


    
试想一想，林封谨精选出来的那些鱼骨伸展开来以后，锋锐若针，长达半尺，而白魔王的小肠直径也就顶多七八厘米，这么二十多根尖锐无比鱼骨随着消化液不停在小肠里面蠕动，在被消化液腐蚀之前，就将白魔王的小肠扎得千疮百孔，小肠一破，里面的那些消化液和食物残渣疯狂的就似是爆管一般的喷入腹腔……


    
这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致命的重创，换成后世的医疗条件，还可以及时的清洗腹腔，结扎，同时大量的抗生素应用预防感染，可是，在这时代，白魔王虽然强悍异常，却是哪里有这样的救命方式？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是野猪威武异常，一人单挑两头白罴，但实际上却是林封谨奠定了这一场胜利的基础，野猪只是站在了林封谨运筹帷幄的基础上打了一仗而已。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林封谨连续出动，袭击了三次，杀死了四头白魔王，却是在另外一个兽穴当中扑了个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中招的两头白罴居然是离开了巢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绕是如此，也是在不伤损一人的情况下取得了如此漂亮的成果，让他们手下的那些东夏人都无不是啧啧称奇。


    
不过传来的全是好消息也不尽然，林封谨将那整整四副白罴胆送给了黑三爷以后，得到的却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这白罴胆的品质有些低，和黑三爷曾经见到过的白罴胆比起来至少要矮了一个档次。


    
这事情很快就得到了金老头，何大勇，关三娘等人的证实。


    
毕竟东夏前来这极北之地狩猎已经有几十年了，这些人好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便对林封谨解释说，交配期当中的白罴无论是从各方面来说，身体素质都是处于一个倦怠过劳的状况，雄白魔王要肩负起供养怀孕的雌白魔王的重任，所以经常吃不饱，狩猎的时间也是往常的好几倍，而雌性白魔王更不说了，要孕育体内的新生命，母体自然要亏损。


    
所以，若是拿着这要低半个品质的白罴胆回去，依然没有百分百解毒的把握，不过八成是有的。


    
林封谨当然不满意这个八成的几率，虽然已经是很高了，但是他为人行事稳妥，决计不愿意额外要多这两层风险出来，所以便唤来人询问，说是这发情的季节究竟是不是所有的白魔王都会在一起搞对象，结果无疑是令林封谨相当失望的，因为他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没有。”


    
不过在这个时候，王家商队那边忽然传过来了一个信息，就是他们在狩猎的时候看到了两头白魔王，这本来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是这两头白魔王却是一面走一面休息，最后甚至是在雪地上面呕吐出来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立即就被王家商行的望风手看到。


    
这种好事王家商队当然不肯错过，正所谓是乘它病要它命，考虑到自家人手单薄的可能，王家商队更是约齐全了其余的两三家要好的人一同动手，按理来说，这几家江南豪门联合起来的人手，在对付这些野兽方面未必就比林封谨差了。不过他们当中确实是欠缺了若野猪这种可以在正面硬撼白魔王亡命冲锋的猛士，所以斩杀了一头，另外一头却是被剁掉了一只爪子，重创而逃。


    
一头白魔王至少也值五十万两银子，并且还是成本价，假如是进行深加工之后，其零碎散卖的价格真的很难说，所以根本就不用人动员，这些猎手都仿佛是发了疯一般的狂追！那头受伤而逃的白魔王惨遭断肢，伤口处的鲜血也是淋漓流淌，只要在逃走，那么血行加速，是止不住的，因此自然有办法进行追踪。


    
一方是亡命奔逃，一方是穷追不舍，谁都不肯放弃，最后他们便深入到了冰原内区，然后……追进去了十九个人，活着回来的只有半个……


    
为什么说是半个？因为这半个人是一位神通修士，他几乎是惨遭腰斩，好在道行高深，保命法宝众多，所以在这样的重创下依然活了下来。


    
据他所说，在突入冰原的过程当中，他们最初是遭受到了恐怖的冰层震荡，一条可怕的裂缝瞬间产生，然后蔓延，至少有五个人收脚不住，掉进了裂缝下面的海水当中，在这样的天气下落水，并且还是穿着防御力超强的鳞甲，所以几乎是不可能再爬得上来的了。


    
紧接着，他们被一群恐怖的白色狼群袭击，然后，一头浑身上下的皮毛都是金黄色的巨型白魔王在暴风雪当中出现，它就像是鬼魅一般，每次出现必然会叼着一个人将其咬成两段，然后重新隐藏回暴风雪当中，而这名神通修士的伤口，就是被这头金色白罴一爪子横扫造成的，并且那爪子还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至少隔了五六米远！


    
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眼前顿时一亮，毫无疑问，他们遇到了一头估计已经是半成精了的老白罴！从这大家伙可以自如的控制暴风雪方面就能看出来，他的实力远在普通的白罴之上。那么毫无疑问，其胆囊的品质一定是更高的。


    
林封谨正要前去追问一下详细的相关情况，这时候齐二爷却是派人过来得意洋洋的发帖子请喝酒，问一问才知道，原来齐二爷他们今天也是走运，发了一笔大财，在围猎一群海魔王的时候，直接追杀进了它们的巢穴，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巨鲸的遗骸，里面就有人头大小的一块龙涎香！


    
这龙涎香乃是只要靠海的地方都可能检到，并非是极北之地的特产，用途极是广泛，最有用处的就是用来炼制镇魂香，据说最上品的镇魂香厉害到了什么程度？只要香不灭，人的魂魄就离不了体死不掉！这就非常惊人了。所以龙涎香严格地说起来，同等分量下，甚至不会比林封谨的那一块龙晶更便宜！


    
得了这个彩头，齐二爷本来就是喜欢热闹的人，自然是要大肆庆祝一番了，其余的人当然也是要来捧场的。林封谨想了想，觉得正好在宴会上去询问那头金色白罴的事情，便让人提了一对白罴的熊掌当贺礼，也算是既有新意也有面子的东西而来。


    
晚间开席的时候，齐二爷特地开了两坛五十年的女儿红！这东西乃是在江南也是不多见的名贵酒水，倒在了碗里面香气扑鼻，似蜜一般的粘稠，不用喝，闻闻就醉了，然后一桌子上整整有四道素菜，色泽碧绿，宛若刚刚采摘下来的，配合上炖的两只白罴巨掌，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第177章 金色巨罴


    
当然，这一桌子上最稀罕的还是那四道素菜，能在大海上漂流了接近三周以后，还拿得出来这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蔬，齐二爷真的是竭诚待客的，最先吃完的也是这四盘子菜蔬，然后自然是两只炖的白罴巨掌。


    
酒过三巡之后，自然就要扯到那一头金色白罴的事情上去，不过林封谨在宴席上面听说的东西和传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有一个伙计说，似乎狼群也是在听从那一头金色白罴的指挥。


    
虽然这么一个简单的情报，便已经引起了林封谨足够的重视！这就表明了金色白罴搞不好已经拥有了智慧，那就格外的难办了，也就是说，林封谨的“鱼油”蛋糕计划根本就不适用于金色白罴的身上。因为对于高等智慧的生物来说，一条忽然送上门游动不了，嘴巴还被堵住了的肥鱼，很显然是具有很大问题的。


    
林封谨接下来又询问了王家商队他们的后续计划，是不是要去继续对付那金色白罴，不过刚刚蒙受了损失的这几支商队都很果断的表示了放弃。


    
这听起来有些诡异，但做生意和打劫是不一样的。那一次行动虽然伤亡惨重，平摊到四五个商队头上也并不觉得伤筋动骨。最关键的是，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并且还不一定稳稳当当可以拿下那头大家伙，就算拿下来了，获得的东西大家分一分，未必就有多少，与其将精力和人手浪费在未知的赌博上，还不如继续去捕猎黄魔王和海魔王这两种同样很值钱的生物。


    
毕竟要捕猎这两种生物，已经是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效率也是可以保证的。对于商人来说，稳定而持续的收入比可能导致血本无归的冒险要好得多。


    
正因为这样，当他们听说林封谨愿意拿自己地盘上的两群海魔王栖息地的捕猎权当做筹码，来换取那头前往金色白罴巢穴的路线图时候，对方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林封谨第二天，准确的说，当天凌晨就为了这一次交换后悔了。


    
因为那头金色白罴根本就不需要林封谨去找它，这头愤怒的大家伙率领着一大群雪狼找上了门来！居然反客为主发动了突袭！！


    
被率先突入的便是齐二爷的营地，这雪狼在雪地当中前进，几乎是半透明的，当守夜的人喉管被撕扯开来的时候，撒在了它们身上的鲜血才令其显形，露出了残忍的白牙和凶狠的目光！


    
然后若潮水一般涌入的白狼成功的制造出来了大量的混乱，紧接着营地当中开始刮起了暴风雪，可见度几乎只能达到一米的程度！那头巨型的白魔王的庞大身影便在暴风雪当中出没，仿佛鬼魅，每一次出现就会将一个倒霉的人拦腰狠狠咬断！


    
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就死了七八个人，非但如此，连过去串门子喝酒的何大勇和关二娘两人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何大勇被拦腰一口啃了下来，凄厉呼号了一袋烟的功夫才死，关二娘则是被雪狼分尸……


    
说实话，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哪怕是军队也难逃溃败的命运，可是，这头金色白罴纵是年老成精，也漏算了两件事情。


    
这营地旁边便是一个地热泡子，这倒也罢了，但是，此时这里面的海水当中，却是有着整整五头庞大的妖蛇在里面栖息着，而这五头庞大的巨蛇旁边，还有一头恐怖的雷蛟敖池！！


    
更重要的是，蛇类感应世界通常情况下不是很依赖眼睛，而是依赖于它们强悍的前庭器，这玩意儿可以让它们获得强大的红外视觉能力，根据热感来捕捉猎物，林封谨记得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里面，有一款很经典的肩扛导弹叫做“响尾蛇”，便是模仿了响尾蛇的热能追踪系统，应用在了导弹上。


    
所以，空气当中忽然多出来了一股刺鼻的蛇类腥膻的味道，而雪狼的低沉鼻息声却明显降低了不少，只要是有水声哗啦一响，便有一头雪狼发出哀嚎，然后戛然而止，暴风雪刮得再大，反而使得拥有体温的雪狼目标更加明显！


    
金色白罴显然也是发觉了不对劲，它猛然狂吼一声，已经察觉了在尽情捕猎的蟒三的身影，骤的猛扑了上去，要用自己被寒冰磨砺得极其锋锐的爪牙给敌人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鲜血在瞬间就喷射了出来，蟒三坚韧的皮革在它的锋锐爪子下仿佛豆腐一般就被剖开！


    
痛苦的蟒三根本毫无准备，只能疯狂挣扎，却是显得如此徒劳，而金色白罴尝到了蟒三充满灵气的鲜血之后，贪婪的舔了一下鲜血，更是张大了嘴巴，森森的白牙上似乎闪耀着万载寒冰也似的光芒，便要一口咬下，相信这一口咬下去，正在痛苦挣扎的蟒三必然是被一分两段！


    
可是，在这一瞬间，一道炫目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劈在了它的身上！


    
这道闪电对于海君或者说是林封谨来说，完全就是司空见惯，连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但是对于这头金色的白罴来说，却是一下子就被劈得整个庞大的身体都呆滞在了原地，被劈的地方的毛发都立即枯焦一片，看起来更是给它造成了极大的痛苦。


    
正是敖池见势不妙，为了保住蟒三的性命果断出手。


    
这一击也是将这头金色白罴彻底的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普通的白魔王已经是属于庞然大物，而它不仅仅是皮毛闪耀着金光，体型更是比普通的白魔王大一倍有余，身上的金色毛发更是天然形成了几个看起来就是玄奥无比的纹理，估计这就是它可以自由控制暴风雪的原因！


    
更恐怖的是，这头金色白罴的眉心当中有一道竖纹，看起来就仿佛是凭空生出了第三只眼睛，配合它大张的血盆大口，有一种说不出的凶暴，再配合它那庞大的体积，完全是给人以一种面对着巍峨冰山的巨大压力！


    
因为最先被突入的是齐二爷的营地，自然反扑最激烈的也是他们，趁着这个机会，齐二爷手底下那一名凶头陀释二咆哮一声，已经是高高的飞跃了起来，他此时握住的是一根碗口粗细的黄金杵，此时释二全力施为，黄金杵上面镌刻着的一个个神秘梵文几乎是要浮凸了出来，然后其背后居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巨峰的幻象，对准了这头金色白罴当头就砸了过来。


    
因为还没有彻底的从那一发闪电当中缓过劲儿，所以等到这头金色白罴能动弹的时候，已经是躲避不开了，它怒吼着伸出了自己的左边爪子进行格架！


    
那凶头陀释二本身就是个五大三粗的猛人，黄金杵也是碗口粗细，按理说凌空扑击下来也是极有压迫力，只是因为双方体型差距太大的缘故，所以看起来竟有一种蚍蜉撼大树的感觉。


    
只是这金色白罴未免也太小看了这一击，在旁边观看的林封谨估计就连持盾的野猪硬吃了这一下，也是要呕血当场！主要是齐二爷身家太过丰厚，这一把黄金杵估计都应该是神兵利器谱上排位四阶的强大武器，威力惊人啊！


    
凶头陀释二这一击猛击砸在了金色白罴扬起的左边爪子上，时间似乎都是为之凝滞了一下，紧接着，金色白罴的爪子旁边居然被砸出来了一重透明的幻象爪子，就仿佛那个位置的魂魄被砸出来似的，那幻象上面，已经多了两条清晰的裂纹！


    
只是凶头陀释二同样也不好受，巨大的反震之力令他直接喷血飞出，连身形都把不住了，重重的跌落在了平地上，激得雪花飞溅，最后还滚出去十来米，咚的一声摔进了海里。


    
很显然，这一击给金色白罴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它都开始凄厉的惨叫了起来，然后将左边爪子缩了回去，上面立即凝结上了一层寒冰，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嗖嗖嗖的好几道烈焰符箓都飞射了过来，轰然爆炸，金色白罴制造的暴风雪都为之停歇了下来，非但如此，有一发烈焰符箓更是命中了它的身体，只是在中招的部位上，忽然先是出现了一层寒冰，所以根本就没有伤害到它的根本。


    
人人都说受伤的猛兽最恐怖，可是，正在金色白罴即将发飙的时候，又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再次令它被麻痹住了，这时候，飞向它的符箓加上神通法术足足都有七八道，清一色都是火系，非但如此，还有三把投枪，十余支利箭，其中有三支都是难得的符文箭！


    
金色白罴痛苦的怒吼着，身体表面再次浮现出来了一层厚厚的冰盾，它此时只能硬抗！轰轰轰的一连串爆炸后，这头金色白罴虽然外观没有太大的改变，却是已经明显的呈现出来了疲态，精气神都衰弱了不少。


    
这时候，从不远处的王家营地当中，一名道人昂然御风而起，此人叫做风灵子，隐然是前来的所有人当中神通第一的位置，他怒吼道：


    
“孽障还不领死？”


    
然后拂尘一摆，居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八卦图，两道光芒从八阵图的阵眼当中飞射了出来，呈现成螺旋形的旋转，最后交错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枚赤红色的光球飞射了过去。


    
而在这个时候，金色白罴居然也举起了自己的右前肢，体表皮毛上面光芒不断闪耀，瞬间就在空中凝聚成了一枚光华灼灼的冰球，被这金色白罴用右爪子一撞，便对准了那赤红色的光球对撞而去。


    
林封谨此时正在配合手下剿杀已经混乱不堪的雪狼群，这些家伙的毛皮乃是治风湿老寒腿的最好物理疗法，做个护膝什么的盖着，一整个冬天都不会被陈年旧疾所困扰了。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更是幸灾乐祸的期望这混乱持续得久点最好了，此时自然有人去对付金色白罴——至少齐二爷就一定没有办法善罢甘休——看现在这金色白罴还是如此威猛，自己也没有必要去蹚浑水。


    
不过，当林封谨看到了这赤红色光球即将和冰球进行对撞的时候，一股无法形容的威胁感觉立即传遍了他的全身，林封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很干脆的双手抱住了头，直挺挺的就往掩蔽物处扑了过去，其余的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然后就是光芒连续闪耀，巨响声和一连串的气浪剧烈冲激，连下锚在港口的船只都仿佛是遇到了台风似的上下起伏，可见这二者碰撞之后的威力乃是何等的惊人！


    
等到了气浪稍微平缓了一些，林封谨已经消失在了夜幕当中，他已经是借着黑暗的掩护，全力以赴，脚下的和羞走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整个人也是以水中孑孓弹动的姿态在诡异的行进着，那种完全令人无法预判的穿插，简直是若鬼似魅一般。


    
金色白罴此时已经开始奔逃了起来，因为它已经感觉到了恐惧。


    
并且是非常强烈的恐惧！


    
身为这冰天雪地区域的王者，这头强悍的金色白罴还从未受到过这样的伤势，关键是先前的那一次大爆炸的威力之强，完全是出乎了金色白罴的意料之外！所以它受到的伤害也是重得多，大量的鲜血从其口角淌落了出来，洒在了冰雪上！


    
不过，与其笨重外表不对应的是，这头大家伙居然展现出来了惊人的速度，纵然它此时是在一瘸一拐的用三条腿奔跑，可是也仿佛是短短的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那些被抛弃的雪狼毫无疑问成为了弃子，要为这金色白罴争取更多逃走的时间。


    
只是，就连这金色白罴也没有发觉，它的身后已经有一个影子死死的咬住了它，能够在这样的黑暗当中还盯住它的人，除了具有夜视能力的林封谨之外，可以说就没有别人了。


    
此时林封谨也很清楚了，若不是这金色白罴高估了自身的实力，主动送货上门跑来夜袭，依照它强大的实力来说，自己是没办法搞定它的，毕竟敖池也是没有化形的能力，他现身在人前都是幻象，要让敖家一族出动本体，登陆来到这冰原当中帮忙擒杀白罴，估计还没走到一半就被冻僵了。


    
因此，难得这金色白罴主动上门，狠狠的被敖池收拾了一顿，外加营地当中的诸强联手给其重创，所以林封谨说什么也不可以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了，一旦被它逃走恢复了过来，那么自己没有敖家人的协助，就算是让出大量的利益求别人联手帮忙，再想杀他就完全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艰难任务！


    
大概奔出了七八里地之后，林封谨就很明显的感觉到这金色白罴的移动速度慢了下来，这也是很正常的，食肉动物为了捕猎，往往都具备惊人的爆发力，可以在瞬间爆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不过缺点就是不能持久，何况这金色白罴还有左边前爪受伤，一直都在用三条腿奔逃？


    
这个时候，林封谨有了突袭的机会，却也依然在耐心的尾行观察着，因为他不仅仅是要搞定这金色白罴，更是得确保自己的安全才行。


    
很快的，这金色白罴回头张望了一下，忽然停了下来，开始用舌头舔自己的伤口，这就是野兽的疗伤方式了，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在这样的地方就开始亟不可待的疗伤，可见这金色白罴的伤势也是相当的沉重，已经到了不治疗不可的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光芒忽然一闪，一尊八角玲珑宝塔已经是凭空出现，瞬间见风即长，在空中最后化为了一尊高达十余米的庞然大物，宝塔下方的黑洞洞口部更是散发出来了惊人的吸力，对准了它直压了下来。


    
金色白罴一声怒吼，右掌一按前方，居然从雪地上陡的出现了一根冰柱，狠狠的撞在了直压下来的锁妖塔，虽然那冰柱立即就是被压得裂纹密布然后倒塌了下来，可是也给金色白罴争取到了珍贵的闪避时间。


    
可是林封谨的锁妖塔压下来也只是个幌子而已，林封谨真正布置的杀着却是在旁边的空中，一只诡异的金色蜻蜓居然出现在了极北之地的风雪当中，然后，这风雪的呼啸声忽然变小了些！


    
紧接着林封谨的耳朵里面居然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阴沉与邪恶的感觉，甚至仿佛是回到了洪荒初开，妖兽在地面上横行的那个年代！而那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都不化的万载寒冰，居然啪啦啪啦的粉碎了开来，化为了齑粉，腾起来了大量的冰层！在地面上更是划出一道凄厉无比的深痕，直指金色白罴！！


    
“鬼神夜哭！！”


    
这就是林封谨屡次投资土豪金以后得到的丰厚回报，鬼神夜哭无色无味，更是杀人于无形，这种东西既不是神通，也不是法术，因此很难被任何的方式豁免，若是拿林封谨已经掌握的知识来说的话，那就是利用了非常强悍的共振的力量！将对方分裂成最微小的颗粒！


    
金色白罴虽然没有见过“鬼神夜哭”这样罕见的能力，但是它毕竟身经百战，天生就对危险有着预感，咆哮了一声，爪子一按就出现了一道冰墙，挡在了鬼神夜哭的路径上，可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金色白罴很清楚自己凝结出来的这道冰墙的坚固，甚至可以支撑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但是，在这无色无形的攻击之前瞬间就被分裂化为了冰尘，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觉已经是扑面而来，而这个时候，金色白罴居然还可以做出一个侧翻的动作！并且轻盈矫健得令人无法想象，那样庞大肥硕的身躯居然可以支撑这样的动作，真的是令人为之惊叹啊。


    
不过，林封谨的计划总是一环套着一环的，金色白罴做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是已经将其躲闪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若说它还能闹什么幺蛾子出来，那自己计划失败也是认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林封谨已经动用了和羞走的能力，闪现到了金色白罴的背后，是的，这家伙看起来要比普通的白魔王强大得多，无论是在杀伤力，蛮力，甚至是神通方面。但是，就仿佛是乞丐当中的皇帝也是乞丐一样，这金色白罴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白罴一族，那么白罴的弱点也是同样适用于它的身上。


    
那就是它的后窍。


    
浑身上下罕见的没有被皮毛包裹保护的几处地方之一。


    
普通的白罴，被何大勇这种普通的猎人攻击到那处，都是欲仙欲死，痛不欲生，何况这一次发出攻击的是林封谨，用来捅进去的武器更是恶毒无比的牙之王，还要附带上寸光阴这样变态的效果！！


    
而这头金色白罴说到底，也是一头白罴啊！


    
此时林封谨半蹲在了金色白罴的背后，从他的角度看上去，这厮长达半米的蓬松金毛在微微的摇晃着，偌大的屁股简直就仿佛像是一座小山一般，得益于他的妖命之力，时间被放缓了好几倍，林封谨可以稳定的拔出了牙之王，然后将寸光阴之力胶着其上，在那蓬松柔软的金毛当中寻找到淡淡臭气的根源，干燥稳定的手指握紧了牙之王的润滑匕柄，然后坚决果断的刺出！！


    
这一刺给林封谨的感觉就仿佛是跌入到了一个蓬松的地毯当中似的，刺进去的手都是浑然不受力空荡荡的，直到他的肩头都没入到了那蓬松的长毛当中，匕首尖上才传来了一点阻力。


    
林封谨期待的就是这一点阻力的出现，立即用力向里面捅入，只是就在这一瞬间，就见到周围的金色长毛发出了放电也似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接下来林封谨竟是脸上立即传来了极度冰凉的感觉，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右手竟是被封印在了透明而坚硬的冰层当中，丝毫都没有办法寸进！

第178章 菊花灿烂的伤


    
“这就是金色白罴的天赋神通……寒冰护体吗？”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发动得如此迅速，完全是在遭受到了伤害的第一时间内就发动了！不行啊，这样的伤势，根本就没有办法造成致命伤！”


    
并且就在寒冰护体出现的同时，林封谨更是觉察到牙之王上面本来的淡淡阻力陡的变得格外巨大，很显然，这金色白罴已经是惊恐而本能的一下子就缩紧了后门，用直观一点的比喻来说，先前还是处于平时半开放的菊花，一下子就变成了紧实无比的花蕾。


    
这怪物的蛮力已经在刚刚的战斗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由此也可以推论出来，这一缩的力量必然是惊人的巨大。根据林封谨的估算，自己的手臂若是伸进去被这么夹一下，一个粉碎性骨折是肯定跑不掉的了。


    
这时候，金色白罴才回过神来，估计是感觉到了菊花上被什么尖锐无比的东西顶住，立即发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这叫声与它之前低沉的咆哮声完全都毫不相称，落在了林封谨的耳朵里面，就仿佛是搂草打兔子时候凑巧一棒子挥到了兔子的脑袋上，那可怜的兔子发出来的惨叫声。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骤然的发力，脑袋一扬，猛的就撞上了前方冻住自己的冰块，鲜血立即就从额前流淌了出来，不过那冰块上也是出现了清晰的裂纹，林封谨的左拳也是在同一时间击出，这一拳立即令那寒冰的桎梏彻底粉碎，稀里哗啦的碎裂成了大面积的冰尘！


    
仓促之下形成的寒冰屏障毕竟太过脆弱，还不足以令林封谨感觉到束手无策，紧接着，林封谨用左手一把捞住了金色白罴屁股周围飘扬的长毛，死死的攥住，右手骤然发力，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力量，对准了那收缩得像个紧实无比花蕾的后窍狠狠的捅了进去！！


    
牙之王毕竟还是一把强悍的利器，尽管这金色白罴缩得再紧，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那玩意儿变成了钢铁做的，再配合上林封谨此时已经足足可以配合得上武举人的惊人力量，尽管是感觉匕刃上面传来了强大无比的阻力，林封谨依然是咬着牙狠狠的将牙之王往里面塞了进去。


    
金色白罴立即发出了一声无法形容的号叫声，那声音混合了呜咽，痛苦，屈辱等等复杂无比的情绪，本能的反应就是狠扭屁股，然后脑袋竭力的往后面撅。


    
奈何林封谨早有打算，死死揪住了金色白罴屁股上面的长毛，打定了主意不松手，因此这大家伙一甩屁股，林封谨简直就仿佛是腾云驾雾也似的飞了起来，连带他插在了金色白罴后门当中的右手，也是被巨大的离心力甩飞了出来，上面湿哒哒的带着大量的鲜血和不明的难闻粘稠物。


    
他接近八十公斤的体重，在这金色白罴的恐怖力量面前，简直就轻得仿佛是一根稻草似的！


    
当然，因为林封谨如此阴险的揪住了金色白罴屁股上的长毛不放，也令他逃过了这大块头随之而来的愤怒攻击。而他更是抓住了接下来金色白罴身形一定的时机，再次举起了右臂，对准了那处已经被重创的关键部位再次猛刺了下去！


    
这第二刺绝对不是兴之所至的，而是林封谨早有预谋！


    
事实上，在这一次爆菊行动之前，林封谨已经仔细解剖了两头白罴的大肠，仔细研究过它们菊花周围括约肌的分布，金色白罴在剧痛当中，已经无形放松了对后门的紧缩，林封谨这一刺捅进去，可以说是一直都深达齐肩。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混合血腥味传入了林封谨的鼻中，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右手已经将牙之王竖握，用力下刺入坚韧的肠管肌肉内，直没至柄，然后横向拖动一尺……


    
接着林封谨就听到了耳中传来了一声隐隐约约“嘣”的声音，心中顿时大定，若无意外的话，括约肌受到如此重创，外加那一根至关重要的连接韧带也是被割裂，自己的目标已经是百分百的达成了。


    
这时候，金色白罴已经疯狂哀嚎，被剧痛折磨得快要不行了，屁股又是猛甩，林封谨借着这一甩之力便松开了手，远远的飞了出去，身边还闪耀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显然已经是开启了身上的霸下护心镜。


    
这一瞬间，林封谨的感觉简直就仿佛是腾云驾雾一般，眼睛只能竭力的眯缝了起来，耳朵当中更是只有隆隆的风声。


    
只是，人也不能将机关算尽，林封谨忽然发觉，自己的好运似乎走到了尽头，他都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以惊人的速度飞撞向了一块凹凸不平的冰山！


    
“我靠……”林封谨看着面前越来越大的冰山，瞳孔都收缩了起来：“这是报应吗？”


    
※※※


    
“哗啦”一声巨响，一座在海面上载浮载沉的冰山上半截轰然爆炸了开来，然后还有破碎的龟壳幻象，一道不知死活的黑影在漫天飞舞的冰屑当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噗通一声落入了冰海当中。


    
落水的那一瞬间，刺骨冰寒的感觉立即令林封谨清醒了过来，但是他立即发觉浑身上下都是麻痹着，身体都完全无法对大脑的指令做出任何的回应！


    
“倒霉啊，也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换成别人的话，铁定是被淹死在这里了吧。”林封谨非常无奈的想道，他此时低头，便见到了胸前的霸下护心镜出现了好几道恐怖的裂纹，撞击的那个位置估计更是仿佛是被重创成了粉碎性骨折，林封谨便忍不住同在心中喊叫道：


    
“喂，老乌龟，死了吗？”


    
所谓的老乌龟，当然就是那霸下护心镜的器魂了，此时林封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霸下护心镜之所以显得格外的强力，应该是和自己有一定关系的，法宝和主人之间能进行沟通互补的好处就不用说了，换一个人来驾驭这一件霸下护心镜，那么肯定其防御力要低上一个大的档次。


    
根据林封谨的理解，这应该是和自己之前曾经吸收过一个霸下壳当中的魂气有关，而这老东西器魂也是霸下。不过他总还是觉得这其中有一些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为什么当年那个霸下壳里面的魂气就会被自己吸收，而之后林封谨也不是没有再去找到霸下壳，为什么又不能用？


    
不过现在貌似也不是深思这些事情的时候，面对林封谨的询问，老半天才传来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我老人家的小命迟早有一天要断送在你的手里，老夫要闭关十年，哪怕都不要来打扰我。”


    
林封谨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艰难的呕出了一口鲜血，嘿然笑道：


    
“少啰嗦，给你狗日的十个时辰养伤还差不多。”


    
林封谨呕吐出来的这口鲜血在水中若烟雾一般的盘旋缭绕，浑身上下的麻木开始渐渐的转化成了疼痛，首先是胸口，估计至少也是个骨裂，微微一吸气就痛得龇牙咧嘴的，其次则是左手，火烧火燎的，韧带估计是被撕裂了不少，然后腹部开始往外冒血，估摸着应该是一块冰凌锋锐的边缘给林封谨几乎来了个剖腹。


    
好在双腿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林封谨开始慢慢的晃荡着双腿，痛得龇牙咧嘴的然后往上方游荡了过去，至于那头金色白罴随之而来的报复性攻击，林封谨倒也不是很担心，因为在那撞击的瞬间，林封谨为了保护自身而努力的偏过了头，恰好就见到牙之王上面的恐怖诅咒+寸光阴之力全面爆发。


    
那头庞然大物正好背对着自己，它屁股上的金色长毛在瞬间就被彻底染得鲜红，更是有一道惊人的血柱从后面喷射了出来，简直就像是消防水枪那样激烈，连带百余平方米周围的冰面都是变得若血海一般的凄厉！！


    
这头庞然大物在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声，那声音当中混合了愤怒，痛苦等等多种复杂情绪，撒丫子就往远处跑去，估计那喷血的力道过于巨大，屁股后面还拖了仿佛半截尾巴似的血糊糊东西在一摇一摆的颤抖着，简直就像是一辆巨型洒水车开过……


    
就像是林封谨没有办法理解它的寒冰护体的奥秘那样，这头金色白罴更不能理解林封谨的时光之力+牙之王的恐怖杀伤力。正所谓恐惧来源于未知，并且在巨大的痛苦煎熬下，金色白罴发出了狗一样的长长呜咽哀鸣声疯狂逃走，它现在对林封谨来说已经是胆寒到惧怕的程度，更不要说是前来追杀他了。


    
很快的，野猪等人就举着火把闻讯赶了过来，虽然是在黑暗当中，可是看到那惊人的鲜血喷射一幕忍不住还是大吃一惊，其实比这惨烈得多的一幕野猪也见过，西戎的巫凶之术，素来都是以残酷著称的，甚至还有人牲和生殉的传统——关键是这么多的血当中要是掺杂了林封谨的那就不大好了。林封谨的命此时可以说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有许多人的荣华富贵，衣食饭碗可都要着落在他的身上。


    
好在很快的，他们就听到了林封谨微弱的叫喊声，然后一干人自然是手忙脚乱的把他给捞了起来。这时候众人心中一宽，忍不住就在惊叹眼前的这血海一般的景象，加上此时外面的温度少说也是零下十几度，便迅速的凝结成了一片鲜红色的晶莹惨烈，金老头呆滞了半晌道：


    
“老夫以前听说肝脑涂地四个字，完全无法想象得出来什么样，不过看到眼见的这情形，真的是可以在脑海里面临摹一二了。”


    
这时候忽然听到了周围哗啦哗啦的响，竟仿佛是水中有大量的东西游聚了过来，林封谨等人心中一寒，便用火把去照，一照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原来这附近的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游来了大量的怪物，这些怪物个头不大，约莫有鸭子大小，形状有些类似于青蛙，却是多出了一条尾巴，表面呈现出黑色，而头上有角，在水中游动的速度十分惊人，仿佛是一道黑线一闪而过，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这些怪物将水面拥挤得满满当当的，都在拼命也似的往冰面上蹦，伸出舌头去舔那金色白罴后门喷射出来的鲜血，对外界事物毫无关注。忽然之间，这金老头子惊喜的怪叫了一声，从手边上拿出了一把小插子就往上面扑，逮住了一只这怪物就将其来了个开膛剖肚，从那血肉模糊的肠脏里面翻找了半天，寻出了一粒米粒大小的珍珠模样的东西，顾不得手上还是很多血污，直接就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旁人就看着呆在原地的金老头子，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神色，隔了半晌，金老头子就手舞足蹈的大叫了起来：


    
“大家快些捞，大家快些捞啊，这就是海娃娃鱼，肚皮里面的这颗珠子吃了延年益寿的！”


    
见到旁边的人还是茫然得很，金老头子急得眼睛里面冒火，跳着脚用当地的土话大叫了起来：


    
“啊呀侬们这打憨鳖，肉参懂过没？八岁前卖七万银的？”


    
金老头子一叫出来，这帮人立即就仿佛是被刀捅了那样跳了起来，八年前有一颗珠子卖了七万两银子，这珠子却是有着血肉的手感，被称为肉人参果！没想到竟是产在了这海娃娃鱼体内！


    
原来这海娃娃鱼也是一种有着回流习性的罕见生物，在发情的时候，便要来冰海捕猎这里特有的磷虾，这样才能够获取生育必备的物质，进入性成熟的阶段，这些家伙游动起来的速度格外惊人，所以很难有什么东西可以捕猎得到它们。


    
不过，这一次林封谨猎杀金色白罴的时候，金色白罴却也是常年以冰海磷虾为食的，并且依照它那强大的能力，捕猎的可以说几乎全部都是冰海磷虾当中的精英，冰海红虾！


    
而对于海娃娃鱼来说，它们虽然可以捕猎冰海磷虾，却是根本不可能打冰海红虾的主意，若是强上的话，多半被捕猎的还是它们。


    
这金色白罴至少都已经在这冰原上横行了两三百年，冰海红虾是它当成零嘴来吃的东西，你说它体内吸收了多少冰海虾类的精华，再加上它本身就已经是属于精怪之流，所以，其喷射出来的鲜血对于这些海娃娃鱼来说，就成为了致命的诱惑！


    
一干人还想什么呢，自然是抄家伙疯狂捕捞了起来，什么东西最为硬通货？什么黄金白银珠宝都是狗屁，能延年益寿的东西才最贵，人人都怕死，所以这玩意儿永不贬值的。


    
当下就有人自然是凑趣的给林封谨剖了一粒出来，林封谨吃下去以后，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暖流在到处的游走，他受伤之后胸口本来闷闷的，咳出来了几口淤血以后，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


    
林封谨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发觉这里恰好是在隶属于自己之前划分出来的猎场当中，按照事前的商议，这里出产的所有东西都是林封谨独占，他捂住了嘴咳嗽了一下，对旁边的一名护卫道：


    
“你们去通知各家，让他们每家出五个人来一起捕捞，毕竟这一次那怪物跑来夜袭营地大家都损失不少，也算是弥补了一下。”


    
林封谨身边的护卫都是三里部的人，对林封谨的话全部都是无条件执行的，立即就去通知了，于是又是一阵大混乱，闹得营地里面鸡飞狗跳的，这些海娃娃鱼看起来很多，不过哪里禁得住七八十个人的捕捞，没过多久那海面上只剩余了黑压压的一小块。


    
林封谨这时候便让野猪吼了一嗓子，让所有人停手，然后淡淡地道：


    
“这一百多头就放生了吧，做人留一线，上天有好生之德，给它们留个念想，也不要弄断了根。”


    
林封谨发话，其余的人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便任由那些海娃娃鱼蹦到了岸上，贪婪的舔舐冻结了的血冰，林封谨让两个人守在了这里，等它们吃完再走，他这时候也才感觉到身上发冷，要回去换衣服洗澡，冷不防野猪这老实人忽然鼻子抽了两下，皱着眉头道：


    
“主人，你的身上为什么这么臭？拉裤子里面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旁边的人都注目了过来，最初还不觉得，这时候才发觉林封谨浑身上下除了鲜血之外，还有很多黄黄绿绿的未知东西，然后确实也是闻到了一些不大好的气味，都是忍俊不止，但是看着东家那黑得若锅底一般的脸色，谁也没敢真的笑出来。


    
※※※


    
回去以后，好在营地下方就是地热泡子，要烧水什么的十分方便，林封谨足足洗了三桶热水，这才将身上的异味给驱逐干净，然后又服用了几颗伤药，觉得肚子里面暖烘烘的一团，这时候才觉得疲倦来袭，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封谨惯例的是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以后却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舒服多了，完全不像是受伤第二天的模样，此时他仔细一想，便觉得应该是那一枚肉人参果的功劳。


    
这时候旁边随身的掌柜听说公子爷起来了，便赶着送早饭过来，然后顺便给林封谨盘一盘账，交代一些事务。首先自然是说那肉人参果的收获，一共是捕杀了两百三十五头，但是这肉人参果不是每头都有的，除掉了奖赏分红之后，最后统计下来是一百三十四粒。


    
这个数字就是一笔很惊人的巨款了，并且给林封谨捕捞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狂信徒，这些人不但不会贪污，反而会监督其余的人，所以林封谨也是知道没什么水分，喝了一口粥后，挥挥手表示入账。


    
接下来掌柜又说时候各家人都来道谢，问林封谨什么时候有空，务必要赏脸吃饭，估计也是顺带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回程了，林封谨想了想，便安排说明天晚上统一摆几桌酒宴，到时候再说好了，这种人来人往的应酬乃是最麻烦的，好在林封谨现在也有了足够的权势来尽可能的简化这些步骤，否则的话还不被烦死？


    
用了早饭以后，野猪便前来回报，说是派遣去追踪那受伤的金色白罴的人回来了，循着血迹他追出了整整五十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冰洞，他一时间也是不敢深入，便回来报信。


    
林封谨对这金色白罴乃是志在必得的，并且这家伙虽然强悍，可是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却是很难补回来的，毕竟鲜血不是水，咕嘟咕嘟的喝一肚子就有，这金色白罴既然处于虚弱状态，那么自然是要趁它病取它命了，便带着野猪和一干人偷偷的摸了过去。


    
正好这一天老天爷也是十分凑巧，苍白的太阳居然从云层当中斜斜的露了出来，日光难得与冰雪打了个照面，林封谨一干人猫着腰开始偷偷靠近那巨大的冰洞，这一路上的淋漓血迹，还有断断续续成堆的不明黄绿色半凝固物都在为他们作着最可靠的向导……


    
就在林封谨还距离那冰洞整整一百多米的时候，令人惊叹的一件事情发生了，那头金色白罴一下子就从那冰洞当中窜了出来，发出了野狗挨打一般的凄厉哀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冲入了旁边的冰海当中，激起了滔天的浪花，然后渐渐的平息……而肥大屁股上依然是鲜红的一大片！


    
林封谨这时候似乎才想起，貌似在上一世的资料库里面，据说北极熊的嗅觉是狗的七倍……估计这很类似于北极熊的白魔王的嗅觉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封谨已经做好了这厮一见到自己就仿佛是若遇到杀父仇人一般冲过来的心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这厮居然会闻风而逃！！逃得居然像是一头夹着尾巴的狗一样……尤其是发出的那声音，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啊。

第179章 柳暗花明


    
虽然这金色白罴的表现确实有些离谱，不过林封谨也不想想，他之前的行为给这家伙造成了多巨大的心理压力！生活在这种高寒带地区，要抵抗寒冷的侵袭就要有厚厚的脂肪，厚厚的脂肪怎么来？自然是进食了，一头白罴每天至少要吃下接近三分之一体重的食物！


    
正所谓有进有出，金色白罴浑身上下所有的功能都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在排泄的最后那一关上，偏偏它要活下去就必须吃东西，于是每当它收缩一下，排泄一团便便的时候，都会被钻心的剧痛所折磨，都会深切的想起林封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辣一刀，都会抽搐着将那个恶魔赋予自己的痛苦体验一次，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家伙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而最大的恐惧源于未知，金色白罴不知道林封谨这只小虫子是怎样给自己造成如此惨烈的伤害，所以这种未知很自然就切换成了恐惧，它的逃走自然也是理所当然了。


    
可是林封谨面对这种情况却是欲哭无泪，这厮一见自己就逃那怎么办啊！


    
尤其还是在这冰雪大陆的环境下。普通的白罴游泳速度都可以超过五十公里，爆发速度可以达到八十公里，能至少不停的游上三个小时，这家伙身为白罴当中的强者，估计这个数据至少要翻倍，说实话，若它一心想逃，林封谨半点机会都没有……


    
“你能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面对面战斗吗？？你的热血呢？你的雄激素呢？？你的睾丸呢！！？”林封谨郁闷得不行，忍不住对着冰海怒吼。


    
但他这么做的唯一效果，就是让已经远在十里之外的金色白罴扒拉海水的逃走速度变得更快了，并且这厮还惊喜的发现，在海水的冰镇作用下，火烧火燎的菊花似乎舒服了很多……


    
林封谨叹了口气，失望的摇了摇头，身边的人还是往那个冰川上的深洞里面开始进去探索，貌似金色白罴并没有受到发情期的影响，所以里面也没有第二只白罴了，不过这种巢穴当中还是有利可图的，根据之前的经验来说，可能会有大量珍贵而半破烂的皮毛，若运气好的话，还能发现深海巨象的象牙，龙涎香等等。


    
因为林封谨现在已经从很大程度上面开始掌控林家，所以林家当中已经有相当多的规矩，一切都是以规矩说话，情面为辅，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最初的人还很多不适应，不过慢慢的就觉得十分公平了。


    
而林家的家规当中，便有列出做事的人都是有一定的分红提成，所以进去那冰洞当中搜查的人都是相当的仔细，毕竟与自己切身利益有关，所以一丝一毫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忽然，冰洞当中有人叫喊了起来，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欣喜，然后就有人来请林封谨进去，林封谨心中也有些好奇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便大步走入，沿路上都看到了冻结了的淋漓鲜血，深入一些以后，又看到了那大堆大堆一半是鲜血，一半是便便的堆积物，还好这些玩意儿早就被冻得僵硬，所以异味不算太重。


    
这时候林封谨才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金色白罴要闻风而逃的根源，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下手太过狠辣了些，这样的爆菊花方式确实是有些过于凶残了……然后林封谨便跟着那个伙计来到了洞穴最深处。


    
前面就提到过，为了隔绝寒风什么的，白罴的冰穴都是被开凿成了“几”字的形状，因此林封谨走进去了也是很有些费事，不过走进去也是吃了一惊，因为里面的窝巢当中，各种珍贵的毛皮什么的堆积如山，可以想象得到，这厮平时趴伏在上面酣睡的时候应该是多么舒服。


    
虽然所有的白罴都是一种喜欢洁净的生物，但是此时这些毛皮的上面，也是淋漓的沾染着大量脓血和便便之类的东西，可见昨天晚上对那倒霉的金色白罴来说，估计也是特别的漫长，估计是一面在哀嚎抽搐着一面出货。


    
“你要让我看的就是这些吗？”林封谨叹了口气对伙计道。


    
那伙计却是摇了摇头，神秘的道：


    
“当然不是，少爷，你看这个。”


    
说着就吆喝了一声，让旁边的人进来帮忙，两人手忙脚乱的从旁边拽过来了一张皮子，林封谨仔细的查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道：


    
“这个难道是，白罴的皮？”


    
那伙计点点头，咧开嘴巴兴奋道：


    
“没错，少爷，那边还有相当多的皮子，这王八蛋连自己的同类也一起猎杀的。”


    
林封谨疑惑地道：


    
“然后呢？”


    
那伙计嘿嘿笑道：


    
“少爷，可能你对这些野物的习性还不是很了解，这些食肉的大牲口虽然喜欢先掏猎物的内脏吃，但是有一样东西它们是不吃的，那就是猎物的胆。因为吃了很容易中毒。”


    
林封谨愣了愣，忽然想起了前世记忆当中，中国人将可以食用的东西发挥到了极致，貌似也没有用苦胆做出来的菜——大排档烧烤摊上面有鸡皮，鸡脚，鸡肾，鸡胗，鸡翅等等等等东西，就是没有鸡苦胆吧。


    
火锅店里面也是，牛鞭，牛肚，牛肉等等，也没有人大叫来一份极品的鸭胆牛胆。唯一听说过的就是蛇胆泡酒。这足以说明这伙计说的话并没有什么水分。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眼前忽然一亮道：


    
“你的意思是说？那家伙吃了同类以后，会将胆囊抛弃掉？”


    
那伙计猛点头，咧开了嘴巴笑着，他的牙齿发黄，嘴巴里面露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然后从兜里面掏出来了一把黑色的小石头也似的玩意儿，在一起混合着发出了“哒哒哒”的撞击声，声音却是有些闷钝，献宝也似的伸到了林封谨的面前。


    
“那家伙吃到了苦胆的时候，就都习惯性的往旁边的角落一抛呢。”


    
林封谨猛然屏住了呼吸，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名贵的中药当中，牛黄应该算得上有一席之地的，牛黄是什么？就是牛的胆结石！还有什么狗宝，马宝之类的东西，都是类似的玩意儿。


    
吃五谷就要生百病，既然大家都有胆囊，那么白罴这种大家伙同样也是有可能得胆结石这种毛病的啊！林封谨此行的目的是要寻找白罴的胆汁，胆结石却是胆汁凝结出来的产物，不消说这玩意儿肯定效果比胆汁好N倍。而且这白罴捕杀的同类数量也绝对不少，也就是说，没准儿也有在发情期之前捕杀的白罴呢！


    
他一下子就指着这伙计伸过来的手掌，认真地道：


    
“这就是白罴的胆石吗？”


    
这伙计嘿嘿笑道：


    
“回少爷的话，那大块头吃到不想吃的内脏什么的，便都会习惯性的往那个角落一抛，虽然这里天气寒冷，腐烂速度很慢，但也是会烂的，我随随便便在那里找了找，就是这么一大把，估计真的要全都搜集起来，应该有好几十斤的，也不知道多少的野兽零碎被抛在了那处，血肉会腐烂，胆石却不会，里面总应该有一颗是白罴的胆石吧。”


    
林封谨看着那角落当中一大堆的黑乎乎的恶心东西，虽然还散发出来了难闻的味道，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这气味再恶劣十倍他也是觉得值了！


    
忽然，林封谨抬起头，仰天长笑了起来，那声音发自内心，极其欢畅，穿透力极强！


    
此时已经远在三十里之外的金色白罴本来想要停歇下来喘上那么一口气，依赖于超卓的耳力，居然也听到了林封谨的大笑声，立即本能的菊花一紧，然后剧痛如约而至，这厮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嚎，再次喷出一股脓血和粪便，浑浊了清澈的海水，亡命奔逃而去。


    
※※※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黑三作为很专业的当代化学家，生化试剂调配学者，用目前社会的时髦行话来称呼的话，便是资深混社会中人，从林封谨带回去的整整两三斤不同动物的胆结石当中，挑选出来了十来颗白罴的胆结石。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五颗白罴的胆结石当中的任意一颗，都有百分百的把握祛除掉林封谨三位娘亲体内的蛊虫！


    
至于剩余下来的这些“石头”，黑三都是苦笑着摇头，他都根本不知道这些生产出这些石头的原本生物，当然就更是没有办法确定其功效了，不过要想弄懂的话，也只能慢慢的尝试。好在至少知道这些石头应该大概都是由胆汁形成的，那么便是有迹可循，不至于无的放矢了。


    
林封谨的目标心愿既然已经达到了，那么自然也就对这个冰天雪地每天吃鱼的鬼地方没有了任何好感。


    
尽管这里实际上是一块富得流油的聚宝盆，但是林封谨第一不缺钱，第二他又是家中独子，无论他再怎么纨绔流氓无耻败家，偌大的家业也是必然会落到了他的手上，所以林封谨根本就不需要挣什么表现给谁看，也不需要在竞争当中压过谁，于是回航的事情便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林封谨唯恐找不到合适的白罴胆，所以将回返日期定得有些晚，几乎是擦着封冻期才走的，一干人的怨言可真的是不少。不过，这时候当林封谨兴致勃勃的提出来后天返航以后，几乎所有的人脸色都变得古怪至极，就连素来都养尊处优，咳嗽一声都要拿老山参汤漱口的齐二爷都苦笑了起来，带头坚决的站出来抵制林封谨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


    
眼看自己的财富增长的确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而在这极北之地上，那是每一天都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财富以十万两为单位的幅度暴涨！这种刺激，已经不仅仅能用兴奋来形容了，说得直白一点，就连齐二爷这家伙都每天开始去猎场呆着大声的吼叫监工，然后在人手不够的时候，二话不说像是个苦力一样扛着沉重的包裹，任里面的污血浸流过自己的华服而乐在其中。


    
这时候怎么可以走？怎么能……走？！！谁他妈会嫌钱多啊？


    
齐二爷貌似活得十分潇洒，但在大宅院当中的破事难道少了？


    
他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几个亲兄弟的白眼，大宅院内流言蜚语的讥刺等等，而此时已经反复想过N次，当这些人自己满载的这一船东西回去以后会露出什么表情，然后又无可避免的想到了一直觉得自己不成器的老头子会露出什么表情……


    
每想一次，心中的快意和亢奋就难以抑制，肆意奔流，就连阳具都是直接充血坚硬到极点，可惜船上都不带女人，齐二爷又没有玩兔子的习惯，只能辛苦辛苦自己的左右手了！


    
而目睹了这样的情形……连齐二爷都在努力奋斗啊！！对于周围的这些江南豪商来说，真的是比西元两千一四年文章出轨还要震撼，所以他们自然是更加勤奋，可以说是加班加点没日没夜的在继续狩猎了。


    
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提出要走是多么的不得人心啊。


    
在各方面的劝说下，在各方面诚恳的表示愿意再出让一部分利益的情况，林封谨也是觉得众怒难犯，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再推迟十天返航的决定，不过他也是相当清楚，再逗留十天返航的话，自己此时率领的这几艘船（因为要包括先来的东夏人的那几艘）倘若能成功回返，其中的货物的价值很可能会让整个江南都轰动起来的。


    
说得再直白一点，就算是那几十艘大舰都全部遇难倾覆在了海水里面，只要这几艘船能平安到达，那么参与投资的几大江南豪商依然将会是获得至少好几倍于投入的回报，由此可见这四艘船当中货物带来的财富乃是何等惊人！


    
※※※


    
无论林封谨如何的懒惰，还是齐二爷如何的勤奋，时间依然在迅速的流逝而去，这些江南豪商此时在金钱的诱惑下，表现出来非常强势的态度，林封谨也只能叹着气退缩，齐二爷首先霸气的提议，将首先将回航的时间拖了十天，然后王掌柜站了出来，又提议将回航的时间拖了五天，五天时间到了以后，居然没人说要走，最后还拖了三天……


    
这时候终于到了拖不下去的时候了，因为海面上已经有了冰凌的出现，在划船的时候，一浆下去发力，就可以听到在船桨的动力下，那冰水混合物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令林封谨无由的想到了高脚杯里面红酒配冰块的撞击声。


    
很显然，若是再拖下去的话，那么只要寒流一来，万里海面就会一夜冰封，所有人要面对的，就是可以将人活生生卷走的暴风雪，还有零下七八十度的超低温！几乎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绝境里面幸存下来，因为这样恶劣的气候会统治整个极北之地八个月的时间！


    
钱财再多对死人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所以，这一次不用林封谨催促，所有的人都只能叹息着扬帆起锚，倒是敖家的几头妖蛇在这里可是吃得欢天喜地的，寒带地区的鱼虾本来就会储备足够的脂肪来越冬，所以五条妖蛇几乎全天都处于饱食状态下，全部都脱了一次皮，胃口最好的蟒五甚至脱了两次皮，所以一个个更是肥壮，体力储备都是格外充足。


    
偏偏这里的海水寒冷，所以它们都只想呆在营地周围的暖水里面，只觉得骨头都要生锈了，此时扬帆起锚以后，甚至是在前面拉着船只跑都是二话不说的，蹦跶得相当的欢实，尽管既不顺风也不顺水的，短短的一天工夫，就往南面航出了三百多里地，别的不说，至少那大海当中的冰凌声都听不到了。


    
这时候，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那些被俘虏投靠过来的东夏水手本来还担心沿途回归时候的海中巨妖，不过却是惊异的发觉，这支队伍所过之处真的是风平浪静，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尴尬的事情，这当然是因为在前面开路的林封谨动了些手脚，在用娲蛇神的神鳞狐假虎威的缘故，自然是群邪趋避。


    
毕竟他们此时乃是在争分夺秒的赶时间，就算是躲过了大海封冻，寒流一致的话，海面上的浮冰必然是数量暴涨，若不想重复泰坦尼克号的悲剧，那么就得小心翼翼的航行了，哪里可以像现在这么畅快。


    
等他们已经可以看得见那焚石山的黑烟的时候，寒流终于如期而至，但是这个时候林封谨他们已经可以说是走完了最艰难的航程，接下来的路途只要小心的话，那么安全回归应该是指日可待的。


    
这时候，林封谨和其余的商会首脑也聚集在了一起，首先一致决定不去焚石山停靠了，接下来便主要是在商议船只上面这些东夏水手的去留问题。


    
事实上能够派遣船只前往极北之地探查的，在东夏国内也一定是权势煊赫的人，林封谨他们可是整整黑吃黑了五艘船，这事情一旦曝光，肯定会招来极大的报复！断人财路，犹若杀人父母，这种深仇大恨，必然是无法开解的。


    
所以，商讨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林封谨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现实就注定了如此残酷：


    
船队当中所有的东夏人在短时间内都没有办法重返故土了，他们的归属就是江南，给他们的分红和报酬一文不少，甚至可以更多，而他们都可以悄悄的将家人接去江南，但是，注定在十年内都要和家乡说再见。


    
其实这么做已经是非常的厚道，事实上林封谨他们最节约成本的做法应该是祭起屠刀，把人一杀，往海里面一抛，省钱又省事，只是商人毕竟不是海盗，做事情也不可以没有下限，因此才会有这样的选择。


    
当然，假如还是有人不识抬举的，那么也就没办法了，其实赞成将东夏人杀光的还是有两家人的，就由他们来办这件事最好不过。


    
令人惊奇的是，在林封谨他们宣布这一项措施之前，居然金老头子就带着他相熟的那一群人来，主动要求说是觉得林家挺不错的，打算卖身投靠……主家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这老头子，真是年老成精啊。”林封谨忍不住暗自道。想必这些东夏人也是嗅出来了巨大的危机，倘若他们武力足够的话，还可以哗变之类的，但是在狩猎的漫长过程当中，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这帮人的力量和野猪，凶头陀这等貌似人类的怪物的区别有多大，所以只能主动出击，掌握自己的命运。


    
林封谨做人做事一向坦荡，便将商会的各大首脑的顾虑说了出来，然后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移居江南的处理方法，为了安顿这些人活络的心思，更是将答应靠岸才给的报酬和分红额外发了下去——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倘若哥只是说些屁话来敷衍稳住你们，那何必多此一举的提前把红利发下来？


    
顿时，林封谨船上本来有些浮躁的人心一下子安稳了，有着金老头子这种识时务的人的帮忙，林封谨船上的东夏人都十分老实驯顺，对于林封谨来说，觉得在自己的产业里面搞一个“东夏派”出来也不是坏事，让他们弄点鲶鱼效应出来，总能提高一些竞争效应。

第180章 食迷心窍


    
在海上的浮冰缝隙当中艰难穿插了两个星期以后，林封谨所在的这一支船队终于又见到了仁川港的炊烟，他们的回归一如当时的离开，显得格外的低调。不过当天晚上也就举行了一个小范围的宴会，毕竟过去了这么接近三四个月的时间，有很多事情也是堆积了起来，物是人非的，离开的人和归来的人都必须要进行一次深入的沟通来掌握当前的情况。


    
林封谨收到的消息是，东夏国内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是正在酝酿着什么，他们带来的货物也是被吃下了一大半，林家在东夏国内的铺子已经铺开了十余处，剩余的货物就算是走了，大可以用零售的方式慢慢发卖了。


    
其次是最近中原的局势貌似很不稳定，中唐居然和北齐开战了一次，双方虽然是浅尝及止，没有将事态扩大，但是听说那一战打得却是十分激烈：


    
中唐的府兵去了三千人，活着回来的还不到十个，当然，北齐也应该是在府兵的凄厉陌刀锋芒下倒下了至少几千名勇士。


    
至于林封谨最为关心的南郑也是有消息传来的，本来显得颇为强势的太后一方出现了分裂，大概是娲蛇神的事情纸包不住火的缘故，又有两个郡倒向了福王，这虽然还不至于导致双方的实力一下子就变得落差巨大，但也是一个好的转变。


    
当然，福王的实力增强，无疑就会让李虎的区区一郡势力的分量被冲淡，若不是林封谨前些时候定下的蹈光隐晦策略，李虎的日子多半要比现在难熬十倍，不过等到这一次远航归来以后，在大量金钱的涌入后，估计李虎的腰把子一下子就又应该硬挺起来了。


    
此时在远洋上漂泊了这么久的时间，人人的思乡情绪都被酝酿了起来，所以离开仁川港的时间也是显得相当匆匆的，就定在了三天以后，一干人也没什么异议，自然是匆匆忙忙的准备了起来，有的还没回笼的尾款自然是应该催一催了，有的没上账的银子也是应该收回来了时候。


    
而林封谨当然也不例外，还记得自己手中握持着铁甲神兽的启动之匙，公输钉把这东西抵押在自己这里，用来质押一枚一瓶顶级雪露和龙蜕，这三天的时间当中，自然是要将这件事情办妥的。


    
会一开完，他就将制定专门负责这件事的亲信叫了过来，那亲信便回话说，那位权大人已经是在这里等了整整两个月了，几乎是每隔两三天就要跑来船队当中问询一次。


    
林封谨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心中顿时一宽，因为这铁甲神兽的启动之匙便是再怎么值钱，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文不值。相反，一瓶顶级雪露和龙蜕却是林封谨都可以马上派得上用场的东西！林封谨还真是怕公输钉将东西丢在了自己这里，从此便不闻不问音信全无，这才是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啊。


    
此时林封谨也是留了一手，并不上岸，而是让自己的那个亲信直接来通知权南贞进行交接，让他上船来交换，毕竟这里乃是林封谨的主场，不怕别人搞鬼。


    
看得出来权南贞很是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消息放出去了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的赶了来，一进门就大声埋怨，说林封谨出远门也不打声招呼，自己若是拿不回抵押的东西，就只能一死来回报驸马了。


    
林封谨含笑耐心的听他啰嗦了半天，心中也觉得把这位晾在这里两个多月确实是不算个事儿，想来若不是自己这群人的船队还遮天蔽日的停在仁川港外面，恐怕这位权大人投水自尽的心思都会有了吧。


    
接下来的交换也没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权南贞并没有耍任何的花招，摆放在林封谨面前的，的的确确乃是一瓶顶级雪露和上等龙蜕，事实上在交换的时候，林封谨穿戴着的霸下护心镜的器魂就已经开始兴奋激动了起来。


    
林封谨上次被金色白罴一下子掀飞出去之后，以极高的速度直撞向了冰山，这一次撞击的威力非同小可，若不是霸下护心镜发挥了惊人的作用，吸收走了七八成的冲击之力，加上随后又吃了一粒肉人参果，林封谨估计至少都要在船上躺半个多月。


    
那一次的伤害对霸下护心镜来说尤为巨大，可以说只能一点一点的进行修复，关键是这厮又不像和羞走这种半神器，人家是可以自动聚集天地灵气来维修。这霸下护心镜只能告诉林封谨，我需要什么什么材料，你得给我找来好好的弄弄……此时能够有了这龙蜕，林封谨也是松了一口长气，总算是不用再在耳朵旁边听这霸下器魂的啰嗦了。


    
两人成交了之后，自然是钱货两清，林封谨按照老乌龟，哦不对，老霸下器魂的交代，将那两斤龙蜕混合上紫岩石，天纹晶，一同磨制成粉末，然后洒在了霸下护心镜的表面用微火烘烤，便见到撒上去的粉末渐渐的融化掉，渗入到了霸下护心镜的里面去，而霸下护心镜的表面则开始慢慢的蠕动，隔了一会儿就发觉上面居然闪耀着点点的光芒，五光十色，煞是好看。老器魂发出了一种若嗨粉到高潮时候也似的战栗叫声，听得林封谨鸡皮疙瘩横生……


    
弄妥当了这一切之后，林封谨这才走出了船舱透了口新鲜空气，这时候却发现有一艘舢板打着火把靠向了自己的旗舰，林封谨心中一动，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来找，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前来的人就被带到了林封谨的面前，这人却是权南贞的小厮，平时都是由他来和这边交通联系，都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所以说此时都是人头混熟了，一来就可以直接通传到林封谨面前的。


    
这小厮对着林封谨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想来是来的时候走路有些急，所以略微有些喘息，脸色也有些难看，林封谨也未留意这些，接过了他递来的帖子。


    
这帖子却是比以往的不同，看起来要厚一些，一打开之后，居然从里面弹了个木偶人出来，大概只有两三寸高，披红挂绿的，双手握持着一对铜釟，里面的机栝嘎吱嘎吱的响了一阵后，这家伙居然唱了个肥诺，双手的铜釟一敲，居然是“当啷”一声脆响，旁边忽然弹出了一根旗杆模样的木棍，上面挑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却是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闻君即将返乡，特备酒宴一停为君践行，更有珍馐百味，美姬斗艳，天纯冰露一粒含苞待放，过时不候。”


    
最后的落款是：知名不具。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也不知道公输钉这位驸马爷找自己有什么事情，根据最近的情报分析，墨门似乎也是开始在大量搜集兽筋等等材料，莫非是想要赊账？这种事情林封谨可不大愿意。


    
不过又看到了那“天纯冰露”这四个字，心中忍不住又是一动，很显然这是绝版的限量高端货了，貌似是王猛亲手调制出来的精品，自己的七冲门只余一门，只要冲破了以后，那便是海阔天空，此时若是放过了这个大好机会，以后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啊！


    
正因为如此，林封谨也是起身一笑道：


    
“既然贵主人如此有雅兴，那么我便去一次吧？今日一别，再见的话也不知道要隔多久了。”


    
这时候夜已经有些深了，林封谨本来说是要叫上野猪的，不过走过去就听到这厮鼾声若雷，又想一想公输钉这个人其实性格颇为懦弱，他可能在发明创造方面很有建树，但是在其余的方面则是欠缺了不少，无论怎样也不敢对自己不利，于是便放心的前去了。


    
下船以后，自然便有人前来接应，将林封谨请上了轿子抬行而去，林封谨仔细观察，发觉也并没有往什么偏僻的地方走，而是直接去了仁川港最繁华的大街，此时林封谨心中顿时就更安定了下来，要知道，这里应该乃是崔王女一系的势力范围，公输钉将宴席设在了这里，倘若有什么不轨自己一闹将起来，吃亏的自然是他们了。


    
转眼之间，几名轿夫便把轿子抬进了一处豪门大院，林封谨甚至和这里的家主李文熙打过交道，知道是个最是精明的人，倒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早就选边站了，依照他的个人实力的话，应该是可以拖延到最后定胜负的时候才下注的啊，现在局势未明，就直接投靠了过去，很有些不类似于他的风格。


    
然后此时轿子微微一颤，停下，一个小厮在前面恭敬的引路，连头都不敢抬半下，林封谨还沉浸在对“天纯冰露”的觊觎当中，昂首阔步的拐过走廊，走入了灯火通明的厅堂当中，哈哈一笑，然后笑声就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当中，然后无奈苦笑，摇头，叹气。


    
因为林封谨看到了刚刚才分手不久的权南贞。


    
但是，权南贞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是糟糕得仿佛是七月时分那将雨而未雨的天气，并且眼神里面还带着倔强，歉疚和愤怒。


    
只可惜权南贞这时候也只能摆摆脸色出来，因为他旁边一左一右有两个门神也似的大汉坐在了他的身边，将手按在他的肩头，并且就算是没有这两个大汉，从权南贞脸上诡异的青色就看得出来，他应该是中了某种不致命但是很有效的毒药，看得出来权南贞想动一动手指头似乎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席上还有一个笑容可掬的人，林封谨当然也认识，他便是仁川的郡守，车先礼。


    
根本不用回头，林封谨就知道刚刚走过的道路上，也不知道已经被埋设下来了多少埋伏陷阱，所以他只能苦笑着走上前去，坐到了那一个为了他专门留下来的位置上。老实不客气的自己斟了一杯酒来喝了，赞道：


    
“这梨花白起码是三十年了，只可惜饮酒的器具差了些，若能配以江东天青瓷，那便是相得益彰了。”


    
车郡守一时间也不禁为林封谨的风度而气折，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陷阱当中，却依然如此从容，笑了笑道：


    
“林公子果然是富贵人家出身，赏鉴之精，真是堪称博学多才。”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好歹也是在九渊先生和阳明真人身边入室了几年，虽然不学无术，但近朱者赤，总还是能陶冶掉身上的几分俗气。在座的这几位先生都好生眼生，想必是为了我林某人而来的了，对面不识乃是何等的遗憾，车郡守能否为我介绍一二？”


    
旁人听到林封谨说到“在九渊先生和阳明真人身边入室了几年”，脸色都是有些微微的变化，此时得益于林封谨和各大弟子孜孜不倦的推广宣传，陆九渊和王阳明的名声，隐然已经绝对不逊色于王猛之下。这和惧怕无关，而是一种心理上的仰视感所带来的正常反应。


    
车郡守听了林封谨的话，却也是主动站了起来，微笑介绍道：


    
“这位是国师大人的师侄，斩道人。”


    
听了这斩道人这三个字，林封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似乎当年陆九渊门下弟子全盛的时候，号称陆门七子，名声极大，这其中被自己杀死的孙和林乃是老七，钟文墨是老五。


    
不过，就在九渊七子声望最盛的时候，孙和林首先被人追杀，不敌，然后遇到了钟文墨，两人联手依然是不敌！最后都是宁清出现，三人联手，才堪堪将那人逼退，由此可见此人实力之强。


    
此时九渊七子已经只剩钟文墨一个孤家寡人，只是九渊门下的声望反而更盛了，所以这件事说实话有些丢人，所以只在小范围内流传，不过林封谨还是记得很清楚，当时追杀孙和林的那个人似乎就叫做斩恶道人！


    
最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只要传扬出去，无论如何那斩恶道人都立即是天下闻名，九渊门下不说，是因为不光彩，可是这个道人却是缄口不言，不知道为了什么？


    
林封谨回忆起了这件事，便看向了那道人，发觉他浑身上下都是穿着格外朴素，甚至粗麻道袍上都有大块的补丁，头发用一根木头簪子别住，还翻着两只大白眼，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尘不染，愤世妒俗，甚至与这世上都显得格格不入。


    
想到了往事，林封谨忍不住举杯一笑道：


    
“这位难道就是力敌我三位同门联手，不落下风的斩恶真人？”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旁边的人都是大哗，万万没想到这貌似普通的道士如此厉害！


    
这道人忽然抬起头来，眸子却是白多黑少，看着林封谨，用一种很是奇特的嘶哑声音道：


    
“一问是怎么死的？”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答了，然后你答？”


    
斩道人点点头道：


    
“好。”


    
林封谨昂然道：


    
“一问道人虽然浑身上下的寒冰神通已经修炼得登峰造极，可惜还是算得上死在了我的手下。”


    
一干人等都没想到，林封谨居然会一口将这件事认了下来，看他的颜色都有些不同了。


    
斩道人淡淡地道：


    
“我不信。”


    
林封谨笑了笑道：


    
“在腾蛇泽龙舆那种鬼地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接下来林封谨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雾隐山河阵当中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斩道人闭着眼睛，却是用右边耳朵对着林封谨，似乎要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用刀子刮过一遍，最后等林封谨说完，这才点点头道：


    
“恩，你没有说谎。”


    
林封谨微笑道：


    
“我这个人很少说谎话，该你了。”


    
斩道人默然了一会儿道：


    
“这世上已经没有斩恶道人了。”


    
林封谨饶有兴致的道：


    
“何解？”


    
斩道人淡淡地道：


    
“十年前，我的刀是恶即斩！要斩尽天下的罪，但后面发觉这想法太天真，三年前，我的刀是善即斩！不过又发觉这做法太酷毒，所以，我只能先斩了自己虚妄和迷惘，再把刀放下，这时候才发觉自己一直都在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


    
林封谨听了斩道人的话，默然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道：


    
“我听不懂。”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旁人都觉得他的这四个字说入了自己的心坎里面，区别就在于林封谨敢当着面将心里话说出来而已。而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轻笑，显然是因为自己的话才发出来的。


    
这轻笑声，林封谨很熟悉。


    
并且这笑声确实很轻，若不是林封谨的五感超出旁人，那么决计是不可能有所发现的。


    
原来这女人到了，权南贞栽得不冤啊。


    
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东夏国内最初的时候还可能不会重视自己这群舶来的江南商人，因为亲眼看到四十多艘巨舟在港口外遮天蔽日和听说完全是两码事，但是，当大量的战略物质以“百石”为单位，疯狂从仁川港喷吐出来的时候，只要是稍微有那一点点远见的当权者都肯定会重视起来了。


    
而仁川港，却是崔王女不折不扣的地盘。


    
那么，他们应该早就发觉了权南贞，只是留他这个饵下来钓鱼而已……


    
理顺了这一系列的关系，林封谨差不多心中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这样的话，这帮人若是没有深入调查过一系列的东西那才是怪了，假如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当然就知道了自己手上目前捏着的巨大财富。所以，在这笔财富被吐露出来之前，自己的小命应该是安然无恙了，顶多也就吃些苦头而已。


    
只要有命，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就算是失掉了所有的财富，何况林封谨现在才二十岁而已，有大把的机会重新翻身！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从权南贞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一股淡淡的诡异味道，这味道林封谨似曾相识，同时也是令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因为似乎今日的局势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呢。


    
※※※


    
这些发现和心理活动都是若电光石火也似的闪过，林封谨的回答，斩道人听了以后却是丝毫都不以为忤，难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道：


    
“你当然听不懂，你若懂了，岂不是也明白我的道了？”


    
林封谨点点头，斩道人忽然又道：


    
“当年和你们九渊门下三人一战，乃是我平生之耻，一女子两名黄口小儿，居然就可以阻拦我的锋芒！只是今日，我已是脱胎换骨，今非昔比，听闻陆九渊前去五德书院讲学期间，与五德书院当中的瘟祖大战，好不威风！等我将斩术练到十三层以后，必南下试一试七国剑的锋芒！”


    
林封谨的脸色不变，却是微笑道：


    
“那记得带个骨灰坛去，别带棺材，棺材太大，死无全尸的尸首不方便收敛。”


    
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封谨说得风轻云淡，那话意却是格外恶毒，更奇特的是，林封谨还是在此时的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局面中说出这番话的！


    
可是斩道人却是心平气和的用嘶哑的声音道：


    
“要和陆九渊这种人一战，是必须得做好死的心理准备，你们门下的七国剑技，天下闻名，一旦中箭，有若被七国轮流攻伐，我若是中剑毙命，当是死无全尸，你的话很实在，我记得了。”


    
林封谨的说话和斩道人的反应，都是大出了周围人的意料，车郡守抹了把冷汗，乘着这个机会急忙将话题岔开，对着林封谨伸出了手，介绍另外一个坐得笔直的人：


    
“这一位是我东夏珊延书院的副山长，文治也先生。”


    
这一位文治也身体绷得笔直，脸也是绷得十分严肃，他的眼神却仿佛是鬼火一样，却是牢牢的灼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仿佛要焚烧似的。


    
文治也的旁边的人也是珊延书院的人，叫做李苦西，这人是个秃头，身上的长袍似乎还有些墨水污渍什么的，显得有些邋遢，他看着林封谨，只说了五个字：


    
“秋山枫红图。”

第181章 黄雀在后


    
林封谨只有苦笑，这秋山枫红图已经被那一滴神秘的清水抹掉得干干净净，成了一张空白的古卷，他此时倒是很想将这东西还出来大家握个手化敌为友，以后好好交流交流。


    
但遗憾的是，多半这两位是不会听自己的解释的，并且林封谨若是将实话说出来，搞不好两人还以为是他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接下来的那个人根本不等车郡守，就自行站了起来，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腰牌：


    
“在下御前带刀三品侍卫，会宁府总捕头，御林军枪刀教头郑三里，林公子，你违反了大夏律令三十七条，一百十五条，所以，我要拘捕你。”


    
林封谨看了一下这个郑三里，笑了笑道：


    
“哦，知道了。”


    
接下来车郡守继续介绍，剩余下来的这些人的名字，有林封谨听过的，有林封谨没有听过的，总之都绝对是东夏国内的好手，不过也都对林封谨没有什么好感，内心深处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也是大有人在。只是林封谨却是可以一一微笑点头，风度十足，搞得这些人都觉得很是有些为难，不便翻脸：


    
首先林封谨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晚辈小屁孩，可是在这样的绝境下都能如此从容，自己若是露出来的吃相难看了的话，被旁边的这些王八蛋宣扬出去不是丢大脸了？这些人是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但他们之间却绝对不是铁板一块的。


    
其次，林封谨的师门来历确实还是要让人忌惮三分的，一旦林封谨死在了这里，毫无疑问，第一个动手的，一定会被陆九渊给惦记上！


    
被天下第一剑给惦记上，那绝对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很可能都会发生某一天晚上睡了下去，第二天早上脑袋就不见了的诡异事情。当然，更大的可能就像是林封谨之前说的那样，被七国剑斩中，死无全尸。


    
这是任谁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鱼已经入网，肉在砧板上，所有的人都很有耐心等待别人先出手，自己坐享其成。


    
气氛很是安静，或者说是有一种沉默的尴尬在挑战所有人的耐心，不过林封谨此时却是抬头看了看车郡守笑道：


    
“我来之前还看了看账簿，其余的各家我不知道，但是我家运来的这十船上等牛皮和兽筋能卖了个七七八八，车大人还是颇为上心的，当时我们议定的花红不知道到账了么？”


    
车郡守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最害怕的就是私下和林家商队交易拿回扣的事情被掀出来啊！顿时干笑道：


    
“林公子说笑了，本官依律办事，哪里有什么分红？”


    
林封谨奇道：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我的手下人胆大包天？敢于私吞了这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吗？”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至少都有一半眼睛发了直！


    
一，百，三，十，万两银子！！


    
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狗官碰碰嘴皮子就有了？


    
在场的这些人来这里之前，对林封谨的调查了解乃是很深入的，他们这支江南舶来的船队的财富心中大概也是有个数，所以他们倒真的没有不信林封谨的话。


    
可是，林封谨有钱和他们毕竟是隔了一段距离，就好比升斗小民可以用很淡定的口吻说某房地产老板又亏了多少亿，而自家每个月都还在为两三千的房贷压得沉甸甸的。


    
但是，这车郡守和他们却是一个层次的人物啊！却是陡然爆发了起来，那种妒忌心立即就难以抑制的升腾了起来！


    
车郡守听了林封谨的话，顿时被火烧屁股也似跳了起来，下意识的惊怒道：


    
“林公子！哪里有一百三十万两？不是明明是九十万？……”


    
这九十万一说出口，车郡守立即就知道要糟！果然，周围的那些人的眼光都是变得格外的刺眼了起来，车郡守无力的瘫倒在座位上，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了。林封谨却是哈哈一笑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各位聚集在这里，总是和我林某有些误会在，如今这局势咱们也不说什么大的道理，更不讲什么废话，这一趟就当我林某人白跑了。我带来的这十多条大舰上的货物全部都拿出来，大概也不会少于千万两白银，用来买各位这次高抬贵手怎么样？”


    
“我倒不是要炫耀什么，不过说句真话，各位这辈子很可能也就这么一次发家的机会。若是错过了的话，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好事了哦。”


    
林封谨的话立即在周围引起了一阵浓重的呼吸声，可是却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子，林封谨便微笑了起来，眼光却是到处飘来飘去的：


    
“面对我掀出来的这样大的诱惑你们都不动心，那就只能说明这里你们都做不了主啊，否则的话，我想你们至少都应该会和我讨价还价一下，而不是半句话都不说，大家既然都把牌揭开，我处于这么一个绝地当中，你还顾虑什么？还躲在后面不出来？大家时间都很宝贵，何必要这么白白浪费呢？”


    
“真不愧是胡老板对你的那四个字评价：奸狡若狐！”一个女声很不客气的从旁边的厢房里面传了出来：


    
“一句话居然就把我给找了出来。”


    
林封谨瞳孔微缩，这女人的声音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不是崔王女！那她又是谁？心思瞬变之后，林封谨却是笑了笑道：


    
“把你找出来很简单啊，我这时候倒想问问，你们吊着这位权先生两个月不放，想必是要引我出来，好！此时我人已经在这里了，各位想要做什么？”


    
“急什么？你怕了？”那女声冷笑道。


    
林封谨笑道：


    
“我为什么要怕？但确实有一点急，假如你打算一刀把我杀了，那么快些动手也是好的，我好早些去投胎，假如你不打算杀我，那么就尽可能拿出条件来，船上还有很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做呢，因为咱们船队都说好了后日起航，为了我一个人耽搁大家的时间总是不好的。”


    
“哈哈哈哈！你竟然还想要起航回家？”那女人讥刺的道。


    
“为什么不？”林封谨淡淡地道：“因为你们若是要杀我，早就动手了，此时还在犹豫什么？不就是想要图谋我船上八百万两银子的货物吗？你觉得我是傻子，会不提任何条件就把货给交出来？”


    
“你想得倒是美呢？”那女人嗤之以鼻的道：“落到了我们的手上，生死都由不得你，何况是区区货物？”


    
“不是区区货物，是价值八百万两银子的区区货物。”林封谨针锋相对的冷笑道：


    
“并且你们应该也很清楚，这笔货物当中，还有南郑大将李虎的份子在里面，离开了我的话，我手下的掌柜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和他们抗衡，想要拿到这笔钱那是痴心妄想！你们抓住我，折磨我倒是可以出口恶气，甚至可以把我弄死！但是出这口气的代价却是整整八百万两银子呢！你们自己可以想一想划不划算。”


    
“不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要想拿到这批货物，离开了我的配合，你们想都不要想！当然，你们大可以对我用点酷刑什么的，不过我倒要告诉你，天日迢迢，谁对我下手的，陆师和我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悬赏一千万两白银花红买你全家性命也不是做不出来，到时候，顶多就是我吃的苦头在你们全家老小身上再重演一次而已。”


    
此时林封谨先前的风度啊，涵养之类的东西可以说全然不见，因为对女人来说这些东西完全就是没有太大效果的，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既然已经肯定了崔王女的存在，那么这个女人就注定是个什么都做不了主的傀儡，说难听点自己跪舔得她三百六十度回旋大高潮从此倾心五体投地也是没用，崔王女要收拾自己，这女人也是必然只能从命。


    
当然，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既然之前就已经给崔王女留下了强势，阴险，桀骜不驯的印象，要知道，第一印象是相当重要的，那么林封谨现在无论如何表现也是无济于事的了，毕竟第一印象乃是非常的重要。


    
显然，谁也没有想到，林封谨在这样的局面下依然可以保持如此强势的态度，并且还是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这时候，自然是很有必要将他的强势嚣张气焰给他打掉才行，就仿佛是面对泼妇，最好的办法不是和她对骂，而是狠狠的两巴掌！


    
那尖酸女声显然也打算这么做，冷笑了一声便道：


    
“斩真人，你一直都是以陆九渊为目标的，如今眼前就有一个会七国剑的上好练手对象，你难道就没有半点兴趣？”


    
斩道人依然是嘶哑着声音道：


    
“我当然对他很有兴趣，听闻七国剑现在又出现了新的变化，我就更是好奇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昂然道：


    
“九渊门下，没有临敌退缩的人，我恰好也很想领教一下斩真人当年以一人之力，独战我九渊门下三大弟子的风采！”


    
※※※


    
使七国剑的人却并没有出剑，喜欢斩的那个人手中也没有刀。


    
可是他们已经混战在了一起。


    
斩道人已经成名三十年，名义上他乃是东夏国师王猛的师侄，其实这个人的来头很复杂，因为他的师父，也就是王猛的师弟其实并不擅长武道，而是十分沉迷于棋艺，斩道人投其所好，便在棋艺上逢迎乃师，一旦赢棋，乃师便直接将师门传下的秘籍丢给他自修。


    
自修肯定是要比师父传艺艰难许多的，奈何斩道人的师尊根本就无心武道，他教也教不来，所以只能自己摸索，不过每件事都是有利有弊，弊端虽然很明显，但是好处却也是很明显，那就是在摸索的过程当中，很容易修炼出来强烈的自我风格，倘若在研究的过程当中不走错路的话，那么在这门武功上的领悟和掌握上比其余的人强一些。


    
而斩道人十八岁就开始外出闯荡，杀人之后，更是要掠夺其武功，选择其精髓来化入自己的武技当中，因此他一身上下的武技神通，早就是与王猛一脉似是而非，正因为他所学的东西格外的驳杂，所以这个人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所以自身也是力求简化，将百家之长全部都融入了一个斩字上！


    
林封谨此时对上斩道人的感觉，就仿佛是面对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重刀，横扫竖劈，已经是声势逼人，威风凛凛当中带着惊人的杀气，就算是劈你不开，却也会像是砸核桃那样把你轻易的砸碎！


    
斩道人用的是手刀，每一刀当头斩来，林封谨便只能避，也只有避，根本无法正面硬撼其锋芒，对方一发掌刀斩过来，便直若一座大山重压下来似的。只是林封谨最初的时候还躲得颇为轻松，但是多躲几下，便是觉得格外的吃力了。


    
为什么？因为斩道人的出手速度居然都开始在慢慢的变快，他的每一刀斩出都是格外的沉重，可是正因为沉重，所以随后产生的惯性就越大，斩道人的出手变快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正在利用这巨大的惯性来增加自己的斩速，也就是说到了最后，已经完全是招式来带动他，而不是他在出招。


    
在这样的局面下，林封谨终于拔剑。


    
七国剑一出，那浩浩荡荡的剑意便涌了出来，只是对于林封谨来说，艰难的局面却是丝毫都没有因为自己出剑而改变，因为对方蓄积起来的大势已成，林封谨竟是感觉到从未如此艰难晦涩，连运剑出剑都是如此的痛苦。


    
倘若是换成一心浸淫在此的其余弟子，则是可以凭借自己的“极于剑”的诚心正意，试一试“任你千军万马，我自一剑破之”的真意，但是林封谨却根本达不到这个境界，因为，他的七国剑和格物致知神通，都是通过自己的妖命之力山寨出来的啊。


    
下了多少的苦功，便有多少的回报，林封谨缺少了别人祭剑，练剑的坚持，自然就没有了那种剑道上的体悟，有这种感觉乃是再正常不过了。


    
忽然之间，林封谨挺剑直刺，但是那长剑在刺到一半的时候，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碾成了弯弓似的，“咔嚓”一声，自中而断，不过林封谨的攻势并没有衰竭，他蹂身翻滚上前，剑指刺出！


    
林封谨此时已经是故意折剑，让斩道人的重压之力为之宣泄出来，然后趁着这一泄的机会，陡施剑指暗算！断剑之后却是突如其来这如此凶狠的一刺，这一插可以说是突兀至极，却又是如此的惊艳。


    
斩道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一招，顿时疾退，可是林封谨的那一刺剑指终究还是后发先至，深入到了他的道袍当中，然后轰然爆发！


    
但是下一秒，斩道人长啸一声，掌刀一横一扫，便非常干脆的将林封谨砸飞了出去，看起来竟是和没事人一般！！


    
林封谨飞出去了七八米，撞翻了两扇屏风三张桌子四张板凳，最后狼狈无比的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呕了一口血苦笑道：


    
“好厉害。”


    
原来斩道人那个破绽，居然是故意卖出来的！林封谨的那一指看似刺入了他的道袍，其实是刺入到了腋下的空位，七国剑的威力都是宣泄在空气当中！而这个时候，那后面的厢房里面却是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在腾蛇泽龙舆当中，本宫就发觉你这人还有几分小聪明，要你入门下为药奴，奈何你不识抬举，如今时过境迁，虽然你已经在死地当中，本宫也是愿意再给你一条活路，你肯不肯走？”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盛：


    
“你果然在这里，王女殿下。”


    
此时之前那个冷漠讥诮的女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南郑人林封谨见闻广博，颇有才学，故擢自草莽当中，可为府中第三管事——还不谢过殿下的恩典？”


    
林封谨愣了愣，却是微笑了起来：


    
“怎么？从药奴提升到了三管事了么？”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林封谨话意当中的讥诮之意，那女声怒道：


    
“你死到临头，是王女殿下心怀宽宏，可不要不识抬举！”


    
林封谨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身上如此多的隐秘，比如说是腾蛇泽龙舆最后的龙气之秘，你家王女身上的须弥芥子戒之秘，还有外面船队八百万两银子的归属，这些东西没有交代清楚，只怕我想死也难啊。只不过说实话，殿下你确实是对我没有什么亏欠的，所以日后相见，我当放过你三次……前提是你能活到以后的话！”


    
那女声怒道：


    
“你什么意思？”


    
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下王女一方联合大臣，势力必然是远在国君一方之上！我们江南来的这群商人带来的大量战略物质，无意就成为了搅动东夏国内风云的一步棋！貌似谁能争到这一步棋，谁就可以获得先机！但是……实际上，女人就是女人，眼光太狭窄了啊。”


    
林封谨说出了这一番话之后，本来是被挟制着的权南贞猛然一睁眼，眼中居然是精芒绽放！竟是想要阻止林封谨再说下去似的，但林封谨此时已经嘿嘿的笑着继续道：


    
“哼哼，对于国君一方来说，我们江南商人运输来的这批物质争不争得到手都是无所谓的，因为争到了又怎样？立即就将其加工成铠甲准备开战吗？东夏人打东夏人，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内耗的却是东夏的国力，搞不好内耗得太严重的话，就算是大权在手，恐怕下一步就等着西戎和北齐联手夹击，做亡国之君吧！”


    
“所以，自始至终，我想国君一方的人都没有打算内战过，而应该是在窥探你们的另外一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进一步来做些事情的话，那么就足以将你们这个弱点发展到致命的地步！不需要千军万马的内耗，只需要荆轲搏命一击！权南贞先生在这里做了两个月的钓饵，钓的不是我，而是你，崔王女啊！杀了你，那些守旧的臣子便是权势再大，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能乖乖的束手待毙！”


    
林封谨说出来了这一番话之后，空气当中的气氛一瞬间就僵硬了下来，隔了好一会儿，那尖酸刻薄的女人才强笑道：


    
“胡说八道，耸人听闻！他们敢？”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要么奋起一搏，要么束手待毙！成王败寇，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只知道从大势上去压制对方，却未免有些过于一厢情愿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压得住呢？”


    
说到这里，林封谨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冷笑道：


    
“虽然崔王女你们买走了整整八成以上我们运来的货物，但是，你们却也不知道，还有神秘的买家用溢出市价四倍的价格，将我们的月光石，目矿，火烧岩等等稀有矿石一扫而空，而这些东西根据我们的推测，便是墨家用来制造铁甲神兽的原料！就算是王猛还在，他挡得住多少头铁甲神兽的突袭？？”


    
“当然，我之所以敢于这么说，也不是没有根据的，那便是因为之前权先生曾经用铁甲神兽的启动之匙抵押在了我这里，假如他真的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你们抓住的话，那铁甲神兽的启动之匙应该是被你们搜出来了当成战利品，可是，真是遗憾的啊，当时我为了留一手，所以也是在那上面做了手脚，那一把铁甲神兽之匙，此时却恰好在一里之外！”


    
林封谨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那名郑三里立即站起来断喝道：


    
“十八铁卫何在？”


    
外面立即传来了回话声：


    
“属下在！”


    
不过回话声却是明显没有十八个人！郑三里道：


    
“其余的人呢？”

第182章 墨门不厚道


    
外面立即传来了回话声：


    
“属下在！”


    
不过回话声却是明显没有十八个人！郑三里道：


    
“其余的人呢？”


    
立即便有人回话道：


    
“在外围巡逻，这附近只有我们八人留守，大人请放心，外围还有五十位大内侍卫巡逻守护，就连一只苍蝇也是别想飞出去的！”


    
郑三里道：


    
“你们上一次与巡逻的人联系是什么时候？”


    
外面的人还未回话，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座所有的人浑身上下都在瞬间绷紧！可是，当他们开始全神贯注的时候，却又发觉外面又安静了下来。


    
可是这种安静又绝对不是他们想听到的，那完全是一片死寂，就仿佛死神一般的阴影在悄悄的收缩着。


    
林封谨深深的呼吸，然后他超卓于常人的耳力就听到了一片沙沙的声音正在袭来。


    
沙沙，


    
沙沙，


    
仿佛是春蚕在食着桑的叶，


    
又仿佛是一场大雨正在由远及近如火如荼的下！


    
墨门的反击，果然就像是他们擅长的机械那样，谋定而后动，精密而规律，一旦发动，那么便是绵绵密密，直似蜘蛛丝那样一层一层的包裹上来，完全都找不出任何的空档来。


    
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倘若我是主持这一次攻势的家伙会怎样……一念及此，林封谨本来洒脱的心情忽然有些变了。


    
“我操，宰相门下七品官，崔王女开出来的盘口也不小了，府中的三管事，算一算她眼下的权势，差不多也和什么秉笔监排行前三的大太监差不多了吧，呸呸呸，谁他妈傻逼了去做太监？不过虽然是狗腿子，但好歹也是荣华富贵跑不掉……”


    
“但是，倘若那个公输钉那王八蛋得手了的话，他可是墨门忠实不二的人，上面师尊叫他跪舔就不带弯腰的，我和墨门之间的过节误会貌似也不只一星半点呢，墨门的须弥芥子戒还在我手里，他们的铁甲神兽的零件也是经我手卖的，墨门的弟子我也没少杀……”


    
“而墨门的硬骨头也是有名的，从古到今几乎被杀绝种也没见他们对哪位君王低头过，所以我背后的两条大腿至少威慑力对他们来说也是毫无用处，据说墨门当中的酷刑也很多，什么在头皮上开个口子灌点水银进去就是他们发明的……我靠靠靠！”


    
随着林封谨越想越是深入，他就越发觉得怎么有些不对劲呢！！仔细一想，当然不被抓最好，但是若被抓了的话，还真的不如落到崔王女手里面啊！！！一个给的待遇是做荣华富贵的奴才，一个给的待遇是折磨你几天后弄死你！傻逼也知道怎么选呢！


    
这时候，斩道人忽然一凛道：


    
“小心，看好权南贞！”


    
此时本来就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被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立即就都去转头看那权南贞，此人乃是唯一的人质，若是被他跑了的话，那么半点要挟他们的手段都没有了。


    
便是在这一瞬间，只听得空中“嘣蹦蹦”的就是一连串的响声，七八支精钢打造的短矛在瞬间就从外面以惊人的速度飚射而至，所有人在措手不及之下，都只能纷纷跃来，这短矛其意却也真的是不在于伤人，而是在于分割！！


    
将本来浑然一体，结阵固守，严阵以待的这干高手分割了开来！！


    
这种行为的必要性，就和在攻城战当中将守军逼离城墙的意义差不多了。


    
然后就像林封谨形容的那样，一系列机械，完美，精准的后续攻击就出现了。


    
首先是大蓬牛毛针的射入，手忙脚乱的刚刚应付完牛毛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抛进来的毒烟球却已经开始制造出紫红色的烟雾，浓稠得能让人伸手不见五指，并且刺激得眼睛直流泪，面对这种毒烟毒雾肯定是要闭住呼吸和眼睛，那么就全凭耳朵，很好，下一波攻击就是混合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当中，虽然这波最有杀伤力的攻击依然是老生常谈的牛毛针。


    
最后是一张上有粘稠无比的胶液的大网当头盖了下来。这网的理念借鉴了蜘蛛网，但一定比蜘蛛网恶毒，因为蜘蛛织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粘住猎物，还要保证猎物的完整性和新鲜度，而沾到了这张网的人，很可能想要留个全尸都比较困难。


    
这一系列的攻击可以说都是在短短的五个呼吸内完成的！


    
在这五个呼吸内，在座的这十几名高手当中，至少有七个人不仅仅应付了前面的几波攻势，更是闯出了窗去，这样的话，无论是战还是逃走都是可以居于不败之地。


    
但是这七个人竟是同时被逼退了回来，因为在窗户外面等待着他们的，竟是一双双名副其实的铁拳！！


    
钢铁打造的拳头！在空中撞击出来了火星！


    
操控者的力量在机栝的作用下，被整整放大了十倍，几十倍，在一瞬间就蛮横无比的将这些人打得硬生生的倒退了回去。


    
崔王女一方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墨门的这铁甲神兽的强悍，并且也是拥有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案。


    
可是，他们，或者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过，铁甲神兽问世整整五十年了，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就给人以错觉，铁甲神兽的威力很强，但是也是有一定局限。


    
可是，事实上墨门对铁甲神兽的开发和创新都从未停止过，铁甲神兽之所以五十年没有大的改变，那只是因为墨门觉得它的威慑力和强横程度还派得上用场，没有必要被淘汰而已。


    
而这一次，他们为了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难得可以在一国当中立足的绝佳良机，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动用杀手锏！在王猛和崔王女的压力下，必须要有更强大的铁甲神兽出现！而林封谨率领的船队舶来的大量精品材料，则是弥补上了墨门材料不足的最后一个短板！


    
铁甲神兽不是高手，也不是修士，它的力量来源于创新和改良，只要拥有了足够的创意和点子，还有相应的材料，那么铁甲神兽实力的脱胎换骨和提升速度，远远在任何神通修士与武道中人之上！！！


    
屋中开始响起了惨叫的声音，崔王女带来的这批高手当中，有人开始死亡了，这其实并不可怕，战场上生死瞬间，死人很正常。


    
但最可怕的是，这整整十几名东夏国内有数的高手，居然连这些铁甲神兽的样子都没有看到，更不要说是击毁对方！这未免就有些过于离谱了。


    
林封谨此时都是在抹着冷汗，他藏身的地方非常之猥琐，既不是趴在地板上，也不是跳起来藏到屋梁上去，而是在黑暗当中顺着房屋的廊柱往上爬，这一处房屋乃是崔王女的临时行宫，当然不会太低矮，林封谨就在廊柱的中上部位上似树袋熊一般抱着柱子不放……


    
事实证明林封谨的选择乃是相当明智的，墨门的这些袭击者对于趴在地上的和跳到空中的，都进行了重点的照顾，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可是，就是没有算到林封谨居然选择一个如此猥琐的处于半空当中的位置，这也确确实实叫做百密一疏了。


    
崔王女也确实是崭露出了上位者的气质，那就是心狠，外面的惨叫声都连成了大片，躲在内室当中的她依然是无动于衷，直到外面活下来的这些人开始适应了墨门的攻势开始反击，这才派遣出来了身边的隐藏力量。


    
这些隐藏力量，都是死士。


    
由王猛一手调教出来的死士。


    
林封谨喝到的极品冰露，自然就出于王猛之手，这足以说明他在药物方面有过人之能，而林封谨虽然没有看过王猛出手，却也好歹听说过他的一些轶闻，战斗的风格就是若风雷一般。


    
由此可以想象，崔王女身边的这支隐藏力量首先是被药物刺激过体能，并且还秉承着王猛独有的若狂风一般迅猛，若雷霆一般疯狂的风格，更重要的是可以忽略自身性命！这三大特点加起来以后，又将是何等的疯狂凶残！


    
这些死士一涌出来，就席卷起来了一场血肉风暴，这些血肉要么就是敌人的，要么就是他们的！在交锋的短短时间内，这些死士就仿佛是消耗品一般的死亡殆尽，但是，他们也至少让整整五台铁甲神兽燃火，冒烟，甚至轰然爆炸！


    
抓住了这个机会，王女一方当然是要夺路而逃，毕竟墨门乃是暗杀的一方，而崔王女则是占据大势，铁甲神兽再强，也决计不可能正面与军队进行硬撼，也就是说，崔王女只要成功逃入到了城外的兵营当中，那就万事大吉。


    
林封谨此时自然也是跟随着突围而去，他此时乃是和羞走这种准神器再加上孑孓身法这种逃命利器的搭配，所以居然也是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出来，只是，正在林封谨想要悄悄出门左转跑路的时候，猛然就见到了旁边的黑暗当中走出来了一具冰冷，庞大的黑影，一个很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


    
“果然，我们布置的十面埋伏杀阵留不住你呢。”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一具全新的铁甲神兽！！


    
此时林封谨才正面看到了这墨门的镇门之宝。


    
这强大的机关兽看起来体型比之前的有所缩小，不过依然是两人高的庞然大物，大概是应该换成了半金属外壳的缘故，这铁甲神兽的外形有些类似于连身金属铠甲，只是上面有着神秘的纹理，并且还保留着强烈的野兽风格，准确的说，应该类似于是金属版的半兽人，给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凶残，凌厉，强势！


    
“公输钉，你要不要脸？”林封谨无可奈何的道：“我好歹在腾蛇泽龙舆当中也是救了你一条小命，前不久若不是我的话，你也是早就尸骨都烂得生蛆了，欠我两条命，居然还这样义正词严的堵我，不肯放我一马！你的良心都被狗掏来吃了吗？”


    
公输钉淡淡地道：


    
“腾蛇泽龙舆当中，我没有求你救我，更重要的是，你救了我之后，便以此混入了我们东夏团队当中，捞到了惊人的好处，最后导致我们功败垂成！在那个时候，我甚至都恨不得自己死了好！所以，这条命我根本就不欠你的！”


    
“至于前不久你救我，那就更好笑了，你我之间那本来是等价交换，你是无偿救的我吗？你是收了高额的诊金的，若你这样都算是让我欠你性命，天底下的大夫都可以理直气壮的找救治过的病人要救命之恩了。”


    
林封谨挥挥手道：


    
“好吧，我们不说这个，我知道今天你们墨门志在必得，但那是对崔王女吧，你直接说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走？”


    
公输钉显然也没料到林封谨居然会这么说，愣了愣才道：


    
“你盗取本门至宝，泄露本门铁甲神兽机密已经是罪不容恕，上一次更是悍然杀死我墨门弟子两人，除此之外，你在襄樊钱庄拍卖过的图纸也与我墨门有极大的渊源，所以，你就不要想走了，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那么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的。”


    
“哦。”林封谨淡淡地道：“多谢你给我指点出来了一条明路。”


    
公输钉冷笑道：


    
“不客气。”


    
林封谨忽然笑道：


    
“我知道，你肯和我在这里说这些废话，是因为你一个人没有把握拦下我吧，所以拖延一下时间顺带可以等人来帮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我会主动在这里和你说话浪费宝贵的时间呢？”


    
公输钉愣了愣，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一凉，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流就从那个点一下子传遍了全身上下！紧接着，一只诡异的金色小蜻蜓就从他的背后飞了出来，悄然落在了林封谨的手臂上。


    
目睹了这一幕，林封谨才满意一笑道：


    
“那是因为，我要给我的小宝贝儿争取到钻进铁甲神兽的时间啊。”


    
不过，林封谨也是乐极生悲，他刚刚转身，立即就是脸色大变，因为有两头铁甲神兽已经从拐角处大步走了过来，并且盯上了他，林封谨顿时脸色大变，只能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走，已经完全无视了公输钉。


    
在林封谨说话的时候，公输钉已经开始疯狂的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各种丹药，直到……他发觉自己手指上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为止，这足以说明他吃下去的所有药物都是毫无效果！这个时候，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才从他先前被咬的地方蔓延了开来，公输钉开始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


    
有的东西，一定要亲自试一试才知道个中滋味。


    
比如说这杯水有多热，


    
比如说这女人有多“劲”，


    
又比如说，铁甲神兽有多强！


    
林封谨先前在面对公输钉的时候，貌似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他，那是因为公输钉太自大，对铁甲神兽的防护性能太过自信的缘故。此时被两头一丝不苟的墨门弟子按照严格的操作规程咬上，这时候就应该轮到林封谨一个头两个大了。


    
单是在追击当中，铁甲神兽就运用了整整五种武器，歹毒无比的牛毛针，飞射出来的短矛，并且短矛后面还有细长的链条回收，若血滴子一般的罩网，若霰弹一般发射的铁蒺藜……


    
当然，最令林封谨印象深刻的，还是其从口部位置喷射出来的歹毒磷焰，因为林封谨此时的后肩位置就被这么灼了一下，直接就是皮肤被烧成了惨青色，一大块肉都失去了知觉！


    
鉴于铁甲神兽仅仅在追击上面就让林封谨大开眼界，所以他也是丝毫都没有要停下来验证一下铁甲神兽近战能力的打算，更何况现在还是以一敌二，林封谨更是不会做这种头脑发热的蠢事。


    
说实话，此时的林封谨还真的有几分怀念野猪和他的开天斧来，要应付铁甲神兽这种变态，显然林封谨的牙之王这种剑走偏锋见血封喉的短小武器就派不上用场了，必须要野猪的怪力配合大开大合的开天狠狠猛砸上去，才能够像是砸核桃壳那样给予其巨大的威胁。


    
在追击持续了大概半支烟的时间之后，林封谨发觉身后的两头铁甲神兽忽然改变了战术，它们看来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样的追逐应该是对若泥鳅一般油滑的林封谨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所以他们切换了追击的模式，那就一个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堵！


    
除非林封谨一直跑直线，那么就一定会被拦截上。


    
而这也是林封谨期待已久的大好时机，事实上他等待这两头铁甲神兽分开已经等待得有些焦躁了，因为倘若对方一直都是一根筋的追下去，一旦再来一头铁甲神兽加入到这追击的行列当中，也就意味着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添加了上来。


    
觉察到了后面的铁甲神兽分开之后，林封谨往后面瞟了一眼，紧接着便骤然变向，右手在旁边的院墙上一借力，便闪入了旁边的民宅当中。林封谨用这招已经可以说是故技重施，那一头铁甲神兽立即也是变向追赶了上去。


    
但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林封谨居然一闪之后，便站定在了院墙下面！！若守株待兔的猎人那样等待着他大驾光临！


    
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也不外如是！


    
林封谨能做到这一点，说实话，和他脚上那一双准神器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当铁甲神兽毫无避讳的一头就撞破了院墙冲进来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站在了他的身后，更是因为铁甲神兽还没有开发出来三百六十度摄像头和夜视功能，所以里面的操控者用了整整的两秒钟才发觉林封谨乃是悄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两秒钟的时间，能做什么？


    
铁甲神兽的外壳，可以承受三个小时的烈火焚烧，可以连续被具装甲骑冲击三十次而不裂开，可以被钢刀斩击一千次而依然完好无损！


    
而林封谨则只是踏前一步，左脚卡在了铁甲神兽的右腿上：


    
“机械的最大优点，就是精密，稳固，规律！”


    
然而，机械也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故障，一个微小的故障，就可能造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大伤害！这就不像是人，哪怕是一个人被砍掉了双手双脚，却还有思维的价值，依然可以发挥出自己的能力，这能力甚至可以影响世界！（比如霍金）


    
而一台机械，少了一颗螺丝，很可能就会导致彻底的崩溃！


    
在被追击的路上，林封谨便已经发觉，这两头铁甲神兽在先前的激战当中，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自身出现了一定的隐患，比如，此时面前这头铁甲神兽，右腿关节的机簧应该已经出现了一些小毛病，所以在高速奔跑的时候就显得这条腿发力不足，身体起伏的幅度明显就要大一些。


    
这样的伤势对于铁甲神兽来说，就仿佛是人的脚崴了一下，然而人崴了脚会觉得痛，可是里面铁甲神兽的操控者却顶多会觉得在奔跑的时候多颠簸了一些，很容易就被忽略了过去。这么一点漏洞，就变成了林封谨抓住的稍纵即逝的战机！


    
一条正在抬起来向前走的腿忽然被别住，那接下来当然会发生失去平衡，摔跤的这种狼狈事情。


    
不过，铁甲神兽在制作的时候，便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出现，就会自动启动相关的保护措施。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顺势就是倒地下去，一肘狠狠的再次砸在了铁甲神兽机栝受损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倒地，出肘的动作若是落在了旁人的眼里的话，一定会觉得有些扭曲奇特，因为他的手肘在支起的瞬间，给人的感觉居然是诡异到周围隐隐约约泛浮现出来幻象，而那幻象却是酷似一只蚊子支起来的尖锐口器！

第183章 白泽瞳


    
这便是孑孓身法大成的表现，林封谨现在已经将蚊刺式练习得炉火纯青。


    
以蝇蚊之羸弱，透牛马之厚皮！


    
一巴掌就扇成肉泥了的柔弱蚊子，却是拥有可以刺透坚韧牛马皮革的能力！


    
两秒钟的时候，林封谨也就只来得及做出一绊，倒地一肘的两个动作而已。


    
只是这两个动作，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影响到了铁甲神兽整个机体的运作，这一肘落下去，那本来就出现问题了的铁甲神兽右腿关节机簧便传来了“咔嚓”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代表的就是里面的一根管子被砸断。


    
管子既然断掉，里面正在奔流的液体也就顺着缺口喷射了出来，就仿佛人中了一刀会往外喷血似的。


    
只是人中刀以后，立即就会本能的收缩肌肉，因为痛觉而主动的尽可能的对伤处进行保护——比如瘸腿，止血等等，但是，铁甲神兽受伤以后，它的操控者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冷笑着让要让那只敢于在背后做手脚的老鼠付出代价。


    
所以他很干脆的操作铁甲神兽做出了全功率反击的指令，这个指令若是完成了的话，庞大的铁甲神兽会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后空翻动作，落地的时候，本来是藏匿在背后的那宵小之徒反而会背对着自己，而在后空翻的同时，铁甲神兽的嘴巴当中也会喷吐出来腐骨蚀肌的点点磷火！


    
铁甲神兽是机器，没有痛感，也只能忠实的执行操控者的指令，但是，它此时的右腿关节处，已经是几乎陷入了半损毁的境地！也就是说，铁甲神兽相当于是单腿起跳，同时口中喷火的动作依然在继续。


    
所以这个操作指令带来的下场就是，铁甲神兽的右腿咔嚓的一声从关节处彻底折断，然后失去平衡摔飞了出去。


    
偏偏它的嘴巴里面还在喷射火焰，而右腿破掉的管子里面流淌出来的液体又非常易燃，在瞬间就烧得和一团火炬似的，隔了一会儿，才从里面传出了一连迭按捺不住的惨叫声和怒骂声，很显然里面的操控者也很清楚，被那可怕的火焰给焚烧到将会是什么下场！


    
林封谨这时候才叫了一声侥幸，他对付这一头铁甲神兽看似简单，其实说到底，还是在于捡了个现成便宜上。


    
倘若铁甲神兽完好无损，那么给林封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偷袭这么一次，因为和铁甲神兽这种怪物对战，它可以犯错，你不能犯错，因为墨门制造出来的武器都是十分恶毒，不是万不得已，那么千万不要硬抗。


    
抓住了这个机会，林封谨也根本没有打算掠夺什么战利品之类的，整个人一弹，划出了一道极难预判的弧线，便诡异无比的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


    
半支烟的功夫之后，林封谨却是又重新逼回到了这个小院附近，此时不消说，那一头熊熊燃烧的铁甲神兽已经消失不见，显然已经被救援的人给弄走。


    
而林封谨的身上却是已经多了几道伤口，最重的一记伤口乃是在肩头，一根牛毛针钻了进去，林封谨一面逃一面动刀子，整整将肩胛骨上面的血肉削了半斤下来，总算是在这针钻入血脉之前将其揪了出来。


    
此时的林封谨剧烈的喘息着，背靠着墙壁，迅速的拿出伤药什么的进行包扎，同时猛喝了几口用百草炉提炼出来的液体这才慢慢的回过气来。


    
感受着老山参苦涩的味道在嘴巴里面慢慢的荡漾开，林封谨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之前的遭遇，然后将脚尖迅速的将地上划了几下，弄出来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最后却是只能悻悻然的痛骂道：


    
“这帮王八蛋，竟然把我通往码头的路都封死了！”


    
此时林封谨手腕一翻，掌心当中赫然都有一支焰火信号，只要手指轻轻一勾，那焰火便能扶摇直上，刺入苍穹。只要看到了这焰火，自己船上的亲信心腹势必全力来援！


    
但是，林封谨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他手下的主体战力，还是要依靠三里部的这帮强横的箭手，可是，他们面对的敌人却也绝非等闲，乃是铁甲神兽！这墨门一直依为长城的恐怖机关兵器恰恰对于弓箭就拥有最强大的克制作用。林封谨此时手中可以动用的实力还是太少，在倾巢而出的墨门顶级力量之前，叫他们前来，完全是相当于送死一样。


    
远处已经传来了轻微的搜索脚步声，林封谨只能叹了口气，然后迅速的隐入了夜色当中，双脚一错，整个人再次弹了出去。此时的情况很是诡异，墨门的主力在咬着逃走的崔王女这群人追杀，所以墨门定制出来的包围圈也就只有崔王女突围的方向有所破绽，所以，林封谨实际上是被迫的跟随着崔王女的脚步而前行。


    
很快的，在出城的附近爆发了一次十分激烈的战斗，很显然，崔王女等人也是发觉，不将身后咬住的这群墨门杀手赶走，那么便是永无宁日！附近至少二三十处民居被夷为平地，林封谨亲眼见到有四具铁甲神兽被击毁，当然，崔王女身边的这些亲信也是差不多死伤殆尽，林封谨甚至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看到了不少刚刚还在酒宴上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熟面孔，都是面容扭曲死不瞑目的。


    
不过，墨门杀的人便是再多，只要崔王女活了下来，墨门的人便只能宣告彻底的失败，这时候天边忽然闪起来了一道电光，隐隐约约有闷雷在远处开始轰鸣，显然，一场雷雨已经是在黑暗的夜空里面蓄势待发。


    
这个时候来上一场雷雨显然是对墨门相当不利的，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总是觉得墨门的这一个暗杀计划做得未免也有些太过业余了些，现在看起来，居然是采取的是军事上围三缺一的打法，然后进行追逐战。


    
这种法子在军事上相当不错，比起强行攻城来说，死伤至少可以减少一大半，而从放开的口子逃走的敌军必然心无斗志，被追杀暴菊而死。


    
但是，墨门的人是要对崔王女进行刺杀啊，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杀了崔王女，而崔王女身边的羽翼爪牙死再多也是毫无意义，所以林封谨才觉得墨门的人在搞什么飞机，倘若换成林封谨，计划其实再简单不过，在那府邸外面将所有的铁甲神兽调集起来，然后一声令下全体一齐塞进去，这样的话，真的就完完全全是霸王硬上弓！什么计谋都没用，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此时追出城了以后，林封谨已经是有机会逃掉了，但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的话，无论如何也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啊！墨门这帮王八蛋摆明是要弄死自己，若就这么灰溜溜的走的，不让他们吃点苦头，那林封谨只怕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仔细的盘算了一下，很快就会有一场雷阵雨，而自己的“寸光阴”心法和“缩地成寸”神通都没有使用，两大保命手段都在，何况敌人的主要力量也不是在自己的身上，那么全身而退还是很有把握的，一念及此，林封谨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衔尾直追了上去。


    
※※※


    
仁川港外多山。


    
不过，这些山用丘陵来形容还更加适合一点，线条幅度都是温柔若女性的曲线幅度，倘若是在白日踏青的时候，都有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用手去丈量的冲动，高度也就是五六百米而已，很容易征服。


    
林封谨此时就站在了一处山顶上面，眯缝着眼睛看着下方。


    
山腰上的竹林和灌木丛正在剧烈的晃动，应该是几台铁甲神兽正在毫无顾忌的高速移动。所过之处，简直是若台风过境。在山脚下面，有好几条人影也是在蹿高伏低急急的逃走，因为是在夜里，林封谨纵是有夜视的能力，但是距离太远，也是很难分辨出谁是正主，不过崔王女的身手他早就在腾蛇泽龙舆当中见识过，即便刨除掉浑身上下的昂贵的法宝道器，应该还是相当不错的。


    
便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林封谨便又看了出来，铁甲神兽追击的速度还是要比逃走的人快一些的，预期等崔王女这一行人顶多再过一袋烟的功夫就要被追上。林封谨便是很干脆的继续追赶了下去，他依靠和羞走加上孑孓身法的组合，速度却是比铁甲神兽还要快上半筹，所以才敢如此从容的黄雀在后。


    
当林封谨冲到了山下的时候，鼻子里面便有着淡淡的血腥味道传了过来，显然在不远的地方，铁甲神兽已经追赶上了崔王女一行，和他们成功的交上了手，林封谨的身形连续不停的闪动，最后停下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却是悄然无声的戛然而止，慢慢的攀爬到了一株大树上面，朝着前方张望而去。


    
追赶上崔王女一行人的，是三头铁甲神兽，而崔王女这一方居然有三个蒙着面纱，身材高度都似曾相识的女子。除此之外，斩道人，李苦西都活了下来，剩余下来的四个人都是穿着侍卫服色的，看起来都是强弩之末。在铁甲神兽大开大合，凌厉无比的攻势下相形见绌。


    
转瞬之间，战场当中的侍卫又死了一名，尸体都被一根连着钢铁锁链的短矛激射得飞了起来，“啪”的一声，鲜血飞溅的钉死在了旁边的大树上。


    
眼见得此时崔王女一方已经是岌岌可危，林封谨陡然感觉到了身后又是一股巨大的威胁传了过来，他急忙屏住了呼吸，猛然之间便见到了两个巨大的黑影从后方飞掠而来，然后重重落地，竟是两头外表赤红色的铁甲神兽及时赶来，并且这两头赤红色的铁甲神兽的体积看起来都是额外要大上一号，无形当中当真是更增压迫！


    
之前崔王女这帮人应付三头铁甲神兽都支持不住，可以说是左支右绌接近崩溃的边缘，此时这两头更形威猛的赤红色铁甲神兽一看就是更加气势不凡，那简直都不能称为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根本就是往不堪重负的骆驼身上丢一头大象上去，你说怎么可能受得了？


    
事实上，墨门中人投入了大把精力来改造技术之后，除了量产型的铁甲神兽之外，还有两种特殊型的。


    
第一种特殊型号的外观和普通的铁甲神兽没有区别，但是其防护力和移动速度都是普通的铁甲神兽的数倍，杀伤力相应变小，这一种很显然是让重要的人物来进行乘骑，必要时候进行逃生的。


    
这种铁甲神兽被称为是飞鸟型。值得一提的是，先前被林封谨阴到的公输钉就是乘骑的这飞鸟型，所以他才可以及时的追踪到林封谨，可惜的是，新产品总是有些疏漏的地方。


    
显然墨门的设计者也未考虑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会遭受到土豪金这种拥有极强杀伤力的小昆虫的袭击，所以设计的通气孔管道虽然呈现成了S形状，并且可以过滤毒气，却依然被土豪金成功咬中，一击得手。


    
第二种特殊型号被称为是天狼型，就是目前出现在了崔王女一行人当中的这两架，这种铁甲神兽体积更庞大，产生的动力更加澎湃，杀伤力更是普通铁甲神兽的数倍，当然，弊端就是，其持续战斗能力只有普通铁甲神兽的一半。


    
很显然，能够驾乘这种特殊型号的，也是墨门当中的佼佼者，眼见得此时崔王女都被逼迫到了末路，即将束手就缚，也是要忍不住站出来抢攻了。


    
毫无疑问，这两个家伙一旦加入到了战斗当中，战局几乎就可以说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三名蒙着面纱的女子之一忽然站了出来，冷哼了一声，举起了左手朝天摊开。


    
顿时就见到，她的左手手心当中赫然有一只诡异无比的眼球，这只眼球大若桔子，后面还连带着一连串的血管筋脉之类的东西，呈现出深紫色，瞳孔更是诡异的作十字星芒状态。


    
这眼球一接触到了空气，立即就疯狂的扭曲鼓胀了起来，后面的那些血管经络更是若触手一般的狂舞，瞬间就膨胀得若气球大小。


    
一见到了这一颗眼球，所有的铁甲神兽都是若见到鬼一样想要转身逃命！可是已经太迟了，这眼球已经是膨胀到了极限，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爆炸开来，爆炸之后，可以清晰的看到一环深紫色的光芒对准了四面八方冲击而去！这光芒甚至掠过了藏匿在远处的林封谨的身体，直到数百丈外才衰竭掉。


    
只是这光芒掠过林封谨身体的时候，毫无异状，甚至若是闭上眼睛都感觉不到任何的特殊征兆，但是，这光芒掠过了铁甲神兽的时候，其内部居然就响起了一声诡异的响动，似乎是什么冤魂在绝望的嚎叫似的，然后，围攻他们的整整五头铁甲神兽，包裹刚刚出现的那两头最为强悍的天狼型，从通气孔当中都冒出了一股黑色的烟雾，然后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目睹这一幕，林封谨都是在瞬间目瞪口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此时他却是知道了为什么墨门制定的战术如此诡异，不一哄而上投入所有铁甲神兽的原因了——开什么玩笑，这崔王女手上有这种大杀器，覆盖的面积达到百丈，更是可以秒杀铁甲神兽，一哄而上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一锅端了？


    
斩道人走上前去，神情复杂的看着倒下的五具铁甲神兽道：


    
“之前就听说，六道当中最为卑污的畜生道当中，有一种异兽叫做白陆，它的眼球是一切灵魂法器的克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苦西冷笑道：


    
“铁甲神兽之所以如此强大，便是因为里面有一颗魂珠来对操控者进行辅助（类似于个人电脑），这魂珠却是墨门当中役使冤魂炼成的，乃是铁甲神兽的中枢核心部分，自然是一遇到这白陆之眼就屁滚尿流，原形毕露！”


    
这时候，之前施展出来了白陆之眼的那女子却是不多说什么，冷冷的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一干人便迅速的消失在了丛林里面，很显然，那白陆之眼估计也是珍贵无比，这种来自异界的东西连林封谨都没有听说过，可见其之生僻。


    
从崔王女一直忍耐到现在才使用了这“白陆之眼”上就能看出，她手上这东西估计也就是一枚两枚而已，否则的话还等什么，单枪匹马反攻出去用这大杀器横行霸道，以一敌百了。


    
虽然一举击破了五具铁甲神兽，但是，一行人丝毫也没有露出喜色，连铁甲神兽里面的操控者都无暇杀死，因此更是不敢逗留，迅速的匆匆离去。反而有一种沮丧而末路的感觉——因为底牌都被逼迫了出来。


    
显然，这一次墨门倾巢出动，志在必得，这区区五头铁甲神兽的损失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可以说后续的追兵转瞬即至，除非有数量惊人的白陆之眼，否则的话依然凶多吉少。


    
不过，就在崔王女一行人离开之后，林封谨却是眼睛里面都是兴奋无比的光芒啊！他此时还记得自己拿了几块铁甲神兽的零件出去，就整整的卖出了一个惊人的数目，甚至可以说是要挟了整个南郑，而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五具绝大部分都完好的铁甲神兽都摆在了他的面前啊！


    
当然，林封谨不会忘记一点，这五头铁甲神兽当中还有操控者的残酷事实，它们虽然失去最核心的“魂珠”，依然可以给其中的人提供完美的保护，所以林封谨需要耐心。


    
很快的，后方就传来了树木枝条折断的声音，又是三头铁甲神兽激掠了过来，这时候，地上躺着的五头铁甲神兽才纷纷震动了一下，然后，操控者便是从旁边吃力的翻滚爬动了出来，当然还传来了愤怒的咒骂声：


    
“该死的，魂珠被毁掉真是太不方便，什么事情都需要我自己来，呕……我真的好难受，呕！！魂珠被摧毁的时候我们的意识与之相连在了一起，我很确定我现在很不舒服快要死掉了。”


    
“噢，我被卡在这条夹缝了，老天！我都快要感觉不到我手指的存在了，啊！啊！！你们为什么还不来帮帮我！我的脑袋也很不舒服想吐了，我站也站不稳……”


    
“我比你们好不到哪里去！有清水吗，老万，帮帮忙？？更可怕的是，我的魂珠被摧毁的时候，估计是把乙三号管和丁三号管给震裂了，我的脸上全部都是那粘嗒嗒的玩意儿。”


    
“呕……别指望我来帮忙了，我这台的魂珠是亲手炼的，所以和它的联系最紧密，我受到的影响最大，我现在的脑袋疼得和被斧子劈过似的，别他娘的指望我帮忙。”


    
“……”


    
“你们这帮废物，是聊天的时候吗？”


    
林封谨微微偏头，便发觉先前说话的乃是新来的三头铁甲神兽之一，这人声音冷漠刻薄：


    
“戊组的三号，你留下照顾这五个废物！其余的人马上汇报战况要点，崔王女逃走的方向，速度，还有注意的地方！”


    
一番简明扼要的问答之后，两头铁甲神兽便追袭而去，剩余下来的戊三号则是留了下来照顾这五个人，林封谨心跳顿时都加速了起来。


    
眼下自己一对一依然不是那个戊三号的对手，但是，眼见得魂珠被摧毁的瞬间，驾驶者的意识与之也联系在了一起，所以这五个人实际上是精神上受到了重创，相当于是重度的脑震荡，那个戊三号不可能还龟缩在里面吧？


    
铁甲神兽造出来的目的是杀人，不是照顾人的！所以他爬出舱外来看顾同伴的可能很大！不过林封谨也可以肯定，墨门必然还有规模不小的收尾队，应该会在稍迟的时候就来到，那戊三号倘若出来得晚了，林封谨就一样是没有机会的！

第184章 尔虞我诈


    
林封谨在旁边苦苦守候，却发现那戊三号居然警惕到了什么，任凭五个同事连声哀嚎，都是用“与上面制订”的规矩不合搪塞了过去，坚决不肯走出铁甲神兽——实际上真正原因不是他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而是他有洁癖，那五个人当中有三个人都吐得比晕车还痛苦，所以这厮根本就不愿意下去面对那大滩的呕吐物啊……


    
林封谨当然不知道戊三号的心理活动究竟是怎样的，但是，他却是知道一件事，若是再拖延下去的话，自己的在这里大捞一笔的美梦多半就无法实现了！所以立即就施展出来了一记十分阴损的招数，那就是出动土豪金这厮，对准了距离最近的那名爬出来的墨门弟子一口咬了过去。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那名墨门弟子陡的就凄厉无比的惨叫了起来，土豪金的毒液可绝对不是那么好消受的，加上土豪金咬的位置乃是在颈椎部位，可以说毒素在瞬间就入脑，因此这名墨门弟子也是迅速神智混乱，旁人任凭怎么询问他也是语无伦次，痛得在地上滚翻。


    
在这种情况下，旁边剩余的四人都开始觉得兔死狐悲，纷纷破口大骂，什么娘亲爹地的都是张口就来，强烈的要求那戊三号下来看看，在这样大的压力下，戊三号这倒霉孩子还能怎么样呢？


    
要知道，地下躺着的可是有两名墨门登堂弟子的成员，也只有他们才有权利驾驶天狼型的铁甲神兽。此时被他们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发难，戊三号只能自认倒霉，老老实实的开启铁甲神兽，然后从上面跳了下来，否则话，估计是在墨门当中都没有办法立足了。


    
然后……


    
自然是蓄势待发的林封谨闪身而出，带着一抹开怀的笑意，用牙之王抹过了他的脖子，当然，剩余下来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五个人也被林封谨灭口，杀他们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不过接下来林封谨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唔，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幸福的难题。


    
那就是须弥芥子戒也不是无限大小的，其容量就是一个小房间一般，而摆放在林封谨面前的，却是有足足六具铁甲神兽！林封谨就算是将须弥芥子戒里面的东西腾一下清空，也顶多容纳下两具铁甲神兽，问题就在这里，林封谨应该怎么选择？


    
事实上林封谨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不过就在他做出了选择之前，忽然之间，那一块从腾蛇泽龙舆当中找到的石头一下子从怀中漂浮了起来，紧接着，石头上面也开始凝聚出来了那一点晶莹剔透到无法形容的水滴。


    
这水滴一下子就跳跃到了林封谨的眉心，顿时，林封谨的耳边立即就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这种程度的机关兽也勉强合适了，你选择一具损毁的红色铁甲神兽，再将那一台完好无损的普通铁甲神兽带走。我可以吸收掉普通铁甲神兽魂核的所有记忆，然后和石头一起充当红色铁甲神兽的魂核！它便可以当做是我们的临时躯体了。”


    
“什么，这样也行？”林封谨立即就震惊了，不过他虽然脑海当中震惊，手上却是半点不慢，那些本来是被储存在须弥芥子戒当中的食物啊，淡水，衣服，药物什么应急的东西全部都被丢了出来，最后居然惊喜的发现挤一挤的话，居然可以塞三头铁甲神兽进去，此时自然是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林封谨将坏事干完了以后，不忘疯狂破坏了一下，便迅速的离开了这事发的现场，他却是可以凭借气息来追踪崔王女一行人，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使得被追踪者很难将其甩开。


    
就在林封谨离开后不到半分钟，便又有两头铁甲神兽穿林而来，不过旁边已经混杂了不少普通人，一见到面前横死的六具尸体，还有瘫痪的铁甲神兽，立即便被彻底的震惊了，甚至这些被墨门死板严格的规章彻底洗脑的弟子，都整整愣了七八秒，这才歇斯底里的吹响了口中的警哨……


    
※※※


    
时间迅速的流逝而去，林封谨重新缀上崔王女这一行人已经整整半个时辰了，说实话，他凭借自己特殊的孑孓身法，外加配合上和羞走这种准神器的强悍增幅，最关键的，还是林封谨本身具备的超卓五感，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探子/偷窥狂/尾行者！


    
自从崔王女动用了天生就克制铁甲神兽的“白陆之眼”以后，他们这一行人也仅仅得到了不到一袋烟的喘息时间而已，紧接着便有两头铁甲神兽又撵了上来，这样的情况是最为令人头痛和纠结的。


    
最可恨的是，后面的那两头铁甲神兽也是滑不溜手，根本不和他们正面交锋，只是时而射出一根短矛，时而洒出一蓬牛毛针，偏偏这些东西都是恶毒无比，不能沾染，这样可以说是大大的迟滞了他们的行进速度！


    
不过这种情况虽然十分危急，但也有好几个办法可以解除困境，要么是若蜥蜴断尾那样，留下少部分人来断后，当然，在林封谨的眼中，最优化的选择就是剩余下来的这几个人同时一哄而散，朝着多个方向一起逃走！！追击他们的铁甲神兽只有两头，一下子就得彻底的傻眼。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先前施展出来了“白陆之眼”的那女子忽然又是手腕一翻，手心当中却是一支小小的芦笛，她忽然站定，然后撩起了面纱，露出了白皙的下巴然后在口中徐徐吹奏，却是听不到有任何的声音传出。这却并不是说这芦笛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因为其发出的声音超过了人耳接收波段的缘故！


    
这女子一停下站定，自然就成了两头铁甲神兽集火的靶子，但旁边李苦西，斩道人等人都在，自然就冲上去护持，虽然应付得十分的艰难，好歹也是咬牙挺过去了。


    
那女子吹奏完毕以后，便直接朝着西方奔逃了过去，于是又陷入到了之前你追我逃的模式！只是这一次刚刚奔行出百余丈，斜刺里的密林当中，陡的传来了风雷的声音！！


    
远远缀在一里之外的林封谨在这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的耳膜竟然剧痛，几乎要流淌出血来。


    
紧接着，便是一团黑色的光芒带着无数的残枝碎叶，哗啦的一声激射了出来，这光芒初一看起来也就是磨盘大小，可是多看几眼，竟给人的感觉是有无法形容之重！有一句话叫做“承载着万千人的期望”，而看到了这团黑色的光芒以后，就忽然会觉得这团黑色的磨盘大小的光芒竟是承载了万千人的恶念！


    
这一团光芒，在瞬间就击中了当先的那一头铁甲神兽。


    
这头铁甲神兽前冲之势依然激烈，但是奔跑出去五六步以后就仿佛若没头苍蝇一样的撞在了一株大树上，然后一动不动。


    
紧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一头铁甲神兽忽然站住，警惕的左看右看，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悄然从树上滑落，落下来的时候竟是若落叶一般，悄然的紧贴在了另外一头铁甲神兽的身后，紧接着便是光芒突兀的闪耀了六下，这头铁甲神兽就诡异的瘫倒了下去。


    
“六丁六甲手……苦真锥……”远处目睹这一切的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的身份已经是昭然若揭了，那便是国师王猛的真传三弟子周子凡。


    
之前公输钉就是伤在了他的六丁六甲手下，几乎浑身精血化为脓血溃烂而死，而现在林封谨亲自看到了这周子凡出手后才知道，公输钉能在中了六丁六甲手以后还活那么长的时间，根本就是周子凡只动用了一小部分的威力而已。


    
其目的也是很简单的，要么就是让公输钉多受几日折磨，要么就是要逼迫他拿出条件来交换解药，否则的话，公输钉哪里能等到林封谨来救他？


    
“这家伙的实力，恐怕都只有王敬之先生才能压他一头了。”林封谨忍不住都在心中暗自道。


    
“我们九渊门下，哪怕宁清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话说还真的是人无完人呢，此时陆师已经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大风指一出，真的是天下之间谁与争锋，王猛也是必然要略逊一筹，但是若轮教授弟子，养育英才，王猛这厮却是比陆师强出不少么。”


    
林封谨的感慨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年王猛的首徒一问道人，浑身上下的冰系神通可谓是登峰造极，哪怕是在雾隐山河阵当中进入了半疯魔的状况，居然也可以和陆九渊对拼一记逃走。陆九渊自己都感慨过，倘若是一问道人全盛的时候，没有百招是拿不下他的。


    
而此时这名周子凡表现出来的实力也是同样的惊人，怪不得林封谨生出如此的感慨。


    
周子凡一现身，自然就有一种漩涡效应，将其余的人都吸附了过来。而他的背后还有两个随扈，这两人早年都是赫赫有名的大盗，却被他折服，从此改名为周大周二，被其收为奴仆。


    
周大是个看起来衰弱的老人，却是他的持锥使。而周二却是个三十许人的女子。


    
不过这时候周子凡一现身，林封谨也是清晰的看到了他的嘴角旁边有一抹血痕，显然刚刚连续猎杀两头铁甲神兽来说，对他也是个沉重的负担。


    
见到了崔王女安然无恙以后，周子凡却是面沉若水的道：


    
“不要停！继续走！铁甲神兽为什么如此可怕，居然在数百年内都奠定了墨门的根基，那就是因为这是机关学当中的巅峰之作，铁甲神兽的能力或许不算是最强大，可是最变态的地方就在于，它已经有能力威胁到绝顶高手的实力，并且墨门只要可以铁下心来能够进行量产，能够一下子让一群普通人变成最可怕的杀手！源源不断，前仆后继！”


    
听了周子凡的话以后，众人本来有些宽慰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周子凡苦涩一笑道：


    
“你们不要看我刚刚在瞬间格毙两头铁甲神兽，那已经是我蓄势已久的爆发，想要再来这么一次都是不可能的，速度离开这里！”


    
此时林封谨在远处听了周子凡的话，仔细咀嚼了一下，越发是觉得回味无穷。


    
没错，单头铁甲神兽的实力，也就是大儒的级别，可是墨门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十几头，甚至几十头铁甲神兽，这就十分可怕了。试问天下之间有谁能一手掌握住几十名大儒级别的高手为自己效力，并且这些高手都是可以量产，更可怕的地方是悍不畏死，并且若军队那样令行禁止！！


    
天底下无论是谁，面对这样恐怖的势力，也决计要望而生畏，林封谨相信哪怕是轮到了陆九渊的身上，一样也只能落荒而逃！铁甲神兽的牛毛针，毒气，电射而出的短矛，都是具备极强势的杀伤力，对于陆九渊，王阳明这样顶级高人一样有很大的威慑。


    
林封谨正在沉吟回味的时候，忽然又听周子凡冷冷地道：


    
“殿下刚刚应该是将师尊授予的白陆瞳用了吧？但是，居然铁甲神兽在盏茶功夫之后居然就可以追上来，这真的是半点儿都不正常，我怀疑我们当中出了内奸！所以，接下来我护住王女先走，你们断后！”


    
周子凡这么一说，便已经站在了那三名轻纱蒙面，身材一致的女子身前，隐然将其余的人分隔了开来。然后对剩余下来的人道：


    
“你们往东面去，自然有人接应你们，周大周二自会带路，要记住，一路上你们所有人都互相监督，谁敢于擅自脱离队伍传递消息，那么便是奸细！”


    
周子凡这句话一说完，便直接带着三女往西面去。


    
周大周二也是二话不说，往东面去，剩余下来的文治也，李苦西，斩道人还有几名护卫都是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耀着猜疑的目光，最后便都是纷纷跟上掠去。


    
林封谨此时却是暗道这周子凡果然文武双全，胸中的韬略十分了得，这一招用出来，端的是虚虚实实，令人防不胜防，若是真有奸细，被这么一逼之下，便很难传递消息出去了，若没有奸细，这么一分头而行，那么随后追来的铁甲神兽也势必要分兵而行。


    
崔王女一行人分兵以后大概半炷香以后，斩道人本来是在前方纵高伏低，忽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断喝了出来：


    
“李苦西！你在做什么？”


    
他这一喝可以说是格外突兀，就仿佛是凭空响起来了一声惊雷！与此同时，斩道人更是身形一旋，一掌就切了过去。


    
旁人愕然当中，斩道人已经似暴风骤雨也似的和李苦西交手了七下，最后一掌就切在了他的咽喉上，然后一脚将其踹翻，脱掉了李苦西右边的鞋子，他用两指一撕，立即就见到李苦西的鞋尖上居然有个小小的机关，只要用脚掌轻点，这机关便会将少许液体注入地下，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众人顿时哗然，却见到此时被斩道人擒住的李苦西喉咙里面“格格”作响，眼睛里面满是怨毒的神色，却是说不出话来，周大周二此时也撵了过来，忽然之间，李苦西和斩道人之间光芒一闪，顿时令所有人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是耳朵里面却是听到了斩道人惊怒的喝道：


    
“贼子敢尔！”


    
然后就是一连串交手的声音，还有破空飞掠的声音，等到众人恢复视力以后，却是见到周大的手掌上鲜血淋漓，李苦西眼睛睁得大大的，旁边散落了一件机关针筒，死不瞑目的倒在了他的身前，周大淡淡地道：


    
“这叛贼竟然是想从我这里逃走，还用牛毛针暗算我，真是找死。”


    
旁人愕然了一会儿，顿时异口同声破口大骂叛贼李苦西不得好死，竟然投靠墨门，甘心为其走狗。此时擅长轻身功夫的周二便是拿了李苦西留下来的鞋子机关，去迷惑追击而来的铁甲神兽，一干人在周大的带领下继续前行，很快的便来到了一处山顶上面。


    
这时候，周子凡和那三位轻纱蒙面，身材一致的女子便从山顶后面的岩石处绕了出来，淡淡地道：


    
“殿下宅心仁厚，说什么也不肯抛下大伙独自求生，强令我回来与大家汇合。”


    
一干人听了以后，都是感激涕零，周子凡嘘出了一口长气道：


    
“眼下内奸已除，铁甲神兽也必被诱入歧途，就在这里吃些干粮喝些水先歇一歇吧，敌人决计不可能还能及时追赶得上来了。”


    
他既然发觉，一干人都是东倒西歪，没有了什么风度形象，这一夜追杀，无论是精力和体力所有人都消耗到了极处，先前在路途上搏命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时候一歇下来，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无比酸痛，只觉得都要虚脱了。


    
这么一休息，整支队伍的精气神都是有些涣散了，直到周子凡下令重新出发的时候，许多人才有些不甘不愿的爬了起来，便是在这个时候，紫红色的浓烟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依旧是短矛开道进行分割，牛毛针随之接踵而至，这样强横而精密若机械的打法，只有墨门中人才做得出来。


    
整整十头铁甲神兽在从四面八方展开了突袭，这一次突袭与之前不同，之前崔王女一方至少还是在房屋里面，拥有地利，并且人手也是完好无损，精力十分充沛。而这时候，已经是一群残兵败将集合在一起，更是伤疲之身，惊弓之鸟！！


    
所以，这一次突袭导致的结果便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重创！！


    
溃散！！


    
※※※


    
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声，满眼都是喧嚣的火光。


    
在这样的局面下，溃散已经是在所难免。


    
那名之前头戴面纱，身材高挑的女子居然还是逃了出来，正是她之前手握白陆眼，横扫五头铁甲神兽，多半便是崔王女了，只是她的身边也只是跟随了斩道人和文治也而已，其中斩道人受伤最重，尤其是脸上被斜着砍了一刀，连鼻梁骨都被斩断了，血如泉涌，他更是不停的剧烈咳嗽，说是自己中了牛毛针，估计已经顺着血脉流淌到了肺部，命不久矣。


    
文治也同样也是断了一臂，是他自己斩断的，倘若是在平时他的这条胳膊还保得住，但此时被追击的过程当中，中了这么一发牛毛针，几乎是没有时间停下来治疗的，而奔跑当中血脉流动加速，牛毛针循着血脉而动，那么不想死的话，就只能截肢。


    
三人一句话都不说，默默的低头疾奔，喉咙深处传来的气息却是越发的浓浊，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黑影一闪再闪，又是两头铁甲神兽出现挡在了两人的面前，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头铁甲神兽却是那种木头与钢铁混合制作的老一代版本，这也说明一件事，墨家的战争潜力也是趋于枯竭了，连老版的陈旧铁甲神兽都拿了出来。


    
可是，有道是强弩之末不能透鲁缟，便是两头旧版的铁甲神兽，也只能让三人的眼中流露出来了绝望的神色，铁甲神兽相对于人的优势已经在长时间的追逐战里面体现得淋漓尽致，那便是机械是不会疲劳的，而人却会！


    
在这样的局面下，文治也的眼神忽然一戾，身形猛然一晃，斩道人顿时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他的右胸上却已经是被插了一把匕首，自没至柄！非但如此，他的小腹上更是吃了文治也一腿，整个人踉跄倒退了五六步，然后摔倒在地，一口污血便喷了出来。


    
非但如此，文治也更是借着重创斩道人的机会，整个人滴溜溜的一旋，来到了崔王女的身后，五指若钩一下子扣住了她的咽喉，双目通红的嘶声道：


    
“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给你们活的崔王女！你们若是敢轻举妄动，便是逼死她的凶手！！”

第185章 面首……


    
那两头铁甲神兽正要举步，听到了文治也的要挟，顿时便僵住。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诡异的事情？国君一方不是明明要杀崔王女的吗？怎么会被反过来用王女的性命要挟？这说到底还是政治。


    
肮脏龌龊，偏偏还要披上一层光鲜外衣的政治。


    
事实上，就算是崔王女今日被杀，但是，所有的东夏臣民知道的事实多半是，积累成疾，勤于操劳，英年早逝等等这种歌功颂德的话，国君估计心里面一百个诅咒，也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大声道：


    
他妈的老子的这个破姐姐和外人勾结，霸占了老子的权利几十年都不肯归还，还要试图架空我，这种事情是男人都忍不住下去啊，所以老子找人弄死她了……


    
这就是政治，历史只会被胜利者书写，而胜利者在史书上还是要脸面的，所以，倘若这两人真的激怒了文治也，导致了崔王女之死，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成为政治上的牺牲品被陪葬或者是灭口。


    
退一万步讲，这女人毕竟和国君是亲身姐弟，有着怎么也抹不掉的血缘亲情，一旦君王大权在手，忽然在什么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时候良心发现，亲情萌发要为姐姐报仇，他们这两个倒霉蛋自然是首当其冲了。


    
所以这两头铁甲神兽当中的老油条居然真的是被威胁住了！他们也是很清楚这一点，崔王女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死在自己的手里面，活捉她才能够不对自己的余生造成任何该死的隐患。


    
其中一头铁甲神兽踏出了半步，看着文治也冷冷地道：


    
“放你走可以，但是，我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放人？”


    
文治也惨笑道：


    
“我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她活下来岂不是让我全家上下都要被干掉吗？所以你们必须相信我！只要确保了我自己的安全，那么就一定把她交给你们，否则的话，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其中一头铁甲神兽断然道：


    
“我以墨门祖师墨子之名起誓，只要面前此人老老实实的配合我们，那么就放他一条生路，违誓者必死无全尸，猪狗不如。”


    
墨门信徒以墨子之名发出来的誓言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双方都有达成意愿的共识，所以就谨慎的开始相互靠近。只是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断喝！


    
“做得好，动手！”


    
这声音一传出来，立即就像是导火索也似的将双方的脆弱平衡破坏得干干净净！文治也怪叫一声，就地一个翻滚急退，可是他当时的位置十分尴尬，左边是一株大树，右边是一块石头，根本就只能往后翻滚，早就严加戒备的铁甲神兽一撮牛毛针至少十来根一齐打入了他的身体里面！文治也发出了一声无法形容的怪叫，居然站起了身来，脸容都是完全扭曲了，然后抽搐倒地死去。


    
只是对文治也发出牛毛针的铁甲神兽也是陡然前扑而出，可以见到，他背后仿佛有承载了无数恐怖恶念的锥形黑色光芒一闪而逝，正是周子凡标志性的法宝：苦真锥！


    
中了这一锥的铁甲神兽被打得失去了重心，便自然是要踉跄前行，只是可以见到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头铁甲神兽每走一步，身上的零件居然就开始稀里哗啦的往下面直落，最后散架。


    
最后更是剩余下来了一个双眼无神，踉跄前走的驾驶者继续蹒跚前行，脸上的鼻子，眼睛，耳朵等等也都随着脱落了下来，最后在歪斜倒地的时候，居然化作了一摊稀烂的腐臭血肉！！


    
大苦大罪，大真大悲！


    
苦真锥。


    
周子凡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隐藏在了旁边，看准了机会离间两人，一击得手！可是，他毕竟也是强弩之末，这一次出手聚精会神，自身防御就随之减弱，被另外一头铁甲神兽射出来的短矛刺穿了小腹！！


    
其实这铁甲神兽的短矛也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精钢反复来回打造十次，用马尿混合猪油淬火，只是比士兵用的长枪枪头要额外多锻造五次而已，其犀利之处就在于墨门的组装机栝实在是强横无比，可以使这支短矛的速度提升到惊人的地步！！甚至足以威胁到陆九渊等顶级人物！


    
这种事情听起来很荒诞很离谱，但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子弹那么一丁点大的以“克”为单位的金属，只要速度提起来了，也是令天下武学高手尽折腰。铁甲神兽的短矛同样也是这样，电光石火，一闪即灭！令人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周子凡浑身上下的血脉本来都在激烈的运转着，可是现在被洞穿小腹之后，整个人都仿佛是个鼓胀的气球那样，一下子就瘫掉了，鲜血从伤处飚射而出，远达七八米。


    
不过与此同时，周子凡的随扈周大也是现身，他带着一名貌似用来当成是烟雾弹的斗笠女子和一名侍卫出现，配合刚刚脱困的崔王女以四敌一，堪堪战住了这头铁甲神兽。便在这个时候，天边电光一闪，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然后就听见大量细碎的声音“沙沙”的由远而近，正是那场久久不至的暴雨莅临了。


    
暴雨一起，地面必然湿滑泥泞，这对于铁甲神兽真的是一个绝大的坏消息，哪怕是以人的标准来说，在泥泞的道路上慢慢行走都是可能滑倒，何况是平衡性远不如人的铁甲神兽呢？


    
而铁甲神兽一旦滑倒，很可能就会造成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比如说在湿滑的泥水当中更难以爬起来，这就仿佛是被掀翻掉了的乌龟，听起来有些夸张，但确确实实是铁甲神兽的短板。


    
人工机械可能在某些方面超越人，但是，在依赖于大脑，神经，内脏等等的其余方面，则终究还是不可能和人类相提并论的。那是属于造物者至高无上的秘密！


    
依赖于老天爷的成全，这四人联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将那一头铁甲神兽干掉，这其中牺牲最大的就是周大，他为了掀翻铁甲神兽使其失去平衡摔倒，背心处连中了两蓬牛毛针，战斗还未结束心脏就已经被牛毛针刺穿而死。


    
非但如此，其余三人也是精疲力尽，伤痕累累。


    
此时在场的人当中，也就剩余下来了重伤的周子凡，两名打扮一模一样的蒙面女，一名侍卫，还有同样重伤右胸的斩道人。


    
周子凡调息良久，又服用下来了几颗药物，终于是艰难的道：


    
“我们走，不能留在这里，哪怕是换个地方都行，这里毕竟有铁甲神兽来过，难保就不会有再次前来的。”


    
他此时隐然乃是整支队伍当中的领袖，其余的人都是凛然遵从，一干人挣扎起身，顺着山间有草丛的地方而行，这样才不容易留下足迹，等到好不容易走出了两三里地，周子凡“噗”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直接就软软跪倒在地，显然想要再走都是力不从心。


    
斩道人此时乃是最为靠近他的人，急声去扶：


    
“你没事吧？”


    
斩道人这一扶，周子凡浑身上下忽然一抽搐，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但是，他此时忽然狂叫了一声，胸口居然有一样悬挂着的东西大放光明，正是一颗看起来形状十分诡异的牙齿。


    
这牙齿狰狞发黑，乃是周子凡的本命护身法宝，射出的光芒照射在斩道人身上都是“吱吱”作响，仿佛是被火焚烧那样冒出来了点点的烟雾！


    
斩道人立即就是一个后空翻跟斗，似大鸟一般的跃了出去，只是人人都可以瞧得清楚，他的右掌上鲜血淋漓，感情那刚刚他不是去扶周子凡，而是乘机用自己的掌刀给了重伤的周子凡以致命一击。


    
一记偷袭命中得手，将唯一的巨大威胁周子凡解除掉了，斩道人顿时仰天狂笑，虽然浑身上下泥水淋漓，却是意态几乎为之癫狂。


    
“我忍辱负重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他原来才是队伍当中的内应和叛徒，他竟然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叛徒！


    
所有的人耳朵当中都嗡嗡的，也不知道是被雷声所震荡的，还是被这个惊人的事实所吓倒。


    
崔王女缓缓的站了起身来，看着斩道人道：


    
“真是好心机，好城府，我说先前李苦西看着你的眼神怎么不对劲，原来，你和他一样都是内应，只是你心思狠毒决绝，率先一步就把他给卖了，然后用他的尸体来奠定我们对你的信任……这样一来，谁会怀疑刚刚发现并且亲手杀死一个内应的人，其实也是个内应呢？”


    
“只是，斩真人，自你来帮我起来，我可曾有一点怠慢之处，我可曾有半点失礼的地方？你身为国师一脉的嫡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出来？”


    
崔王女虽然在这样疲累而泥泞的环境里面，语声依然平缓稳定，甚至听起来有几分冷漠。


    
斩道人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嘶哑着声音道：


    
“殿下你做得很好，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能够走到这一步，真真切切已经可以说是老天爷成全了，要满足我的心愿。我不是内应，我再重复一次，我不是内应，虽然公输钉收买过我，并且我也写了血书收下了他的报酬。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只要你满足我的条件，你就可以活下去。”


    
崔王女淡淡地道：


    
“那你要什么？”


    
斩道人冷笑道：


    
“从我入门的时候起，我的头上就压着王猛这一座大山，我的所有光芒，都是被他给彻底覆盖！没有人看得到我的强，只有人在喝彩他！我的所有努力在他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可是这半点儿都不公平！他是国师，天生就有国运庇佑，可以修炼各种秘法，他手中有无穷无尽的资源，而我却只能像是讨要残羹冷炙那样才能获得一星半点的施舍，就连他的弟子也看不起我，谁知道我也是个天才，谁知道我的心愿是要成为天下第一人，击败陆九渊？！给我同等的条件，我可以比他王猛强出十倍！！”


    
“现在，就是我的机缘到了，殿下，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是请您带我进入圣山徒太吧，我知道您在腾蛇泽龙舆当中也绝对不是一无所获的，我要的东西，就是你们放置在历代东夏国主寝陵当中的那一块龙晶花！有了它，我的大斩之术才能够突破极限！”


    
斩道人这句话说出来，崔王女浑身上下都是一摇，几乎要软倒在地，斩道人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说实话，若真的是接受了这个条件，她还不如直接对国君服软了算了，那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弟弟，至少有一半的机会可以不死，若是答应了斩道人，纵然可以苟活，却是相当于连祖宗父母都背叛了！


    
东夏本来就处于中原四角的边荒之地，龙气一直都是比较稀薄，只是依赖于长白山内有一眼风水绝佳的龙穴，支撑起来了一条支脉，所以才有立国的基础。古时的新罗，百济，等等都是得益于此建国。


    
此条支脉甚至在有的时候可以形成反客为主，喧宾夺主之势！比如他上一世记忆里面的金国便是几乎成功，当然最成功的还是女真一族，中原龙脉已经式微，长白山的支脉则是喧宾夺主……


    
不过，长白山当中的那一眼龙穴却也不是说能占据就能占据的，天地之间的奥秘，谁会记得那么多？一个字，就和卖福彩那样，讲究的是机缘巧合的问题，不是说你请个风水先生，堪舆挖坟造陵，这龙穴就主动将龙气献上，而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很显然，东夏的运气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所以东夏的国力在五国当中一直都势弱，而崔王女从腾蛇泽龙舆当中找到的那一朵龙晶天然形成的晶花，则是可以形成一个小规模的漩涡效应，来帮助东夏的历代寝陵吸收龙气，壮大祖脉，一旦取走的话，搞不好东夏就是五国当中最先亡国！


    
虽然崔王女内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口中却依然是淡漠的道：


    
“你既然不是为了墨门效力的，那么看在一路上同生共死的份儿上，就放了其余的这些人吧？”


    
“放？”斩道人眼中陡的闪过了一丝寒意，他那冷酷的面部线条却是变得柔和了起来，嘶哑的声音也是随之缓和：“好吧，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下一秒，斩道人就骤然暴起，狂笑着用掌刀削过了距离他最近的那名面纱斗笠女的咽喉！这女子立即声也不吭的原地打了几个旋转，喉咙之间的热血喷射得仿佛是一朵正在盛放的花，最后萎靡瘫倒在地。


    
“当他们都是死人，我就放过了！这些人知道得太多了，他们活着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除了会让我被联手追杀之外还能做什么？我现在身上的麻烦难道还不够多吗？”


    
斩道人一面狂笑，一面已经似大雕一般的扑向了旁边那个瘦小侍卫，这侍卫一直都是一言不发很没有存在感，不过这丝毫都不能消弭掉斩道人对他的杀意！目睹斩道人的这行为，崔王女陡的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不要！！！”


    
只是斩道人心若铁石，这一记掌刀已经是志在必得！甚至斩道人已经在考虑接下来杀死周子凡后带着崔王女的逃亡路线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的黑暗里面，忽然有身影诡异无比的一弹，以一种正常人完全都是料想不到的角度斜冲了过来，顺手就拉住了那名瘦小侍卫就地一滚，躲掉了斩道人的这一斩！！


    
斩道人的瞳孔遽然收缩，居然在这个时候，旁边居然还有人在窥伏着，更可怕的是，自己完全都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


    
这时候，天边一道闪电掠过，在刹那之间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浓黑的眉毛，略薄的嘴唇，有些流露出来玩世不恭眼神，却是格外明亮的眼睛……斩道人都为之有些诧异的道：


    
“是你？？”


    
来的人正是一直尾行着他们的林封谨，而林封谨则是嘘出了一口长气，用鄙视而可悲的眼神看了斩道人一眼，非常无言的道：


    
“喂喂喂，你老人家做事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隐藏着，但也没料到你连正主也没弄明白啊！”


    
斩道人冷冷地道：


    
“你什么意思？”


    
林封谨摊开手非常无奈的道：


    
“你难道不是要崔王女带你去拿龙晶花？”


    
斩道人冷冷地道：


    
“没错，那又怎样？”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不怎么样，但是我可以肯定，你刚刚那一记掌刀斩下去以后，肯定就没人能带你去取龙晶花的了。因为死人的唯一用处就在埋在地下可以肥田。”


    
斩道人陡然屏住了呼吸，他的心脏在瞬间都抽搐了一下，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斩道人缓缓的抬起头，望向了那个轻纱蒙面的女子，明明是她一路上在发号施令，还拿出了白陆眼球这样珍贵的护身物品啊！


    
可是……


    
可是……


    
为什么那小子一说破之后，自己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呢？？！！


    
林封谨叹着气道：


    
“之所以崔王女平时都是三位一体的姿态出现，更是故意用冷漠的语调换成是不同的人来说话，那便是因为她们要先入为主的给人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意识，那便是崔王女一定是这三个人当中之一。而她们也做得很成功，将绝大多数的威胁和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这样一样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冷艳高傲的殿下其实是改扮成了一个臭男人，呆呆的随侍在她们的身边。”


    
当林封谨说到“冷艳高傲”这四个字的时候，忽然听到被自己拉着的崔王女轻哼了一声，也说不出来是恚怒或者说是带着其余的意味。斩道人这时候才嘶哑着声音道：


    
“殿下，我现在都真的有几分佩服你了，居然可以和陆九渊的弟子搭上线来演这一场戏！你居然如此的信任这厮，莫非他就是你的面首？”


    
“胡说八道！”既然身份被识破，崔王女也不隐藏自己的身份了，听到了面首两个字顿时冷哼了一声道：“谁在和他演戏？”


    
斩道人嗤之以鼻的嘶哑着声音道：


    
“若不是你们串通一气，那他又怎么可能一直都能缀得上来？？更是可以知道你的身份！？”


    
崔王女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她自己都对这个问题毫无答案，只能怒道：


    
“本宫怎么知道？”


    
斩道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又慢慢的，慢慢的睁开，只是随着他这一次眼睛一点一点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竟是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邪恶的感觉，以至于林封谨都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干尸！那具在云雾山当中遇到的妖狐干尸！！


    
“小子，你一路隐忍到了现在才现身，只怕也是图谋甚大，但是，你可知道？我从开始策划吸收东夏王陵当中的龙气起，便整整策划了三十年，隐忍了三十年，与之相比起来，你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马上走的话，还可以留下一条小命，否则的话，就和他们一起埋葬在这荒山野岭吧！”


    
林封谨此时却忽然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当然是不愿意崔王女她落在墨门的手中了？也不愿意她被突然赶来的援兵救走？”


    
斩道人愣了愣道：


    
“当然！”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真巧，我的目的也和你一样，嘿，这一次我的损失却也不小呢？不如这样，咱们就算是难免一战，也是不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其余的人捡了便宜，不如我们换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再一决高下？”


    
斩道人立即冷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信你？”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因为咱们往哪个方向走你说了算。我要是乱走的话，你大可以当场翻脸啊。”

第186章　真实的崔道人


    
斩道人皱眉疑惑道：


    
“你真不是她的人？”


    
林封谨嘿然一笑道：


    
“我的身份难道你不知道？你觉得我被她收买的机会有多大？”


    
斩道人森然道：


    
“那么这样说的话，我灭口这些人你是不会管的了？”


    
被林封谨制住的崔王女顿时脸色大变，寒声道：


    
“住手！！”


    
可是林封谨却是哈哈一笑，都不说话了，很干脆的一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斩道人此时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都呈现出来了诡异的青黑色，他阴测测一笑，狂风卷动当中，有冷光闪耀，周子凡和那名侍女的人头已经是飘然飞起，鲜血怒激当中，斩道人仰天张嘴，大口吞吸混合了血水的雨水，十分凶恶癫狂！


    
林封谨感觉到崔王女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知道她已经是怒到了极处，便低声道：


    
“你动点脑子好不好，此人居心叵测，蓄谋三十年，想必已经是胸有成竹，我以一人之力，救得下这么多人？我既对要你的命没兴趣，也对你家祖坟龙气毫无企图，你愿意落在我的手里还是落在他的手里，自己看着办。”


    
斩道人将剩余的人屠戮殆尽，然后转过身来，他的一双眼睛居然变成了十分诡秘剔透的深红色，盯住了林封谨，冷笑道：


    
“看来你真的没有说谎呢，往西走。”


    
林封谨看着斩道人，不慌不忙的道：


    
“你当我是傻子？当着你面背转身去？你退开一百丈先，我带了一个人，肯定不可能逃得了的，你大可以放心好了。”


    
斩道人怒吼道：


    
“一百丈？？你怎么不干脆去死？”


    
林封谨耸耸肩，一翻腕就用一把匕首对准了崔王女的脖子，冷笑道：


    
“我只是兴之所至，一时跟来，所以她死了也无所谓，只是有些人苦心积虑图谋三十年的计划，就此就化为泡影喽。”


    
斩道人顿时窒住，两人僵持，而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滂沱大雨当中也是清晰可闻，林封谨继续冷笑道：


    
“咱们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也是不错的，不妨开个庄？看是墨家的人先赶来，还是崔王女的援军？”


    
斩道人忽然冷静了下来，一字一句的道：


    
“一百丈不可能，三十丈！若你不肯，那我就先杀崔王女，再杀了你一解心头之恨，大不了一拍两散！”


    
林封谨等的大概也就是这句话，一笑道：


    
“好！”


    
※※※


    
这一场雷雨来得极其突兀，并且风势惊人，估计应该是难得一见的台风登陆，所以不仅仅是风狂雨猛，更是持久时间十分惊人，下到了现在都丝毫都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林封谨在前面带着崔王女已经在风雨里面跋涉了半个时辰，此时眯缝着眼睛抬眼看去，整个天地之间似乎都沉浸在了一片汪洋当中，风劲雨狂，恣肆难当，这里山石嶙峋，土壤贫瘠，因此大多数都是灌木之类的，这些草木被狂风狠狠撕扯揉碎，可以说漫山遍野都是一股新鲜树汁的味道。


    
忽然之间，天地之间又是一道闪电掠过，崔王女虽然平日里手握大权，但这时候又冷又饿，更是本能的一骇，整个人都是往林封谨的怀中一缩，猛然听到了林封谨压低了声音，凝重无比的道：


    
“不能再走了，这里差不多已经稳稳当当的可以将墨门的人甩开，若是继续往前的话，只怕会遂了斩道人的意！”


    
崔王女冷冷地道：


    
“只怕不只是墨门的人找不到吧，我的人一样也肯定找不过来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咦，斩道人呢？”


    
崔王女听了林封谨的话，顿时便回头去看，立即借着电光就见到后方风雨茫茫，一片狼藉泥泞，哪里有半个人影，顿时惊道：


    
“他去了哪里？”


    
崔王女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横空掠过，便见到斩道人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鬼魅也似的出现在了左边，整个人呈现出凌空下击之势，大袖飘飘，若一只巨大的蝙蝠那样飞扑而下，巨大的阴影似乎将两人都要死死的覆盖住！


    
更可怕的是，斩道人的眼睛又变成了澈红色，就仿佛是吃多了死人肉的野狗那样，直欲择人而噬！！这样的一个斩道人，一扫之前的沉默无声，显得格外喧嚣桀骜狂妄，令人胆寒。


    
在这关键的时刻，林封谨本来就在泥泞的山道上爬行，一瞬间竟是避无可避，崔王女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都涌现出强烈的担忧，但林封谨下一秒所做的事情就令她脸色发白气得头脑发晕！


    
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居然一把抓住了崔王女的肩头，顿时令她半边身体都酸麻了，紧接着崔王女便是目瞪口呆，愤恨难当，因为林封谨在这时候，居然洋洋得意的把她当成是盾牌，然后往斩道人那边一举，同时大叫道：


    
“有种你就杀！”


    
斩道人这一击全力以赴，志在必得，算计死了林封谨接下来的四种闪躲或者硬接的方案，均准备了极其凌厉的杀着，哪里知道，林封谨竟然用出了“人肉盾牌”如此强大的招数！


    
斩道人修行五十年，最初的时候，斩的是人间的恶，学的是行侠仗义，游戏人间。


    
接下来斩的，却是心中的善，学的却是六亲不认，当机立断。


    
此时他斩的，便是“小我”，学的乃是除却小我，涅盘无我，大自在故，名为大我的全新境界！


    
可是无论斩道人如何六亲不认，如何斩大我小我……崔王女却是他绸缪了三十年的梦想啊，这一刀竟是顿在了空中，怎么可能斩得下去？斩了崔王女，就仿佛斩了他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梦想！一个没有未来和梦想的人，那比死人又能好得到什么地方去呢？


    
所以斩道人在心中狂骂无耻的时候，也只能仓促收招，肉掌斩在了坚硬无比的山石上，居然若透泥也似的，直插进去半只手掌的深度！端的是令人为之咋舌。


    
而在这个时候林封谨若还不反击的话，那就真的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高手相争，差的就是这毫栗细微的区别，在这瞬间，林封谨已经是欺身而上，右手挥出，横握着的牙之王在风雨当中露出了一点寒芒，呈现出诡异的弧线划过。


    
这一击只是试探，就像是猛虎狩猎时候的第一下扑击，这一击在捕猎的时候很少都有猎物会被直接扑中，但是正是因为这一扑，才可能巧妙的压制寻找出猎物接下来的一系列破绽，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压力，便可以安静的等待对方手忙脚乱应对失误的时候。


    
斩道人的应对方案并没有出乎林封谨的意料，他居然不闪不避，冷冷的一记掌刀直插林封谨的胸膛，这也是符合兵法当中围魏救赵的道理。


    
并且林封谨的这一匕横划针对的是斩道人的左臂，而斩道人却是一掌刀直插林封谨的心脏，很显然，若是以伤换伤的话，那么必然是林封谨大亏特亏，所以斩道人也是很确定林封谨会闪避。


    
可是林封谨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不闪不避，而且最可怕的是，从林封谨身上陡然爆发出来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感觉，那是致命无比的威胁！！身经百战的斩道人陡然觉得不妙，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因为他之前太过自信林封谨一定会闪避，所以他在出手的时候也就没有给自己留下闪避的空间了。


    
牙之王锋锐的匕尖挑破了斩道人的左臂皮肤，继续往深层次进发，依次切断了肌肉纤维，血管……最后将其豁开了一条大概五厘米长的血口，然后重新回到了空气当中。


    
而牙之王匕尖的那一道难以形容的锋锐光芒，也仿佛是电镀也似的留在了斩道人的伤口上！寸光阴之力加上牙之王的特效，一直就是林封谨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与此同时，斩道人直插而下的手刀却是遇到了巨大的麻烦，从林封谨的胸口陡然浮现出来了河图洛书的虚像，一下子就有若实质的隔绝在手刀的前方，令他的掌刀每当要前进一丝一毫，都要付出极大的力气！


    
斩道人竭尽全力，额头上几乎要流淌下来汗水，掌刀才将那河图洛书的幻象斩为碎片，堪堪的触及到了林封谨的前胸衣袂，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老鳖头幻象却是陡然冒了出来，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却是精芒四溢，却还是张开了嘴巴，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齿对准了斩道人的掌刀一口咬了下去。


    
这就是霸下护心镜吸收了龙兑以后衍生出来的新能力，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霸下护心镜身为一件防具，却是拥有一颗进攻的心，这一口咬下去之后，那牙齿上居然是带有一丝龙气的威严，竟真的将斩道人的右掌给咬伤见血。


    
于是斩道人的攻势便至此戛然而止！林封谨的那一击却是命中了他！


    
看着踉跄倒退的斩道人，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若论真正实力，我比你差了一大截，但是，这是建立在你我双方都是赤手空拳的基础上……金钱也是实力的一种，并且是很重要的一种，所以，加上了法宝和装备以后，局面一下子就倒过来了。”


    
斩道人抬头，两只澈红色的眼睛却是死死的看向了林封谨，那种眼神仿佛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他正要说话，从左臂上的伤口处就喷射出来了一股凄厉无比的血泉，哪怕是在这样的狂风暴雨当中，那血泉依然鲜明夺目！！


    
在短短的几秒内，斩道人体内的鲜血就喷射出了至少六成！！


    
一个人体内的鲜血至少损失掉了四成，那么就有生命危险，损失掉六成的话，那就可以说是已经在生死线上徘徊了。


    
斩道人很干脆的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面朝下，甚至还飞溅起来了大滩的泥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已经偷袭得手，但是林封谨的心中却总是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而是才刚刚开始！！


    
倒是旁边的崔王女转头看着林封谨，她易容的药物被雨水浇透了之后，轻轻一抹便掉落了，而被雨水淋湿的刘海粘在了额头上面，再配合上惯有的颐使气派的女王气质，二者被糅合在一起之后，却有一种凌乱凄凉的美感。


    
“你……你竟然就这么把斩道人给杀了？”


    
崔王女难以置信的道。


    
她对林封谨的印象，还停留在腾蛇泽龙舆当中，却不知道士别三日就需刮目相看的道理，斩道人的实力，崔王女自然是相当清楚的，可是眼见得两人交手一招，林封谨就成功得手，将他打得扑地不起，生死不知，就连崔王女都有一种仿佛置身梦幻的感觉。


    
林封谨此时却是脸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气道：


    
“没有那么简单……没有那么简单，这家伙竟然也是还有底牌！！”


    
林封谨的话音刚落，就见到了斩道人慢慢的，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按理来说，此时乃是抓紧时间抢攻的大好时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斩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当真是邪魅到了极处，便是林封谨在云雾山当中面对着那干尸狐妖的感觉，竟令林封谨不敢轻举妄动。


    
重新站起来了以后的斩道人看着林封谨，嘿然冷笑道：


    
“你真的是很厉害了，一直都隐忍不发，可是应该全力以赴的时候，却也是半点都不含糊！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是谁将我这最后一张底牌逼了出来，有想过是王猛，有想过是一问，有想过是陆九渊，偏偏就是没有想到竟然是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啊！”


    
斩道人一面说，一面居然伸手到了背后，缓缓的抽出来了一把刀。


    
一把通体呈现漆黑的长刀！


    
他看着这把长刀，嘶哑着声音冷笑道：


    
“当年我故意狂性大发，说自己已经领悟到了手中无刀，心中有刀的境界，从此就放下了刀——结果惹来了一大群人的疯狂嘲笑，认为我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其实他们说得半点不错，天下间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怎么可能有刀反而比没有刀弱？掌刀和钢刀比起来，很显然握持钢刀的人要占据绝对的上风和优势！我这一弃刀，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我疯魔癫狂。”


    
“可是，我若不弃刀苦修体术的话，又怎么可能掩饰掉我供奉爱染明王罗睺的隐秘呢？在我抛弃刀的那个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弃刀，只是为了以后可以更好的拿起来它！！”


    
林封谨听得还是一头雾水的，崔王女却是忽然惊道：


    
“原来，原来你竟然已经入了魔！！难怪你需要龙气！”


    
斩道人缓缓的提起了那柄长刀，双手忽然一分，那柄长刀便是化为两把！他的五官，皮肤，还有头发，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有着黑色的雾气氤氲在他的周围，却是可以听到斩道人身上骨头骨节都在咔啪咔啪作响的声音，他阴测测的嘶哑声音还传了出来：


    
“真是老天做美，今日竟然是十五，月神魔力最强的时候，罗睺神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临在我的身上！”


    
此时林封谨终于是忍耐不住，摊开了手心，口中念念有词，手心当中有光芒连续闪动，紧接着那一座可以连接人间和异界通道的巨塔便旋转飞向了空中，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压了下来。


    
但这时候，斩道人虽然并没有开口，他背后却开始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暗影子，这影子却是阴测测的道：


    
“雕虫小技。”


    
这句话一落，林封谨立即就见到自己的招邪塔的大半部分都被黑雾所笼罩，但是落下的方向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偏斜了开去！最后轰然若失控一般的砸在了山顶上。


    
当然，众所周知的是，招邪塔最强大的地方并不在于这一压，而是接下来可以打开空间通道，召唤出异界可驱使奴役的怪物来帮忙之上！在这种场合下，林封谨是不会把三瘤树妖叫出来的，这厮是十分少见的适合在战场上进行持久战的怪物，必须要充分的时间才可以发挥出它的威力，很显然不适用于这种场合。


    
所以，林封谨这一次召唤的，却是饿鬼界的另外一种邪物，叫做邪蟾魔，召唤这家伙的祭品非常难得，需要大量有灵气的血肉，好在林封谨刚刚从极北之地回来，这种东西还真不少。


    
这魔物最变态的地方就是它的舌头，坚韧若棉，弹射若电，还可以口吐出大量的毒蚊，很好的弥补了身体庞大的弊端，更可怕的是，它身上遍体都是脓疮和毒腺，一旦受到攻击，那么鲜血和毒素就一齐到处飞溅，攻击者若是近距离发动攻势的话，很难不被波及。


    
而邪蟾魔的毒素是具有麻痹的能力，最初的时候还不觉得，被飞溅累计太多了以后，这才会令人感觉到十分棘手。


    
这样强大的邪物，却是林封谨在祭炼招邪塔的时候，主动和林封谨进行联系的，招邪塔在其余诸界的投影，就类似于是祭坛，庙宇之类的东西，其余诸界的邪物也有欲望，比如联系林封谨的这头邪蟾魔，便是来到了祭坛上面许愿，祈求大量鲜美而具有灵气的食物，同时放出自身的资料，结果便被林封谨接收到。


    
但当招邪塔正要运作的时候，那黑雾当中的模糊影子却是猛然念诵道：


    
“罗哦罗阇，唵，吽，悉地，娑嚩贺！”


    
这道法咒持咒一完毕，立即就凭空飞出了七八道锁链，都是灰暗或者漆黑，但是仔细看去的话，或呈崭新，或呈破旧，或锈迹斑斑，竟是死死的绑缚在了林封谨的招邪塔上面。


    
那密密实实的锁链狂涌了出来，一瞬间便将林封谨祭出来的这具法宝给困了个结结实实，更是带着无穷的黑气，无尽的吸力，将其箍得死死的，非但如此，更是汹涌澎湃，空中传来了桀桀狂笑的声音，直欲把这一具法宝给彻底控制！


    
林封谨也是全然没有料到斩道人隐藏着的实力竟是如此强势，脸色有些变化，不过法宝也有法宝的尊严，林封谨的这一尊招邪塔的来源也是绝对不凡，乃是瘟疫老祖给自己得意弟子乌山云预备的护身法器，自有灵性，若是就这样被轻易的夺取了的话，也未免实在是太辱没了瘟疫老祖的眼光了。


    
眼见得那大量的锁链都要彻底探入招邪塔的窗户内部，更是将塔身都绞缠得咯吱咯吱作响，招邪塔也是在骤然做出了十分强烈的反击。


    
前面就提过，招邪塔的原理，是在六道轮回的其余五道当中，都投影有相关的建筑，比如祭坛，庙宇，法阵之类的东西，其余诸界的异怪去这种地方进行祈祷，发出愿力，便成为了招邪塔存在的根本。


    
在这个时候，招邪塔就一下子将自身储存的愿力给释放了出来，顿时就见到了彩光连闪，非但那些探入塔身的锁链都被反激了出来，更是导致锁住招邪塔塔身的好几条锁链都是化为了飞灰！！


    
也难怪得招邪塔的反击如此犀利，一来是因为招邪塔本身就已经被林封谨祭炼成了有主的宝物，二来是这爱染明王罗睺的手段也太激烈了一点。


    
这就好比是走在大街上面你见到了一个有夫之妇生得花容月貌，妩媚动人，令人怦然心动。有道是不怕墙脚挖不倒，只有锄头挥不好，但你总得讲点技巧，爱染明王罗睺的手段，就仿佛是直接就在大街上脱人家衣服那样霸王硬上弓，这有夫之妇必须激烈尖叫反抗啊……


    
此时这魔王一方面要应供奉者的要求，和斩道人进行合体，一方面还想要劫掠这件宝物，分心二用之下，也是和招邪塔之间勉强维系了一个僵持之势。


    
而斩道人的身形也是迅速的膨胀了起来，变得青面獠牙，同时更是额外生长出来了两只手臂！加上原来的两只，便是四臂！

第187章 惊人的潜力


    
更可怕的是，非但如此，斩道人更是从腰间的一具小小的刀鞘当中，整整拔出来了四把长刀！显然那小小刀鞘也是一件十分罕见的空间法器。


    
而这四把长刀分别都是按照历史上著名的武器制式来打造的，分别是四大名刀：


    
大夏龙雀刀，


    
青龙偃月刀，


    
三尖两刃刀，


    
天涯明月刀。


    
斩道人的四只手臂上面肌肉虬结盘曲，简直比林封谨的大腿还粗，上面更是生长了青幽幽的鳞片，握持着四大名刀，真的可以说是光华缭绕，华彩飞跃。


    
这斩道人变身之前的实力，与之前只用掌刀的他相比起来，杀伤力何止增强了四倍？简直是十四倍都不止，难怪得此人居然敢于叫嚣要挑战陆九渊这天下第一剑！


    
刀光接连不断的闪动，斩道人似乎只是随意挥刀，还有两把刀根本就未使用，林封谨立即就发觉自己变得格外的吃力，几乎有一照面就支持不住的感觉！！


    
事实上本来也就是这样，比如一个人与一个受到过训练的泰拳手PK的话，他可以坚持四分钟，但是你叫这个人去同时挑战四个实力类似的泰拳手，那么真遗憾，这个人绝对支持不了一分钟，而很可能是在几秒钟内就被打趴下了。


    
有一句话叫做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林封谨此时手中的武器乃是牙之王这把匕首，对上这四把犀利无比的凶横长刀，那就端的更是险象环生，而他也是立即心中萌生出来了退却之意。对于林封谨来说，孑孓身法加上准神器和羞走，有谁能拦得下来？


    
而林封谨也不是落荒而逃，他确定这斩道人又不会杀死崔王女，自己只是临时闪人一会儿，斩道人的这种状况显然也不能持久，等到这厮变身时间到自己再杀个回马枪，何苦要和对方针锋相对，以短击长？


    
林封谨是个执行力超强的人，在心中拿定了主意便立即打算付诸实施，说实话，他也是觉得自己在斩道人这犀利无比的绵绵刀光下也扛不了几刀了，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嘿嘿一笑将崔王女向着斩道人一推，然后整个人一弹，已经是运用了孑孓身法，弹出去了十余丈远，下一秒就要彻底的消失在这滂沱的雷雨当中。


    
只是就在这瞬间，林封谨忽然发觉自己携带着的那片娲蛇神的金色鳞片忽然震荡了起来，紧接着，就从其上面传递来一股讥刺，嘲讽，不屑等等的意味在里面。


    
说实话，林封谨很纳闷为什么这神鳞会针对自己发出这信息来，自己和娲蛇神之间的实力差距，那只能用天渊之别来形容的，估计在它老人家的眼睛里面，斩道人这种变态也就是一只小跳蚤而已，但是这只小跳蚤对自己来说，却真的是有些难以逾越了。


    
如今自己不过是要避开其锋芒，暂避一时，并且暂缓半个时辰就马上杀回来，这有什么好讥讽的？


    
可是，有的事情往往都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在林封谨在心中鄙视了娲蛇神一番，准备马上闪人的时候，他竟是忽然诡异的发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失控了，一动也不能动！！！


    
紧接着，一道光芒冲天而起，虽然纤细而熹微，却笔直无比，充满了一股桀骜之意，似乎要连天接地似的，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仿佛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完全浸泡在了温泉热水当中，之前受到的伤势都正在迅速的恢复。


    
这种情况林封谨并不陌生，他乃是妖命者，身具妖星之力，在月正中天的夜晚，可以汲取月亮的精华，自身的状态也将达到最强。可是林封谨却不知道，此时乃是倾盆大雨，雷雨之夜，妖命者却依然可以连通这佼佼月华！


    
紧接着在林封谨的头上，那一只独目狰狞的巨首幻象再次出现，桀骜疯狂的张开了巨口，对准了天空当中疯狂吞吸，紧接着林封谨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这巨首深深的望了自己一眼，这一眼仿佛是可以看到灵魂当中似的，仿佛在对自己不屑的道：


    
“跑什么？”


    
紧接着，林封谨就发觉自己的身体失控了，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脑海当中回荡着。


    
又回来了！又回来了！！我又回来了！！！


    
那猎猎的风刮过脸颊的感觉啊！那带着血腥味道的空气深深吸入的快意啊，在那漫长的岁月里面，想念它们的感觉，就像是烈火在胸腔里面燃烧！！


    
那令人哽咽的家乡啊……


    
一滴泪水，从林封谨的眼角滑落，可是林封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甚至他只觉得是一粒雨点划过了眼角，可是内心那难言的彷徨困惑，却是汹涌澎湃，仿佛大海！


    
然后林封谨陡然就心跳加速，瞳孔收缩！


    
因为他下一秒就不退反进，完全身不由主的对准了斩道人冷笑着反扑了上去，看林封谨此时反扑的气势，竟然完全将斩道人当成了一只蝼蚁！


    
可是现在的斩道人乃是变身状态，爱染明王罗睺附体，更是凶焰暴涨，连陆九渊亲临也有自信一搏啊！


    
斩道人显然也没有料到林封谨竟是会不退反进，不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也是感觉到了异常的惊喜，刀光连绵不断的闪动，已经是对准了林封谨无情的当头斩至，此时的斩道人，便是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要知道，使双刀的人，已经是刀术华丽无比的代表，比如说日出之国的一种新阴流刀术，右手长刀华丽无比，左手刀却是若隐匿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要择人而噬，长短刀的组合令人防不胜防，而此时斩道人更是四臂四刀，他的刀势一展开来之后，可以说是令人完全窒息的攻击。


    
你接了他的第一刀，就决计要硬吃下他的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完全就像是纺纱机那样绵绵密密，一旦展开便是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关键是他的四把长刀之上，所附带的杀伤力类型也是各不相同：


    
往往阴寒之后便是灼热，或者是刚猛之后便是阴柔，这样的话，往往会因为热胀冷缩等等效应，这产生额外的杀伤力，若冰火两重天一般，应付起来也更加棘手！


    
可是就在斩道人刀势刚刚展开的时候，林封谨浑身上下的衣服，居然是“啪啦”的一声爆炸了开来，他在瞬间便变成了浑身赤裸，这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裸露狂什么的，而是由于林封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感觉细胞，在这一瞬间都摒弃掉了衣衫的隔绝，高度集中了起来。


    
你几时见过捕猎的野兽穿过衣裳的？


    
在衣服破裂的瞬间，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有四十七颗雨滴在瞬间落到了自己赤裸的肌肤上，从西北吹来的狂风因为自己的躯体的阻拦，在身侧身后形成了六个不同程度的小小空气漩涡，脚板心踩踏着的泥水当中，有十三个小石头正在硌着自己的脚底……


    
换而言之，自己在不穿衣服的时候，对外界的感应灵敏度确确实实是提升了至少一层。


    
然而更可怕的是，接下来林封谨就猛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瞬间也狠狠的扭曲了一下，剧痛令他脸色都为之苍白了一下，可是，林封谨却是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面斩道人的心脏，居然也是在瞬间为之抽搐扭曲！很显然，突如其来的要害器官的剧痛，令他的反应也是为之呆滞了刹那！


    
所以斩道人的刀式也是为之一顿，所以就出现了一个本来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破绽，林封谨就抓住了这个破绽，整个人都是长驱直入，直破入斩道人的中宫。


    
“心神儡！！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下都可以用出心神儡！！”林封谨忍不住在心中狂叫了起来。


    
要知道，心神儡的基本原理，就是让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出现共振现象，这才能发动这诡异邪恶的秘术，但是要想令敌人的心脏进入到这种共振状态，实际上就必须将自己的心跳协调到适当的频率才行。这就类似于收听广播电台，必须达到了相应的波段，才能够对节目进行收录。


    
心神儡很多时候为什么必须要林封谨紧贴对方背后才能发动，那就是因为两颗心脏相隔得越近，那么林封谨寻找到对方心脏的“波段”几率就越大！相应的，敌人越强，两人的距离越远，那么他的波段频率就越难被找到，进而引发心神儡！


    
可是林封谨此时都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在发动了心神儡之前，他恍惚之间都化成了一头凶残无比的野兽，浑身上下的鳞片为之张开，舌头都长长的吐了出来，在竭尽全力的将一切精力集中在了斩道人的身上。所以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都刻不容缓的捕捉到了其心脏跳动共鸣的那一线契机，令其心脏都为之扭曲，自身出现了微小的破绽。


    
此时林封谨的本身完全是处于“失控”的状况，一切的战斗过程，都是完全凭借着那独目狰狞的巨首幻象的战斗本能而开展的，抓住了这个破绽以后，便顺势抢入到了斩道人的前方怀中。


    
此时的斩道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两人多高，青面獠牙，四臂四刀的怪物，所以他反过来一旦被林封谨抢入怀中的话，那还真是有些缚手缚脚的感觉。


    
可是，若是你以为这样斩道人就束手无策了的话，那么就大错特错了。


    
最诡异的是，斩道人的胸膛上忽然多出了一张鬼面，须发口鼻宛然，目光恶毒的看着林封谨，口中不停的念诵魔咒，然后便是一个个残酷暴戾的字体浮现在空中实体化，比如什么：烙，溺，烹，鸠，戮……对准了林封谨撞击了过来，一旦沾到就会剧烈爆炸，看起来居然和七国剑的技巧颇为类似。


    
但是，林封谨欺近了斩道人以后，目的却也是很简单，居然只是运起了小衍醮当中的秘术，轻轻一掌按在了他的肩头上，然后速退！所以斩道人身上的那一张鬼面的攻击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没有对林封谨造成任何的伤害。


    
可最诡异的是，林封谨这一掌非但没有给斩道人造成任何的伤害，反而令斩道人觉得浑身上下的精气都十分充足饱满，本来变身之后只能持续一刻钟的，至少都会翻倍了，相反，林封谨却是显得十分萎靡。


    
这时候，林封谨心中却是响起了一个暴戾而不屑的声音：


    
“真蠢材，你刚刚苏醒时候的那半卷小衍醮的残篇用来攻伐已是足够，却还浪费妖之精血将其补完，真是不可理喻！在上古的时代，小衍醮配合我的力量，就算是这小小魔物的真身也是要望风而逃，被你居然使用成这样，真是把脸都丢尽了！你能活到现在都没有被别人吞噬掉，真真的是运气太好！”


    
没错，先前的那一按，林封谨的的确确是发动了小衍醮的秘术，甚至做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将自己大半的精力都灌注入了斩道人的体内，他正在纳闷为什么要这样做，猛然就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没错，施展小衍醮这种逆天改命的恐怖秘术，那是要遭天谴的，虽然自己此时只是貌似轻轻一按，距离小衍醮完整施术的过程还差得不要太远，但那一按也确确实实是小衍醮当中最关键的一个步骤——就像是一件杀人案当中，可能前前后后会预谋，准备，逃走等等发生很多事情，但最重要的，还是在于用刀子捅进对方心脏的这个动作——因此足以引动天罚！


    
而现在本来就是雷雨交加，相当于是天罚的基本条件都准备好了，只等天意降临！


    
这时候，斩道人还是浑然不觉，挥动长刀对准了林封谨发动了恐怖的攻袭，不过林封谨有着速度的优势，在短时间内借助地利可以勉强进行闪避，不过只要时间一长，便必然败亡。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感觉到天空上方的乌云当中，已经无形的多了一股愤怒而浩瀚的意志，知道这是天罚即将开始，而他的心中，那个暴戾而不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睁开眼睛好好的看着，妖命之力的真正用法！！它绝对不是拿来做烂好人保护别人的，而是恐怖到令天下的强者都要望风而逃的强横天赋！”


    
这时候，林封谨的妖命气运衍生出来的淡淡紫红色雾气，已经稀薄的笼罩在了方圆一里地的空中，并且因为乃是圆月之夜的缘故，所以林封谨之前耗损的精力也补充了少许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空中有令人几乎失明的惊人雷光一闪，一道恐怖的闪电已经是横亘天穹，然后直劈了下来，目标便正是被标记为了小衍醮目标的斩道人，斩道人却也不笨，居然可以预判到闪电的落点，身形一闪便在地上飞扑了出去老远，泥水飞溅当中，却貌似已经成功的避开了这一击，更是攻守兼备，距离林封谨已经只有不到两丈的距离。


    
可是，这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却还要经过林封谨的妖命气运衍生出来的那层淡淡紫红色雾气啊！！


    
林封谨之前只是以为这层雾气可以混淆天机，紊乱天意，让天罚击落的闪电打偏。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雾气的真正实质，却是用来进攻的！


    
林封谨的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鄙夷的微笑，他的身体在那强大意志的操控下，一瞬间就发动了妖命者的特殊能力，令那一道闪电依然是给击偏了出去，可是，落点便正好是在斩道人刚刚飞扑落地的位置！！


    
可怜斩道人这本来是攻守兼备的精妙一扑，却仿佛是送上去给闪电劈下来的一般，完全吃了个正着！


    
天罚之威，已经不必多说了，这一电击下，斩道人立即便是浑身上下都是哆嗦战栗了起来，被闪电击中的地方都是若焦炭一般，先是起了一层硬壳，然后硬壳破裂，露出来了里面鲜红的血肉，还有大量墨绿色的体液狂乱涌出。


    
而在这个时候，斩道人还狂吼一声，居然施展出来了一手精妙无比的掷刀技，四臂连扬，将手中握持的四把强大的长刀对准了林封谨猛烈的抛掷了过来，四把长刀之上，更是依次幻化出来了青龙，朱雀，玄武，白虎的幻象，咆哮狰狞，摇头摆尾，栩栩如生。


    
不消说，林封谨不要说四刀齐中，哪怕只是被一刀命中，也就只能用一个“死”字来形容。


    
可是林封谨也绝对不是没有家底的人，这四刀齐出，虽然覆盖住了林封谨附近几乎是二三十丈的范围，可是，林封谨依然是有自己的准神器能力没有动用，很干脆利落的动用了缩地成寸，眨眼之间就传动了出去，更是藏匿在了一处巨石的后面。


    
这个位置却是斩道人视线的死角，他要找到林封谨的话，至少也要耗费五秒的时间，而五秒的时间，已经足够下一道天罚的闪电落下。更令人咋舌的是，林封谨此时身上的霸下护心镜更是蓄势待发，并且在他的身后山崖下，传来了淡淡的水汽，所以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往下方踊身一跳，可见也是预留下来了应付斩道人留下什么同归于尽大招的后着。


    
四刀齐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兽齐聚！威力在瞬间爆发，林封谨之前逗留的地方被轰击出来了一个宽达七八丈，深达数丈的惊人大坑，被掀飞上天的泥土都多达两三吨之多，在空中混合雨水，变成了泥浆簌簌而落，那场面端的都是令人咋舌！


    
可是就在这时候，又是一道闪电夭矫若龙，在空中劈出来了一道之字形的路线，直击向了斩道人！！


    
斩道人狂叫了一声，举起了自己的四只手臂，可以见到他四只手掌上，居然都出现了四只诡异的眼睛，“啪啦”的一声在同时炸裂，激射出来了漫天的血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盾，硬吃了这道闪电。


    
电光在血盾上为之奔流，这血盾立即就在瞬间被蒸发，气化出来了一张扭曲无比的面孔，大声哀嚎着在空中化为了灰烬，接下来斩道人的身上，传来了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音，然后尽是炸裂的彩色光芒在不断的闪耀，显然是他激活了各种护身的法器，只是这些护身的法器也决计没有办法与天劫闪电的恐怖威力所抗衡，纷纷在瞬间过载，被纷纷破裂。


    
好容易扛过了这一击，此时的斩道人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更可怕的是，在慌乱和痛苦的煎熬当中，他居然连林封谨的踪迹都寻找不到了，因为他的心已经是彻底的乱掉，眼见得空中又开始凝聚这恐怖的雷霆力量，斩道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哀嚎，转身就逃！！


    
可是，他除非能够在瞬间逃出林封谨的淡紫色妖命气运云雾笼罩的范围之内，这一记天劫却也是必吃无疑！


    
电光再次狠狠的劈下，看得出来，附体斩道人的爱染明王罗睺也有丰富无比的应付天劫的经验，居然利用精妙的身法在半途变向，貌似闪开了这天罚轰击的区域，然而遗憾的是，林封谨再次冷笑着利用自己的妖命气运，让天劫在击落到了一半的时候也是中途变向，对准了扑出的斩道人衔尾而至！！


    
“轰”的一声巨响，在刺目的电光当中，斩道人的身体被高高的炸得抛飞了起来，在瞬间几乎就支离破碎，其身后浮现出来了一个扭曲狰狞的面孔，正是被斩道人供奉的罗睺神，哀鸣着划空而去，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的道：


    
“这……我这就算是胜了？”

第188章 孽缘


    
说真的，先前被魔神附体的斩道人，真的是有和陆九渊一战的实力，可是林封谨被那恐怖存在附体以后，实力丝毫都没有增长半点，却是一战而胜之，轻轻松松自身更是连皮都没有破半点，完全是战斗意识上的差别。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又想起来了那在焚尸山当中被禁锢的娲蛇神，难怪得如此强大的娲蛇神，看起来貌似也要给自己身体内的这强横存在一个面子，能够将最可怕的天劫化为自己武器，这等恐怖的实力，也端的是令人想一想都觉得胆战心惊。


    
这一战的结局不要说是林封谨，就是在旁边的崔王女都是决计没有想到，而双方也都不愿意伤她，所以崔王女所处的地方也没有受到波及，此时的崔王女都是呆呆的看着战场上的战况，掠了掠自己湿淋淋的头发，半晌之后才看着林封谨难以置信的道：


    
“你居然连罗睺神附体的斩道人都杀了！”


    
林封谨此时依然沉浸在一种奇妙而无法捉摸的境界当中，先前的那一战对林封谨的意义之重要，完全是超乎于他的想象之外，林封谨之前以为自己走的路是正确的，只是越走越狭窄，越走越艰难，这其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经过这一战之后，他都忍不住生出了耳目一新的错觉。原来小衍醮这需要消耗妖髓的“大招”，根本不是什么辅助类，而是最为强悍的进攻能力！甚至比起之前张惊鸿的妖星变能力，都是毫不逊色，甚至过之而无不及！


    
而自己的可以混淆天机的能力，更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而是用来校正和引导劫雷的走向，保证其一定可以轰到敌人！


    
不过这时候，不远处的斩道人竟是都吃力的半撑了起来，浑身焦黑的他剩余下来了小半个身躯，一只手，居然还可以苟延残喘，他双眼虽然已经瞎掉爆掉了，可是依然看得出来，这厮身上带着强烈无比的渴望和不甘啊，那可怕的执念甚至都具象化了，形成了一股一股的可怕黑色烟雾，萦绕在了他的身边。


    
林封谨转头过去，眯缝着眼睛看着斩道人，他感觉到了对手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而去，所以并不觉得他还能来个绝地大翻盘，而斩道人却也是嘶哑着声音，对着林封谨道：


    
“你，你这能力，绝对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做得到的，连天劫都可以操控！！哈哈哈哈，我今天算是认栽死在了你的手里，但是，你的命运也决计不会比我强到什么地方去！！因为，这世上，只有一种人可以做得到，你是妖星！你是，你是，你是那颗最强大最邪恶的妖星的走……狗！！决计没有什么好下场，我在下面恭候着必将会更加凄惨的你！”


    
在斩道人说到了“妖星”两个字的时候，林封谨陡然发觉自己又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整个人都立即窜了出去，一把捏住了斩道人的咽喉，要将其脖子拧断想让他闭嘴，可是魔化后的斩道人身体的结构都是迥然于常人，依然坚持着才将话说完死去！


    
而此时林封谨的脸色也是随之大变，因为妖星确确实实是他心中最大的隐秘，而斩道人哪怕是在死掉之前，也是强撑着给他留下了一个莫大的后患，因为在场还有第三个人！那就是崔王女！


    
斩道人当着崔王女叫破了林封谨的隐秘，便是给林封谨出了一个莫大的难题，妖星身份，天下不容，而以崔王女的身份泄露出去，更不可能会有人质疑，所以，林封谨要想继续保守自己的秘密，那么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杀了崔王女！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同样得不到！”这就是斩道人的动机。


    
由此可见，斩道人这个人的心胸城府之阴沉，也是丝毫不差，之所以会落败身死，却是因为遇到了更加变态的林封谨的缘故。


    
此时林封谨依然被自己体内那暴戾冷酷的神秘力量所支配，浑身上下完全没有自主之力，眼见得自己一步一步冷冷的对准了崔王女逼近，一把就伸手将她的脖子掐住，目露凶光，顿时心中大惊道：


    
“不！”


    
林封谨确实是不想杀死崔王女的，这个道理很简单，既然打算在东夏国内生存下去，既然目前都没有办法做到中立了，那么就必须选边站，而林封谨显然已经与墨门之间的矛盾是无可调和的了，那么当然肯定就只有和崔王女一系的人站在一起，说到底，崔王女尽管平时颐使气派，不过在占据全面上风的时候，也给林封谨留了余地，没有起杀心，这就非常关键了。


    
“真是懦弱，真是愚蠢的仁慈！”那个暴戾的声音再次在林封谨的心中响了起来，充满了不屑之意。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发觉自己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崔王女的身体上，她虽然一直都是侍卫打扮，可是这时候早被雨水打湿了身躯，还在之前的战斗当中外衣被撕破，所以胸口裸露了雪白的一大块，就连乳沟都是清晰可见！


    
而崔王女本来也是有一种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上位者气质，而此时却被林封谨这样无礼的对待，自然是将其恨得咬牙切齿的，杏眉星眸，斜着眼用那种冰冷无比的眼神看着他！


    
这样的情形落在了林封谨的眼里，以他的自制力来说本来也没什么，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初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冰冷无比的雨水淋着，却忽然觉得浑身上下燥热无比，某处部位忽然觉得涨得十分难受，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起来，更好笑的这却是林封谨身体本能的反应，自身的头脑却是十分清醒，左手忽然一捞，却已经是直奔崔王女的饱满的酥胸而去。


    
要害骤然被袭，崔王女作为一个女子，自是本能的会发出了一声惊呼，更是惊怒交加的道：


    
“你，你想要做什么？？”


    
林封谨只觉得喉咙处越来越干燥，虽然自身的神智十分清晰，可是身体却是完全不受控制，双手反而更是变本加厉的在崔王女凹凸有致的躯体上面游走了起来，不过这时候崔王女的反应也是有些诡异，双颊晕红，两眼紧闭，看起来竟是认命了的模样。


    
林封谨见到了崔王女的这幅模样，简直就和苻敏儿被自己撩拨得动情的模样相当类似，心中顿时一惊，忍不住就去回想前因后果，想崔王女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反应，他仔细一想立即就明白了过来，多半还是自己在腾蛇泽龙舆当中惹出来的事情。


    
当时崔王女被自己打晕后，林封谨心中十分恼怒，便伪造出来了一番疯狂蹂躏折磨崔王女的现场出来，他倒是出了一口恶气，只当崔王女醒来的时候会羞愧难当，气到不行，但后来应该会根据一些迹象发觉自己只是被戏弄了而已。


    
林封谨却不知道，有很多女性的那层膜都是比较脆弱的，比如骑马啊，做体操之类的都有高概率导致破掉，他当时给崔王女直接来了个“一字马”，其实就已经让崔王女落红了。


    
而崔王女本来无论父王还是嫡亲的母后都死得早，而宫廷当中又是勾心斗角的，哪怕是嫡系的亲人都不可能彻底的信任，何况是那些外人，所以崔王女早早的就要和现任的国君，她的亲弟弟一起应付各种宫廷当中的阴谋，哪里有可能去知道一些女生必然要知道的生理常识，一看自己浑身都痛，下身淌血，肯定就觉得自己中招了。


    
并且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来说，公主什么的要出嫁之前，才会获得一些基本的性知识，比如母后会给她看一些春宫图，或者说是相关的玩偶，可是崔王女未成年的时候没人教，等到年岁渐渐长大了，手中的权利权势日重，并且她也是那种冷感的女子，有宫女在她面前说一些旖旎的话题都是直接赶出去，所以这下子顿时就造成了恶果，从腾蛇泽龙舆回来有心找人问问都完全找不到对象了。


    
所以，在崔王女的心里面，已经是被林封谨给蹂躏过了一次，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二次肯定反抗力度就没那么大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从深心里面来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崔王女这时候都是二十四五岁，在当时的大环境下，女孩子都是十六岁定亲，十八九岁就纷纷嫁人，双十年华就是花信少妇的年代，崔王女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剩女。


    
她对于林封谨的印象本来就不差，否则当时也不会想要他来做药奴，而哪怕是后来吃了亏以后，回想这一系列经过，都是觉得林封谨端的是心机城府一应都是上上之选，只是个人实力弱了些。


    
不过，接下来林封谨就投入了陆九渊和王阳明的门下，将他的最后一处短板给弥补上了。


    
崔王女看林封谨乃是双重眼光，并且以她的权位，很多别人拿不到的情报都可以获得，因此，她一方面是从上位者的角度来看这个人的才华，另外一方面，则是以纯女人的眼光来看待林封谨的素质和人品。


    
并且她也见多了身边的姐妹嫁出去以后匹配的驸马，和林封谨一相比起来，真的就仿佛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似的。


    
因此，正因为多了这么多的因素，她潜意识里面就渐渐的觉得失身给这个男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所以这一次林封谨忽然对她无礼，崔王女除了觉得羞愤之外，心中和身上，更是有着一种奇异的感受。


    
因为她平时见多了跪拜的和唯唯诺诺的男子，强势了太多，此时难得的成为了弱势一方被人强势的压制，心中也是生出了奇特的刺激来，此时林封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压制不住，便身不由己的一把抱起了崔王女往旁边掠了过去。


    
因为这里有一个山洞，大概就是斩道人预先留下来的藏身地之一，所以斩道人才让林封谨往这边走。那山洞虽然藏得虽然十分隐秘，但是里面放置的食物，伤药的气息将这地点给出卖了，林封谨抱着崔王女掠了进去，就将斩道人预备好的干净衣服什么的铺在了地上，便将崔王女推倒在了上面，接下来很快的，崔王女就发出了一声似痛苦似欢悦的娇吟声音……


    
不过林封谨刚刚闯入进去以后，他脑海里面的那蛮横暴戾声音忽的忿然道：“竟然……竟然大盈之月就结束了，小子，你太弱小了！要更快些变强，否则的话，小心成为别人的食物！”


    
那声音在说话的时候，便渐渐的显得微弱，最后消失在了林封谨的脑海当中。


    
这厮倒是说走就走，林封谨恢复了对身体的操控能力，但问题就在于，现在的他都正在和崔王女激情当中，并且还是那种欲罢不能的阶段，在渡过了最初的不适和痛苦之外，这时候的崔王女刚刚苦尽甘来，媚眼如丝，见到林封谨不动了还在用双腿轻夹以催促了。


    
林封谨此时真的是无言以对，好在他也不是什么食古不化的正人君子，长叹一声，总不能现在告诉身下的妹子，说刚刚不是我做的，是我被另外一个意志所操控干的，然后就拔屌无情闪人，那崔王女势必恼羞成怒联手国君追杀他不可，女人也是要面子的啊！


    
因此，林封谨也只能埋头做了老黄牛，开始默默的耕耘了起来。不过在这方面，经受过前世大量AV熏陶的林封谨就花样百出了，崔王女被他折腾得简直是骨酥筋软，娇喘连连，飘飘然若云端……


    
当然，凡事有开始就有结束的时候，两人折腾了良久，最后随着林封谨身体一僵，终于两个人便重叠在了一起安静了下来。不能不说斩道人选择这个藏身之处不错，他当时的打算就是要带着崔王女藏在这里，等到风头过去了才出来，所以山洞大而干燥，各种东西准备得都相当的充分。


    
崔王女倒在了林封谨的怀里面，安静的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加上她也是奔走了一夜，体力什么的都是消耗得十分激烈，因此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居然都是一片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倒在身边这个男人温暖宽厚结实的怀里面，竟是真的是要胜过自己寝宫里面的豪奢铺杯，顿时困意袭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等到她醒来以后，便发觉旁边就已经生出了一堆熊熊的篝火，十分温暖，她身下铺的是一张粗粗加工过的白魔王的皮子，睡在里面若睡在了白云当中似的，格外舒服，身上盖的却是林封谨的外衣，而篝火旁边还晾晒着之前湿透的各种衣物。


    
林封谨正在背对着她，正在篝火上面烤着什么。


    
崔王女忽然觉得脸上很是有些烧热，她忽然觉得很是有些尴尬，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方法来对待林封谨，不过忽然又觉得嗓子眼里面很痒，只能轻咳出声。崔王女一发出声音，林封谨便知道她醒来了，便站起了身来走过来道：


    
“你醒了？”


    
崔王女却是很奇特的别过头，不敢看他，脸上都是红晕，林封谨笑了笑，从旁边端了一只碗过来温柔的道：


    
“来，先把这碗姜汤喝了去去湿气，免得着了风寒，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直到林封谨背转身坐到了篝火旁边，崔王女才敢转过头来，不过她奔波劳累了一夜，加上嘿咻这种事情也是很耗费体力，所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对她的诱惑还是不小的，便端了起来小口小口的抿着，最初崔王女还有些注意仪态什么的，不过她又觉得在林封谨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放松，所以干脆也就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喝完了以后意犹未尽，忍不住小声道：


    
“喂，本宫……我还想喝点。”


    
林封谨便起身来，给她又盛了一碗姜汤，崔王女端了过来，这时候却是小口小口的呷着，忽然见到了林封谨，忍不住嗔道：


    
“你老是在看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没想到我这两三下三脚猫厨艺，还真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崔王女听了林封谨的话，忍不住觉得那个“你”字很是有些稀奇，因为自她记事起，就没有人用这样的口吻这样的称呼来平等随和的和她讲话，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喝完了姜汤以后，林封谨又从火堆里面扒拉了几下，找出来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外面磕打了几下，便递给了崔王女道：


    
“吃吧，姜汤不解饿的，你总得吃点东西。”


    
崔王女看着林封谨手里面的这东西，惊道：


    
“这能吃吗？”


    
林封谨笑了笑，便将其从中掰开，便见到里面呈现出金黄色，一股鲜甜的香气扑了出来，林封谨便凑上去将灰皮扒拉掉吃着，嘿嘿一笑道：


    
“我估摸着你吃饭之前，都得有人帮你试吃吧，这是烤南瓜，小的先帮你试毒了，殿下尽可以放心的吃。”


    
崔王女看着林封谨吃得满嘴黑灰的模样，忍不住都是抿嘴一笑，而她也确实是饿了，便也拿过一块烤南瓜掰开试吃了起来，她哪里吃过这种地地道道的乡野小吃，加上也是饿了，所以感觉到了分外的新鲜，很快的就消灭了一块。


    
林封谨接下来又送上了一根烤玉米棒子，崔王女自然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和林封谨肩并肩坐着，偶尔调笑几句，温暖的洞室当中，松软舒适的裘皮，再配合外面冷雨纷飞的环境，分外的显得这里面的温馨。可怜斩道人苦心积虑为自己准备的躲藏巢穴，却是成全了林封谨和崔王女两人调情的所在啊……


    
※※※


    
两人在这洞穴当中整整呆了三天，三天之后，估摸着墨门的势力再强，崔王女这方的反应再怎么迟钝，墨门的势力也是一定是走得远远的了，相信他们自己也是相当的清楚，刺杀崔王女这件事讲究的就是一个突然性，一旦失去了突然性，那么等若是这个计划便已经是全面失败，铁甲神兽虽然强大，但是，也决计不可能和军队抗衡。


    
所以别离的时刻即将来临。


    
不过崔王女也不是什么纤纤的弱女子，她从十三岁起，就可以支撑起来一片天空，保住弟弟的位置，这样的一个女人，要让她在家里面相夫教子什么的，也委实是太难了。所以这三天里面，崔王女都有尝试过说服林封谨来自己的身边，可以说依照林封谨的才华和他对崔王女的影响力，获得的权势很可能绝对不比什么司礼监的大太监逊色……


    
但是，林封谨是甘心于此的人吗？在崔王女身边上位，总是会给人以一种男宠的感觉，林封谨若是走投无路倒也罢了，但是他明明已经得到了吕羽的赏识，前程似锦，当然不可能去背这样的名声。


    
所以，面对崔王女的试探，林封谨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她有些哑口无言了：


    
“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你，那么你也就不会再爱上我了，你身边的奴才已经够多，绝对不会少我一个。”


    
面对林封谨的回答，崔王女沉默了，她深心里面知道，林封谨说的绝对是真话，可是女人天生的占有欲却是还是想要林封谨留在他的身边。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也是有些尴尬，不过这个时候，擅长化解气氛的林封谨却是搂住了崔王女的肩膀，笑嘻嘻的道：


    
“虽然我不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但是我家现在在东夏也是有了好几处分店，我也会经常来看你的哦。对了，这个送给你。”


    
说着林封谨便塞给了崔王女一件东西，崔王女一看，便发觉是一只处理过的白魔王胆，这玩意儿一看起来就是个上品，前面就提过，这是用来制作女人护肤品的最珍贵最主要的一件原料，而林封谨在扫荡了那头倒霉的金色白魔王的巢穴后，拿出来的白魔王胆必然都是上上等的精品。

第189章 归家


    
女人当然是最爱惜自己的容颜，对于林封谨这件礼物，崔王女当然是十分开心，林封谨之前周旋于苻敏儿和左妹子之间，哄女孩子的技术早就炉火纯青了，而崔王女平日里遇到的男人，九成九都是匍匐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要么就是古板木讷的老头子，偶尔能说几句话的心腹，却是下面没有了的公公，哪里接触过林封谨这等花魁手段？哪怕是有几分郁结的心情也是释怀了几分。


    
只可惜斩道人打造的那四把山寨版的名刀，在那罗睺神被驱逐走的时候就焚烧了起来，否则的话，林封谨觉得其威力应该绝对是可以登上神兵利器谱的，他忍不住都是为此长吁短叹了好久。


    
而两人即将分别的时候，崔王女却又忽然询问林封谨了一个问题，女人问问题，无非就是我和她比起来谁漂亮，你是不是真的爱我这种……林封谨当然是顺着她的性子来了。可是，崔王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忽然回眸一笑道：


    
“既然你这么爱我，那么接下来在东夏的时间就陪在我身边吧。你们船队当中，不是还有一小半的货物没卖完吗？刚好这些货都是军事物质，我们都派得上用场，就全部吃下了，不过价格方面么，一定要便宜一点啊。”


    
林封谨顿时有些傻眼，没想到马上就被崔王女反将了一军，显然崔王女食髓知味，恋奸情热想要和他多呆些时候，不过崔王女实际上也是生得相当妩媚美貌，林封谨也是很有感觉，他唯一有些抗拒的，便是接下来要在王女身边扮演这男宠的身份，一旦被传扬出去了，阳明先生还好，陆九渊说不定一剑剁掉他的小JJ都有可能。


    
因此林封谨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苦着脸要求保密，说是一旦陆师知道的话，自己估计就小命难保了，崔王女看林封谨说得可怜，自然是巧笑嫣然的应允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太多好说的，这对奸夫淫妇知道别离在即，每天除了一些必要的应酬之外，便是腻在一起。当然，有着官方势力的强势支持，林家在东夏的商铺那开得简直就仿佛是雨后春笋，在东夏的各大城市都是落地生根发芽，并且全部都是在黄金口岸上。


    
这样的商业帝国扩张速度，真的是搞得在东夏势力最强的齐二爷都忍不住有些羡慕嫉妒恨了，他家在东夏苦心经营了三十年，这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林封谨一来便是有超越的势头，自然是令人侧目啊，不过凡事有利有弊，林家如此扩张，和林封谨每天晚上鞠躬尽瘁挥汗如雨辛勤耕耘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呢，有道是一份汗水便是有一份收获……


    
※※※


    
俗话说得好，天下间也没有不散的宴席，终于还是到了扬帆启航的时候。


    
一干早就赚得是心满意足，盆满钵满江南豪商都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扬眉吐气，风风光光的回家去！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无数次的计算过，自己这一趟在海上的奔波跑商虽然耗时良久，并且也吃了不少的苦头，甚至是冒着生死的风险，但是，报酬同样是十分惊人的，这一趟出海的赚到利润，很可能是空前绝后的几十倍！这样的投资回报率，可以说比拿起刀子去抢还要惊人。


    
并且前来出海冒险的这些人，要么就是在家中地位尴尬的庶子，要么就是带着上位梦想的野心家，拿着这样的业绩回归家族，那么个人的地位势必都是会随之水涨船高，一想到这惊人的财富将狠抽家族当中的某些人的脸面，他们就兴奋不已啊。


    
当然，林封谨搭上了崔王女，更是应该捞的半点不少，不该捞的也是捞得盆满钵满的，之前公输钉用来诱他上钩的天纯冰露，国师一年只造三粒的，林封谨就拐带了两粒……


    
不过林封谨他们这帮人的回程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虽然有着娲蛇神的神鳞护佑，没有什么水怪敢于上门找茬，但是，娲蛇神再强，也是强不过天意，否则的话，它又怎么可能还在焚尸山当中承受岩浆焚体之苦？


    
在距离吴作城只有三天路程的时候，这支船队就遇到了一场强烈的风暴。


    
这场恐怖的风暴来袭以后，便展现出来了大自然最残酷最冷漠的一面，好好的给林封谨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在凛凛的天威面前，可以说其余的力量都是蝼蚁，也让他们知道了大海除了和风细雨，波光凛凛之外，也有惊涛若山，巨浪若渊的森然一幕！


    
幸亏在林封谨的船队当中，还有着不少的老水手，这其中被携带中原的东夏人金老头子在这场风暴当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他果断的让水手们将周围的船只用铁索绑到了一起，这样的行为其实也是在冒险，也是在赌博，因为这样一绑之后，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大家一起沉下去，要么大家一起活下去。


    
不过金老头子最后还是赌赢了，他的行为至少帮助林封谨挽回了五艘船的损失，林封谨也是个有功必赏的人，很干脆的赏了半船货给他，最后风浪平息的时候，整个船队也只剩余下来了三十一艘船，好在对于满载而归的他们来说，只要能有一艘船回到江南，那么此行就已经是有赚不亏。不过还是让他们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了大海。


    
在吴作城靠岸了以后，接下来的这一段航线可以说已经相当成熟，沿途上的那些深海巨兽都已经开始习惯于享受美味的贡品，所以风险几乎是没有的了，林封谨因为还要忙着赶回去为三位姨娘将体内的毒素彻底清除，所以便弃舟登岸，一路上也顾不得那么多的应酬，快马加鞭的赶往了邺都。


    
这一路上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林封谨很是顺利的回到了家中，他还没进门便先看向了门口的瓦廊，因为像是林家这种大户人家，若是三位姨娘当中有人出了事情的话，虽然不是什么正房，但好歹也是在林家呆了几十年的旧人，一定会在各种礼制上十分完善的，什么白灯笼白菊花多半会挂上一长排。


    
而此时林封谨看到瓦廊上残留的还是大量的红纸痕迹，依稀还可以辨认出“福”“寿”的字样，便是自己走之前给老头子做五十三岁生辰留下来的痕迹，因此林封谨也是出了一口长气。


    
林封谨这么一驻足，门前的家丁已经认出了人，一个便殷勤的上来搀扶，一个便兴奋的往里面撒腿就跑了进去通传，要不了两三分钟全府上下就都知道林封谨成功归来了，纷纷的涌了出来迎接。


    
林封谨这时候也没有心思来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随手从怀中抓了一把喜钱一洒，便找到了老蓝他们，将一只白魔王胆交给了他们，让两人尽快整治解药，两人这时候已经在邺都呆得那个是乐不思蜀，拍着胸脯说其余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可以说是十成把握，就只缺这玩意儿，少爷一个时辰后过来瞧结果便好了。


    
林封谨闻言也是松了一口长气，这时候便老老实实的去拜见老头子——林员外嘛，要自矜身份，虽然心里面急得不得了要看看儿子，但表面上也是一定要将谱给摆出来的，架子一定要拿足，否则的话，拿他老人家的话来说，这小兔崽子岂不是要翻过天去了？


    
一见到了林封谨好模好样，老头子便出了一口长气，然后自然就开始啰嗦数落，不过好在男人总是没有女人能唠叨的，林员外发泄了一下心里面的怨气，也就住口，问起了林封谨此行一路上的见闻。


    
林封谨倒是什么都不瞒自己的老爹，便将这路上的行程事件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就连崔王女也不例外。因为林家的特殊情况，几代单传，所以老头子对林封谨玩女人的态度是，在不伤身体的情况下多多益善……结果林封谨一直讲到了大海上面遇到的那场风暴，却忽然发觉老头子在走神，隔了老久才看着林封谨，满脸焦虑的道：


    
“那崔王女和你睡了七八个晚上，要是肚子里面怀上了，这孩子跟谁姓啊？”


    
林封谨愕然，一时间真的是无言以对……

承之卷：食真之术


    
这神秘客便用自己头发做成的秃笔，蘸了蘸那异虫呕吐出来的黑水，然后在宣纸上面写了一个尻字。 隔壁的呻吟蠕动声便几乎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第001章 马上风


    
近些年随着北齐国力的蒸蒸日上，邺都的商业也是日趋繁华，各种客栈酒肆都是若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但可以提供宿处的地方依然是有些供不应求的趋势。


    
祥福客栈作为一家老字号的客栈，已经在这里开了整整三十年，这期间也有好几次濒临倒闭，不过总算都是挺了过来，此时也是赶上了这好年景，钟老板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杨家粮店欠了半年多的旧债总算可以清了，路过梁家肉铺的时候现钱交易，也不必再听那泼辣娘子的聒噪，对了，昨天还得了三钱银子的小账赏赐，倘若赵公明爷爷保佑，这个月能有几两的节余，那么也能将店面给好好的翻新一下，可怜那椽子上面的黑灰足足都有两指深，上一次翻修店面大概还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


    
带着这些升斗小民都有的心思，这位钟老板已经是匆匆的走过了湿漉漉的街面，往自家的铺子返回了去，黄昏时分，灯火初上，还有微雨阑珊，人头错落，慌乱奔走避雨，这景象其实也是美得十分人间。只是这位钟老板也只是略识文字，勉强能对付着记账而已，还没有心思和意境来欣赏这“商略黄昏雨”的景象。


    
回到了自己的客栈以后，钟老板吆喝了两声，让老婆子去烫上一壶酒，油酥上半盘花生米来下酒，接着就坐在了柜台前面，有些满足又有些遗憾的翻着账簿，一共七间客房，却还空着两间，要是今儿能住满人那该多好？


    
就在这时候，钟老板却忽然觉得有些冷，甚至自己的老寒腿都有些抽搐的疼，正要喝骂几句老婆子的速度怎的这么慢，忽然就听到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老板，住店，还有房吗？”


    
这声音冰冷，其中甚至都没有带着任何的感情，钟老板一抬头，就见到了一个男人站在了柜台前面，头上的棕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来了一个胡茬子刮得发青的光滑下巴，其背后负着一件竹编的书篓子（就是倩女幽魂电影里面的宁采臣背的），看衣着什么的都颇为陈旧，估摸着都是从旧衣店淘换来的。


    
钟老板见到了这个客人，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知道自己期待的小账无望了，阅人无数的他知道，这样的穷酸多半是锱铢必较的，一个铜子儿都要争论半天，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房间空着也不会变钱出来。所以还是热情的招呼道：


    
“有有有，客官是要上房还是通铺？”


    
这男子淡淡地道：


    
“上房。”


    
然后钟老板就惊喜无比的见到了一小块白生生的银子被抛到了柜台上，当啷啷的转了几个圈儿，钟老板脸上本来敷衍的微笑一下子就变得发自内心，眉开眼笑的道：


    
“好好好。”


    
这男子继续道：


    
“给我弄一坛酒来，然后要几个小菜，我就在房中吃了，有事自然会叫，没有叫的话，就少来多嘴。”


    
“是是是。”钟老板将那块银子捏在了手里面已经是估摸到了重量，迅速的盘算了出来自己将会赚到多少钱，笑容更加灿烂了，里面还带了一丝猥琐之意，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客官真是好眼光，咱们这里的老酒一直都是最有名的，却还有一样好处，那就是隔壁的付家姐儿也是生得十分标致，花容月貌啊，陪一晚上都只要五钱银呢。”


    
这付家姐儿就是暗娼了，属于现在咱们住宾馆的时候从门缝里面塞小纸片来的那种，当然，钟老板拉皮条也是有赚头的，不过这客人显然不感兴趣，皱眉不耐烦道：


    
“知道了，有需要自然会叫你的，别来啰嗦什么，也就是看你这店清净才来这里，再啰嗦的话我就换一家店了。”


    
钟老板急忙赔着笑点头，然后按照规矩，登记了路引和门条，便引着客人去了上房，这店面虽然陈旧，被褥什么的都是粗布，但好歹也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干净两个字是少不了的，靠近闻一闻，都有阳光下面肥皂的香味，这客人还是颇为满意，多叮嘱了几句让钟老板快些上酒菜，然后也没什么话了。


    
钟老板见那客人进了房间也不除斗笠，将地板上弄得湿漉漉的老大一块，心里面是很不痛快的，但也看着在那块银子的面上只能赔笑，心中却是在暗骂怪人。他下楼去，在对街的德胜楼那里叫了一坛子七年陈的老酒，然后弄了四个拼盘，和掌柜的争了半天的价，于是又落袋五个铜子。


    
不过无论酒菜钟老板都是去厨下面盯着人整治，他虽然小气抠门，却有一样好处，那就是不坑蒙克扣客人，赚钱也落在明处，所以口碑甚好，也是他这店前些年能惨淡经营下去的原因。


    
钟老板将酒菜都亲自吆喝着送进了房内以后，却见到那客人依然是端坐在了房中的凳子上面，似乎连动也未动过，头上的斗笠依然戴着，身上的湿衣也没换下。不过他开店几十年，什么怪人没见过？只当成没有看见，知道客人不喜欢多话，便招呼了一声带上门走了出去。


    
等到钟老板走后，这客人又在房间当中呆坐了一会儿，面对香气四溢的饭菜，还有醇香的酒水，仿佛是半点食欲都没有，完全是无动于衷。直到菜肴渐冷，他才站了身来，吹熄了灯火。


    
最初这位客人做的事情也很正常，揭掉斗笠放在了门后，然后脱掉了外面被雨水打湿的外套，可是这时候一下子就显示出了不对劲来，明明此时秋老虎正逞威，便是下雨，里面也不应该套棉袄吧，可是这客人又脱掉了一件棉袄，不但如此，他更是不停的从身上除下了更多的衣服……也就意味着他貌似魁梧的身材，其实是完全被衣服给垫出来的！！


    
这人将衣服脱光以后，露出来了骨瘦如柴的躯体，完全是一身皮包骨头，他坐到了桌子旁边，面对着满桌的菜肴，拿起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却貌似是在对着这碗酒发呆。


    
不过很快就看得出来，他瘦骨嶙峋的胸口和腹部居然都在剧烈的鼓胀起伏着，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的蠕动，其表情也是格外的痛苦，紧接着，这人发出了一声干呕，却是只吐出来了一些粘液和黄褐色的块状物，融化在了面前的那一碗酒当中。


    
他喘息了良久，打开窗户将那碗酒泼了出去，然后又倒了一碗酒放在自己的面前！


    
感情这酒的用处根本就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倒的！


    
在连续干呕了七八次以后，那坛酒也只剩余下来了一半。


    
而这一次干呕这客人的痛苦似乎越发的剧烈，干呕的时间也是格外的长，他的两颗眼珠子似乎都要出眼眶里面鼓胀了出来似的，紧接着，他的喉咙里面发出来了一连串恐怖的声音，然后，从他的嘴巴里面居然钻出来了一只看起来就十分凶恶狰狞的虫子，红黑色的甲壳，身体表面更是有尖锐的倒刺和棱角，显然这玩意儿从喉咙当中被呕吐出来的时候还造成了刮伤，所以可以清晰的看到其体表上有血丝。


    
这只虫子被呕吐到了那一碗酒里面后，游动了一会儿，居然就停留不动，接着居然诡异的看到这碗酒在慢慢的减少！


    
这虫子居然在喝酒！并且看起来它的酒量还很不小，一碗喝完了以后，居然还喝了半碗。


    
不过当它喝了一碗半酒以后，似乎就有些支持不住了，开始从嘴巴里面呕吐出来了大滴大滴像是墨汁的粘稠液体，这客人立即就如获至宝，从旁边取出了一个竹筒，将那黑红色的粘稠液体给收集了起来，然后取出了几颗丸药服用了下去，惨白若死人一般的脸色忽然多了几分红晕。


    
然后，这客人就张开嘴巴，将那只虫子重新吞咽了下去，看他吞咽时候的艰难，倘若有人旁观的话，一定会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晚上做噩梦被惊醒！！吞掉虫子以后，这客人喘息了良久，这才重新坐到了桌子前面，随意的将上面的菜肴用筷子搅乱，做出吃过的模样，然后将各种衣服什么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走到了门口叫了一声：


    
“掌柜的！”


    
这时候钟老板已经是在关门了，他也没有请小二，平时叫了自己的侄子来帮忙，听了这大客户叫唤，便急忙跑了上来。不过他上来的时候，客人已经是上了床，将蚊帐拉上了，嘶哑着声音道：


    
“我吃完了，劳烦把酒菜收一下，门带上。”


    
钟老板爽利的答应了一声，结果拿手一颠酒坛子，顿时心中大喜，再看看那盘子里面的菜肴都还是满满的，更是忍不住喉结上下抽动了一下，不过口中还是故作为难道：


    
“客官，这酒还有小半坛倒是好存放，只是这菜肴还有一大半，天气也大，放到明儿中午恐怕是要馊掉啊。”


    
那客人很不耐烦的道：


    
“我都说收走不要了！谁要你存放的，走走走。”


    
虽然吃了几句挂落，但钟老板都是喜上眉梢，走路都是一摇三摆，带起来了阵阵的风声，先前那半壶浊酒一小碟花生米哪里治得了肚子里面的酒虫？眼见得这客人出手大方，这剩余下来的酒菜岂不是正该自己宵夜享用了？德胜楼的大师傅手艺那可是顶呱呱的，这半坛子酒也是地道的七年陈，难怪先前爆了两三个灯花，原来是应在了这口福上。


    
钟老板本来是要关门的，这时候得了这个彩头，不好好的喝几杯怎么对得起自己，便让自家老婆把两客热菜：梅干菜扣肉和鸳鸯蹄膀端去热一热，自己便弄了个酒插子，就着两道凉菜小酌。


    
没想到这时候本来应该关门了的坎儿上，又来了个黑壮硕的汉子要投宿，却是个跑私商的熟客了，唤作郑大官人，出手也是相当大方，一来就直接要上房。钟老板自然有钱就赚，便将自家的卧房腾了出来，自己和老婆晚上在柴房里面讲究一晚上，而郑大官人恰好便邻着那古怪客人的房间旁边。


    
这郑大官人为什么看得上钟老板这家店？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奔着那半掩门儿的暗娼付家姐儿来的！这人就是喜欢这种风尘当中还带了几分良家妇女的调调儿，所以才紧巴巴的赶着来。


    
钟老板拉皮条却是也有抽水的，自然眉开眼笑的应承了下来，然后给了自己的老婆两脚，呵斥了两声，便让她尽快知会付家姐儿过来相会。其实这付家姐儿家里面的环境比客栈还好些，因为这郑大官人也是江湖经验很足的，不肯去做上门女婿，只在客栈里面以逸待劳，便是怕自己去了家中被捉奸仙人跳，所以宁肯在客栈里面主场作战。


    
然而郑大官人的这习惯虽然是好的，可是落在了此情此景的环境当中，那便恰恰的应了一句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郑大官人这一次跑商憋了足足一个月，平日里面只能靠五姑娘消火，这一次抱着付家姐儿自然是如狼似虎先入港再说，折腾了半晌缴了货，舒坦的出了口气，那郑姐儿只当完事，便起身要走，结果被这厮一把拉住，然后从包裹里面拿了些干粮吃了，又是龙精虎猛了。


    
付家姐儿只能在心中哀叹，知道这一夜估计是没办法睡的了，只是这郑某虽然能折腾，但出手也是大方，也不敢得罪他，只能打起精神来配合，于是一时间那叫声喘息声顿时就此起彼伏……最关键的是，还是连绵不绝，郑大官人憋了一两个月的火气，估计是要做一回一夜七次郎才能够宣泄了出来的了。


    
这两人在床上激战倒也罢了，偏偏房间的隔音也是不好，那墙壁也就是一层木板而已，而他们的隔壁，便是住着那个神秘的养虫住客。


    
这人本来让体内的那虫子呕吐出来了足够的黑水以后，便是已经疲惫不堪，钟老板将酒菜收走以后，他就已经沉睡了过去，只是刚刚睡了还不到半个时辰，便被隔壁的“好哥哥轻些”“相公怜惜些”的淫声浪语吵醒。


    
每个人都有过困倦睡眠的经历，都知道在很疲倦的时候，刚刚熟睡一会儿就被吵醒，那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情，甚至比吵得一直都睡不着还要令人恼怒。


    
这神秘客一直苦苦忍耐，好容易等到郑大官人满足的长叹一声，便又睡了过去，结果刚刚入眠，郑大官人却是吃完了干粮，要继续战斗，挑战一夜七次郎的极限了，这时候，这神秘客终于忍耐不住，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眼神里面充满了恶毒之意。


    
他干脆不睡了，披衣起床，也不亮灯，而是从自己的书箱里面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张很是普通的宣纸，已经是显得颇有些皱巴巴的了。


    
紧接着，这神秘客将这宣纸在桌子上铺开，又从书箱里面找出了一支笔。


    
这支笔看起来也是十分破旧，尽头的毛似乎都要掉光了，这神秘客端详了一下，一伸手就从自己的头上扯了一小撮头发下来，塞在了那支笔的笔头上面，再吐了点吐沫将笔尖给打湿。


    
纸，笔都有了，剩余下来的自然是墨汁，只是这神秘客犹豫了一下，却才从身边很珍重的将一只小竹筒拿了出来，而这竹筒当中装的，便是寄生在他肚腹里面的那只异虫呕吐出来的黑水！！


    
这神秘客便用自己头发做成的秃笔，蘸了蘸那异虫呕吐出来的黑水，然后在宣纸上面写了一个字。


    
“尻！”


    
这个字写得歪歪斜斜的，只是若仔细看的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邪异之气！！


    
然后这神秘客嘴角扯了扯，阴测测的一笑，重新躺上了床，安静的躺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隔壁的淫声浪语依旧清晰的传来，可是这神秘客却是在冷冷的微笑着，丝毫都没有之前恼怒的模样。


    
就这样，隔壁的粗重呼吸声，呻吟声竟是一直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几乎快要到天明，渐渐的，换成了女人的哀叫声，求饶声。


    
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隔壁传来，打破了凌晨的寂静，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大概有不少人都涌了上来，然后有惊奇的对话声：


    
“这……这是什么情况？”


    
“马上风啊！这就是马上风呢，快些拿针来，刺一刺三阴交。”


    
“你看那玩意儿都还是硬邦邦的，还有得救吧？”


    
“救不了了，救不了了，你没见到射出来的都是血么？”


    
“这小娘倒是细皮白肉的，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要是能死在她的肚皮上也是值了。”


    
“……”


    
听到了这些对话，隔壁的那神秘客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然后起身，将那张写着“尻”字的宣纸点燃，烧成了灰烬，并且连灰烬都洒出了窗户外面，这才重新的躺上了床，沉睡了过去。

第002章 天下第一贵


    
这已经是林封谨回归后接近半月了。


    
在这半个月当中，林封谨算是将各种应酬啊，生意之类的重新弄上了正轨，远行归来，其余的什么地方都得好好的去拜会一番，尤其是两位先生处，英王府等地方都是要去坐一坐，顺带送上带回来的礼品。


    
同时，林封谨的心中更是打算筹备一项天下无双的盛事，那就是天下第一宴。


    
这道宴席上，酒水将是王猛亲手酿制的超品冰露。做菜的油是天下无双的黄魔王精油，主菜已经有了罕见无比的白罴巨掌，最后还会请来著名的东家之子，一品其天下无双的茶技，林封谨还会继续收集天下的珍奇食材，不办则己，一办必须惊人，务必要以此为契机，一举冲破自己七冲门这最后一关。


    
诸事妥当以后，林封谨抽出空来，又在邺都里面成立了一家商行，通常情况下，所有的商行都是冲着便宜，廉价，经济，物美价廉等等来宣传的，但是，林封谨开的这家商行端的是先声夺人，其名字一来就是要摆明震惊全场，堪称霸气无双：


    
天下第一贵！


    
这铺子一看就是林封谨的招牌式的家族连锁企业，既天下第一烤，天下第一汤之后的又一连锁。


    
那大门就装修得华贵无比，还未进门，台阶上面铺着的地毯便是西域来的驼绒，据说一块驼绒几乎是和黄金等值的，没点身家的人，连往里面迈步子踩上去的胆子都没有。客人进去之后，来招呼你的都是那种姿色都可以足以在阅春楼做头牌的女子，巧笑嫣然，身上佩戴的珠宝首饰都是几千两的。


    
接下来二话不说，先奉上香茶，四色点心，那茶乃是江南特产“吓煞人香”，属于是有钱都难买到的上等货色，四色点心更不用说，乃是邺都当中只做英王府生意的马芳斋的水晶酥、麻仁酥、玫瑰酥、伍仁酥，这也是有钱都难买的高档货。


    
有人私下估算了一下，单是进门的这杯茶，这四色点心的价值就至少在三十两银子上下！


    
接下来还能在这里稳坐钓鱼台的，那就真的是有几分家底的人了，不过等到掌柜的出场，将描龙画风烫金的大红色货单递上来，大多数人的脸色也是要变一变的，因为这张货单最初貌似平淡不起眼，可是一直拉下去看到最后的话，那足以让人虎躯一震，膀胱一紧！此单列表如下：


    
芳华永驻霜：使用以后，可以使女子肌肤娇嫩若水，重温十八岁时候的梦想，将肌肤锁定在十八岁的时候的年龄上，若效果有任何不符的地方，可获得十倍赔偿。


    
价格：六十/盒，每人限购一瓶，贵宾限购三瓶，货物不多，欲购从速。


    
※※※


    
海王丹：其中蕴藏了惊人的生机，一旦服用，只要不是立即致命（比如砍头，腰斩等等伤势），那么药效不衰，生机不灭，至少也能坚持盏茶功夫，若是长期瘫痪，衰竭在床上的病患者，最长可以延命半月。若效果有任何不符的地方，可获得十倍赔偿。


    
价格：五十/丸，仅对贵宾出售，限购一丸，货物不多，欲购从速。


    
※※※


    
风雪霸王鞭：经历过惊人的酷寒磨砺出来的壮阳圣品，服用后立竿见影，重振雄风，神清气爽，采阴补阳，飘然欲仙。以本品浸水给妇人服用，将会腹部剧痛半日，此乃鉴别真伪最有效的方法，天下独此一物，珍罕无比。


    
价格：四十（片），仅对贵宾出售。


    
※※※


    
白帝裘：乃是用极北之地的妖王之皮制成，柔软绵密，工艺精湛，可以完美防护水系神通，长期穿着更是能令老寒腿，风湿等等恶疾断根，世上罕见，身份象征。


    
价格：三十（每件）


    
※※※


    
肉人参果：这个名字就足够说明它的珍贵罕见了。


    
价格：二十（每只）


    
※※※


    
北地水晶膏：天下珍馐，用于烹饪，无比美味，更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价格：十五（每两）


    
※※※


    
极北帝王晶：在极北之地的妖物体内形成的寒晶，可以用于炼器，修炼等等各种方面，其纯度和威力，乃是世面上最好的寒晶的五倍以上，若效果有任何不符的地方，可获得十倍赔偿。


    
价格：依照分量不等，每钱/十三。


    
※※※


    
上面列举出来的，都只是这张长长的单子的一小部分，下面的东西还有一长串，什么天然冰河肉啊，什么黄金冰川裘啊……总之都是邺都的这些达官贵人从未见过的稀罕珍物，当然，最令人咋舌的是，最后这单子的结尾有一个说明：


    
本清单上的货物，单价都是以万两起价。


    
这句显得淡定从容的话，却是霸气外露，每个人换算一下的话，就会发觉，最便宜的东西都是三万两，最贵的东西芳华永驻膏，足足是卖到了五十万两一瓶啊！足以令人有一种来到这里简直就是金钱若粪土的感觉，本来有几分家底的人来了这里，那简直就完全是穷光蛋似的。


    
但是，这里出售的货物，却也真的是当得起天下无双四个字，最贵的芳华永驻膏的功效，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就是让你的肌肤回复到十八岁，如此清晰干脆，简明扼要的说明，并且还写着假一赔十，没有几把刷子，敢打出这样的口号来？


    
其余的东西也都是这样，很多都是属于那些有价无市，在市面上根本就罕有出现的，所以要说这天下第一贵的东西贵不贵，那是真贵，但你要说这东西值不值，那还真不能说人家的货物不值这个价，因为搞不好天下就独此一家卖这东西的，你要么不买，要么就只能来这里……


    
当然，有一句话叫做财不露白，这也暴露出来了这家“天下第一贵”店铺惊人的财富，肯定就要招惹来大量的人觊觎的心思，不过这些人略微一打探之后，立即就断绝了这心思。别的不说，单是看这家店的招牌“天下第一贵”下面的落款，便足以令人灭掉了任何心思，因为那写着“去留斋主人”五个字。


    
去留斋是什么地方？别人不知道，但是，北齐国的高官大多都知道，英王爷的书斋便叫做去留斋，那这去留斋主人是谁，自然便是呼之欲出。有这么一尊神在这背后撑腰，除非是变了天，那还真的是没人能在官面上下黑手段对付得了这里了。


    
对于林封谨来说，也在向着英王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我很贪财”，做臣子的也不能一味忠心，更不可以自恃有才华就无所顾忌，一定要有为臣之道。你一个臣子要那么完美做什么？


    
既有才华，又能打仗，更是口碑奇好的臣子，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甚至有的昏庸的帝王信奉的是“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不等外敌消除，那么就已经先把你做掉了，别不信有这种事情，可怜那风波亭下，大呼天日迢迢的岳飞父子岂不是前车之鉴？


    
所以林封谨本来就是商贾之子，此时做出敛财的模样，正是“自污”的最佳借口，并且他的敛财方法也是五花八门，既不盘剥百姓，也不囤积居奇危害民生，所以才能拉到吕羽这张虎皮来充门面。


    
北齐国当中的风俗类似于中唐，讲究的是朴素简约，不尚豪奢，但是，这绝对就不代表北齐国当中的贵族不聚敛财富，没有消费欲望。林封谨在中唐国当中小试牛刀，便用泽生会所聚敛了惊人的财富。此时在邺都当中，已经有人仿效开起来了这种高档的消费场地。


    
不过这些人只是东施效颦，不说什么画虎不成反类犬，却也是只能惨淡经营，为什么？便是因为会所前面的“高档”两个字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一味的用金银珠宝堆砌出来的，泽生会所的精髓，在于当时的国君李坚都前往莅临，最后还成为了会员经常去消费。


    
硬件设施完备了，还需要软件和口碑才行，没有领悟到这其中的真谛，又怎么可能复制出林封谨的传奇？


    
当然，林封谨比旁人多了一世的见识，当然不屑于再在邺都里面复制个泽生会所出来——虽然他要想做的话也并不难，凭林封谨此时在吕羽面前的身份地位，请他去赏脸白吃白喝还是有这个面子的——于是就有了天下第一贵。


    
这里开业以后，前三天都是门可罗雀，就算是有人想来，也是被门口的阵仗给吓退了。不过从第三天起，冷清无比的店面上便忽然多了些客人，无一例外都是跑来询问那“芳华永驻霜”的，然后就被请了进去，最后出来的时候都是眉开眼笑的模样，这便做成了第一笔生意，赚的也是女人的钱。


    
原来林封谨的这天下第一贵，走的自然是上层的路子，打的口碑肯定也是高端路线，所以根据消费群体的不同，也根本没必要大张旗鼓，而是重视私密性。人人都知道女人为了容颜，那是最疯狂的事情也做得出来的，林封谨觉得自己的第一桶金，便要着落在她们的身上。


    
而林封谨一个年轻男人，怎么在女人堆里面打开口碑呢？可不要忘记了，他和苻敏儿，左家妹妹之间却一直都保持着超出纯洁友谊的关系……


    
林封谨凭借和崔王女的关系，要弄到芳华永驻霜的配方半点儿也不难，本来依照这原配方，一只白罴胆大概配出来的芳华永驻霜大概也不会太多，在五斤左右。这产量听起来很多，但仔细算一笔细账就知道，这玩意儿也是消耗品的，每天得擦两次，就算是省着来，两个月的话就得消耗掉一瓶（250克），一个妹子一年就得消耗掉一斤半。


    
通常情况下，东夏前去北方狩猎的人能带回两三个白魔王的胆就很不错了，最高的记录也只有五个而已，也就是说，一次的产量也顶多就是二十五斤，而一个女人一年都要消耗一斤半……也就只有二十个人的量而已，天可怜见，东夏国君的后宫当中不说佳丽三千，但好歹二三十个妃子也是有的吧，这就直接给包圆了。


    
林封谨这一次搞到的白魔王胆虽然足有十来个而已，并且还剩余下来了四个白魔王的胆石，这玩意儿效果更好，但总归是消耗品，总是会有消耗完的时候，所以他觉得这玩意儿得好好的琢磨琢磨才行，务必要将其所有的剩余价值都榨出来，所以，他和付真人商量了一番以后，便将这配方进行改良了。


    
首先，林封谨觉得，三十岁以下的姑娘哪里需要这么强的药效？本来就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肌肤吹弹得破，所以和付真人一商量，便直接将其稀释，先弄了个青春版的芳华永驻膏，结果一只白罴胆就能培制出来五十斤，产量直接翻了十倍。


    
不过因为中途改良之后，添加了不少名贵的药材，所以虽然白罴胆的成分被稀释了十倍，但是效果也只是被稀释了三分之一而已，林封谨做生意的对象都是豪门贵女，不缺营养，也是属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样，还是青春美貌，所以这三分之一的药效已经足够应付她们的需求了。


    
当然，多了一世记忆的林封谨更是知道，女人的化妆品那更是比化学家的试剂架上还要复杂，所以只卖这芳华永驻霜怎么行呢？拳头产品的作用，就是要拉动次要产品的销量啊。


    
他又重金挖了些做胭脂水粉的师傅，研究了半天，一举推出了附带的美白，祛斑，除痘，补水，保湿，遮盖等等七大功效的衍生产品，都是全新的理念，尤其是补水和保湿的两款，都是付真人研究出来的秘方，林封谨用了一下，觉得比前世的区别都不大了。


    
接下来林封谨就弄了几十个装饰精美的木盒，然后里面分成小格，每一格里面都放着大小不一，色彩绚丽的贝壳和海螺。而贝壳和海螺当然是死的，只留下了壳，而壳的空腔里面，则是注入了林封谨搞出来的这一系列“林苻氏”化妆品，当然大概也就是一周的分量。


    
木盒的中央众星捧月放着的，自然就是芳华永驻霜，旁边用法啊，用途什么的都写得清清楚楚的。木盒的背面更是写着，林苻氏面霜，天下第一贵荣誉出品，后面还特意标注了地址。


    
其实这种包装方式在现在来说看起来是很土气的了，但是，在此时北齐的环境下，还是那种胭脂水粉论包卖的年代，形成的冲击力绝对不逊色于当年苹果4横空出世横扫一切手机市场的霸气啊……


    
话说这“林苻氏”的名字，自然是林封谨想出来的讨好苻敏儿的，这女孩子因为左妹妹得了天下第一烤当嫁妆，一直都和林封谨闹别扭，所以林封谨灵机一动想到了前世的屈臣氏，便有了这个由来。


    
而这名字还有深意，那便是当时女人出嫁，便要在前面冠夫名，比如林封谨娶了苻敏儿以后，得了朝廷的封赏，老婆也有凤冠霞帔的赏赐，那么圣旨上怎么称呼她呢，就叫林苻氏……


    
话说苻敏儿早就知道林封谨要送一件比天下第一烤更值钱的东西给她，一直就格外期待，林封谨就将这些木盒拿给了她，让她去在好友圈子里面送人，苻敏儿本来就是交游广阔，更是在书院当中都办了雎鸠集这种期刊，算是书院里面的风云人物，林封谨给她的东西本来就是十分精美，何况又是白送出去？立即就供不应求。


    
结果这些女人用了不到三天，马上就发觉了这玩意儿真的大有效果，一下子就有离不开的感觉了，尤其是即将用完的时候，再去看看平时自己用的高档胭脂水粉，那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了，二者之间的差距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这时候，自然就有人去再找苻敏儿讨要，但苻敏儿也只是免费送没有用过的人，再来要的话，除非是关系特别好的，肯定是没有的，当然，表面上肯定是说不好意思，这东西很抢手都送完了。


    
能够进到书院来念书的，可以说无一例外都是大家闺秀，有道是穷养儿，富养女，在这个年代里面，有清贫的士子，但是，绝对不会有家里面十分清苦的女学生的。无一例外都是豪富之家，苻敏儿处弄不到，自然就会根据这盒子下面刻出来的地址，让自家的管家去按图索骥购买。


    
等到这些管家去到天下第一贵的店铺里面以后，必然就被先声夺人，然后看到那惊人的六十万两银子眼珠子都要吓掉出来了，本来估计是胸有成竹的心态也是被彻底粉碎，估计冷汗都是涔涔而下。


    
这时候，却会有管事人站出来，微笑着解释，说这六十万两银子出售的，乃是整整一盒，那就是一斤的量，并且还是东夏宫廷御用的，所以价格会昂贵一些。不过呢，如果要一次性购买大量的手头困难，那么也是专门开发出来了零售的产品。


    
这时候，便有人拿出来了类似的“林苻氏”精美木盒，然后里面的化妆品都是两个月的分量，这么一盒就便宜了，只需要四百九十两银子，并且现在还是在优惠大酬宾，并且还附送保湿补水的面霜，清爽动人的面膜二十张……


    
就当时的价格来说，最贵的胭脂水粉也就才三四十两而已，若天下第一贵的管事直接来个报价，说是一盒化妆品卖四百九十两银子，足足翻了十倍，只怕顾客当场就走人了，但是，有着那惊人的六十万两镇店之宝的价格在前面一镇，先声夺人，顿时就会令人觉得，四百九十两银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接受不了的事情……


    
然后再想一想这一盒可以足足用两个月，换算下来每天也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而且还附送这么多东西，所以管家回去一说，心里面也就认可了这个价，纷纷掏钱购买。


    
而女人扎堆本来就是嘴碎啰嗦，最近这“林苻氏”化妆品都成了流行的话题了，一群女人在一起，打招呼的方式都从“吃了么？”变成了“面膜了么”“补水了么？”搞得不用“林苻氏”的女生简直就落伍了一样，自然就要去追问缘由，然后拿过别人的一看，再看看自己的胭脂水粉，货比货之下，自然购买欲就仿佛是性欲那样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一来二去，天下第一贵每个月单是在这“林苻氏”化妆品上的利润，都至少超过了十万两，按照两个月的周期来计算，整个邺都至少都有四五百名贵妇开始使用“林苻氏”的产品，这个数据比林封谨设想的要少那么两三成，不过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的胭脂水粉只有被自己挤垮的份儿，这个数据应该会继续上扬的。


    
※※※


    
林封谨将“林苻氏”的一系列销售生产链条环节弄得步入正轨以后，便找了个僻静角落将苻妹妹拉进去上下其手一番，然后很干脆的将其丢给了羞红了脸的她去接手做老板娘去了，至于左妹妹那边林封谨也是有些头大，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交代，因为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她的。


    
不过林封谨左等右等，却还是没有等来左妹妹的兴师问罪，他忽然就想明白了过来，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三妻四妾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就拿左妹妹自己来说，她生长的环境就是处于三妻四妾的氛围当中，因此估计尽管心里面呷醋，估计也不大敢兴师动众来问罪的，更不要说是明目张胆的打小三了，一念及此，林封谨顿时就挺起了腰板，大胆的回家去。


    
最近林封谨除了在料理“天下第一贵”的那一摊子事情之外，主要精力就集中在了携回来的那三具铁甲神兽身上，这倒不是说林封谨从腾蛇泽龙舆当中带出来的那一块奇石和那滴清水不给力，事实上它们在第二天就将那一具红色的天狼型铁甲神兽完全控制住了，并且还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天狼”。

第003章 插手奇案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封谨自然是大喜过望，不过，接下来就出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就像是人走路要吃饭，汽车开动要烧油一样，要驱动这强大的铁甲神兽，也必须要注入相应的燃料才行。墨门用来驱动铁甲神兽的能量则是一种叫做“元气晶”的东西。


    
这玩意儿却是墨门的不传之秘，并非是自然的产物，乃是在天地元气充沛的地方，墨门便建立一个上古时候遗留下来的大阵，这大阵便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吸聚天地之间的元气，并且使其凝结，变成元气晶。


    
大概一两元气晶就可以支持这天狼型的铁甲神兽战斗一个时辰，可是现在林封谨上哪里去找这玩意儿？


    
因此，林封谨现在的主要目标，则是在研究怎么不用元气晶来驱动铁甲神兽的方法，这项工作只要不计算成本的话，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类似于汽车从烧油到烧气的改造一样，已经是有了逐步的头绪，可以用一些珍贵的材料，直接将那聚能法阵镌刻在铁甲神兽的体内，当然这成本肯定就高得惊人了，并且还是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实验。


    
而林封谨还在经常回忆起与变身以后的斩道人一战，可以说是将林封谨当前拥有的有限力量完全发挥到了极致！这就仿佛是大家都拿一万块本钱出来，卷土估计就只会拿着去吃喝嫖赌，一周就用得干干净净，但是换成精明人拿去投资的话，估计一个月后就变成两三万了。


    
花销的手段不同，那么带来的结果自然是天壤之别。


    
此时林封谨已经回忆了那一战不知道多少次，可是，在平静下来了仔细一想后，林封谨才是深切的感觉到了自己与那狂妄桀骜声音主宰自己身躯的巨大差距，可以说是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敌人暴露出来的每一个弱点，都没有逃过捕捉！而这样则导致了一个令人很痛苦无奈的结果，那便是林封谨想要在今后的战斗当中复制这一战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激烈的战斗当中，还可以瞬间捕捉到敌人稍纵即逝的心跳节律，并且同化过去，用心神儡来攻击对手，林封谨做不到，除非是一个人跌坐在静室当中还有几分把握。


    
施展不完整的小衍醮，使敌人成为被天劫标记的对象，这一点林封谨还能摸索尝试，这算是个收获。


    
但是，当天劫来临以后，林封谨确实可以让劫雷落下的方向歪斜，可是，歪斜的方向却是随机的，决计不能像是那神秘桀骜声音那样，简直将劫雷当成了自家的武器，指哪打哪，追着敌人的屁股后面狂轰！


    
这样的变态精度，林封谨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技巧在里面，但是有的东西就是这样，明明是隔着一层纸，捅破了就是海阔天空，旁人若不点透这技巧的话，估计就有得摸索了。更关键的是，这个能力是很难磨练尝试的，天劫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林封谨发动小衍醮更是需要猎杀其余的妖命者的“妖髓”支撑，所以就算是想要苦练都没地方啊。


    
※※※


    
这一天林封谨正在家中看书，忽然听到了外面一溜儿通传的声音，显然来的人这些小厮丫鬟都不敢拦的，林封谨刚刚搁下笔，就见到了左雅思已经笑盈盈的站在了门口。


    
今天左雅思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不过她一直都是素雅型，并不显得艳丽，而是雍容自若，十分清丽，看到了林封谨以后便抿嘴一笑道：


    
“真是好生难得，妾身来了好几次了，总算是见到公子了。”


    
林封谨之前因为苻敏儿的事情，所以刻意有些躲着她，只能干笑道：


    
“最近功课有些忙，所以在先生那边呆得久一些。”


    
左雅思长裙款摆，徐徐走近，看了看林封谨桌子上面放着的书，轻笑道：


    
“原来公子都已经开始读飞丸记这本新书，怎的之前爱看的旧书就不见了。”


    
林封谨乃是什么人物？一听左妹妹话里面的“新”“旧”两个字都说得有些加重，就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好在左雅思也是个聪明女子，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女人吃醋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打滚撒赖闹得家里面鸡犬不宁，那就未免有些过了，搞得本来有理都成没理了。


    
再说社会的大环境如此，左雅思当时和林封谨定亲的时候，也从未指望过林封谨可以这辈子就只娶她一个，最典型的就是左知府上个月才娶了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妾，有道是上梁不正夏下梁歪，倘若苻敏儿出身不高的话，她都不敢说什么的，此时巧妙的旁敲侧击了两句，却是因为苻敏儿也是出身高贵，要稳固自己的大妇位置。


    
左妹子拿言语敲打了一下以后，便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封谨道：


    
“公子可知道最近咱们邺都的女人圈子里面，开始流行了一项新玩意儿？”


    
林封谨只能装傻道：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女人圈子里面的事情。”


    
左妹妹看着林封谨，靠近了两步，巧笑嫣然的道：


    
“公子真不知道？”


    
林封谨只能硬着头皮道：


    
“这个，还是知道一点的。”


    
左雅思狡猾的笑了笑道：


    
“那林苻氏的面霜做得可真是精巧呢，妾身见了也是心痒痒的，可是卖那么贵，货又稀缺，买不到呢。”


    
林封谨一听这话题居然转向了，立即就出了一口长气，抹了把汗道：


    
“这事儿再简单不过了，你要是想用的话，咱都不能用普通的，至少也得限购精装版，一分钱也不用花，用完了去店里面拿就好了。”


    
原来林封谨将名声打出去了以后，立即又推出了两款新套餐，限购版和限购精装版，售价分别是六百六十两银子和八百八十两银子。


    
限购版不仅仅额外多出了半个月的分量，更是有除斑和强效补水的特效，每月只卖十盒，限购精装版每月只卖五盒，在限购精装版本的基础上更是多出了极北冰河沐浴泥，还有深山玉蜂蜜洁面乳两大赠品。


    
当然，限购版和限购精装版的外观更是格外大气精美，甚至都还镶嵌了金箔，与普通的版本一看就有天渊之别，能充分满足女人的炫耀心理。


    
左雅思抿嘴一笑，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那妾身就却之不恭了噢，对了，我听说不是还有那种免费赠送给人用的嘛，我的好几个姐妹都嚷嚷说想先试试看呢？”


    
林封谨只求左妹妹不要纠缠苻敏儿的事情，闻言立即道：


    
“本来免费赠送使用的活动是最初的时候为了打开市场才弄的，不过现在好像还剩下来了几十盒，你若是想要的话还不简单，直接叫管家老何开个条子就全拿了。”


    
左雅思心愿得偿，便笑吟吟的不说话了，林封谨却是见她修长的身形婀娜生姿，忍不住心中一热，就将她抱住直接坐到了自己的身上来，左雅思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这样亲热，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便也就不动了，和林封谨便说说小话，听他说一说极北之地的奇闻异事，心中倒也是十分甜蜜。


    
两人正说话间，左雅思忽然叹了口气，皱眉道：


    
“林郎，你在英王的面前应该是能说得上话吧？”


    
林封谨一怔，然后笑道：


    
“还行，怎么？”


    
左雅思有些忧伤的道：


    
“你能不能托王爷给我爹爹换个位置？”


    
林封谨愣了愣道：


    
“这……恐怕有些难度，你知道的，我出海之前就在老泰山调任的事情上面很是出了一把力……”


    
原来此时的左知府，已经俨然被平调了回来，这时候已经是邺都的父母官了。


    
虽然之前貌似级别差不多，但你想想，一个普通的市长能和北京市长相提并论吗？当时为了这一任调度，林封谨还很出了一把力，按照正常规范来说，做官那是三年一迁，这左知府半年前才升迁了一下，此时又想动一动，除非是有军功，否则的话那就难了。


    
左雅思一听林封谨的话，就知道他会错了意，叹了口气哀伤的道：


    
“我并不是想让爹爹又继续升官的，而是觉得他在这个位置上实在是呆得太苦了，还不如以前在外地过得逍遥自在些。”


    
林封谨却也是知道，做邺都的父母官的难度，肯定是要比外放州郡的难度大不知道多少倍，国君脚下做官，到处都是皇亲国戚，行事太软弱的话，民愤就大，官声也是不好，会被说成是“媚上之徒”，但行事严格的话，不仅仅是要得罪大量的人，更是吃力不讨好，将来的仕途未免就暗淡了。


    
有道是三生作恶才会府县同城，何况还是在国都这种高官若狗到处走的地方？


    
所以，这其中的度一定要把握得好，要想在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真的是要会做事不如会做人。


    
林封谨听左妹妹这么一说，心里面也是忍不住反了嘀咕，暗道自己不要明明是为了老丈人好，却不要害了他吧？这邺都的知府，确实是要应付诸多的牛鬼蛇神，做得好的话是个进身之阶，做不好也可能就是就此沉下去，不得翻身。他抱了抱左妹妹，便认真地道：


    
“倘若老泰山的压力确实是太大了的话，我自然会想想办法的，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去看看，倘若是真的他老人家吃不消，我也不会坐视。”


    
林封谨是说到做到的，并且他这老泰山也是在官场当中的奥援了，这官场里面尔虞我诈，你卖我我卖你的乃是常事，好不容易丈人能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所以林封谨立即就动身出去，然后顺带找了几个人，让他们去打听一下市井当中对新任的左知府的评价，不过这些人打听回来的结果却是令林封谨大吃了一惊，因为左知府在民间的官声虽然不说什么青天大老爷，但也是颇有口碑的。


    
这个结果并不能让林封谨多开心，因为既然赢了民心，那么摆明就是得罪权贵了，此时吕羽毕竟还只是太子，没有上台，就算他老人家很够意思把林封谨给罩住，其余的权贵不敢来惹他，但并不代表别人连你林封谨的老丈人都要退避三舍……一想到这林封谨就觉得头大。


    
得罪了百姓顶多被骂几句，严重的话就丢官弃职，可是把权贵得罪死了，那么就搞不好要你全家上下都死绝的！于是林封谨又让人去打听最近半年左知府断案什么的有没有得罪权贵，结果一问之下更是令人啧啧称奇，原来他老人家居然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在邺都的权贵当中却都没有什么恶评。


    
这就令人有些奇怪了，既然左知府在这位置上手腕不凡，干得游刃有余，那么左雅思怎么会说他老人家呆得太苦呢？林封谨想来想去也是不大明白，便索性找上门去拜访了。


    
姑爷上门，自然没有不长眼的笨蛋跑来挡驾的，林封谨也是掐着饭点去的，肯定就要留饭，在家宴上面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外人了，左雅思啊，丈母娘都出来一席吃饭，林封谨和左老爷喝了两杯，便开门见山的道：


    
“老泰山在这位置上可有些掣肘？”


    
左知府自得一笑道：


    
“在国都做知府，肯定是外放为官要辛劳麻烦得多，但老夫宦海浮沉三十年，中庸之道还是略有心得，也算是能对付过去。”


    
林封谨也不是外人，没有得到什么应有的信息，便不拐什么弯了，开门见山的道：


    
“只是我听思思说起，老泰山在这位置上却是颇为辛劳？”


    
左知府却是叹了口气，端起了一杯酒自己喝了半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最近出现了一连串的异怪之事，着实令人有些费解，老夫为官几十年，什么怪事冤案奇案也都是见识了不少，唯独这些日子遇到的几件案子，当真是令人十分费解，毫无头绪！日前就连追查此事的捕头都死了两人，所以一时间有些长吁短叹，没想到却被她听到了有所误解吧。”


    
“原来是这样。”林封谨道。他之前也是在纳闷左知府为了什么事情烦心，原来是手中的业务出了些问题。不过这种事情说严重也不严重，说轻也不轻，但绝对还不至于会影响到仕途上去，那林封谨就放心了。


    
不过总之在宴席上没有事情，所以林封谨也就顺水推舟的道：


    
“小婿虽然年少，但还是有两位名师，并且也是走南闯北的跑过了不少地方，虽然书读得也不太多，好歹也是行了万里路，总之今天没事，不如说出来听听？”


    
左知府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婿十分了得的，虽然没有什么官身，但隐隐已经是英王夹袋当中的人物，据说是早年英王征战边塞当中很是出了几把力，换句话说，那已经是简在帝心了。


    
当然，这些东西没有亲眼所见，有可能是吹嘘的，但是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到现在的位置上，还是这女婿在背后狠狠的推了一把，否则的话，听说本来预定这个位置的是户部的杨郎中，当时乃是将吏部的何天官路子打通，自认为是十拿九稳连同僚酒都请了，最后在临到头的时候却是自己横空出世，硬生生的将这个位置给占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当时掌印的时候，那些同僚望过来的艳羡惊愕目光还是让左知府心中很是爽快了一把的，正是因为这样，虽然林封谨还只是个秀才，他也没将林封谨当一般的书生看，甚至听说了林封谨和苻敏儿之间的传言也是不怎么理会，只要自家女儿的正室地位稳固就好。


    
这时候听林封谨问起，左知府也正是为了这事情烦心，便喝了一杯酒，开口娓娓道来。


    
这件事的起因，便是从一处叫做祥福客栈的地方开始的。


    
当天衙门开门就不久，就有地保来报，说是槐树街的祥福客栈出了人命案子，衙役们自然就前去查探，发觉死者郑三乃是外地人，从包裹里面发现了他走私活儿的证据，而这人死的时候，仰面朝天，阳具坚硬若铁，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双眼圆睁，并且被褥上都满是鲜血和白浊的液体。


    
接着他们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查明了经过：当天晚上郑三前来投宿，然后嫖宿暗娼付姐儿，两人并非是初次交易，已经来往了整整四次，这一次和日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郑三喝酒以后两人便数次行房，行房到了当天晚上四更的时候，郑三忽然惨叫了起来，下身喷出鲜血，就此毙命。


    
整个过程是很简单的，并且那付姐儿身材娇弱，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看起来也是没有什么行凶的嫌疑。郑三因为来投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没有让店家弄酒食，所以吃的都是自己包裹里面的牛肉干，喝的也是自家的酒，里面查验过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都看起来相当正常，也是符合民间马上风的说法，不过，最后衙门当中的仵作老徐却是有些疑惑说了出来，仵作这一行和斩头一样，都是时代相传的，老徐从十四岁起就跟随着老爹办案，在这一行里面做了接近五十年了，所以堪称衙门一宝，没见识过的事情很少了。


    
他提的疑问便是：你们见过马上风吗？


    
这句话一问出来，所有的人都是一愣，确实，马上风这种事情被人说得那个是津津乐道的，但真的要说亲眼见识，那还真是没什么机会。


    
一来这种事情本来就罕见吧，二来也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人家骂人都在骂“你狗日的要死在女人肚皮上”，所以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家属往往都不会声张，悄悄的烧埋了了事。


    
所以老徐默然了一会儿便道：


    
“马上风的死状，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我爷爷，我老爹，再加上我，一共见过十二例马上风。死者都是有共同点，那就是致命处要么是在心，要么是在脑，而表情往往会出现口角歪斜，痛苦捂心等等状况，根本外面是不会见血的。致命处在心的死者，心脏内部的肌肉都若抽筋一般扭曲坏死，致命处在脑的死者，一开颅后会流淌出大量的鲜血，因为脑中的血管破裂。”


    
“还有一种说法，是妇人来月事的事情男子强行行房也会如此，但这死者都未具备，而这男子的死状，在我看来，却仿佛是遇到了山精狐妖化为人形，在肆意采补吮纳精血的模样。”


    
这涉及到了精怪妖鬼的东西，是个人都有些害怕了，一干衙役碰了碰头，先去将重点的嫌疑对象付姐儿给抓起来，严加审问了一番之后却发觉这女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正在沮丧的时候，却是在另外的一条线索上有了突破。


    
此时出门住店，都是要登记客人的路条文引的，就仿佛是现在的查身份证一样。那神秘人登记的路条文引上面也是清清楚楚的写着，叫做魏川，来自许州滑县，然后按照规矩，不同州县的路条上面，都会标注了有只有衙门内部人员看得懂的暗记，比如辛甲未羊之类的，经常会更换，若是有人伪造的话，很容易就露出破绽。


    
结果说起来也是巧合，左知府之前上任的地方，就是许州，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来到京城里面之后，必然会提携一些亲信上来，今日赶来受理此案的刘捕头本来在许州只是个衙役，此时一看这路条便冷笑道：


    
“哈哈哈哈，爷爷便是许州过来的，许州的路条当中，有六个禁字，乃是申，狗，马，辛，丁，羊，这张路条上的暗记里面居然出现了两个禁字，一定有问题！”


    
然而这刘捕头脑筋平时就有些直的，他都不想想，知府都换了，路条上的禁字自然也很可能更换，他拿之前的要求来衡量现在这张路条，岂不是刻舟求剑？所以其实这张路条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刘捕头这夯货犯了个小小的错误而已。

第004章 饲虫之道


    
尽管刘捕头犯了错，可是其余的衙役却是懒得理会这些，刘头儿这领导说了算，加上他们本来听了老徐的分析，觉得是妖鬼作祟，所以什么辟邪的东西都准备得十分齐全，要知道，这可是官方机构的力量，这些东西都是经过了专人指点的，肯定是极有针对性。


    
然后，一干衙役虽然目前只掌握了这魏某人伪装路条的犯罪证据（并且还是误会），便果断破门而入，拔刀大喝！


    
魏川，你的事儿犯了！还不束手就缚，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这种手段对于衙役来说，乃是轻车熟路，就仿佛是卷土经常逮着女儿很严肃的问她，你自己说今天做了什么错事！小丫头最初的时候被诈出来几次，结果现在咱的话还没说完，便很干脆的说没有了……


    
很遗憾，显然这位魏川兄的心理素质不大好，他本来也不是第一次行凶了，自恃做的手脚十分高明，可以说全无防备，出了心中的怨气以后，便舒舒服服的安睡了过去。


    
前几次都是这样，就算是出了命案，也是查了查行李什么的就好了，根本找不出来什么疑点。反倒是直接逃走极不可取，一下子就将自己凶手的身份坐实了。


    
结果这魏川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衙役冲进来，这么半欺诈的怒吼一声，立即是几乎是膀胱一紧，几乎是连尿都要被吓了出来。不过要说魏川毫无防备也不尽然，他浑身上下骨瘦如柴，只有头脸还是如常，为了避免被正常的查检看出破绽，所以衣服早就穿在了身上。


    
此时这魏川的心理素质也是不大好，估计立即就想到了很多不大好的东西，以为自己图谋的事情和杀人的事情都一下子给曝光了，因此立即就悍然出手！想要杀出一条血路逃走。


    
可惜来围捕他的人都是官身，官抓贼那是天经地义的，何况还有整个北齐国的国运加持，所以魏川本来百试百灵的邪术也是只令一个衙役双眼暂时失明而已，在其余的人身上就彻底失效了。


    
接下来其余的人一看，果然这是个妖邪之徒，好在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并且官府对付这些东西都是有一连串行之有效的流程，大家都是照着做就是了，所以马上就是几瓢黑狗血泼进去，然后埋伏在周围的弓箭手嘣蹦蹦的几声弓弦响，便是五六张封条射了过来，将窗口门户都封得死死的。


    
这封条看起来很是普通，就是一个“封”的字样，可是，上面却是有邺都知府的朱红色大印！这东西就是国家气运所系的东西，能镇压一切神通！便是阳明真人和陆九渊在这封印面前，施展出来的神通威力都要锐减。


    
那魏川一发觉自己的邪术失灵，心下更慌了，冷不防又被泼了一身的黑狗血，腥臭难当，这黑狗血也是专家点评以后秘制的，里面加了妇人的天葵，一上身以后保证施法成功率降低百分之九十，更是焦急得若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时候，他情急之下，便只能动用了最后留下来的一道杀手锏，那就是身上藏着的一道五鬼纵地符！


    
这道符箓乃是他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求来的，一旦撕破，就可以唤来五鬼将他瞬间搬运出数十里之外，乃是预先留下来的一道杀手锏。


    
结果这魏川撕破了五鬼纵地符以后，这张符箓倒是成功发动了，一下子召唤出来了五鬼，裹着狂风黑烟就破窗而出往外面冲，然后就很干脆的撞到了邺都知府的大印上……所以一场悲剧便就此发生，五鬼撞在了知府大印上的后果，差不多就和开电瓶车去撞运渣车的后果相类似，最后能留个全尸下来都是祖上积德。


    
五鬼灰飞烟灭，那魏川便以失控的高速从窗口飞出去，你看他那骨瘦如柴的小身板，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摧残？在落地的时候就撞到了一块大石头上，脑浆迸裂而死，死状十分凄惨。


    
不过，接下来一干衙役又走入到了困境当中，因为这魏川身上携带的东西居然一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疑点（此时一干衙役才非常无言的发现，这厮的路引是正常的），拿来一对照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唯一的不正常地方就是，这人头脸还是正常的，但是身躯却是骨瘦如柴，便打算从此入手来寻找一些问题，便让仵作验尸。


    
很显然，对于验尸这种事情，正常人都是没有什么兴趣在旁边围观的，所以，为这妖人验尸的老徐一直进了停尸间三个时辰都没出来，这才有人发觉不对，等他们进去的时候，发觉这死鬼的肚皮已经是被剖开，也没什么鲜血，仿佛浑身上下的精血都枯干了似乎的，肠肚流了一地。而老徐则是仰面朝天的躺卧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浑身发黑，竟仿佛像是死了七八天的人一样通体冰凉，已经是没有气息了。


    
这一下子顿时就惊得人非同小可，一个仵作在衙门里面被杀——想一想一个法医在公安局里面被人乱刀捅死的状况吧！所以马上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无论是于公于私，左知府都肯定是要给个交代和水落石出的，否则的话，手下的人心一散，队伍自然就不好带了呢。


    
偏偏这老徐的事情也实在是蹊跷，死在了敛房里面确确实实也像是密室杀人，加上他的尸体发黑，连至亲都不敢触碰，天气又大，转天就要下葬的。所以左知府只能去刑部央求一番，派遣了一位办理积年老案的红花捕头来。


    
这捕头也是屡破奇案的高手，叫做文四，人称四爷，自身也是出自法家的高徒，神通，文才，刑律，江湖经验都是无一不精，赶来了衙门当中后将老徐浑身上下的衣服剥掉，然后浸泡在了特制的药水里面，就见到那药水迅速的发黑，而老徐浑身上下的黑气也是飞快的消褪，仿佛是溶解在了水中一般。


    
紧接着，这才见到了老徐的眉心当中有一个红点，这红点就仿佛是蚊虫叮咬后出现的，若不是那黑气散发了出来，根本就辨识不出来，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异状了。


    
林封谨听到这里，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在天常书院当中的求学经历，此时的山长申可两兄弟，在他的面前已经完全失去了神秘的面纱，甚至若是与之进行一对一交锋的话，林封谨未必就怕了他们。正因为此，所以林封谨连带对法家未免都有些看轻，但此时听左知府一讲述，才知道自己有些管中窥豹，小看了这传承了数千年的学派，在他们擅长的地方，实是有过人之能。


    
一叮咬便能死人的毒虫，确实是相当罕见的，尤其还是在邺都当中，再根据当时老徐的情况是正在验尸，同时又考虑到面前这具尸体骨瘦如柴的情况，所以这位文四爷便觉得，很可能老徐是在开膛剖肚的时候惊动了这只毒虫，而这只毒虫应该就是被养在了这尸体当中的，这也是符合这具尸体骨瘦如柴，精血都被吸干了的特征。


    
林封谨一听就知道这文四爷的推测在点子上，因为土豪金的缘故，林封谨也是同样研究过饲虫，更是了解到了一些上古秘术饲虫的方法了，甚至他都是在自己身体里面饲养过土豪金，对此也是一清二楚。


    
根据上古秘术说，饲虫之道在于诚，在于正，若母妊娠，若子依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饲养蛊虫是需要诚心正意，不能走歪门邪道，对待体内的蛊虫就仿佛是照顾妊娠期当中的胎儿那样拥有关爱，同样也要使蛊虫像孩子一样依恋父母。


    
所以，王道的饲虫术，不但不会对身体有害，反而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二者之间的关系若母婴一样相互依恋，绝对不是互相伤害，就像是一些孕妇在生育完之后，连一些妇科病都可以不药而愈，是一件双方受益的事情，绝对不是单方面的耗损精血来饲养蛊虫，那样养出来的就入了魔的下等手段。


    
左知府说到这里，一些细节就不清楚了，便撤掉宴席，泡上香茗请师爷来继续讲述，这师爷也是跟了他辗转了好几任的老人了，各种官场门道精滑若油，并且还是有做事的才干，知道林封谨是姑爷，未来更是前途无量，哪里敢怠慢，便继续开口。


    
话说那文四爷就严加防护，做好了一些准备，然后便继续的对这尸体进行尸检，最后发现，这具尸体的食道下端居然出现了一个分岔，这个岔口处便多出来了一个胆囊样的东西，周围血管密布，食物会分流进去，一部分食物流入胃部，一部分就往这额外生长出来的囊腔流入，然后割开那个胆囊，便发觉里面是有蜂巢结构，恰好能够容纳下一个指头大小的虫豸。


    
这时候文四爷就基本可以判定，这是个饲养蛊虫的妖人，只是他看起来就算是不死在官府的手中，也是会在几个月内衰竭而死，被蛊虫吸干精血。这也有些令人费解了，喂养蛊虫说到底，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可是将命搭上去就很不划算了。


    
这种事情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个人有深仇大恨，已经是走投无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仇家弄死，便铤而走险，另外一种可能就更棘手了，这个人属于一个相当庞大的组织，可以说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所以才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境地！


    
但是这些东西文四爷只是猜测，并没有说出来，而他发觉了面前的尸体内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虫穴”也似的结构以后，便想了一想，做了一些布置，然后吩咐人将敛房的窗户打开，尸体还原重新缝上，让人悄悄的守在了附近。


    
林封谨一听文四爷的布置就明白了过来，便道：


    
“这是……守株待兔？是了，虫子也是有回归巢穴的欲望，它只是受惊飞出去，而看起来它适合呆着休息的地方也是有些苛刻，必须要人体内的这种湿热的环境才能好好休息，所以有很大可能会飞回来。”


    
师爷顿时大拇指一翘，笑眯眯的道：


    
“公子说得半点都不错，将文四的心思给猜测得一清二楚，这确实是守株待兔的妙着。”


    
林封谨道：


    
“经过了一番布置，这虫子应该抓到了吧。”


    
师爷点头道：


    
“没错。”


    
说完了以后，左知府却是皱眉叹息道：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状况，老夫就弄一笔糊涂账直接结案得了，总之那死者郑二也没有苦主，结果弄出来了无穷的事头来。”


    
林封谨便正色道：


    
“正要请教后面的事情。”


    
师爷便道：


    
“我们抓到那毒虫以后，自然是不敢留下活口，撒上雄黄，冰片制的驱虫药物，便将其弄死了。然后，文四说他要将此虫带回去查些资料，然后顺带询问一下同门，我们也是由得他去，结果……第一件奇事发生了，文四的家人当天晚上找上门来，询问他回家了么，这时候大伙儿才警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头，急忙四下去找人——但哪里找得到？结果现在文四的家人都天天在刑部哭闹，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得给个交代。”


    
林封谨听了以后，点点头道：


    
“然后呢？”


    
左知府叹气道：


    
“然后这邺都当中，每天都要死一个人！这人的死因死状和徐仵作一模一样，都是浑身上下发黑而死，到今天已经是整整死了六个人了！你想想，那虫子叮一下就死人，真的是防不胜防，然后死者的苦主都聚集到了衙门口来哭闹，有一句话叫做三人成虎，迟早都会惊动天听，老夫的压力也是极大啊。偏偏那被撞死的妖人被撞死得面目全非，虽然路引什么的都是真的，当地却找不到他，当真是毫无头绪。”


    
林封谨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


    
“小婿对这养蛊术也是有些涉猎的，知道倘若要培养出这么一只见血封喉的蛊虫，那非得是要付出极大的金钱，精力不可，并且连路引什么的都可以搞到正规的为他隐藏身份，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人确实是在一个神秘的组织当中。而这个组织给您老人家弄这么多的事情出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吧。”


    
左知府愣了愣道：


    
“不是为了报复？”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道：


    
“弄死这些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好处吗？没有！他们仿佛是在做一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倘若这是个人的行为，屠戮一两个无辜者泄愤就够了，没必要连杀六天！所以，这幕后黑手想要起到的目的，就是要让邺都的差役疲于奔命，人心惶惶，精疲力尽！”


    
师爷一下子就呆住了：


    
“让邺都的差役疲于奔命，人心惶惶，精疲力尽？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吗？”


    
林封谨想了想，认真地道：


    
“在我们的眼里面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可是，倘若对方所谋乃大的话，那么这未必就不能成为好处，家岳手中的防范治安力量是有限的，就仿佛是拆东墙补西墙一样，多倾注在了这边，那么另外一些环节上就会出漏子。”


    
“所谋乃大？”师爷和左知府一齐都惊呆了！


    
师爷忍不住哆嗦着嘴唇道：


    
“这，这要大到什么程度？”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就要看邺都最近有什么大事会发生了。”


    
师爷立即拿来了历书，颤声念道：


    
“今年丰收，很可能郊，郊祀……”


    
念到了这里，左知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


    
“贤婿，你在英王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你就给我交个底，是不是英王静极思动了？”


    
林封谨微微摇头：


    
“第一，我没有收到消息，第二，我觉得英王也是个讲究正统的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师爷接着念：


    
“十日后，前太子而立大寿。”


    
林封谨挥挥手，表示下一个。不过接下来师爷一直绞尽脑汁将接下来一个月可能发生的大事都列举了出来，依然没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林封谨仔细的想了想，然后道：


    
“敌暗我明，真的是防不胜防，加上对方乃是用蛊虫行凶，更是大幅度增加了抓住凶犯的难度，并且这些人居心叵测，所谋极大，既然是这样的话，小婿还有个建议，那就是以退为进。”


    
左知府愕然了一下道：


    
“怎么退？”


    
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是告病了。”


    
左知府犹豫了一下，林封谨所说的方法他也考虑到了，比如说左知府告病之后，肯定也不能免他的职，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所以肯定应该就是由下面的孔曹代署知府一值，出了事情肯定就是在他身上了。但是，这种撂挑子给下面的人的事情虽然一时爽快，还能让底下的人给你背锅，但以后你再上任的话，无论是上面或者下面，都会对你另眼相看的，觉得你这个人没有担当勇气什么的。


    
左知府还是颇为爱惜羽毛讲究官身的，所以听了林封谨这么一说，那还真是下不了决心。


    
林封谨也没有要逼老丈人一定要就范的意思，也就这么一说，不过自此心中就挂上了这件事，他从知府衙门一出来，便听到正门那里哭声震天的，带他出来的门子便道：


    
“这又是文家的人来闹了，全家老小一齐上阵，难缠得很，上午去刑部，下午来衙门，口口声声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封谨也是不以为意，但听到了“全家老小一齐上阵”之后，心中忽然一动，扯住了那家人，递了十两银子给他道：


    
“你马上找些人去看看，这文家有没有在邺都的街头张贴什么寻人告示之类的，要快，多找些人去繁华处看，我就在这里等，回来得越快的话，还另有赏！”


    
俗话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林封谨在这里一砸钱出去，肯定是立即就有人去踊跃办事，他也不重新回去内院，就在门房里面等结果，门政大爷自然是巴结着将香茶点心送了上来，然后去里面报备一声。


    
没过多久，左雅思就从里面款款行了出来，见到林封谨正要说话，便见到派出去的家人纷纷都返转来了，都是异口同声的说没有。左雅思身为小姐，也不避讳这些家丁，顿时眼前一亮道：


    
“这文四又不是死了，而是失踪，按理说家属除了知会衙门之外，更多的应该是四处出外寻找才对，一方面是找人，一方面是张贴告示，或者说去化人场看看，怎么会只聚集在官府门口闹腾，这正是反常的地方啊。”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此时看起来这些人的情况就更可疑了，连招贴都没粘上一张。”


    
左雅思微笑道：


    
“还是公子明察秋毫，一来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然后左妹子就露出了愤愤然的神色道：


    
“我这就让爹爹将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不信问不出其中的真相！”


    
林封谨道：


    
“这件事自然是要知会大人一声的，只是严刑拷打的话，则未必是最好的办法。”


    
然后便和左雅思一起重新去见老丈人。


    
左知府刚刚睡下，却是听说女儿女婿联袂前来，便只好起床，他老人家中午这一场觉那是雷打不动的，家人都不敢去通传打扰，否则的话轻则是耳光鞭子，重则赶出府去，不过爱女和女婿前来，也只能打着哈欠破例起来，未免就有些不耐烦的道：


    
“什么事情。”


    
左雅思便将林封谨的发现一一说了，左知府听得自然是眼前一亮，最后便道：


    
“没错，现在的确是不能打草惊蛇了，那文家的人此时看起来，摆明是被人用文四的性命来进行要挟，逼得他们到处闹腾，也就是说，文家的人知道的东西未必就比我们多多少而已，现在去拘拿了他们，一来是苦主根本就没办法用刑，二来则是彻底的打草惊蛇了，反而将这条好不容易弄到的线彻底断了。”

第005章 错综复杂


    
林封谨点头道：


    
“不错，岳父高明。”


    
左雅思虽然善于持家，但是在这些方面终究还是有些欠缺的，便有些发急的道：


    
“可是，这条线既然不能碰的话，那么岂不是和没有发现一样？”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倒未必，首先，绑匪要让文家人死心塌地给他们做事，那么就一定要取信于他们，这就表示他们已经和文家人之间有进行联系沟通，那么，我们这边假如进行了新的应对方案，使得文家人聚集起来的行为变成徒劳的了，那么幕后的绑匪就一定会进行某种指示，让文家人改换一种办法来给我们制造麻烦……这时候我们假如能抓住这个时机，自然就可以顺藤摸瓜。”


    
左知府听得连连点头，左妹子却是很呆萌的看着林封谨，撅着嘴道：


    
“我听不懂。”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比如，我们这就找来文家人，知会他们一声，说是下面的州府已经行文了过来，发现了文某的行迹。那么文家人自然就会陷入茫然和慌乱当中，因为这已经开始和他们掌握的情况出现了偏差，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就不会执行绑匪的意图了，绑匪肯定会监控着文家人的行动，发觉不对，那么肯定就会前来威胁询问了解情况，这时候自然就是我们的机会。”


    
左知府赞道：


    
“贤婿大才，果然能被英王依为臂膀。”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要是对方真的这么好对付，那就是万幸了，不过我总是觉得他们所谋极大，能够做出这样大图谋的组织，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件事不容忽视啊，我还是去书院请个假，亲自跟进算了，目下这状况确实是大意不得，一旦有什么纰漏的话，不能不小心行事。”


    
林封谨要来办这件事，左知府当然是信得过的并且举双手赞成，当下就将自己的总捕头，副捕头给叫来了，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两个人乃是在邺都当中最少都做了十多年，乃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一听说是林封谨林公子，都是十分惶恐，何况他还是顶头上司的女婿？无不唯唯诺诺。


    
接下来林封谨想了想，觉得这些江湖上的鬼蜮伎俩还是要以毒攻毒，便从自己家里面将谢瘸子和黑老三调了过来，谢瘸子要负责知府内外的安危，避免被人狗急跳墙下毒之类的，而黑老三则是跟随着自己一同行动，要借助他的见识阅历，应该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等到黑老三来了以后，林封谨便和他先去查看了一下那死掉的“魏川”的遗物，这家伙的行李其实很简单，几本书，几件衣服而已，没有任何表露出身份的东西。不过，当黑老三看到了那支破破烂烂的秃笔的时候，顿时愣了愣，然后叫人拿些菜油和石灰来。


    
林封谨看到了黑老三的模样，顿时心中一喜，知道他有所发现，便立即叫人去照做，然后就见到黑老三脸色凝重的用布包了手，拿起来了一支新的毛笔，蘸了菜油之后慢慢的往那只秃笔上涂抹，说起来也怪，那菜油居然是被那貌似平淡无奇的笔杆给吸收了进去。


    
黑老三就一直往上面涂，整整耗费了两碗菜油，这才罢手，然后才在那秃笔的笔杆上面撒上了石灰，顿时，那笔杆上就发出了吱吱的声音，仿佛是正在被腐蚀一般，隔了一会儿，黑老三继续往上面刷油，将那些泡沫污秽给刷掉，这时候围观的人都变了脸色，原来那秃笔的笔杆，赫然是一根人的骨头截去前后两端做成的。


    
接着黑老三又看了看这支秃笔的笔头，然后道：


    
“活人的骨头制成的笔杆，死人的头发做成的笔头，我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见到这种邪术了。对了，有谁直接用手摸过这笔杆的？”


    
这时候，有一名四十上下的衙役剧烈的哆嗦着，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了，带着哭腔道：


    
“我，我，我摸过……”


    
黑老三道：


    
“摸了多久？”


    
旁边的人顿时窃窃私语：


    
“这不是汪老四吗？号称毛过拔雁的，嘿，触了大霉头吧。”


    
汪老四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大概一盏茶功夫吧，并且，并且我还用嘴咬过。”


    
黑老三惊奇道：


    
“你用嘴咬？？这……这，你有这种嗜好？？”


    
旁边的衙役当中都有人笑得前仰后合了，便有人在旁边讥刺的道：


    
“去年有个酸丁，却是在中空的笔杆里面藏了好几颗珍珠，后来才被发现，肯定汪老四想起了这旧例子，贼心不死，也是觉得可能有油水捞，所以干脆用嘴去咬一咬。”


    
汪老四倘若是在其余的时候，早就反唇相讥，破口大骂，这时候却只能哭丧着脸一个劲儿的追问道：


    
“大人，大人，究竟会怎样？”


    
黑老三叹了口气，然后将那块人骨笔杆捏裂，放到了旁边的一只油碗里面，很快的就见到，里面窜出来了一只一只黑芝麻大小的小虫子，而这些小虫子迅速的生长出来头发丝一般细长的四条腿，到处爬来爬去，不过却是被油粘住，根本就逃离不开，旁边的这些衙役都是见多识广，什么凶杀案子也见识了不少，却都是看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时候黑老三才道：


    
“也不会怎样的，你用嘴巴咬，顶多就是这种鬼丝虫的卵跑进去，然后在你肚皮里面开枝散叶，只需要两三天，你的肚皮就和孕妇一样的鼓胀起来了，然后在爆掉之间，这些鬼丝虫已经将你的眼珠子啪啦的一声咬爆掉，里面的黑水飞溅，不过这些虫子有个优点，那就是会尽可能的保证你不死，所以当你眼珠子爆掉的时候，你还一定是活着的。”


    
汪老四的脸色已经无法形容了，面如土色已经压根都没有办法将他此时的表情贴切的表现了出来，忽然之间，他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抱着肚子痛苦的扭动着，尖叫道：


    
“救命啊，救命啊！”


    
之前黑老三形容得实在是太过恐怖，所以汪老四倒地之后，周围的人都是齐刷刷的仿佛见了鬼似的，一下子就发了一声喊，逃开了不知道多远，黑老三却是一怔，然后走上去摸了摸汪老四的脉搏，掰开了他的眼皮看了看，便在他的小腿上的几个部位用力的点了几下。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汪老四忽然打了几个又臭又响的屁出来，顿时就不痛了，然后连滚带爬的抱住了黑老三道：


    
“大人，大人，求救上小人一救，小人势必倾家荡产来报答救命之恩。”


    
黑老三看着涕泪横流的汪老四，叹了口气道：


    
“你刚刚肚子痛是因为酒食过度，腐熟了肠胃，去药铺赎买一贴巴豆吃了便好。”


    
旁人听了都哄笑了起来，汪老四心中稍定，却是忽然又抓住了黑老三哀求道：


    
“大人，那我肚子里面的虫子怎么办？”


    
黑老三道：


    
“有没有中招，必须七日之后才看得出来，按理说只要那骨头笔管上没有裂缝，吞进虫卵的机会不大。”


    
“不大……不大的意思就是有了？”汪老四颤声道。


    
黑老三笑道：


    
“要你真的中招，我也是没有办法的，趁早自己抹了脖子最好，免得到时候想死都死不掉。”


    
汪老四已经是直接吓瘫在了地上，这厮平时盘剥得相当狠，旁人都骂他扒皮狗，所以注定应该吃这番惊吓。结果七天过后汪老四活得好好的，不过足足瘦了三十斤下来，这七天当中更是散尽了家财到处去求神拜佛，之前聚敛的赃款都花了出来，并且日后做事也是收敛了许多。


    
发现了那只“活骨笔”之后，黑老三继续搜查的动作更加小心了，做什么都是在轻拿轻放，自身更是重重防护，双手都是套上了坚韧的皮手套。很快的，他就发现了那一只盛着蛊虫呕吐出来的黑水的竹筒，黑老三一看之下，脸色就凝重无比。


    
林封谨立即就发觉了他的异常，也是在旁边低声道：


    
“这东西很蹊跷？”


    
黑老三点了点头，站起来对着周围的人厉声道：


    
“清场！！除了公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出去！！想死的就留下。”


    
有着先前汪老四的前车之鉴，谁还敢呆着，顿时一窝蜂的跑了出来，黑老三此时都是轻轻将那竹筒放在了桌子上面，自身都退开了三五步，然后眯缝着眼睛仔细的端详着竹筒上的纹理，显然，这竹筒看起来相当的普通，其实上面仔细看去，有着一道一道的花纹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玄奥的图案，相当的复杂。


    
不过，黑老三分辨了很久都没发觉这是什么，旁边的林封谨却已经相当凝重的道：


    
“这是一个做得很巧妙的法阵，我看看，是在平时可以缓慢的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然后等到积累满了，就会向着外界发送出特定的信号……可见这竹筒里面装的东西一定是很珍贵或者说非常要紧的，一旦遗失，一定要尽可能将其找回来。”


    
“什么？”黑老三惊奇地道：“这不是一个防护的法阵吗？”


    
林封谨很肯定的道：


    
“不是，绝对不是。”


    
黑老三有些佩服的看了林封谨一眼，然后便靠近，将竹筒的塞子打开。这时候，因为已经过了很久，有一些大胆的差役已经返回了来，这些人也是不乏带着讨好林封谨的心思，便有人插嘴道：


    
“这个竹筒我们也看过，里面装的是那妖人用来写东西的墨汁，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墨汁？”林封谨奇道，便也凑上去看，结果发觉这里面的“墨汁”已经干掉了，应该是在竹筒的底部形成了一层硬壳，大概有两三寸厚。


    
黑老三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取出来了一根银针，慢慢的伸到了竹筒的底部去，看样子应该是想要从里面刮出一点粉末来，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可以说是诡秘到了极致的事情，黑老三的银针刚刚刺进去一刮，从竹筒当中立即就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呻吟声，这呻吟声里面蕴藏了极大的痛楚，仿佛是发出这呻吟的人都是要垂死了一般。


    
很显然，就连黑老三都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如此诡异的事情！好在他事前早有准备，猛然从背后扯出来了一张黑布，猛的就将这只竹筒给裹了起来，形成了一只包裹似的，将口子死死的抓住，这黑布第一眼看起来十分普通，但是仔细一看，其上却是仿佛有着大量密密麻麻的花纹，仿佛是用那种十分高明的镂空技巧绣出来的。


    
紧接着这黑布居然仿佛像是气球那样一样的充气膨胀了起来，那竹筒更是在里面若活过来了一般，“咚咚”的到处碰撞，竭力想要夺路而逃。在短短几秒内，黑老三的额头上就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咬着牙道：


    
“公子，你快走，我这边坚持不了太久的，这鬼东西上面的邪力好强！”


    
林封谨也是反应奇快，一弯腰就将黑老三给扛在了肩头上面，紧接着孑孓身法发动，整个人弯腰一弹，便已经迅速的窜了出去，直奔邺都的知府大堂！


    
等来到了大堂的时候，黑老三捏住那块黑布口子的手掌都是呈现出了青白色，其上更是有青色的血管剧烈的突起，看起来十分狰狞，只是一进入这知府大堂以后，明明是里面之前半个人都没有，却是响起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威武”的声音！


    
这就是衙门当中的“堂喝”，几十个衙役穿着官服，整齐的站在了一起，手中拿的是至少都打死了几个，几十个人的板子，同时肃穆的吼出来“威武”两个字，一下子就将官府的威严给烘托了出来。


    
这“堂喝”一出，黑老三顿时松了一口气，像是虚脱了一样的，额头上的冷汗都是一股股的冒了出来，林封谨断然道：


    
“你再顶五个呼吸的时间。”


    
黑老三虚弱的道：


    
“没问题，十个呼吸都顶得住。”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一下子就奔到了官府大堂的案桌前，伸手就将一只木块拿了出来，这东西黑沉沉的，上面雕刻的是龙形，但只有三爪，它有很多称呼，有时候叫醒木，也有叫界方和抚尺，但是，最通俗的叫法，那便是惊堂木。


    
这玩意儿的选料极为讲究，以结实耐用为本，多为质地坚硬，纹理细腻的高档红木，如檀木、酸枝、黄花梨、鸡翅木、黄杨木等，敲击桌案时声音响亮，像是左知府用的这一块，那就是黄花梨材料，都传承了至少七八位邺都知府了。


    
古往今来，发生冤案最多的地方是哪里？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便是知府大堂和法院的审判庭，甚至活生生在大堂上被弄死的都不在少数，不过最奇特的就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地方闹鬼啊，或者说是出现什么灵异事件的。


    
原因就是这些地方哪怕是怨气再重，却有国家的气运维持镇压！并且古代的衙门通常历史都很悠久，百年历史的不要太多，这些累累岁月积淀下来，可以说是自然而然就有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场存在，那些冤魂怨念再怎么强大，所谓是物极必反，反而会形成克制的作用。


    
就仿佛是一个普通人杀了人，有可能会导致冤魂缠身，但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将军，恶人，反而会搞得百邪趋避，阴魂鬼物的看了就逃都是一个道理。


    
而邺都的大堂更是君王脚下，龙气萦回之地，这其中产生的威压和刑杀肃然之力，可以说更是格外强烈，所以那被黑老三裹住的邪物尽管十分桀骜强大，但来到这昭昭公堂上，顿时就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压制！当然，黑老三为什么感觉到吃力，则是因为他包裹住那诡邪无比的竹筒的黑布也同样受到了极大的克制，他自然不愿意自己苦练的爆发消失，所以才咬牙苦苦支撑。


    
这时候林封谨拿了惊堂木来，黑老三立即就二话不说，抓住了自己的那块黑布就地一个狼狈翻滚逃了出去，顿时，所有的威压都由那竹筒给承受了，林封谨握持住惊堂木虚空压在那邪物上方，只听竹筒里面都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诡异声音，就仿佛是有人在里面磨牙齿似的，竹筒更是哒哒哒的想要滚开，可是哪里逃得掉？


    
林封谨此时便将惊堂木缓缓的朝着下方压了下去，可是，只听竹筒里面发出来的“咯吱咯吱”声音居然是越发密集，林封谨竟是觉得手上传来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抵抗力，明明惊堂木的下方距离那竹筒还有接近半尺的距离，可是就仿佛是下面有千军之力拖住，竟是令林封谨想要下压一寸，都是格外的艰难。


    
“小样儿？哥就不信治不了你！”林封谨冷笑了一声，忽然大声道。“外面有人吗？”


    
此时一干衙役早就赶来了，却是在外面偷偷的观望，听得林封谨一声呼喝，顿时便纷纷有人答应。


    
林封谨便淡淡地道：


    
“去请小姐，让她将大人的官印带来一用。”


    
官印的威力就不必多说了，林封谨刚刚觉醒妖星身份的时候，中唐曾经在南郑境内精心策划，设下了重重埋伏，要暗杀巡查使向烈，结果向烈乃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能够凭借刚刚授予不久的官印与多名五德书院炼气士打成平手，这其中依靠的，便是官印当中蕴藏的浩瀚国运之力。


    
此时这竹筒当中的邪物再强，在这等环境下已经是苦苦支持，动弹不得，倘若加上官印，那么完全就是摧枯拉朽了。


    
官印虽然对任何官员来说，都是轻不授人的东西，拿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官印与老婆都一概不外借的，但林封谨对左知府来说，也决计不是外人，于公于私都是会鼎力相助的，所以很快的，左雅思便将官印取了过来，却是一方狻猊舞水印，下面刻着的是四个古篆，邺都知府，材质乃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


    
这官印一出，便若泰山压顶也似的落了下去，从中扑出了大量的黑烟，每一道黑烟都化作了呜咽扭曲的人脸四散飘飞，最后在阳光下消弭，而那竹筒最后也是“咔嚓”一声破裂掉了，然后发出了幽蓝色的火焰化为灰烬，最不过，最后林封谨却是在那灰烬当中发现了一块惨白色的东西。


    
准确的来说，是一块骨片。


    
这骨片十分奇特，大概也就是半块指甲盖大小，否则的话也不能藏在那竹筒里面。看起来仿佛是骨头，但是触摸在手上以后，感觉却是非金非玉，更像是那种上了釉的古瓷，更奇特的是，仔细看的话，还能在上面看到许多奇特的纹理，这些纹理当中藏着十分玄奥莫测的东西，林封谨沉思以后，发觉极北之地的白罴的皮毛上，也出现了这种天然生成的纹理，这些强大的野兽能够操控暴风雪和寒冰，很可能就是依赖于体表生长的这些天然法阵。


    
而这块骨片上的那些纹理更是显得精密得多，甚至偶尔都会隐隐出现漂浮在骨片表面的幻象，白罴皮毛形成的纹理与这玩意儿一比，那完全就像是普通的竹制品和微雕技术的巨大区别，简陋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一个是在天上，一个是在地下。由此不难推算出，这骨片主人在活着的时候，浑身上下的一身神通多半都是惊天动地，并且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先天神通，根本无需苦修就可以任意施展的那种。


    
拿到了这块骨片以后，林封谨便将黑老三唤了进来，让他也来仔细观看，黑老三观看了以后沉吟不语，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不敢确定似的，便对林封谨道：


    
“假如公子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将此处发生的事情告诉瘟祖，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应该是知道来龙去脉。”

第006章 追溯源头


    
瘟祖吕道子也算得上是一个强横人物，居然可以迫出陆九渊最后的底牌，并且即便中了陆九渊最为犀利的绝技大风指，居然也能只伤不死。更是隐隐在五德书院当中割据，连郭璞这等人也是要退避三舍，根据陆九渊私下里面和弟子闲谈的时候，在他生平所见的人物当中，也足足可以排入前三位，可见其实力之高。


    
不过，吕道子浑身上下的一身强横无比的邪功异术，也绝对不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而是有迹可寻的，林封谨也是调查过，据说是得自于上古辗转下来的半本奇书残篇，名字叫做《我寻经》。


    
此时中原上面各种神通五花八门，精彩纷呈，可以说是各有千秋，茅山一脉当中，据说有辰州的分支就炼制驱使僵尸的秘术，什么搜尸术，炼尸术，操尸术……据说强大的僵尸，甚至比铁甲神兽更加棘手，操控者躲避在千里之外以恐怖的奇尸袭击对方。


    
《我寻经》上面记载讲述的，便有些类似于这辰州一脉的神通，但是，从吕道子一身恐怖的神通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本书记载的内容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乃是辰州神通的超级进阶版本！


    
辰州记载的是控尸，驱尸的法门，我寻经也是，但是这本书上要人控制的尸体，竟是上古时候那些强横无比的生物的尸体，比如说山海经上记载的异兽，又比如说是六道轮回当中天人道，修罗道当中的强者尸体，像是林封谨之前召唤出来的饿鬼精这种怪物，根本就是看都看不上的！！


    
不过，吕道子拿到的，毕竟只是《我寻经》的残篇，缺失了很大的一部分，绕是如此，在早年的时候，黑老三也是知道，吕道子根据《我寻经》上面的记载，到处挖掘过一些上古的遗迹，据说还曾经尝试炼制过龙尸，魔物傀儡，所以，在这方面的见识，天下可以说是无人可以出其右。


    
林封谨听了黑老三的话以后，微微点头，便找来了一块玉盒，将这半片骨片装了进去，然后将这盒子装进自己的须弥芥子戒里面。须弥芥子戒能隔绝天下万物的气息，所以林封谨也不怕这骨片能作祟什么的。


    
然后两人继续寻找了一番，发觉从目前官府手中的物证上再也找不到什么疑点，因此便去左知府处归还了官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顺带请他老人家放心，然后便告辞了。


    
左知府见到林封谨一来就弄得风生水起的，自然是对他十分放心，先是大骂衙役捕头什么的都是一群废物，然后便让他大胆去做，甚至问他要不要干脆将自己的官印带在身上辟邪。对于老丈人的好意，林封谨自然是心领了，然后从知府衙门出来之后，便直接去了东林书院。


    
※※※


    
这时候貌似各种通讯手段都是很落后，但那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一旦有钱有势并且舍得花钱，那么还是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法子。比如之前林老爷用过的鸳鸯蛊，雄蛊一死，那么雌蛊则是随之毙命，无论二者相隔千里万里，便可以借此传递某些信息。


    
而林封谨此时前去东林书院，便是要去请人帮忙，动用另外一种辅助类的神通法术：水镜术。


    
这种水镜术乃是要请三位精修水系神通的炼气士出手，可以将影像传送数千里之外的水里，十分神奇，仿佛若林封谨前世的视频通话。东林书院当中，可以联手起来施展水镜术的高人也是至少有十来人，有的时候经常也会以此术赚一些外快的。


    
这十来人当中，便有林封谨相熟的一位大儒：闵真。


    
林封谨本来就是书院里面的风云人物，前去一说，自然没有什么难的。然后应该给的报酬加倍付出，自然闵真就去找自己的搭档了，三人联手便开始在一处静室当中施术，直接联通到了五德书院那边，然后三人便退了出去，这神通施展成功以后，可以足足维持一刻钟，这时间应该是足够了。


    
此时林封谨便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请人传通一下，说是自己有事情要请教一下瘟祖。


    
很快的，吕道子就出现在了水镜的面前，看他的神情，竟是比之前还要飞扬跋扈了几分，一看到他，就仿佛有一种看到了暴雨之前天空中那恐怖的乌云的感觉，遮天蔽日，下一秒就彻底覆盖下来！很显然，在陆九渊手下的那一败非但没有击垮他，却更是令他获益匪浅，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当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吕道子就能见到的，林封谨身为陆九渊和王阳明的弟子占了很大优势，加上他又给吕道子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以为他是代陆九渊传讯什么的，所以吕道子才会前来，否则的话，换成闵真来吕道子都多半不会搭理人。


    
吕道子看着林封谨淡淡道：


    
“你这小辈，找本真人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微笑道：


    
“前些时候学生从极北之地归来，托真人的洪福，侥幸获得了几件海外极北之地的奇珍，所以饮水思源，特地来感谢一下真人。”


    
说完，林封谨就拿出了一个礼盒，然后开始依次介绍：


    
“此物名为肉人参果，补益身体，功效奇佳。”


    
“此物乃是极北寒晶，效果为普通寒晶的三倍。”


    
“……”


    
林封谨将这些东西一一介绍完，其余的东西吕道子倒也不稀奇，倒是那枚极北寒晶对他来说大有用处，旁人或许觉得三倍普通寒晶的效果没什么了不起，但实际上则却是一个误区：


    
比如一辆汽车的最高速是三百公里，但是，一辆最高速度可以飚到九百公里的还能正常行驶的汽车的价值，那何止是普通汽车的三倍？


    
又比如一把普通的弓最远就只能保持三百步的杀伤距离，但是一把能保持九百步杀伤距离的长弓又应该是什么价值？


    
一把普通的刀最多可以斩断三件甲胄，而最多可以斩断九件甲胄的刀又应该卖出什么价格？


    
以此类推这极北寒晶的价格也是绝对不便宜了，而吕道子也自信，林封谨这小辈也是不会特地信口开河来消遣自己，这份礼物的价值是真实的，便阴测测的一笑道：


    
“你这小鬼，滑不溜手，本真人也没有什么洪福可以让你托的，看在这些东西颇为对我胃口，那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林封谨笑道：


    
“老祖果然是明察秋毫，小子最近却是得了一件十分诡异莫名的东西，要请真人慧眼一观。”


    
吕道子很干脆的道：


    
“拿出来我看看。”


    
水镜术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面对面的交谈，林封谨便将那块碎裂的骨片拿了出来，还特地将上面的那些天然生成的花纹指点了出来，吕道子看得很仔细，端详了半晌以后才道：


    
“这是上古魔物的骨骼。”


    
“魔物？”林封谨奇道。


    
吕道子沉默了一会儿道：


    
“现在所称的妖魔，往往都是指的妖怪了，却不知道在上古的时候，魔是可以与神并驾齐驱的存在！简单的一些来说吧，普通的走兽飞禽进行修炼，修炼有成，就成了妖，而在修炼妖的道路走到了尽头，就是女娲，伏羲这种，最后的归宿就是登天成道，成为了天妖，去了二十八宿。”


    
“普通的人走上了修炼的道路，就是得道，获取了天地之间的至道，这条路走到了尽头，或者成为了阴神，或者成为了天仙。”


    
“而在上古的时候，还有一部分人和野兽信奉黑暗之道，愿意被心中的负面情绪支配，从中获得力量，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便是入了魔，一入魔道，可以说是终身沉沦，身体会被黑暗力量侵蚀，出现某些改变，连后代子孙也不能幸免！”


    
“最著名的魔，便是与轩辕皇帝战于逐鹿的蚩尤，那一战过后，魔族知道在人间界大势已去，便献祭百万生灵，打开了六道之门，举族迁移，有少部分去了修罗道，大部分去了地狱道。去了修罗道的，便是天魔，尤为强悍。”


    
林封谨听着这些上古轶闻，可以说是听得津津有味，吕道子也是自恃身份，说到底就是很在意自己的羽毛，收了小辈的供奉，肯定就不能草率敷衍了事，便接着道：


    
“魔族虽然是被赶出了人间界，但重返之心一直都没有死，更是擅长玩弄人心，因此也有不少人擅长与魔族合作，想要利用它们强大的力量，你拿的这块骨片，便应该是一头相当强大的魔王的骨头碎片！呵呵，你若是好好利用那一尊招邪塔，这魔王虽然死了几百年了，未必就不能借助他的力量呢。”


    
吕道子最后一句话，却是有些不怀好意了，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定义的力量又是另外一回事，林封谨始终相信，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相反，可以动用的资源却是无限的，比如三里部现在已经有控弦之士两万人，这两万擅长骑射的精锐算不算林封谨的力量？当然算！


    
而林封谨因为长期都坚持收纳供养吞蛇军退役下来的伤残老兵，他个人在吞蛇军当中威望也是很高，打个招呼从吞蛇军里面拖个四五百人来撑腰，这算不算他的力量？


    
所以，吕道子想用力量来引诱林封谨去接触魔物而堕落，那真的是打错了算盘。


    
从吕道子这里获得了具体的信息以后，林封谨想了想，又去了阳明真人居住的草堂，他这一次要求见的却不是别人，乃是有半师名分的王敬之。


    
王敬之的格物致知神通，乃是天下无双，达到了乃父都没有达到了境界，有这么一位免费的大能在，林封谨又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一番师生礼节之后，林封谨便这些日子邺都当中发生的惨案，还有此事的来龙去脉都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然后求王敬之帮忙查看一番。


    
王敬之一直都是十分正直，听说有妖人荼毒民生，便是有些愤怒，听了林封谨的所求，便很干脆的让林封谨将那骨片拿了出来，只不过王敬之多看了几眼之后，脸色都立即变得郑重了起来，忍不住在上面摩挲着喃喃地道：


    
“这……这真是天然生成的精美艺术品啊，上天竟然如此眷顾魔族，让它们天生就获得了如此强横的天赋。”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先生，我听说魔本来也是人，只是被黑暗力量侵蚀以后才化为魔，这骨头上的花纹，我想应该也是被黑暗力量侵蚀以后才形成的吧，有付出才一定有回报，在坚硬的骨骼上硬生生的侵蚀出来这样的花纹，那过程我觉得一定不会是很舒服的。”


    
王敬之犹豫了一会儿，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接下来王敬之也是非常重视这件事，先是进去用艾蒿沐浴，然后熏香，静坐了一个时辰，将自己的心态和状态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这才在自己平时修炼的高台上跌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隔了一会儿才对林封谨道：


    
“呈。”


    
林封谨便用一只盘子，托着那魔物的骨片走了过来，放到了王敬之的面前，此时却是陡然见到王敬之的头顶白气蒸腾飘荡，陡的形成了一只眼睛，盯住了那片骨片！！


    
林封谨和王敬之头顶的那只眼睛对了一眼，立即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都在瞬间落入到了无数个漩涡当中去，完全把控不住，好在王敬之也不可能对他发难，立即觉察到了异样将他的神识隔绝，否则的话，林封谨当真是有一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


    
在王敬之头顶的那只天目的凝视下，那半块晶莹若玉的骨片居然慢慢的漂浮了起来，其上面天生的法阵也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闪耀，紧接着，令林封谨几乎要叫出来的异状发生了！


    
从王敬之头顶上的天目当中，射出了一道光芒，那光芒凝而不散，若针尖一般的匀细，看了就给人以难以忘记的感觉，不过，这道光芒便开始在那骨片上迅速的游走，仿佛扫描一般的迅速颤动，隔了一会儿，这光芒居然开始慢慢的在旁边描绘出来了这骨片残缺的幻象，紧接着，再由这骨片衍生到整块骨骼，此时林封谨已经可以看得出来，这块骨骼应该是颅骨的一部分！


    
这么厉害！


    
林封谨忍不住感慨了起来，王敬之的格物致知神通竟然开发得如此强悍，真的是令人完全都没有办法想象得到的，更强悍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敬之更是连骨骼上面的血肉，毛发都一一还原，渐渐的扩散到了整个头颅。


    
可以见到，这骨骼的原主人的肌肤呈现出来紫黑色，皮肤上面有着若蜥蜴皮一样的细腻铠甲，与人类一样都有五官，只是脸型却是若山羊一般，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看起来就有一种阴冷而邪异的气氛，并且头上有三只弯曲的短角，分别呈现出黑，红，蓝三色。


    
可是，就在这头颅完成的时候，这幻象忽然睁开眼睛，发出了一连串沉闷而令人震撼的狂笑声！


    
似乎连天地都在震撼的狂笑！！


    
林封谨深深的呼吸，两眼一下子就睁大了，面前的这相貌自己十分陌生，可是，这发出来的笑声，可是终身难忘啊。


    
林封谨在云雾山当中获取大卫朝藏匿起来的秘宝，便无意吸走了龙气，触动了机关，结果地下那深不可测的窍穴当中释放出来了一头怪物，正是这怪物一手打造了邪恶的干尸狐妖，他虽然没有看到这怪物的外表，却是被它在天劫当中释放出来的惊人狂笑震得剧烈呕吐，甚至最后彻底晕眩。


    
这样的恐怖经历，林封谨自然是终身难忘，所以此时一听到这招牌也似的狂笑，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这就是那一头被困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邪恶无比的怪物，原来他的本源，竟是一头上古之魔！


    
这狂笑声一发出来，王敬之却是陡的一下子张开了双眼，断喝道：


    
“孽障！敢尔作怪？”


    
这里本来就是王敬之素来的修炼之地，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里王敬之十之八九的时候都会处于静修不设防的状态，所以此处的机关禁制都是层出不穷，王敬之这么一喝，顿时就有好几道禁制发动，硬生生的将那上古之魔的头骨幻象定在了空中。


    
紧接着，王敬之的双眼当中也是厉芒闪烁，林封谨偶一接触，立即竟然感觉仿佛是被针刺一样，可以说是痛楚难当，那幻象发出来的声音一下子哑了，紧接着，就见到那幻象头颅上面，最中央的那只黑色短角朝下三分之一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裂纹，王敬之用手指一点，那幻象就分析崩溃，只留下来了那块若玉若石的骨片凭空落了下来，在盘子当中发出了“叮”的一声清脆响声。


    
不消王敬之多说什么，林封谨便已经知道，这家伙的弱点便在于黑色短角朝下三分之一的地方。并且王敬之的格物致知神通天下第一，那么就是说，这个弱点无论是对于肉身或者说是魂体都是相当有效的。


    
不过此时王敬之却是叹息了一声道：


    
“此魔的修为端的是好生厉害，虽然只剩余下来了魂体，但其气息里面却有一种浩瀚狂暴的力量，虽然伤不了人，但这一次打草惊蛇以后，想要再推演它的破绽就千难万难了。”


    
林封谨心中暗道这厮在地窍当中被禁锢了不知道多少年，每个月都要被从地底狂涌而出来的罡风吹激，日积月累之下，可以说是附带上里面惊人的力量也是并不稀奇。王敬之虽然也算是实力惊人，但要和这不知道在天地之间存在了多少年的惊人存在，肯定还是没有办法相比较的。


    
此时林封谨又见到王敬之的额头上面都是汗水淋漓，呼吸浊重，知道他多半这一次耗费力量颇为巨大，心中也是有所歉疚，急忙道：


    
“弟子给先生添麻烦了。”


    
王敬之随手一挥道：


    
“你都自称是弟子，那还说什么添麻烦，于私你是弟子，于公你是为了无辜受难的百姓而来，我总是要给你个满意的答复才好。”


    
林封谨点点头道：


    
“先生仁心仁德，那些冤魂在九泉之下必是铭记恩德。”


    
等到林封谨都回头走开，王敬之又叫住了他道：


    
“此魔的道行非同小可，你虽然有官府的力量借助，可是一旦正面遭际，多半也不是其对手，所以一定要小心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够讨到一张护身符，比如说君上命你亲手操办此案的圣旨，至少也得要一张刑部的谕贴，有了这东西的话，才是名正言顺！否则的话，论功名你还是个区区的小秀才，贸然插手，自身借不了国家的势那是非常吃亏的。”


    
林封谨自身就是一个非常善于运筹帷幄借势的人，在他很弱小的时候，明显比他强出好几倍的孙和林就被他借势杀死，等到了后来，无论是借英王的势还是借师门的势，林封谨都是运用得炉火纯青，甚至与乌山云那一战的时候，更是虚虚实实，居然以师门绝技和师门的大势为诱饵，成功的迷惑了乌山云，最后居然是以强悍的牙之王之力杀死对手，可以称得上是出其不意。


    
此时王敬之就算是不提醒，林封谨也是决计不会放过这莫大的优势，敌暗我明，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尽可能的动用一切的力量。


    
在回去的路上，林封谨始终在想一个问题，那便是这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此时他们在幕后操控苦主，将邺都知府这边搅闹得乌烟瘴气，更是用每天杀死人的手段来吸引注意力，搞出来这些烟幕弹。

第007章 肮脏的政治


    
本来林封谨对于这些神秘人的目的是毫无头绪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是因为这幕后的上古魔王露出了行迹！


    
不过，这被镇压在云雾山下的家伙的来龙去脉依然是个谜题，尽管大卫朝分析崩溃几十年，但是林封谨查遍史料，依然找不到任何关于此事的记载。


    
林封谨估计，这多半是皇族的极秘密之事，就算有所记载，也一定是宗人府中才会记载的绝密东西，那个借尸还魂的武亲王钱震很可能知道一些内幕，毕竟他距离帝位也就是一步之差，更是曾经和帝王共享过权利。但遗憾的是，钱震估计是不大可能和自己配合无间的了，自己再见到他的话，多半是用拳脚等肢体语言交流，绝对不会有坐下来谈心的机会。


    
不过，林封谨接下来又深思熟虑了一番之后，发觉自己只要理清楚前因后果之后，这其中依然是有脉络可循的。


    
虽然马车里面有些颠簸，但是林封谨还是将面前的茶几清空，然后直接蘸着茶水书写，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在几百年之前，应该是大卫王朝最强盛的时候，他们抓到了一只上古魔王，然后将其囚禁在了云雾山深不可测的地窍之内，这样做的目的未知，但根据历史上王朝的习惯来说，镇魔于某处，应该是奠实王朝根基的利好消息，就仿佛是筑铁牛以镇洪水，浇铁佛而平波涛。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镇压上古魔王可以让国泰民安，但是，一旦失控，肯定就会造成大害。而大卫王朝则是成功的布置下来了一个机关，一旦家国破碎凋零，天下逐鹿，这个机关就会发动，引诱人来开启云雾山当中的秘库，进而放走上古魔王。


    
可是就目前来说，这魔王被放走以后也有数年了，而天下虽然也有小有灾荒，却是正常反应，基本上还算得上风调雨顺，那么造成的大害是什么呢？


    
林封谨的笔勾勒出来了两个人名：


    
中唐国君李坚，驾崩。


    
南郑国君刘去，驾崩。


    
并且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已经收到了自己在中唐国内安插的线人，太监老黑的私下报讯，说是李坚的驾崩十分突兀，和他们之前在中唐皇宫当中取出隐秘的行为大有关联。


    
那么刘去的驾崩很可能也和自己触动机关取走秘密有关。


    
照这样说起来的话，那么，明明应该死，却还没有死掉的人还有一个！


    
便是居住在昔年大卫朝北都皇宫当中的北齐国君吕康。


    
林封谨将自己掌握的资料写到了这里，脑海里面已经是有些豁然开朗，脑海里面一下子就电闪雷鸣的回过了神来：


    
“原来他们搅混水，要做的竟然是这么一件大事！！难道，他们的目标，就是吕康！”


    
林封谨尽管不知道昔年大卫王朝具体的安排是什么，但是，他却是知道，大卫王朝的目的却是很明确的，那就是敢于觊觎中原神器的人，一定要死！所以，吕康的性命很可能就和那头上古魔王的某些利益绑缚在了一起。


    
具体是什么利益，怎样捆绑的林封谨也不知道。但是，吕康一死，一定是对这上古魔王有大好处的，就仿佛是自己若是从头再来一次，站在了云雾山密室的入口那样，明明知道这封印当中的龙气一泄，对天下会有莫大的危害，林封谨还是非常干脆的会将那封印当中的龙气吸干一样……这就是人性的自私。


    
尽管制定这阳谋的大卫君王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他对人心的精微操控，他遗留下来的谋划，依然是令人叹为观止！一个死人居然可以将几百年后的英杰玩弄于股掌之上，令他乖乖的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这真的是令人叹服啊。


    
既然知道吕康成为了目标，林封谨反而并不担心了，刺杀君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论你是上古魔王还是什么牛逼人物，否则的话，这么好弑君的话，天下早就大乱了。


    
并且林封谨还对国家的下一任继承人，英王吕羽保持着莫大的影响力，根据太监老黑的经验，即便自己从王宫当中拿走了什么，触发了一些机关，但是，只要君王不靠近那附近的话，依然不会有半点事情。所以，唯独有这一点需要进行严加防范，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下令连夜赶往英王府，说自己有要事求见。


    
在整个邺都当中，能够想什么时候见吕羽就什么时候能见到他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五个，这其中还要包括国君吕康，所以林封谨也是没有什么把握，不过也正好可以试探一下自己在吕羽心目当中的分量。


    
出乎林封谨预料的，他在王府门房通传进去了以后，大概只隔了盏茶功夫就见到了吕羽，看得出来，吕羽是在睡眠当中被叫醒的，眼中都满是血丝，并且他的穿着也是很随意，看得出来真是没有将林封谨当成是外人。


    
林封谨很干脆的上前一步道：


    
“来得有些唐突，但事关国本动摇，不容任何拖延，请王上见谅。”


    
吕羽听林封谨说得严重，便正色道：


    
“快说。”


    
林封谨叫来了旁边随侍的太监，然后将那一枚上古魔王的碎骨放在了托盘上，呈了上去。接着一五一十的将发生在邺都里面的事情说了，接着便道：


    
“王上可认得这是什么？”


    
吕羽端详了一会儿，皱眉道：


    
“这还真是认不出来，罗供奉，你可知道此是何物？”


    
从吕羽的三爪金龙屏风后面走出来了一个男子，看起来作五大三粗的头陀打扮，顾盼自雄，凛然生威，接了那骨片看了以后沉声道：


    
“在下也是眼拙，但是，却可以感觉到这上面有一股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十分张扬恣肆，更是浩瀚无边，恐怕不是人间界的东西。”


    
林封谨点点头道：


    
“在下初时也是不知道此为何物，不过先询问了五德书院的暗部之主吕道子，接着又请王询之先生以格物致知神通究根询底，这才知道其竟然是上古魔王留下来的遗骨，接下来更是发觉了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在酝酿当中！”


    
吕羽点了点头道：


    
“你说。”


    
林封谨道：


    
“敢问王宫当中，是否有一处地方叫做桂麻轩的地方？”


    
吕羽对王宫里面却也是颇为陌生，立即便叫了一个太监进来，问他是否有这地方，这太监便点头说是。林封谨便道：


    
“乞退左右。”


    
吕羽对林封谨也是信得过的，何况他本来就是天下有数的强者，吞蛇在身内，无惧任何人发难，因此挥挥手，顿时就听到了周围一连串的脚步声散去。林封谨便道：


    
“王上应该知道，此时的王宫，其实大部分都是昔年前朝的北都皇宫旧址，在桂麻轩当中，藏着一道极其犀利的杀人机关，一旦激活，不仅仅是无形无色无味，更是会针对身具龙气的人，一旦圣上靠近到百丈内，便必死无疑！此时这上古魔王现世，便是要以君王的魂魄来重塑肉身，他们的目标就是弑君！很可能就会从此入手！”


    
吕羽听了以后，脸上都是微微变色。


    
林封谨接着道：


    
“更重要的是，王上最近也决计不可以靠近那个地方，因为根据臣下的推测，那道机关便是会针对拥有大量龙气的人才发动，于普通人毫无影响。情势紧急，臣说的话也是没有凭据的，但是有没有此事，将桂麻轩拆毁挖掘便可以知道，也耗费不了什么人工银钱，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是臣的情报判断有所谬误，一应损失都由我承担便是，只是此事若是真的，那就是兹事体大了，不容拖延……”


    
吕羽默然了半晌这才道：


    
“你的判断分析，我是一向都信得过的，何况这种事情你说得很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知道了，我会安排的，你下去吧，此事既然你不能确定，那么就不要对其他的人多说什么。”


    
林封谨道：


    
“是，臣下不会多嘴的，书院当中的先生或许会推测出来一二，但相信他们也绝对不是不知轻重到处乱讲的人。”


    
吕羽缓缓的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道：


    
“你目前以一个生员的身份来追查此案，实在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本案的背后元凶竟是连罗供奉都觉得难以应付的邪魔，只怕会遇到一些不可测的凶险，这样，本王就发一道谕令，命你办理此案。”


    
林封谨闻言大喜，吕羽可不是一般人，他身上的龙气可以说已经是几乎喧宾夺主，比吕康这正主还惊人，所以吕康的身体长期都有些虚弱，更不要说是一般的太子了，自然就要理所当然的霸占国运。因此他下一道谕旨的话，几乎是和吕康的圣旨差不多的，护身效果也是类似，能在这里拿到护身符，那就再好不过了。


    
拿到了旁边纹有三爪金龙，上有吕羽王印的谕旨，林封谨便告辞而去。


    
※※※


    
话说林封谨离去以后，吕羽却并没有接着睡觉了，而是端坐在了殿上，旁边却也有几个人肃然而立，看起来灯火通明当中，竟是有了几分在上朝的威仪，若是林封谨在这里的话，便可以认出来，这几位人物，也都是吕羽夹袋当中的谋臣文士，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北齐朝廷当中今后二十年的中流砥柱，便会在这些人当中产生。


    
“夤夜将几位叫来，委实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吕羽缓徐的道。


    
这几位都是口称不敢，然后便有旁边王府太监总管将林封谨之前来说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首先，王府长史万和林踏出了一步认真地道：


    
“此人所说的，到底有几分可信？”


    
吕羽淡淡地道：


    
“林封谨为人做事我是知道的，绝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加上还有罗供奉瞧过，几乎是八成把握，关键是现在君上对我也是颇有些忌惮了，我若是出面去做这件事，反而会加深父子君臣的隔阂，请各位前来便是想请你们想个万全之策，怎么消除了这个隐患，又不惹得君上多想。”


    
但是，此时万和林却是跪下淡淡地道：


    
“臣以为这种事情实在是无稽之谈，那林封谨年少无知，罗供奉也是有眼拙的时候，想王宫当中防守何等森严，更是国运聚集，有什么邪术能在里面生效，请王上务必不要受到小人蒙蔽！不要将这种谣传放在心上！甚至臣下觉得，应该将那林封谨关押起来，严禁与外界接触，重治他造谣之罪！”


    
万和林这样说，旁边的几人对望一眼，都是一齐踏出一步，跪下异口同声的道：


    
“请王上不要轻信谣言，远离小人！”


    
吕羽的唇角旁边露出了一丝苦笑，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忽然觉得好生疲惫。


    
然而这就是代价，君王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为什么君王要称孤道寡，那便是因为一旦打算坐上那个位置，亲情，爱情，友情什么的都就要永远与之绝缘了。


    
这些臣子是真的以为林封谨说的是谣言吗？


    
绝对不是！他们眼睛里面的兴奋喜色暴露了出来真相，他们相信桂麻轩的陷阱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居然公然反驳自己的话，并且还要求囚禁林封谨？要知道，这种撕破脸的行为必然会招致双方成为死敌啊！！


    
原因很简单，为了那张椅子。


    
王座。


    
刘去暴毙，成全了福王和太后，李坚死掉，最开心的人就是中唐的太子。


    
北齐的吕康死掉，太子已经被废掉，最大的获利者就是吕羽！！！


    
虽然此时北齐国内吕羽已经完全没有了竞争对手，虽然吕康也是衰病不堪，几乎将大权都放了一半出来，虽然父子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亲情存在，但是在大位面前，在至高无上的大位面前，什么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啊。


    
一朝没有登上王座，便是要多提心吊胆一日，所冒的风险就要大上一分！煮熟的鸭子都有飞走的时候，万一某一天吕康忽然又顾念旧情将太子扶正呢，万一吕羽得了一场重病呢……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何况是大位啊！这其中最明显也是最悲催的例子，那就是武亲王钱震！


    
所以这些谋臣听到了先前这个消息的第一念头，那简直是心花怒放：既可以让吕康死掉，还能不背负弑君的名声，这他娘的完全是天作之合啊，连最后操控民意平复清议的工序都完全省掉了！


    
因此，隐然已经以宰辅自居的万和林就很干脆的就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封锁消息，让吕康去死！！


    
他这一带头，其余的人自然是纷纷跟上，唯恐落后！


    
吕羽有些惊愕，有些愤怒的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一帮谋臣，带着血丝的眼里面满是失望，忽然怒喝道：


    
“孤是让你们好好想一想，有什么办法怎么消除了这个隐患，又不惹得君上多想，没有问你们这情报的真假！它的真实性孤已经确认过了！”


    
万和林面无表情的跪下道：


    
“为了君上的大业，这情报就算是真的，也得变成假的，成大事者，须得心狠手辣，臣请王上斩所有知情人，包括臣等，只要王上能登上大位，那么臣在九泉之下也是含笑瞑目。”


    
吕羽怒喝道：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盛怒之下，吕羽甚至顾不得一切，将手边的茶碗对准了万和林砸了过去，他乃是带兵的人，手劲不小，顿时啪的一声砸在了万和林的额头上面。万和林一个区区文官，哪里受得了这一下，顿时被砸得趴下了，不过隔了一会儿虽然头破血流，还是重新倔强的爬了起来，毫不畏惧的与吕羽对视。


    
吕羽只觉得焦躁无比，只能转向了旁边的王府太监崔知节，怒道：


    
“你说！你说，这帮目无君父的贼子是何居心！你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崔知节面无表情的看了吕羽一眼，忽然跪下道：


    
“奴才觉得，万大人说的话乃是金玉良言，王上若是要问法子，奴才的法子就和万大人是一样的。”


    
这崔太监心里面也明镜似的，此时做王府太监总管虽然威风，怎么比得上秉笔太监的权势滔天，上天给了这么一个莫大的机会，倘若轻轻放过，那是要遭天谴的！武亲王钱震将大位让来让去，据说最后是死无全尸，再说现在文官显然都有些集体逼宫的意思了，自己若是迟疑犹豫什么的，那么不消说，以后在同僚当中也是不要做人了。


    
吕羽看着眼前这些心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度的疲惫，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跌坐在了自己的王座上面，捂住了额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叹息当中充满了疲惫，无奈，等等不甘的情绪，紧接着便是强烈的无力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遇到手下人异口同声的反对他的时候，竟然毫无例外！！


    
“难道，我的想法和做法真的是错的吗？……”从吕羽的深心当中忽然涌现出来了这么一个诡异无比的念头。


    
有的念头一旦涌起来，就会像是一个火星落到了干旱的荒原上，立即就会变成燎原之势……比如吕羽的这个念头。


    
呃，或者又比如今天干脆不码字好好的睡一觉……


    
※※※


    
林封谨当然是不知道这些幕后的曲折，他都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带去的一个消息，就仿佛是炸弹一样在王府当中掀起来了轩然大波。他只是肯定吕羽会及时的做出应对，将这个有可能危害他老爹的漏洞堵上，那么就万无一失了。


    
而林封谨之所以会做出这个推断，则是因为他觉得这事要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林封谨究竟是人，不是神，也有算漏掉了的时候。这种以己度人的方法不是不对，而是要分对象，比如有的人在金钱美女的诱惑下可以坚持自己的理念，但是换成卷土估计立即就扑上去了……


    
而林封谨和吕羽两人的父子关系则是相差得更远：


    
虽然两人都是自小丧母，但是林员外对林封谨那是表面严厉其实溺爱得不得了，表现出来的就是往往林封谨小时候只要挨一巴掌大哭，往往就可以心想事成，而林员外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更是差不多可以豁出命不要的程度！


    
而吕羽呢，私生子，吕康并没有给童年时候的他什么爱，因为有太多的人来分享君王的爱了，而吕康只是给了吕羽一个公平奋斗的机会，吕羽自己的一切，都是靠双手一点一点打拼来的！更重要的是，两人见面的时间，这辈子累计起来估计都没有十天。


    
有一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但这句话绝对不表示能应用于子女和父母身上。


    
事实上，假如林封谨将这件事一五一十讲给他的老丈人左知府听，左大人搞不好都会推断出后续发生的这一系列东西，可遗憾的是，林封谨没讲，因为他已经答应了吕羽，对这件事不扩散，不多嘴。


    
接着林封谨就回家，安安心心的进入了甜美的梦乡，第二天早上他一起床，就听到一连串的敲门声传来，刚刚被服侍着起床披衣，便听到小厮说，知府衙门的宋捕头一早就来求见了。


    
林封谨心中一惊，急忙前去，不过看到宋捕头满脸的笑容便放下了心来，宋捕头凑上前去，略带了些得意的道：


    
“托公子的洪福，我们发觉那死鬼魏川的脚上有好几个鸡眼，所以他对鞋子的要求乃是相当高的，否则的话，一走路就疼谁乐意啊，因此，针对这一点，大家伙儿就进行了仔细的研究，最后发现这厮的破鞋虽然是在估衣店里面买的旧的，但是，他的旧鞋当中却是有着上等的崭新鞋垫，那针脚和材料十分考究，一看就没买几天，所以拿去一问就知道，是在邺都的《生风斋》进的货！”

第008章 顺藤摸瓜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眼前一亮道：


    
“厉害！真是厉害。”


    
说实话，林封谨老是觉得官府的衙役靠不住，这却还是有些误解的，这些衙役都是几代人吃这碗饭，端的是地里鬼，并且此案不比其余的情况，知府大人黑着脸吩咐了时间要限期破案，他老人家一旦不开心甚至说丢官去职，搞不好还要找几个人的脑袋来泄火的。所以，这帮牛鬼蛇神活动起来的能量也是十分惊人，甚至可以说比林封谨想象当中的好百倍！


    
那宋捕头便接着道：


    
“生风斋主要是卖鞋子，单独来买鞋垫的人颇为少见，因为那价格真的是死贵死贵的，我们去铺子上面一查一问，顿时店铺上的伙计就有印象，说是最近来单买鞋底的只有一个人，便是鄣国公家的徐二掌柜。”


    
林封谨想了想道：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啊，那就是别人买了新鞋，那死鬼魏川偷了人家的鞋垫子。”


    
宋捕头便道：


    
“公子所说的也是很有可能的，不过我们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将那死鬼魏川的鞋垫带去了生风斋，更是找到了做这双鞋垫的顾家大娘，她说得清清楚楚的，这双鞋垫是用的边角料打的底，这颜色就根本没办法和其余的鞋子布面配对，所以拿出来单卖。”


    
也只有在此时手工作坊的情况下，才能做到如此的刨根问底，所以林封谨赞许的点了点头道：


    
“行，做得好。”


    
说着便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让宋捕头给大家买酒喝。


    
这时候林封谨本来还想睡会儿的，听到了这个消息却也是再也睡不着，也知道这帮衙役估计是有些胆小，毕竟去国公家拿人绝对不是什么小事，便带着人跟随着衙役们一道前去那鄣国公家。


    
这位鄣国公说起来历身份还是相当尊贵的，当今君上吕康有四子三女，夭折了一儿一女，此时还剩余下来了三子两女，两位公主都已经出嫁，并且远赴封地，剩余下来的三个儿子当中，年纪次之的是废太子，年纪最小的是吕羽，剩余下来的这位吕先，便是鄣国公。


    
此人其实乃是长子，在夺嫡上端的是有先天的优势，只是此人生性有些暴戾，本来当时已经是被晋为了雍王，但因为将当朝一位三品文官的女儿强掠去奸淫至死，所以惹得吕康震怒，将其降为鄣国公，从此就被打落凡尘。此人不是与太子一党，但是当年也没有少骂过吕羽“野种”之类的话，更是横行无忌，堪称邺都一霸。


    
话说左知府手下这帮人龙蛇混杂，却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最少都在这邺都讨生活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甚至随随便便街边的一块石板都能说得出来典故。因此，在府尊的压力和林封谨的金钱攻势下，这帮人动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要摸清楚一个人的底细，那几乎是无往而不胜的。


    
此时宋捕头在来之前，便已经是查明了那位徐二掌柜并不是在鄣国公的府上，而是在邺城外二十里的一处庄子当中。


    
因为最近国君吕康体弱多病，更是厌烦暑热，居住在了距离邺都一百一十里外的尚德避暑山庄当中，所以吕先便越发的变本加厉，在府中居然开始偷演天魔舞。


    
这玩意儿是集幻术，药物，舞蹈于一体的最高产品，说得直白一点，可以说比吸收了秋山枫红图的那滴清水演绎出来的幻境还要真实，堪称世间的一大享受。当然，烧钱也是十分惊人的，所以，吕先就觉得手头很紧，所以，作为其心腹徐二，自然就得为主子分忧，否则的话，一条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癞皮狗，下场自然就是被人一脚踹开了。


    
此时徐二掌柜前往的那一处庄子，便是邺都周围少有的一处大庄，每年至少都可以出产一万多两银子，更重要的是，这庄子背后的势力，叫做罗郎官，只是个小小的五品，万万不敢和吕先相抗衡的，所以徐二自然是胸有成竹，觉得手到擒来。


    
这厮带着一伙帮闲就窜到了这庄子上，硬说自家的马跑来了这里，要强行进去搜查，庄子上的人自然是不允许的，他们马上就鼓噪了起来甚至打算动刀子，乡下人胆子小，被一吓就只能退缩了，乖乖的让他们进去。


    
结果这狐狸一进了鸡窝，还能有好事？立即就搅得庄子里面乌烟瘴气的，甚至还有几个黄花大闺女哭叫着逃出来，当下肯定就有青壮汉子忍不住，怒骂着动了手，结果这徐二掌柜早就料到了有这一招呢，自然就有那施苦肉计的泼皮乘人不备，找出先准备好的鸡血往自己的脑袋上一浇，然后惨叫一声倒地装死。


    
这时候徐二才拿出来了王府的身份，口口声声杀人偿命，占住了道理，这种事情真真切切相当难以判定，有了这个事情为由头，那么就相当棘手了。眼见得这个五品官儿今日注定要蚀财免灾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带着一干家丁和衙役赶到了。


    
当然，他们赶到的时候，也并没有急于进去拿人，而是知道那帮妖人妖法厉害，所以先在庄子外面布置好了一应机关，林封谨这才领着那位宋捕头进去，至于他们身边则是三里部的一干精锐拱卫，野猪带队，其余的衙役都在外面支应，随时准备发动机关。


    
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若论敲诈勒索，欺压百姓，寻找线索，肯定非这些奸猾胥吏莫属，但是在这种捉拿官府，正面碰撞当中，说实话林封谨觉得还是自家的这些狂信徒比衙役靠得住。


    
此时林封谨率领的这干人乌压压的涌了进去，林封谨率领的这几十名护卫身上，更是全部都是携带了各种符文箭作为标配，一路上这些神射手都是纷纷脱队，开始寻找制高点，等到最后闯到了徐二敲诈勒索的地方的时候，林封谨身边已经只剩余下来了宋捕头，野猪，还有四五名随从，看起来就是势单力薄。


    
正在对峙的两帮人忽然见到涌入了第三波势力，都是有些愕然，宋捕头却是很干脆的站了出来，拿出来了官府的文印，很干脆的冷笑道：


    
“徐开理！！你的事情犯了，本官乃是邺都的总捕头，麻烦你要和我们回去在大堂上走一遭了。”


    
这徐二管家听到“你的事犯了”以后，却是不怒反笑，因为他自己都知道，欺男霸女敲官府门掘绝户坟的恶事真的是做得太多了，说实话，宋捕头说的他犯的事他都不知道指的哪一件，不过素来都是横行霸道的徐二管家自恃有着王府撑腰，哪里将一个小小的捕头放在眼里面，冷笑道：


    
“一个小小的捕头也敢来坏爷的好事，嘿，罗郎官自家不敢出面，就来找邺都知府出头？嘿嘿，来得好，你们不是要秉公断案么，我们王府当中的人被打死在这里了，你们说怎么办？”


    
这徐二管家嘿嘿冷笑着双手抱在胸前，其余的人也是这样，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林封谨斜眼看了一下那“死尸”，冷笑着走过去一脚就踩在了他的小腿骨上！顿时咔嚓一声脆响，那小腿骨居然被林封谨踩得成了九十度的惊人反折，反翘了起来，这扮死尸的地痞立即一下子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滚来滚去，凄惨的哭天号地起来。


    
林封谨这样犀利决绝的出手，顿时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林封谨笑了笑道：


    
“哪里有死人？？我怎么没看见？”


    
林封谨这轻描淡写的一踩，却是显出了他的心狠手辣，一下子就震慑全场，然后林封谨才看着那呆住了的徐二管家，淡淡地道：


    
“徐开理，还不束手就擒，若是拒捕的话，少不得身上就要少些零件，断几根重要的骨头了，给我拿下！”


    
林封谨一说话，野猪便是二话不说，大步走上去伸手就抓，野猪浑身上下都有秘传的文身护体，能趋避一切毒虫，就连土豪金也对其身上的文身颇为忌惮，所以他行事起来也是毫无顾忌。


    
令人有些惊奇的是，那徐开理眼中闪耀着阴毒的光芒，却是并不反抗，却是冷笑着对旁边的人道：


    
“马上回报殿下，就说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抄他老人家的底了。”


    
林封谨听了这厮的话，也是不以为然，抓住了这徐开理就押着往外面走，结果隔了不到两分钟，就听到了扑棱棱的一声响，却是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对准邺都飞了回去，顿时，就有护卫道：


    
“主人，要不要拦截？”


    
说实话，此时若是换成是其余人的护卫，要想拦截这只信鸽还真是有些棘手，但是，换成了此时这些林封谨都是百步穿杨的手下，那射起来真的是不要太简单。不要说一只信鸽，就是十只乱飞起来的麻雀也是别想逃出这天罗地网。


    
林封谨此时却是想了想，微微摇头道：


    
“不要拦截，既然已经逮着了这颗大疖子，那么总得让脓给流淌了出来，否则憋回去的话，迟早是个大祸害。”


    
徐开理此时已经是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浑身上下绑着他的绳索都是浸泡过黑狗血和屎尿的，可惜这番做作都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后才发觉，这厮完全就是个普通人，不会任何的巫术邪法。


    
林封谨当然也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随便找了一处房屋，将这徐开理带了进去，然后林封谨道：


    
“你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情么？”


    
徐开理却是长得人样的，呈四十上下的中年文士打扮，冷笑着看着林封谨他们道：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有什么罪状都尽管罩上来便是，徐爷爷都一一的接着了。”


    
这姓徐的劣迹，宋捕头也是早有耳闻，便拣了几桩有名的说了，徐开理都是一口应承下来是他做的，大有“你们能奈我何”的态势。


    
宋捕头又问了几句话以后，看了林封谨一眼，便很干脆的掏出来了那一张鞋底，冷笑道：


    
“这张鞋底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徐开理看了一眼，瞳孔居然都微微收缩了起来，却是冷笑道：


    
“什么狗屁鞋底，大爷要买鞋还需要亲自去？你们问这些狗屁话有什么意思？要杀要剐都冲着爷爷来就是了。”


    
听他嘴硬，林封谨就冷哼了一声，对准了后面招了招手。这个时候，宋捕头后面都站出来了一个衙役，这衙役一副木讷的样子，脸上肌肉仿佛中风了一般僵硬，并且还都是纵横深刻的皱纹，根本都看不出来这人的年龄，只知道应该是在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走动的时候都是佝偻着身躯，而他的手中却是提着一串木头做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上面还沾染了紫黑色的血液，被提在手里面以后，走上一步都会“哗哗”作响。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的命可是精贵着呢，我就先不杀你，剐一剐还是可以的。术业有专攻，这位是邺都里面拷打人最有经验的樊老三，樊三哥，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没听过也无所谓，因为估计很快的，你就会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动手。”


    
一听到动手两个字，那樊老三的死鱼眼里面忽然就有了生气，就像是宅男在相亲的时候本来十分木讷，可是只要一谈到了漫画，AV之类的东西，一下子就精神焕发健谈无比的模样，樊老三哗啦哗啦的走了过去，居然挤出来了一丝笑容，慢吞吞的对徐开理道：


    
“你肯定对我身上这些刑具很好奇吧？没关系，我慢慢的解释给你听，你看，这个指箍是用来套住你的手指头的，然后就可以用剪刀把你的手指头剪一截下来，这个塞子就以很方便的帮你把血止住……”


    
“哦，你在看这根木钉子？好奇就说吧？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好奇呢？这根木钉子是钉进你的粪门的，噢，是有点大，不过你要对你的菊花有信心呢，你看，它其实当中是空的，钉进去以后，就很方便我们往里面灌点开水啊，蝎子啊，蜘蛛啊，泥鳅之类的东西，说不定它们还能从你的嘴巴里面钻出来呢？”


    
“这个？我发觉你对这玩意儿很好奇？因为一直都在看它，你可真有眼光，这东西可是我很少动用的大杀器，一般只有遇到那种冥顽不灵的蠢货，我才会让他们尝尝这东西的滋味，你看，这根绳子是用来绑住你左边的那个蛋，这根绳子是用来绑住你右边的那个蛋，然后我这么慢慢的搅动，绳子就会越勒越紧，最后紧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啪的一声爆掉！！哈哈，是不是真奇妙？当然，不像是鸡蛋鸭蛋鹅蛋那样爆得一塌糊涂，而只是蛋黄和蛋白混合在一起似的……”


    
徐开理的额头上，已经有大滴大滴的冷汗流淌了下来，樊老三依然絮絮叨叨的道：


    
“呃，我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宋捕头最讨厌就是别人光说不练，我可不想触他的眉头，不如你先试试箍蛋的滋味？同时我会好好给你解说一下其余的小玩意儿？”


    
说着樊老三便开始做一件令绝大多数男人都有些深恶痛绝的事情——被一个男人伸手来脱你的裤子，并且还成功的扒掉了！


    
当那根麻绳真的套上了徐开理的蛋的时候，这厮终于抽搐着崩溃了，狂叫了起来：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快把那玩意儿从我的下面拿开！”


    
林封谨见到了这情景，微微一笑，樊老三则是用一种鄙视而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很显然，樊老三都还没有从中得到快乐，可惜这位徐大管事就怂掉了！真是个脓包！


    
“我，我的那双鞋底，是买给西域来的火奴亚亚用的。”


    
“火奴亚亚是谁？”林封谨道。


    
徐开理眼睛当中露出了一抹恶毒的光芒：


    
“殿下，殿下在府中最近演天魔舞，沉迷于此，火奴亚亚则是主持天魔舞的人。”


    
林封谨和宋捕头对望一眼，都是在心中暗道：“对上号了。”


    
林封谨便道：


    
“火奴亚亚这个人是男是女，他从什么地方来？一共手下有多少人？”


    
徐开理摇头道：


    
“我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虽然殿下召他侍寝过，可是无论是看他走路的体态，说话的声音，又有几分男人的英气，若说他是男人，在台上演天魔舞的时候的奇幻妩媚，却真的是令人沉醉，亦雌亦雄，扑朔迷离，就像，就像是演花旦的戏子。”


    
“而演出天魔舞的核心圈子一共是七十三个人，火奴亚亚带来的有十三个，他们平时也没有特别的，但是不吃猪肉，羊肉，只吃牛肉和鸡肉，我甚至还看到他们当中有人吞吐火焰的，吞下去的是红色的火焰，吐出来就变成黑色的了。”


    
反复询问了徐开理几番，证明他说的话不是假话，林封谨便和宋捕头走了出去，商议道：


    
“现在差不多可以断定，这鄣国公的府中便是藏污纳垢之所了，搞不好这群人就是传闻当中的拜魔教徒，难怪得倾尽全力也是找不到什么线索，原来问题居然是出在了这个地方。我们的人手透不进去，自然就忽略掉了这一处死角。”


    
宋捕头却是脸色难看的道：


    
“事情当真是有些棘手啊，鄣国公乃是从王爵被降下来的，要想进他的府中搜查，那么就非得有圣旨不可，可是现在国君远在避暑山庄，一旦等到得了允可，那么只怕一干人早就得到了风声，逃之夭夭……但若是贸然前去的话，我等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林封谨冷笑，隔了半晌才道：


    
“我可是记得，天魔舞这东西早就是被视为了亡国之兆，靡靡之音，一个小小的鄣国公，居然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搅三搅四的，是觉得天底下就没人治得了他了吗？”


    
宋捕头瞠目结舌的看着林封谨，他早就听说过，这位林公子背后的来头大得惊人！他还从未听人用“一个小小的鄣国公”这种淡然的语气来评价过王公贵族！要知道，吕先那个人虽然是荒淫暴戾，说白了也是君上的亲生儿子，你可以不尊重他的人，但也必须尊重他体内流淌着的血脉啊！


    
“带人回城，兵贵神速，一路上速度要快，不能打草惊蛇。”林封谨很干脆的道：“然后你们去录口供，我虽然治不了吕先这王八蛋，却是有办法让人来好好的收拾他。”


    
林封谨一声令下，便纷纷上马回城了，这里也是离城有二三十里，要回去的话也得耗费一段时间，不过林封谨一行人出庄子刚刚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冷不防就见到了前方疾驰来了二十几名骑兵，同时其中还混合了一个人，看见了被五花大绑在了马背上的徐开理，立即厉声道：


    
“就是他们！”


    
这话一说完，那二十几名骑兵立即默不作声的埋头就拔出兵器冲刺了过来，这帮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并且还是见过血的精锐，单是这么埋着头策马一冲刺，立即就令人感觉到一股强势无比的肃杀之意油然而生，甚至都有千军万马的感觉。


    
林封谨瞳孔微缩：


    
“哦？原来吕先居然还在京畿附近可以调动如此精兵？”


    
这样的军中精锐出动，可以说不要是区区的邺都知府门下的衙役，就是那些用来维系治安的城卫军都不是对手，就算是几百名城卫军被这二十余骑正面一冲，也是只有溃散掉。


    
可是……林封谨身边的亲卫，也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啊！这样的阵仗，他们见得已经是不要太多！


    
面对敌人锋芒毕露的冲袭，野猪哈哈狂笑着举起了古篆山河盾，提起来了开天进行了反冲锋，他手上的一盾一斧的重量，决计不会被普通的具装甲骑轻到什么地方去，野猪冲出去作为锋矢阵的前端，但是后面跟随上的却也只有四五人。

第009章 骑射


    
而林封谨身边护卫的骑兵立即就策马从左右两边分别奔驰了开去，这里旁边的田地上栽种的乃是小麦，都已经挂上了穗，正是适合骑兵奔驰作战，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内，就化为了鹤翼阵型，仿佛是以林封谨为中心，左右两边都生长出来了一对长长的翅膀！便是由排列整齐有序的三里部骑士组成的。


    
在一瞬间，便是箭如雨下！


    
此时这局部战场上的态势，恰好就仿佛是一个“个”字，林封谨和他的手下的阵型，恰好就类似于“个”字的上半部分伞盖头，而前来袭击，依路奔驰的敌军，便是形成了下半部分的那一竖！


    
只是，这帮前来灭口的军队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于和自己这群骑兵进行面对面的硬冲锋，更是以一己之力，冲翻了前方的三名甲骑，接下来更是将那面青光闪耀的巨大盾牌往地下一砸！和后面冲上来的几个人依托那面巨盾汇合联手，恰好就仿佛是一块哽在了他们喉咙里的骨头，十分难受。


    
因为骑兵只有冲锋了起来才有威力，这乡下的道路的宽度也是有限，卡住了中央的话，至少有大部分就很难冲刺起来了，什么？你说在麦地里面冲刺提速？马儿在里面小跑可以，但也就是小跑了，连人在麦地里面冲刺扭伤脚的几率都是很高，何况还是沉重的骑兵呢！


    
这帮人冲刺的速度一降下来，就连面对林封谨身边展开两翼的三里部骑手的弓箭点射了，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神箭手，更是深谙骑战的道理，第一轮弯弓搭箭射，竟然就是对面七八匹战马哀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手摔飞了出去！


    
对面的领头人一下子都惊呆了，这战马又不是豆腐做的，战马同样也是要披挂上镶嵌了钢片的皮甲，倘若不是要害中箭，决计不会出现一照面就被打趴下了的状况，可是，残酷的事实就是摆在了人们的面前，那领头的将领仔细一看，脸色更是难看了，因为那七八匹战马中箭的位置，竟全部都是眼睛！！


    
众所周知，马儿的双眼并不像是人那样，长在脸前，而是一左一右，所以一匹战马对准你正面冲锋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对它的眼睛进行射击的，因为没有角度。这就意味着什么：


    
这些被射穿了眼睛的战马，都不是被正面的骑士射杀的！


    
他们在挽弓出箭的时候，实际上瞄准的是旁边冲向了同僚的战马，同时深信自己的伙伴一定可以解决掉自己面前的敌人，这样的信任……这样的可怕信任！


    
一念及此，这支骑兵队伍的统领脊背上都是冒出了一股寒意，他忽然觉得自己前来做这件事未必就是一个想象当中的美差。眼见的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邺都当中的衙役什么的，这些人哪怕是放到边军精锐里面，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自己……乃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啊！


    
战斗发生得很快，但是结束得也很快。


    
林封谨手下的这些三里部侍卫一共是三十八人，要射杀冲刺而来的二十余骑战马，只需要每人出一箭都不到，何况还有野猪他们在正面顶住？不过林封谨也是让他们有留手，只射马，不射人，当然，那些从马匹上被摔飞下来的倒霉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那是有很高的几率摔断脖子的。


    
大概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这些骑兵就被斩杀殆尽，这一战打完之后，那宋捕头和衙役们都张大了嘴巴，半晌都合不拢来，林封谨也是有些大意了，冷笑一声道：


    
“土鸡瓦狗而已，咱们继续走。”


    
不过林封谨想了想之后，还是谨慎起见，派出了两名侦骑在前方探路，然后让宋捕头和衙役们和自己分开，否则的话，这么混编在一起，衙役没有马，更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帮不了什么忙，一旦有什么事情，他们就很难被保全了。


    
衙役们此时都看到了之前那血淋淋的一幕，心中也是巴不得早些分开，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宋捕头带着衙役们走小道抄近路回城，林封谨他们骑马押着那徐开理又往前面走了五六里地，忽然之间，就发觉前方的一道焰火讯号升腾了起来！


    
那是前方有警的意思，紧接着没过多久，就有一名骑兵策马歪歪斜斜的跑了回来，背上已经插着七八支利箭，眼见得已经是不得活了，这名侦骑抽搐着从牙齿缝里面挤出了四个字“前方有警。”便脚一蹬死掉，而另外一名侦骑则多半是死在了包围圈里面了。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的道：


    
“换破甲箭！！”


    
这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面给挤出来似的。


    
紧接着，所有的人都见到两三里外的斜坡上面，一支至少千人的骑兵若潮水一般的宣泄而下，气势汹汹的对准了自己这群人扑了过来！！！


    
“哈哈哈哈！”仿佛是为了此时的这场景进行注脚似的，被五花大绑的徐开理狂笑了起来：“乖乖的给爷爷跪下磕一百个响头，就饶你们这帮狗杂碎一死！”


    
※※※


    
古时候素来都有百人敌，千人斩，万人敌的说法。


    
但是这种说法是很夸张的。


    
陆九渊的杀力，差不多都达到了这世上罕见的地步，可是面对军队的冲击，他的神通要被全面压制，能杀一百个人真的很了不起了。至于千人斩，万人敌，那是夸张了的说法。文人嘛，说话都是很夸张的，什么白发三千丈，飞流直下三千尺……倒是在战场上的的确确有以弱胜强，以千人精锐破万人之敌的战例，并且还不在少数。


    
不过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占据地利的守城，要么就是占据天时的偷营。


    
所以，林封谨面对这千人追击而来的骑兵，很干脆的就对部下发号施令，他先对野猪道：


    
“你带着那个徐开理先走。”


    
野猪道：


    
“是。”


    
野猪力大无穷，更是耐力持久，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他带着徐开理随随便便找一条河沟就能躲开追兵。


    
接着林封谨便对其余的手下道：


    
“逃！”


    
林封谨的决断毫无错误，他们这三十多人再怎么勇猛，也绝对不可能直接激流勇进，然后击破中军将对方将领一举成擒，然后顺利翻盘的，除非林封谨是吕羽，手中有吞蛇。然而天下之间又有几个吕羽？几把吞蛇？


    
不过，在下令逃了以后，林封谨又说了两个字：


    
“轻装。”


    
所有的侍卫眼前一下子就发了亮，对方的人看似气势汹汹，但从两三里外扑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些时间抓紧了的话，还能做不少的事情，于是便见到所有的侍卫都跳下了马来，对两三里外冲击过来的敌人视若无物。


    
更是一面随意的将身上的镶嵌甲，钢刀，甚至是银两之类的抛在了地上，尽可能的减轻身上的重量，一面从马袋当中掏出来了油条，豆饼，鸡蛋等等食物，掰碎了细心的喂给坐骑，坐骑吃了这些“硬料”之后，可以获得相当的补充，对体力的恢复也是很有帮助。


    
等到追兵接近到了五百步以内的时候，一干人这才跳上马背，唿哨而去，踏上了回头路，他们此时大多数人的身上，都是穿着单衣单裤，然后背着一把弓，两壶箭，一把短匕，除此之外就身无长物，真的是做到了极限轻装。


    
那帮追兵刚刚靠近到四百步的距离当中，断后的五六人迎面就是一排箭射了过来，此时的这局面对于追兵来说十分尴尬，他们追击对方乃是迎着敌人的箭冲，而自己发箭反击，却是要让自己的箭去追着敌人射！可是这是足足四百步的距离啊！属于那种理论上能产生杀伤力范畴……


    
更可恶的是，对方的那群人箭射得是又狠又毒，一排箭射过来，居然有四人翻滚倒地，当下就有两个人声都不吭了，剩余下来的两个人则是哭天抢地，仔细一看，他们用的箭簇居然是超等破甲箭！皮甲什么的根本没什么用，直接深深的咬进了肉里面去，他娘的这一支箭打造下来的费用都是足足要八分银子！黑市上足足要卖到一两五钱一支，面前的这些杀才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军用上等品？


    
当下断后的五六个人就加速奔驰超前，又漏下了新的五六个人来，又是弯弓搭箭的骑射！当下有打老了仗的人就看了出来，惊怒的大叫说这是草原蛮子的战法，而他们轮换射击，则是因为破甲箭尤为沉重，所以开弓用的力量极大，若是连续射击，恐怕射个七八箭就无力了，但是这样分成批次轮射的话，至少可以射出二十箭以上。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交锋后，一追一逃出大概还不到二三十丈，林封谨身边的这群亲卫已经是射出了三波利箭，每一波射击当中，多则三四人倒地，少则一两人倒地，竟是每次射出都会造成杀伤！


    
当然，后面的追兵也不是死人，也是在用弓箭还击，遗憾的是，这时候金钱的价值就体现了出来，林封谨的亲卫使用的长弓，都是特制订造的，成本费都要超过八百两纹银，虽然没有风可汗那么变态，却也已经是十分难得的良弓了。


    
而军中的制式骑弓最上等的，顶多也就是四十两银子的工本费，四十两VS八百两，二十倍价格的差距，带来的当然不可能是二十倍性能的提升，双方的差距，大概只有一点五到一点三倍的差距，换算下来的话，制式骑弓的最远有效射程就是三百步到三百五十步，而林封谨的亲卫用的长弓，则是可以超越对方的射程八十步到一百步左右。


    
这就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了。


    
说实话，骑射本来就是很考校箭术的一件事，在平地上百步穿杨，来到了疾驰颠簸的马背上，能够保持个平时三成的命中率，已经是难能可贵，毕竟后面的人也不是靶子，白白的挨射，也同样会还击，并且射中对手未必就能令对方失去战斗力，毕竟林封谨他们面对的是军队精锐，身上着了甲的。


    
当然，在骑射的战斗当中，逃走的一方占据优势是半点儿都不假的。不过这样的伤亡率也是令带队的军官吃了一惊，因为他的手下那是什么人，骑兵当中也是堪称精锐的了，面对上这群貌似丢盔弃甲的乌合之众以后，居然一照面都是死了十来个人，加上先前派遣出去的先锋，都足足有三十个人栽在了这帮人的手上，而这群人却也只是损折了两个而已！


    
这样的战损比例，接下来就算是将这些凶徒一网成擒，都不好意思拿出去说了，和这些乌合之众打成了一比一的战损比，这还好意思称为精锐吗？这以后还能在同僚面前抬起头吗？


    
也难怪这军官有如此感慨，因为这时候的状况，简直就像是美国特种部队去收拾洪兴的扛把子，结果洪兴死了一百多个人，特种部队居然也死了一百多个人，这种事情那传扬出去，完全是奇耻大辱啊。


    
追出了一百丈之后，林封谨的亲卫队已经是轮换了一次，基本上每人都出了一箭，追兵至少损失了十五六人，他们一共射出了四十支箭，换来的便是如此惊人的杀伤，相信后面的将领已经是心疼得在啅牙花子了。


    
紧接着又追出了一里地，先前敢于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悍勇军士都已经是死伤狼藉，他们为什么冲前面？出发前许出来的高额赏金呗，但是要知道，再多的钱也得有命去享受啊，这些亡命徒此时要么就死掉，要么就是落马以后摔得断脚断手的，充分的证明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其余的人看了，难道没有半点兔死狐悲的感觉吗？


    
所以，这只军队的士气都开始渐渐的衰落了起来，冲在前面的人开始偷懒耍滑，眼见得赏金无望，那就得好好的为自己的小命打算了，而这条官道也不是太宽，也就仅仅能容纳下五六个人并肩奔驰，前面的人一慢，整支队伍都得跟随着慢。


    
可是，林封谨身边的这帮护卫深恨他们杀了自己的族人，这些人一慢，他们不但不乘机逃走，竟然也是跟着慢了下来！！就这么始终与后面的追兵保持着四百步左右的距离，轮番上阵进行骑射！！这招真的是狠毒至极，更重要的是，马速一放缓，三里部族人的精确命中度可以说也是呈直线上升，直射得那些前面排头的追兵鬼哭狼嚎。


    
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后面率军追击的这名将领也可以算得上是老手了，他居然想出来了分进合击的法子，让后面的人分兵去前头进行堵截，但这一招看似绝妙，却哪里逃得过林封谨放在空中的土豪金的监视？当下便将计就计，先是将后面那些人射得面无人色，然后骤然加速，将前面的追兵都抛在了身后。


    
双方将领在这里斗智斗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面追兵的死亡人数竟是都差不多达到了百人！这对于一支千人的队伍来说貌似十比一的战损还能承受，可是，最伤士气的是，对方的伤亡还是零啊……这也太他娘的坑爹了吧。


    
徐开理此时被捆在了马匹上，颠得几乎连黄疸水都要呕出来了，他本来以为林封谨他们会跪地求饶，可是现在看起来，占上风的，竟然是林封谨他们这些人！而就在这个时候，可怕的副作用开始显现，那就是马力！！


    
双方马匹奔驰的距离是差不多的，但是不消说，林封谨的亲卫的马匹素质，必然比这群人的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这就已经有了很大的优势。


    
而双方交战之前，林封谨的亲卫为了减重，连自己身上的腰刀，银子都是彻底的抛掉，连同甲胄之类的东西，这就少说都有二三十斤的重量，这路程短，马儿跑得满，二三十斤的重量还不觉得，但是，一旦路程长，跑得快的话，那这二三十斤重量就很是明显了。


    
其次，马匹的力长力短，和乘骑者的马术也有很大的关联。三里部这些人不消说，从婴儿时候起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对方再怎么精锐，肯定也是大为逊色。


    
最后，在交战前林封谨的亲卫还特地给马匹喂了豆饼，油条，鸡蛋这种“硬料”这种食物吃了以后，对马儿的肠胃肯定有害，说现代一点，就是增加马匹患肠胃炎的几率，但是往近处说，这些硬料给马儿吃下去以后，对体能的补充也是格外充沛明显的。


    
有了这整整四大因素加在一起，林封谨这帮人的马儿此时跑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欢实无比，而对方的马匹已经开始口吐白沫，上气不接下气，想快都快不起来，这速度一慢下来，林封谨身边的这群人的射术精度更是呈直线上升的趋势。那些被射得胆寒的兵士纷纷落马，士气尽丧，甚至都已经有拨转马头向着远处逃走的。


    
这千人的骑兵精锐被三十余人弄到这般狼狈的地步，也端的是大失脸面，堪称奇葩。


    
忽然，林封谨脸色一变，急声道：


    
“咱们走。”


    
说完就带头拨转马头向着正西方逃去，原来在土豪金的辅助下，林封谨已经看到，对方的后军赫然又来了一百余骑援军，这一百余骑援军规格统一，行动举止之中都露出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肃杀味道，若一道滚滚铁流而来。


    
因此林封谨立即下令离开，这样的军队，必然是某位大将身边的亲兵精锐，而自己的亲卫一路且战且退到现在，已经是马倦人疲，现在遇到这帮生力军，可以说必然全军覆没。


    
好在林封谨也绝对不是若没头苍蝇慌不择路乱撞的人，他此时前往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吞蛇军驻扎在京畿的秘密军营，秘密军营在京畿周围都一共有六处，由主持大将不定期换防，务必让人没有办法掌握到具体的行踪。


    
统领这支军队的不是别人，便是林封谨的老相识，崔钺漠。


    
他自从房城一战之后，便是官运亨通，现在便是主掌着这支吞蛇军。


    
吞蛇军的任何信息本来都是极机密的一件事，因为吕羽于情于理，都要在京畿附近放置一支在自己掌控当中的王牌力量才是，这样才算得上是进可攻，退可守，就仿佛是国君都会在身边放置御林军一个道理。


    
而这支吞蛇军的存在虽然是个隐秘，但是，对于林封谨而言，其每天的调度什么的都是了若指掌，这却是有两个原因，首先吞蛇军上下都从未将林封谨视成是外人。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旗下的产业当中，至少都有超过一半都是吞蛇军当中伤残退役下来的军人，这些军人和现役的那些吞蛇军当中，都是有着生死与共，并肩战斗的情谊，这种血与火当中诞生出来的情谊，才是最珍贵最质朴的。正因为这样，吞蛇军也是很干脆的将采购粮草，冬衣等等事务都自动的交给这些老伙计——这钱给谁赚他娘的不是赚啊？为什么不便宜自家的生死兄弟，并且他们也不至于坑自己的兄弟吧？


    
因此，林封谨要知道吞蛇军的消息，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他此时便引着身后的这群追兵，不慌不忙的往吞蛇军的秘营赶了过去，同时让一名与吞蛇军来往得十分频繁的属下换上了自己的宝马前去求援。


    
然后，林封谨他们就在一处山坳前被追兵追上了，因为他们已经累得可以说是疲惫不堪，若是要再跑下去的话，就只能给马儿放血不可，可是一放血的话，马儿便是必死。


    
极为重视坐骑的三里部的族人，自然舍不得做这种事情。


    
对方见到了林封谨他们不逃了，所以也就不紧不慢的缓缓逼近，后来的这百余人也是听说了这帮点子十分扎手，既然都已经赶狗入穷巷，当然就没必要再逼近了，否则的话反咬一口岂不是大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到后面的那千余人来到，然后大家一哄而上，瞬间就将他们淹没在了人潮人海当中，这才是最理智的打法。

第010章 席卷


    
看着徐徐逼近的这些人，林封谨忽然示意身边人大叫道：


    
“我等乃是邺都知府的人，奉命办案，你们竟敢截杀官差，那就不怕诛九族吗？”


    
为首的一名将官看了周围一眼，猛然纵声和部下都欢畅的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似的，紧接着便阴测测的道：


    
“小子，你该不是脑子进了水吧？将你们杀光，看谁来诛我们的九族？变成鬼来告状吗？小子，要怪就怪你惹上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此时林封谨听了他们的讥刺，却是丝毫都没有动怒，反而平静的道：


    
“你们这样的军容装备，胯下的马匹臀后面还烙有古停，何常，巨夏的字样，这应该是培育这些战马的马场烙下来的印记，这几个大马场都是和西北有紧密的联系，似乎有些凑巧呢，听说吕先的一名妃子就是西北将领李夏的女儿，而李夏的门生张能，则是拱卫京畿的飞豹军的副统领，你们这些王八蛋虽然没有打着旗号明目张胆的出来，还特地的进行了隐瞒，便以为这就可以做缩头乌龟，让旁人认不出来了么？”


    
林封谨的话，指名点姓，简直就仿佛是几根烧红的针戳入到了面前这些人的耳目当中，这些骄兵悍将顿时都是脸上有些变色，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变得狠毒了许多，忽然之间，一个身材壮硕，看起来却并不算高的男子浓眉一皱，冷笑道：


    
“一只小小的蚂蚁，和他在这里啰嗦什么，早些杀了回去百花楼喝花酒吧。”


    
这男子本来也只是穿着一身镔铁甲而已，只是一开口，立即就是脱颖而出，将整个气场都压住，看起来也是一位征战沙场多年的宿将。而那言语之间，简直就将取林封谨的性命当成了探囊取物一样轻易！！


    
他一身令下，立即就有六个人同时在瞬间弯弓搭箭，对准了林封谨刷刷刷的攒射了过来，这六个人出手极其突兀，看得出来也是万中选一的箭手，可以说论装备箭术的话，都绝对不比林封谨身边的护卫逊色，这六个人同时突施冷箭想要对付一个人，在这男子的心中还真是没有失手的时候。


    
而这六大箭手也是这人手上的王牌，他往往在战场上就会先诱使敌将出来答话，然后用一系列的言语将其激得心浮气躁，这时候六大箭手突然现身，暴起杀人，几乎是百试不爽，此时拿出来对付一个小小的邺城捕快，真的是杀鸡用上了牛刀，狮子搏兔都用上了全力，这人死在了自己的这绝杀手中，真的也是可以说是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了。


    
然而，出箭的这六名箭手却都不知道，他们瞄准的这男子平生最不怕的，就是远程的狙袭！！甚至平时他为了训练自己的反应能力，竟然都是用十二名箭手从前后左右围成扇形来突施狙袭！


    
那十二名箭手任选一人出来，无论箭技，装备，经验，都可以说远在这六人之上！所以，林封谨若是被这么一记突施冷箭给轻易暗算到的话，那也真的是不用活了。


    
六支雕翎箭一闪而逝，直似六道灰色的影子，在一瞬间就激射了出去，这样的速度快到了什么程度？可以说连那六个人什么时候挽弓，搭箭，射的过程都没看清楚，箭就已经是射了出来。


    
只可惜的是，强中还有强中手，这六人出手再快，却是见到林封谨长笑一声，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抓，居然就将所有的箭簇都捉了下来，就在对面的人大吃一惊的时候，忽然有一人狂喜道：


    
“哈哈，这小子还是中了箭！”


    
原来林封谨手中握住的箭簇只有四支，而那六人要突施冷箭，那么肯定是防不胜防，不可能在林封谨的正面来出箭，所以从他们的那个角度看去，林封谨的头上就恰好插着两只利箭，还在颤巍巍的晃着。


    
可惜下一秒那箭手的期望就变成了失望，因为他忽然见到林封谨转过头来，展颜一笑，顿时，那两支箭簇就跌落了下来，原来他竟然是用嘴巴硬生生的将两支射向面门的利箭给咬了下来！如此的胆魄见识，端的是令人瞠目结舌！要知道，只要差之毫厘，立即就是脑袋被射透的恐怖场面啊，并且还要同时咬住两支箭！


    
所以，这足以证明，此人居然敢这么玩，那就意味着他应该有十足的把握！可是，邺都里面知府的狗腿子当中，居然都会出现如此人物？？


    
下令射杀林封谨的那个人的心中，顿时泛出了一股不祥的感觉。而他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林封谨叫破了身份的张能，张副统领！


    
此时，后军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这张能眉头一皱，顿时怒喝道：


    
“什么人胆敢乱我军容？”


    
很快的，便有一个传令兵急匆匆的赶来了道：


    
“回大帅，从西面有一支商队赶来，非要进入我们的防区，兄弟们一言不合，于是便动上了手。”


    
张能眉头一皱，他知道这话当中肯定有些水分不尽不实，不过这一次他领军出来本来就是违制的，若不是兵部的人大多都跟随去了避暑山庄，邺都对自己这群人的监管松懈，他也没办法私调这么多的人手出来。常言道，皇帝不遣饿兵，总是得让儿郎们得些好处才行。否则的话，下一次还有谁还来？


    
而这一次张能可以在京畿附近私自调动这么多兵马出来，归根结底还是由于北齐内部政局的原因，吕羽都在邺都附近放了一支吞蛇军的偏师，吕康身为君王，肯定也是无可避免的要找平衡，御林军要随着他去避暑山庄，因此这才新组建了飞豹军和奎狼军，这两军的人马肯定要求是能打，于是便从长期都在和西戎开战的西北抽调过来。


    
西北那地方，能打的军队也是能祸祸的，军纪不消说也是一塌糊涂，所以这整编都还没完毕，偏偏吕康就要去避暑，也就被留守的张能钻了空子。


    
此时张能正要下令全军掩杀，猛的却见到了西面升起了一道焰火，在白日里都是清晰可见，最后烟雾形成了一只狰狞的巨大蛇首，若天边云霞那样久久不散，这张能心中忽然涌现出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劈手就揪住了那名传令兵，怒吼道：


    
“你们究竟惹的是什么人？”


    
那传令兵结结巴巴的尴尬道：


    
“就是一支商队，里面还有不少瘸子啊，断手的残废啊，押着几十辆大车呢，听说里面还有几十个银鞘……在那边哨探的钻天风那群人大帅你又不是不知道，整整做了快半辈子山贼的，眼睛也是毒得很，红白贵重货物都是一眼都可以看出来。”


    
张能怒喝道：


    
“抢就抢吧，可是好歹手脚利索点吧，你看什么破事情都搞出来了！动静闹大了，咱们的皮都要被扒掉！”


    
这时候，第二名传令兵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甚至身上还有些血迹，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大，大人！大王请援，点子扎手！”


    
张能一下子就有捂脸的感觉，这传令兵摆明就是钻天风那群人一伙儿的，此时竟然慌乱之间连“大王”“点子扎手”的这种江湖黑话都叫了出来，真的是令人无地自容啊，真是贼性不改，偏偏钻天风那群人也是着实有几分实力的，张能有时候也是有无可奈何的感觉。


    
好在这传令兵也没有一个人来，而是拖过来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大车，这大车上面血迹斑斑，却是堆满了半车的银鞘，里面都是清一色的雪花银丝银，五两一个的锭子，上等的成色，散碎银子一两可以换九百个铜钱，但这样成色的雪花银，却是可以足足换一千一百个铜钱，看了怎么不令人眼里面冒火。


    
很显然，这传令兵是知道张能的德行的，知道要打动他老人家，说一千话不如送一两银子，这么堆半车银子过来，足以顶的上苏秦张仪的千言万语！


    
当然，此时相比起张能无可奈何的心情来说，钻天风的心情就只能用愤怒和心痛来形容了。


    
他的手下确实是有血气之勇，打起来不怕见血，敢冲前面，所以在和林封谨这群人交手的时候，损失相当的惨重。这时候见到张能亲自领兵来了，自然就退居二线，越想越是觉得憋气，结果又见到了有商队经过，一眼就看了出来大车当中居然有好几万两银子。


    
这帮人做贼做了十几年，此时又是伤亡惨重，眼睛里面哪里还有什么法令律条？所以直接就红着眼扑了上去，哪里知道，押运车队的这些护卫当中虽然人数不多，其中还混着不少残废，可是手底下却是极其扎手，悍勇无比，更是有勇有谋，在他们冲上来之前就先弃了七八辆大车，放在高坡上来阻路，这七八辆装得满满的大车从斜坡上面滑下来，骑术再精锐也要暂避锋芒。


    
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以后，这群人便退入到了旁边村庄当中的一处大户人家宅院当中，发出了焰火信号稳稳固守待援。这一下子顿时击中了钻天风这群人的软肋！要知道，他们是骑兵啊，还没达到上马能奔袭百里，下马就可以击破坚城的变态程度。


    
大卫崩溃之后，天下间曾经遭受了一段时间的战火，这宅子便是那时候修筑的，活生生的就是个邬堡，钻天风这群人下马以后想要搭人梯冲进去，嘿！搭了三次人梯都没有攻下，反而白白的死伤了三四十人，更可怕的是，任凭他们如何喊话之类的，对面的人都是默不作声，仿佛所有的人都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而前去攻打剩余下来的军士一交流，更是发觉这些商队护卫当中最可怕的不是健全的人，而是那些残废了的汉子，这些汉子完全就像是那种冷漠无比的杀人机器，对自己的性命可以说是毫不珍惜，打法甚至都是以伤换伤，毫不畏惧的那种。


    
钻天风手下的二爷也是以勇悍著称，此时也是脸色煞白，他的右臂上被剐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若是不包扎的话，很可能会废掉，但是他此时却都顾不得伤势，只是脸色发白，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一问旁边人才知道，原来他们冲上去的时候，围住了一名单手单腿的侍卫，这侍卫断掉的那条腿是用的木腿凑合的，断掉的左手上绑了一根铁钩，如此一个残废，却是悍不畏死，战力惊人，肠子被捅出来了，居然还悍然杀死了三个人！


    
钻天风的二爷冲上去补刀，结果还被这人的铁钩挂住，手臂上拉扯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凄惨伤口，更是险些将喉管都钩了出来。


    
这钻天风越打越是不对劲，只是他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手下的悍勇兄弟先前就被林封谨给杀了三十余人，此时又在攻宅的时候折损了三四十人，可以说麾下的中坚力量都去了三成，倘若是就此铩羽而归，那么没有金银财宝刺激的话，那么人心必散啊！


    
所以他很自然的，就动了求援的念头。因为说到底那支商队的人数是他们的硬伤，只要来援的人一多，从四面八方一齐进攻，那宅子终究不是城市，没有滚木礌石火箭火油，所以围起来以后就可以全面开花，一旦突破了进去以后，任你三头六臂，都是乱刀分尸。


    
张能此时虽然对钻天风的要求恨得牙痒痒的，但听说了那客商的大车里面竟然有许多鞘银两以后，自然也是起了贪念。有一句话叫，武官不怕死，文官不爱财，那么国势便能不衰弱，从另外一个角度上也可以反映出来，武官只要不怕死，那么爱财是可以理解包容的，而文官只要不贪财清廉一些，那么怕死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情……


    
所以，张能也是打定了主意要狠狠的斥骂钻天风几句，但是人还是要派给他，至于吃下来的财物，自然是自己也要分润了，这一次出来做私活儿，损耗真真是前所未有的大，若不在别处帮补一些回来，那么还真的是入不敷出，邺都米贵，居大不易，讨生活不容易啊。


    
可是，就在张能喝令全军突击，取下面前这些反贼狗头的时候，山坳处的拐角上，也是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这一军玄衣玄甲，直若黑雾也似的滚滚而来，无声无息，却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感觉，又仿佛是那层层叠叠的乌云，在不知不觉当中一下子就阴翳了天上的阳光！！


    
而这一军的旗帜上，更是飘扬着两个字：


    
吞蛇！！


    
张能的瞳孔瞬间就收缩了，前面就说了，他所在的飞豹军为什么组建？便是要用来制衡吞蛇军，因此组建的假想敌，自然就是吞蛇军了，之前张能还觉得自己有信心凭借手上的精锐有一战之力，可是现在亲眼目睹了吞蛇军的威势以后这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支人力可以抵挡的军队！！


    
那是一头可怕的巨蛇，只有用大量的血肉献祭在战场上，才可以满足它惊人的胃口！


    
此时前来的吞蛇军只有四百多人，并且看得出来他们出来得非常的匆忙，倒不是说他们的军容不整，而是因为他们策马停下来了以后，马儿的嘴巴居然还在不停的咀嚼着从胃里面反刍出来的草料，这说明这些战马都是进食到了一半多就被匆匆的牵了出来，然后开始奔袭，虽然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出征，但是，对马儿的胃部伤害也是极大的——你试试看吃得八分饱以后马上跑五公里，那肯定是连胆汁都要呕吐出来的。


    
这吞蛇军的统领在战斗的时候，脸都是被完全笼罩在了面具当中，森然严苛，他策马走上前去正要说话，猛然就看到了张能旁边停放着的那辆大车，瞳孔立即收缩了，一字一句的道：


    
“果然是你们这群贼人！”


    
张能一下子就仿佛是若坠落入了冰窟当中，他也算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误会啊，求饶啊之类的事情，都必然是坐实了罪名，所以便直接凄厉的喊了一嗓子：


    
结阵！


    
只有结阵，才能够抵挡住骑兵的疯狂冲锋，也只有结阵，才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我们人多，我们有着人数上的优势，只要承受住了这帮家伙的冲击，不被他们穿透阵势，反而可以形成四面埋伏反包饺子的趋势！！


    
我们本来就是冲着吞蛇军为假想敌而组建的，所以只要我在这里全歼了这支吞蛇军，那么上面纵然在表面上会对我处罚，实际上却还是可以戴罪立功的，只要我赢，只要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么这件事的结局最后都应该会是让我明降暗升！


    
张能真不愧是一名战场上的宿将，在这两军对垒，电光石火的瞬间，居然都还可以想到这么多的东西。


    
并且他的想法倘若能够真的实现的话，那么可以说是猜测得相当准确。


    
不过，他唯一误判了的，便是当前这战场上的局势……


    
是的，吞蛇军只是匆匆的来了一部，并且人不多，而张能那一边单论人数来说，却是两倍于他们。


    
但是，张能却是觉得自己的军队结阵以后可以经得起吞蛇的冲击……这个推论就未免有些无厘头了……凭什么啊！！


    
他们这支军队已经是被林封谨一路拖着到了这里，马力人力都损耗得相当的惊人，更好笑的是，还有一部分人跑出去烧杀掠抢劫掠地方，这样的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是含愤而来的吞蛇军的一合之敌？


    
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张能手下的这些王八蛋盯上的，恰好就是林封谨调动过来给吞蛇军运输军需辎重的商队，所以才战力如此强悍，所以才有吞蛇军的烟花求救信号，这样的误打误撞，真的是连林封谨都意想不到的。


    
若黑云一般的吞蛇军席卷而来，对方虽然有列阵，但是冲入了三十丈内的吞蛇军前锋便是用密密麻麻的投枪招呼了过去，这投枪的杀伤力就不消说了，完全是比破甲箭还要强！投枪一出，至少就死了二三十人，并且死的都还是飞豹军当中悍勇之徒。


    
眨眼之间，又被吞蛇军冲入到了冲到了二十丈内，一进入到这个距离，便是密集无差别的手斧抛掷。


    
经历了这两拨打击的敌人已经是鬼哭狼嚎的溃散了，骑兵对骑兵，这一散几乎就等若是将精气神，魂魄什么的都直接打散了，剩余下来的就是一泻千里的追杀，在吞蛇军的面前，甚至林封谨之前的那种游击战术都会觉得相当的吃力，因为吞蛇军也有自己的秘术，那就是在瞬间让坐骑爆发加速，虽然这样做的后果是一半的坐骑都会死掉，但是，却绝对不会出现被放风筝的尴尬局面。


    
林封谨看着吞蛇军若一团乌云一般的涌了过去，却是忽然诡异的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可以说是与当前的战场毫无关系的事情。


    
作为吕羽的嫡系部队，吞蛇只怕在不久之后，便会成为了御林军，届时这吞蛇军的名字，就应该有些显得不合时宜了吧？究竟最后是蛇化为龙，还是有什么样的变数呢？


    
林封谨也根本没有等到这一战的结束，而是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商队，沉脸道：


    
“咱们的损失怎么样？”


    
其实这一战林封谨的这支运输商队还真没吃什么太大的亏，一来是他对商队护卫的装备上面也舍得花钱，一来是参战的人当中，有不少吞蛇军的退伍伤残老兵，这些人比这惊险得多的大场面都经历过，何况是这么一场低烈度的战斗，最后一换算下来，林封谨商队也只是战死了四个人，伤十一人，但是钻天风那群人则是死了十八个，伤的就有些多了，几乎超过五十人。

第011章 哭丧


    
林封谨最擅长的就是随机应变，临场决断，往往可以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下寻找出一条最正确的道路，相反，他在大局观什么的之类反而有些欠缺，从他被大卫的帝王随意的玩弄在股掌之上就能看得出来，那完全是阅历和政治经验的积累，对人心欲望的把控……


    
此时林封谨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形式，冷笑一声一声令下，自己的部下便抬着四具尸体，携着一股悲愤哀兵之气前去哭丧，目标是什么地方？当然是背后那主谋的鄣国公吕先府上了！


    
同时，林封谨还叫人去通知城中的那些丧客，孝子，哭家等等做好准备，有多少人就来多少人，报酬按双倍算，这些人就靠着红白喜事吃饭的，只要银子给够，专业素质奇强，哭闹上三天三夜都不带个重样的字儿的。


    
紧接着林封谨又去通知死者的家属，然后又利用自己在吞蛇军当中的关系，小小的煽动了一下，说是吞蛇军的这些兄弟都是在战场上为了兄弟挡刀，或者说是为了国家残废了，退伍好不容易艰难找了个赶大车的活儿，还要被人中途伏击砍死，据说幕后的元凶还可以逍遥法外，这种事情还有天理王法吗？这种事情你还能忍得住吗？今天你忍了，明天在外面大声哭叫的就是你的孤儿寡母！！


    
吞蛇军上下，本来就有一股子高傲的劲儿，他们补充辎重都是先拿，补充兵员也是先挑，看其余的诸军都是拿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的。正因为如此，内部也是格外团结，何况死去的那四个人在军营当中也是有同僚，也是有兄弟朋友，就算和旁人有什么过节，人死如灯灭，也不会现在拿出来讲。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那一句：“今天你忍了，明天在外面大声哭叫的就是你的孤儿寡母。”的这句话，确实是有着惊人的煽动力。因此，有不少吞蛇军的军士将官都直接去告了假，换上了便服，跟着那支丧葬队伍的后面，脸色阴沉手拽在刀把子上默不作声的随着一起走，至少也是有五六十人——这还是林封谨特地请崔钺漠控制了人数的缘故，否则的话，估计三四百人也是有的。


    
于是，一干孝子贤孙走在前面，举着灵幡撒着纸钱，接下就是抬着棺材的一长排亲属，棺材的盖子都没盖上，然后林封谨还专门选出来了几名口齿伶俐的伙计在旁边大声宣讲，让人知道事情的原委，总之走得也是不快，务必要让舆论站在自己的这边，在一路上猛洒纸钱之后，便来到了鄣国公府，便在大门口直接停棺。


    
话说这吕先的家丁肯定也是横行霸道惯了，一看就是勃然大怒，好几个人走上来，拿着哭丧棒就撵人，抬棺的这些人都是得到了林封谨的吩咐，任他们殴打得头破血流，东倒西歪，连棺材也给打破了，都是歪倒在地上大声哭嚎。


    
不过这些家丁也就横行了半袋烟的功夫，后面吞蛇军的那些人因为携带兵刃，在城门处还是被惯例的盘问拦住了，现在才赶了上来，一见到此时的这惨状，自家军中的兄弟死了，连家属都要受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直扑上去就是一顿疯狂的殴打，好在这其中有几个军官还是晓事的，大声喝着用刀鞘用刀鞘，否则的话门口这十几个家丁都被乱刀分尸了，绕是如此，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手断脚断。


    
不过，吕先也不止十几个家丁的，他喜好打猎，所以手底下也是很是有一些人，用兵法操练过的，平时分进合击也是堪称精锐，听说门口有人挑衅，又见到家丁哭诉，这些人横行霸道惯了，也是大叫着冲了出来，手边的刀枪剑戈一应俱全，闪耀着寒光。


    
见到对方先动刀子，吞蛇军也是不客气了，直接拔刀上，这些人怎么可能和吞蛇军的这些现役相提并论？几十个人出来，被杀得哭爹喊娘的逃了回去，紧闭府门。剩余下十几具尸体和不少大声呻吟的伤者，好不凄惨，这种情况林封谨早就料到，冷笑着让人将尸体什么的抛进府里面去，然后将前面的血迹冲干净。


    
这时候，便用得着那些专业的丧客，孝子，哭家了，他们在做红白喜事方面那简直是职业的，本来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国公府面前啰嗦，但是刚刚国公府里面被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那是亲眼目睹的，显然不占上风，貌似已经成了落水狗呢。


    
更不要说是前来催促的还是现管的邺都衙役，得罪了他们，几乎就别想在这地面上讨生活了，关键这一次的赏钱也是按照双份算，白花花的银子砸下来，做的也是老本行，傻子才不肯呢……


    
俗话说得好，火到猪头烂，有钱好办事，所以短短半个时辰以后，宽敞整洁的国公府门口便是完全变了样，大排大排的灵棚搭了起来，职业的孝子们披麻戴孝，哭声震天，什么做丧事的铜锣鼓釟等等乐器声更是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大街两边更是摆上了邺都常见的流水席：惯例是一碗粉丝、二碗扣肉、三碗圆子，后面七碗分别是：下水干子、虾米汤、烧鸡、瓦块鱼、咸鹅鸭、红烧肉、千张炒青菜，哪道菜吃完了就随添，只要去灵前哭两声对着国公府呸两口唾沫，那么凑够了八个人就可以开席吃饭，每一席上还有水酒一瓮，喝完不添，所以消息一传扬开去，那简直是搞得这条街上人头拥拥，几乎赶上了邺都最为繁华的地段平安桥了。


    
林封谨一方面在这边布置，一方面在外面又顺利的拿到了徐开理，张能，钻山风的口供，已然是立于不败之地，更妙的是这吕先之前还在公共场合多次提起“吕羽那小杂种”这几个字，想必吕羽他老人家就算是心胸再宽敞，记忆力再怎么衰退，估计心里面也不会是很舒坦的吧？


    
对于林封谨来说，只要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让吕羽心里面有什么芥蒂，那么他就觉得完全都没有什么问题了，就可以继续放心大胆的做下去。至于其余的，包括是在数百里外的吕康，都不会太放在心上。说得直白一点，哪怕是吕康要杀自己，估计刑部的官员都没这个胆子判个斩立决，而多半是直接关押在牢房里面拖下去……


    
——因为吕康虽然代表着现在，可是吕羽和林封谨才代表着未来。


    
大概两三个时辰之后，整个国公府已经差不多都完全被闻讯而来的邺都市民给彻底的包围了起来，唔，准确的说，是因为林封谨将流水席围绕着国公府整整绕了一大圈的缘故。


    
哪怕是天黑了，也是点起来了火把，人数依然没有减少过，围着桌子大声谈笑，喝的是烧得浓浓的苦茶，有玩骰子的，有耍甩牌的，总之是热闹不减，这是因为林封谨已经许诺了，只要晚上来守灵的，五钱银子外加宵夜，并且第二天依然流水席管饭。这时节依然是地下滚一溜凉席就可以睡下的季节，所以差不多整个邺都的闲汉都被吸引了过来。


    
正是因为这样，国公府里面哪怕是飞一只蚊子出来，也会被众目睽睽监控得一清二楚的。林封谨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并不是吕先，而是他府中的那妖人火奴亚亚。此人要是抓不住的话，左知府那边就根本没有办法彻底的结案，那些死在这些妖人手中的无辜良民，也是无法安息啊。


    
在这样的人海战术下，可以说是国公府里面已经都被扰乱得无法安宁，这期间甚至有家丁侍卫反扑了几次，但半点儿用都没有，同来的几十名吞蛇军的军士分成三班，骑着马不停的围着府邸巡逻，林封谨又从自己的府上调集了一些人手来，还要加上知府衙门的差役，这些力量加在一起，可以说对方都是一触即溃，还没开打就鬼哭狼嚎的逃进了府里去了。


    
林封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当然也有惊动其余的大臣，不过有能力插手管理此事的城卫军只是派了几十人来，刚刚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趾高气扬的，但一看到了已经穿上吞蛇军军服的几位大爷，那腰顿时就不由自主的弯了下来，赔着笑询问道什么事情惹怒了各位军爷。


    
城卫军的办事作风一向是先打再找证据的，如此做派，显然知道惹不起，便是要走程序的意思了，林封谨身边侍候的何师爷乃是在衙门里面浸淫了三十年的老刑名，左知府亲自调来的，什么公文口供凶器证据等等，都早就准备得一应俱全，四平八稳找不出任何的破绽，便是包拯穿越，展昭投胎面对如此铁证也无计可施。


    
城卫军统领听了回报，看了看带回来的那些公文，当下便脸色大变，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走，嘴巴里面嘟囔的，自然是神仙打仗咱们这些凡人还是不要参和进去为好，等一下便挂了牌子，说是他老人家“中暑”暂不能视事……


    
顶头上司很显然做了缩头龟，那么压力必须就全部由下面的副手承受了，城卫军里面的官吏没有一个不破口大骂的，你老人家都顶不住，似乎我们的腰把子就粗些？脑袋更适合顶黑锅？


    
然后自然也是上行下效，三个副统领纷纷呈文，说自己“老眼昏花”“身体虚弱”“旧伤复发”，剩余下来的那个倒霉蛋却是下午在怡红院喝了个烂醉，第二天才知道这屎盆子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却是一咬牙便下了注，居然派人去，客客气气的问林封谨有没有什么城卫军帮得上忙的地方，如果有的话，让人来说一声就可以了……


    
当然，朝廷当中也绝对不全部都是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还是有不少忠直的大臣的，直接一点来说，比如刑部的尚书，几位侍郎，都可以理直气壮的过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这些大人肯定是不会和林封谨这种小辈直接出面对话的，多半是派遣家人来问问，宰相门前七品官嘛，很多大人府中大管家的名气，在低层官员当中几乎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面对这些家人的质问，林封谨一开始便皮笑肉不笑的道：


    
“这位大管事，当年鄣国公跳着脚破口大骂小杂种的时候，不知道阁下有没有亲自耳闻呢？”


    
听了这开篇的第一句话，往往这些管事就会倒吸一口凉气，有的胆小的就恨不得用衣袖将自己的耳朵给捂住，当成没听到这句话了。当然，如果还要刨根问底的话，林封谨就会请出何师爷这专业讼棍来，好好的对他进行一番全面的普及，让他知道鄣国公做了多少天怨人怒的事情，并且非常不巧的，这一次还惹到了吞蛇军门下来。


    
这时候也不是没有人将这件事拿出来在吕羽的面前讲，吕羽拖着下巴饶有兴致的听完了，微微一笑，便说了不咸不淡的两个字：


    
“胡闹。”


    
便没有了下文，搞得搬弄是非的那人都愕然无比，根本不知道英王他老人家什么意思，不过，跟随英王最久的崔太监崔知节事后却是在叹息，说英王他老人家也太护短惜才了，林封谨这样的行为虽然是情有可原，也应该惩戒一下啊，怎么可能放纵？


    
自此，搬弄是非那人出了一身冷汗，得了一场大病，自请外出了。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显然鄣国公无论于公于私都占不着道理了，再说此人的前科也是相当的恶劣，逼奸官员的女儿，大部分文官都是同仇敌忾，因此一时间当中，京师里面竟是出现了诡异的现象：


    
那便是林封谨严格地说起来也仅仅是个秀才，居然可以在邺都当中一手遮天，动用各种手段将堂堂的鄣国公府都围了上去，其余的官员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了这种状况！


    
当这围困进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这府邸里面的人已经开始有些顶不住了，斯时天气还颇为炎热，那鄣国公府邸里面也肯定没有储备什么大量的粮食，府中几百口人饮水倒是不愁，可是这吃的却是放三天还不馊吗？因此，一大早的就出来了一个管家，愁眉苦脸，见人就是打拱施礼的，这才见到了林封谨。


    
这位管家平时乃是在国公府里面迎来送往的，好歹也还是有几分待人接物的眼色，否则的话，估计早就被痛打一顿赶回去了，见到了林封谨也是姿态摆得很低，卑躬屈膝的赔笑道：


    
“不知道是咱们府里面哪个王八蛋下人不长眼睛，得罪了公子，惹得公子大动干戈？”


    
林封谨笑了笑，直接抬了抬下巴。一个区区的管家，还用不着劳动自己的大驾，然后便是何师爷站出来，施施然的拿出了诸多的证据，案卷，公文，最后充满了安慰口吻的道：


    
“我家公子也知道，肯定鄣国公是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顶多也就是在嘴巴上占占便宜而已，多半是底下人做的，只是这些事情搞得我家老爷也很是被动，这些案子都是发生在邺都的下辖，倘若是就这么做一笔糊涂账过去，肯定也是过不了刑部这一关，丢官弃职肯定是免不了的，所以，还是请鄣国公能略微高抬贵手可好？”


    
这何师爷说话也是皮里阳秋的，什么“顶多也只是在嘴巴上占占便宜”，摆明是在影射吕先口不择言大叫小杂种的事情，什么“高抬贵手”分明是充满了实质性的威胁，影射自己一方占据绝大优势。


    
那管家听了以后，心里面自是很不是滋味——开玩笑，虽然吕先被贬，但好歹也是龙子龙孙，出门都要压人一头的，何时受到过这样的挤兑？


    
可是人在矮檐下，也不能不低头，想想今天早上吃的点心和水饭都是半馊的，只能啃半根黄瓜——其余的下人连黄瓜都没得啃呢，这管家心中的恼怒顿时就去了一半，只能苦笑哀求道：


    
“这个，究竟贵上想要怎样？”


    
何师爷急忙惶恐道：


    
“我等怎敢拿国公怎样？只是有些作奸犯科之徒，实在不能在贵府当中容留了，否则的话，这些人丧心病狂，指不定还要做出些不忍言的大事出来呢。所以，那些西域人自然是要请他们去邺都的大堂上走一遭的了，至于吞蛇军这边的事情倒也简单，杀人偿命而已，当然，还有这四家孤寡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度，肯定也是要帮补帮补的了。”


    
这何师爷说得惶恐，但话意却是强硬至极，丝毫都没有商量的余地，那管家听了脸上的筋肉都不停的跳动，他当然是知道自家国公的脾性的，暴戾无比，更是被天魔舞给迷住了，怎么可能低头交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对于当前林封谨的这种围困甚至是封锁府邸的方法，吕先还完全都没有切身的体验过厉害之处——因为府里面饿着谁也不敢饿着他啊，所以，这管家也只能苦笑点头，心中却是打算着等几天再来的打算，至少得等鄣国公他老人家吃点亏以后才行。


    
不过，这管家走了以后，林封谨想了想，马上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对着旁边的人道：


    
“是时候动用甲号方案的时候了。”


    
旁边的人都是一惊，甲号方案可是要请动刑部的捕快，还有吞蛇军的精英联合行动，难道说这就是鱼死网破的时候了？


    
林封谨很认真地道：


    
“当这管家把消息带回去以后，对方也知道了我们的强硬态度，也应该会知道我们不容妥协的决心，所以，在这样的重重围困下，晚走不如早走，因此对方很有可能会选择一个我们根本就意想不到的时机进行突破……而这个时机，很可能就是在获得情报的第一手时间内！”


    
林封谨是人，不是神，所以他先前的判断也是出错了，火奴亚亚这群拜魔教徒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内得知消息就冲出去，甲号方案落了个空。


    
但是，林封谨的眼光依然很毒辣，他所判定的另外一件事情却还是格外准确，那就是这些拜魔教徒确实是选择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时间突破，那便是天刚刚黑下来，炊烟渐熄，人们都在吃饭的时候。


    
忽然之间，从鄣国公府邸当中，潮水也似的往外面狂涌出来了大群黄衣大汉，这些黄衣大汉一个个脸色呆板，但是双眼当中却仿佛是在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手中握持的乃是弯刀重盾，少说也是有五六百人。


    
这些黄衣大汉在遇到了吞蛇军的人以后，便是一触即溃，那重盾就仿佛是纸扎的那样，被吞蛇军的武器一刺中之后便直接崩溃了，然后一中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其中核心处是一张黄裱纸符，等到烧尽以后便落了下来，成为了一团黑灰。


    
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吞蛇军兵士身上的血煞之气太过浓郁，所以先天就克制这种神通，这黄衣大汉在他们面前都显得是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林封谨在调动吞蛇军的时候，也是要顾忌到吕羽的想法啊，吞蛇军乃是他的御林军，他的禁脔，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封谨作为安置了伤残的吞蛇退伍军的下家，调动几个人，几十个关系不错的出来帮忙，这是属于正常范围的，但是，林封谨心里也是十分清楚，这个数目绝对不能超过一百个人！


    
一旦破百，那么给人的感觉和性质就不一样了。


    
说出来就可能是林封谨调动了几百名吞蛇军公器私用来办私事，吕羽就算是再惜才纵容林封谨，那也是肯定会留下芥蒂了。林封谨貌似一直都很飞扬跋扈，仗着吕羽的势力欺压人，但是，为臣之道他却是把握得十分清楚，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他心里面明镜也似的。

第012章 元凶


    
所以，实际上围困国公府的吞蛇军总共也只有五六十人而已，这五六十人顶多就拦得下百余名邪术制造出来的黄衣大汉，可是剩余下来的林府家丁和衙役面对这些家伙，却是陷入到了苦战当中，甚至有人都惨死在这些家伙的刀下。而这些黄衣大汉杀人以后，更是会呈现出格外凶残的暴走状态，身形明显会胀大，速度也是全方位提升。


    
按理说，衙役也是有官身的人，对这些邪物也是有天生克制的作用，可是却并不算太明显，很显然，这些家伙已经是对朝廷官府的气运压制也是有一定的抵抗力，只是吞蛇军人身上的血煞之气太浓郁，所以才可以形成绝对压制，而衙役对他们的压制则是并不明显，应该是被抵抗了的缘故。


    
这邪法施展出来，整个国公府附近顿时就是一片混乱！哭爹喊娘的有，趁乱打劫的有，浑水摸鱼的有，林封谨绕是事前做了不少的预案布置，也是只能感觉到了十分棘手。


    
不过，这一下子鄣国公的罪名算是彻底被坐实了，众目睽睽几千人看着呢，就算不是他做的，这些邪物也是从他府邸里面冲出来的，还造成大量民众的死伤，端的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面，洗也洗不干净。


    
尽管弄出来的包围圈被瞬间冲破，但若是说林封谨布置的各项措施就完全无用，那也是并不尽然，更重要的是，刑部和知府衙门也早就有一系列行之有效的预案方式，在破围的时候，还是有至少有五六个拜魔教徒的妖人被留了下来，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完全都像是一层一层柔韧无比的大网，死死的将对方给绑缚住，难以逃走。


    
而林封谨也是盯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外表也是和其余的黄衣大汉一模一样，所以混迹在了那几百名黄衣大汉当中，可以说是半点儿都不显山露水的——藏一块石头，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抛在河滩地里面，这话说得真的是半点儿也不错。


    
遗憾的是，这个人遇到了林封谨。


    
林封谨的嗅觉却是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他，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奇特，和这些黄衣大汉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甚至可以说是浓郁得多！林封谨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个人就是这些黄衣大汉的来源和创造者。


    
所以，他很干脆的就缀了上去，甚至都来不及招呼任何人，因为这个人逃走的速度相当惊人，若不是林封谨有孑孓身法外加和羞走这种强大准神器，否则的话，根本就没有机会追上他！但即便是这样，这机会也是稍纵即逝，林封谨只要一犹豫便会迅速的失掉其踪影。


    
这一追便是整整二十余里地！甚至邺都的城墙都没有给这个人带来任何的麻烦，他的腰间有一道暗红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便无惊无险的翻越了过来。要知道，城墙乃是一国的根基，在修筑的时候便已经要祀神令，斩黑犬，献乌鸡，溶人血，混糯浆等等二十余道工序，城墙更是与护城河相表里，以气运和龙脉相连，尤其是一国首都的城墙，有封邪蔽妖的能耐，却被这人视若无人之境。


    
出城以后，林封谨发觉了这个人开始改换行走的方向，最后，来到了一处河边的瓜田当中，这里乃是沙土地，碧绿色的瓜藤匍匐在地，悄无声息的生长着，似乎都有无边无际的感觉，而人头大小的西瓜分布在了瓜田当中，在夜里更是令人生出阴森恐怖的错觉。


    
在瓜田的中央，有一处看守的瓜棚，林封谨老远的就嗅到了里面传出来了一股浓重无比的血腥味道，而就在瓜棚之前，那黄衣人停步，转身，淡淡的看着追击而来的林封谨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追进来！”


    
随着这黄衣人的话说完，从瓜棚当中也是走出来了一个佝偻的身影，这身影仿佛是个老人，脸上身上的肌肤都是布满了皱纹，脊背甚至都是勾勒成了罗锅的形状，脑袋上更是没有什么头发，皱巴巴的，只有寥寥几根灰色的短毛，当然，这身影最为醒目的地方，便是他的右手已经是完全废掉了，其右手的五根指头已经畸形变成了五根骨骼，深深的嵌入到了一只金属巨爪内！


    
这只金属巨爪上面寒光闪耀，看起来仿佛是四把可以开合的利刃组合起来的一般，倘若将其插在了地上，其高度甚至已经可以接近一个正常人了，其体积甚至要超过着佝偻身影。


    
巨爪的颜色乃是诡异的黑红色，其中似乎都有着大量流线型的管道脉络之类的，而在与人体的血肉接触的地方，也是出现了很多凹凸不平的滤坑，纹理，与这老人的右手严密的吻合在了一起。


    
林封谨自从与斩道人一战之后，也是查阅了一些文献资料，了解了些魔族的常识，看到了这只巨大的金属爪子便认了出来，这玩意儿是用一种叫做魔纹钢的东西打造的。这是一种既拥有钢铁性质，又拥有一定血肉性质的奇特物质。


    
魔纹钢的本质，是一种在地狱道里面叫做“薨兽”的怪兽的骨骼，这骨骼能够作为毛坯来进行锻造，而锻造这玩意儿的也不是火焰和铸台，而是另外一种叫做彭奇兽的唾液。这彭奇兽却是修罗道当中才会出现的生物。


    
薨兽的骨骼被浸泡在了强酸性的彭奇兽唾液当中后，就会变软，被锻造成各种形状，锻造成功后，就能拥有钢铁的特质，更是能够用秘法使其与血肉粘合在了一起。


    
这么说吧，这金属巨爪对佝偻身影来说，就完全和自己的右手没什么区别，甚至都能通过金属巨爪拥有触觉，感知外界温度等等灵敏无比的功效。


    
此时这佝偻身影拖着的金属巨爪当中，仔细看去竟然还有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团类似于人形状的血肉模糊的东西。这佝偻身影看到了林封谨，忽然将金属巨爪高高的举了起来，然后一下子收紧，顿时就可以见到里面的鲜血迅速的涌了出来，顺着爪子上的血槽滴落而下，这佝偻身影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看他的模样，真的是完全将人当成了类似于橙子，甘蔗之类的玩意儿，目的就是要榨取其中的血肉精华。


    
这佝偻身影一面狂吞鲜血，一面看着林封谨，桀桀的笑着道：


    
“不知道你的味道怎么样？”


    
这时候，天上的云层缓缓的挪开，露出了一轮略亏的圆月，月华若水，安静的铺在了这大地上，林封谨也看清楚了面前这佝偻身影的脸，那已经完全不像是人了，眼睛完全是两条缝隙，里面闪耀的是血光，鼻孔就是两个洞，而嘴巴更是仿佛八九十岁掉光了牙的老头老太太那样瘪了进去，皮肤更是不正常的干瘪着，活像是放了七八个月已经发霉的橘子皮。


    
林封谨并不说话，安静的看着面前这两名拜魔教徒，看着他们的身体在月华下面微微的冒出了烟霭，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错觉，难道这帮人选择突围的时间，便是要在月亮升起的时候？这却真的是很有可能，斩道人在月圆的时候都是自称实力大涨，这群拜魔教徒很显然也是如此……


    
但是，自己这妖命者，貌似同样也是在圆月之下的时候战力最强啊！难道说，自己的本质，其实是和这些魔物一样的？


    
林封谨的眼神微微的迷惘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转为了坚定，因为林封谨很早之前就明白一个道理，力量是不分正邪对错的，而是在于掌控他们的人，就仿佛是神兵利器本来也是没有正邪之分，拥有它们的人心性是邪恶的，就会在世上掀起腥风血雨，而拥有它们的人是正义的，则自然会捍卫世间苍生。


    
“沮荼，别废话了。”那面无表情的黄衣大汉淡淡地道：“这帮狗腿子当中，有血煞凶厉之气极其浓郁的吞蛇军的存在，我的魔军在这些人的面前，完全就不是一合之敌！若是这些人赶来的话，他们浑身上下的血煞之气格外浓郁，与国运结合，正是我们的克星。趁早杀了这狗才走人是正经事。”


    
“我知道，勾陈，用不着你来教我。”


    
那无面人沮荼阴测测的一笑，佝偻的身体倏忽进退，已经是抢到了林封谨的面前，一个大旋身，魔纹钢锻造而成的巨爪寒光闪闪，已经是在空中席卷出了一圈诡异的波纹，对准了林封谨直斩而来，组成巨爪的四把利刃闪闪发光，更是扭曲摩擦，发出来了难听的“嘎吱”声，更是可以扰乱人的心神。


    
林封谨有意要试一试这巨爪的威力，他身上本来就有佩剑——九渊门下，就算是挂羊头卖狗肉，肯定也是要来上一把啊。


    
因此“刷拉”的一声抽剑后便格向了这诡异巨爪，没想到剑刃刚刚与巨爪相接，巨爪便若手指那样诡异收紧，勒在了剑身上，发出了难听无比的摩擦声，更是在钢铁的剑身上留下了清晰无比的痕迹，带出了一连串的火星！


    
林封谨陡然觉得手中一股巨力传递而来，竟是有把握不住剑身的感觉，他低喝了一声，一拳击出，却是打在了自己持剑的那只手上，顿时就见到剑脊上光芒一闪，顿时出现了一个“破”字，然后炸裂了开来，便脱离了那恐怖钢铁巨爪的掌握。只是林封谨那一柄上等钢剑，却也已经被拧成了麻花一般的废物了。


    
与此同时，那黄衣大汉勾陈已经是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出来，咬破舌尖，往掌心的泥土当中吐出了一口鲜血，紧接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开始合着那团泥土捏出重重叠叠的法决出来，在他施术的时候，更是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周围传来了清晰的尖叫声，痛苦的呻吟声，苦苦的哀求声，更是阴风阵阵。


    
林封谨见到他正在施术，怎肯让其施法完成，便要抢前去阻止拦截，冷不防旁边竟是传来了风雷呼啸的声音，林封谨斜眼一眼，心中顿时一阵寒意升腾了起来，原来旁边的无面人沮荼已经是彻底的展开了魔纹钢打造的巨爪，整个人却是缩成了一团，在月下进行高速旋转疯狂当头斩来，竟看起来仿佛是一个方圆至少七八米的金黄色巨轮，寒光凛冽的高速旋转撞击而来！


    
这一招魔道轮旋乃是无面人沮荼的看家本领，端的是来势汹汹。


    
看那情势，不要说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就连水牛巨象这种庞大的生物，也势必都要被一斩两段，林封谨若是有他师尊九渊先生的一半功力，肯定是长笑一声，拔剑反斩过去！遗憾的是，林封谨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没有这能耐，所以只能狼狈闪身避开。


    
林封谨使出了浑身上下的解数，也是艰苦无比的避开了这一击，绕是如此，那恐怖的巨爪边缘还是横扫过了他的左臂，轻而易举的就剐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伤处平滑无比。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伤口处居然有绷紧的感觉，在阻止自己的痊愈能力，鲜血更仿佛是不要钱的喷射了出来，显然这把武器上面还额外附带有邪力，拥有“流血”的属性，可以使伤口的状况加速恶化……


    
林封谨利用自己的牙之王的强效流血的效果，也不知道阴了多少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人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也反过来被人用这流血的特效来对付了！


    
而他刚刚一个翻滚让开，又见到那黄衣大汉勾陈业已是面无表情的将手一挥，顿时平地当中炸出了五六团淡蓝色的烟雾，当烟雾迅速飘散过后，从中便又走出来了六名和勾陈一模一样的黄衣大汉，双眼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对准了林封谨一步步逼近！


    
那无面人沮荼的攻击可以说是无坚不摧，黄衣大汉勾陈则是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炮灰来缠住自己，两人的配合真的是亲密无间，林封谨顿时就感觉到了十分棘手，他面对一名黄衣大汉的攻击，将身体一矮，同时便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却仿佛若踹在了石头柱子上面，脚底都被反震得生疼。


    
只是林封谨的这一脚上面附带的力量也是非同小可的，这黄衣大汉的膝盖处顿时也是被重创，诡异的反折了过去，若是换成普通人，甚至是训练有素的军士，那么遭受到如此重创之后都一定会痛苦翻滚呻吟倒地，失去战力，只是这黄衣大汉依然是面无表情，拖着一条断腿挥拳就砸，林封谨一时不防，胸口的那一下被霸下护心镜给抵消了，但是脸上却是挨了一发重拳，顿时眼前金星直冒，鼻血长流。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更是感觉到背后有着绝强的气流呼啸涌动，很显然，那无面人沮荼一击落空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是再次呼啸回旋斩击而来！局势已经在瞬间到了最险恶的地步！


    
好在此时林封谨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初哥了，他既然敢于追杀这拜魔教徒到这里，也必然是自有凭依，绝对不是跑来送死送菜的，眼见得情势紧急，林封谨也是顾不得那么多，长啸一声，妖命气运升腾而起，幻化成了那头顶那凶狠狰狞的独目兽首，疯狂张口朝天吞吸月华！


    
而林封谨的妖命气运一现之后，也是立即感应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面前的这两名拜魔教徒的头顶上，也是有着一缕聚而不散的黑气，在袅袅的盘旋着吸聚着月华。这种感觉，颇有些类似于面对着焚尸山当中那魂魄不全的巨虺一般。


    
与此同时，林封谨马上也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那就是林封谨发觉，自己的妖命气运一实体化以后，立即就产生了极大的吸聚力量，将方圆两三里的月华能量吸附得涓滴不剩，这种恶劣的行为，端的是堪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林封谨这边一启动妖命气运，对方当然也是立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虽然看不到林封谨头顶上呼啸翻腾的妖命气运，却也能发现天上明月宛然，自身吸收的月华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迅速消湮。


    
更可怕的是，那月华之能都是涓滴不剩的全部涌向了林封谨，仿佛对方是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拥有极为恐怖的力量，遇到了如此的诡异现象，两人心中顿时都生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脖子上面青筋暴涨，仰天长啸，一股庞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来，正是肺神炮！


    
那声音直若雷鸣，贯入脑海当中，令人都是站立不稳，几欲跌倒在地，黄衣大汉勾陈顿时踉跄倒退了几步，捂住了太阳穴，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就连无面人沮荼也是受到了强烈的影响。


    
他本来就在施展魔道轮旋，处于高速旋转的状态下，此时更是觉得头晕目眩，完全把握不住方向，居然从林封谨身边掠过，直冲入了旁边的瓜棚当中，瓜棚顿时轰然爆裂，搭建的木头茅草也不知道被切割成了多少细碎的渣滓，激荡上天，又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端的是蔚为奇观。


    
不过，肺神炮似乎对黄衣大汉勾陈操控的魔傀儡毫无效果，只是林封谨也早就想好了对付它们的办法，他一矮身，手掌已经按在了一头魔傀儡的胸口，这魔傀儡的身体十分结实坚韧，可以说是刀枪不如，连拥有朝廷吏职气运的衙役也不怎么怕，可是林封谨一按之下，魔傀儡的胸口竟仿佛若豆腐一般，被他轻描淡写的按了进去，直至手腕处。


    
那魔傀儡顿时就僵硬住了，等到林封谨将手掌抽回来以后，顿时就重新化为了土石，簌簌而落，更是可以见到几团黑气消湮在了空气当中。

第013章 你不是人


    
接下来林封谨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整个人一弹之下，便是来到了另外一头魔傀儡的身侧，他怒吼一声挥拳打来，被林封谨一把抓住了手腕，然后这黄衣大汉的双眼当中红芒立即就湮灭了，彻底的僵硬若雕像，然后再次被还原成了土石！！


    
这些强悍的魔傀儡，此时在林封谨的手下居然真的是不堪一击！！甚至比在吞蛇军面前还要脆弱得多！！


    
黄衣大汉勾陈目睹了这种情形，顿时目眦欲裂，怒吼道：


    
“你，你竟敢破我神术？”


    
原来林封谨其实也没怎么的，只是在举手投足当中附带上了一丝龙气而已，这魔傀儡对官府气运的压制有一定的抵抗力，却决计不可能对支撑天下社稷气运的龙脉之气有所抵抗，在龙气的面前，一应神通邪术都只能不甘退散。


    
这时候，无面人沮荼却也是摇头晃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那一下他也是摔得够呛的，不过大多都是皮外伤，只是这附近方圆几里的月华都被林封谨的妖命气运笼罩住，吸得干干净净，所以他们都得不到补充，无论是精力体力都下降得极其迅速。


    
此时那无面人沮荼甩了甩头，清醒了一下，狂怒吼叫道：


    
“小王八蛋，我要吸干你的血！”


    
然后无面人沮荼一把便将自己的血红色巨爪抛飞了出去，远达十余丈，后面却还连携着一根铁链，然后又是一收，便从瓜田里面抓了一具尸体过来，血红色的巨爪用力一收，尖锐无比的刃口顿时在尸体上割出来了无数血口，仿佛榨汁机一样的将尸体里面的精血都全部压榨了出来。


    
无面人沮荼张口狂吞，直若嗜血狂魔，补充了精血以后，然后便拖着自己的血红色金属巨爪对准了林封谨直冲了过来，身后泥土翻滚，可以说是声势惊人无比！


    
只是林封谨对无面人沮荼视若无睹，却是直扑向了黄衣大汉勾陈，此时他也是大致看了出来，这家伙应该是类似于傀儡师那种，并不擅长近战，只要牵绊住其手脚，那么这人的威胁性只怕就要至少下降一半多。


    
不过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黄衣大汉勾陈和无面人沮荼两人应该都算得上是老搭档了，可以说是默契配合无间，林封谨要想绕开无面人沮荼直接缠上勾陈，这难度估计不小。


    
所以林封谨直接忽视了无面人沮荼！！


    
他竟是摆出了一副对无面人沮荼不闻不问的态度，很干脆的对勾陈发起了贴身的进攻。林封谨之所以这么做，那便是因为一个庞大的身影已经在黑暗当中悄然出现。


    
无面人沮荼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扑向了林封谨，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血红色的金属巨爪在空中当头划下，映照着寂寂的月华，直令人心神俱丧，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眼见得林封谨就要被一斩两半的时候，斜刺里那庞大的身影已经是半蹲，发力，做出了一个抛掷铁饼的动作。


    
狂风呼啸当中，一道巨大的青色光芒横亘旋转撞击了过来，无面人沮荼怪叫了一声，血红色的金属巨爪中途变向，死死的抠向了那青色的光芒，冷不防那光芒上漂浮出来了好几个古体大篆的幻象，硬生生的将其格住！


    
此时才发现，那巨大的青色光芒赫然是一面古朴无比的青色巨盾，正是野猪从武亲王钱震的未亡墓当中拿出来的那一面古篆山河盾！


    
无面人沮荼的那血红色巨爪堪称无坚不摧，更是擅长锁拿毁坏各种武器，而野猪握持的这面古篆山河盾却也不是什么等闲之物，武亲王钱震，那是距离帝位只有半步之遥，几乎是可以只手遮天的强人。这古篆山河盾能入他的法眼，由此可以知道其强悍。


    
此时纵然这古篆山河盾器魂已渺，经过林封谨延请多名能工巧匠不惜代价的修复以后，也是山河社稷的象征，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七成的能耐。


    
此时二者发生了正面的激烈碰撞以后，更是有青色的光芒和血色的光芒激烈的喷溅了出来，还发出了令人无法形容的牙酸声音，这时候，化为了兽身的野猪已经大步奔跑了过来，怒吼一声，一把抓住了弹飞回来的古篆山河盾，已经是扬起了开天斧，一斧狠狠的劈下。


    
面对野猪这一记强势无比的斩击，无面人沮荼怪叫了一声，整个人便弹了起来，血红色的庞大利爪张开到了极限，便若手掌一样试图强行架住野猪的这一击，同时更可以顺势锁拿对方的武器，若是更加阴毒一些的话，后续招数便是在锁拿住兵器的同时，还可以继续下抹过去，连敌人的手臂也一齐废掉。


    
只是无面人沮荼算计得倒是头头是道，只是忘记了一件事，那便是这一切的前提条件都必须建立在他能够架得住野猪这一击上！倘若连架都架不住，那么后面的反击就根本是镜花水月一般的泡影啊。


    
因此，当开天重重的劈到了无面人沮荼的血红色利爪上的时候，沮荼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因为他这时候才惊恐的发现，面前这敌人的力量之惊人，完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这重重的一击落下来之后，杀伤力根本就不在于尖锐的斧刃，而是在于其上附带着的那庞大无比的力量——无面人沮荼的右臂臂骨纵是魔化变异成了整整六根，也是在瞬间断掉了两根之多！


    
此时毫无疑问，无面人沮荼已经是陷入到了苦战当中，野猪强横的实力充分发挥出来以后，可以说都能够稳稳当当的压他一头。而林封谨此时则是近距离的缠住了黄衣大汉勾陈，不再给他制造魔傀儡的机会。


    
只是这勾陈的城府心机也是颇为深湛，面上可以说是不动声色，稳稳当当的守得密不透风，将林封谨的攻势架在了外面，同时更是口中一直都在喃喃念诵着什么，仿佛是一篇咒文，又似乎是什么冗长拗口的咒语，令人听了以后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勾陈沉得住气，林封谨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依仗自己的孑孓身法，疏忽飘逸，时左时右，忽前忽后，当真是若鬼魅一般。只是勾陈也是严密防守，坚决不出击进攻，所以还能勉强支持，只是他口中喃喃吟唱的咒文，却丝毫都没有停下，仿佛这就是他唯一的反击。


    
但是，再强悍的防守，也终究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勾陈左支右绌下，林封谨忽然贴身而上，一指就戳在了他的腋下！


    
要知道，林封谨这一戳可不是什么轻描淡写，而是剑指！带着七国剑神通的剑指！


    
可是，林封谨最初戳到勾陈腋下的时候，感觉是捅到了沙子上一般，但是当他将七国剑的神通往这个人体内灌注进去的时候，感觉便是无边无际的空！仿佛勾陈的体内都存在了一个黑洞似的，完全没有什么心跳啊，呼吸啊之类的东西，就是空荡荡而深邃，庞大到了漫无边际的惊人地步。


    
林封谨知道，这些拜魔教徒大多数都已经完全不算是人了，他们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会在短时间内都将自己的身体进行各种改造，以求速成。只是，上古时候的那些魔人的变异，都是经过了几代，十几代的遗传变异，所以这个过程并不算太激烈，自然对身体的弊端差不多都降低到了可以承受的地步。


    
但是，拜魔教徒这么做的话，那就可以说是双刃剑，在获得了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伤害自己的身体。林封谨此时这一指戳到了勾陈腋下以后，心中已经是电光石火的反应了过来：


    
“你！你已经不是人了！！”


    
然后就见到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勾陈忽然嘴角上挑，诡邪一笑，仿佛就像是小丑的笑容那样，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阴魅气息。这一笑之后，勾陈的身体忽然迅速的坍塌了下去，就像他本来是由无数颗尘埃组成的，在瞬间都失去了凝聚的能力，溃散成了点点沙砾……


    
原来，面前的这个黄衣大汉勾陈，依然是一只被人操控的魔傀儡，只是看起来应该是比较高级的一种，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蔓延了过来，冷笑道：


    
“你这小子居然穷追不舍，本来是要想放你一条生路，可是你却偏偏要来找死，却不知道老夫我化身千万，随随便便施展个手段都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那魔傀儡勾陈已经完全化作了点点尘埃，却是留下了一团无法形容的黑色雾气飘荡在空中，却是不停的扭曲坍陷，若有自己的生命，更是产生出来了无穷无尽的吸力，仿佛黑洞一般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吞噬进去似的。


    
林封谨本来距离这傀儡勾陈就近，顿时都生出来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知道一旦沾染到了这黑色雾气的话，必然后患无穷，有心逃走竟是发觉自己被死死的吸附住，居然迈不动步子！还好此时林封谨的缩地成寸能力还没有使用，所以倒也并不是到了穷途末路。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心中却是忽然响起来了一个声音：


    
“咦？这个是劫余之气啊？”


    
劫余之气林封谨也是听过，据说天地之间洪荒未开，便是充盈着这气息，整个世界上也是一片死寂，盘古开天辟地后，劫余之气便被纷纷吸入到了地下去，聚集到了一处，传闻地下的岩石为什么会被高温化为岩浆，便是因为地心当中全部都是这劫余之气。


    
那声音一出现以后，林封谨立即觉得怀中一动，便是那块从腾蛇泽龙舆当中拿出来的奇石自动跳了出来，它应该本来是在须弥芥子戒当中，尝试取代控制那被缴获的天狼型铁甲神兽，没想到此时突然出现，一下子就对准了那劫余之气冲了上去。


    
这块奇石冲入了劫余之气以后，顿时就变成了火红色，不过渐渐的就见到，那劫余之气居然被渐渐的吸纳了进去，化成了一个黑点，在那奇石当中老老实实的呆着不动了，紧接着，林封谨就见到这奇石一闪，重新冲回了自己的怀中，然后又进入了须弥介子戒当中。


    
接下来林封谨更是发觉了须弥芥子戒当中居然传递过来了一股神识，居然是要他将那天狼型的火红色铁甲神兽给放出来！要知道，这玩意儿的补充能量的方式一直都还被卡在了关键的地方，一直都没有解决，想要在其表面镌刻法阵，却是容易影响防御力。


    
不过尽管心中相当疑惑，林封谨还是依言而行，顿时便见到那铁甲神兽陡的现身出来，最初的时候还是匍匐在地上的野兽状态，但是呆滞了几秒以后，便开始活动了起来，就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似的，慢慢的开始活动关节，若猛虎小憩以后摆头晃尾，充满了一种慵懒的霸气。


    
“莫非……”林封谨心中涌出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念头：“那块石头居然可以将劫余之气转换，进而变成了驱动铁甲神兽的能量吗？”


    
骤的，这天狼型的铁甲神兽就缓缓的站立了起来，双眼当中开始闪耀着两点蓝幽幽的光芒，林封谨看了一眼道：


    
“似乎那劫余之气对你们很有用呢？那我以后怎么叫你们？”


    
铁甲神兽传来了一股神念：


    
“这具躯体是天狼型的，以后就叫我们天狼吧，至于我们的真实身份，公子你日后自然就会知道。总之公子你也应该知道，我等对你乃是毫无危害之心。”


    
林封谨点点头道：


    
“好。”


    
然后他看了对面的战团一眼，只见野猪正和那无面人沮荼激战正酣，不过很明显野猪天生神力，招式大开大合，更是有古篆山河盾这种神物保护身体，稳稳当当处于上风。不过野猪的缺陷毕竟移动速度还是短板，于是林封谨便对天狼道：


    
“你去帮忙掠阵，不要让那怪物逃掉。那操控魔傀儡的勾陈交给我。”


    
天狼道：


    
“是，主人小心些，这怪物的魔纹钢爪子还不错，我觉得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


    
无面人沮荼面对野猪，已经是打得相当的艰难，没想到这斜刺里居然还要杀出来个生力军！顿时就动了想要逃走的心思，不过那天狼型的铁甲神兽乃是墨家千百年的心血结晶，其威力也绝非等闲，经过林封谨的一番不惜工本的改造之后，可以说更上层楼，这无面人沮荼稍微露出来一些破绽，便被这天狼窥破，忽然伏地作兽行状，猛扑而出，一爪便将其大腿处的皮肉卷走了一大片。


    
那无面人沮荼身形虽然瘦小，可是双腿却是肌肉累累，甚至还生有绿色的细碎鳞片，否则的话，也支撑不起那庞大魔纹钢巨爪的重量，此时被天狼生生抠去一大块皮肉，就算是抛开剧痛不说，立即也是令其进退趋避之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更可怕的是，这天狼更是深谙兵法，一击得手，居然就再次潜伏暗处一动不动，无形当中便对其形成惊人的压力！


    
林封谨见到无面人沮荼已经是差不多已经可以说是瓮中之鳖，难以逃脱，便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


    
先前那黄衣大汉勾陈虽然也是魔傀儡，但是林封谨几乎可以肯定，正主就在附近，因为之前这勾陈对答应变，几乎是与活人相同！甚至连林封谨也是被隐瞒了过去，要做到这样的程度，绝对要有人在附近操控才行，否则的话，是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此时林封谨安静下来发动了体内的“五神”之力，立即嗅觉和听觉就被扩散到了非常强大的地步，什么声音都是毫无巨细的落入到了他的耳朵当中，马上就听到了地下有声音正在迅速的远离遁走，鼻孔里面更是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有些奇特的血腥气。


    
这些蛛丝马迹看似很不起眼，但落在了林封谨的眼中，便是迅速的勾勒出来了一幕：一名敌人正在地下的通道迅速遁逃，并且还在大口呕吐着鲜血。很显然，之前的那一名魔傀儡勾陈自爆，肯定也是万不得已而为之的，也是反过来重创了操控者，引发了其伤势，林封谨顿时长笑一声，顺着这声音传递而来的方向迅速的追击了过去。


    
大概只是追出了一里地，林封谨便见到前方的土地裂开，然后泥土四溅，从中飞窜出了一头若鼠若狗的怪物，而身躯却是颇为庞大，看那纵跳飞跃之势，当真是十分轻巧灵敏便捷，而这怪物的尾巴后面则是变异成了若投石车那样的一个勺状物，里面坐着一个双腿残废的侏儒。


    
这侏儒两眼也是紧闭的，看起来是个瞎子，只不过林封谨一靠近之后，他的眉心当中皱纹迅速堆积了起来，然后往两边裂开，变成了一只竖立的眼睛，若猫眼那样幽绿深邃诡异。


    
很显然，这侏儒才是勾陈的本体，林封谨被他的眼睛望了一眼，陡的打了个寒噤，有一种浑身上下不着寸缕被彻底看破了的感觉，神识更是有隐隐约约受伤的迹象。只是，林封谨此时的头顶上的妖命气运化为的那狰狞兽首也是立有感应，那只凶残的独眼也是随之望向了这勾陈，勾陈的那竖目与之一对，立即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只竖目也是随之紧闭了下来，流淌出来了一缕惨绿色的液体。


    
“你，你不是人！！”勾陈忽然尖叫了起来，那声音当中既有愤怒，却更多的是恐惧。“你，你是妖星啊，你是贪婪无比的妖星！！你竟然还在觊觎我的撮土成体，聚气为魄的秘法。”


    
林封谨陡然被叫破身份，心中顿时又惊又怒，要知道，国都居然有妖魔出现，那是要惊动国本的大事，可以说是要倾举国之力来进行剿杀！自己在这里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万一有人追上来听见了这勾陈的言语，那自己一旦无法灭口，便身无立锥之处。


    
一念及此，林封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是生出了强烈无比的杀意，脚下已经启动了“缩地成寸”的神通，光芒一闪便来到了勾陈的身边，同时头上的妖命气运幻象更是汹涌澎湃，疯狂无比的扑向了勾陈头顶上的那一缕试图连接天地月华的黑烟，那简直是以铺天盖地之势猛扑上去，对方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


    
被林封谨的妖命气运一缠上，勾陈立即有所感应，发出了恐怖的号叫声，若狼嚎，若兽泣，端的是凄厉无比！


    
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是先天得来，并且都进入了化形的阶段，而这拜魔教徒勾陈的魔身却是后天刻意而为，头顶衍生出来与天地沟通的魔气也是后天生成的，被林封谨的妖命气运一缠上，那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被一点点的剥离出来吸收掉，那完全是精神上的大恐惧，大痛苦，几乎令这勾陈痛得眼前发黑，若不是他此时被魔傀儡拖行着，那么相信早就束手就缚。


    
两人一追一逃出了五六里，林封谨看准了一个机会，咬破了中指一弹，便是将自己的热血激射了出去，同时还用上了七国剑的神通，顿时就见到那几滴血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破”字，撞击在了那头牵扯着勾陈逃走的魔傀儡上，顿时就见到这魔傀儡身上爆出了一团光芒，竟是丝毫无损！显然这头似犬似鼠的魔傀儡乃是勾陈精心打造的逃命货色，绝对不是那么好轻易打发的。


    
只是，那头魔傀儡的体表，赫然也是被溅上了两三点鲜血！


    
林封谨看到了这一幕，嘴角立即露出了一抹冷笑，因为这鲜血虽然并没有杀伤力，却是作为几缕龙气的载体！几乎是在短短的几秒以后，魔傀儡的表面就一下子被那几滴鲜血腐蚀了进去，更是发出了恐怖的吱吱声音，冒出了淡蓝色的烟雾。

第014章 逼宫


    
勾陈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件要命的事情，尽管他处于被林封谨蚕食头顶魔气的剧痛当中，依然强打精神，张开了自己的嘴巴，然后狠狠的一口咬在了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咔嚓”的一声就将其咬了下来，然后咬着牙狠狠的咀嚼着，指头骨骼破碎断裂的声音都是清晰可闻，可见这也是个狠人。


    
勾陈猛嚼了几口，将自己的两根指头嚼成了血肉浆汁，然后“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同时完好的右手划了个法决，便见到喷出来的血肉浆汁居然主动的飞射向了魔傀儡被腐蚀出来的伤口处，不停的蠕动着，看起来应该是在进行着修复了。


    
只是过了不到五六个呼吸，勾陈浑身上下忽然僵硬，绝望的惨叫了一声，拽着他的魔傀儡也是哀嚎了一声，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在高速奔行下忽然来了这么一下，顿时脖子都断折了，露出了里面的鲜红血肉，还有用金属，木头混合打造的骨骼，抽搐了几下，就此不动。


    
勾陈中了这一撞，整个人也是被摔飞了出去，他本来是个双腿俱断的侏儒，摔飞出去之后更显得十分瘦小，蜷缩成了一团，林封谨慢慢的走过去，见到这勾陈的胸膛在急速的起伏着，五官当中都在不停的淌出黑血，口中还在喃喃道：


    
“龙气……你竟然有龙气护体！难怪得我的魔傀儡在你的手下被摧枯拉朽，完全都不是一合之敌！”


    
林封谨淡淡地道：


    
“所以你输得半点儿都不冤枉。”


    
勾陈惨笑道：


    
“可恨啊可恨，我们的圣骨使者居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甚至栽在了你们官府的手上，倘若没有出这个纰漏，三君殡天，中原气数大衰……食真之术便能大成，你们都要死啊！！！！”


    
林封谨眉头一皱，正要追问，却是见到这勾陈已经是狂笑着咬断舌头而死，他自身一死，头上苦苦修炼出来的氤氲魔气便被林封谨的妖命气运彻底吞噬了，就和之前在那焚尸山当中吞噬那些魂魄不全的巨虺一样轻易。


    
接下来林封谨搜查了一下这勾陈的身上，却是只发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材料而已，估计是要炼制魔傀儡所用的，接下来却是并没有什么收获，等他返回的时候，发觉那无面人沮荼也是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浑身上下的骨头只怕都碎了三成，这就是被强迫着和野猪正面抗衡的代价，只是这厮的生命力也是真的十分顽强，到了这地步居然都还不死。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那一只血红色的巨爪已经是被彻底的剁了下来，铁甲神兽天狼正在翻来覆去的研究着这玩意儿，估计在考虑怎么给自己装上去。林封谨估计那一团劫余之气的本质，就应该类似于是正在进行核裂变的物质，却没有核辐射的危险，所以可以作为动力源来使用。


    
此时野猪大笑着走了过来道：


    
“痛快，痛快，好久都没有这么舒舒服服的打上一场了。”


    
然后他望了望瘫软在地上那无面人沮荼道：


    
“主人，这家伙的命倒是还顽强得很，咱们是留他一条狗命，还是让他了账？”


    
之前那勾陈说出“妖星”两个字的时候，却是在好几里外说的，这无面人沮荼是听不到的，所以留他一条命也是可以的，再说，这些拜魔教徒跑来这邺都的动机，还有什么圣骨使者之类的行踪，总是要搞清楚。


    
于公来说，林封谨此时已经在吕羽面前领了命，总是要好好的来做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于私来说，这案子乃是发生在了邺都当中，正该林封谨的老丈人做事。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很是有些怀疑这件事和自己在云雾山无底穴当中放出来的那恐怖存在有关，那片到手的骨头，搞不好就是这远古魔物的遗骨，林封谨当时去取宝物的时候固然义无反顾，但若是有机会来弥补这件事，却也是义不容辞。


    
那远古魔物虽然强横，可是林封谨此时背后，却是站着整个北齐的倾国之力。林封谨个人的力量或许在那远古魔物面前端的是不值一提，但是在举国之力面前，个人的力量却也是疥癞之癣。


    
不说别的，只是出动三千吞蛇军，任你什么上古天魔，万古神兽就得望风而逃，一旦被围住的话，死就一个字，而就算是焚尸山当中的那恐怖的娲蛇神，也是一样得退避三舍。


    
在这边拖延了一会儿时间之后，自然随后也是有援军陆续赶来，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邺都的其余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从鄣国公府邸当中冲出来的妖人至少也是损折了三分之一，被活捉的也是有四五个之多，只是邺都的百姓却也是遭了殃。


    
尤其是有一名妖人，擅长弄虫，便是那每日用虫杀人的，他被困住以后，竟然用刀子将自己的肚皮划开，里面居然有两个碗口大小的血肉虫巢，直若蜂穴，从中飞出来了数百头凶悍魔虫，四散飞走，带有剧毒，不逊于毒蛇，更是外表钢牙铁甲，棍棒都砸不死，只能用烈火焚烧，邺都百姓因此惨死了五六百人，现在依然有七八头魔虫逃走在外，里正保甲正在逐家逐户宣讲，一旦遇到便要用火把焚烧。


    
林封谨听了后心中吃了一惊，却是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早就未雨绸缪，家中首先都请了老蓝等人守护，而知府衙门当中还有黑三坐镇，想来是不碍事的，便押着自己捕到了无面人沮荼去了知府衙门，一问之后却是有些吃惊：


    
原来黑三，老蓝等人听说了这消息，嘱咐府中多撒雄黄石灰，然后便兴奋无比的匆匆赶了出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反常的事情，只因为这魔虫乃是上好的炼制蛊虫的材料，端的是可遇不可求，这三个人听说数百只凶悍魔虫被一一烧死，真的是痛心疾首，唉声叹气的出门去了，只盼望着剩余的那几只祖宗不要被人烧死了，赶快来自己的碗里面吧。


    
而土豪金听说了这件事，也是兴致勃勃的飞了出去，林封谨询问其原因，竟然是“听说这魔虫味道很好”，林封谨呆滞了半晌，正要嘱咐土豪金小心些，不要自己被人当成魔虫给烧死了，但看土豪金那飞得兴冲冲的模样，估计至少都在一两里外了，哪里还叮嘱得到？


    
林封谨回到了知府衙门以后，便听说老丈人不久之前才兴致勃勃的叫人整治了一桌酒菜，正在饮宴，然后又叫他过去。林封谨自然是从命，此时他和左家妹妹早有婚约，所以也就不把他当成外人，酒席上不仅仅是有老丈人的两个小妾，翁婿两人喝了几杯，左家妹妹也过来坐在了林封谨身边把盏。


    
林封谨心中也是知道，估计自己做的事情也是太大了些，悍然将鄣国公的国公府给围了，毕竟这是龙子龙孙啊，而且当今王上还在位！无论这吕先如何荒诞暴戾，总是吕康的子孙，一旦没有什么铁证来坐实罪名，那么倒霉的多半是自家了。


    
因此也难怪得老丈人这几天估计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如今鄣国公府当中这股子脓血被挤了出来，还是在有防范的情况下，都是死伤了几百人，一旦是被这群妖人酝酿得时机成熟，然后乘着毫无防备的机会发难，那又应该是何等的惨祸？


    
左知府乃是做了几十年官的人，便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有着这个由头，那么自己非但是没有罪名的，甚至还能背上个“刚直不阿”的名声！


    
这东西就难能可贵了，做官的想要循着规矩升迁熬资历，其速度非常之慢，除非有着特殊情况，比如说是新旧的君王更替，并且还要站队站得正确的，那么就能额外擢升，除此之外，有了这“刚直不阿”的四个字，那么就可以“超迁”擢升了，并且还相当于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比如那些闻风奏事的御史，十分恶心，每个月都必须弹劾三个人的，否则的话当月的考评就不合格，有了这四个字，御史来找你麻烦的几率都要小得多，因为弹劾一个“刚直不阿”的人，往往就相当于是给自己的脸上身上泼洒污水，若是没有十成把握的话，御史都会远离你。


    
正是因为得了偌大的彩头，所以左知府此时心情奇佳自然是可想而知，本来这几天都是愁眉不展，长吁短叹的，已经是完全一扫而空。林封谨此时也不着急去讯问抓回来的拜魔教徒，这种事情当然是由专家去做最好不过，刑部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干过多少这种事情，早就熟极而流，俗话说得好，将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林封谨等着拿口供就好，完全没有必要多操什么心。


    
※※※


    
邺都发生的一切，自然是会用加急的快马送向百多里外的避暑山庄，吕康表面上是一个会被臣子左右，显得颇有些温和的君王，但是，不要忘记了，再温和的老虎，也是凶暴的猛虎，一旦露出来了爪牙，也会有发怒的时候。


    
没有人能说得准吕康的反应，因为说到底，吕先无论是闯出怎样的大祸，他也是吕康的嫡系血脉，无论是杀或者罚，都肯定是应该由他做主的。


    
所以整个邺都当中也都是在等候着一国君王的反应，就仿佛是在乌云密布压向大地之时，默默的等候着滂沱的大雨和轰鸣的雷声，因此，邺都当中甚至都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当然，在这安静的背后，却依然是暗流涌动，荡漾卷涌起无数漩涡，这分明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了。


    
在一处修筑得并不华丽的宫室当中，有红烛高烧，几人分了尊卑，不顾深夜，恍然端坐。


    
一人忽道：


    
“这一次，老东西应该是不能再退了吧。”


    
一阵风从外面吹来，烛光摇曳，照耀在了这坐在上首的人的脸上，赫然便是吕羽，此时的吕羽满脸的阴骘之色，缓徐的道：


    
“上一次我领军归来问他要个公道，结果他用了缓兵之计拖延了下去，等到田武回返防区以后，再废太子，让权位，占先机，令我没有办法发难。太子也是运气好，保住了他的小命，这一次，这老东西最为心爱的儿子做下这等天怨人怒的事情，还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引来魔道妖人，我看他有什么办法推脱！”


    
旁边的万和林面无表情的道：


    
“王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如何对付吕先，而是大位。”


    
随侍的崔太监崔知节也是露出了招牌的笑容道：


    
“王上，经过我们的特别关注，现在魔教妖人的口供已经很明确了，他们或许提供的其余情报貌似匪夷所思，信口胡言，但是，林封谨那小子说的皇宫当中的杀着，却多半是真的，无论是通过刑讯还是旁敲侧击得来的信息，都是隐隐的在印证他的话。甚至那些拜魔教徒知道得还不如他清楚！”


    
崔知节乃是做太监的，那微笑都是千锤百炼过的，极具专业素养，他笑得那个是灿烂无比，可是唇齿之间吐露出来的，却是弑君的大事，端的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说刑部的某人求见，然后便是一层一层的通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有人呈上口供。那一份口供用金盘垫着丝绸托了过来，都是普通的宣麻纸，还被蹂得皱巴巴的，上面的文字十分潦草，还染着不少鲜血，显然就是在用刑的现场录下来的。


    
这一份口供不消说，自然是刑部的人派遣来的，此时吕羽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想要来抱他大腿的人不要太多，所以这一份口供就连刑部的尚书都还没看到，吕羽就已经先睹为快。


    
拿起这一份口供，吕羽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但是看到了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目光挪移得却是极慢，一点一点的开始往旁边移动，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吃进肚皮里面去似的，隔了好一会儿才往后面挪半行过去。只是他表面上貌似没有什么反应，实际上渐渐的这份口供都开始抖得哗啦哗啦的，显然是心情冲突激荡到了极处。


    
这时候，万和林知道，是出动最后一击的时候到了，便对崔知节使了个眼色，崔知节便弓着腰慢慢的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从外面便冲进来了一个美貌少妇，抱着一儿一女，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抱住了吕羽的两只脚哀哀哭泣。


    
再怎么心如铁石的人，在娇妻幼子的眼泪当中也要化为绕指柔啊，吕羽一直都是在顾念父子之情，可是他此时才发觉，自己此时也成了父亲，要对一双儿女担负起养育照顾的责任啊。


    
而吕羽也是熟读史书，知道这帝王位置的更迭最是残酷，一不小心就要掀出腥风血雨，倘若有什么差池，夜长梦多，到嘴巴边上的肉搞不好都要飞走，自己或者一死也无所谓，但想到身后事，比如娇妻被人侮辱凌虐，幼子幼女遭受欺凌，自然加倍的痛苦，可那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见到了吕羽的模样，崔知节和万和林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招手唤来了一名暗卫。万和林隐然已经是英王麾下文臣之首，便沉声道：


    
“既然消息已经确凿无误，那么启动惊蛰计划吧。”


    
这名暗卫听了万和林的话，然后望向了吕羽，却见到吕羽若木雕泥塑那样跌坐在了王座当中，悄无声息，似乎对外界的事务都完全听不到似的，那暗卫便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王上？”


    
吕羽却是依然没有说话，不过，这暗卫却是看到了王妃隐隐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那便再无犹豫——既然王上下不了决心不说话保持中立，王妃就自然是可以做主，并且还有文臣之首的万和林发话，内臣之首的崔知节点头，这件事便算是定了下来。


    
于是，在这沉沉的暗夜里，在这寂寂的宫室当中，便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激发了，这端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这一根弦的被触动，在整个邺都当中，顿时有不知道多少个人，不知道多少势力开始迅速的行动起来。


    
这些人或者势力都被同时要求做些事情，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或许都是举手之劳，或许他们自己都做得莫名其妙，但是，这些人做的一件一件貌似平凡的事情依照组合起来，却会惊天动地，甚至翻天覆地！！


    
※※※


    
时间迅速的推移过去，整个朝局都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当中，邺都当中的各种事情也是处理得飞快，比如对死伤民众的抚恤，又比如是对魔教妖人的定罪，都是在按部就班的走着流程，只是对于惨案的源头，所有人都是讳莫若深，都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来回避掉，仿佛是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有的东西你当它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了，但是，有的东西你当它不存在，却绝对不代表就能随随便便的绕过去。


    
就仿佛是今日上朝的时候，刑部的一位侍郎开始试探性的询问，是否可以将这拜魔教妖人一案结束。立即就有人跳了出来，慷慨陈词，说什么元凶还未查办，堂堂刑部为什么要草菅人命什么的……


    
很显然，刑部的这个侍郎就是国君吕康的人，想要力保吕先，先试探一下动静风声。而后跳出来的那个人自然是吕羽的人了，坚决要拿住这个痛脚不放，或者说是在表明吕羽一方的态度，那就是这事儿不要想随随便便的搪塞过去！！


    
林封谨当然是没有上朝资格的，却还是听左知府退朝回来，眉飞色舞的讲述了一番这事情的经过，双方博弈肯定又是在朝堂上进行嘴炮，而最后多半还是以吕羽一方胜出，因为国君在避暑山庄当中，所以一干旧朝臣子群龙无首，自然是左支右绌，十分为难。


    
左知府却是个老政客了，便在这里下了断言，说是这实际上是英王在进行逼宫了，因为倘若吕康真的是还不及时返回主持大局的话，搞不好他的臣子也完全顶不住吕羽的压力，将鄣国公吕先拿下问罪也就是一两日的事情。这一次英王估计会借题发挥，将六部当中的刑部也是安插上自己人。


    
林封谨回去以后，便始终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便让人拿上近些日子的情报来一一观看，他在邺都当中也是很重视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尤其是与当今不同的是，他的情报网络都是依托自己的羊汤店而建立在低层当中的，而不是说走的是高层路线。这是因为林封谨深信观一叶而知秋的道理，往往要发动一些大事，反而会从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显现出苗头。

第015章 弑


    
随着一篇一篇的情报被林封谨草草翻阅而过，直到结束，却也没有发觉有什么疑点，不过若是要说没有疑点的话，那也是并不尽然，不过林封谨仔细分析，却也真的是看不出来任何矛盾，于是便唤人来打水洗漱，上床之后却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一直到了几乎是鸡叫头遍，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封谨这一睡过去之后，却是恍惚当中似乎回到了上一次穿越之前的生活里，正坐在了书桌旁边看着一部电影，这部电影的名字也记不得了，讲的却是高智商合作犯罪的事情，这个犯罪团伙已经决定要杀人的话，那么受害者是逃不过去的，这貌似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他们却可以诡异的在作案的同时不违反法律，这听起来很离谱，但是这个团伙却是每一次都能干得很漂亮……


    
这个团伙最经典的杀人案例流程如下：


    
首先是罪犯A找到了受害人，在网络上用花言巧语取得她的信任，两人约好了在某个时段，某公园的铜像旁边见面。


    
罪犯A做的这些事情显然都很正常，不会犯法的。


    
接下来，罪犯B则是会提前十分钟来到约会的地点，在铜像附近的凳子上面撒上污秽物，只留下一条靠近垃圾桶的凳子保持干净。


    
罪犯B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多，可是他只是有些违反公德，却也不违背法律。


    
接下来，受害人来到了铜像附近以后，便会驻留等待已经不会来的罪犯A，而她应该会等得有些累，便只能选择那条干净的靠近垃圾桶的凳子坐下来休息。


    
这时候，罪犯C则是出场，他路过这个地方，将一瓶过期洗发水抛入旁边的垃圾桶。


    
丢垃圾不犯法吧，何况是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面？


    
罪犯C离开以后，罪犯D出场，将带有白磷和破衣服的垃圾袋抛入垃圾桶里面。


    
罪犯D同样也是丢垃圾，也不违反法律。


    
这时候，罪犯A给受害人打来电话，说自己堵车，可能会等十分钟到，接着继续闲聊几句，然后挂断。


    
在打电话的时候，垃圾桶里面的白磷接触到了空气，自燃，慢慢的点燃了破衣服，并且火焰和过期洗发水接触，产生窒息性的有毒气体，被正在接听电话的受害人吸入……导致昏迷，哮喘发作，死亡。


    
在被害人遭受到这一系列的侵害当中，这个犯罪团伙每个人做的事情分割开来看，都和血淋淋的杀人案毫无关联，并且都是没有违反法律的，但是，这一系列的环节环环相扣之后，就可以夺取一个人的生命！！就仿佛是枪械的零件貌似无害，可是组合起来，却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凶器。


    
然后，林封谨就大叫一声，忽然醒来，满头大汗，心跳奇速！


    
似他此时的富贵身份，房中床前都会随时有一个丫鬟侍候在哪里的，便是睡觉的话，这妹子也是在林封谨床前打地铺小憩，而她的责任便也很简单，那就是给起夜的林封谨拿尿盆，或者端热茶，或者听到林封谨睡得不安稳就得起来照看，甚至说是满足林封谨的性需求。总之一句话，主家想要怎么爽，她都得满足主家。这就是所谓的通房丫头。


    
此时林封谨这么一叫，这通房丫头早就起来了在旁边绣花，听到了声音后急忙查看，便见到了林封谨怔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目有些呆滞，而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昨晚阅读的那些情报可以说是一一迅速的浮现在脑海当中，然后若拼图一般的快速组合了起来，最后林封谨浑身上下都僵硬了，因为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人心。


    
英侯吕羽的心。


    
那颗心在林封谨的设想里面，本来应该是荡漾着一股濡沫慈父的情怀，可是，现在看起来，那种感情或许有，但绝对不如林封谨想象的那样多！


    
有一句话叫做，一子落错，满盘皆北！


    
林封谨以己度人，觉得倘若是有人要对林员外不利，自己豁出命也要保护家人。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他是三代单传的独子，林员外更是将整个家族的兴衰寄托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这样的父子感情之厚重，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家庭来比拟的，并不能套在每个家庭当中，何况林封谨还是将其放到了最是无情的帝王家？


    
发觉了错误以后，林封谨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便一下子翻身下床要抢出门去，他潜意识当中还觉得来得及，但是，刚刚汲好鞋履冲出门去，便发觉此时已经是接近正午了，阳光照在了林封谨的脸上，却丝毫都感觉不到暖意。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天空当中的云层居然诡异的呈现出来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状，漩涡的中央便恰好对着邺都城，更奇特的是，一夜之间，本来是早春开放的桃李此时却是盛放满树，争奇斗艳……


    
“天龙聚合，地龙逶迤……”林封谨喃喃地道：“这，这……国痹之兆啊。”


    
忽然，远远的传来了悠扬而肃穆的钟声……甚至林封谨那灵敏无比的耳力还听到了北方的王宫群里面有隐隐约约的嚎哭声传来……


    
丧钟整整响了九十下。


    
根据周礼，帝王崩，国都便要鸣九十五下丧钟，那是暗喻九五之尊，而北齐国君只能算是君王，还未登基称帝，所以规格礼制只能鸣丧钟九十下。


    
最后一响落下去的时候，林封谨便无力的靠着墙跌坐了下去，心中真的是涌现出来了一股强烈无比的虚弱，甚至是滑稽的感觉。


    
他知道今日拜魔教徒之祸多半都是自己造成的，当日在云雾山当中贪念一起，误放出来了那上古邪魔，所以为了弥补昔日的过失，此时依仗地利，全力对那拜魔教徒进行狙击，自以为已经是将其阴谋摧枯拉朽，几乎是达到了破灭的边缘。


    
可是，林封谨却是误判了人心！！他此时如何还推断不出来事情一系列因果，分明是自己将那宫中的弑君隐秘告诉了吕羽，而吕羽便将计就计，非但没有去破坏那一处机关，而是反过来施展了一系列计谋，将自己的亲身父亲诱入了那个陷阱，让他死去！


    
林封谨在苦苦防范，破坏拜魔教徒的弑君恶行，可是，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最后的这个巨大的纰漏，却是来自于吕羽的身上啊！这上古邪魔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情，却是被吕羽代替他完成了。


    
最好笑的是，吕羽之所以能够完成这一击，情报居然还是来自于一心想要破坏上古邪魔计划的林封谨处！！


    
这是何等巨大的讽刺！！


    
林封谨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挫折感觉，甚至觉得滑稽无比，有敌不过命运的安排。


    
这时候，整个林府已经仿佛是煮沸了的锅那样热闹了起来，外面的街面上已经开始有快马传檄，大声呵斥着国丧期间的三禁十不准，而府中的有经验的老人则已经开始准备白布什么的，吕康的皇后死在了十一年前，应有的规制还有不少的人记得。


    
这个时候，北齐国君吕康驾崩，群臣要做的事情肯定是要迎新君登基了，本来围绕着这国君的宝座登基过程，往往都会展开一场腥风血雨，只是吕羽本来就是强势占据了主动，并且早有预备。他的两个对手更不要提，一个废太子前年才被他一脚踩到了脚底下，没有个十来年就不要想翻身了，鄣国公吕先就更不要说了，林封谨都可以将他收拾了。


    
还要加上吕康驾崩的时间却也是掌控在了吕羽的手中。


    
因此，吕羽登基那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林封谨便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在府中呆坐了半晌，他只觉得自己憋得慌，一时间都很想对着天空呐喊，找些事情来狠狠发泄一下，但是，却发觉根本无处宣泄！此时林封谨要发泄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吕羽抓过来痛痛快快的大骂他一顿，我他妈那么相信你，将这种大事告诉你，你却是利用这事禽兽不如居然弑父，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信任……


    
可是林封谨却只能想想而已。


    
顶多就在心中YY几下，却是连连说也不敢说出来，因为吕羽之前就是尊贵无比的英王，现在更是北齐的君王啊！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又道是，嘴巴一时爽，全家火葬场，林封谨当然是深谙这种道理，可是他的心中却是真憋得慌啊，于是也只好喝点闷酒而已。就这么昏昏沉沉的从中午混到了下午，林封谨都喝了足足两三坛酒，人都差不多醉得东倒西歪了，然后就趴在酒桌上面沉沉睡去。


    
但是心中憋屈的话，却哪怕是睡觉也是感觉得很不痛快，老是做的诸如“出恭掉进茅厕”“自家的老婆被人调戏”的倒霉梦。可以说是越睡越烦躁。


    
就这样一直到了天黑，才有家人小心翼翼的给林封谨用温水抹了一把脸，接下来扶起他灌了两口酸辣醒酒汤，等到了林封谨恢复了一些神智之后，才欢天喜地的赔着笑道：


    
“少爷，大人请你过府吃酒陪客。”


    
“大人？”林封谨愕然的道，他此时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不舒服，思维也是相当的迟钝，因此索性夺了个木桶来，汲了满满的一桶井拔凉水，然后从头到脚淋下去，这一下可以说是“哗啦”的声音响过后，顿时打了个寒噤，然后整个人都是觉得神清气爽。


    
“大人……今日国丧，左大人不是应该上朝去了吗？”林封谨一面穿戴衣裤一面疑惑地道。


    
这区区的一个家人怎么答得出来林封谨的问题？只能赔着笑在前方延请，林封谨很快的便到了左府当中，只见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十分热闹，别的不说，单单是门口的车驾都整整的排到了巷口，端的是称得上“门庭若市”四个字。


    
按理说左知府平时的官无论如何也不算是低，拿现在的话来讲，那就是北京市的市委书记加市长还要加上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三者合一，可是，平日里来拜的人数也没那么夸张啊，这个疑问一直到林封谨被延请落座以后才解开。


    
原来新君即位，自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有识趣的大臣知道吕康驾崩，自家的官运便到了尽头，主动求去告老还乡的，这种知道进退的人通常就算是有什么纰漏，但是新君也是不会为难，让他全始全终的归家，衣锦还乡。


    
因此，当即在太和殿上面就空出来了十来个位置，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朝廷的官位也是如此，一下子空缺这么多的位置出来，倘若不立即安插，很是影响国家动员的效率，所以便是大封群臣。


    
本来按照道理来说，左知府完全是依靠林封谨才搭上吕羽这条线，就算是这一次侦缉拜魔教有功，但这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事情，左知府觉得自己能在考绩上拿个优等，那就是心满意足，再配上不畏强权的名声，两年多以后应该就可以升迁为礼部或者是工部的侍郎（副部长）的这位置上去，这就已经算得上青云直上了。


    
可是，在大赏群臣的时候，吕羽颁下来的旨意却是令左知府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揉了眼睛看了又看，然后欢喜得手都颤抖了起来，原来上面居然写得明明白白的，让左知府升迁为兵部侍郎！！


    
这就真的算是超擢了。


    
要知道，尽管六部当中一共加起来的话，至少是接近二三十位侍郎，虽然大家都是同级的侍郎，不过位置当然也是有好坏高下的分别，这其中很显然，管钱袋子的户部，管人事的吏部，管军事的兵部这三部侍郎都是炙手可热的，尤其是五国混战的时候，兵事最盛，兵部的权利也是极大，就算是并不贪贿，也能捞个盆满钵满，若论权势威风，则更不一般。


    
正常的情况下，左知府就算是一帆风顺，要去冷门衙门做个侍郎都得足足两年后，而再以此为垫脚石去炙手可热的兵部做侍郎，得至少在位置上蹉跎五年的时间，吕羽这么一道旨意，摆明是赏识他要额外提携的打算了，所以今日左府门口才会如此门庭若市。


    
大家都是会看风向做脸色的人物，暗道这位左知府当真是了得，无声无息居然就入了国君的法眼，照目前的这个势头，只怕一两年后这户部的尚书都要易主了。于是旧部肯定要指望提携，新的下属更是期望早点将关系铺垫妥当，早早的都来庆贺了。


    
不过，左知府心中却是明镜也似的，这是沾了林封谨的光。


    
林封谨很早就和吕羽搅在了一起，出生入死，不避艰险，迎难而上，并且屡次都是临危受命，令吕羽有惊喜，这些功劳都是被记在了心中，不过此时林封谨一来还只是个秀才，二来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乃是知道吕羽做出了弑父行为的人，相当于是吕羽利用林封谨提供给他的情报来行事，所以，两人此时相见的局面也必然是十分尴尬，所以吕羽也没想要见林封谨，却也不愿意亏待他，于是在封赏的时候，便很干脆的对左知府赏赐得厚了很多。


    
此时林封谨来了左府后，当然不可能是被当成外人，自然是请入了家宴当中，左家当中的亲戚朋友当中也是有人做官的，却是个员外郎，知道林封谨在英王潜邸的时候就有从龙的经历，便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今日新君即位，怎的公子没有进宫恭贺？”


    
林封谨想了想自己目前与吕羽之间的关系，忍不住苦笑道：


    
“相见争如不见。”


    
旁边的一干人听他的口气有些不对，急忙来劝解，因为此时吕羽已经是君，林封谨便是臣子，君臣之道已经十分严明，就算是君做错了事情不公，臣子也只能默默承受，否则的话，就是“怨望”，从古到今也不知道有多少臣子死在了这条罪名之下。甚至哪怕是没有这个心，被人诬陷而杀的也是不少！


    
在这里的人都是亲戚，都还是真心实意的指望着林封谨好，所以也都在开解他。


    
林封谨也知道，从此自己与吕羽之间就不可能像是以往那样随意了，必须要注意君王的威严，何况林封谨还知道吕羽的阴私之事，若是心胸狭窄的，搞不好这会儿毒酒白绫都直接赏赐了下来灭口。只是林封谨一来有东林书院为背景，二来确实也是给吕羽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也不担心这个，只是胸中究竟还是有着块垒，意气难舒。


    
在左府这边饮酒了一会儿，忽然听得外面有喧闹声，左知府治家很严，顿时便眉头微皱，派了个管家出去，但是很快的管家就小跑进来，对着左知府，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左侍郎有些慌乱惊喜的道：


    
“有天使到。”


    
顿时，这场酒必然就喝不下去了，一干人都有些吃惊，但想到自家老爷上午才升官，总不能下午就锒铛入狱吧，这种自抽耳光的行为朝廷也不会做的，尤其是新君登基的任命，更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推翻。


    
不过来传旨的小太监却是满脸堆着笑，一看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林封谨，便一把抓住道：


    
“林公子真是好找，去你府上咱家白跑了一趟才知道你在这里，圣上有旨，召你入宫觐见。”


    
此时本来是深夜了，臣子入宫于理不合，但正是国丧，有七日的祭祀期，所以也不会分得很细。林封谨听了这旨意以后表情却也是淡淡的，没有表现出什么惶恐，惊喜等等的情绪，微微的叹了口气道：


    
“好吧。”


    
旁边的左家亲戚见了这场面以后，都是在肚皮里面暗自庆幸先前没有说什么失礼的话，见林封谨有些懒散颓废的模样，还只道他失去了吕羽的赏识，连今日的登基大典都没有参加，可现在才知道，估计登基大典那种场合去的都是外人，真正的亲信都是私底下叫去陪侍说说贴心话的！


    
林封谨随着这小太监入了宫后，一路上也只是埋头而行，没有东张西望的。显然这小太监的身份也是颇高，侍卫之类的见了因为脸生，要盘问几句，却见了腰牌信物后立即变脸，模样很是有些惶恐恭敬。


    
一行人东拐西绕的进了一处宫室后，林封谨却是见到了一个熟人，体态肥实，满脸笑容，穿着一身黑袍，正是当年王府里面的首领太监崔知节，却已经是大红色的蟒袍，首领太监的打扮了。


    
林封谨一直都不是旷达不羁的性子，也知道礼不可废的道理，便若之前那样对崔知节行了一礼。崔知节早就知道吕羽很看重林封谨，此时召见，更是说明林封谨圣眷不衰，也不拿大，只是低声嘱咐道：


    
“圣上的心情不大好，今日都是水米未进……忽然说想见你，你要往宽处劝慰。”


    
林封谨点了点头，便跟随着崔知节而行，很快的，便来到了停灵的厚德殿当中，这里白烛高烧，灯火通明，吕羽穿着君王的袍服和冠冕正是呆呆的立在了灵前，看起来颇为失礼，倘若是礼部诸人在，多半都是要站出来规劝一番的了。


    
这时候听到了声音，吕羽回头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对着周围挥手道：


    
“出去，你们都出去，留下林封谨就好。”


    
旁边的侍卫首领有些嗫嚅，崔知节也是为难的道：


    
“圣人，这样恐于理不合……”


    
吕羽忽然冷冷地道：


    
“朕刚刚登基，说的话就没人听了吗？出去，都出去！严禁有人靠近附近三丈内！”


    
这句话一说出来，旁人立即都是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多言，不仅仅侍立在殿中的几十名大内侍卫纷纷退出，紧闭殿门，就连周围值守的也真的退出了三丈之外。

第016章 发掘


    
林封谨这时候看了吕羽一眼，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低声道：


    
“臣先拜祭过先君吧。”


    
吕羽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林封谨脑子里面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他今天心中一直情绪不高，胸中块垒郁积，其实和吕康之死没有太大的关系，却是因为自己的谋划全盘被破的强烈挫折感觉，再加上那前朝的卫帝的阴谋已经是全面展开的缘故。


    
自己竭尽全力，居然还是又输了一着！


    
恐惧源自未知，林封谨心中的惶恐，就在于完全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上。而根据之前那大卫朝做出来的一系列安排，阴谋进行推断，这后续的事件多半也是惊天动地啊！


    
这时候听闻吕羽要单独召见自己，林封谨立即就不难想到，吕羽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弑父带来的罪恶感也是会在无时不刻的折磨他，令他心中痛苦无比。


    
可是，他的身边的亲信等人，甚至是妻子儿女，甚至都是推动他弑父行为的帮凶，吕羽满腔复杂的心情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他们倾述。而这种天家的阴私丑事，更是不可以对外人言，传扬出去都是巨大的丑闻！


    
因此，能够被他找来倾述的，就只有林封谨，一个人的话在心里面憋太久，是非常难受的，何况是吕羽这种身居高位，压力极大的人？


    
林封谨是一个擅长机变的人，马上就觉得自己郁闷了一天也差不多了，此时也是应该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给自己捞些好处才对，他审时度势以后，便去给死掉的吕康烧了纸，上了香，接下来跪在了地上酝酿了一下情绪，便让眼泪从脸上流淌了下来，伏在了地上失声痛哭，大声呼喊吕康的名字，说自己对不起他。


    
林封谨这一哭之下，立即也是带起来了吕羽胸中的复杂情绪，浑身上下都在不停的颤抖，隔了好一会儿，终于爆发了出来怒吼道：


    
“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林封谨抬起来了通红的眼睛，痛心疾首的道：


    
“是我害了先君！是我！！当日我知道了那个秘密之后，根本就不应该告诉任何人，而是将它烂在了肚皮里面，结果现在搞成这样，殿下你背上了莫大的罪孽，我北齐也是痛失明君。”


    
听到了“罪孽”两个字，吕羽更是仿佛被烧红了的针刺了一下，猛的跳了起来，狂吼道：


    
“我有什么罪孽，我有什么罪孽？”


    
他说话的时候，语音已经是带着颤音，显然都是激动无比，这其中的情绪有愤怒，有激动，甚至还有一些痛苦！而吕羽的样子更是相当失态，若受伤的猛兽那样，几乎都要择人而噬！！听到了吕羽的大叫声，外面的侍卫一惊，几乎都要马上冲了进来，但是崔太监却是不动声色的将他们拦了回去。


    
吕羽眼睛里面满是血丝，一字一句的道：


    
“我母死的时候，想要喝一口蜂蜜水而不可得，那时候，他在什么地方？我从一介小卒坐骑，期间险死还生七八次，有一次饿得只能吃伤口上的蛆，那时候，他在什么地方？？我一点一点的从下面往上爬，最后却是得了个杂种的称呼！！”


    
吕羽一面说，一面在殿中大步的走着，仿佛是一头受创而狂怒的野兽，挥舞着长袖，语速越来越快。


    
“我为大齐征战数十年，拓疆开土，可是还要遭人背后暗算！老东西答应我只要放那王八蛋一马就立我做太子，可是临到头来又返回，还重建飞豹军来掣肘对抗我的吞蛇军，表面上是去避暑，让我监国，其实就是在商量着怎么束缚我手上的权势！”


    
“我和我母亲都不止一次病重，老东西从未正眼看过我们，那品行低劣，勾结妖人的吕先一出事情，马上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嘿！！这就是父子，这就是舔犊之情！！”


    
吕羽到后面的话已经是越说越快，林封谨甚至都有些听不明白了，不过说实话，吕羽的这些话未必就是说给林封谨听的，而是在说给自己听，坚定自己的信心！其实在林封谨看来，吕康若没有看顾吕羽也不尽然，否则的话，吕羽的升迁怎么可能如此之快？而吕羽和他母亲的身份也确实卑贱了些，在当时的大环境下，不被吕康放在心上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二人之间的权利之争，那更是不用多说什么，君王总是会下意识的捍卫自己手中的权利，并且吕康是在慢慢的让步的。至于吕康如此着紧吕先，那更是因为他知道，吕先犯的事情太大，稍有迟疑，那便是有可能身死，一个父亲总是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死，所以赶回来得快也是情有可原……


    
当然，这些话林封谨也没有说出来，他此时最适合扮演的，就是一个听众，无需多嘴的听众。这就是吕羽此时最需要的人。


    
吕羽继续冷笑道：


    
“天家无亲情，嘿，我还真是幼稚呢，一旦开始争夺大位，那么就注定要孤家寡人，没有了回头路。林封谨，我知道你心里面很不以为然，觉得我得了你的秘辛，转眼就用来弑父，但这机会稍纵即逝，大位之争，很可能就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前朝的武亲王钱震，有名望，有才华，有军权，有韬略，可是在大位面前一让，最后便永远为臣，甚至死得苦不堪言，孤（吕羽本来应该自称朕的，现在刚刚登基还未来得及改口）一个人倒也罢了，大丈夫死则死耳，也算是在世上逍遥过，可是，孤此时却也是枝繁叶茂，撑起了一片天地，孤若一死，妻儿必为奴仆，被人淫辱使唤，在孤门下奔走的忠心之士也是必被屠戮殆尽！！”


    
“不说别的，但说你林封谨，倘若孤一旦败亡，你觉得东林书院就护得住你吗？你一个区区的秀才，就敢于驱使煽动暴民围困国公府，这罪名是凌迟夷三族！你不仅仅要死，你全家上下，连同左伯雄全家上下都要一起死得全家精光！其余的人都是为奴为婢！”


    
吕羽说到了这里，心情激荡，瞠目大喝，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那供桌上的东西顿时都是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什么香炉碗之类的都是砸得稀烂，他的胸口急速起伏，良久才缓缓的道：


    
“林封谨，将心比心，换成是你处在了孤的位置上，你又会怎样做？你又能怎样做？”


    
林封谨此时也是在心中拿定主意，抱着言多必失的道理只听不说，默默无言。


    
吕羽也是默然了一会儿，猛然抬头，昂然大叫道：


    
“没错，孤做得没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无论是从才干还是功绩上来说，孤都比其余的任何人更适合做北齐君王，孤对得起列祖列宗，一定可以一统中原，成就皇图霸业。老头子，我这件事确实亏欠了你，所以你的两个废物儿子就留他们一命不杀，我要你在地下看着我是什么一统江山的！”


    
吕羽其实也只是困于“弑父”的心结当中，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无处述说，如今在林封谨面前尽情的宣泄了一番之后，顿时也就坚定了自家的信念，眼神也是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他呼哧呼哧喘息了一会儿之后，便放声大叫道：


    
“来人！！”


    
这一次乃是他主动呼叫，崔太监便带着人走了进来，一见到供桌破损，狼藉满地，心中都委实吃了一惊，这种事情哪怕是在寻常人家守灵的时候发生，都是相当不吉利，要被指责成不孝的，何况是最要脸面的煌煌天家？


    
不过崔太监和这些侍卫都是很有城府，装作没看见似的，在旁边恭候侍立。吕羽很干脆的指着地上道：


    
“把这里都给朕清理了，不许对外面露出半点口风！”


    
一干人都立即躬身领命，吕羽又想起来了什么，忽然又道：


    
“对了，给朕弄一桌酒宴来，要烤羊腿和烧刀子。”


    
崔太监苦笑道：


    
“圣人，现在还是国殇期间，要茹素啊。一旦被礼部知道了又是一番口舌。”


    
吕羽不耐烦的挥手道：


    
“没人说出去，怎么可能会有口舌？这宫中莫非是个筛子？里面的消息只管往外倒？”


    
吕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其余的人还能怎样？只好领命出去，在旁边探头探脑的还有个宫女，听说了要酒宴的命令，便飞也似的跑去后面的宫中报信，自然是说给刚刚升级的皇后听的，这小宫女吐着舌头拍着胸口道：


    
“天可怜见，陛下终于肯进膳食了，对了，娘娘，我看殿里面那位公子也是普普通通，连官服都没着，也就戴了顶秀才的方巾，怎的就能将陛下说动用膳？”


    
这皇后却还是知道一些林封谨的事情的，听到了吕羽肯吃东西，也是松了一口气道：


    
“你说的那个人本宫却还是知道一些，我在王府当中就见过他多次，这个人可以说是才华横溢，和君上之间的交情都是颇深了，曾经几次和君上出生入死，并且还颇为旷达磊落，有古人之风本宫还是先给你们这些奴才提个醒，虽然这人年纪轻轻，现在只有秀才的功名，但是倘若你们真的把他当成秀才来看，那就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旁边的这些太监和奴婢听了皇后的话，都是在心中暗暗记住了，没点眼色的人在宫中也是活不长久，何况此人还有皇后亲口出面提点？


    
※※※


    
大概只等待了片刻，一桌酒宴就被直接送入了客串灵堂的厚德殿中，吕羽饿了一天，自是狼吞虎咽，不过吃到一半的时候，大概是回想起来了什么往事，默然了一会儿，忽然斟满了一杯酒，然后在吕康的灵位前洒了，然后又默默独坐，好一会儿才对林封谨道：


    
“朕听说你家中已经是三代单传了？”


    
林封谨这时候便不能不答，便点点头道：


    
“是。”


    
吕羽道：


    
“那你和你的父亲之间的关系一定不错吧？”


    
林封谨苦笑道：


    
“回陛下，家父的脾性颇为暴躁，所以融洽谈不上，但是天下间父母疼爱子女的心思应该都是一样的。”


    
吕羽冷哼了一声，却是忽然道：


    
“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要做，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说实话，吕羽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林封谨心中陡的被狠狠的揪紧了一下，一个念头电光石火的从心中闪过：


    
“吕羽竟然对我有了杀意，是我知道得太多了要灭口？？”


    
但这时候，林封谨却是留意到了吕羽眼神当中的一缕戏弄之意，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又一想，很显然吕羽是对自己有些怨气的，估计是自己一直都是隐隐约约站在他对立面上，和他唱反调的缘故。


    
但是林封谨不站出来唱这个反调，又怎么能变相的引起吕羽的重视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若论亲厚，林封谨比不上追随二十年崔太监，若论定策，林封谨比不上老谋深算的万和林，所以，林封谨最适合扮演的角色，就是谏臣和诤臣，就是魏征一般的角色。


    
但是，这个角色林封谨也不打算像魏征那样直接，而是做出自己的特色来，那就是度的掌握，既要展示出自己的存在感，又得让君王不反感讨厌，比如就像现在，吕羽心里面对自己有一些怨气，就得让他宣泄出来。


    
所以林封谨听了吕羽的话之后，便只能一下子脸色发白的道：


    
“未完成的事情？未了的心愿？？圣上，臣现在才刚刚二十岁，这实在是太多了，举不胜举啊！”


    
吕羽冷笑道：


    
“朕已经是很有耐心了，换成别人的话，直接就赐酒了！你居然还在这里讨价还价？仅限三个心愿，说吧，你知道了这么多的天家隐秘，是一定要灭你口的了，不过你的身后事朕会给你操办得隆重一点的。你的两个红粉知己，左雅思和苻敏儿想必会给你守节的。”


    
林封谨忽然偷眼看了一眼吕羽，吕羽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因为林封谨此时的眼神忽然变得狡黠了起来，不像是当时那么吃惊了，果然，林封谨接下来就嘿然一笑，然后做出了愁眉苦脸的样子道：


    
“臣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心愿了，只求死后能葬在午门旁边，让其余的臣子看看对君上忠心耿耿的下场。”


    
吕羽听林封谨这么一说，立即就知道自己的虚言恫吓被看破了，皱着眉头瞪着林封谨半晌，这才不甘心的道：


    
“朕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林封谨笑了起来道：


    
“君上乃是一代雄主，却又不失悲悯之心，若是真的对我起了杀意，绝对不会拿女人来说事的。”


    
林封谨这个马屁拍得可以说是极有水准，吕羽听了他的解释一时间也是有些感觉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呆了一呆后只能骂道：


    
“尔等不好好读书，只会将心思放在这些揣摩上意的旁门左道上？”


    
林封谨当然也不敢还嘴，见到了吕羽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做出了惫懒样道：


    
“圣上看起来也是吃得差不多了吧，可怜臣今日也是水米未进，不如圣上吃剩下来的这桌子酒菜就赏给臣吧？总之也不是第一次吃王上的残羹冷炙了。”


    
林封谨这句话还是有深意的，这里是什么地方？堂堂一国君王的灵堂，在这里高声喧哗已经是“大不敬”，何况还是喝酒吃肉？只不过林封谨加上最后那句话之后，却是令吕羽想起了往事。


    
原来在遥城一战的时候，一干人被十倍敌军重重围困，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在这样的情况下，打理内政的林封谨每当用饭，都是请他先吃完，然后自己就将就吕羽的剩饭剩菜对付一顿。此时林封谨提起这件事，自然是引得吕羽浮想蹁跹，他虽然杀伐决断，却也是个念旧的人，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也好久没有人和朕同席饮酒过了，坐下来陪朕喝一杯吧。”


    
换成是别的臣子，肯定是十分惶恐，但是林封谨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在吕羽的面前做那个最特殊的人，在臣子的身份上，略微加一些朋友的成分，所以也就不推辞。这种角色扮演说实话，若是做好了的话，富贵荣华指日可待。


    
因为君王也同样是人，也会有感觉到孤独想找人倾诉的时候，但是注定要称孤道寡的他们，是注定不能拥有某些情感的。所以很多君王的脾气都很是乖戾，却是因为他们人性当中的某些方面长久被压抑，无处宣泄。


    
林封谨便想要尝试亦臣亦友的身份，那么这期间的度便一定要拿捏得好一点，过了的话，君王会猜忌你，太看重礼节的话，那就“泯然于众人”，和其余的臣子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要做“友臣”的身份，自身的权位便一定不能高。否则的话，君王的宠信本身就是莫大的一种权利，再加上臣子若是自身还大权在握，就可能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所以历史上也是有很多与君王为友的人，这些人都是自身没什么权位的，却可以应诏出入宫禁，便是一二品大臣见了他们也是得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因此又会被人称为布衣卿相。


    
林封谨自身有才华，但他一直在吕羽面前表现出来的就是十分放旷，颇有些心高气傲视功名为粪土的意思，这就为他奠定了很好的基础。这一番在丧堂当中的君臣交流，也算是将林封谨在朝中日后的位置给奠定了下来，那就是布衣卿相，类似于后世美国的什么国家安全顾问，国家金融顾问等等。


    
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好的话，倘若君王还十分信任，那么其权势绝对不会逊色于宰辅，旁人更是不敢轻忽！但是因为权势全是操在君王的手上，所以君上的恩宠也是格外的重要。


    
这一夜，厚德殿当中便多是吕羽饮酒述说的唏嘘声，等到崔知节小心翼翼的推开殿门的时候，发觉灵堂前面都是一片狼藉，杯盘酒菜什么的都被弄得到处都是，凳子什么都是断腿断脚，非但如此，吕羽则是趴在油腻腻的桌子上面，鼾声若雷，林封谨则是四仰八叉的仰卧在了地板上，胸口盖着一份梅菜蒸肉，脸上还有半片菜叶子，怀里面抱着半条椅子腿睡得正香……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崔太监叹了口气，知道林封谨也已经算是找到了自己在新朝当中的角色，从此势大，不可制。


    
※※※


    
一日后，皇宫中。


    
按理来说，这皇宫大内是不允许人进去的，但是今日却是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这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林封谨。


    
他在灵前和吕羽一番深谈后，心中的芥蒂便消失了，而林封谨也不是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便决意要在这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于是他便用“敌人可以这样对付先君吕康，也可以这样对付你”为理由，说服了吕羽，重新接手了此事，誓要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林封谨首先调查的。就是吕康遇刺的经过，他访问了许多宫女太监，最后归纳出来的事情真相很简单，那就是这机关确实是“神乎其技”，吕康自身也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人，可以说是早有防备，但是在数百人的重重保护下。吕康路过了这里，便毫无征兆的昏迷，进而死亡。


    
就连好几位太医反复诊断后，当时都是确定的是“暴病”，就是类似于脑溢血，心肌梗死等等这种突然发作，防不胜防的急病。若是完全不知道内情的人，那么真的会被瞒天过海去。


    
林封谨既然在这方面得不到帮助，也没有办法进行验尸，那么便只能从根源上来寻找原因了。既然这样的猝死机关是从外部被激活的，而激活的条件，则是从前朝的桂麻轩汗蒸床下取走一个木头盒子，那么，顺藤摸瓜就行了。


    
有的时候，往往最笨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林封谨采取的办法和濒死前的李坚一样，那就是一个字。


    
“挖！”


    
无论吕羽还是皇后显然都不愿意王宫中有这么一个大隐患，所以对林封谨提出来的这个貌似无礼的要求居然是一口答应。外面的一些收到了风声的臣子也是跳出来劝谏，说是丧事期间不适合大兴土木，吕羽只当他们放屁，直接将奏折丢到了火盆里面去。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调动了大量的人手，很快就将桂麻轩拆了个底朝天，果然在这里发觉了一处残留下来的连环机关，有能工巧匠说，这个机关制作得十分巧妙，若是被人触动，下面的千斤黄沙就会灌入一个石箱当中，进而重重压下，开启一扇石门。


    
林封谨让一干人手继续顺着机关挖下去，果然就找到了一处建设在了地下的石室，用来建造这石室材质的石头都是仿佛血肉凝聚，十分可怖，并且这石室是没有门户的。上面居然还镌刻了各种蛇虫蜕变，在雷劫下化为龙的纹理，可以说是狰狞凶残，栩栩如生。


    
在整间石室被挖出来了以后才发觉，原来其右上角有一个早就被凿出来的孔洞，约莫拳头大小，和之前的连环机关连接在了一起。很显然，一旦连环机关被触发，那么这个孔洞就会被打开。


    
那此时基本上就可以断定，杀死了吕康的凶手，就是从这个孔洞当中钻出来的。林封谨于是便下令凿开这个浑然一体的石室，一干工匠上阵，叮叮当当的挥舞凿子，迅速的便将石室弄开了一个大洞。值得一提的是，用来建造这石室的石料可以说是十分邪异的，工匠凿到表皮的时候还好，大概有三四寸深的时候，居然会从凿痕当中冒出来一些粘稠若油的淡红色液体，直若血液一般。


    
古书记载说，盘古开天地后力竭而死，双眼化为日月，肉身化为世界，但实际上有未能被大地同化的骨髓骨骼，便会形成太岁，肉石，血石之类的邪异现象，估计这用来建造石室的石块，就是传闻当中的上古肉石或者是血石，所以才会凿之血出，乃是很不吉祥的一件事。


    
一名工匠的手上沾染到了那石头当中冒出来的血状液体，顿时觉得奇痒难忍，便狠狠的挠抓，直到血肉模糊都不肯罢休，但渐渐的，那伤口居然开始迅速的溃烂，流出大量的黄水，也是多亏旁边有一名见多识广的大匠在，抓过旁边侍卫的钢刀便是手起刀落，将这工匠的左臂齐肩斩落，见到伤口处鲜血喷涌而出，这才庆幸的道：


    
“你小子运气真是不错，白白的拣回来一条小命。”


    
那名惨遭断手的工匠脸色惨白，不停喘息，连话也讲不出来半句，其余的人见到了以后也是相当惊恐，好在这时候已经有军士过来散发了厚衣服，手套等等东西，这才得以继续。

第017章 王虫


    
等到这石室凿开了以后，里面的景象也是令人大吃一惊，全部都是一具一具奇特的尸骸，其质地就仿佛是蜡烛油溶解成的一样，更诡异的是，这些尸骸都是大腹便便，经过有经验的仵作辨别之后才发觉，原来惨死在里面的全部都是孕妇，并且都是已经即将生产，其表情也是显得异常的诡异扭曲，仿佛是在惨笑，又仿佛是在尖叫，这样的人间惨剧，真的是令人惨不忍睹啊。


    
仔细的看去，这些尸骸的表面更是有着一个一个铅笔大小的孔洞，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蛀出来了一般，看起来更是越发的毛骨悚然。


    
林封谨见到了这样的情景忍不住也是暗自咋舌，如此惊人的一幕，真的是让人触目惊心，而被这些仿佛蜡质尸体养殖出来的邪物，又应该是何等的凶残？这时候，黑三等人也是赶了过来，这里乃是林封谨在主持一应的事务，所以要放两三个人进王宫也是举手之劳。


    
他们三人一见到这场面，立即就是眼睛瞪得大大的，黑老三更是双眼发直，喃喃地道：


    
“王虫……没错，这一定是用来培养王虫的血肉宫殿！”


    
林封谨一问才知道，原来养蛊的最高境界，就是培育出一条“帝王之虫”，这种蛊虫已经是超越了蛊虫的范畴，对世间万物来说，都是帝王一般的存在，生杀予夺，予取予求，拿修道的人来说，这种蛊虫就仿佛是人间已经是得道的神仙，高高在上，超出五行外，跳出三界中。


    
天底下厉害的蛊虫多的是，但是，凭什么判定这蛊虫就是天下第一呢？便是因为帝王之虫成功的时候，就仿佛人间的帝王那样，同样都会聚集天下龙气，帝王将相有大气数的人，都是百邪趋避，阴物退散，蛊虫本来就不是天生天养的东西，因此也是属于邪物邪术的一种。


    
但是，大道同源，帝王之虫身具龙气以后，相当于是达到了邪术邪物的巅峰境界，也一样得道，身具龙气，所以便已经是百无禁忌，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开始强烈的渴望吸收龙气为己用，所以会优先攻击身具龙气的目标，当年的大卫帝王便利用了这一点特征，林封谨一取走桂麻轩当中的木盒，便相当于将这血肉宫殿当中的禁制给弄破了，进而将如此阴毒的陷阱成功开启。


    
黑老三，谢瘸子，老蓝来了之后，便全神贯注的扑入到了那尸骸堆里面。


    
前面就交代过，这尸骸堆就仿佛是蜡油凝结成似的，表情扭曲狰狞，十分诡异惨烈，说实话，真的是化成了森森白骨还好得多。旁边那些人根本都是避之不及，可是这三个人却仿佛是见到了金山银山那样的扑上去，并且真的是乐在其中。


    
当林封谨看到老蓝将一具蜡尸的嘴巴掰开，舌头掏出来还能忍受，但是，里面的尸水唾液流得老蓝满手都是，他都浑然不觉，林封谨都觉得自己的底限得到了挑战，忍不住都别开了头去。


    
“奇怪，奇怪。”黑老三和谢瘸子两人搜查了一会儿，异口同声的道。“真是有些看不懂了，明明应该是在这里的啊。”


    
林封谨听了两人说的话，心中忽然一颤道：


    
“喂喂喂，你们可不可以把话说明白一点儿，什么叫做明明应该是在这里的啊？”


    
谢瘸子奇道：


    
“我们说得不够明白吗？这头帝王之虫虽然目前只能被称为王虫，距离帝虫还有些区别，但是，它应该还是在这巢穴里面，不应该无缘无故消失才对啊。”


    
林封谨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自恃拥有放缓时间的妖命之力，不怎么怕被突袭，但是一国君王身边的守卫何等强悍！依然完全看不出任何须臾，被保护的君王就被暗算，这样恐怖的袭击速度……说实话，他心里面都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而林封谨之所以敢于来到这里监工，则是觉得应该是没有了威胁，想要找寻些线索的，哪里有凶手杀了人隔了几天都还在这里留着的啊？不过林封谨这时候才想了起来，这条定律貌似只适用于人类，对其余的种族未必有什么效果……


    
听到了这消息以后，不仅仅是林封谨吃了一惊，就连周围的人都是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他们虽然不知道林封谨叫他们在这里挖掘是什么目的，但看挖出来的这些东西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路数，估计都是妖邪无比的东西，更可怕的是，这危险还未离去，就还在原地徘徊，这就未免有些太惊人了！！就连那些大内侍卫都是脸上变色，一叠声的大叫起来，准备好防范措施。


    
黑老三见了面前这些人严加戒备的状况，忍不住都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等等，等等，大家听我说。这帝王之虫虽然实力格外恐怖，但是看这里的环境，它应该已经是没有被控制的，所以并不是那么危险的，只要小心一些，不触犯它的禁地，实际上就是安全得很。这虫进化到了这种程度，通常都不会伤人的，就仿佛是君王一怒，血流漂杵，但很多君王一辈子估计都没亲手杀过人。”


    
谢瘸子也是抹了把汗……这厮的右手貌似刚刚才去掰开过旁边女尸的舌头的，上面还有一丝蓝色的粘液……然后故作洒脱的道：


    
“是啊，你们看我们三个这么放心大胆的在翻弄这些尸体，就应该知道很安全的拉，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么？放心了，这蛊虫应该是寄居在了某具尸体内的胎儿头颅里面，只要不做将胎儿剖出来的举动，就绝对安全。帝王之虫有帝王之虫的威严，通常情况下，根本都是不屑于出手的。”


    
林封谨倒是早知道这里的凶险是针对的君王，绝对不会伤及普通人来引发国君的警惕，也是说：身具龙气的人最危险，所以他早就将自己身上的龙气封印得干干净净的，连龙气珠都没有带上，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道：


    
“你们觉得这帝王之虫一定是在这里的吗？会不会有事情走掉了，或者自己搬家？”


    
三人一起都摇头道：


    
“不可能的，这里乃是用上古肉石建造的建筑，善能温养，已成功效奇强的养尸地，这些尸体能够被保存到现在，已经是与这上古肉石建筑融为一体了，彼此不分，对于帝王之虫来说，也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修炼环境，所以绝对不可能主动离开的。”


    
林封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然后去了阴凉的地方等待。此时他也已经差不多心中有了结论，如果说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么对方的下一步目标已经是呼之欲出。


    
此时林封谨心中的感觉很是有些诡异复杂，主要是自己的对手明明是拜魔教徒，准确的说，应该是那一头上古魔物的魂魄，但是相信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傀儡，是被几百年前就死去，甚至是尸骨都化成了灰烬的卫帝利用的对象！


    
那头被困在云雾山当中的上古魔物，想要恢复身体的话，那么就得按照几百年前那位卫帝安排的道路走下去，就想是林封谨当日想要获得和羞走，那么就必须被利用来解开云雾山的封印是一个道理。


    
这样的经历，只怕许多人一辈子都不能体会到，而林封谨有一种在和几百年前的死人进行博弈的感觉，二者虽然隔绝了足足几百年的时间鸿沟，两人虽是见面都不会认识，可是也无可避免的开始斗智斗勇，勾心斗角，这种感觉可以说是林封谨从未体验过的：新鲜，刺激，更是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


    
时间迅速的过去，差不多都将这里翻个底朝天的三人疲惫的直起了腰来，互望一眼，都是同时摇了摇头，那失望之情可以说是溢于言表。


    
他们三人也是在自己的“道”上苦苦行走跋涉，呕心沥血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物，可以说也是全身心的投入。此时却是有机会亲眼目睹一下自己求道尽头的终极成就，那种期望可以说是无法形容的。


    
可是，此时摆在了他们面前的残酷现实，却是告知他们和这终极成就擦肩而过，这种期望与失望之间衍生出来的巨大落差，端的一时间都是令人无法接受啊。


    
只有林封谨已经差不多成功的推理了出来一件事，那就是这帝王之虫究竟是去了什么地方！


    
按照常理来说，这虫子憋了几百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的就是那带着龙气的目标从自己的地盘上经过，然后销魂一咬，得手后的它获得了梦寐以求的龙气，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便是迅速的返回自己的窝巢开始进化。


    
可是，这帝王之虫却是诡异的在自己的窝巢里面消失不见，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有外在因素介入了进来。


    
再联系到拜魔教徒当中，居然也出现了残忍的将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改造成蛊虫窝巢的情况，就不难判断出，这件事与拜魔教徒脱不掉干系。


    
因此，也就不难推理出来，这上古邪魔获得肉体复活的必须条件，很可能就是要获得进化到了最高境界的帝王之虫！数量越多的话，成功率越高。


    
这显然是几百年前那一位卫朝帝王安排下来的双保险，他估计也同样考虑到了一件事，那便是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机关什么的并不可能完全靠谱，那取走了隐藏在三都宫殿当中隐秘木盒的人，未必就可以及时的进一步触发连环机关，夺取敢于窃取大卫朝江山的乱臣贼子的性命。


    
所以，这就是个双保险，上古邪魔被释放出来了以后，为了获得更多的完全体成熟帝王之虫，必然会去促成这“弑君”的行为，来为自己的复生创造更加有利的条件。这其中的过程可以说是一环套一环，就仿佛是锁链那样形成了十分完美的结构，如此计划出来的阴谋，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此时吕羽上朝完毕，也是赶了过来，目睹了这一切之后自然也是大惊，脊背上也是冷汗直冒，便立即放权委任给林封谨“彻查”此事，按照惯例来说，这种事情是很不符合朝廷规定的。


    
但这时候便有大臣出来劝谏，说是天下有司各有职权，这种事情若是大案就应该归刑部处理，若是论地头就应该是邺都府尹处理，怎么会让林封谨这么一个秀才士子来贸然插手朝政。


    
吕羽愣了愣以后便道：


    
“卿家说得有道理，便点名让刑部侍郎周淮处理此案。”


    
这一下顿时没人说话，一下子就名正言顺了。但是，很少人知道，当天晚上便有太监直接去了周侍郎的府上，这周侍郎周淮本来就是个中立党，墙头草，见到国君有口谕传到，也不知道是祸是福，是吉是凶，正有些六神无主，因此见面就直接狠狠塞了一笔厚礼上去。


    
这太监才大剌剌的道，说今天来这里也就是随便来坐坐而已，只是今天在宫中侍候的时候，听圣上和皇后闲谈，提到了崔侍郎接办的这案子上，却是有些叹息，说是虽然崔某人做事还算可靠，但是俗话说得好，独木不成林，总得有个人在旁边帮忙协助协助才行……


    
这周淮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官，顿时闻弦歌而知雅意，慌忙接口道：


    
“在下却是觉得，东林书院当中的林封谨林公子不错，很适合来做下官的副手！下官一定好好协助林公子来办这件案子。”


    
周淮的话却是前言后语端的是有些矛盾，先是要奏请林封谨做他的副手，下一句却是好好协助林封谨办案，未免有些颠三倒四，主次不分，这太监听了以后，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如此的话，那咱家就也不耽搁了，周大人做事四平八稳，善能体察圣意，自然将来还会青云直上，为圣上分忧。”


    
周淮弓着腰，十分恭敬的将这太监送出去，他大儿子却是在旁边叹息，说是这好不容易有个大差使到手，可以好好的借题发挥大捞一把油水，却是凭空要分润出去一小半给这副手，一面嘟囔一面走，看起来很是不爽的样子。


    
原来这刑部办案，多半都是泼天大案，尤其是像这种领下钦命的案子，更是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好好耍一耍威风的，这其中油水之丰厚，更是难以尽述。


    
就拿这桩案子来说，无论是御林军，还是邺都府，或者说是城卫军都是有责任的。刑部的人出去办事，就像是程咬金的板斧那样，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流程了，办案伊始，便先去各个失查的部门，在言语里面敲打几句，然后捕拿一些刀笔小吏进行逼问，紧接着就开始督造刑具，闹得热火朝天，沸腾飞扬的。


    
你刚刚领到差使，上司同僚都看着你，自然是要将声势弄大，把自己的勤奋表现出来，同时家里面也都是闭门不出，一个人也不见。但是除了小鱼小虾，其余的一个人也不动，时间这样拖下去弄个十几天，将大家都弄得疲惫松懈，人心惶惶，也没有什么眼睛盯住的时候，再将自己的管家门客派出来暗中接洽。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些失职部门的主官都肯定是早就急得和热锅似的蚂蚁似的，一见到办案的钦差松了口，顿时会流水也似的将程仪啊，礼金什么东西双手奉上来，唯恐你收得不够快，然后再大家协力办案就是，查得出来就好，查不出来的话，刑部的那些奸猾胥吏是做什么的？再随便弄点口供，屈打成招几个犯人，自然就是水到渠成。


    
这招便是叫做有名的只开弓不射箭，乃是刑部秘传的官场功夫，既做了表面功夫，对上面也有个交代，同僚也要承你的情，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先大捞一笔私囊啊。这周淮的大公子没少做这些事情，所以眼见得肥缺付诸流水，自然是牢骚极盛。


    
但是，周淮听了自己儿子的话以后，却是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只是板着脸不说话，等到家人将大门关了以后，紧接着就是狠狠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更是怒吼道：


    
“钱钱钱，你这个畜生，这时候一点儿眼色都不长，是非要等到抄家灭族这才肯罢休吗？”


    
这周大公子猛然吃了这个巴掌，就恰好晴天里降下个霹雳，正委屈要犟嘴，却见到老头子气得脸色铁青，手哆嗦着往胸口里面掏苏荷香丸都没拿出来，显然是动了真怒，这厮还是知道轻重的，急忙委委屈屈的跪了下来。


    
周淮平了平气，痛心的道：


    
“你这畜生好歹也是而立之年了，跟随我也办了十年的差使，怎的半点眼色都没有？那书生林封谨分明就是君上夹袋中的人物，将来要大用的，为父我只是个要拿出来掩诸人之口的傀儡！！若是你当真以为他是来给我做副手的，为父这侍郎的位置只怕坐不过一月！”


    
说到这里周淮长叹一声，后悔的道：


    
“当年为夫一步行错，居然上了太子的船，没想到英王居然可以后来居上，最后问鼎大位……这一次本来以为这官位是保不住了，不过这倒是个契机，只要和这个林封谨配合得好，案子办得让人满意，那么纵然是保不住目前这个侍郎位置，只要能平调去其余的清水衙门，也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


    
※※※


    
浮生偷得半日闲，乘着周淮周侍郎在筹备组建这个专案组的机会，林封谨也是做了甩手掌柜，在自家的天下第一楼当中小酌。


    
估计在今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办法这样悠闲了。


    
因为林封谨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虽然之前旗差一着，被对方利用权位之争杀死了吕康，但是，这一次务必要阻止这拜魔教徒的下一步行动！！


    
同时，林封谨也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就仿佛在恍惚当中屏蔽掉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林封谨正在直面那位雄才大略的大卫朝君王，与之进行智谋上的博弈一般！这样的智谋上的对决，真的是想一想都令人热血沸腾啊！


    
并且更重要的是，林封谨此时是活人，他可以针对掌握到的各种情报对自己的计划进行调整，而那位大卫朝君王留下来的遗策则是已经不可能改变，只能循规蹈矩的完成，林封谨现在更是背靠北齐一国，拥有举国之力，无论如何也是占尽优势，这样的话都赢不了一个死人，那林封谨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只是林封谨的压力，依然很大。


    
大卫朝覆灭的时间也就是几十年而已，所以遗留下来的史料记载得也是格外的详尽，林封谨从云雾山一行回来以后，便委托几位善于治史的师兄进行全方位的调查，最后基本锁定了安排这云雾山阳谋的大卫君王，却是在史书上声名不显的卫明帝，钱许。


    
这位帝王大概只在位八年，二十四岁登基，三十二岁去世，也没有留下什么文治武功，在史书上的记载也是寥寥几笔：帝少时聪慧且贤，有古人让梨之风，在位八年，轻徭薄赋，休养生息，为一代贤君。


    
作为一个臣子来说，在史书上能留下这样的记载相当不错了，但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拥有这样的记载，打酱油之嫌呼之欲出，就连他死去的谥号也是如此的酱油，一个“明”字就打发了。因为“明君”这种称呼都是烂大街了的，就仿佛现在的人，走到街上，只要长相看起来五十岁以下的都叫美女……这么说吧，一个帝王给人留下的印象仅仅是明白事理，那真的就很失败了，不是有一句话叫那啥什么，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第018章 若狙击枪子弹一般的刺杀！


    
可是，林封谨现在才发觉，史书有时候也真的是很不靠谱。


    
当然，也可能是天妒英才，时不我与的缘故，相信倘若给卫明帝二十年的在位时间，他估计在史书上的评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布局阶段就低调的倒下，天妒英才，这确实是一件令人很无奈的事情。


    
这位卫明帝虽然死了都几百年了，但是他遗留下来的阳谋依然在发挥作用，而林封谨面对他的阳谋，却真的是有一种至刚至强的感觉，那完全就是若命运一般，浑厚无比，若天空一般慢慢下压，带着无可阻挡也无可挽回之势！


    
“这样的对手，才真的是让人兴奋啊……”林封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遥遥的对着虚空当中敬了一杯，算是向这位几百年前的帝王致敬。然后一抬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落入喉咙，带来的却是燃烧一般的感觉，林封谨惬意的哈出了一口酒气，闭上眼睛体会着微醺的舒适感觉。心中也仿佛是有火焰在烧，他是一个不怕挑战也不怕压力的人，面对这样的强大对手，燃烧起来的斗志也是令人格外的强烈。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识海里面微有动静，便将自己的神识沉浸了进去，顿时就发觉这么久没来查看一番，里面居然也多了些新东西。


    
虽然林封谨自从杀死吸收了张惊鸿以后，就没有吸收到其余的妖命气运，但是，他似乎不仅仅只能吸收妖命者的妖命气运呢！就像是极北之地山腹当中的巨虺的魂气，还有前不久遇到的同样也可以吸收月华来疗伤的拜魔教徒的魔气，同样也是可以被林封谨的妖命气运同化吸收，不过这种吸收的奖励并不怎么丰厚就是了，并不能直接增加妖命之力。


    
在这种吸收当中，往往最有价值的东西，实际上就是那些之前的记忆片段，通过这些记忆片段可以了解到一些秘辛或者说是相当重要的情报。比如林封谨吸收了巨虺之后，便知道了很多关于娲蛇神的隐秘，这些东西都是上古秘辛，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的那种。


    
不过，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对对方进行吸收了之后，有可能从记忆碎片当中提取出来对方的独特能力！这就相当的难得了。就仿佛现在，林封谨的识海里面就出现了两块大小不同的记忆碎片。


    
第一块记忆碎片的名字叫做蜕之术，来源便是远古巨虺，这却是一项远古秘术，修炼以后可以让人像是蛇那样进行蜕皮，每一次蜕皮都会使体质全面提升，并且寿命也是随之延长。


    
这听起来很美，但是，也是有副作用的，那就是会向着人蛇之身转化，练习得深了的话，临侯父子就是下场。林封谨目前还没有做好从灵长目生物到爬行纲有鳞目的心理准备，所以并不考虑兑换它。


    
第二块记忆碎片的名字却一下子令林封谨睁大了眼睛：正是拜魔教徒勾陈的撒豆成兵秘术！


    
兑换了这记忆碎片以后，便可以自动获取魔傀儡的炼制方法，虽然像是茅山等等门派都有类似的秘术，但林封谨却是十分清楚的记得，那魔傀儡居然都拥有一部分抗衡国家气运的能力，比如衙役什么的都是不放在眼里面，这就是相当的强悍了。说到底，林封谨还是一个弱肉强食主义者，他最喜欢的就是叫来十个人踩一个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因此，在犹豫了三分钟以后，林封谨便很干脆的选择了兑换，其实他此时所剩余下来可以兑换的妖之精血已经不多了，不过林封谨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妖之精血放在那里是产生不了任何的效果的，只有兑换以后才能够对自身的战力进行增长，这么一想的话，那么一切都是豁然开朗。


    
将这私事处理完毕之后，林封谨当然就是一头扑在了公事上。


    
按理说，此时一干拜魔教徒已经得手，便是会从明处转向暗处，从公开活动转为地下，并且必然会销毁一切证据迅速逃走，因此要想抓捕他们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过林封谨还是显得相当的胸有成竹，那是因为这一次他获得了举国之力的支持，所获得的情报也是格外惊人的，而林封谨却又是一个善于分析的人，他拿手的就是从浩瀚的文牍当中找出对自己最有用的东西。


    
所以，林封谨此次一共都寻找出来了三个疑点。


    
第一个疑点是城北的顾家布庄，这户人家一直都很正常，看不出来有任何可疑之处，但是，根据调查，这家人在一个月内连续吃进了大量的秋葵，菰米，麦麸，糯米，家畜的下水。根据黑老三，老蓝提供的资料，乃是养蛊的必备品。在此风声鹤唳之际，是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线索的。


    
第二个疑点是一名衙役，这名衙役参与了剿杀妖人魏川那一战，之后行为反常，家人甚至跑来首告，说他竟然有吃生肉的行为。


    
第三个疑点，自然就是鄣国公吕先了，之前国君驾崩，所以没有人理会他，此时自己腾出了手来，自然是要好好的顺藤摸瓜，毕竟这鄣国公府乃是一切事情的起源，说什么也要将来龙去脉给理清楚。


    
此时手中大权在握，林封谨自然也不会亲临现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并且更重要的是，此时林封谨已经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所以去这三个地方都是调动了吞蛇军全面包围，大军压境，这就是手掌国家力量的好处了，一声令下，国家机器强大的力量碾压而过，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直面其锋芒。毕竟一旦出动了军队，唯一抗衡的方法，那就是用军队来互相抗衡。


    
在等待麾下回报的时候，林封谨当然便开始揣摩从勾陈处得来的撒豆成兵秘术，这门秘术说实话并不算是太难，只是在有的制作过程的环节令人觉得匪夷所思，并且在某些材料的运用上独具匠心，而制造出来的傀儡魔为什么会天生具备抵抗力，那是由于加入了一种配料在里面。


    
这种配料叫做“亢虚”，模拟的是天魔之血的效果，对国家气运的抗衡之力便是因此而来。当然，林封谨立即就想到了自己体内的龙气，假如是在制作的时候不加入那“亢虚”，而是添加上一丝龙气的话又会有什么效果？


    
因此，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便开始不停的释放出龙气揣摩着，要尝试怎么样才能将龙气融入材料当中。


    
但是，林封谨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拜魔教徒端的也是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自己在这衙门官署当中，居然也会遇到莫大的危险！他正研究得十分投入，冷不防脊背上就传递而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几乎连手背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紧接着，林封谨还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到了土豪金骤的“吱吱”尖叫，凌空以惊人的高速扑击而下，林封谨在这瞬间将自己的妖命之力开启到了最大的程度，才看到了远处的院墙下，有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辨别的灰色影子对准了自己飚射扑来！


    
“这样的速度……恐怕比子弹都快啊！！”


    
林封谨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要知道，这还是自己动用了妖命之力，急速放缓了时间以后出现的情形啊！这样的速度，几乎是林封谨平生所仅见，不消说一定是那恐怖的帝王之虫了。


    
难怪得以一国君王的力量，也是在这虫子的突袭下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刘去和吕康两人估计做鬼都是糊涂鬼，连自己怎么中招，怎么死的情况都是一片茫然！而这虫子扑来的速度确实是太快了，以至于林封谨虽然启动了妖命之力，却也只是多了一点点的缓冲时间而已。


    
在这瞬间，林封谨的脑海里面闪过了千头万绪，最后便是见到他的手掌举起，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而掌心当中，陡的多了一片十彩迷幻，色彩缤纷，盘子大小的东西，若冰盘一般，恰好就拦在了扑来的帝王之虫路线上！！


    
这玩意儿不是别的，正是林封谨在极北之地的焚尸山当中，找那强大的娲蛇神求来的那一片金黄色的神鳞，这神鳞到处，单是那巨大的威慑力，便是连海中的巨兽都是要远遁，保护林封谨安然回国，此时林封谨在仓促当中唯一能想到的护身符，也是这玩意儿。


    
只听“当啷”的一声脆响，林封谨顿时觉得手上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几乎都震荡得手中的这金黄色神鳞脱手飞出，而神鳞上面的华彩更是汹涌激荡四溅，方圆一丈之内，都是华光四溅，而林封谨的整只手都彻底的发麻了。


    
再看来袭的那一头帝王之虫也终于停了下来，这厮的外形端的是其貌不扬，仿佛有些像蝼蛄，又有些类似于子弹头，浑身上下都是覆盖了一层油红色发亮的甲壳，丝毫都没有损坏，额头上的两根长长的触须不停的舞动，一如戏台上面吕布头上戴着的雎翎，充满了霸气。


    
这帝王之虫倏进忽退，端的是神鬼莫测，有动若脱兔，静若处子的强横感觉，浑身上下更是不消多说，可以说是坚硬若铁，在刚刚如此激烈的冲撞当中，居然显得半点事情都没有。


    
此时林封谨脊背上的冷汗都端的将衣服给打湿透了，因为他依然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依然是被这帝王之虫死死盯住，依然是它的捕猎目标啊！


    
只是在这个时候，一项令林封谨更是觉得胆战心惊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他的手中忽然传来了“卡勒”的一声轻响，这是什么声音？这分明就是那片神鳞开裂的响声啊！这帝王之虫居然连娲蛇神的神鳞都可以撞裂，是撞裂开啊有木有，还根本没有出动它的利齿和毒液，这叫个什么事儿？


    
不过，神鳞一裂开，从中立即就开始有金红色的光芒散发了出来，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一股庞大无比的意志立即降临到了这里！这种感觉真的是令人的呼吸都要在瞬间凝滞屏住，很显然，神鳞一破，娲蛇神自然就有所感应。


    
“大胆！！是谁竟然敢于亵渎本神的威严！”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忽的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紧接着便见到，他手中的神鳞居然点点的若尘埃一般的飘散而去，而神鳞当中却是涌现出来了一缕一缕若云霞雾气也似的金色光芒，对准了帝王之虫飘飞了过去，若棉絮一般的附带堆积在了它的表面！更是在帝王之虫的甲壳表面激烈摩擦，冒出了点点火光！


    
很显然，就连娲蛇神一怒之下毁掉神鳞降下的惩罚，也是令这帝王之虫难以受伤！！这恐怖的蛊虫，真的是不愧“帝王”二字。


    
只是若说娲蛇神的惩罚半点用处都没有，那却也是并不尽然。因为这帝王之虫此时浑身上下都被棉絮一般的金光包围，可以清晰的见到，其迈动步子爬行的时候，都要克服那金光的桎梏，耗费绝大的力气，因此已经是失掉了那可怕的速度。


    
毫无疑问，这个发现立即就令林封谨松了一口长气，刚刚这帝王之虫扑击而来的时候，真的是有无可阻挡之势，配合这帝王之虫坚硬无法的外壳，那瞬间的杀伤力估计都要超过重型狙击枪！此时这厮最大的优势受到了束缚，那真的可以说是令其危险性都下降了好几个级别啊。


    
这时候土豪金已经凶横的扑了上去，可惜双方虽然都是虫子，但很显然土豪金绝对不是对手，一照面就被摔飞了出去，并且翅膀都被咬伤，唧唧惨叫，林封谨这时候也是抄起了旁边的长兵器，刀枪棍棒等等凶横反扑，不过看起来对它的攻击却都没有什么效果，简直就仿佛是个小铁疙瘩，枪尖刺在了上面都是火星飞溅。


    
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林封谨猛然又看到了旁边的水缸，他此时呆着的地方乃是刑部的后院，一溜房舍都是用来放置文牍的，所以为了预防火警，屋檐下面都是一水的大荷花缸，里面接的是满满的雨水，那荷花缸足足有人高。历史故事当中说的司马光砸缸，砸的就是这玩意儿。


    
见到了这水缸以后，林封谨便灵机一动，欺负那帝王之虫行动不便，正在咬牙切齿的和粘稠在自己身上的那金光搏斗，找了半块断瓦一下子就将其铲了起来，倒进了水缸当中，只听咕咚一声，这帝王之虫就仿佛似个小秤砣似的直沉底部。


    
林封谨本来以为就这么将其困住了，没想到几个呼吸之后，便见到水缸的外壁忽然出现了几条裂口，然后哗啦一声破掉，便见到这帝王之虫不紧不慢的用前足在水缸的侧壁上扒拉开了一个大洞，然后仿佛散步一样的走了出来。


    
好在这么一耽搁，已经是有人匆匆赶来，林封谨急忙喝止，大声叫人去请黑老三等人，结果可巧谢瘸子在那里午睡，直接穿了条犊鼻裤就赶了过来，一看之下，整个人就呆住了，看那双目含泪的模样，就像是见到了女神裸体的屌丝，心中都是充满了圣洁崇高的伟大感觉……几乎都要膜拜下去。


    
林封谨却是一茶壶就砸了过去，破口跳脚大骂道：


    
“你发什么呆？没见到要困不住它了么，这玩意儿要逃走了，下次我们都得死！”


    
其实那金光好歹也是娲蛇神含怒放出来的，至少坚持一个小时不成问题。关键林封谨却也是惊弓之鸟，这帝王之虫的出场突袭太过惊艳，直接仿佛是狙击枪子弹那样的轰了过来……还要多亏土豪金预先示警，否则林封谨多半也就要享受君王的待遇，被它撕咬而死了。


    
其实这帝王之虫未必就没有弱点，比如直接拿烈火来一烧，估计当场就死翘翘了，不过林封谨好容易才将其困住抓到，估计也是舍不得将其烧死吧，其实这也不怪林封谨，主要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逃生之后，气急败坏之下判断力下降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在很快的，黑老三和老蓝也赶来了，那激动得真的是直哆嗦，不过激动归激动，但是这两个家伙毕竟是这方面的专家，很快就制订出来了一个十分猥琐的法子，那就是熬胶来收拾这家伙。


    
在邺都附近多有桃树，桃树的树干被虫蛀或者受伤以后，就会分泌出桃胶，这东西既是一种食物，也可以入药，还可以拿来当粘合剂使用。邺都乃是一国之都，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因此要收集起来也不难。


    
很快的，在这前面就找来了一口大锅，柴火熊熊的点燃，便开始熬制粘稠的胶液，在这时候自然就有行家来完成了。而帝王之虫此时被临时丢在了一口仰面朝天的铜钟里面，这厮似乎也是感觉到有些慌乱了，在这铜钟里面爬来爬去的，脚爪刮到了钟体的声音十分粗糙黯哑，仿佛是在用锉刀去锈一般。


    
很快的，一碗粘稠无比的桃胶就被熬炼了出来，稍微晾了晾发觉烫不死人以后，便用筷子一夹，便将这帝王之虫丢了进去，尽管筷子头在瞬间就被咬掉了，可是这力大无穷的帝王之虫终于遇到了能够克制它的东西。


    
在粘稠无比的桃胶里面，力气再大也是没有用的，这强大的帝王之虫沉浸在了粘稠桃胶的中央，也只能愤怒而徒劳的划动着八条腿而已，照这样的情况看起来的话，便是娲蛇神的神力消失了以后也是毫无办法，林封谨见到了这样的情形，忍不住也是啧啧称奇，暗道一物降一物，这家伙果然是要专业人士来对付。


    
找了个大铁盒子装满桃胶以后，林封谨便将帝王之虫抛了进去，用棍子将其按入到桃胶的中央里面以后，然后盖上盖子。他当时还怕把这帝王之虫给闷死，但是一听他的顾虑，黑老三和老蓝两人都是哈哈大笑，说这虫子生命力之强，端的是要超出人的想象，并且桃胶也是可以吃的东西，这样的一封闭住，估计搁个十来年也是没问题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鼻子抽动了几下，猛然皱眉道：


    
“怎的血腥气这么浓？”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深深吸气，然后疑惑地道：


    
“我怎么没闻到？”


    
林封谨猛地想起来了一件事，厉声道：


    
“敌袭！！拜魔教徒狗急跳墙，竟敢袭击我们！大家迅速小心戒备！”


    
说话间，林封谨双足一弹，整个人已经是弯起了腰对准了房顶撞击了上去，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屋顶赫然已经是破了个大洞，大量的瓦片和灰尘倾泻而下，林封谨已经借势跳到了屋顶上，射出了一支报警的烟花令箭，只是这支令箭刚刚飞出十余丈，冷不防斜刺里已经是飞掠了过来一线灰色的影子，将这支令箭从中击落，加上又是大白天，因此根本就没人看见。


    
林封谨目力极佳，顿时发觉那一线灰色的影子居然是一根飞速旋转的硬刺，长约两尺，在距离自己四五十丈外的屋脊上，更是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初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右手有些发粗，可是林封谨接着连发两支报警的烟花令箭，都被此人成功击落拦截了下来，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


    
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也再次感觉到了浑身一紧，有一种寒意彻骨的感觉从脊背上冒了出来，虽然没有之前被帝王之虫盯上那么强烈，但是也是十分致命了。更关键的是，林封谨居然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威胁来自何方。

第019章 混战


    
不过林封谨当然也不会傻到站在原地当做活靶子让人来攻击，立即就施展孑孓身法，迅速的弹射了开去，远离了三十四丈，可是心中的惶恐紧张却是丝毫都不曾消褪。


    
好在这时候，林封谨的妖命气运自动升腾而起，那狰狞诡异的独目兽首再次现身，炯炯独目望向了旁边的一处房屋，林封谨孑孓身法奇快，一闪就追了过去，便见到了一个白衣飘飘仿佛书生打扮的人正在旁边的石桌上书写着什么，看到了林封谨后一抬头！竟是露出了一张仿佛干尸一般恐怖无比的脸！真的是骷髅上面只包了一层皮那样惊人。


    
此时，这干尸正在写下最后一笔，林封谨却已经注意到他的双腿都开始化为尘埃，这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了林封谨的到来，抬起头来，落下了最后一笔，看着林封谨露出了一个正常人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笑容。


    
这时候，林封谨才发觉，这干尸在那张白纸上面居然只写了一个字：


    
磔！！


    
磔者，碎尸也！乃上古酷刑，承者无不凄厉惨叫三天后再死，极其酷毒！


    
在这干尸落笔写完这个字以后，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了自己生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自己的周围似乎一下子多了个容器似的，将整个人与世界都硬生生的割裂了开来。


    
然后，他借助自己的妖命气运之力，可以见到从那个字当中，扑出来了无数道黑色的气息，若蛇虫，若蔓藤，在空中极尽扭曲之能事，化成了那个磔字，疯狂的对准了自己扑击了过来，令人一看就生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觉。


    
而空中更是回荡着一个奇诡的声音：吾之言即是真相，汝之真实已经死亡……


    
这声音在林封谨的耳朵旁边响起之后，便一瞬间令林封谨产生了强烈的错觉，仿佛是它已经响起了千遍万遍，更是已经响起了千年万年！这声音说的，就没有什么错的，这声音所表达的，那就是事情的真相！！！


    
随着林封谨自身意识的被侵蚀，那无数道黑气便对准了他的七窍疯狂的钻入了进去。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妖命气运形成的那独目狰狞头颅已经高高的扬了起来，对准了天空发出了疯狂而愤怒的咆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恰好将这些黑气挡在了圈外。


    
与此同时，林封谨更是感觉到自身背后的那个点灼热了起来，体内仿佛有潮汐一般正在咆哮荡动，紧接着体内的龙气更是迅速的外溢了出来，汹涌滂湃，奔涌激流，那些黑气终究不可能与龙气抗衡，最后还是一触即溃，渐渐的消散。


    
目睹这一切之后，林封谨的心中，更是莫名的涌现出来了四个字：“食真之力”，然后就见到对面的那张白纸，白纸上的字，还有那一具干尸都是化为了点点尘埃，飘散而去。林封谨这时候才回复正常，却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抖得十分剧烈厉害，汗水更是几乎要将内衣都彻底打湿，整个人居然都陷入到了快要虚脱的状态。


    
林封谨无力地跌坐在墙边，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将须弥芥子戒里面的铁甲神兽“天狼”放出来护身再说。


    
天狼一出现之后，便拔出了那把用新到手的魔纹钢锻造的长刀，将林封谨护在了身后。


    
此时林封谨才从怀中掏出来了一瓶看似淡黄色的液体，想要递送到自己的嘴巴旁边喝下去，可是右手却是抖得十分厉害，还未放到嘴巴旁边都撒出来了不少。最后林封谨吃力的埋下头，然后一口咬住了瓶口，这才成功地将液体喝了下去。


    
他的喉结贪婪地蠕动着，将瓶子里面的东西喝得涓滴不剩。


    
这液体却是用百草炉加工而成的，乃是萃取了诸多的灵药精华，倘若是在平时，林封谨直接喝两三口估计就得流一周鼻血，而现在看他的样子，居然喝了整整一瓶还意犹未尽似的，还重新掏出了一个瓶子，然后将里面的蓝色小药丸吞下去了两颗。


    
这玩意儿不是海王丹，而是用另外一头深海巨兽的内丹炼制的药物，林封谨吃下去以后好一会儿，这才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满头满脸都是一层一层的虚汗！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随随便便写了一个字，居然就将自己搞得如此精疲力尽。但实际上那一名拜魔教徒当时已经是用上了强横无比的食真之术，这是那头远古之魔的看家本领，因此林封谨实质上在不知不觉当中，就相当于与那头被他亲自放出云雾山的魔物正面抗衡了一次，说真的，能活下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林封谨休息了大概七八分钟，虽然还是手脚酸软，但总算还是有了站起来的力气，这时候他的旁边已经是多出来了一头拜魔教徒的尸体。


    
这家伙乃是被守护他的铁甲神兽天狼所斩杀，胸口足足被戳出来了五六个血肉模糊的凄厉大洞，脖子更是被生生扭断，只是这厮也是异变得完全不像是个人了，非但长着一张恐怖的猫脸，尾巴却都异变成了蝎子一般！也难怪得铁甲神兽要将他的尸体都折磨到这种程度，否则的话，根本就不能确定其遭受了致命无比的重创！


    
而这个时候，天狼正在对付另外一头拜魔教徒，看其身形，正是那个连续射偏了林封谨三支求援的烟花信号箭的！


    
这拜魔教徒却也是现出了魔身，脊椎骨出现了异常明显的变异，看起来就锋锐若刀，其左手异变成了骨盾，边缘十分锋锐，而右手则仿佛像是蠕虫的口器一样，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牙齿，更是可以不时从里面喷射出灰色的尖刺出来——林封谨的烟花信号箭便是被这灰色尖刺给击落的。


    
天狼乃是墨门制造出来的最新型号的铁甲神兽，可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其身上也出现了大量的损坏之处，甚至露出了金属的骨骼，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咽喉处被整整射了七八根那灰色尖刺进去，相信若是里面有人操控的话，那么尸体估计都开始变冷了。


    
不过那拜魔教徒也没有讨得了好，虽然它身上只有一道伤口，虽然它的魔身持续战斗力十分强悍，但是，可以说很少有血肉生物可以拖着自己流淌出来的内脏进行战斗的！这拜魔教徒中了开膛一刀，肚子被完全剖开，尽管用一只手捂住，花花绿绿的内脏也是拖了一地都是，虽然还在竭力的发起攻击，但也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虽然他依然在战斗，可是林封谨看这家伙攻击的部位就知道，这拜魔教徒依然顽固的认为，面前的铁甲神兽是被人所操控的，所以他攻击的部位都是自以为是的“对方要害”，其实残酷的事实是，哪怕他真的打中了，面前的这具铁甲神兽依然还是生龙活虎！


    
林封谨不愿意这么一个斗志顽强的敌人还被猫捉老鼠也似的玩弄，所以他为了表示自己对对方的尊敬，很干脆的一步迈出，动用孑孓身法，然后扭断了敌人的脖子。


    
这边的战斗一平息下来，便看到了天狼开始对自身进行全面的修复，虽然不能更换大的零件什么的，但比如灭灭火啊，重新装填短矛啊，再次充装牛毛针却是可以的。林封谨这时候也是属于强弩之末，所以只能安静的等待。


    
说实话，在此之前，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些拜魔教徒居然如此大胆，竟敢悍然聚众冲击刑部的办事厅。


    
在大卫朝的时候，是发生过劫天牢这种事情的，可是那是冲着刑部的大牢去的，而这帮拜魔教徒却是直冲着刑部的官员所在的办事厅而来的，这种事情不要说发生，真的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林封谨估计这一次拜魔教徒的突袭十分成功，刑部的这些官员只怕是要死伤惨重了。


    
“我明白了。”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忽然一击掌恍然大悟苦笑道：“今天这件事，完全都是意外当中又惹出来的意外啊！相信拜魔教徒的进攻也是没有预谋的……”


    
“首先拜魔教徒应该是已经对帝王之虫完成了控制，所以，他们就开始动用这强大的虫王来监视我，以这帝王之虫的速度，真的是要监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而拜魔教徒也估计是要对我图谋不轨。”


    
“不过接下来意外发生了，我在研究推导撒豆成兵术的时候，却是动用了龙气！所以帝王之虫被强大的本能所控制，压制不了对龙气的渴望，悍然对我发起了进攻，想要吞噬我身上的龙气，可是偏偏意外再次出现，明明连君王都可以猎杀的帝王之虫，却是铩羽在我的手上，还被活抓！”


    
林封谨越推导越是觉得很有道理，眼前一亮道：


    
“是了，这些拜魔教徒完全料不到事态居然会向着这样的局面发展，而他们显然也是承受不起失去帝王之虫的损失，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拼一把，悍然杀入这刑部当中，说不定还能夺回帝王之虫死中求活……现在看起来，显然他们赌对了。”


    
不过这个时候，后院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五六名身穿玄色劲装，头戴皂色帽，腰间却是悬挂着鎏金腰牌的男人冲了过来，这些人都是浑身杀气毕露，脸罩寒霜，看起来都有一种想要择人而噬的感觉。看他们的打扮便知道，这些人便是传闻当中的大内侍卫。


    
他们一见到了这里的血腥现场就是脸色一变，紧接着就全部望向了旁边卖相十分凶残的铁甲神兽天狼，立即便纷纷拔刀，更是有人直接往腰间一掏，摸出来的居然是霹雳子，烈火符箓等东西！


    
见到这种情况，林封谨立即就跳了出来急声道：


    
“喂喂喂！各位手下留情，这是我的护卫。”


    
林封谨之前显得相当没有存在感，却是因为这新型铁甲神兽天狼的模样太凶残了，看外表就是极富攻击性！虽然还有一些破损和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威胁力依然是呼之欲出，令人绝对不想多和它打交道。


    
林封谨这么一叫，顿时就有人道：


    
“你是谁？”


    
不过林封谨此时好歹还是小有名气，顿时又有人试探性的道：


    
“是林大人吗？”


    
林封谨点了点头，这几个人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表情更是仿佛中大奖似的，纷纷的走了过来嘘寒问暖的，确定林封谨只是脸色苍白，确实没受到什么伤害，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见到了忽然这么多的大内侍卫赶了过来，林封谨转念一想，立即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他虽然没有放出任何的烟花信号，都被那强悍的拜魔教徒彻底的拦截了下来，但是，有一件事情却应该是起到了很关键的示警作用。


    
那就是自己体内龙气陡然爆发，破掉那远古之魔的邪术的瞬间。


    
要知道，那时候林封谨爆发出来的龙气，便已经是完全收不回来了！而龙气这种东西一旦散逸出去之后，距离吕羽的王宫这么近，多半是会被他感应吸收到的，天地元气忽然出现了如此强烈的爆发，并且爆发点还是近在咫尺的刑部，吕羽就算是个傻子也必然会派人来查看一番。


    
因此，这外来的援助，比林封谨想象当中的实实在在都要早上许多。这些大内侍卫也是知道林封谨的身份，明白他只要一旦出了事情，只怕自己这群人的责任很可能都轻不了，所以便纷纷前来找他。


    
林封谨此时见到额外来了强援，顿时精神一振道：


    
“我没事，大家先去那边增援，有一件非常重要的证物在那边，这些妖人狗急跳墙的原因就是它，倘若能够保护住这证物不被抢走，那么各位就是大功一件啊！”


    
说实话，那帝王之虫虽然被囚禁在了铁盒桃胶当中，发挥不出什么威力，但是，守护它的却也只有黑三，老蓝，还有谢瘸子三个人而已，这三个人林封谨请他们来的时候，也根本不是冲着他们的战斗能力来的，而是要借助其对蛊虫的认识度来治病。


    
而从他们三人在五德书院的瘟部混得郁郁不得志上就看得出来，他们的能力应该是很一般的，所以此时林封谨几乎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帝王之虫被抢走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求他们三人能留下一条小命就好……


    
没想到令人惊奇的是，林封谨居然一靠近之前议事的大堂之后，就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味道，再靠近一些看的话，便可以惊奇的发觉，这议事堂虽然塌陷了一半，但是剩余的一半都仿佛是蒙上了一层白膜，这白膜的周围还有大量碎裂的藤蔓，树桩等等，显然都是经历了一番大战。


    
一直到了靠拢以后，林封谨这才能发觉，这白膜竟然是由一层一层的蜘蛛丝网粘合成的，可以说是十分坚韧繁复韧密，上面更是有大量的粘液，一旦触碰到了以后，甚至连武器都会被粘在上面难以掉落，林封谨在上面都见到了不少的破洞，还有武器粘液什么的，显然也没少被攻击。


    
只是，对于这韧密粘稠的蛛网来说，普通的物理攻击真的是显得十分无力，并且里面吐丝的蜘蛛居然还在继续的缝补，这就真的是令人头大了。


    
“难道他们还活着？并且还保全了帝王之虫？”林封谨忍不住惊喜地想道。


    
事实证明林封谨的猜测是对的，他喊叫了几声以后，里面谢瘸子也就开始答话了。原来林封谨当时发觉了不对撞破屋顶跳出去之后，这三个人也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一发觉事情不对，便立即祭出了一系列的手段。


    
首先是黑老三和老蓝两人拿出了法宝，黑老三祭出了一口金钟，将所有的人都保护了起来，然后老蓝则是迅速在地下种下了四五粒种子，用鲜血来浇灌，便生长出来了大量妖蔓藤和妖树将他们护住，等到敌人颇为吃力的将这两层防护破去，三只纺纱蛛已经被催动，压箱底的蛛丝法阵也是被成功的建立了起来，敌人一时间居然是显得很是无可奈何的模样。


    
当然，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要破这一层蛛丝障壁也是格外简单，就连一个小孩子也做得到，那便是拿火把来一烧，可以说是顷刻之间就能烧个干干净净。只是在这个年代当中，点火其实是颇为麻烦不便的一件事，比如先找到什么火刀啊，火石啊，火镰，并且还要具备什么纸媒，火绒什么的玩意儿，这才能够顺利点火。


    
这样点出来的火，也只是豆粒大小的一小团儿，打个屁都能给捂熄了，所以还得慢慢呵护，哪里像是后世的什么防风打火机之类的，直接一丢出去就能点导火索之类的。


    
所以，前来袭击的这些拜魔教徒仓促之下，找不出来火种来破这蜘蛛网也是理所当然的，并且魔物的法术，都多是趋向于阴邪类而不是阳刚类，也算是机缘巧合，没有能直接克制蜘蛛丝的神通，所以说机缘巧合之下，居然是被他们成功的防护到了现在。


    
林封谨此时捂住了胸口，微微呛咳了几声，这时候此战已经是接近尾声，随着大内侍卫的不断增援，还有刑部的狱卒的赶来，拜魔教徒已经是节节败退。林封谨此时对自己的小命可以说是看得极重要，当然不会跑去追敌什么的，对他来说，只要能够保住这帝王之虫不被抓走，那么就已经是稳操胜券。


    
至于先前的龙气爆发，林封谨也是在心中有了腹稿，既然这帝王之虫不会说话，那么这个黑锅自然就要推到这厮身上去了。并且这帝王之虫完全无视国运气数的压制，居然可以谋刺君王，体内本身拥有龙气也是必须的，只是数量的多少而已，因此林封谨的做法也只能算是栽赃而不算诬陷。


    
拜魔教徒的攻势就仿佛是涌上了沙滩的潮水，可以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他们此次突袭端的是无意当中刺入了北齐的软肋当中，因为拜魔教徒也需要新鲜尸体来作法什么的，所以可以说就是见人就杀，十分凶残狠毒，因此遇难的竟是一大半都是官员和文吏，护卫什么的都是少数。


    
更可怕的是，被杀死的人或者是作为祭品，或者是作为血食，连尸首都没有办法被保全，死得苦不堪言，而大内侍卫追击的时候，这些或是献祭或是召唤的仪式也刚刚完成，涌出来了不少诸如巨型饿鬼，鬼犀，肉蜘蛛等等凶残无比的召唤生物，声势闹得十分巨大。


    
虽然有帝都王宫的气运压制，这些邪物都只能发挥不到五分之一力量，可是它们屠杀市民的效率依然惊人啊，就想是成年人踩死蚂蚁只要一脚，只有成年人五分之一力量的小孩子踩死蚂蚁难道需要两脚不成？


    
这其中最变态的就是巨型饿鬼死前撕开肚皮释放小饿鬼的那招，接下来就是可以疯狂寄生产卵的肉蜘蛛，这附近的居民再次惨遭浩劫，最后甚至都惊动了东林书院出手才算将事态勉强平息下来。


    
最后统计的数据也是触目惊心的，刑部尚书都死于此次袭击当中，三位刑部的侍郎当中也有一位殉职，最惨的是吏员，足足是死了四五十人！要知道，官员是经常调动的，比如刑部尚书啊，侍郎啊，都是不怎么做实事，工作是务虚的，往往是分配工作，真正做事的是他们的师爷和这些一干少说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吏员，因此这样巨大的损失，端的是几乎令整个刑部都要为之瘫痪！

第020章 杀伐决断


    
非但官员死伤狼藉，就连平民百姓的死伤也是达到了千余人，这样大的事件，真的是纸包不住火，差不多可以和另外一个世界里面的911事件相提并论了，而且还是发生在吕羽刚刚登基的时候，免不了就会有一些什么“得位不正”“罪己诏”的风言风语出来，这种东西却像是蛀虫那样，轻忽的话是可以动摇君王的统治根基的！


    
所以吕羽也是丝毫都没有小视，做事情也是雷厉风行，半点都不拖泥带水，尽显当年吞蛇军名将统帅的本色。


    
他的反击首先就丢了一只替罪羊出来，便是倒霉的鄣国公吕先，这时候吕康都在黄泉之下，因此再也没有人可以护住这厮了，整个刑部以最高效的速度来走完了程序，吕先被废为庶人，其余的一干王府上下的管家等人一律游街三日，宣读和魔教妖人勾结的罪状，然后弃市。


    
这一下顿时就是连消带打，不仅仅削弱了一个潜在的敌人，更是可以将仇恨转嫁到了他们的身上去，可以说是十分的高明了。


    
非但如此，拜魔教徒更是被吕羽重拳出击，甚至实行了连坐法，一旦是有知情不报的，连父，兄，邻居，里长，甲长都要统统遭受惩罚，最轻都是流放千里，录其家产。至于拜魔教徒，一律都是杀无赦！


    
吕羽更是从吞蛇军当中甄选出来了二十四支小队，在全国各地游走，协助剿杀拜魔教徒。同时，东林书院也是应吕羽所求，出动了大量的人手前来协助，这一下子拜魔教徒的日子顿时就难过了起来。毕竟吕羽可以说是占据了先天上的优势，更重要的是，寥寥几个法令就使他们陷入到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当中。


    
于是寥寥的三四天当中，便有数千名拜魔教徒被杀死，这其中固然有被诬陷误杀的，但真正的拜魔教徒也是决计不在少数，更是捣毁了四七处拜魔教徒聚会的场所，神像三具，活捉拜魔教徒三十七人。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剿杀展开了以后，林封谨便一下子貌似都变得边缘化了起来。不过，实际上他却也是并没有闲下来，虽然那一头帝王之虫已经被当成是重要的证物交了上去，而鄣国公吕先的这条线也是断掉了，林封谨依然是从另外一个突破口处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个突破口不是别处，正是最初被抓走的那名刑部捕快，文四身上。


    
此人本来是失踪了，结果其家属天天哭闹，却被林封谨看出来了其中的破绽，后面发觉果然是有人威逼唆使！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派遣了专人去跟进这件事，他当时千头万绪，一时间也没理会，但是派去跟进的专人却也是没有懈怠半点，很快就跑回来了对林封谨道，说是应该发现了这帮魔教妖人的藏身处。


    
这时候，吕羽秉持的乃是重赏重罚的路子，所以去跟进的那几个衙役都是眉开眼笑，林封谨便取了一百两银子赏他们，并且叮嘱他们不要急着将事情声张出去。林封谨的意图也是很明显，外面吕羽施加的压力越大，那么这个仅存的窝点就仿佛是暴风雨当中的避风港一样，可以吸引更多的拜魔教徒来，正所谓猪要养肥了再杀就是这个道理。


    
而此时酝酿了这么久，林封谨觉得差不多火候也已经到了，不要煮熟了的鸭子飞走了这才是令人郁闷，所以他便按照原订的计划在次日中午十二点，先行文去了吞蛇军，给他们详细介绍了一番计划，还有划分出了要防御的几个重点区域，紧接着便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务必是要做得天罗地网一般。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陆续有消息传递了过来，与这些拜魔教徒之间作战也都是有了一定的规矩，知道这些妖人耳目十分灵便，所以，在诱捕他们的时候，都是采取的广撒网，将各处要道都一一封锁，然后慢慢收紧的方式。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令拜魔教徒难以逃脱，弊端也是很明显的，在拜魔教徒聚集点范围当中的百姓往往都要受到荼毒之苦，不过依靠国家机器的强力宣传，所以往往都是会将这些血债压在了拜魔教徒的头上，自然就要令人闻而色变。


    
此时林封谨已经开始坐镇在了这一片区域的望火楼上，直接眺望了下去，将这一片区域内的一应事务给尽收眼底。


    
这望火楼多在城区当中修建，只因为秋冬季节的时候，天干物燥，这时候的贫民窟当中都是窝棚接连，木质材料极多，并且毫无规划，根本就没有办法让水龙什么的进去扑火，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一场大火烧毁小半个城区的例子也是有的。


    
这望火楼高达十余丈，夜间居高临下，可以覆盖极广阔的一片区域，一旦火起，便会马上示警。却不是让人去扑灭的，而是直接在不附近拆出来一条隔火带，将火场与其余的地方隔离了起来，才能免得火势失去控制，因此相当的重要。


    
此时林封谨坐镇其上，身边则是有四五名衙役谨守在了旁边，这些衙役手中都时候握住了各色的旗帜，此时的旗语已经是相当成熟了，所以便可以通过挥动各色的旗帜来指挥下面的部队进行围追堵截，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这时候从林封谨的角度就可以清晰地看见，一群一群的玄甲骑士从四面八方奔驰而来，锁住了各处的交通要道，已经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包围圈，慢慢的缩拢，然后收网。


    
这一次的目的地，却是一位已经至仕了的侍郎的府邸，他本来是南方人，按理说应该是要回去家乡的，只是他致仕的原因不大光彩，乃是贪污，因此年龄还小，才刚刚满四十七岁，如何甘心呢，之所以迟迟不肯回乡，乃是抱着还能复起的打算。这么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魔门的妖人勾结在一起的。


    
但是很显然的，在吕羽的严令下，很显然，这位侍郎就算是不知情，也是一定会被判个斩立决的凄惨罪名。


    
当林封谨制订的包围圈推进到了侍郎府邸接近五十丈内的时候，里面的人便很清晰的有了感应，居高临下的可以见到，侍郎府里面几乎是若一锅粥那样的混乱了起来，不少人发觉，自己平时的熟悉面孔露出来了狰狞的獠牙，普通的佣人一下子便成为了青面獠牙的饿鬼，肆意杀人，并且将尸体集中在了一起准备血腥无比的献祭，可以说是残酷无比。


    
而这拜魔教吸收教徒也根本不靠什么传教之类的，却是根据每个人心中的善恶念头而来，他们有一种法子，可以将一个人心中的恶念无限放大，假如这个人真的被这恶念操控而作恶，那么便是堕落入了魔道当中，所以端的是防不胜防。


    
这时候，林封谨布置的人手已经开始与拜魔教徒进行正面交锋，林封谨调来的这些人也是早就经受过了言传身教，甚至有的人早就参加过剿杀的行动，所以也是轻车熟路，敌人想要制造动乱，那么己方就一定要求稳，在稳扎稳打推进的同时，喝令所有见到的市民趴在地上，不许乱动乱跑。


    
这种应对的方案看似简单普通，其实却已经是用鲜血凝结成了教训换来的，在前几次的剿杀当中，就不止一次遇到了有拜魔教徒混在人群当中，乘其不备骤然发难，措手不及之下，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死伤的人数也是十分惊人。


    
所以，这时候弄出来的这应变措施虽然简单快捷，却是十分有效，只要有不听话的，那么立即挽弓射死几个，立即就能镇压全场。而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于一意孤行前来冲撞队伍的，那么就不必多说什么了，乱箭射死或者说是一刀斩了脑袋便是。


    
眼见得这周边路口都被一一的搜索，清空，拜魔教徒也是采取了一些手段反扑，或者是掀起来了一些波澜，可实际上也是都被残酷的镇压了下去，砍下了脑袋都被挂了起来，让普通的百姓认识到这些青面獠牙家伙的惊人危害。


    
只不过这种方法的弊端便是拖延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往往这些拜魔教徒的献祭都能成功，不过这也是无所谓的，经过了多次验证，被召唤来的其余六道轮回当中的异类生物，本身就没有办法施展出全力，自身实力越是强悍的，受到的压制就越大。


    
非但如此，这里乃是一国的王都，整个北齐的王国气运都是聚集在了这里，必然是会对这些召唤来的异怪进行强力压制。这一来二去的，能剩余下来一半的实力就不错了，最后还要加上吞蛇军赶来后前仆后继的剿杀，吞蛇军浑身上下的精悍血煞气息，也同样会造成惊人的压制，在赫赫正规军面前，真的是没有什么东西击破不了的。


    
所以，最后得出来的经验教训是，在这种进行搜捕剿杀的时候，宁肯慢，也不能快，一旦快了，便会出现疏漏，甚至搅乱之前的计划，宁肯任这些拜魔教徒召唤出异怪出现，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也就只是多耗费一些精神去消灭而已。


    
很显然，这样四面合围，稳扎稳打的计划显然给里面被困住的拜魔教徒形成了莫大的压力，但若说他们便要就此退缩，却并不尽然。此时林封谨在望火楼上都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拜魔教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弄出来了一具半机械半血肉的诡异魔物，若蛇若鳄，被放置在了一个金属的台子上。


    
一干魔物将一具一具的血肉尸体抛入它的口中之后，便从其尾部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了大量的血水，徐徐的注入到了旁边挖好的纵横沟渠当中，随着血水的汩汩注入，一个神秘繁复的魔阵便徐徐显形，这魔阵至少都有二十三丈的宽度，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张巨型的诡异脸庞，中间更是形成有一张狰狞邪恶的大口徐徐的张开，在流动血水的映照下发出了森然的红光。


    
当这个魔阵完成以后，大地都传来了微微的震荡，这个类似于邪脸的魔阵居然开始慢慢的往外冒了出来，看起来极有立体感，紧接着，这邪脸便已经彻底成型，那张大嘴开始蠕动，然后居然开始接连不停的呕吐出来大量的巨卵！


    
这些巨卵至少都有两人高度，最初呕吐出来的时候蛋壳是惨白色的，并且还富有弹性，从两三米的地方滚落下来的时候居然丝毫无损，不过被拜魔教徒搬运开去了以后，蛋壳便慢慢的化作了淡青色，显得十分坚硬。


    
大概只过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这巨卵便开始卡勒卡勒的发出了声音，紧接着从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怒吼，然后，从中钻出来了一头一头看起来就是十分强壮的魔物！这些魔怪直立行走，瘦弱的都至少是两米高，粗壮的都有足足三米的高度，头上生长着山羊一般的厚角，有着青黑色的肌肤，上面还有盘子大小的厚鳞，一看就知道防护力格外的强势。


    
同时，这些怪物还生长着诡异的反向关节腿，厚厚的蹄甲，看起来就是异常善于奔跑，并且身上的爪牙都是异常的锋利，根本不用任何的附属护甲和武器，杀伤力和防护力都是非常惊人，这些魔物一出现之后，便是开始抱着自己的卵壳进行大嚼，然后双眼渐渐的变得赤红，发出了闷闷的吼叫声！


    
见到了这幅场景，林封谨心中顿时都涌现出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心中暗道这些拜魔教徒果然是名不虚传，仅仅是献祭过两三次以后，便发觉自身之前的错误，很显然，之前他们献祭召唤出来的，都是一些强大的魔物，只是实力越强大的魔物反而受到的压制越强，几乎是完全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相反，像是他们现在召唤出来的魔物，在六道当中的地狱界内只能算是低等的亢魔，因为这些家伙是没有任何的超能力，也不具备任何的神通，唯独只能依靠自身强横的肉身来行事。因此不仅力大无穷，浑身上下的防御力和抗性都是十分优秀。


    
但是，这种低等的魔物相应的受到的各种压制就会小很多，而它们虽然不会什么异能或者说是神通，本来在魔界显得一般的力量，却在人间界具备了极大的优势，眼见得那献祭的魔法阵足足呕吐出来了近百只卵，其中纵然是有不少没能孵化的，可是最后出现的亢魔战士的数量居然都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名。


    
紧接着这些亢魔战士便被安插在队伍的前面，成为攻坚的强大三角形锋矢，后方的拜魔教徒紧随而上，发出了恐怖的咆哮声冲击而出！！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林封谨乃是打老了仗的人，顿时瞳孔收缩，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些处于锋矢箭头的魔物冲击起来端的是快逾奔马，更是看起来极其残暴嗜血，无论是人间界本身的压力还是王都的气运压制，都是对其效果不佳。


    
这么一支部队朝着外面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于情于礼林封谨都决计不能坐视不管，当下便是吩咐一声，便见到了望楼上面彩旗卷动，立即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将围绕在旁边的一半预备队都全部调动了过来，大有十面埋伏，围追堵截之势！


    
只是在短短的瞬间内，这支恐怖的队伍就已经连续冲破了第三道关卡，端的是堪称势如破竹，这亢魔强横的体魄和怪力或者放到恶魔里面来说只是很一般，但是对于人间界生活的普通人甚至是军士来说，却已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还是相当恐怖的，林疯狂甚至惊异地看到，一头骑着马奔驰起来的骑兵与亢魔对撞，两者都是直接飞了出去，但是，那被撞飞出去的亢魔很快就一个翻滚爬了起来，歪着脑袋随意的抓了一具尸体出来，先饮其血液，再食尽其肉，便已经可以起来咆哮着活动手脚！而那被撞飞的骑兵和马匹都是远远的甩了出去，就此湮灭在了尸体堆当中，渺无声息。


    
很显然，这亢魔的冲刺威力，已经足足可以与具装甲骑相提并论了！甚至若轮持久性和生存力，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亢魔完全是在依靠自身的肉体力量战斗，并没有动用邪术和神通，所以就连吞蛇军的战士对付它们的话，威力也是有限，眼见得第四道关卡都即将被破，林封谨不动声色，让人挥动旗帜，最后便已经在其突围的路上再次布下了重兵，而这一次不仅仅动用了剩余下来的预备队，更是连其余地方的防护力量也抽调了不少。


    
此时的局势已经是很清楚了，尽管拜魔教徒貌似占据上风，但是它们依靠的，不过也就只是这几十头亢魔而已，林封谨布置下重重包围，每冲破一层，总是要他们付出些代价，这几十头亢魔总是有力竭被杀的时候，而林封谨的援军却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这一战虽然可能会打得难看些，但也是必胜的局面。


    
不过，就在林封谨将周围的防护力量抽调出来拦截这几十头亢魔的时候，忽然之间，对方的阵型却是一变，后面跟随着的至少有一大半的拜魔教徒化整为零，一下子就潜入到了周围的房屋当中，将那附近的两三里地完全变成了他们的占领区域，若是要想强行通过，非得遭受他们的强势伏击不可，所以最好是要将其清除掉。


    
可是要知道，这些家伙一旦这么隐匿起来进行游击战，要进行仔细清剿的话，乃是一件十分耗时耗力的事情，一来是用火攻，或者是请高人来收妖除魔。


    
与此同时，那几十头亢魔忽然再次聚集，改换了冲锋的方向，竟是对准了林封谨所在的望火楼直扑而来！显然对方当中也是有明白人存在，发觉自己等人一突击出府后，便是屡遭受埋伏，直若前方是一层一层无穷无尽的蜘蛛网，要钝刀子割肉似的，将自己这帮人一点一点的消灭。


    
他接连切换改变了几个冲锋突击的方向以后，这种感觉丝毫都没有变弱，反而更觉得强势，再看到望火楼上面旗帜不停招展，自然就猜测得到上面必然有统管一切的大将驻守，在哪里居高临下，鸟瞰战局，拾篓补缺，这样的布置之下要冲得出去才怪了！


    
所以，这一次拜魔教徒的主事人很干脆的将目标从“突围”，改变成“冲杀！”


    
誓杀望火楼上的人！！！


    
那人不死，我们就得死！那个人不死的话，大家都没有生路！！！


    
要活，就得死中求活，要活，就得拿旁人的死来换自己的生！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次中途的转向。并且那些留下来隐匿入了民居的拜魔教徒，也同时起到的是阻隔援军的效果，只需要耽搁短短的一刻钟，很可能战局便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这转向突兀得令林封谨都为之一愣，更不要说是其余的人了。而这一次转向也是格外的精彩，就仿佛是猎人三番五次的引诱之后，终于一下子出手，恰好便指向的是毒蛇的七寸。


    
面对此危局，林封谨还没有说什么，这时候陪在了他身边的一个官儿却已经是牙关打颤的道：


    
“林，林，林公子！敌人来势汹汹，咱们还是暂时避一避吧。”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个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看着我，将乃兵之胆量，我要是这么一逃，对士气的打击姑且不说，方圆几十里内，还能找到另外一处像这里视野开阔，统管全局的地方吗？当然不可能，什么叫做兵家必争之地，说的就是这里，我若一退，这一战便是必败的局面！”

第021章 法家迷踪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看着对准了望火楼冲过来的那群魔物，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没错，我确实是调走了附近的不少防护力量，但是这些人也大多数都是以衙役差头为主的，他们在旁边摇旗呐喊，打打帮腔，设设埋伏可以，但若是要依靠他们来正面和这些凶残的魔物相对抗，那还真是螳臂当车呢，我若是不露出些破绽来，你又怎么想得到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这一着妙棋？”


    
※※※


    
此时已经开战了接近小半个时辰了，五十余头亢魔此时竟还剩余下来了四十来头，仿佛浑身上下的精力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依然是在亢奋的咆哮着冲锋战斗，支起粗壮无比的手臂狠狠横扫，可以让五六个人丢盔弃甲，直飞出三四米，这样的强悍持久力，真的是让人十分感慨。


    
要知道，这些家伙无论从冲击力，还是防御力上来说，比起人类的具装甲骑都是毫不逊色，可是，若轮耐久力，具装甲骑就远远不如了，一头具装甲骑的负载量十分惊人，加上马匹的自重超过一吨！一旦冲击起来的话，除非是吕羽胯下的那种妖怪坐骑，否则的话，很难坚持盏茶功夫。


    
所以，具装甲骑实际上一出现，往往都是会被应用在那种决定性的战斗里面，是作为底牌来使用的，其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用来击溃对方的防御或者主力，接下来就是轻骑跟进的时候了，而这些亢魔的表现端的完全是要碾压具装甲骑，倘若能够将其运用在战争当中，真的是强大的武器啊。


    
不过这种念头在林封谨的脑海里面也只是一闪而逝，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而已，妖魔都是异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已经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未尝就没有它的道理。


    
这时候，虽是身在望火楼上，林封谨却也是已经感觉到了地面微微震荡，显然那些亢魔已经冲刺到了距离这里不足一里地的地方。这时候，林封谨才很是沉稳的下令道：


    
“点火。”


    
林封谨虽然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人来突袭自己，但是也没想到来的敌人居然是一群如此凶蛮的亢魔，所以也不可能布设下针对性的埋伏，所以他预先布置的埋伏，都是以可以克制绝大多数的魔物来进行考虑的。


    
随着旗帜迎风招展挥舞，顿时，望火楼周围的通路上，忽的响起了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音，竟是有许多的木板翻开，尘土飞扬当中，才见到附近围了一圈宽大的暗渠，这暗渠宽达两三丈，里面却全部都是火油，立即就燃烧起来了熊熊的大火，形成了一团火圈将望火楼给护住。


    
紧接着，从望火楼周围的房舍当中被推出来了十几辆装满了泥土的大车，大车的车壁乃是钢铁打造，不怕烈火，仿佛是一环城墙似的将望火楼围了起来，城墙的外围烈火熊熊，很显然，敌人若是要强冲暗渠过来，势必就要一头撞在大车上，避免了他们长驱直入。


    
接下来房舍里面又出现了两三百名一看起来就相当精锐的巨盾士，还有长矛兵，将那长矛一竖起来，端的是有一种长枪若林的感觉，显然，就算是闯过了火圈，并且攀爬过了钢铁大车，第三关就是这些长矛手和巨盾士。


    
说时迟，那时快，那些凶蛮的亢魔已经是咆哮着接近了火圈，将粗大无比的双臂在脸前一抱，竟是仿佛若天然的甲胄一般，脚下都是丝毫不肯减速，悍然冲入到了火圈当中。


    
护卫望火楼的暗渠虽然不算深，却是足足有两三丈的宽度，其中更是猥琐无比的挖了不少深洞，洞口大概能容纳下一只脚，深度却至少都有四五尺，一脚踩下去能一直没入到大腿处。


    
顿时，率先冲入火圈的亢魔便纷纷中招摔倒，有四五头都失去了平衡，猛烈的扑腾着，若是在平时的话还没什么，此时却是在流淌着火油的暗渠当中啊，它们好歹也是血肉之躯，被烈火焚烧着皮肉，吱吱作响，立即发出了阵阵的惨嚎声。


    
而这些摔倒的亢魔无形当中又起到了路障的作用，后续冲来的亢魔只能放慢速度踏入到了烈火当中，被烧得是凄厉疯狂大叫，在剧痛的折磨下，那些摔倒的亢魔都变成了它们的出气筒，被狠踹猛踢。


    
不过，等到这些亢魔好不容易快要走出烈火的包围以后，前方还横亘着一道人为的屏障，那便是装满了泥土的钢铁大车，这时候，大车的车轮都早就被烧毁了，而大车的本体早就被火焰燎得通红，里面还装着沉重的泥土，这些亢魔硬撞是很难将之撞开的，而翻越过去的话，还要被烧得通红的大车狠狠烙上几下，这样的痛苦忍不住令亢魔都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到处冲撞着。


    
目睹这火中的乱像，林封谨也是感觉到了相当的满意，因为在火场当中越乱的话，想要成功通过浪费的时间就越多，被火烤的时间就越久，并且这火油燃烧起来的腾起的烈火甚至都是高达三四丈的，可见火势之汹汹，这些亢魔就算是再强悍，也一定不敢在火场里面睁开眼睛行走，再加上被烟熏火燎，体表剧痛，心慌意乱，端的是一片混乱啊。


    
不过这些亢魔的生存力也是十分强悍，顶多烧死了四五头以后，随着进入火中的亢魔越多，好几辆装满泥土的钢铁大车也都开始支持不住，在它们联手施加的暴力冲击下，被撞得可是东倒西歪，最后终于被掀翻，顺利地开辟出来了一条离开火场的道路。


    
可是，这时候它们要面对的，就是一大片密集若骤雨的利箭！


    
林封谨身边的贴身侍卫群此时终于出手了，这些来自于草原上神射手都是早就蓄势待发，他们之前就一直埋伏在了望火楼的二层，三层，四层上，居高临下，而他们的长弓自然不必多说，都是百里挑一的利器。


    
而他们射出来的箭簇却也是绝非等闲，有道是大树底下好成乘凉，林封谨此时的权势可是不小，符文箭虽然是难得，但是以北齐的举国之力还是相当之多的，而这些邪魔除了用身体硬抗，也对这样密集的神通类攻击毫无办法，只能硬抗。


    
此时射出来的符文箭，大多数都是以冰寒为主，有的甚至还在地面上铺开，形成了寒冰的路面，一旦踩踏上去的话，很容易摔倒在地。更关键的是，有五六名亢魔刚刚从火中大步走出来后，又是一步踩踏上这寒冰的地面，立即就发出了痛苦无比的惨叫在地上翻滚着，原来他们厚实无比的蹄甲本来是被烧得滚烫，一下子踩踏到冰层上，剧烈的热胀冷缩反应一下子就令那蹄甲“啪啦”的破裂了开来。


    
要知道，这蹄甲的厚度，可是足足有半尺多的啊，一裂开之后，立即就仿佛是人类的手指甲裂开了两三条血口子似的，严格地说起来这伤势也决计不能算是重，只是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这亢魔便是再怎么强悍耐痛，蹄甲裂开以后不要说是奔跑，就是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痛彻心扉。


    
不过在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亢魔也是冲入了火场，那群精选出来的盾牌手和长矛手也是低喝了一声，盾牌手重重的将自己的盾牌扎入到了地下，长矛手踏前一步，尖锐无比的长矛立即仿佛若枪林一般闪耀着寒冷的光芒，斜斜的刺向了天空。


    
这些人只是身着铠甲，也看不出来他们是隶属于哪支军队的，但是能够被林封谨信任，用来当成是自己屏障的，也决计不是什么等闲军队。事实上，他们与这些亢魔一交战便表现出来极其强悍的战力，竟是在正面硬生生的将亢魔的攻势顶住。


    
虽然这样的僵持之势的背后，其实是在付出了大量的伤亡的代价下，可是林封谨在望火楼上面看去，这支军队的防线明明是“一”字形，此时却已经被打得深深的凹了下去，却依然是死战不退，看那股子血战疆场的惨烈气势，竟是仿佛都有着不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都不肯罢休一般！


    
林封谨也没有阻止这些人，因为他们虽然强悍，可是身份尴尬，若是不伤亡惨重并且表现出来了足够的忠心，是绝对没有出头之日的。因为这些人便是昔日吕康的御林军，也全部都是由精锐组成，里面的军官队长，都是清一色由吕康提拔起来的，拱卫京畿，镇守国都！


    
吕羽便是再有魄力，心胸再怎么宽广，也没有胆子继续任用这些人为自己的御林军，否则的话，万一里面有人心怀故主，在关键的时候将自己卖了，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不过吕羽也是个知兵惜兵的人，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些精锐，便将这些人打散以后，送到了各边镇上担任锋矢营之类的，让他们可以充分发挥出自身的勇武，此时调给林封谨的，就是这昔日的御林军的一部，其战力果然惊人，虽然伤亡惨重，足足拖延了这些强悍的怪物两三袋烟的功夫，要知道，每多拖延一秒，都是会让亢魔多承受一秒的符文箭轰击啊。


    
眼见得下方的这些昔日御林军的死伤也是十分惨重，林封谨便下令鸣金，让他们后撤获得喘息之机。


    
这时候，林封谨布置的火油阵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成功地将来袭击的拜魔教徒分成了两截。


    
因为那些亢魔可以捂住头冲过火阵，大部分的拜魔教徒却是还没胆子这么干。因此本来它们这组合的优势就是亢魔在前面冲锋，后面的这些拜魔教徒就可以施展一些邪术或者神通，要么攻击前方的敌人，要么加持在亢魔的身上，二者相辅相成，可以发挥出奇效。


    
不过现在多了一条相隔三丈的火河，亢魔敢于一头冲进去，后面跟随的那些拜魔教徒顿时就面面相觑，看着升腾得高达五六丈的恐怖火苗望洋兴叹。


    
这边昔日的御林军一撤退，冲锋在第一线的亢魔顿时觉得压力一松，兴奋无比的发出了号叫声，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从望火楼的楼门当中，一下子就窜出来了一个庞大狰狞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野猪！！


    
野猪一出现之后，立即就发足狂奔，埋着头以高速狠狠撞上了一头亢魔！他此时的体型并不比亢魔小，爆发力却还要比亢魔强！还是以逸待劳，蓄势已久！


    
在二者撞击上的那一瞬间，野猪的獠牙更是弹了出来，两根一尺多长的獠牙深深地刺入到了亢魔的体内，将其撞飞出了三四丈，在亢魔的肚子上面豁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花花绿绿的内脏稀里哗啦的流淌了一地。


    
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这亢魔顿时凄厉惨嚎，野猪手下却是并不容情，举起了那一柄巨型开天斧就狠狠地劈了下去，血光喷射当中，这一斧从这亢魔的肩胛骨斩入，一直斜下斩到了小腹处。


    
这样的伤口哪怕是魔物之躯也是极为致命的，而开天斧也是发出了嗜血的长吟声，横着一拉一拽，便将这怪物给开了膛，刺鼻的血腥气当中，野猪一探手，就抓住了亢魔那颗椰子大小，还在强势无比跳动的心脏，狠狠一扯，带着硫磺味道的鲜血便是狂飙而出。


    
野猪这一击可以说是先声夺人，大涨士气！自从开战起，主动权似乎都在对方的操控当中，一直都是被这些拜魔教徒玩弄于股掌之下，尤其是这些亢魔的集团冲锋，声势惊人，几乎已经是超过了具装甲骑，无形当中就十分影响士气。


    
不过目睹野猪以冲撞克制冲撞，阵斩了这头亢魔以后，四下里都传来了参差不齐的叫好声。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也有一头亢魔怒吼着对准了这边狠狠地扑了上来，张大的嘴巴里面的森森利齿，端的是令人看了都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不过野猪这时候却是霍然转身，右手当中已经是多了一面古意昂然的巨盾，上面还有着清幽幽的光芒，对准了那头亢魔不退反进，大叫一声，用力的用盾牌向着外面猛的一隔！


    
那扑来的亢魔凌空飞跃而起，狠狠地扑在了这一面古篆山河盾上，立即激起来了漫天的光芒。野猪被这亢魔的蛮劲生生的震得倒退了五六步，呛出了一口混合浓痰的鲜血，而扑来的亢魔显然都是比他还要狼狈许多，被生生的弹飞了开去。


    
二者之间的角力，居然是野猪都还要略微占据上风，旁人都以为是野猪怪力无穷，却不知道这古篆山河盾却也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宝物，虽然此时其貌不扬，可是内中蕴藏的威力，却是不曾经短少半分。


    
野猪将亢魔震飞了以后，短粗无比的双腿再次发力，整个人又冲了出去，举起了手中的开天当头就斩下！那亢魔眼见得这一把巨斧上光芒闪耀，更是有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森然气息扑面而来，却只能用双臂抱住了头脸以抵抗。


    
不过这时候，野猪也是使出了全力，身后出现了他前世身为西戎大头人多固的幻象，开天斧也是随之变形成了强横至极的双刃斧，上面黑气缭绕，锋芒毕露，紧接着便是一斧斩下！


    
这一斧劈下去，斧刃尽头居然还衍生出来了两三寸淡青色的斧芒，劈下去的时候，竟是长驱直入，将面前的那一头亢魔视为无物，一斩而过！


    
这亢魔的体质极其强横，被野猪一斧枭首之后，脑袋飞了出去，断腔的鲜血直喷出两三丈高，聚而不散，最后却是化为点点血雨落下来，在火焰上又被灼成了点点的白色烟雾，发出滋滋的声音，看起来都是格外的惨烈！


    
这一下更是令所有的人士气再度提升，发出了大声的欢呼。


    
野猪虽然皮糙肉厚，但是连续爆发这么两下，也是感觉到了有些心跳气喘，眼见得其余的亢魔都是愤怒的嗷嗷大叫直冲了过来，所以也是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迅速倒退，准备按照原计划彻底的退入到了望火楼当中，凭险固守，以求暂避锋芒。


    
没想到这个时候，忽然从火场外面飘飞了过来一个人影，这人影恍然之间，仿佛是从天而降，灰衣飘飘，双掌直按而下，恰好便拍在了冲在最前方的一头亢魔身上，更是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


    
这头亢魔顿时仿佛石像一般的僵硬滞住，然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可是丝毫都没有办法动弹半下。


    
这时候，凭空又出现了一面木牌，插到了这亢魔的面前，便见到这头亢魔的脚下闪耀出来了蓝色的光芒，看起来星星点点的若星光那样冰寒彻骨，这光芒最后环绕成了一个圈儿，彻底的将亢魔困在了中央，丝毫都无法动弹。


    
林封谨定睛看去，木板上写着一行字：本为魔物，荼毒百姓，画地为牢囚之，立木为吏审之！


    
“这是法家的人到了？”林封谨心中一动道。


    
他看到了“画地为牢囚之，立木为吏审之”这一段话之后，顿时就生出了一种奇特而熟悉的感觉，林封谨与法家的渊源，其实也是十分纠葛，难以述说的，毕竟法家的天常书院虽然是末流，好歹也是林封谨初次进学的地方，若说没有半点感情那是假话了。


    
而法家当年定下来的策略：弃中原，取边角的做法虽然是避其锋芒，但也导致了现在一直都被排挤在主流圈子当中，但是说实话，若轮断案刑讯，还是法家的弟子最为优秀，当今五国君王都是有锐意进取的心思，颇为重视贤才，可以说是唯才是用，所以在五国当中，也都是或多或少都有法家的弟子存在，其实法家的潜力也是十分巨大。


    
这一次法家的弟子刑部捕快文四被抓，也就正好给了法家一个将势力发展到北齐国内的大好机会，正好又恰逢北齐国中改朝换代，新君登基，吕羽又与东林书院关系不深，完全不像是吕康那样对东林书院极为倚重，因此这一次法家也是给予了极大的重视。


    
而就在法家中人刚刚对东夏国内的局势引起了全面重视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突发性事件，那便是前些天拜魔教徒的悍然逆袭，竟是将北齐国的刑部都毁掉了大半，连国内的刑部尚书居然都死在了拜魔教徒的手中，出现了空缺。


    
这样一来，对北齐国来说固然是个丑闻，却对法家来说更是出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倘若能够获得吕羽的青睐，将刑部尚书这个位置安插上法家的人，那么就是史无前例的突破啊！


    
法家中人担任刑部尚书，那正是物有所用，专业对口，肯定是可以做得政清人和，以此政绩为根基，就可以顺水推舟的开始在北齐国内扩展法家的学术影响力。这是一本万利的大好事情。


    
本来法家只能在西戎苦苦发展，可是西戎的政治格局却颇有些类似于清朝八王议政时候的情形，法家的人在那里做个刑部尚书都是缚手缚脚的，说到底哪里比得上北齐的刑部尚书的权势？


    
之前林封谨就已经领教过画地为牢的威力，但是画地为牢之后的进阶攻势“立木为吏”，却是还没有体验过，顷刻之间就见到。那木牌化为了一团青气，前来的那名神秘人冷冷地道：


    
“恶贯满盈，判：斩立决！”


    
那青气瞬间变幻，最后化成了一把藏青色的长刀，从那亢魔的脖子上一斩而过，那亢魔虽然体表看不到什么伤痕，可是却陡然一下子就垂头伸腿，气绝而死！

第022章 故人来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野猪之前格毙两头亢魔，看似打得惊天动地，十分精彩，但若是真论实力的话，比面前这法家中人差远了，如此神通，轻描淡写，简直就是将这亢魔视为无物，取其性命若探囊取物！


    
这些亢魔都是不知道恐惧为何物，见到了自己的同类被杀了以后，居然越发疯狂，咆哮着又是整整四头悍然扑上！


    
这名法家中人却是长笑一声，深吸了一口长气，展开了双臂，身躯却是挺立得笔直若苍松一般，林封谨在这一瞬间看到了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只仙鹤掠过的巨大幻象。


    
而此时虽然是白天，在天空当中却仿佛有一颗星星闪耀了一下，正是大星耀长空的异兆。法家的祖师韩非，乃是真命天机星，更是传下天机诀，令普通的弟子也可以感应到浩瀚的天机星力。林封谨身为妖星，其感官尤为敏锐，立即就发现大量的天机星力汹涌而来。


    
林封谨曾经很是直观的和拥有天机诀的人交手过，便是天常书院的副山长殷青月，也曾亲身领教过他灌注了天机星力的招数，而此时单凭这人此时可以调动吸附的天机星力，浩瀚汹涌，何止是当年殷青月调动的十倍！


    
紧接着，光芒四射，从这法家中人的长袖当中，居然飞出了四道古铜色的光芒，这光芒见风即长，并且在空中迅速的变大，赫然变成了四根古铜色的巨柱，上面铭有两个古意盎然，无法辨别的大字，不过从大字的背后，却是隐隐约约透露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凶残暴戾之意。


    
巨柱的周围，更是飘扬着好几条长长的锁链，从上到下接天连地的镇压了下来，那四头亢魔怒吼连连，却是丝毫都没有抗拒之力。并且那飘舞的锁链更是将其牢牢的锁拿住，最后绑缚在了这赤铜巨柱上。


    
这法家中人陡的捏了个法决，口唇嗫嚅，似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似乎又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顿时一凛，原来他说的竟然是“炮”“烙”两个字！！


    
这炮烙乃是商代的酷刑，据说乃是苏妲己发明的，十分暴戾残忍，并且格外有名。


    
只见这法家中人一御使神通之后，那四根古铜色的巨柱立即开始慢慢的变得通红了起来，被绑缚在上面的四头亢魔忽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可惜半点用处都没有，渐渐的就变得是皮焦肉烂，然后呈现出焦炭一般，最后灰飞烟灭，化为了一阵阵黑色的烟雾消湮而去。


    
紧接着，这法家中人才神闲气定的从空中落下，此时才看清楚他的样子，乃是四十上下的清矍文士的模样，颌下有着稀疏的胡须，看起来仿佛是乡村当中的一位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半点都看不出他先前弹指之间就令四头亢魔灰飞烟灭的强横实力。并且林封谨总是觉得他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这法家中人前行数步，对望火楼上的林封谨微微稽首道：


    
“这位想必是林风雨林大人了，在下法家向聚有礼了。”


    
显然，林封谨也没有想到法家的人居然会对自己如此好说话，愕然了一下才道：


    
“这……向先生你好。”


    
此时向聚的身后，赫然已经跃出了十余名法家弟子，他们穿越火场都是显得举重若轻，显然身手不凡，更是依托那炮烙的四根通红的赤铜巨柱与涌来的亢魔激战，丝毫不露下风，更令林封谨感觉到惊异的是，这十余名法家弟子施展的，居然是为法家主流不容的上古五刑剑术！


    
目睹了这一幕，林封谨忍不住都是惊奇地道：


    
“向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


    
向聚笑了笑，淡淡地道：


    
“法家当中的门户之见，实在是已经困扰了本门数百年，以至于本门一直都处于内耗当中，也亏得本门总算是气数未尽，最近达成了共识，从此以后，本门内只做口舌之争，不以兵戎相见，我法家此时已经是重新归于一体，不再分裂内讧了。”


    
林封谨顿时心中巨震，这种事情说实话，无论是谁听了都会惊异无比的，却听向聚继续含笑道：


    
“我法家一向秉持的是公正廉明，当年听闻林大人也曾入我法家门下天常书院就读，后面出现了一系列的事端来，根据我等仔细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当年天常书院当中，副山长殷青月等人确有隐秘不法之处，所以当年之事对你是不公的，再说，我天常书院也一直都没有除去你的学籍，你若是以后愿意再来我法家书院深造，我法家也会欢迎。”


    
林封谨又呆滞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代表什么？堂堂的法家居然对自己服软了？尽管自己此时已经是声名鹊起，也不至于让这传承了几千年的学派服软吧，这其中的道理端的是令人费解了。绕是林封谨奸诈若狐，也是十分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法家的人会突然来了这么一着棋。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封谨和法家之间的恩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也没什么利益冲突，法家主动示好不找他麻烦，林封谨乃是求之不得，知道这向聚乃是前辈身份，所以也不敢拿大，便从望火楼上下来与之叙话。


    
说话之间林封谨才知道，原来向聚家中三兄弟，名为三才，这其中向聚乃是老二，而林封谨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向烈乃是老三。


    
他们一门三兄弟都是有杰出大才，而当年的向烈深得南郑国君刘去的信任，机缘巧合，以白身入刘去的法眼，任为巡查使，却是没有迈过命数中的大劫，被中唐伏杀于河仓城外。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林封谨更是发觉，向聚携来的十余名弟子依托那一件炮烙法宝，结阵以抵挡亢魔，居然战果斐然，这短时间内居然就又有三头亢魔被斩杀，更是有两头亢魔被法家的印符镇压，紧贴在了烧红的赤铜巨柱上，猛力挣扎却依然不能脱，眼见得片刻之后，便要化为飞灰。


    
林封谨的眼光也是十分毒辣，法家弟子如此强悍，这决计不是什么实力的问题了，而应该是法家弟子有针对性的在进行战斗的缘故，仔细想起来的话，法家地处四角，又在西戎这种边陲之地扎根，平时遇到的各种妖魔异事也应该颇多，因此具有一些针对性的手段倒也绝不稀奇。


    
此时战事进行到这里，已经是到了尾声，唯一能够阻挡大军推进的，便是那五十余头亢魔，十分凶猛，拜魔教妖人跟随在其后，可以放心大胆的释放各种神通邪法，二者的组合相得益彰。


    
但是，此时这五十余头亢魔在向林封谨这边突袭的时候就只剩余下来了四十头，接下来林封谨设下来了多重埋伏，隔断了亢魔与普通的拜魔教徒的联系，因此又至少斩杀了十来头，这时候法家的人一现身的话，也是斩杀了十来头，剩余下来的这十来头亢魔已经是掀不起来什么风浪了。


    
因此等到了望火楼周围壕沟内的火势渐渐熄灭以后，便可以说是大局已定，尽管拜魔教徒再次又与亢魔会合，但也已经无济于事了，之前的十面埋伏阵势又再次展开，慢慢收缩包围圈。而此时已经可以说是今非昔比——亢魔的数量已经太少，并且剩余下来的还多有伤势，不断的死亡，这剩余下来的寥寥几头产生的突击力不够，撞不破包围圈，那么就只能接受全军覆灭的下场了。


    
眼见得这一场剿杀到了尾声，算是称得上圆满结束了吧，对于突然出现的法家这些人，林封谨对他们的示好之意自然是接受的，自己已经被千年学派当中的墨家给盯上了，与法家之间的仇恨自然是能化解就化解吧。


    
天常书院身为林封谨拜在门下的第一处书院，无论如何也应该是有点香火之情的——并且这香火之情还是必须有，否则的话传扬出去，林封谨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了，还要加上林封谨当年目睹向烈从容就义的风范，所以言谈当中还是以弟子辈自居的，姿态摆得相当的低。


    
发觉大局已定之后，这时候，那位向聚已经是带着弟子飘然而去。


    
这时候林封谨再咀嚼其中的味道，又发觉了法家中人居然能够在自己被困，刻不容缓的时候前来支援，更是表现出来了有深层次的意思——林封谨剿杀拜魔教徒乃是调动了衙役，捕快，吞蛇军外加昔日御林军的联合行动，而法家的人却是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这足以说明他们已经在朝中安插有人手，并且人手的地位不低，否则的话，怎么在林封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想进来就进来？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便道：


    
“去请刘将军。”


    
林封谨看得十分真切，法家的诸人，便应该是潜伏在这位刘将军的部众里面，然后飞跃出来现身的。


    
这位刘将军单名一个“问”字在之前，便是吕康的御林军副总管，手操大权，属于那种低调手操大权的人物，没想到他居然都是法家的人！


    
纵然这一次联合行动有各方面的人成分复杂在里面，但是没有这位刘问刘将军的配合，法家的这一干人是决不可能悄无声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的。这就仿佛是国家的军事演习，普通人都绝对不可以随便出入，何况还是真刀真枪的实际剿杀拜魔教徒？


    
很显然，刘问对林封谨的召见早有预备，一进来的姿态也是放得很低，丝毫都没有朝中三品大将的架子，居然面带惭愧，直接跪地抱拳，口称死罪。


    
林封谨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刘问好歹也是个国之重将，居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他立即火烧屁股也似的跳了起来，惊道：


    
“将军何至于此？”


    
林封谨却是个谨慎的人，尽管刘问这时候估计是上了黑名单，但也好歹是堂堂大将一名，自己若是大剌剌的受了这一礼的话，万一传扬到了吕羽的耳朵里面去，留下个跋扈的名声就不好了。


    
不过林封谨也是有些低估自己此时的分量，他现在虽然无官无职，但官场上的明眼人多的是，甚至都有人暗中评估过，此时能够经常见到吕羽，并且在他面前说上话的人，包括吕羽的亲人，整个北齐当中不过超过二十个人，若轮对吕羽的影响力，包括满朝文武，林封谨这个还在东林书院读书的秀才足可以排入前六！


    
这二者叠加起来以后，由此可见吕羽对他的信重，恐怕已经可以与六部尚书相提并论。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自身家中也是豪富，更是变相的负责了吞蛇军至少三成的后勤，这样一来，他在吞蛇军当中的地位，还至少可以排入前五。这么一个人，若是以为他是白身，若是以为他只是秀才好欺哄瞒骗的，恐怕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刘问本来就是先帝旧臣，先帝从避暑山庄赶回来以后就忽然“暴毙”，这本来就有不少人犯嘀咕，接下来吕康更是“大义灭亲”，连亲兄弟吕先都直接贬为庶人，便更是显示出他的狠辣一面。


    
对于刘问来说，自己确实是犯了忌讳，若是被林封谨记在了心里面，要使个绊子，甚至是进些谗言，那么丢官弃职也是寻常事，所以姿态才是放得如此之低。


    
林封谨也不是神仙，哪里知道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在里面，哭笑不得的将刘问扶起来，仔细询问下才知道，原来刘问自身却是和法家中人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他的父亲昔年欠了法家中人好大的一个人情，这时候找上门来，说是听闻围剿拜魔教徒，愿意在旁边出上一把力，所以便是毛遂自荐。


    
刘问思考再三，觉得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便点头应允了下来，没想到法家中人却是闹出来了如此大的阵仗，叫他自然是十分惶恐，当下甚至将法家送给他的一壶“仙丹”都交了出来。


    
林封谨看了看，这丹药也算是炼制得不错了，长久服食确实也可以起到延年益寿的效果，但他怎么可能要刘问的东西，便顺手还给了他，还要温言抚慰几句。


    
解开了心中疑惑之后，林封谨便请刘问下去，他自己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这一战虽然打完了，并且还算得上是全歼完胜，可是剩余下来的这一大摊子事情还等着他去做，比如犯人的甄别，审讯，有功人员名单的呈报，赏赐，伤亡人员的抚恤，还有那些被误伤的百姓的赔偿，都要依次有条有理的整理出来。


    
当然，这些貌似旁枝末节的地方也可以丢给别人去做，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依照吕羽的脾性，他却是喜欢调看这些文牍的，所以林封谨也务必要做好这些东西，并且不仅仅要做得好，还必须得有自己的特色……


    
好在此时林封谨不像是在中唐的时候孤家寡人，岳丈那边的积年老吏不要太多，调两个人过来帮忙轻轻松松，由他们来操持那些繁杂的冗文，林封谨进行把关，估计熬到两三更也就能顺利完成。


    
不过，就在林封谨刚刚开始办公的时候，外面就忽然有人跑来通传，说是有客来访。林封谨立即就皱起了眉头对那小厮道：


    
“不是告诉了你公务繁忙，今日不会客的吗？”


    
那小厮嗫嚅道：


    
“公子，是书院的闵先生来访，小的不敢回绝。”


    
林封谨听了大吃一惊，闵真严格地说起来已经是大儒级别，和王敬之是同辈人物，只是自己拜在了陆九渊的门下，所以辈分高貌似和他同辈，而且闵真平时对林封谨就多有照顾，正因为如此，林封谨也是对闵真十分尊敬，听闻他深夜来访，怎么敢怠慢，急忙吩咐下人斟茶倒水，林封谨自己不说什么沐浴更衣，好歹也要整理一下仪容才行。


    
很快的，林封谨便在旁边的偏厅见到了闵真，发觉他面带忧虑之色，心中也有些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亦师亦友，所以也不讲究什么礼节，便开门见山的道：


    
“闵师夤夜前来，必有要事，请直言便是。”


    
林封谨急，闵真却是叹息了一声，端起了旁边的香茶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慢地道：


    
“你可知道，今日礼部尚书李奇之李先生上表，言鄣国公一事，君上怒，不允，先生遂告病，两个时辰前准了。”


    
礼部尚书李奇之也是东林门下的一代鸿儒，深得先王吕康的信重，闵真当年在读四书，五经的时候也拜在了他的门下过，所以尊称他为先生。


    
李奇之此时已经是百岁之龄，宦海浮沉，什么名位都看得淡了。


    
吕羽要杀自己的弟弟吕先做替罪羊，在他的眼中看来，那就是违背了上古流传下来的礼仪，纵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是在伦理上来说，吕羽是弟弟，要杀自己的哥哥，却是不道德的。


    
所以，老尚书再三上书辩驳，希望吕羽行“仁恕”之道，最后没有办法，祭出了臣子的大杀器，那就是说自己有病，所以要回家休养了。


    
这其中的意义其实就是在对君王表态说，你要这么干的话，老子就炒你的鱿鱼不干了，你自己看着办。这方式和谈恋爱的人有时候争执得急了，便经常会有某一方站出来说那就分手吧有异曲同工之处。


    
告病的人未必有病，说分手的人也未必真想分手，这其实也只是个表态。


    
按理说，臣子告病这种事情，君王就不应该再纠结，而是应该先去抚慰一下，慰问一下病情，这都是应有的程序。可是吕羽这一来却是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说，好吧，你回去养病吧，成全你……


    
事实上吕羽本来还是没有撤换他的意思，但李尚书本来就是先君手上用起来的人，这就已经有些隔阂了，而吕羽新登基，少不得是要用自己夹袋里面的人物需要人腾位置，这几天也被老头子折腾得烦了，所以一看告病，就顺水推舟准了。这一下子，李奇之就算是身体健康，一口气上五楼不喘气儿，也得真病，然后告老还乡。


    
林封谨听了这件事情以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疑惑这种事情找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希望自己去劝说吕羽收回成命？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君无戏言不是说着玩儿的。


    
却听闵真又长叹一声道：


    
“你最近忙于缉拿拜魔教徒，恐怕对朝局有些生疏了，可知道登基之日，周亭古，何温，胡立，林辜，且许这五位官员已经被或贬或迁，最近四日以来，又有阳湖，米亦，辜名等六位大臣离任？”


    
林封谨听了闵真说的话，陡的都吃了一惊，因为闵真所说的这些官员，不仅仅都是身处朝堂当中的要害位置，更是无一例外有个特点，要么就是亲东林书院的，要么就干脆是东林书院出身！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东林书院在北齐的朝堂当中的影响力至少下降了三成！


    
这端的就令人有些警醒了，林封谨忍不住都四顾了一下才低声道：


    
“莫非君上有清洗我东林一脉的意思？”


    
闵真苦笑摇头道：


    
“这倒不是，实实在在的说，我东林一脉在朝堂当中的影响力也有些过大，虽然彼此之间不结党，在此朝局交替的时候，被裁汰下来这么多人也属于正常，更重要的是，君上再多裁汰些人，也不怕书院有什么误会，却是因为你的存在……”


    
林封谨忍不住都苦笑了起来，不过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很显然，自己这个东林弟子只要一日在吕羽面前地位不减，那么书院就可以安心。林封谨想了想，忍不住又道：


    
“那么先生今天来找我又有什么事情？”

第023章 老谋对深算……


    
闵真道：


    
“树欲静而风不宁啊，本来这朝堂当中的事情就仿佛潮起潮落，有盛就有衰的时候，其实严格地说起来，因为你的缘故，书院在朝堂当中的影响力就算是现在，也不算是弱了，只是，偏偏就有人瞄上了这个时机，要想借势而起啊。”


    
“我等最近才知道，法家其内部本来分裂为刑宗和恕宗，已经相互争执对立了几百年，却是在这几年出现了一个惊才艳艳的人物，叫做韩侯，被称为是韩非子转世，在年前的时候一举消除了法家内部的隔阂，将法家一统！”


    
“此人野心勃勃，做出了多项改革举措，我们更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此时恰好我北齐朝局代替，刑部尚书空缺，法家便有意谋求此位！并且已经进行到了紧要关头，若一旦被他们得手的话，那就真的俨然若引狼入室一般了！”


    
林封谨也是知道其中利害的，常言道，术业有专攻，法家倘若真的得手，可以想象他们在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必然会做得得心应手，就仿佛是在东林书院的核心要害处打上了一颗钉子啊，法家便大可以以此为支撑点，徐徐的在朝堂当中培养自己的话语权。因此他很干脆的道：


    
“书院对我有再造之恩，若有事，我必全力以赴。”


    
闵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那就最好，其实书院的意思，自然就是不让法家的人拿到这刑部尚书的位置就好了，至于是不是书院出身的人上位，那都是无关紧要。”


    
林封谨点了点头，但忽然想起来了白天剿杀拜魔教徒的那一幕，顿时呆住了，半晌之后才苦笑道：


    
“原来如此。”


    
闵真愕然道：


    
“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林封谨便原原本本的将白天的事情说了一番，还有自己的应对什么的，闵真听了以后，也是愕然了一会儿，忍不住懊恼骂道：


    
“上古炮烙柱，向聚……这个人我听过他的名字，乃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而这帮法家的人真的是如奸似鬼，知道你在吕羽面前说得上话，竟是先下手为强！”


    
此时林封谨也才完全明白过来向聚这一行人的深意，他们忽然横插这么一手，并且还是在林封谨貌似遭受危难的时候，那无形就会给人以一种感觉：便是林封谨本来这一次剿杀拜魔教徒乃是功败垂成，多亏有了他们才能成事。


    
这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向聚和林封谨之间的一问一答，也必然会传到吕羽的耳朵里面去。儒家当中最讲伦理辈分，林封谨事实上本身也是在法家门下的天常书院求学过，因此向聚这前辈和颜悦色的与他说话，他一对一答之间，必然就会显得谦卑。


    
这本来也就是必须的礼数，就连东林书院也只能说林封谨应付得体，名门大家，自然要有所风范！就像是港姐之类的在公众场合被揩油也只能微笑而不是跳起来大骂老娘屁股你也敢摸……可是将这些事情结合在一起流传出去，而且很可能会流传到吕羽的耳朵里面，那就变了味道了。


    
首先是林封谨制订的战策出了一些纰漏，被敌人突袭陷入困境，这时候，法家的人不计前嫌前来帮忙，因此转危为安。


    
接下来。法家居然还罕见的对林封谨低头了，承认之前天常书院一事法家也有所不对，亏欠了林封谨，这可以说对于一个传承几千年的学派来说，乃是极其难得的事情，林封谨则也是只能谦卑以对，最后法家的人还不居功，大局一定便飘然而去……


    
因此，在这样的背景下，法家摆明一心要谋划刑部尚书的位置的时候，林封谨若还站出来要坏了他们的好事，那在别人当中的印象必然就不大好了，觉得这个人刻薄寡恩，忘恩负义的可能都是有的。


    
于是很显然的，林封谨这时候就是个两难局面，若是出言阻挠法家谋求刑部尚书的位置，那么他很可能就会在吕羽面前留下很坏的印象，失去信任的可能也是有的，但是，若林封谨闭口不说话，此时东林书院当中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却是大幅度削弱，要阻止法家上位的机会就难了。


    
由此可见这一次法家重归一统，衍生出来的能量确实是惊人无比，并且凡事都是谋定后动，走的都是阳谋的路子，尽显泱泱大气！一时间都令人好生难以决断。


    
面对这样的高层政治博弈，林封谨的心机城府就有些不够用了，非得很强的大局观不可，不过这时候，外面却是忽然传来了一声长笑：


    
“这有何难，林封谨你立即上本，说是法家诸人睿智明理，乃是难得的人才，正可以重用之，哪怕是以白身而入六部也无妨。”


    
听到了这声音，林封谨和闵真两人立即色变，站了起来一齐施礼道：


    
“山长。”


    
这随后前来的人，竟是东林书院的山长董仲舒，他什么时候来的，两人竟是一概不知。


    
董仲舒却是个洒脱的性子，他施施然的进门来了以后，鼻孔忽然抽了抽，大赞道：


    
“好香！”


    
然后目光便落在了两人身前的茶杯上，便走过去，将两人茶杯当中的残茶喝得干干净净，这才舒适的叹了口气道：


    
“好茶，应该是江南的女儿香吧？传闻是秀丽处子采茶的时候，将茶叶含在舌下，炒出来才有如此芬芳。”


    
林封谨苦笑道：


    
“山长你这是要折杀我吗？好歹学生一杯香茶还是送得上来的。”


    
董仲舒一声长笑道：


    
“想到就做，我就是觉得你们饮剩下的残茶不错，想要尝尝而已，那么就喝呗，在身上套那么多枷锁做什么？你家中豪富，便送我半斤这女儿香吧？我老人家十三年没出过手了，好歹这一次为了你家里面的安危破了例，你也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林封谨心中一寒，感情山长的意思是：那拜魔教徒居然都打自己家中的主意了！多亏董仲舒似乎有注意到，因此出手，结果当然不用说，绕是如此，林封谨忍不住都是十分感激。


    
董仲舒一挥手，平淡的道：


    
“小事而已，做师长的顺手保护一下学生的家人，这种事情是分内的……我也是刚刚才听你们说，法家这帮人有备而来，居然今儿白天还走了这么一着伏笔出来，嘿，倒是好算计！不过我看他们想要心愿得偿也难。”


    
林封谨想了想，疑惑地道：


    
“山长的意思，学生还不是很明白。”


    
董仲舒哈哈大笑道：


    
“你就只管按照我的原话去做就行了，把那半斤香片明日送到我这里来，老友杀了一条肥狗，洒家已是饥肠辘辘，祭五脏庙去也！”


    
这句话说完了以后，董仲舒便忽然消失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却听窗外有声音远远的传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弹长铗兮切肉香，眠小娘兮调阴阳，不觉晓兮大天亮……”


    
林封谨呆滞了一会儿，看着闵真道：


    
“闵先生，刚刚咱们遇到的真的是山长吗？”


    
闵真苦笑道：


    
“山长一直都是这么游戏风尘的。”


    
※※※


    
翌日，林封谨在给吕羽缴令的时候，便顺带说起来了法家的向聚一行人的事情，对其极尽量褒扬，最后更是很干脆的暗示，说目前刑部当中人才凋零，既然有现成的精通律法的人才，为什么不用呢？


    
甚至林封谨都还举出了兼听则名，偏听则暗的道理，意思就是说，先王在的时候，用东林一脉的臣子在朝堂上较多，治国方略也多偏向于东林的理念，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很适合现在五国混战的乱世，而是适合于大治之世，所以一直未有突破，所以在这新陈交替的时候，为何不大胆改革？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觉得很惊奇，忍不住便道：


    
“卿也是东林书院出身，怎么会这样说话？”


    
林封谨正色道：


    
“在君上面前，没有书院派系的分别，只有君臣的尊卑。”


    
吕羽听了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面还是很舒坦的，做君王的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这样来联手对抗君王，所以书里面才告诫说：君子群而不党就是这个意思，林封谨说这些话，就算是传到东林书院里面去，都只会被人说他识大体，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闲话。


    
听了林封谨的话，吕羽笑了笑道：


    
“哦，那你继续说。”


    
林封谨道：


    
“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是从厨道来讽喻治国的道理，不过，若进一步向厨道引申的话，敢问王上，一道美味只放盐能做出来吗：须得是花椒，辣椒，姜，醋，酱油等等调料一起配合，才能烹饪出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治国之道，臣以为也应该是秉持海纳百川的原则。”


    
吕羽微微点头，忽然笑道：


    
“怎么朕觉得你如此热心，是想要找法家的人来接手，你好撂挑子了呢？朕以为你说的都是废话，懒病犯了是真的吧！”


    
林封谨目瞪口呆，吕羽得意大笑，笑声几乎都要传出到宫外去了。


    
※※※


    
第三日，吕羽上朝颁旨，便是宣布了空悬了好几天的刑部任命。


    
最瞩目的位置，便是刑部尚书的位置，由澧郡知府何欧接任，这何欧却是个普通的秀才出身，没有进入什么学派的，资质中等，长得胖乎乎的甚是和气，平日与同僚相处的时候，都是一团融洽。


    
按理说这个人是被“超拔”出来的，并且若论知人善任的话，何欧最适合的位置也不应该是这刑部尚书吧，刑部这地方，主杀伐决断，一国的刑狱，要一个老好人做什么？说实话，貌似何欧做吏部尚书更好一点啊。


    
不过，这个位置被何欧坐上去，对东林书院来说也是个利好消息，毕竟法家为了这个位置孜孜以求，能够断送挫败他们的念头也是好事。


    
不过，若说法家一败涂地，那也并不尽然，接下来刑部空缺的位置当中，法家中人便有四人入选，向聚的名字赫然在列，他乃是任刑部左侍郎一职，接下来的三人则是在下面任掌吏，孔目等等要害职务，可以说基本的骨架都已经是被撑了起来。


    
这时候，众人才看出来了吕羽的用意，有何欧这个宽松的上司在，下面的法家诸人便可以尽情的发挥才华，同时，何欧自身也是颇有学问才华，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坐着，便可以预防法家的人矫枉过正。


    
同时，大概是为了安抚东林书院，空悬的礼部尚书的位置，依然是由东林党人补上。


    
由此也可以见到吕羽的政治智慧丝毫都不低，大权在手，也并不是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而是在循序渐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的这种治国的理念，倒也大出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其手段之老辣稳定，已经丝毫不在乃父之下。


    
林封谨当然没有上朝的资格，不过他要想知道朝中的这些结果不要太简单，直接让太监抄送一份过来都可以，看了吕羽的处置以后，忍不住在心中叹服姜还是老的辣，明明法家先行布局，多方谋划，但是董仲舒这老油条居然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自己主动去吕羽面前“举荐”了一番法家诸人！


    
事实上，法家的这些人谋定而后动，早就进入了吕羽的眼帘，哪里需要人“举荐”，有一句话叫做物极必反，当吕羽发觉就连东林书院都开始给法家说话的时候，心中自然就开始疑忌了，这也是君王的本能。


    
所以，煮熟的鸭子就飞走了，本来被法家预定的刑部尚书，就变成了一个刑部侍郎加上三名官吏，严格地说起来，法家的谋划不能说输，却也是被釜底抽薪，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啊。


    
董仲舒这样的连消带打的政治手段，林封谨是深为叹服的，发觉自己与这些老狐狸之间，果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呢。而这几天过去以后，清剿拜魔教徒也是已经告一段落，那些掌握的拜魔教徒窝点已经清扫一空，接下来的必然是持久战和拉锯战了。


    
这些事情林封谨可不愿意往里面掺杂得太深，毕竟他介入此事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自己老丈人被拜魔教徒弄得焦头烂额，现在左知府已经高升为左侍郎，而他也是尽心尽力，扫除了五处拜魔教徒的窝点，擒杀了近百名邪教徒，此时也是疲惫不堪需要歇息一下子了，于是便去找吕羽交卸了差使。


    
吕羽此时新君即位，大权在握，于是又再次重提要任用林封谨一事，林封谨依然是果断回绝，理由还是自己彪悍的人生不能留下污点，须得秉持正途，完成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的四级跳……继续在家闭门读书。


    
吕羽对林封谨的固执也是无可奈何，好在他也知道，林封谨这个在野的人才已经是自己的囊中物。家庭和事业都是在北齐，逃是逃不掉的了，来日方长，并且说实话，林封谨的年龄还是太小，就算是马上入仕的话，吕羽还真是有些头疼，将他直接放去做个小吏真是屈才了，但是拔擢得高的话，又很难服众，所以就慨然应允。


    
※※※


    
渐渐的，又是一两个月过去了，已经是雪花纷飞的隆冬时节，整个邺都当中因为拜魔教徒引发的纷乱也是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又恢复到了昔日的那种富贵气象。


    
在这个时候，《天下第一贵》这一家可以说是引领北齐时尚潮流的店又推出来了新货，那便是新款的护手霜。


    
低温和干燥往往会令男女的手掌都如干、痒、粗糙、脱皮，起裂口等，像是在这个时候出远门的话，随身带着猪油羊油是必须的，直接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抹上厚厚的一层，否则的话，那刀子一般的风直接刮在脸上，两三天以后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男人的肌肤粗糙开裂还好，女人往往还要承担一些家务，接触冷水，更是冻疮连连，手上的血口迸裂，十分痛苦，涂抹猪油羊油都是没有效果的。


    
因此，天下第一贵推出的这护手霜便分成是呵护型和治疗型的，这护手霜的价格却是温柔了许多，不要说豪富之家，就是普通的中产家庭也是可以买得起，用得上，渐渐的开始覆盖大众了。


    
林封谨却是很清楚，历朝历代，最赚钱的行道绝对不是什么卖珠宝首饰，黄金白银，而是与“油盐酱醋柴米茶”这开门七件事沾边的，貌似利润奇低，但人人要吃，家家户户要用，基数惊人，利润就会更加恐怖。


    
这最新开发出来的那呵护型，自然是给富贵人家用的，这些家族当中的小姐太太当然不可能在手上抹猪油，平时的话，只能抹一些芝麻香油，护手霜一出来以后，这就成了她们唯一的选择，并且涂抹在手上以后，清凉芬芳，十分舒适，可以有效解决皮肤干燥的问题，还能时时补水使肌肤白皙细腻。


    
治疗型的则是面向中等人家，或者说是富贵人家的一些高级下人，便是针对性的治疗手上的裂口之类的，涂抹上去以后，可以有效的保护伤口，并且也具备一定的滋养，补水的效果，能大幅度的减轻痛苦，治疗疾患。


    
这护手霜一推出之后，立即就卖疯了，接下来虽然有奸商窥准了其中的商机，悍不畏死的进行山寨，可是尽管做得外表一样，其效果却是差了太多，这其中的原因，还是由于林封谨推出来的护手霜当中，含有从极北之地当中猎杀的各种生物的油脂。


    
想那极北之地的严寒，何止是中原的好几倍，极北之地的生物能够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下生存，依靠的还不是浑身上下的脂肪？所以，一物降一物，这些脂肪便正是治疗冻伤的良药啊，那些奸商们没有这秘药，要想山寨，结果自然被人轻易识破，被骂得那个是狗血淋头。


    
当然，也有不知死活居然想要诬陷《天下第一贵》卖假货的，其下场就不用多说了，虽然左知府已经升任左侍郎，可是邺都知府衙门的那些衙役官吏哪个没有被林封谨驱使过，林封谨一个帖子过去，这等闲汉无赖，直接抓进大牢里面享福去。


    
这时候，天下第一贵里面还特地请了一个女医师，来给几位顾客小姐讲述涂抹护手霜的诀窍：


    
“……抹在手上随便涂几下就了事了，这样吸收效果不好，而且不均匀。最好是先将护手霜挤在双掌中搓热，然后在手心、手背、手指和指甲上都涂抹上护手霜。接着用一根手指按摩涂抹，温热的感觉不但很舒服，也让吸收度更好……”


    
林封谨却也是站在了旁边，却是立在帷幕之后，他却不是来听这护手霜是怎么用的，而是由于两天之前账房发现了一件蹊跷事情。


    
一朵珠花抵充一百三十四两银子，被入了账。


    
珠花这种东西很普遍，但是，用紫金丝编制成的珠花却真是不多了。


    
紫金丝初看起来和黄铜丝很像，区别就在于一直都会显得十分崭新，亮闪闪的，所以对于非专业的人来说，很难分清楚紫金丝和铜纹的区别，不过林封谨家里面账房的眼光之毒，已经可以堪称是顶级专家了，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个大漏。


    
普通的珠花抵充一百多两银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用紫金丝穿起来的珠花，这价格却至少要翻十倍！


    
这倒也罢了，对于林封谨此时的身家来说，就算是翻五十倍，五百倍也区别不大。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紫金丝这种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家可以用的！就仿佛是明黄色，金砖，还有龙袍这种东西，是皇家的禁忌，非皇族不可以使用的！


    
接下来，林封谨就去内务府查询了一下，从管事太监的口中得知，这朵珠花的来源不是别处，正是已经被夷平的鄣国公吕先的府中，因为这珠花的下方，有着一个细若芝麻的小字“鳅”，这个字却是有名堂的。

第024章 尤物


    
当年先王吕康一直到二十七岁都没有子嗣，却不是他生不出来，而是因为连续养了一儿一女都夭折了，这时候就有人说，小孩子的名字要取得低贱一些才好养活，所以吕先出生以后，三岁之前的乳名就叫“泥鳅”。


    
很显然，这朵珠花对吕先应该是都有很特殊的意义在里面，所以来源就有些可疑了。林封谨便立即下令追查是在什么地方拿到这朵珠花的，最后反馈回来的信息不是别处，正是这天下第一贵当中。


    
掌柜的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女人跑来买护手霜，却是差了接近一百多两银子，于是便很干脆的拿出来这朵珠花要求抵押，因为这么一朵珠花在世面上的价格应该可以卖到两百两左右，所以就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那个女人则是要求好好保管这朵珠花，并且双方约定了时间来赎回。


    
林封谨看了看旁边的沙漏，下午申时三刻，和这女人约定的赎回时间已经到了，不过人貌似并没有出现。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了过去，外面也传来了起身的声音，女医师给顾客们的讲述已经告一段落，女人特有的叽叽喳喳声音也就响了起来，都是欢欢喜喜的走了出去。


    
这时候林封谨闭上眼睛，呷了半口旁边的香茗，他以一种猎人的耐心和平静来守候着猎物，虽然那女人似乎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但是林封谨并不介意她的失约而久留一会儿。


    
令人觉得有些好笑的是，今日林封谨仅仅是在店内坐镇，生意却是出奇的好，这些客人端的是一波还没有走，另外一波就又上门来了，搞得店里面的伙计掌柜什么的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的连轴转，偏偏今天还是大老板在这里坐镇，因此连半点懒也不敢偷。


    
就在这种状况下，当林封谨要等的那人来了的时候，都被整整晾在了那里接近盏茶功夫，这女子居然也是不出声催促，就安静的坐在了那里等候着，直到有人忙得空闲了下来才细声细气的道：


    
“请问刘掌柜在吗？”


    
顿时便有人前去通报，这时候刘掌柜正和几个大客户谈一笔七八万两银子的生意，沉醉于几百两银子的分红当中，便不耐烦的道：


    
“让她等等。”


    
这刘掌柜将事情谈妥了以后，猛然才想起来了公子爷的吩咐，脊背上竟是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一股寒意，倘若因为自己的事情将公子爷的大事给败坏了，那可以说真的是罪莫大焉啊！这时候他才急切无比的去找那女子，听得此人还在的消息，顿时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还好那前来赎当的女人没走，不过已经等得那个是相当的不耐烦了，忍不住都数落了刘掌柜几句，刘掌柜自己理亏，只能赔着笑，然后便是很正常的一系列程序，也没有对她进行刁难什么的，迅速的完成了以后，那女子便离开了天下第一贵的店铺，一路上看起来还是颇为警惕，但也没有发觉什么可疑之处，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当中。


    
只是她却不知道，身上携带着的那一朵珠花看似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若伸到鼻子下面深深一嗅，仔细辨别，却还是可以依稀闻到一丝脂粉香气，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珠花和脂粉本来就很可能放在同一个地方，那是再正常不过。


    
但是，若是那些做脂粉香水几十年的行家前来辨认的话，就可以分辨出来，这一丝香气的味道虽然很淡，却是经久不散，锲而不舍的附带在上面，绝对不是普通脂粉的气息做得到的！而那香味更是十分特别，似乎被专门调制了出来似的。


    
※※※


    
这女人在邺都当中匆匆的走着，居然来到了邺都当中有名的百花楼处，却是从后门走了进去，然后东弯西绕的，最后推开了一处房屋的门，一进门就没好气的道：


    
“催催催！是短了命还是掉了魂儿？奴家的这耳朵都被你聒噪得快聋了。”


    
一个黑瘦汉子赔笑道：


    
“王妈妈明鉴，不是小的舍不得这朵珠花，这玩意儿实在是小人浑家娘亲遗留下来的东西，睹物思人，委实是她的命根子，不能少的，这朵金花不成敬意，还请王妈妈收下。”


    
原来这王妈妈乃是百花楼的老鸨，手下也有五六个打手，平时也放放债什么的，这黑瘦汉子叫付奔，平时也是吃喝嫖赌的人，家中颇有钱财，只是被老头子管得很严，所以常常要来王妈妈这里周转。


    
日前这付奔就拿了这朵珠花来，要抵当五十两银子，这珠花便是这样到了王妈妈的手上，结果呢，次日那付奔就气急败坏的跑回来说，这珠花是偷自家媳妇的，要拿一朵金花赎买回来。这中间一来一回，利润只怕有百两，所以王妈妈便跑了这一趟。


    
其余的闲话便不用多说了，付奔拿回来了珠花之后，便迅速地赶回了家，气冲冲的将这玩意儿往浑家的梳妆台上面一扔，算是有了个交代，便转身找一帮子狐朋狗友喝花酒去了。


    
这时候，本来病卧在床上的付奔的老婆却是从床上起身，看样子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模样，忽然低声道：


    
“鬼奴，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对方？”


    
窗外便有一个奇特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十分正常。”


    
这付奔老婆冷笑道：


    
“很好，你继续在这死鬼的饭菜里面下九九归阴散，记得剂量要小，此人身体本来就外强中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十分虚弱，必须循序渐进，绝对不要弄什么暴毙出来了，这样的话才不会引人注目，我们也好长期潜伏下来。”


    
这时候，鬼奴却是久久都没有回话，而窗外却是远远的传来了一个带着略微讥嘲的声音：


    
“呵呵，拜魔教徒果真是毫无人性呢，利用这些无辜百姓的身份便罢了，更是要杀人灭口来侵占家产！我究竟是应该叫你付夫人呢？还是火奴亚亚？”


    
火奴亚亚乃是西域的圣女，演天魔舞的关键人物，却是之前在搜捕的时候成了漏网之鱼，没想到竟然会藏匿在这个地方！更是机缘巧合，她从鄣国公吕先处劫掠来的那一朵珠花居然会辗转落到林封谨的手上，又恰好被其发现。真可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火奴亚亚听到了林封谨的声音，脸上忽然露出了一股奇特的表情：


    
“原来是林公子驾临，真是蓬荜生辉，不如进来寒舍饮一杯茶水先？免得旁人说我待客不周？”


    
林封谨心道你想拖延时间，难道我就不可以同样来拖延时间吗？虽然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但是还有正有大量的人手迅速地在外面集结。你拜魔教徒本来就处于被剿杀的弱势了，此消彼长之下，现在还来拖延时间岂不是找死？于是心中有了定计，哈哈一笑就从窗外跃了进去道：


    
“那么便却之不恭了。”


    
这火奴亚亚嫣然一笑道：


    
“公子既然肯赏脸，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说完了以后，这女人便转过身去给林封谨的沏茶，但也就是背转身倒水过去的一瞬间，当她再回过头来了的时候，林封谨陡然就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火奴亚亚此时已经完全是显得截然不同了，虽然还穿着同样的衣服，进行了同样的打扮，但是，那张普通女人的脸一下子就改变了，显得是那样的似嗔似喜，吹弹得破。


    
更要命的是，不仅仅如此，她的气质也是发生了全面的改变，或许只是解开了一颗扣子，或许也只是唇角平添的那一小颗红痣，或许是那微微翘起的唇角……这些轻微的小改变组合在了一起，便令人感觉有一种童颜而妖艳的气质，一种纯正的妩媚，有些类似于一些邪教壁画上面的飞天，虽然表情庄重神圣，可是那种呼之欲出的肉欲的诱惑，却是怎么都掩盖不掉。


    
其相貌那便是童颜巨乳，而身上的气质，却是蜕变成了一股纯真的淫靡！


    
“真是名不虚传啊。”林封谨眨了一下眼睛，在眼皮合拢再张开的瞬间，他的神智又恢复到了清明：“不愧是能演天魔舞的人物，难怪得可以将享受惯了美色的鄣国公也是魅惑得神魂颠倒呢。”


    
火奴亚亚的眼睛里面一下子就蕴满了清澈的泪水，摊开手委屈地道：


    
“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完全无法主宰我自己的命运，难道天生长得漂亮也是我的错吗？”


    
其实这女人说的话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只是见到了这么一个尤物在哀怜低语，只怕九成九的男人都不忍心再多说一句重话，可是林封谨是什么人？心中戒备之意更是显得浓郁无比。


    
不过他的心中尽管生出了戒备，但是鼻中闻到的是被火奴亚亚这女子体温加工过的粉香脂香，看到的是哀怨冷艳的那娇丽面孔，听到的更是温柔魅惑的声音，如此三管齐下，就仿佛是磨盘似的，一点一点的将林封谨的防范给击溃了去。


    
这时候，火奴亚亚甚至都是哀怨的坐到了林封谨的腿上来，产生了身体接触之后，林封谨更是觉得双腿上传来了温暖柔和的感觉，还有着惊人的弹性，甚至心中都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歉疚感觉，仿佛是这等尤物，天生就应该用来呵护珍惜，怎么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呢。


    
这时候，火奴亚亚丰臀款摆，林封谨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种无法形容销魂蚀骨的快感传了过来，这女人竟仿佛比自己还了解自己似的，一下轻微的触碰，便可以令人立即有难以割舍的感觉，忍不住都要将腰顶了顶！


    
“公子真是好坏啊，也来欺负人家。”火奴亚亚忽的娇羞满面的伏在了林封谨的耳边低声道：“真是坏死了。”


    
对于火奴亚亚来说，她的全身上下都是武器，用来攻克男人的武器，更强悍的是，她的天魔魅惑术从头到尾都对男人没有什么坏处，并不会出现什么采阴补阳的事情，反而会令男人神完气足，精气旺盛，大有好处，就算是你心有防范，也是根本无错了可寻，端的是会令人欲罢不能！


    
林封谨也是一个人，而且是个食髓知味，欲求十分旺盛的男人，他对自己的意志力非常有自信，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魔门的秘术根本就是针对人本身的欲望而来，人活着就会被食欲，性欲，求知欲三大欲望所支配，因此在天魔魅惑术这种直指人本心的秘术面前，整个人可以说都是在迅速沦陷。


    
火奴亚亚和林封谨纠缠在了一起，渐渐的就有娇媚的呻吟声和喘息声发了出来，等到火奴亚亚满脸娇羞的俯下身体，张开檀口吞吐的时候，林封谨更是觉得脑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开来似的，一片空白，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飘飘欲仙仿佛登天一般。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而是因为火奴亚亚这天魔女从小就会服食各种药物，她的唾液之类的都会带有催情和放大人体感知的作用，所以也难怪得林封谨中了招，这女人实在就是男人天生的克星，一旦一见面舍不得杀她，那么多半就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须臾间，林封谨的身体忽然紧绷，然后死死的按住了火奴亚亚的头顶，火奴亚亚双眸含泪，一副娇弱无比可怜巴巴的样子，却只能默默承受，隔了一会儿，林封谨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然后浑身上下都松软了下来，紧接着便沉沉睡去。


    
火奴亚亚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干呕了两声，用清水漱口后将一张手帕放在了林封谨的口鼻旁边，这手帕里面却是有安神催眠的药物，对身体也是格外有好处的，让林封谨睡得更香了。火奴亚亚便抬起头来，对外面低声道：


    
“准备走。”


    
从外面却是忽然传来了一个略显慌乱的声音：


    
“圣女，恐怕走不掉了，外面都是那些该死的吞蛇军将要害把守，更是在循序推进，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啊。”


    
说话之间，这说话的人已经是走了进来，却是恰好看到了这火奴亚亚的丽色无双，甚至领口处溅落下来的白浊液体，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起来，忽然粗声道：


    
“我在这鬼教里面呆了足足三年，为的还不是你这小浪蹄子，现在却是命在旦夕，反正都是要死了，为什么不死前爽上那么一次？”


    
说话这人乃是个粗豪大汉，双手都是诡异的膨大，但是一双眼睛当中此时却是闪耀着淫靡的光芒，他一步步走近，喉咙里面的喘息却已经是十分粗重：


    
“我跟了你三年，为你做牛做马，你不会半点儿功夫那是我亲眼所见，所以，堂堂地圣女昔丽，你就不要反抗了吧，让我也好好享受一下你的媚术！”


    
火奴亚亚一笑道：


    
“三月之前，你不是如愿以偿了吗？偕敌？”


    
这偕敌鄙夷地道：


    
“你现在还和我玩这种花招？贱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身边的四朵矢车菊是做什么用的，那就是你迷惑了男人以后，让她们去为你采补精气的，上一次你迷惑我之后，就是让一朵矢车菊陪我的吧？你这辈子陪过的男人，恐怕也就寥寥两三人，哼哼，死前能做你的入幕之宾，我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火奴亚亚忽的容色一冷，这女人妩媚的时候若一汪春水，但是沉下脸来以后，却简直是若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女，冷然的道：


    
“就凭你，也想要亵渎本尊么？”


    
那粗豪大汉喉结上下耸动，眼睛里面露出了贪婪的光芒，怒吼了一声便直接扑了上来，双手所抓的地方，赫然是火奴亚亚的那一对颤巍巍的双峰！


    
但是，这粗豪大汉却是忽然僵住，他的双手明明距离火奴亚亚的双方只有半寸，但是整个人却都仿佛像是石像那样一般呆滞了，连手脚都不要想动半下！他的咽喉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血洞，这个血洞大概手指粗细，却是穿透了他的喉咙，从这粗豪大汉的正面，甚至都可以透过这血洞看得到对面的景物。


    
一头懒洋洋的虫子从空中盘旋了一圈后，落到了火奴亚亚的纤手上，倘若林封谨还清醒的话，那么势必就会惊得跳起来！


    
因为这一头虫子，赫然就是又一头帝王之虫！却是被这火奴亚亚随意驱使若奴仆一般，简直就像是林封谨培育出来的土豪金似的了。难怪得林封谨被暗算土豪金也不进来帮忙，应该是被这帝王之虫追杀赶走了。


    
不过仔细看起来的话，这虫子和帝王之虫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明显的是要变得成熟了许多，应该是属于完全体了。


    
若是能看到这头虫子，林封谨也会在瞬间知道自己之前的推断应该是大错特错，那远古之魔需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帝王之虫，这帝王之虫应该只是他赏赐给忠心教徒骨干的宝物而已！


    
火奴亚亚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水晶盒子，然后将这头帝王之虫盛进去，这帝王之虫便老老实实的呆在了里面，便直接进入了休眠状态。


    
这时候，火奴亚亚却是看着林封谨，露出了一丝刻骨的恨意道：


    
“你这奸猾的狗贼，至少杀戮了我教中数千人，并且还是那狗国君的心腹，今日就要用你的心肝，来祭我神教千千万万子弟的性命！”


    
火奴亚亚一面说，林封谨躺卧着的软榻下面，却是忽的弹射出来了七八根若蔓藤一般的绿色东西，紧接着便是在林封谨的身上缚绕了几圈，最后才慢慢地缩紧，火奴亚亚冷笑着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弯月似的匕首，就对准林封谨一步一步的靠近，眼见得就要将她开膛破肚。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火奴亚亚忽然干呕了一下，打了个嗝，紧接着脸色就变了，双眼当中更是流露出来了惊异，迷惘，当然更多的是狂喜的神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功法怎的会在这个时候晋升？”


    
说话间，她就伸出了手来，然后整个人仿佛似雕塑那样慢慢的僵硬在了那里，不过仅仅十余秒之后，火奴亚亚的体表居然出现了若瓷器被摔裂了一般的裂痕，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紧接着外表的这些皮肤便开始纷纷散落，露出了里面白里透红的肌肤，简直是水嫩得若豆腐那样吹弹得破，整个人更是显得单纯雏嫩，偏偏还带了一股刻骨的魅惑！


    
这时候，进阶后的火奴亚亚才活动了一下手脚，重新站了起来，眼神却是难以置信：


    
“按理说我是不应该进阶的啊，配给我的龙气都供给了帝王之虫，让它先蜕变成了天虫，那龙气是什么地方来的呢？按照常理来说，至少我还要三年才能晋升这关键的一阶，可恶，只恨帝王之虫蜕变以后便再也不需要龙气了，否则的话，就可以轻易的寻找出龙气的来源呢。”


    
这时候，外间忽然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圣女，那群狗贼已经攻得十分猛烈，请早做打算，我等顶多还能支持盏茶功夫！”


    
火奴亚亚冷哼了一声，便又举起了那一柄匕首对准了林封谨走了过去，但她的目光落到了林封谨裆部的时候，脸上忽的微微一红，紧接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色：


    
“难道……这怎么可能！”


    
尽管心中一万个不相信，火奴亚亚忍不住还是伸出了食指，在林封谨裤裆处飞溅出来的几点白浊物上点了点，然后伸出小巧玲珑的舌头舔了舔手指，顿时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果然，龙气居然是从这种地方来的！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可以和王族一样身怀龙气？并且还是如此的纯正，鄣国公吕先血脉里面的稀薄龙气和他一比，那真的是天渊之别啊！”

第025章 原委


    
这时候，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是越来越清晰，火奴亚亚看着林封谨，目光不停地流转变幻，可是到了最后却还是终于放弃了，要知道，她修炼的这姹女天魔功入门很快，但是越到后面的话，进阶就越难，今日误打误撞的进阶后，若按照正常的规程，足足要苦修三十二年才能再次进阶！


    
如此恐怖的修炼时间，足以可以消磨掉绝大多数人的耐心，而很显然，想要快速晋升的捷径很可能就在林封谨身上啊，在这样的情况下，火奴亚亚一咬牙，便吃力的背起了林封谨，然后在旁边按下了一个机关。


    
那张床一下子就翻了过去，露出来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火奴亚亚吃力的带着林封谨跳了下去，落地以后一声痛呼，似乎自己的脚被扭到了，这时候上面的床也是翻了回来回复原状，而火奴亚亚则是很干脆的抛出了一张符箓，只见地下的泥土一阵诡异的蠕动，顿时召唤出来了一名面无表情的黄衣大汉，将两人抱在了怀中大步地向前走去。


    
※※※


    
火奴亚亚藏身这里，很显然乃是一处经营已久的魔穴，所以各种通道设施都是一应俱全，就拿这条地道来说，看起来都是会远远的通到了地底深处的，其中还有不少迷惑追兵的岔道，可以说是十分安全。


    
大概走出去足足三四十丈，却可以听到前方居然有水流的声音，这邺都的地下居然还有一条暗河，暗河上系了一条小船，这黄衣大汉傀儡便是跳上船，顺流而下，至少漂走了七八里才重新登岸，接着钻入了邺都的下水道沟渠里。


    
等到了外面的出口之后，顿时就有人接应，便是两个老嬷嬷和一名壮汉，三人将火奴亚亚接应了过来之后，却忽然看到了旁边的林封谨，顿时愣了一愣，那壮汉道：


    
“圣女，这人是谁？”


    
火奴亚亚冷哼了一声道：


    
“怎么？我要带个人出来需要给你报备么？”


    
那壮汉怒道：


    
“圣女要带人出来自然是不需要给谁报备！可是为您断后的人那么多，你都不肯救，却偏偏带了这么一个小白脸出来，端的是很难让人心服啊？”


    
火奴亚亚忽的妩媚一笑道：


    
“是，小女子考虑不周，还望何巡使见谅啊。”


    
这何巡使冷哼一声道：


    
“这件事不算完，我自然会禀告老祖！”


    
火奴亚亚忽然哀求道：


    
“何巡使不要啊，求求您，千万不要禀告老祖。”


    
这何巡使正满腔怒气，想要拒绝，忽然看到了火奴亚亚那双似乎都会说话的眼睛，一时间拒绝的话居然说不出口来，话到了嘴巴边上居然道：


    
“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火奴亚亚低泣哀怜道：


    
“何巡使，求求你了。”


    
何巡使被她这么一发嗲，顿时觉得骨头都酥麻了几两，忍不住只能顺着她的话头道：


    
“好吧。”


    
不过他这句答应的话一出口，忽然就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却是听到了火奴亚亚破涕为笑，巧笑嫣然的道：


    
“人家就知道何巡使最好了，不如干脆送佛上西天，帮忙断后一下？”


    
何巡使正要怒叱，因为那断后的差使完全就是十死无生，自己怎么能去，但是鼻子里面忽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又一看到了火奴亚亚的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直若一口惊人的深井，拒绝的话到了口边居然变成了：


    
“好！我这就去！”


    
他一面怒吼着，一面居然就这么身不由己的对准了地道入口跳了下去！火奴亚亚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按动了几个机关，顿时觉得地下开始隆隆的震动，显然是来时候的通道开始了自毁，旁边的两个嬷嬷则是用惊异的目光看了过来，接下来迅速的变成了敬畏试探性的道：


    
“圣女，您，您的大法竟然连何巡使也中了招！成为了你的媚傀儡，难道，难道已经再次提升了？”


    
火奴亚亚嫣然一笑道：


    
“哪里哪里，阴嬷嬷，阳嬷嬷，我们三圣女当中，天圣女察夏豢养的圣虫已经落入了北齐人手中，她基本上是被排除了获得阿素罗神的传承的资格了，因此最后的争夺则多半是在我和人圣女郦脂之间产生，如今，我已经抢先一步迈入至真之境，掌握到了食真之力的边缘，你们觉得最后是我胜出的机会大呢？还是她？”


    
这两个老女人对望一眼，急忙道：


    
“自然是地圣女你了！”


    
火女亚亚媚笑之间，那一头已经进化完毕的圣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悬停在了火奴亚亚的面前，双翅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看起来十分凶悍，威慑力呼之欲出：


    
“既然我胜出的几率比较大，那么两位嬷嬷应该是不用再犹豫什么了吧，老老实实的被我的圣虫咬一口，归附于我吧，否则的话，仅仅是用嘴巴说还真是让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呢。”


    
这阴嬷嬷，阳嬷嬷对望一眼，已经是有了决断，上前一步跪伏在地道：


    
“听凭圣女吩咐。”


    
火奴亚亚便真的让自己的圣虫扑出，咬了她们两口，然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赶快离开了，不要被那群狗才追了上来，这些朝廷的狗真的是十分棘手，一旦被咬上了的话，真的是入木三分，很难甩掉！阳嬷嬷，你带着我旁边的这个人，阴嬷嬷你带着我，咱们先赶快离开这里再说。”


    
这两个嬷嬷急忙给林封谨改扮了一番，然后搀扶着两人上了马车，当下也没有人来盘问，这时候，火奴亚亚忽然道：


    
“我们这是要上哪里去？”


    
阳嬷嬷愕然道：


    
“不是去圣教的徐庄那边的避难点么？”


    
火奴亚亚冷笑道：


    
“当然不！去了那里的话，我抓住的这人岂不是归他们管了？你知道此人是谁么，便是我教最大的那个对头，偏偏后台极硬，南魔使和西魔使想要去绑架他的家人，甚至还拿了神王大人的圣物，居然都是一去不回，仿佛是人间蒸发一样。我辛辛苦苦，竭尽全力的抓到此人，还没有将他身上的好处捞完，就白白地丢出去给那帮王八蛋生吞活剥？这叫什么话？”


    
那一对阴阳嬷嬷对望一眼，显然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她们两人手臂上被那圣虫咬过的地方，居然在皮下膨胀出来了大概筷子粗细的一小截疙瘩，这玩意儿平时或许还没有什么事情，但只要火奴亚亚心念一动，立即便是蛊体攻心，就能要了她的命，而火奴亚亚更是貌若天使，心若蛇蝎一般的人物，格外狠毒，转眼之间翻脸杀人也是寻常事，决计不会有什么怜悯之类的，所以只能屈服道：


    
“那地圣女的意思是？”


    
火奴亚亚冷笑道：


    
“你们还在给我藏私？当然是去你们私下制备的避难处了！阴嬷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儿子现在在北魔使手下混得风生水起的，因此怕你在邺都里面有风险，所以特地给你置办了一处避难所，还不前面带路？”


    
阴嬷嬷脸色顿时苍白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火奴亚亚竟是对这一切都是了如指掌，她也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念头，只能低声道：


    
“是。”


    
同时，火奴亚亚对阳嬷嬷道：


    
“等下安顿好以后，你去我之前被剿灭的那地方，将我窗台上面的一盆仙人球取来，你应该知道，那就是我身边四朵矢车菊的本命物，此物不灭，为她们再塑形体也就是易如反掌之事。”


    
阴阳嬷嬷本来是派遣到三圣女旁边，隐隐约约有监视之意的人，现在却是被火奴亚亚反制住，顿时有苦说不出来，见到火奴亚亚颐使气派，驱使她们若奴下人，心中也是大为不快，只是脸上却没有办法表现出来。


    
一干人上了马车以后，由阴嬷嬷在前面带路，然后一行人出了邺都，居然直接往东林书院的方向去了，接下来居然停车的地方距离林封谨的“天下第一烤”只有寥寥百米的距离，却是在一处出卖油盐酱醋的杂货铺子当中。


    
不消说，这杂货铺子里面也是别有乾坤，貌似后面没有了路，但是在地下却是又开辟着别有洞天环境，竟是足有一处中等宅院大小，这是因为拜魔教徒大多数都身体魔化，其中不乏有擅能克土的神通，所以干起地下活儿来往往都是事半功倍。


    
而来到这里的这一路上，林封谨已经有两次几乎都要醒转了过来，却是被火奴亚亚施展了大梦迷术，彻底的压制住了。


    
这地圣女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人，紧贴着林封谨，一面在他的耳边吹气若兰，用幻音迷惑，一面纤纤十指便在他的身上不停的游走按摩，让林封谨坠入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旖旎幻梦当中，难以自拔。


    
对于火奴亚亚来说，她知道林封谨身上的机密极多，并且此人乃是个异常厉害的角色，一旦醒来回到现实觉得不对，那么必然会全力抗拒。在这种情况下，就自然不能让他醒来了，而是在幻梦状态下反而可以询问出来更多的秘密，更惊人的真相。


    
不过要一直将林封谨困在幻梦状态下的话，那也是相当耗费体力精神的一件事，若不是火奴亚亚刚刚才晋升了一次，否则的话现在就已经支持不住了，所以，她一来这里，便开始迫不及待的要了一间静室，开始施展极其强大的天魔蚀魂秘术，浑身上下轻纱薄衣，肉光致致，搂住了林封谨便开始施术。


    
“唃！”


    
“嗫！”


    
“咄！”


    
“喃！”


    
“……”


    
此时火奴亚亚的打扮端的是令人喷血，她本来就是姹女童颜，此时更是极其暴露，关键部位若隐若现，搂住了赤裸的男人偏偏还是一脸圣洁的模样，同时，从她的口中更是传出来了一个个诡异的音节，落在了林封谨的脑海里面，更是若洪钟大吕，令人仿佛觉得天地之间都是毫无一物，只有这一个个音节的存在。


    
一连念出了二十八个诡异无比的音节以后，火奴亚亚已经是在微微喘息了，林封谨却已经进入到了深层次的睡眠当中，心中已经是毫无杂念，仿佛若初生的婴儿那样的纯净剔透，这种境界无论是修炼武道还是修炼神通，都是十分难得的赤子之心的境界。


    
也就是说，林封谨此时的处境不仅仅是没有半点危险，反而是对自身的修为有极大的好处，因此就算是修为再深，天生的危机预感再强，也不可能有任何的示警反应。


    
但是，凡是有利就有弊，一旦进入了赤子之心的状态下，心中一片空明，乃是大光明，大自在的境界，那真的就是对外界没有任何的警惕性，也就是说，别人问什么，你就会答什么，并且绝对都不会有任何的欺哄瞒骗的想法！


    
这就是火奴亚亚这么煞费心机的唯一目的！


    
因此，可以说这拜魔教中，将人心和境界端的是研究到了极其深厚的地步，甚至都可以这样说，他们在这方面的造诣，甚至远远的超脱出了诸子百家之上！


    
这时候，火奴亚亚便靠近了林封谨的耳朵，轻声地道：


    
“囡囡，告诉娘亲，你身上的龙气是从哪里来的？”


    
火奴亚亚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龙气乃是山川大地所生，可以镇压气运，稳固天下，对她来说更是珍贵无比，之前就连她也没有想到，居然勾引林封谨一次，便骤的将自己的功法晋升，以至于整整省掉了五年的苦修。


    
当然，接下来她还要晋升的话，按部就班都是需要整整三十六年……火奴亚亚能等三十六年吗？当然不可能！何况这种事情，就仿佛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在等的时候，人家反而在大步前行，那你就只有找死的份儿了。


    
拜魔教当中，一共有三大圣女，分别是天圣女，地圣女，人圣女，火奴亚亚就是地圣女，她们之间的竞争之激烈，可以说是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就仿佛是养蛊那样，让蛊虫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最强的，所以，她这一次哪怕是做出了一些过激的行为，也是一定要先将林封谨身上的这机密掏出来再说，否则的话，白白放过了这个机会的话，接下来不知道下一个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这时候，林封谨进入了心若赤子的状态，仿佛初生婴孩，那么最容易亲近的，自然就是自己的母亲了，所以火奴亚亚自然就会用母亲的口吻来诱导他说话。


    
林封谨此时也很干脆的道：


    
“腾蛇泽龙舆。”


    
火奴亚亚愣了愣，当年三国前往腾蛇泽龙舆的事情，都是类似于国家机密那种，当然不会到处宣扬，拜魔教在那上古天魔脱困之前虽然早就出现了，却也是一直低调行事，所以不知道这些事乃是很正常的。


    
火奴亚亚好奇之下，便接着道：


    
“那在什么地方？”


    
“漠北之地，斡难河便，乃是故西秦国所修。”林封谨在这状态下，真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他为什么在发泄的时候会有龙气泄出，那则是因为龙性至淫，龙气也是有此特征，因此在那极乐瞬间，只要不是有意克制，便为之宣泄而出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林封谨自己是不知道的了。


    
火奴亚亚此时越发觉得林封谨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正要说话，猛然之间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她此时顿时心中一紧，便一旋身而起，走向了门口，正要询问是谁，紧接着那门却是被一脚踹来，大步走进来了一个面白无须，看起来极为阴柔的男子，这男子的穿着却是十分华丽，身边还有四名近侍。


    
见到了这名男子，火奴亚亚脸色立即就十分难看了起来，口中却是媚笑道：


    
“原来是北魔使大人前来，真的是有失远迎啊。”


    
北魔使沉声道：


    
“听说你抓住了那个东林书院的弟子林封谨，把他给我交出来！”


    
此时林封谨明明就在火奴亚亚的身后床上，却是因为火奴亚亚挂在了头顶上的那一扇纱罩也是法宝，拥有强悍的幻术，可以隔绝人的视线，看起来屋子里面居然空无一物，火奴亚亚媚笑道：


    
“哦，原来大人说的是那个人啊，我已经将他送走去总部了。”


    
北魔使冷冷地道：


    
“把你的那套伎俩收起来，再强的魅惑之术对本尊都是毫无用处的，你什么时候送走人的？”


    
火奴亚亚道：


    
“就在刚才啊。”


    
这时候，那阴嬷嬷忽然站了出来，冷笑道：


    
“大人，这房间似乎有些过小呢，再说地圣女最是讲究的人，怎么会在这连凳子都没有的房子里面呆这么久？”


    
阴嬷嬷的话音刚落，忽然脸色大变，因为她手上的那一团诡异的突起忽然就蠕动了起来，直往内脏里面钻了过去，阴嬷嬷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急忙狂叫道：


    
“大人，大人，你答应救我一命的！”


    
很显然，火奴亚亚虽是巧笑嫣然，心中却已经是深恨出卖自己的她，于是悍然动手，催动了之前下在阴嬷嬷身上的蛊咒，眼见得那恶毒无比的咒语一旦进入内脏，那就是必死无疑，并且还要死得苦不堪言！


    
此时北魔使陡然伸出了手掌，他的手掌赫然已经异变成了龙爪之类的异物，只有三根指头，上面有着灰黑色的鳞片，更是有着尖锐的指甲，一把就抓住了阴嬷嬷的手臂，只见那团象征蛊咒的虫状突起在皮下左冲右突，却是丝毫不能寸进！


    
但是，这个时候，北魔使忽然抬起了头，瞳孔收缩！


    
因为一条诡异的灰色异虫已经悬浮在了空中，灰色的复眼冷冷的注视了过来。


    
火奴亚亚自身虽然修炼天魔魅惑之术，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她却拥有恐怖无比的圣虫，这圣虫一噬之威，端的是无可阻挡！不过弱点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这圣虫也不是可以无限扑出咬人的，袭击三次以后，就会爆发力全失进入休眠状态。


    
也就是说，要对付拥有圣虫的圣女也是很简单的，最多只需要四个壮汉就行了，圣虫咬死三个然后就废掉了，剩余下来的那个男人就可以轻易的搞定圣女——前提是能豁免她的媚术。


    
“火奴亚亚，你不回圣教的聚居地去，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就算是有责罚也不会太重。”北魔使冷酷地道：“但是，你若是用圣虫来攻击我，未必就能杀了我，你从此却是本门叛徒了。”


    
“是么？”火奴亚亚忽的嫣然一笑：“北魔使，是你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来找我麻烦，试图逼奸圣女的吧？”


    
北魔使正要说话，陡然之间，脊背上一股森然的寒意冒了出来，紧接着就见到随侍在自己身边的两名护卫咽喉处多了一个透明的血洞，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缓缓歪倒！


    
火奴亚亚竟是悍然出手杀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征兆，便暴起杀了北魔使的两名亲信！那圣虫的一扑之威，端的是令人毛骨悚然！


    
两名亲信死去，北魔使反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冷冷地道：


    
“好，好，就算本座这一次闯了你的闺阁，唐突了圣女，这两名六品弟子的命也抵得过了吧，我倒是要告诉你，你藏起来的那个林封谨身上，可是关系到了南魔使和西魔使的生死，若不交人出来的话，那么非但我和东魔使都要视你为敌，阳法王他老人家也决计不会放过你的！”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火奴亚亚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想了想，咬着牙齿道：


    
“一个时辰后我交人！若是这点都不肯答应我的话，那么大家一拍两散！不要以为搬出阳法王就可以吓唬人，我不妨告诉你，阴法王她老人家面前，我也说得上话呢。”


    
北魔使抬头看了一眼火奴亚亚，沙哑着声音道：


    
“好，我们走。”

第026章 玉玺


    
他也是干净利落，说走就走，离开的时候居然还将踹飞了大门给重新拉了起来合上，火奴亚亚也是吁出了一口长气，神情也是为之松弛了下来，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那一扇被重新掩上的门骤然四分五裂，一道人影手持锋锐无比的长刀，那身姿在空中居然是扭曲若蛇若虫，充满了无法形容的诡秘，对准了火奴亚亚直扑而来，迎头就是一刀斩了下去！！


    
偏偏这斩下来的一刀，连半点刀光也没有！


    
火奴亚亚尖叫一声，在这样的突发状况面前，她立即就动用了杀手锏，圣虫激射而出，这圣虫的速度何等惊人，连林封谨拥有放缓时间的异能都只能捕捉到其轨迹，扑来这人立即被洞穿头颅惨死当场，只是火奴亚亚却是一下子就呆滞了，意识到自己只怕上了恶当，因为圣虫的杀人次数已经到了极限，它吸饱了精血，开始进入了休眠。


    
然后，面无表情的北魔使便一步踏了进来！看着火奴亚亚淡淡地道：


    
“又见面了，似乎一个时辰到了呢。”


    
火奴亚亚忽然将嘴一扁，眼圈一红，便已经是露出了无比哀怜的样子，北魔使冷冷地道：


    
“你不用再有什么痴心妄想了，除非你的天魔魅惑圣法已经修炼到了草木有情的地步，否则的话，对本尊是没有半点用处的，因为本尊在入圣门之前，便已经是个残缺之人，乃是在宫中服侍贵人的公公。更重要的是，我已经通知了东魔使，他也是顷刻便至！你应该是知道，东魔使和阳法王之间的关系，哼哼，我劝你现在还是早些放弃吧，不要在错路上越走越远！”


    
火奴亚亚听了北魔使的话以后立即若中雷击，这就是她的魅惑大法的最大弱点，一旦遇上了女人或者是太监，那么就可以说是全无效力！


    
而东魔使即将来临的消息更是若往油锅当中滴下了一滴水似的，刺激得她一下子就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更是不甘的看了一看旁边熟睡得像个婴儿的林封谨，猛然之间一咬牙，已经是捏了个法决，悄然掐破中指，往盛着圣虫的盒子里面滴了一点鲜血下去！


    
如此机遇，并且还是自己牺牲色相才抢夺到的机遇，怎么可能就白白的让人夺走了去！对于火奴亚亚来说，没有一颗野心勃勃而执着的心的话，又怎么可能在地圣女这条路上走到现在这一步？？


    
要知道，当年入选进入地圣女位置之争的，整整是一千三百三十七人啊！最后大浪淘沙，只剩余下来了一个她！


    
无声无息的做完了这些动作以后，火奴亚亚却是做出了不甘的表情，死死的咬住了下唇以后，带着哭腔道：


    
“你给我记住！今日之辱，来日势必加倍奉还！”


    
听到了火奴亚亚这么说，北魔使反而出了一口长气，因为这似乎表示火奴亚亚已经没有什么底牌了吧，所以才会说这些场面话，他从火奴亚亚这里强行抢夺人可以，但是终究也没胆子直接下手杀了圣女，便冷笑一声，喝令手下让开了门。


    
火奴亚亚一离开后，幻术消失，便将躺在了床上，熟睡若婴孩，浑身赤裸的林封谨给露了出来，北魔使冷笑了一声道：


    
“我还以为此人是个三头六臂的难缠家伙，结果说到底竟然也是个色鬼，一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儿了。来人，用缚魂锁锁住他，但是锁链放松些，然后抬走的时候也小心些，那个骚娘们虽然只会旁门左道，却是软刀子销魂蚀骨，就让这林封谨继续保持在这昏睡状态当中，不要弄醒他，我们也可以省不少的事。”


    
一干人都是躬身领命，然后便将林封谨也是抬了出去，很快的，这地下密室又恢复了安静，不过大概只过了半袋烟功夫，又从外面走了两个人进来，看他们的打扮也就是一般的拜魔教徒，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走向了林封谨脱下来的衣服：


    
“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竟是由地圣女亲自对付！啧啧，那小腰扭得可是真！还有那胸，那屁股，哎呀，我的心都在跳啊，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戳几下消火！”


    
“仔细些，这人身份很高，不要错过了什么法宝才好。”


    
“啧啧，不是哥哥我夸口，这种搜检的事情没有做过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了，这双眼睛那还有个外号叫宝物天敌，就怕他没有好东西，只要有的话，一定逃不掉的。”


    
“咦，这个玉佩不错，里面灵气流动，拿着拿着，这片玉符是护身的，唔，这把剑也是上等货，至少也是德宝斋的镇店之宝，哇发达了发达了，这是三千两银票，这扳指是虎血石做的，那边还有个衣结子少说也能卖一千两……”


    
“……没了吗？”


    
“应该是没了，就是这只貌似是藤条编织的戒指貌似不知道有什么用，看起来有些像是墨门的双痕戒，奇怪了，但是样式却对不上号呢，仿佛是个破烂货。”


    
“你这蠢材，这家伙听说家里面的银子那是要用大车来运的，他会在身上带破烂货？让我看看，这上面还有字呢，须，弥，芥，子？？难道这是墨门的至宝，须弥芥子戒？我们发达了！！”


    
“什么？真的？那这玩意儿怎么打开？”


    
“应该很简单的，你看这里，哥哥我外号宝物天敌岂是浪得虚名？你看这里有个小突起，一按就是……”


    
（顿时传来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


    
“哎哟，哎哟，我的腿被砸断了，他妈谁叫你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的，怎么里面还有这么笨重的东西，这玩意儿是什么啊，是柜子吗？哎哟！快来帮我搬！”


    
“来了来了，哇，这里面才真的是藏宝库，这丹药我闻一闻都觉得神清气爽，龙精虎猛……咦，老大，压在你身上的那柜子，那玩意儿为什么自己会动？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是……机关兽？”


    
“啊！！啊啊啊！！”


    
“……”


    
这两个倒霉的拜魔教徒在瞬间就被飞矛穿心而死，从须弥芥子戒里面被释放出来了的天狼矗立当场，两只眼睛闪耀着诡异的蓝色光芒，沉吟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说话间，那一滴清澈到无法形容的水珠便从中渗透了出来，然后徐徐的沁入到了两名拜魔教徒的眉心当中，须臾之间又重新进入到了铁甲神兽的体内：


    
“原来是这样，主人被诱惑入了赤子之心的境界当中，因此无法自拔，呃，咳咳，也可以说是他过于好色吧。虽然貌似现在局面相当不利，但是我们却是就在东林书院附近，这是个好消息。”


    
“恩，除此之外，那个地圣女想要突破功法的话，应该会将希望寄托在主人的身上，因此他一时半会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所以不用太着急。”


    
与此同时，天狼已经将那两个倒霉蛋的尸体拖到了旁边藏了起来，然后变幻成了不容易泄露行踪的野兽形态，四肢着地慢慢地向前探路，忽然之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陡的从不远处散发了开来，那种感觉威严宏大，堂堂正正，任何人在这种感觉面前一比，那完全就仿佛是渺小若尘！


    
很显然，操控铁甲神兽天狼的那块石头和那滴清水也都是大有来历，它们一接触到了这压力，立即就发出了惊叹：


    
“这……这感觉！！”


    
“这感觉我从未忘记，当年的大劫的开端，便是源自于此……这是主宰天下的感觉啊，这是君临天下的霸气！这是帝王的余威，这是玉玺的力量！！”


    
借着这威严压制全场之时，天狼的奔行速度骤然增加，三蹦两跳的便来到了前方，只见这里乃是修筑了一处十分宽敞的地下会客厅，这会客厅当中更是陈设了多样的东西，而会客厅里面更是横七竖八的倒卧了四五具尸体，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被穿透了咽喉或者说是眉心而死！死后脸上甚至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连头发，瞳孔都蒙了一层灰意。


    
甚至就连东魔使也是着了道，捂住了右臂浑身上下都剧烈地颤抖着，他脸色都是化作了死灰色，剧烈地颤抖着，而在东魔使的身边，一个看起来就都是颇为桀骜的年轻男子都是满头大汗，右手高高的举起了一件东西，那件东西赫然是一只印玺。


    
在印玺的面前两三寸处，停留着的正是那头圣虫，只是其浑身上下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仿佛是红玛瑙雕琢成的一般！


    
无论是东魔使还是西魔使两人都误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两人都还以为这地圣女火奴亚亚的魔功修炼还是在原来的层数上，至少还要五年才有突破，哪里知道，这地圣女引诱林封谨却是有了回报，骤然省掉了几年的苦修，顺利晋阶。


    
因此就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能力，那便是付出一个月的寿命，换取操控的圣虫狂暴的能力，在狂暴的状态下，圣虫只能被勉强控制，会疯狂屠杀周围的一切生命，变成一具强悍无比的杀人机器！


    
而正是那只印玺的强大力量，才抑制了圣虫的疯狂撕咬，否则的话，估计这整个大厅当中的人都没几个能活下来的了。


    
林封谨此时依然安静的沉睡着，其表情十分恬淡安详，完全就不知道在自己旁边都蕴藏着莫大的杀机。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对峙的情况，还是因为火奴亚亚不甘心造成的，她自己辛辛苦苦猎捕到的肥羊，为什么要交出去？并且这肥羊身上，还有着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秘密啊！


    
所以，火奴亚亚不顾一切的使用了血祭之术，强行令自己的圣虫发狂，从休眠状态当中醒来，虽然这样做她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想想下一阶的天魔魅惑大法需要的整整三十六年的修炼时间，火奴亚亚就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的任何付出都是必须的，都是值得的！


    
“给你们脸不要脸，我已经让步到了一个时辰后交人，你们居然还来给我玩这一套？？老娘不发威你们以为是病猫好欺负？东魔使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是吗？咱们圣偶教的宗旨就是优胜劣汰，输了的话自然就是劣等货，死了也就死了！”


    
“贱人，我看你的这破虫子能顶多久！”西魔使也是个不肯罢休的人，咬牙切齿的道，只是他握住印玺的手也已经是在微微地颤抖了。


    
火奴亚亚也冷笑了起来道：


    
“帝玺一共是六方，为‘皇帝之玺’、‘皇帝行玺’、‘皇帝信玺’、‘天子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信玺’！加上那至高无上的和氏璧雕琢成的传国玉玺，这才是一共七方，你拿到的只是一方天子信玺而已，这一面玉玺上附带的，也只是区区的大卫朝当年的气运而已，而大卫朝已经亡了几十年了。”


    
“就凭你这一面天子信玺，顶多也只能扛住我的圣虫一袋烟的功夫，要能彻底克制我的圣虫，只有那和氏璧独一无二的传国玉玺才行！没有那传承几千年的气运，那携带了历朝历代的沧桑气运，怎么可能和我的圣虫别一别苗头？”


    
西魔使更是冷笑道：


    
“小贱人，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是，你却是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是什么地方了！这里距离东林书院只是一墙之隔，若不是我未雨绸缪，预先派遣了六魔将前来结阵，用四灵千魔罩将这里团团护住，否则的话，我的这一具天子信玺的力量早就散逸了出去，被那些老东西给察觉到了，本尊不妨告诉你这小蹄子，我与六魔将心灵相通，只要觉察到不对，立即让他们撤退，到时候大家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火奴亚亚这女人精明无比，就连林封谨这么奸猾的人也是着了她的道儿，西魔使的几句话怎么可能把她给吓得到？立即冷笑道：


    
“你尽管撤阵便是了，前朝帝玺，珍贵无比，纵然不是传国玉玺，一旦失落，都要受扒皮抽筋之苦，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没可能获赐如此重宝吧，就连你的义父阳法王恐怕都只有掌管的权利，你有能耐就马上放开阵法，看看失落了玉玺的下场是什么！估计就连阳法王大人，也是难辞其咎！”


    
“更何况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这一次虽然犯了些错，但目前教中目前已经掌握到了一件可以和吞蛇相抗衡的强大神兵的下落，那便是青梅嗅！我在其中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就凭此贡献，功过相抵，魔尊也定不会严惩我！”


    
西魔使狂笑道：


    
“你以为只有你会立功？魔尊脱困之后，更是连续吐露圣音，我义父的布置下来的眼线更是循着圣音的提示，更是找寻到了传国玉玺的确切情报，他老人家立下了那么多的汗马功劳，我就算是失落了这一面天子印玺又如何？”


    
这时候，西魔使忽然脸色大变，怒吼了起来：


    
“小贱人，你真是要和我同归于尽？”


    
火奴亚亚愕然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西魔使的握持天子印玺的那只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的眼中都有惊慌之色，忽的咬牙切齿的道：


    
“好，好，你够疯，你够狠！”


    
这一处拜魔教的地下密室占地很大，共计有房舍密室二三十间，其中更是有纵横交错的道路连接，就在靠近边角的一处密室当中，可以见到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魔化人歪倒在了旁边，此人魔化得不算太厉害，但毛发格外浓密，身材更是无比粗壮，初一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头大猩猩似的。


    
只是他的生机已是完全消失了。


    
这个人的旁边，便站着墨门的铁甲神兽，天狼。


    
他正冷冷的抽回了飞矛，接着居然还在从容不迫地擦拭着血迹。


    
天狼旁边的这魔化人不仅仅是被一柄飞矛穿透了喉咙，更是胸口被铁爪撕裂开了一个惊人的血洞，里面的骨骼内脏都露出来了一大片。而在这魔化人的头顶上方，有一个凌空漂浮着的蓝色符箓，仔细一看应该是用骨骼雕成，正是幽幽的发出蓝光。


    
那蓝光延绵不断，仿佛是丝丝缕缕的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径直对准了周围的土壤蔓延了开去，倘若有人具备透视的眼力，可以从上到下俯瞰的话，就可以发觉，这蓝色的符箓一共是六个，分布在了这一处地下密舍的六个角落当中。


    
那蓝色的光芒最后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飘飘荡荡的巨大护罩，护罩上的蓝光不停流转，不时浮现出了一张怒吼着的魔脸，然后渐渐消失，恰好就将这一处地下秘舍覆盖在了其中。


    
很显然，这就是可以屏蔽掉玉玺气息的“四灵千魔罩”，而主持此阵法的，应该是西魔使携来的六魔将了。很显然，西魔使说他和六魔将心神相通并不是什么假话。天狼一突袭暗杀成功一名魔将，西魔使立即便有了感应，当然，他肯定以为是正在与其针锋相对的火奴亚亚这女人干的，所以才如此愤怒。


    
而这四灵千魔罩的耗费也是极大，一旦六魔将当中有人死掉，那么不消说，剩余的五人必然是难以继续维系阵法，只能尽量拖延阵法崩溃的时间。也难怪那西魔使慌了神，那阵法一旦崩溃，自己却是激活了天子印玺上的浩荡气运来抵抗圣虫，被东林书院里面的老怪物发现必然是分分秒的事。


    
最要命的是，他身为魔人之身，要激活天子印玺上的浩荡气运容易，但是要使其平静下来的话，却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非得焚香祈祷，将其放置在了静室内安抚不可。除非是吕羽或者身为紫薇命数中人，才能够驾驭玉玺，甚至使其收放自如，自行护主。


    
由此可见，操控天狼的那块石头和那一汪清水也是堪称石怪水精，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明是处于全面的劣势下，却是可以找准一个关键的点，便将大局成功撬动！


    
※※※


    
此时东魔使和西魔使已经是清晰的感觉到了“四灵千魔罩”正在迅速的溃坍当中，只怕在等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天子印玺上面的浩荡气运便会尽情散发出来，偏偏此时还要依靠此物来抵挡那狂爆的圣虫。


    
西魔使一咬牙，惨笑一声，已经是很果断的“蓬”的化成了一团血雾，然后带着东魔使飞射而去，这一招与吸血鬼化成无数蝙蝠飞走有异曲同工之妙处，却还要更加迅捷，被称为是血光遁法，一旦施展出来，对自己的身体伤害也是极大。


    
只是，此地依然是气运翻腾汹涌，他竟是将天子印玺也是直接留了下来！


    
虽然就当前的这局势来说，这天子印玺应该是完全都带不走的了，若是要强行带走的话，不要说惊动的东林书院中人可以根据天子印玺上外溢的气运顺藤摸瓜，单单说那只圣虫一旦脱困，也将会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是，有的时候，并不是说理智就可以战胜一切的，这西魔使年纪不大，却是决断如此，倘若林封谨清醒的话，必然会将其视为劲敌。


    
西魔使和东魔使一走，火奴亚亚立即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这精明无比的女人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却不代表她就完全没有神通，感应不到“四灵千魔罩”正在迅速的溃坍当中。而她偏偏也没有快速遁走的本事，怎么办？


    
却也难不倒这女人，很干脆的抛出了一张手帕放在了林封谨的鼻孔旁边，这手帕上却不是毒药，而是魔门的秘药千日醉，足以让林封谨昏睡好几天不醒了。毫无疑问，火奴亚亚此时依然不慌不忙，思绪十分清楚，她当然不可能杀了林封谨，不过也不能让林封谨短时间内醒来，否则的话，对她知根知底的林封谨就一定会来主导对她的追捕，因此让林封谨睡上两三天是最好的选择。

第027章 又见阳谋！


    
做完了这些事情以后，火奴亚亚一把抓住了圣虫，同时迅速的朝前走去。


    
等到东林书院中人发觉了这里翻腾的浩荡气运的时候，火奴亚亚已经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提了一包盐从杂货铺里面往外走！这时候东林书院的几大巨头都纷纷架起了神通赶来，所有的精力都全神贯注在了天子印玺那汹涌翻滚的气运上，哪里注意得到这么人畜无害随处可见的可怜女人？便让她轻易混了出去，而东林书院附近本来就繁华若集市，只是过了寥寥的几个呼吸，火奴亚亚便彻底的蒸发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


    
林封谨只觉得自己一直在梦中。


    
最初的时候，应该是一直在做春梦，并且那是一个十分旖旎舒爽的梦，梦中似有神女蹁跹而来，云雨舒爽，飘然欲仙。


    
接下来则是天下珍馐佳酿，无所不备，自己在酒香馥郁当中熏熏欲醉，似乎已经是不知何处。


    
只是在这快慰当中却是有一件尴尬的事情，那就是内急。


    
所以在梦中林封谨便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寻找厕所，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厕所嘘嘘完了，迈步出门居然发觉又内急了，并且刚刚走出去的厕所就又不见了，只能继续寻找厕所。


    
于是这个梦就开始进入了死循环，尿尿，出门，找厕所，继续尿尿，出门，找厕所……


    
终于，林封谨觉得膀胱一阵剧痛，只怕是几乎都要爆掉了，大叫了一声便直接跳了起来，结果脑袋一下子就“滋拉”一声顶破了上面的蚊帐，然后二话不说，手忙脚乱的拉开裤带就准备放水，一时间却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东西，看到旁边有个花瓶似乎合用，直接拿了过去就是“嘘嘘嘘”的开闸放水。


    
这一泡尿整整尿了半支烟的功夫，小腹处都是一阵一阵无法形容的舒畅感觉传来，林封谨这时候才满意的闭着眼睛，呼出了一口长气，忽然一回头顿时傻了眼：


    
“爹？敏儿？雅思，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林员外明显是松了一口长气，揉了揉睡眠不足而发红的眼睛，一步就迈了出来怒吼道：


    
“你这小王八蛋还好意思说？？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接着提起鸡毛掸子便是对准了林封谨抽了过去，可怜林封谨现在还站在床上，手拿被尿得满满的花瓶，被抽了一下顿时就龇牙咧嘴的跳了起来，结果裤带没系，睡裤一下子就滑了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苻敏儿和左雅思两人虽然都对他十分心许，但总归是黄花大姑娘，见到了林封谨胯下的那晃悠之物，同时发出来了一声尖叫，捂住脸就转身过去，满脸飞红，林封谨这时候还处于半睡眠状态当中，脑子迟钝得很，好在这时候旁边还有侍候的佣人在，所以很敏捷麻利的上前为林封谨解围……先将他老人家的裤带拉上，然后接过那个装得满满的花瓶……


    
半个时辰后，林封谨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书房里面海吃胡喝了起来，至于苻敏儿和左雅思两人已经是匆匆回家了，而此时林封谨身边呆着的，便赫然是平时都极少现身的铁甲神兽天狼。


    
“你是说，我整整昏睡了四天？”


    
“是的。”天狼很干脆的道。


    
林封谨吞下了一块烤羊肉，懊恼的道：


    
“真是没想到啊，居然昏睡了这么久？是那个火奴亚亚暗算我了？”


    
天狼淡淡地道：


    
“没错。”


    
林封谨一下子几乎都要跳了起来，怒吼道：


    
“你就看着这骚货来暗算我吗？”


    
天狼很干脆的道：


    
“你的命对她来说不知道多重要，她当然舍不得杀你了，又怕你不识趣很快醒转了过来难为她，所以自然是选择了让你好好睡几天，反而若是我当时出现的话，那一只圣虫处于狂暴状态，倒是很有可能误伤你呢。”


    
林封谨愕然道：


    
“我对她，很重要？”


    
天狼于是用平实的语调，将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源源不断地告诉了林封谨，虽然之前天狼是在须弥芥子戒内，但是那滴水精却是吸收了搜查者的记忆，所以结合前因后果，并不难推断出所有的经过。


    
林封谨听完了天狼的话，呆滞了半天道：


    
“我，我也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就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天狼居然在这个时候掉了一句文出来：


    
“人生如梦啊，主人，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大梦啊，只是看你什么时候醒。”


    
林封谨忽然浑身上下都颤抖了一下，手上端着的酒都洒了一小半出来：


    
“你刚才说，我被那妖女魅惑后，浑身上下都没有穿衣服？”


    
“对啊。”天狼理所当然的道。


    
林封谨颤声道：


    
“然后那西魔使居然狠下心来，将天子印玺直接留了下来？”


    
“对啊。”天狼也是很干脆的道。


    
“那最后岂不是书院的各位师长都到了？”林封谨开始抹冷汗了。


    
天狼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书院的山长董仲舒都到了，其余的人还能不来？”


    
林封谨颤声道：


    
“那我光屁股的样子，岂不是被他们全部都看见了？！！！”


    
天狼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就连我都差点被毁掉，若不是反应及时，迅速表明身份叫出来我是你的奴仆，否则的话，肯定是变成了一堆零件了……”


    
林封谨呆滞了半晌，忽然捂住了脸，只觉得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估计就是东林书院了，自己光屁股被妖女迷惑的事情必然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这从此以后还怎么见人？


    
沮丧了好一会儿，林封谨才长叹了一声道：


    
“好吧，继续往下说，接下来的事情怎样？”


    
天狼机械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在发觉了玉玺确实是真的以后，董真人立即就发动了大象无形之术追击而去，成功的抓住了东魔使，不过被你玩过的火奴亚亚则是成功逃脱了……”


    
“喂喂喂，什么叫做被我玩过。”林封谨满脸悲愤的怒吼道：“明明是我被这妖女玩弄好不好！”


    
天狼叹了口气道：


    
“好吧，随便你怎么说……接下来东林书院便将这前朝的天子印玺重新用浩然正气祭炼了一番，将其当成了吉兆献给了君上，君上大喜，由此而定年号为永庆，自身则进位为北齐庄王。庄者，广纳土地也，由此可见君上即位后开疆拓土的决心。”


    
林封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你刚刚似乎提到过一件事，那就是拜魔教徒似乎知道了……可以和吞蛇这样变态的东西抗衡的神物的下落？”


    
“没错。”天狼很干脆的道：“并且还说出来了青梅嗅这三个字。”


    
林封谨又默然了一会儿道：


    
“那么既然此时君上拿到了前朝的天子印玺，被抓住的那倒霉的东魔使肯定也会说出一些关于传国玉玺的线索了？”


    
天狼这一次也默然了一会儿，终于沉声道：


    
“极有可能。”


    
林封谨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眉头乃是越皱越紧，更是仿佛若困兽一般的来回在这走廊当中踱来踱去，忽然怒吼道：


    
“王八蛋！又来这招！”


    
※※※


    
与此同时，在距离邺都一百三十里外的峤山。


    
这里平日山清水秀，风景绝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个月在山中出没的樵夫和猎人纷纷出事失踪，非但如此，更是竟然连草木上都染了一层揪心的黑。


    
在峤山里面，有双峰对立，但是双峰脚下，却有一条长长的峡谷，整日云雾缭绕。


    
此时就在这峡谷当中，却已经修筑出来了不少房屋之类的，进进出出皆是拜魔教徒。


    
在峡谷的深处，有一处宽阔无比的洞穴，深邃黑暗，此时正有一男一女跪在了洞穴之前，这一男一女身上都散发出来了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看起来竟是有竭力压制都压制不下来的感觉。甚至这一男一女彼此之间的气势都还在互相的冲突激荡，仿佛产生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令周围的落叶草木都是纷纷凋零。


    
可是，如此强大的一男一女却是诚惶诚恐的跪在了洞穴前面，深深叩首！触及地面的额头上都有了清晰的血痕。


    
从那黑暗深邃的洞穴当中发出来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看来，想要封锁掉那两个消息是不可能的了，哎，神器和传国玺，终究还是与我无缘，阴法王，阳法王，我吩咐你们做的事情办好了吗？”


    
这一男一女对望一眼，首先是那阳法王沉声道：


    
“已经办好了，北齐的国君现在应该已经在兴奋地把玩着那一枚天子印玺了，而吕羽此人可以说是野心勃勃，他绝对不会因为一枚天子印玺就满足了的，我们进而巧妙的将传国玉玺的消息也放了出去，吕羽的雄心壮志便是要一统天下，他一定会心动，全力推进寻找传国玉玺的。”


    
接下来阴法王也细声道：


    
“那林封谨也得知了青梅嗅的消息，这是可以肯定的，现在他一定是在喜滋滋地准备着继续追查，兴奋无比的准备获取宝物吧，这个人的内心其实是格外贪婪的，老祖您大可以放心。”


    
黑暗当中传来了一连串阴沉无比的笑声，紧接着，从中居然伸出来了一只巨大的魔爪，这魔爪上面还没有生长皮肤，看起来仿佛就和烧伤病人一样触目惊心，有着大块的疤痕和大团的溃烂，并且魔爪上面只有四根手指，还有十分锋锐的爪子。


    
从魔爪上面还掉落了下来大团大团若蜡烛油的粘稠物质，落在了地面上吱吱有声，并且还要发出难闻的气息。


    
这魔爪伸出来了以后，阴法王和阳法王都是满脸兴奋的闭上了眼睛，昂起了脸，便见到那魔爪压了下来，用尖锐的指甲在两人的眉心当中都划出来了两个清晰诡异的魔纹，然后迅速隐没在皮肤上，最后却是镌刻在了颅骨表面。


    
这阴法王和阳法王两人都是痛得脸色惨白，可是目光当中却有强烈的兴奋之意。这种“雕骨”之术乃是魔门的无上大法，若不是今日他们的行为着实令这远古之魔满意，根本就不可能得到这样的赏赐。


    
此时有一道阳光艰难的透过了谷底的云雾照耀了进来，恰好便看到了阳法王的脸。


    
那张男人的脸，赫然便是与林封谨在云雾山当中一道通行过的徐朽道士！


    
※※※


    
林家的水榭当中，不停的传来了碗盘被狠狠砸碎的声音，一个个杯子和盘子被用力地摔在了墙壁上，四分五裂，瓷屑四处飞溅。只要有人靠近，马上就被痛骂滚开，旁边的下人侍女们都是惊恐的远远站着，他们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少爷居然忽的表现出如此粗鲁暴戾的一幕。


    
有的人自然飞也似的跑去告诉林老爷，但是林老爷见到儿子醒转来了以后，心怀大畅，自个儿跑去补瞌睡了，早就吩咐了下去，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见外客……


    
林封谨发泄也似乎的将面前的碗筷什么的都砸完了以后，忽然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幸存下来的酒壶猛喝了一口，哈出了半口酒气。


    
旁边侍立的天狼淡淡地道：


    
“要不要我叫人再送些碗筷过来？”


    
林封谨摇摇头，眼神了里面尽是愤怒之色道：


    
“不用了，我只是一时间有些郁闷而已，缓过来就好了。”


    
天狼奇道：


    
“你郁闷什么？今天这些事情你完全都是在袖手旁观，不，甚至对你来说就是睡了一觉而已。还占了那地圣女的大便宜，有什么好郁闷的？”


    
林封谨苦笑道：


    
“你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有那么多的巧合？从鄣国公府里面流出来的紫金珠花，偏偏就会落到我的铺子上来抵债？我一追查，就抓到了圣女的线索，更是顺藤摸瓜拿到了各种机密……天底下怎可能有这样巧的事情？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是拜魔教这帮人刻意安排的，他们的目的……便是要我让接触到那死鬼的阳谋啊！！这一切，显然都是那死鬼卫明帝钱许的阳谋！”


    
“你想一想，传国玉玺的下落，一旦持有，隐然便有了正统的名分，这东西对君上来说，可能舍弃吗？而能够与吞蛇相抗衡的神兵青梅嗅的下落，对拥有和羞走的我来说，同样也是绝不能放弃的东西！！”


    
“你看这种情况，和当年我在云雾山秘窟当中面临的处境何其相似啊，当年的我若是要大开宝库，势必就要开启宝库的机关，相当于是被那死鬼卫明帝钱许驱使，完成他几百年前就拟定好的计划！而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的说，当真的接触到了传国玉玺或者说是青梅嗅的时候，一样会有类似的选择等着我！吕羽若是想要传国玺，我若是想要青梅嗅，那么就又得被他牵着鼻子走！这就是万恶的阳谋，直指人心的阳谋啊！！”


    
也难怪得林封谨如此愤怒苦恼，当一个人竭尽全力之后，居然发觉自己依然是在一个几百年前就死掉的人制定的计划当中，确实是十分令人沮丧的，一想想自己之前的努力都像是没头苍蝇那样的乱撞，心中的郁闷就不必多说了。


    
天狼安静的听林封谨说完，然后等了一会儿才道：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其实我觉得你也是有选择的，那就是忘掉这两件事。以不变应万变，那岂不是万事大吉？”


    
林封谨冷笑道：


    
“哪里有这么容易，我能说服君上不要传国玺吗？显然不能！因此我若是想要破坏那王八蛋的阳谋，就得和吕羽对着干，阻止他拿传国玉玺！！这可能吗？我嫌自己的脑袋太多了？”


    
“再说，青梅嗅这种神器，不仅仅是对我的诱惑大，更是对天下每个人的诱惑都大，就算是我不动手，那些拜魔教徒自然就会对其余的人放出风声，到时候的结局是什么？那便是卫明帝那死鬼的目的也达成了，青梅嗅还没我的份儿！我这不是亏大了？”


    
天狼淡淡地道：


    
“那我就可以理解成，你明明知道面前是个坑，也要往下蹦？”


    
林封谨浑身上下都是一僵，忽然骂道：


    
“你他娘的能不能换个好点儿的词儿？我是打算怎么想办法火中取栗，让那王八蛋卫明帝陪了夫人又折兵，比如我现在思前想后，在那云雾山当中，我还是有可能既不让那机关里面的龙气泄露，同时又巧妙的拿到牙之王和和羞走这两件东西的！”


    
林封谨咬牙切齿地说：


    
“这一次我是有备而来，就是要想办法破坏这家伙的阳谋，既能拿到青梅嗅和传国玺，也让他埋下来的后手无处发作，进而顺利反制于他，这才是我平生最为快慰的事情！到时候我必备一杯水酒，遥遥的祭祀一下这死去几百年的卫明帝，好好的告诉他可以安息了。”


    
天狼淡淡地道：


    
“你的想法不错。”


    
林封谨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很显然，天狼的意思是要从反面来理解的，就是说林封谨想得太美了！趁着林封谨还没有发作出来，天狼已经很干脆的回到而来须弥芥子戒当中去，让林封谨想要发泄一下都没有地方出气！


    
“这王八蛋……”


    
※※※


    
很显然，吕羽的一切反应都是若所有人猜测的那样，一件天子印玺已经完全满足不了他了。


    
因为这卫朝的玉玺也顶多只能代表前朝的传承而已，并且还是足足六件，只有传国玉玺是从上古时候就传承下来的信物，经过了历朝历代都认可历史淬炼，拥有这东西，才可以抬头挺胸说自己是中原正溯，上天之子，这才能自称天子！


    
没有传国玺在手，就算是一统江山，也只能为皇，难以称帝，总是有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林封谨在昏睡着的时候，吕羽就很不耐烦的派遣自己另外一个心腹石太监来催促了好几次了，并且你一个堂堂的君主，跑到下属这里来也不好打空手，所以随赐下来的东西都是琳琅满目一大堆，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值钱的。


    
除了药材之外，就是只有大内才可以铸造的特制金元宝，金钱等等，这些都是雕工十分精美，仿佛若艺术品一样，上面还有雕刻的金龙纹，唯一的用处就是也拿来送礼的话也是倍儿有面子……


    
所以，此时林封谨刚刚醒转过来吃饱喝足，想要享受一下家人的温暖和关怀，估计林府当中的眼线都已经很干脆的将消息传了出去，石太监便笑眯眯的登门，说是圣上有请，林封谨长叹了一声，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上轿子，往宫殿当中行了过去。


    
吕羽这一次见林封谨的地方却并非是在正式场合，而是在宫中的御花园里面，这一日阳光明媚，更是有鲜花盛放，吕羽便在太液池旁边摆酒，面前就用羊脂白玉的架子托着那一只天子印玺，仔细赏玩，看起来十分志得意满。


    
吕羽一见到林封谨来，便哈哈大笑，招手唤他过去道：


    
“卿家正是朕的福将，一干愚民腐儒全然不知事体，竟是用鄣国公造出来的孽指责朕杀伐过盛，要朕下罪己诏。这时候，却是忽有前朝天子印玺横空出世，岂不是用莫大的祥瑞和吉兆，正好让这些愚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第028章 九渊先生的爱情轶闻


    
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吕羽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承受的压力也是十分惊人的，不要以为君王就可以肆意的杀人，看谁不顺眼就杀谁，那是太平盛世，家国一统后才会出现的事情，如今五国混战，地方上的大族世家的势力同样也是格外的惊人。


    
比如京师当中的大家族李家一样，吏部尚书是李家的，镇守边关的大将李岚也是李家的，李家还同其余的世家是姻亲……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吕羽一直都看李家不顺眼想动动，也是显得颇为掣肘。李家某些人行不法事情，杀之若杀草芥，但你能不考虑一下自己吏部尚书和边关大将的感受，灭他满门？


    
如今这天子印玺一出，真的是堵住了不少人的嘴巴，也难怪得吕羽如此欣慰。


    
说起来也是好笑，这天子印玺的获得和林封谨有着直接的关系，可是他这当事人也才是第一次看到，仔细看去的话，这玺印的材质乃是用十分罕见的龙德石雕成的。传说是上古天龙激战在大荒之上，淌落下来的血液入土形成的。


    
这种石头传闻有六德：即细、洁、温、润、凝、腻。


    
仔细地看去，端的是凝结、脂润、通透、纯净、细腻为一身，宝光四溢。据说握于手中，如同婴幼儿的肌肤，温嫩细润无比。


    
这天子印玺乃是六玺之一，下面则是有：天子行宝四个字，并且还有一种十分厚重沉凝的感觉，仿佛社稷大地的气运都被承载于上，尤其是对于身具龙气的林封谨来说，更是可以感觉到内中凝聚的国运苍茫翻腾，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觉，显然是因为大卫亡国，其中承载的社稷气运迷失了方向的缘故。


    
不过吕羽身为国君，身上也是无时不刻的在散发出北齐的国运，在一点一点的向其中渗透，几乎可以肯定，一旦吕羽彻底的将这天子印玺收复，那么他的气数也是将变得格外浓厚。


    
易云：品德不厚，物报太多，叫“德不配位”，福报常常会转化为祸害的根由。厚德载大物，薄德载小物，缺德载无物。


    
此时吕羽刚刚接手国家，没有给国内的人民造成任何的福泽，自身就缺少德泽，在自身的气数上来说，就仿佛是大厦初建，根基不稳，就有些类似于当年的巡察使向烈，根基不稳就容易被人有机可乘，而这一枚天子印玺当中的前朝气运被收复了以后，便恰好可以弥补他的这个大问题。


    
说得具体化一些，吕羽得到了天子印玺后的好处：比如拜魔教徒要想出入邺都的城墙的话，估计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若是它们再在邺都里面召唤献祭邪物的话，很可能就会直接失败！于民间的声望则是更盛！


    
林封谨先恭喜了吕羽“天命所归”，这时候，王后与其余的妃子也是同时起身贺，吕羽哈哈大笑，连尽三杯，林封谨看吕羽开心，便看准了机会道：


    
“咳咳，君上，虽然这枚天子印玺乃是天命所归，但是，微臣在这其中就算是没有功劳，也算是有苦劳吧？”


    
吕羽斜眼看了林封谨一眼，嘿然笑道：


    
“你这厮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讨赏赐还绕那么大的一个弯儿？”


    
林封谨道：


    
“实不相瞒，这一次臣下是想请圣上赏赐一件东西下来的，根据臣的调查，这东西很可能会是接下来追捕拜魔教徒的关键。”


    
吕羽奇道：


    
“是什么东西？”


    
林封谨道：


    
“便是那一头曾经身怀龙气的异虫！想必这玩意儿在君上的手中也是发挥不出来什么作用，而根据臣下的调查，这东西却是可以作为引诱那些拜魔教徒的上佳诱饵啊，有着此物存在，不怕这些家伙不上钩。”


    
吕羽皱眉道：


    
“那虫子乃是天底下的凶煞之气凝聚而成的，一旦再吸入龙气，便成不可治的太岁，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你真的觉得这玩意儿可以将拜魔教徒给引出来？”


    
林封谨正色道：


    
“难道君上还信不过我吗？”


    
吕羽一笑道：


    
“那倒不至于，好，今日便是允你所请，你出宫的时候朕会让人将东西给你的。你且留一会儿，朕倒是听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要向你求证一下。”


    
林封谨奇道：


    
“很有意思的事情，向我求证？有什么事情要找我求证的？”


    
吕羽忽然一笑道：


    
“听说你这一次为了除掉拜魔教徒乃是出了大力的，甚至被你师长发现的时候，是赤裸裸的打着光屁股昏迷当中，感情有什么香艳的遭遇啊？”


    
林封谨脸色一下子就青了，他总不能回答说，我这一次其实完全就是打酱油的，追逐那拜魔教徒的地圣女火奴亚亚，然后和那妖女调了调情，结果进了她的闺房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此林封谨只能翻着白眼道：


    
“君上不要听人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这种事情。”


    
“哈哈哈哈。”吕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朕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吃瘪的嘴脸，真是令人捧腹，罢了罢了，下去吧。”


    
林封谨板着脸翻着白眼告退了下去，这时候王后才在旁边半开玩笑半劝诫的道：


    
“君上这样戏耍大臣，恐有损明君之德。”


    
吕羽笑了笑道：


    
“他是臣子里面最特殊的那个，所以朕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不过这件事倒确确实实没有半点假话，听说那拜魔教当中的圣女千娇百媚，连见惯了美色的鄣国公也是迷恋不已，难以自拔，何况是林封谨这尚未成婚的少年呢，若说他被引诱上钩，朕都是一百个相信。”


    
王后便笑道：


    
“林封谨虽然尚未成婚，但他开办的那天下第一贵的店铺，却是深合我等女子的心思，并且我听闻苻家小姐和左家小姐两人也是为了他争得难分难舍，声势都闹得很大呢。”


    
这时候，石太监已经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道：


    
“主子，林公子要带走那头异虫，特地来请主上口谕。”


    
吕羽点了点头，忽然一笑道：


    
“你再从药房里面拣一条上好的鹿鞭包好，一起送给林封谨带回去。”


    
吕羽的这口谕令得周围的嫔妃都是面带红晕，捂住嘴巴吃吃而笑，而吕羽看着面前的天子印玺，志得意满的微笑道：


    
“此时朕的目标，就是期望半年以内，将那代表天下社稷，承载了几千年帝王气运的传国玺摆放在朕的书桌上！”


    
※※※


    
林封谨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头帝王之虫，这厮此时依旧在粘稠的桃胶里面徒劳的挣扎着，仿佛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尽的力气。刚刚回家，却又听到了一个惊天噩耗！这一次居然是九渊门下的何劲寻上门来，坐在了门房里面，一见到林封谨便道：


    
“林师弟，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林封谨听到了这句话，恰如晴天当中响起了个霹雳，很显然，自家光着屁股昏睡不醒被救出来，这委实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肯定是被传到了九渊先生的耳朵里面去了，一想起九渊先生那张板着的脸，林封谨心中就突的跳了一下！


    
而很显然，九渊先生让这何劲来传话也是有深意的，林封谨在门中人缘甚好，不过也有几人和他关系很僵，这其中就有何劲，摆明是不愿意让林封谨知道些什么风声了。


    
因此，林封谨也只能带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很无言的叹了口气道：


    
“我刚刚从宫中回来，让我换件衣服喝口水可好？”


    
何劲淡淡地道：


    
“先生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我一见到你就带你回去，否则的话，便是有违师命！要喝水路上难道就不能喝吗？林师弟还是不要让我为难了吧。对了，先生还告诫我说，倘若我和你说话超过了十句，同样也是有违师命。”


    
林封谨叹了口气，何劲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自己还能怎么样呢？老老实实的挨训吧，给旁边仆人交代了一声，便跟着何劲往书院而去了。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林封谨总是觉得越靠近书院，路上的人都是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似乎都在说笑什么的，让人好不尴尬。


    
等到了地头以后，有不少的师兄弟都在这里念书或者练剑，不过那气氛却是沉默得可以拧出水来，林封谨见到了这幅情形，心中更是万般忐忑，走到了九渊先生的书斋门口以后，何劲敲了敲门，然后低声道：


    
“师尊，林师弟已经带回来了，弟子特地前来缴令。”


    
里面很快的就传来了回应：


    
“知道了，你先下来，林封谨进来。”


    
林封谨走进去以后，见到了九渊先生今日的打扮居然和平时不大一样，他居然是穿着一件宽袍大袖的唐装，盘膝坐在了一只蒲团上面，对面有着红泥小炉，上面煨着一只紫砂壶，正在突突的往外冒着白气。


    
这时候的陆九渊，应该是在居家的时候才会这么打扮，一扫林封谨心中形象的严厉，更类似于和蔼可亲的长者。


    
“你来了？”九渊先生淡淡地道。“去什么地方了？何劲等了你应该足足一下午呢。”


    
林封谨恭敬道：


    
“君上有召，所以弟子一直不得空，现在才回来。”


    
这时候，师徒问答之间，旁边已经是绕出来了一个童儿，把林封谨请到了旁边，换下鞋袜，然后濯足，仔细的清洗干净后，直接换上了白布裹履，这才将他引到了九渊先生对面坐下。


    
此时先生不说话，林封谨心中有鬼，也是忐忑不安，更不敢多嘴什么的，老老实实的看师尊在那里沏茶，只见茶杯当中一股沸水冲入，那茶叶得了水，在杯子当中舒展了开来，青翠欲滴，更是仿佛一杆一杆的旗枪悬停，不一会儿，连茶水都显得盈绿可人，还散发出来了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陆九渊先给自己倒了一盏，然后又给林封谨倒了一盏，林封谨一口喝下去，只觉得淡淡的芬芳入口，却是经久不衰，隽永绵长，令人有沉醉于其中的欲望在里面，并且连头脑都为之一清，忍不住道：


    
“好茶。”


    
陆九渊慢慢的呷着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似的，良久之后才道：


    
“你家中也算是小有资产，过的也算是富贵生活，可知道此茶的产地么？”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弟子对茶虽然没有研究，但是却也知道此茶之隽永，绝对不逊色于天下任何名茶，只是要我说得更具体一点，那却是难了。”


    
陆九渊看着这茶叶，缓缓的道：


    
“这茶叶的滋味为什么独特，便是因为其余的茶叶都是产于南方，而唯独此茶，乃是因缘巧合，被植在了地热附近，只怕是天下之间少有的北茶。而此茶的炒法，更是要用二八少女的一双纤纤玉手揉搓，并且辅以她们门下的独特功法。”


    
林封谨听了以后忽然想起了一件轶闻来，忍不住奇道：


    
“难道陆师所说的，就是东家之子？”


    
东家之子本来算是一个代称，她是一位精于茶道的绝世美女，据说沏茶的手法天下第一，有人曾经为其作赋：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从此，东家之子这个称号就在他们的家族当中流传了下来，每一代都要选出一位东家之子，是为茶道当中的翘楚，林封谨不明白陆九渊此时提起这件轶闻来用意何在，但是下一秒，林封谨就被陆九渊的话给惊得跳了起来：


    
“这茶叶，就是现任的东家之子送给为师的。每一年采摘下来的明前北茶，为师都能喝到独一份儿。”


    
林封谨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一直都是不怒自威的九渊先生，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奸情八卦在里面！他此时哪里敢插嘴，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陆九渊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似的，半合上眼睛良久才道：


    
“你可知道，为什么当年我要破例收下你做个记名弟子吗？”


    
林封谨立即道：


    
“想来是弟子的资质不凡，千年难逢，师尊动了爱才之心！”


    
陆九渊瞪了林封谨一眼，然后淡淡道：


    
“这背后的原因，我若不说出来，天底下估计能猜得到的，便只有向聚和向烈两兄弟了。”


    
“什么！”林封谨更是惊讶了：“陆师，貌似你和他们很熟？”


    
陆九渊看了一眼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可知道，我早年也与你一样，曾经在法家的门下求学过？并且为师可不像你那么惫懒，好歹也是门下弟子当中的翘楚！当时向聚和向烈两人便是我的同门。正因为你与我有类似的经历，我才觉得很有些新奇，这才将你收归门下。”


    
林封谨几乎是张大了嘴合不拢来，他万万没想到这其中居然有这种曲折！难怪得向聚对待自己的态度颇为亲切，原来还有这一层渊源。


    
陆九渊接着淡淡地道：


    
“为师从小便醉心于剑术，在有一次出门历练的时候，遇到了山贼突袭，几乎精疲力尽而死，此时却见到了向聚忽然施展出来了凌厉无比的一门剑术，与法家的五刑剑似是而非，一问之下，才知道乃是上古五刑剑术，为师目瞪口呆之余，便说什么也要将其学到手……向聚也是倾囊相授。”


    
“就在这个时候，为师便遇到了东家之子，当时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好色而慕少艾，对她一见倾心，结果当时年少气盛，发觉了一名恶少一直死缠烂打，并且还试图下迷药行那卑鄙之事，为师一怒之下，便杀了那恶少！却又在被追杀的时候迫不得已，暴露出来了自己身怀上古五刑剑术的秘密，被法家除名，并且派人追杀，顿时身败名裂，狼狈得像一条狗似的浪迹天涯，几乎都有天下之大没有容身处的困窘……”


    
陆九渊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端起了一杯茶又喝了一口，便道：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么？”


    
林封谨愕然了一会儿，显然没想到陆师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却是听得九渊先生询问，急忙道：


    
“是，弟子明白了，多谢先生的教诲。”


    
陆九渊这么绕了一大圈弯，甚至不惜讲述当年自己的经历，其实目的也是很简单的，就是要告诉林封谨：


    
少年时候好色而慕少艾，那是人的本能，对女孩子一见倾心，并且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犯下什么错都是很正常的，连师尊我一样也在这上面栽跟斗过，所以，你之前出丑事情也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你捅出来的篓子再大，难道有我当年为了东家之子闯的祸大吗？


    
很显然，陆九渊也不是那种一味严厉的人，他很清楚林封谨这种年纪的青少年的痛处在什么地方，所以在小心翼翼的回避，避免刺激到林封谨的敏感处，甚至不惜以自己当年的经历来举例，这种教诲的方式虽然与他一贯的作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可以充分的说明一件事，若是你以为九渊先生是那种只会严厉说教的人就错了。


    
他知道此时林封谨应该是比较敏感的时候，那么当然就不会火上浇油了，但是身为尊长来说，完全不管的话也是不大好，于是便拿自己昔日的经历来进行举例，自然就可以和林封谨之间取得共鸣，并且很好的呵护了林封谨的尊严。


    
林封谨本来是有要被劈头盖脸大骂一顿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严师一下子就化身为慈父，谆谆教诲，这心中的反差自然是不必多说了，也肯定是相当的感激。


    
因此林封谨心情一放松下来，意外之喜后，顿时才有了品茗的欲望。


    
说实话，九渊先生此时天下第一剑的名气差不多都已经传扬了出去，但是他老人家沏茶的手法，却是只能用一般来形容，可绕是如此，林封谨喝着那明前北茶，居然也是觉得幽香满口，可见这炒茶人的功力何等厉害，这东家之子在茶道方面的造诣，也确实是已经从腐朽化为了神奇。


    
不过此时林封谨又想到了一件事，那便是在极北之地焚尸山下遇到了武亲王钱震，此人借尸还魂后居然还附庸风雅，请林封谨和野猪喝了一杯茶才动手，那杯茶的茶叶，貌似也是东家之子的手笔。


    
林封谨当时就在想，自己若是要突破七冲门的最后一关，很可能就要借助这茶道第一人东家之子帮忙啊，林封谨之前想得十分简单，依照自己的身家大把银票砸上去，总会有点头的时候，如果不点头就更好办了，什么门口泼粪，刷油漆，丢死鸡等等手段，不违法也搅扰得你家鸡犬不宁，永无宁日，不怕你不答应！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东家之子背后的后台恐怕是硬得很啊，自家的师傅天下第一剑陆九渊还是她的老姘头，并且后面很可能还要加上“之一”，这样一来的话，用强恐怕都是很不理智的一件事。


    
将这些事情抛开不说，林封谨心想车到山前必有路的道理，也不忙去管他，凡事有利有弊，既然有着这样的交情，说不清自家找上门去，表明身份，然后再死皮赖脸的叫几声师娘，说不定还免费得偿心愿呢。


    
因此林封谨便继续陪着九渊先生喝茶，然后嘴巴里面却是拐弯抹角的在一个劲儿的打听东家之子的事情，最后终于让九渊先生发觉了不对——自己明明是有些怕这个弟子受到了挫折一蹶不振，怎的搞成了他兴致勃勃的来挖为师的八卦了？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以纵容的！


    
于是很快的，林封谨就被呵斥了几句，乖乖的在书房外面站马步顶剑鞘去了，旁边的弟子看了，都是在背地里说林师弟这一次真的是好运气，居然陆师高高举起，最后轻轻放下，责罚他顶顶剑鞘就OK了。


    
※※※


    
从东林书院当中返回了以后，林封谨也最吃惊的，还是陆九渊当年也是法家弟子一事，最关键的是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几乎是算得上秘辛了，而陆九渊和向聚两人还应该有些交情。


    
不过仔细想一想，依照九渊先生嫉恶如仇，雷厉风行的性子，还真是颇有些适合法家的风格，并且看起来他当年都比林封谨混得好得多，至少人家在进学以后，都获得了五刑剑术的传授，最后居然还混到了上古五刑剑术的地步去。


    
很显然，这件事总是法家的耻辱，自家的弟子明明是参天大树的材料，结果是自家放弃掉不要，最后反而才成全了旁人。也是东林书院不擅作伪，区区一个东山羊就搞得成了识人不明，其实却不知道之前的黑材料一一翻出来的话，大家脸上都不大光彩。说实话，法家放走陆九渊的损失，真的是比东林书院放走东山羊要大多了。


    
拜魔教徒的活动终于是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整个邺都的大环境也是开始平稳，之前端的仿佛是一口平静的池塘，被人“咕咚”“咕咚”的往里面抛入了七八个大石头，波涛汹涌荡动，此时总算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林封谨貌似也是从“裸体事件”以后，遭受到了很大的挫折，便也不去插手朝政了，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家读书打理生意。那“天下第一贵”的护手霜已经推出了第六款，价格更是进一步探低，开始与高端的胭脂水粉竞争。


    
林封谨实行的广告策略更是仿佛轰炸一般的降临了整个邺都。不要说其余的地方，就连王宫当中最流行的一句话都是：“林苻氏深海雪泥，你，值得拥有”，那些公公给“对食”（就是谈恋爱）的宫女买的礼物八成都是这样。


    
而销量最好，也是最便宜的“千炼雪蛤精油”则是直接卖疯了，因为要维系“林苻氏”这个高端品牌，所以这“千炼雪蛤精油”就不从天下第一贵走货，而直接用的是林家的商行路子，也就是“林记”。


    
——这种商业手段本来是在后世的汽车上用得最多的，比如丰田汽车的高端品牌就不叫丰田，改名是雷克萨斯，本田汽车的高端品牌叫讴歌，日产的高端品牌叫英菲尼迪，大众汽车上面还有奥迪等等是一个道理。


    
当然，林封谨的经营手段对现在来说，就已经是令人看不懂了，有很多著名的商人点评都是说他是商业奇才，往往一个布局要事后才能恍然大悟。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内，林记千炼雪蛤精油的利润就径直上升，扶摇直上，占据了林家利润五成以上的位置，更夸张的是，哪怕是大年三十，林家货栈对面的旅店依然住了好几名前来提货的商人，目的就是希望能第一时间提到货物，而这些商人最远的甚至都有来自于东夏的！


    
过年之后，春寒反而显得格外的料峭，林封谨这一晚在书房当中练字，便发觉清香扑鼻，原来是旁边的柜子上面的花瓶当中插了新折下来的腊梅花，暗香沁人。


    
不过，他坐在了书桌上练字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仔细的想了一想，便将灯吹灭，仔细看去后，顿时发觉了那新折下来的腊梅花当中，居然有点点的冷光闪耀，每一点冷光都对应的是一朵腊梅花。


    
林封谨端详了一会儿，将那带了冷光的腊梅花采摘下来，大概是有七八朵的样子，然后放到了白纸上研究，不过还不等林封谨研究，便见到了这七八朵腊梅花自行聚集到了一起，然后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精怪，看模样就仿佛是袖珍的小姑娘似的，可怜巴巴的含着泪水娇声道：


    
“明日正午，灞桥备酒，以迎公子，知名不具。”


    
这句话被反复的说了四次，然后这精怪就消散了，重新变成了那七八朵腊梅花的模样，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心中却是知道这乃是拜魔教徒的手段，冷笑一声道：


    
“这帮狗才，肯定算准了我的性格颇为自负，上次单刀赴会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这一次以为我肯定会不服气，然后毅然再次孤身赴会，哼哼哼，你们觉得哥是这样的人，那么就要反其道而行之，给你们送上个大大的惊喜！”


    
※※※


    
灞桥这地方是一个俗称，本来是在长安外的灞桥折柳送别朋友，不过这风俗流传开以后，就有很多的地方都叫灞桥了，其意义就与“送客站台”相当接近了。林封谨也是早就谋划了一番，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这才坐上了马车施施然的出门。


    
这邺都的山寨灞桥却是大概离开了城十里左右，那里却是有一条颇大的河流蜿蜒而过，却是可以通航，叫做子牙河。距离灞桥大概五里的地方，便有一个驿站，好几处村酿铺子，按照惯例来说，车马都会在这里停留一下，给牲口喂喂水。


    
而这里的杜家浊酒却也是一绝，车夫们和苦哈哈都愿意给三五个大子儿喝个一大碗，倘若肯出到十个钱的话，还能温上一碗酒，配上茴香豆和盐水花生这等下酒菜，这就类似于套餐了，除此之外填肚子的东西还有硬得像石头的牙牙饭，下饭菜有新鲜剁椒，还有大块的凉拌肥肉，吃了以后肚皮里面一天都是饱饱的，可以说几乎能满足下力气的人的一切需要了。


    
林封谨也早就听得这杜家浊酒好大的名气，所以也就特地去尝了一下，发觉也就是中等品质的酒水，只是占据了两大好处，第一是就这个价位来说，确实要比其余的小铺子买的酒糟掺水要强出许多，第二，分量也足，所以应该是由此而得名的。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到了外面的马儿在嘶鸣，仿佛遇到了什么痛苦无比的事情似的，马夫听了大吃一惊，急忙赶过去查看，结果又发觉没什么事情，两匹马儿安静的站在了那地方一动也不动，于是便继续回去喝酒。


    
林封谨此时也懒得回去喝那浊酒，却也不想呆在马圈这里闻马粪的臭气，便往旁边的小路走了一段，却是见到旁边有一从腊梅花正对着阳光开得极是精神，黄灿灿的仿佛金子一般，顿时觉得可喜，便走过去赏玩。结果却是听到了旁边传来了嘤嘤的哭声，林封谨心中大奇，便走过去一看，却是个村姑打扮的女孩子，正在低声啜泣着，冷不防有人来，表情都是愕然而惊吓的样子。


    
而这女孩子虽然做村姑打扮，但浑身上下却是洋溢出来了十分活泼的青春气息，虽然冬天身上穿了棉袄，但在她的身体上却是相当的合体，将挺巧而饱满的胸，匀细的腰，饱满的臀的细线都烘托得十分明显。


    
说实话，林封谨见过的美女也是相当多了，像是苻敏儿，左雅思这等女孩子，姿容都是一等一的，但这小村姑和她们两人一比，却是有一种十分特别的清纯活泼之美，就仿佛是空谷幽兰赏心悦目，富贵牡丹令人沉醉，但是田野上星星点点的野花，也有其清新可人之处，比起前两者来毫不逊色。


    
见到了这么一个清纯小村姑，林封谨也是呆了呆，不过这时候忽然又从后面的屋子里面大步走出来了一个凶汉，指着这女孩子便骂：


    
“原来你这小婊子逃到这里来了，还不乖乖的跟大爷回去，你爹耍钱输了十两银子，把你拿来给我抵了债，还磨磨蹭蹭干什么？”


    
那小村姑顿时哭叫道：


    
“毛二你胡说八道！没有这回事。”


    
毛二这凶汉冷笑道：


    
“没有？来看这文书，你爹的手指头印还在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将女儿朱小敏卖给我为妾，中人是朱里正，嘿，晚上我老毛就要再做一次新郎了。”


    
这小村姑若中雷击，只是摇头哭叫道：


    
“你胡说，你胡说！”


    
毛二径直便走了过去，把那卖身契展开给她看，乘着她不备，便一把搂住了要强吻，那毛二长得十分丑恶，鼻子上面还有一个黑瘤，看起来就是令人作呕，与这清纯小村姑站在一起，真是对比十分鲜明，一想到今夜搞不好这朵含苞欲放的小花就要在这厮的胯下挣扎尖叫凋零，是男人心中都会生出“放开让我来”的无耻想法吧。


    
这时候林封谨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道：


    
“喂喂喂，把你的文书给我看看。”


    
那毛二这时候似乎才留意到林封谨，顿时警惕的道：


    
“关你什么事情？”


    
林封谨淡淡地道：


    
“本来是不关我的事情的，但是你若是这文书有鬼，那便是在光天化日下逼奸妇女，那是要流一千里，杖三百的！我看你就是欺这小娘子不识字，随便拿了张东西想要哄骗她！”

第029章 二女争宠


    
毛二冷笑道：


    
“嘿，我老毛人正不怕影子斜！你这腌臜泼才自己过来张开狗眼看清楚喽，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林封谨将那文书拿过来一看，便是仰天长笑：


    
“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区区十两银子的债务也是在我面前说嘴。”


    
说完便直接抛出了一锭十两的白银，然后将那文书拿了过来撕过粉碎，大笑道：


    
“还不快滚！”


    
那毛二看起来根本没料到竟然会出现这种神转折，目瞪口呆之际，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隔了半晌才咬牙切齿的道：


    
“好，好好！”


    
又抬头仔细看了林封谨几眼道：


    
“有种你站在这里不要走！”


    
说着便匆匆离去了，那小村姑小敏此时才过来，抽泣着谢过了林封谨，其身上自有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纯真，这时候，却忽然见到远处那毛二带了一群闲汉，怒骂着指着这边赶了过来，这小敏顿时大吃一惊道：


    
“恩公快走！”


    
林封谨愣了愣，刚刚想说我为什么要走，冷不防手上一阵温软的感觉传来，却是被这小敏牵住了手就惊慌的往旁边逃，就仿佛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鹿似的，林封谨又被她拉着，只觉得鼻子里面闻到了一股十分洁净好闻的气息，一时间都舍不得这样的邂逅，便老老实实的跟随着往前走。


    
然后两人东奔西绕的，最后穿过了一处田间的阡陌，进入到了一处农家当中，这小敏才将门别上，如释重负的道：


    
“这里是奴家的外公家，那帮恶人是找不过来了的。”


    
林封谨微笑道：


    
“其实我们刚才不必逃的，这帮地痞我一只手也能把他们收拾了。”


    
小敏担心地道：


    
“公子你别这么说，我爹爹和我堂哥也都这么说过，结果我爹爹一见到他们就弯腰赔笑，我堂哥则是被打断了腿，在床上将养了半年呢。”


    
林封谨见她说话天真烂漫，纯真可人，也发觉和她讲这些道理乃是徒劳的，便不多说什么，结果这小敏跑前跑后的，先去给他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然后什么炒花生干瓜子鲜核桃都是拿了出来，琳琅满目的摆了一小桌子，十分热情。


    
林封谨心中好笑，也觉得太麻烦了，便叫她不要再忙了，结果这小村姑可劲儿的摇头，很是有些呆萌的样子，林封谨看看天色，便站起来微笑道：


    
“你真不用再忙了，因为我的伴当就在外面等我呢，我这就得走了。”


    
小敏此时正在拿了一盘红薯干走近，听了林封谨的话“啊”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仪表，冷不防走路的时候脚下一绊，便尖叫一声摔了过来，林封谨当然一把接住，那碗红糖鸡蛋也是歪倒，泼在了林封谨的腿上，两人却是十分暧昧的贴在了一起，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袄，却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小敏青春可人的胴体那惊人的弹性，还有闻着她身上田间野花野草的清新香味，林封谨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心里面的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小敏被年轻男子这么一抱，也是“啊”了一声，浑身上下都在发软，嘴巴里面却是还在有些慌张的说，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林封谨看着她红润的小嘴，精致的五官，感受到的是她青春逼人的饱满身躯，忽然一股邪念就涌了出来。


    
冷不防这时候小敏又“啊”了一声，十分慌张的道：


    
“这糖水鸡蛋怎么打翻了，弄湿了公子的衣袍。”


    
说着就半蹲了下去，一双小手便急忙在大腿上打湿的地方拍打，这时候林封谨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小敏的双手每一下都似乎并没有接触到终点部位，可是却是巧妙的让裤子绷紧，然后传来一阵阵的快感，顿时令人生出欲念横生的错觉。他忍不住从喉咙当中低吼一声，一下子就将小敏打横抱了起来，小敏尖叫了一声，不停的在林封谨怀中挣扎扭动，不过貌似令林封谨的欲望更强烈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双眼发红，头发散乱的小敏啜泣着从林封谨的身下爬了起来，她听着林封谨均匀的鼾声，脸上忽然出现了一股本来绝对不应该存在于脸上的狡黠之意来，便将一张带着香气的手帕轻轻的放在了林封谨的鼻孔旁边，隔了一会儿，便发觉林封谨睡得更沉了，这时候，小敏却是闭上了眼睛，肌肤上都泛出来了娇艳的粉红色，然后俯身到林封谨的耳边，轻轻的道：


    
“囡囡，妈妈的虫子你放在哪里的？”


    
她连续问了几声，却都不见林封谨答应，心下有些焦急，想了想便又取出了一些药物，让林封谨吸进去，然后又重复这个问题，这一次林封谨终于有了反应，含糊不清的道：


    
“在，在我的身上。”


    
小敏心中顿时涌出来了一阵狂喜，急忙去仔细的找，没想到这时候忽然木门一下子就打了开来，一个窈窕的身影一步跨了进来，带着一阵香风，然后冷笑道：


    
“我就说林君是一个守信守时的人，怎么会迟迟不至，没想到竟然是大姐你在从中作梗啊！”


    
此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拜魔教当中的地圣女火奴亚亚，那么在这里半道上把林封谨拦截下来的“小敏”就呼之欲出了，能被她叫做大姐的，便是失落了帝王之虫护身的天圣女察夏！


    
二女相见之后，眼中甚至都是要喷出火来，察夏却是掠了掠微乱的鬓发，一扫先前那仿佛村女的清新羞涩，骤的就幻变出来了风情万种的感觉，微笑道：


    
“原来是火奴亚亚妹妹啊，怎的这林公子是你家的人啊？他自个儿乐意来找人家，那又有什么办法？”


    
火奴亚亚冷笑道：


    
“你不用你的那些狐媚子下三滥手段，他会来找你？”


    
察夏骤的捂住嘴，笑得那是花枝招展的：


    
“哟，妹妹可别这么说，好像你用的手段多光明正大似的，我怎么听说妹妹你功法晋级，还不是施出了浑身解数，肉身布施，口手并用呢。”


    
火奴亚亚也是不怒反笑了起来道：


    
“那总比有的人连自己的圣虫都保不住的强！”


    
察夏嗤的一声轻笑道：


    
“妹妹总是喜欢拿这些东西来威胁人，不就是圣虫嘛，好像人家会怕一样？”


    
火奴亚亚深呼吸了一下，恍然道：


    
“原来你先预备了护身粉，将气味盖住，所以就以为我的圣虫对你没威胁了？”


    
这时候，察夏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腕一翻，已是出现了一把十分锋锐的银色小刀，紧紧的贴在了林封谨的脖子上，冷笑道：


    
“你我都是知根知底的，其余的多余的什么话就不用多说了，这个人虽然对我来说有用处，对你来说用处却是更大吧？信不信今天我就杀了他，大家一拍两散？”


    
察夏的威胁显然直接命中了火奴亚亚的要害，是的，林封谨对她来说，就代表再次晋升的希望，若是错过了这个希望，搞不好就得等候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应该如何才熬得过去啊？


    
因此，一时间火奴亚亚虽然占据上风，却有一种恍然之间投鼠忌器的尴尬。


    
不过，很快她就发觉自己白操心了。


    
因为林封谨很不喜欢别人把刀子别在自己的脖子上，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而天圣女察夏还真以为他中了自己的秘药，手无缚鸡之力，因此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对面的火奴亚亚身上……


    
局面的逆转相当快速迅捷，林封谨猛然将头一仰，坚硬的后脑勺就撞在了天圣女察夏的鼻子上，顿时这女人惨叫一声，鼻血长流，眼前看出去可以说都是一片模糊。


    
这时候，林封谨因为后仰的缘故，所以咽喉自然就与锋利的刀刃离开了一段距离，他的右手往上一翻一撩，便隔在了天圣女察夏的手腕上，她此时刚刚才回过神来想要拖动刀刃，却是已经是被林封谨强势的封住了下一步的意图，持刀那只手顿时难以寸进。


    
而林封谨这一系列的动作不仅仅是要化解自己的窘境，更是蕴藏了十分犀利的反守为攻的进招，他右手隔住了对方的持刀那只手以后，已经算是让自己要害被制的尴尬被化解。接下来便是左手屈起，横肘撞出，同时右脚后撤一步，从对方的双腿之间伸过去，然后脚掌斜别而出，锁住对方的右脚避免其退步。


    
但是天圣女察夏也是身手十分了得，面对林封谨的左肘横扫，居然整个人似柔若无骨的朝后方倒了下来，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拦腰对折了一般，更夸张的是，她双手撑住地面后，更是双脚连续踹出，一双纤纤小脚的绣花鞋上，居然有寒光闪耀的刀片！


    
与地圣女火奴亚亚自身毫无战力相比，天圣女则是显示出来了十分利落的身手，不过凡事都是有利有弊，倘若她也是学火奴亚亚毫不分心的专注于炼虫秘术，那么她的护体圣虫也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失控以至于被抓了。


    
林封谨一击失手，也不追击，就这么穿了条裤衩轻描淡写的跃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了哪里。只是这笑容落在了天圣女察夏的眼里，未免就是恨得牙痒痒的：


    
“你，你竟然没有被迷惑到？”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对我使用相同的招数是没有用的，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跌倒了，那是意外，若是还继续在那处跌倒，那就只能用愚蠢来形容了。我看起来很像是蠢材吗？唔，你们三圣女当中，天圣女曲径通幽，估计与书上记载的名器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圣女却是擅长弄萧吹笛，妙处无穷，由此推论，难道人圣女则是别具一格，擅唱那隔岸后庭花吗？”


    
听到林封谨的说法，天圣女察夏和地圣女火奴亚亚顿时都是满脸飞红，那眼神看起来都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而这个时候，忽然这窗户“哗啦”的一声被什么东西砸了开来，落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是不动，仔细一看，却是那个之前与天圣女察夏一唱一和的毛二。


    
不过此时这毛二已经是魔化了，浑身上下都有一层昆虫也似的黑硬甲壳，右手也变异成了十分恶毒凌厉的钳子，上面还有剧毒，不过他此时的模样却是凄惨得很，浑身上下的甲壳尽碎，右手的甲壳钳子也是断折，脑袋更是被打了个破洞，汩汩的往外冒着血，生死不知。


    
不仅如此，还有两颗血色头颅被抛了进来，看起来居然似马非马，似人非人，鲜血模糊当中还要露出森森白骨，好不瘆人。


    
紧接着两条人影就从窗外跃了进来，一条人影十分粗肥笨重，正是野猪，另外一条人影则是显得十分的矫健，动作却是有些生硬机械，正是贪狼。


    
贪狼首先用没有带着任何感情的声音道：


    
“主人，有魔门余孽将魔种寄生在我们的马匹体内，已经被我斩杀了。一共是两头魔种，头颅在此。”


    
野猪则是活动了一下筋骨，呵呵地笑道：


    
“这家伙的力量还不错，居然能在我的手下走几招，让我活动了活动筋骨。”


    
天圣女察夏和地圣女火奴亚亚两人同时瞳孔微缩，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虽然被杀的魔种和面前的这拜魔教徒都是天圣女察夏的手下，但火奴亚亚也是对其了如指掌，因此并不难推断出林封谨身边的这对组合的实际战力，其实应该是远在她们评估之上。


    
而林封谨与这两名手下联手，对他用强的可能性则是几乎可以小到忽略不计了。


    
一发觉这一点，天圣女察夏二话不说，果断就施展了遁术离去了，她离开的方法格外奇特，身影渐渐若水波一般荡漾模糊，林封谨发觉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顺手就抄起了一根凳子砸了过去，没想到仿佛是若穿透了水波幻影那样，完全都毫无凭依的感觉，紧接着，那身影彻底消失，最后留下了一片绿叶，端的是神出鬼没。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林封谨此时却是转头过来，看着火奴亚亚道：


    
“你怎的不走？”


    
火奴亚亚巧笑嫣然的道：


    
“奴家今日在灞桥舟上苦候郎君不至，却知道郎君乃是信人，当不会耍弄妾身，所以便醒悟到应该是有人从中作梗，于是追踪到这里才知道，原来是姐姐也瞧上了郎君呢。今日奴家要与郎君谈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说，为什么要走？”


    
林封谨笑了笑道：


    
“知道你在刑部的赏格是多少吗？就不怕我拿你去见官？”


    
火奴亚亚眉头一皱，泫然若泣的道：


    
“虽然只有一夕之欢，但奴家也是刻骨铭心呢，若是遇上了负心的人儿，也只有认了这苦命罢了。”


    
林封谨见她说话的时候，眼波流动，整个人显得妩媚而精致，心中暗自大叫妖女厉害，却是笑了笑道：


    
“刑部里面换了一批法家的新人，怜香惜玉的也不少呢。”


    
火奴亚亚娇嗔道：


    
“你就真这么狠心啊，那人家就只好和这宝宝相依为命了。”


    
她一面说，那只圣虫就已经在她的面前徐徐的悬浮了起来，六只爪子放松，看起来仿佛在沉睡一样，林封谨见状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还是第一次目睹这完全成熟体的圣虫，但已经看了出来并且清晰的感受到，这只虫子恐怕比之前曾经突袭过自己的那只更完美，更可怕！！


    
若是那一日前来袭击自己的是这只完全体，那么自己就算是有土豪金示警，也是一样的躲不过去！


    
不过若是论没有节操和下限，林封谨也是可以做得十分完美的，立即翻脸若翻书那样哈哈一笑道：


    
“刚刚却是和小娘子说笑的，今日咱们不是要去灞桥泛舟吗，还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做什么？”


    
火奴亚亚也是甜蜜一笑道：


    
“那妾身就在前面带路好了。”


    
※※※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便从马车上面并肩走了下来，旁边便是遍植了杨柳树的灞桥码头，已经有一只乌篷船等候在了那里，火奴亚亚看了看林封谨身边的野猪一笑道：


    
“这船可是太小，坐不下你的这位护卫哦。”


    
林封谨看了火奴亚亚一眼，也是微笑道：


    
“上一次沉迷于卿的口舌妙处，沉睡于温柔乡中，也没有丢掉性命，可见你对我也并没有必杀的意思。这样吧，我的这个胖大仆人就不上去，这名机关仆人就同我一起，万一你的那只虫子失控了什么的，他还能抵挡几下不死。”


    
火奴亚亚知道林封谨表面上说得好听，其实在暗示自己天狼的身份是隐隐克制圣虫的，倘若有什么坏念头的话，那么天狼也是能在瞬间杀了自己。不过火奴亚亚本来也就不怎么打算要林封谨的命，至少在知道快速晋升的原因之前是这么想的，因此也就很坦然的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立春，虽然大地依然是万物肃杀的情形，但是也隐约可以见到新芽泛绿，十分可喜，林封谨和火奴亚亚对坐在了桌上，颇有些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意境在里头，两人对饮了两杯，林封谨看着火奴亚亚红润的嘴唇，忍不住又想起了那日的旖旎，心跳也有些加速。


    
不过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含笑缓慢道：


    
“这一次召我前来，除了游玩之外，圣女大人应该还是有事要对我说的吧。”


    
火奴亚亚妩媚一笑，把盏道：


    
“是有事情要请教公子一二，还希望公子知无不言哦？”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那要看什么事情了噢。”


    
火奴亚亚知道面前的这男子实在是极厉害的角色，便也不拐弯抹角，娇嗔道：


    
“哎呀呀，其实就是一点小事拉，为什么上次与郎君欢好之后，妾身就忽然功法突破了呢？不瞒你说，这功法我预期至少还要五年才能突破的呢。”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


    
火奴亚亚媚笑道：


    
“公子的口风太紧了，好吧，妾身也是个多嘴的人，妾身的这功法要想速成，那非得是需要龙气不可，并且还得是后天龙气，不可以是先天。”


    
“后天龙气，先天龙气？这是什么东西？”林封谨奇道。


    
火奴亚亚解释道：


    
“先天龙气指的就是从地脉深处直接涌出来的龙气，这样的龙气当中，却是带着天生的地脉煞气，阴气，普通人吸入体内，只会死得苦不堪言，只有具备紫薇命格的人才能吸收，滤掉煞气和阴脉，并且倘若是八字四柱不强势的人，很容易生病甚至死去！这就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的开国君王往往亲人都凋零惨死的原因，便是因为他们的八字太硬，能克住龙气的同时，也会克父母，克子孙。”


    
“而后天龙气，则是指的已经是被紫薇命格吸收在体内的龙气，与先天龙气比起来，更加温和精纯，甚至会在受孕的时候注入混合到胎儿体内，因此帝王的子孙被称为龙子龙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像是妾身根本就没可能吸收先天龙气，只可能勉强的借助一点后天龙气来成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火奴亚亚便看着林封谨一笑道：


    
“所以，郎君的真实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呀，你应该也是紫薇命格吧？所以妾身无意当中得了郎君的雨露滋润，便能获得突破？我是应该叫你林公子，还是小王爷呢？”


    
林封谨听这妖女前面说得眉飞色舞，头头是道，心中都生出了一种强烈无比的警惕之意出来，哪里知道后面来了一句神转折，还好刚刚饮下去的酒已经咽了下去，否则的话非得噗的一声喷出来不可：


    
“武，武亲王？”

第030章 商战开启


    
火奴亚亚见林封谨失态，眼波流动，得意一笑道：


    
“我等圣教看起来是元气大伤，但实际上不妨告诉郎君，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善恶之念，只要有恶念，那么本教就不会缺少信众，郎君还是莫要急着否认，贱妾若是没有证据，怎么敢信口开河呢，请看看这两样东西吧？”


    
林封谨也是很好奇火奴亚亚拿什么东西出来，仔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一把扇子和一面铜镜。


    
这扇子的扇骨乃是用上等沉香木所制，更是有前朝大师颜真卿的亲笔墨宝，而铜镜更是从春秋时候传下来的双犀燕纽菱镜，都是十分名贵的宝物了——但事情的关键就在于，这两样东西是林封谨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并且来源正是武亲王钱震的居处！乃是一代人杰：武亲王钱震的珍藏啊！


    
回到邺都以后，林封谨当时要开办天下第一贵，因为是要讨好苻敏儿嘛，所以本钱就不能从家里面走账免得左妹妹知道，于是就将这两样宝物找了个识家给卖了出去当做启动资金，没有想到，此时这两件宝物却是辗转到了火奴亚亚的手里。


    
因此也难怪得这妖女会认为林封谨是前朝武亲王一脉，因为林封谨拿出来的这两样东西，都是赫赫有名的武亲王占有的秘藏，属于当年武亲王钱震一死，就下落不明的那种，再配合上他身具龙气的特点，所以推论出来他是武亲王一脉也毫不稀奇了。


    
面对这样的误会，林封谨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叹息一声，苦笑摇头道：


    
“一时不慎啊，一时不慎！”


    
火奴亚亚露出了会心的笑意道：


    
“这么说小王爷是不否认的了？”


    
林封谨冷哼一声道：


    
“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火奴亚亚妩媚一笑道：


    
“郎君脚上的那一双鞋子，上一次贱妾就觉得十分不凡，只是没有好好的查看，现在经过调查才发觉，很可能是神兵利器谱上的准神器：和羞走啊。根据本教的资料有记载：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郎君应该也知道，既然有了和羞走，那么还有一件与和羞走配套的强悍神兵，可以与吕羽的吞蛇对抗的青梅嗅！奴家这里恰好也有几条关于这青梅嗅的线索呢。”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你还有什么筹码就一起说出来吧。”


    
火奴亚亚继续得意一笑道：


    
“我教圣王已经历经天地大劫七次，可以说是上知八百年，后知五百年，若我说本教当中还掌握了那可以号令天下，彰显身份地位的传国玉玺的主要线索，郎君是信也不信，有了此物，郎君就算是想要中兴大卫朝，也是极有可能的噢。”


    
林封谨叹了口气，摊开手道：


    
“很好，你的这些条件都是极让人心动的，好吧，你说说看，我要付出些什么来作为交易条件？”


    
火奴亚亚眼波婉转，双颊晕红道：


    
“这个，第一个条件就是贱妾自从与郎君春风一度以后，一直就是念念不忘，因此腼颜来自荐枕席，望君怜惜噢。”


    
林封谨在心中暗骂道死贱人，想要采补哥的龙气就直说，还说什么望君怜惜，遇到你这妖女，不被吸成人干都不错了，不过表面上却是哈哈一笑道：


    
“有一件事情还需要卿得知哦，我家族当中却是有一项秘法，名为锁龙之术，便是在关键的时候紧闭窍穴，令体内的龙气丝毫都不会外泄，正是因为有此秘术，所以我这一脉才能苟延残喘至今，否则的话，早就被那些擅长望气之术的炼气士给找了出来。”


    
很显然，火奴亚亚这女人可以说是十句话里面能相信五句就不错了，所以林封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正所谓豺狼对虎豹，瞎话什么的也是张嘴就来，还是顺着火奴亚亚猜测的话说的，让这个美丽的错误就永远保持下去吧。


    
火奴亚亚听了林封谨的回答以后，也是有些目瞪口呆，林封谨的意思无疑就是说，我现在身上的龙气不是你想采就能采的，就算是你把我抓起来做了那个什么十八禁的某奴，也是只能得到了我的精，得不到我的气……


    
不过林封谨这还真是没有骗人，他后背上那个神秘的点也是有须弥芥子的特征，只要林封谨神智不混乱，否则的话真的是收放自如，要不然浑身上下随时都有龙气泄露，那早就被人找出来了疑点一万遍了。


    
林封谨看火奴亚亚的表情还不是很相信，便很干脆的得意道：


    
“我现在面对你们这种糖衣炮弹，只要有了提防之意，那么就可以吃掉糖衣，炮弹还给你。刚刚那个天圣女察夏就来诱惑过我，你不信可以问问她占到便宜没有？或者咱们也可以马上试试？”


    
火奴亚亚愕然以后，顿时愤然道：


    
“你不要脸！”


    
林封谨翻了翻白眼，哈哈一笑道：


    
“好说，好说，咱们先接着谈下一个条件吧。”


    
火奴亚亚瞪着林封谨道：


    
“我的本源魔功若是循序渐进的话，那足足要三十年才能再次晋升，你若是不肯答应渡一些后天龙气给我，接下来的什么条件也不用谈了！”


    
林封谨耸了耸肩膀道：


    
“我没有说不能谈啊，只是小娘子你太过凶猛，我上一次被你弄得光屁股在师尊面前大丢脸面，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了，要不这样吧，每年的见面的，牛郎织女见面的时候咱们就春风一度，我就渡一些后天龙气给你如何？”


    
火奴亚亚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林封谨竟然打算一年才一次，那她的功法要什么时候才能修成？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气冲冲的道：


    
“你休想！”


    
林封谨摊开双手，很无奈的道：


    
“那你想要怎样？”


    
经过一番激烈的磋商以后，两人最后总算是达成了共识，单月两次，双月一次，这协议弄好之后，非但林封谨觉得怪怪的，就连火奴亚亚自身也觉得很不是滋味。自己堂堂圣女，居然要求着男人来上自己？林封谨合计了一番才恍然大悟，自己他奶奶的不是成了配种的牲口了吗？


    
而火奴亚亚更是怒气冲冲，想自己堂堂圣女，千娇百媚，男人还不是勾勾手指头，爬过来给自己舔脚背的都多的去了，何况是上床这种事，而她平时更是洁身自好，座下还有四朵矢车菊来护身，这几个门人的用处就是先火奴亚亚把目标迷惑得颠三倒四，然后上床的时候就由她们来李代桃僵。今日这事情却成了她似乎饥渴到了要强逼男人上床的地步，说出去那简直是羞耻无比了。


    
两人心里面都是很不爽快，但也只能强自忍耐，然后接着谈另外的事情，原来这火奴亚亚的第二个条件，却是想要林封谨此时手上的那一头未成熟体的圣虫来。


    
三头圣虫，乃是用北齐，中唐，南郑三国国君的性命培育而成的，上古之魔将其赏赐给三圣女作为护身圣兽。


    
其余的两大圣女因为自身修炼了一系列的功法，所以无法专注于操控圣虫的方面，不过只有地圣女火奴亚亚才肯全力研修奴虫之道，可以将圣虫驱使得如臂使指，更是格外强悍，不过付出的代价则是自身没有办法兼修其余的功法，变得毫无杀伤威胁力。对她来说，若是可以将林封谨手上的那头圣虫拿过来，既是削弱了天圣女察夏的实力，自身的实力也是随之而倍增，这种好事当然必须要抢占到手。


    
林封谨对这情况也是洞若观火，当然也是不肯随便松口，最后两个人几乎都是要吵了起来，这才让地圣女火奴亚亚吐露出来了一项秘密，以此来换取这头未成熟体的圣虫。


    
而地圣女火奴亚亚吐露出来的秘密，则是神器青梅嗅的下落！


    
除此之外，火奴亚亚还提出来了第三个要求，那便是要钱，要宅院！并且这女人要的银两却是十分惊人，一开口就是首付五十万两，并且之后每个月都要五万两！


    
林封谨很是有些好奇，这女人要那么多的财物做什么？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修炼的功法完全就是个烧钱机器，什么名贵药材不说了，要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什么三清观初一时候的香灰，什么宝物器魂拿来点燃成三界烛焰来炼药，林封谨听了以后都只能在心中生出“败家”两个字。但也可以从另外个方面说明，火奴亚亚有自立之心，不打算继续再受到拜魔教的牵制和控制了。


    
虽然火奴亚亚开出来的条件十分苛刻，不过，她开出来的这几个条件与那传国玺的下落比起来，又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了。


    
对于吕羽来说，这钱必须是要落在林封谨身上出的，那就可以完全无视了，而这女人要宅院更好了，宅院的钱也必须是林封谨出的，并且还是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能闹出什么风浪？更是可以说明她提供的情报是一定有用的，假如有什么虚假的话怎么敢留下来？那不是找死吗？


    
因此，在林封谨猜都猜得到吕羽会做出什么选择的情况下，他只能叹了口气，勉强答应了这几个条件，火奴亚亚发觉自己的心愿终于达成，并且基本上条件都没缩水，脸上也是荡漾起来了会心的笑容，便可林封谨约好，三日后见面来到这里以后正式成交。


    
临走的时候林封谨忍不住又有些好奇道：


    
“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和我交易，难道就不怕你们拜魔教当中的人来找你麻烦？”


    
火奴亚亚冷笑道：


    
“只要我做事圣王大人没有颁下法旨，谁敢多嘴？我的圣女身份是圣王大人赐的，又不是他们，阴法王和阳法王两人也只能教训我几句而已。”


    
林封谨却是在心中补上了一句：


    
“何况你拿青梅嗅和传国玉玺的线索来和我们交易，本来就是那上古魔王唆使的吧？有他给你背书，其余的人当然是只能干瞪眼了。”


    
※※※


    
这一次林封谨知道吕羽对传国玉玺的野望，所以在路上也没有耽搁时间，急匆匆的进宫去，然后将一切事情汇报给了吕羽听，吕羽听了以后，自然是仰天长笑，神采奕奕的道：


    
“看来中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一次引领诸国气运的事情，就非我莫属了。”


    
吕羽心情一好，也不计较火奴亚亚的拜魔教徒身份了，在上位者的眼睛里面对人命看得淡得很，何况有道是慈不掌兵，吕羽之前就是统帅，因此拜魔教徒捣乱在京师杀的人在传国玺的诱惑下，完全是不对等的，所以很干脆地笑道：


    
“做得好，我交给你做的事情总是让人做得十分放心，唔，这一次这地圣女的事情你似乎特别上心呢？听说你就是中了她的道儿，这才在师长面前来了个非礼勿视的裸身出现？”


    
林封谨听了第一句，心里面还蛮舒服的，但是，第二句的神转折却是将他气得几乎要抓狂，顿时怒道：


    
“君上！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吕羽哈哈大笑，挥手道：


    
“去吧，拿到了传国玉玺的消息，就回来告诉朕，至于那青梅嗅，朕有了吞蛇足以，你要拿得到是你的本事。”


    
吕羽对林封谨在这件事上面很是放权，第一是因为林封谨本来就是他的心腹，这是用了屡次出生入死的情谊证明过的，其次，则是因为传国玉玺的特殊性。这玩意儿的线索在普通人的手里面放着，说实话那就是招祸的源头，拿着半点用处都没有。普天之下，林封谨就算是得手了这东西，也只能拿来献给五国的君王，否则就是天下共敌。


    
但是，五国当中，林封谨本来就在北齐混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放弃师门，家庭什么的跑到其他四国去？可以这么说，其余四国能给的封赏，吕羽一样可以给，其余四国不能给的封赏，吕羽也可以给——所有的路子都堵死了，外加对林封谨能力的信任，因此吕羽的放心是很正常的了。


    
这一下子林封谨又忙了起来，其余的交换条件还好，但是火奴亚亚要的宅院和银钱却还是得急调，这女人的要求又高，拿现在的行话来说，起码都得是全跃层六室三厅三卫双花园外加铂金品质装修，地段口岸还非得临江望山一环内地铁口旁边，一个平方少说也是六位数出头的……而正逢元宵，还得急调五十万两现银出来过账，这些麻烦事儿搅合在一起，忙得林封谨那个是焦头烂额，好容易才弄妥当。


    
火奴亚亚来收房的时候，却是着意打扮了一番，身为地圣女，那姿色自然是不必说的，还裹了一袭的雪貂裘，火红色的狐皮围巾，看上去更是显得贵气十足，肤色白腻，偏偏大冬天的穿着裘皮也能显出前凸后翘的身材来，进去院子里面转了转，还是相当满意的。


    
——那能不满意吗？林封谨和邺都的地头蛇都是勾搭成奸的，这处宅院真真切切的是照着苏州的拙政园子给弄出来的，相当的精巧，有着北方罕见的细腻风情，哪怕是林封谨出面办这事也是很是耗了些口舌和金钱才弄妥当啊。


    
交完了房，接下来又是五十万两银子的银票交割过去，绕是挥金如土的林封谨也觉得有些肉疼，他此时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诡异的似曾相识，看火奴亚亚高挑的身材，颇有些汤唯神韵的脸，还有那慵懒不怎么拿正眼瞧人的德行，真他娘的像是自己在包二奶啊！


    
交易完毕以后，林封谨拿到了两个信封，一个信封上写的是“青梅嗅”，拆开一看，上面却是写着一句话：


    
夏日三伏时，至焉支山第五峰，峰顶有池，深不见底，池边有石若卧牛，在石前潜入水下，十丈内必有所得。


    
另外一个信封上写的是“传国玉玺”。


    
信封表面更是写了一行字：欲拆封本信封，必先在上面滴下带龙气的血液，否则其中空无一物。


    
林封谨心中十分好奇，恨不得就挽起袖子来一滴试一试，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胆子这样做，身具龙气的事情毕竟还是烂在肚子里面最好不过，所以很干脆的就叫来了宫中的太监，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将这信封交了上去。相信吕羽也是不会用自己的血液来做实验，他饶了自己两个哥哥的性命，现在他们不就是正派得上用场了？


    
林封谨在路上算了算时间，这青梅嗅的线索却是得三伏天的时候才能去。


    
而传国玉玺的线索不知道有没有限定时间，就算是限定了的话，到时候估计也未必是自己去，吕羽对自己是放心，但是想要在他老人家面前立功的人却也不要太多，这种事情若是难度不大，肯定是要引发争抢的，而林封谨也不喜欢凑这热闹，所以应该还是能够闲得下来做些其余的事情了。


    
不过，林封谨刚刚回到了府中，便见到天下第一贵的掌柜和林家货栈的主事两个人都在门房里面候着，这大冷天的两人都还在抹着汗，看起来就有些不对劲的样子，一见到林封谨回来，便争先恐后的凑了上来要说话。


    
林封谨眉头一皱，低声喝道：


    
“急什么？天塌下来了，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我爹最近好不容易能睡点好觉，别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我们出去说！”


    
林封谨做事有条不紊，从容不迫，一下子就让这两个掌柜也是平静镇定了下来，在旁边的一处酒肆要了个雅间，三人坐定了以后才知道，原来在过年之前，被林封谨的“林苻氏”化妆品就已经以横空出世的姿态，将市场上的同类产品压得喘不过七来，而林家的实力又是令这些商人没有办法动什么歪门邪道，只能用最后的方法，那就是聚集起商会所有人的力量来一场商战了。


    
“我瞧瞧，张记水粉铺子，古家作坊，赛杨妃……哟呵，京城的大半同行都把我们当成了眼中钉呢，他们组建的这个广深堂来势汹汹啊。”林封谨翻了翻递上来的本子笑道。


    
见到了林封谨从容不迫，掌柜的心中自然就不犯嘀咕了，天下第一贵的肖掌柜立即就站了起来，攥着拳头，不服气的激烈道：


    
“这帮灰孙子手段可缺德了，首先就是挖人，开出来了三倍五倍的价格来，走的人当然就多了，依靠走的人套到了咱们的方子以后，便大肆吃进原料，搞得这材料费都贵了足足两层，他们倒是使劲儿的囤货囤原料，为的就是这开春的时候咱们材料跟不上趟儿好断工呢。”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可是记得，咱们的货好也不是因为什么方子，而是由于用的都是北面的海货，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添加这个，那帮灰孙子们难道也能进到这同样质量的货来？他们挖配方有什么用？这恐怕不行吧？”


    
林家货栈的掌柜是跟了林员外二十年的老人了，连姓都随了林，也立即道：


    
“是的，所以他们的货物说实话，那效果是比咱们差不少的，可是那成品的价钱却也仿佛是不要命似的往下面滑，咱们有林苻氏手霜，他们就有大四喜养手宝，咱们有千炼雪蛤精油，他们就有京城芝参药蜜，那货品可是连外形都和我们的差不离，价钱却是打着跟头往下面溜，我瞧了瞧，这帮王八蛋定的价估摸着都已经接近成本价了，甚至加上宣传什么的，那真是在亏本做生意的！”


    
“果然是价格战呢。”林封谨一笑道：“刺刀见红，这帮人是要逼着我们拼家底子了？”


    
林掌柜点点头，有些发愁的道：


    
“少爷，倘若咱们降价的话，他们也会接着降，这帮人是联合起来做事，能动用的财力多半是比我们还要雄厚的，并且他们的背后据说也是后台很硬，要说官面上的手段咱们也是扯平了，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我们也奈何不了他们……”

第031章 以涨价对降价


    
“谁说他们降价咱们就要降价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林封谨冷笑道：“我不但不降价，从今日起，咱们的千炼雪蛤精油提价三成！”


    
林掌柜和肖掌柜都瞪大了眼睛，已经是完全不明白林封谨的商业思维了，林掌柜更是结结巴巴的道：


    
“可是，可是少爷，眼下我们的总销量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年前的营业额最高是一万六千多两银子，现在已经萎靡到了五千两左右，预计今儿还得跌，拿货的很多商家都已经放出话来了，说是再不降价的话他们也很难做……我们这反而还要涨三成，这，这货岂不是要积起来了吗？而那边手工作坊里面也都在鼓噪，说伙计们开春了要加工钱，否则就要去那边的广深堂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已经是算过了，咱们的千炼雪蛤精油始终还是有一群忠实用户的，涨价了以后肯定这边的销量会降，不过每天起码一千两的份额还是能做下来的，你说是吧。”


    
林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道：


    
“没错，差不多是这样。”


    
林封谨一笑道：


    
“这不就好了？”


    
林掌柜急道：


    
“那剩余下来的货怎么办？难道要被他们逼迫得停工吗？”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邺都这边吃不了，咱们还有草原那边的商道呢，到了海边的吴作城，无论是卖去江南，还是东夏，市场都大得很！邺都这群土包子只知道跟着咱们的屁股后面吃灰，他们能有咱们的路子广？”


    
林掌柜顿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看我这脑袋！”


    
林封谨冷笑道：


    
“这帮王八蛋不是要和我们抢市场么？我们现在涨了价，市场本来就在萎缩，对我们影响不大，他们现在是在赔本赚吆喝，每多卖一瓶出去，就要亏一份儿本钱！等到他们刚刚把脚跟站稳后，少说也得是一个月之后了，这一个月差不多已经把用户们的新鲜劲儿耗过去了，而他们品质不如我们的弱点也应该暴露了出来，与此同时，这时候这帮混蛋应该提价了吧，再不提价的话，裤头都要亏进当铺了！”


    
林封谨说到了这里，林掌柜也是商场上打滚的老油条了，立即两眼放光的激动道：


    
“少爷高见！这时候，他们一涨价，我们这边却是把卖价下调一成！此消彼长，哼哼，那就是我们反扑的大好机会了，我们之前提起来的三成价格，就可以一成一成的再降下来，对他们形成三波连续的冲击！”


    
肖掌柜也是兴奋的道：


    
“我们这边进行第一次降价的时候，他们那边应该才会提价到刚刚盈利的地步，若是要应对的话，那么就只能继续降，可是继续降的话就已经亏本了！好吧，就算他们咬着牙继续降，我们接下来可以再降，他们怎么办？少爷这一手提价三成的办法看似荒谬，其实是高招啊！”


    
林封谨一笑道：


    
“这也不算什么，我们再来说林苻氏护手霜这边的事。其实总体说来，林苻氏护手霜的使用人群其实还是看重质量超过价格的，所以相对的来说，那个什么大四喜养手宝对我们的冲击就会小很多，不过我的原则还是一样，这帮人居然向我挑战捞过界，那么不把他们伸过来的手打断怎么行？”


    
“你的应对方案也是这样，不仅仅是要涨价三成，并且更要限量供应！就说是咱们从东夏那边运过来的珍贵精油断货了，放这帮王八蛋进来占市场，在这群用户的心目中，他们的质量不如我们的问题更是会被放大许多！”


    
肖掌柜这边的产品系列就很多了，也不止是卖护手霜，还有之前的各种高端产品，这些东西说实话，顾客都是讲究质量的，至于价格都是摆在第二位，别人争都争不过。所以林封谨这么一说，肖掌柜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林封谨接着道：


    
“年前我在邺都当中已经租赁了七处铺子，年后就要彻底的铺开了，老肖，这几天咱们推出来的那个《冬日呵护关爱肌肤》活动反响怎么样？”


    
肖掌柜苦笑道：


    
“非常之好，已经预约到后天了，现在唯一的弊端就是熟手太少了。”


    
林封谨挥挥手，不耐烦的道：


    
“其实熟手也就是那么大一回事儿，这些贵妇们被侍候习惯了，她在那里躺着，你让侍女在脸上轻轻的揉就好了，顺带给她们讲述几种手法，顺便指点几个头部，脖子，肩膀的穴位，让她们多按按，多揉揉就好了，其实就是那么大回事。咱们以后的方向不是卖这些护肤品，化妆品，这些玩意儿都是白送，而是直接卖服务，卖品质，卖这些给女人保养脸啊，皮肤什么的方法！”


    
肖掌柜看着林封谨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同时为那些敢于来和少爷开展竞争的家伙默哀，这帮人还在忙着和少爷竞争这个市场的时候，却根本没有想到，少爷的最终目标居然是让这些高端的化妆品免费……直接卖服务！两者的眼光都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上，这叫人怎么去竞争？怎么竞争得过？


    
※※※


    
一个月之后，在邺都最繁华的几条街的当口门面上，都装修得焕然一新，门口的招牌变成了林苻氏广寒阁六个大字，旁边更是清晰的写着“女子药疗，男士止步”八个大字。


    
凡是有地皮流氓敢在这附近游荡的，一律痛打后丢监狱里面去，不时都有豪华的马车驶来，从车上下来的都是有嬷嬷陪护着的闺阁小姐，或者是花信少妇，忽然之间，有一辆上面写着“东林”两个字的马车也是快速驶来，从上面走了下来四五个青春活泼的少女，一个看起来就神采飞扬，绰约清秀的女孩子首先下车，然后带着一群闺蜜直接往里面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里的老板娘苻敏儿了，这一次根本不用林封谨打招呼，她就很积极的将自己的朋友圈子的人往自己的店里面拉了。而经过了之前的芳华永驻膏事件以后，苻敏儿一招呼，几乎没一个不来的。


    
女孩子喜欢私密空间，所以这里的会客等待厅都有四个，一进门之后，门口的迎宾便十分礼貌的将她们往里面引，这些迎宾林封谨都是特地请来了王府的专业嬷嬷来进行培训了的，百分百的符合当代的标准礼仪。


    
进去之后坐下后，阳光照射了进来，面前就是一盆精美的铜树，铜树的丫杈上面则是挂着许多竹牌，上面写着诸多的字，仔细一看，便是这里面的服务项目，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粗一看去，单是保养类的就十分之多：比如润泽红唇保养疗程、美白凝眸护理疗程、眼部祛皱护理疗程、焕彩明眸护理疗程、暗疮炎症护理疗程、净化排毒护理疗程、保湿护理疗程、去黑头护理疗程、修复护理疗程、美白护理疗程、抗衰护理疗程……


    
非但如此，还有面部护理（包括面部美容、唇部的护理、眼部护理），身体护理（手臂护理、美腿、芳香开背、），手护理，足护理（足底按摩、鱼疗等）


    
根据护理效果分类，又细分成基础护理（补水、保湿、眼部护理等），功效护理（美白、淡斑、去皱、祛痘等），修饰类护理（美甲、身体脱毛、值眉等）


    
若是你觉得不耐烦的，旁边自然有专人介绍推荐，一进来后，苻敏儿便得意的看到，这些同窗们都惊呆了，就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新天地似的，却是忘记了她自己前几天见到了这些琳琅满目的项目后也是同样被惊呆了，连被林封谨袭了几下胸都浑然未觉……


    
接下来每个妹子就被带到了旁边去，这里是一座花园，花园当中青翠盎然，还有不少在早春已经盛开的花儿，花园当中还有潺潺的流水，围绕着花园便是一条“口”字形状的走廊，走廊上面则是一个个的美容房间，有一人间，二人间，三人间和四人间，楼上的走廊则是贵宾间。


    
进入了美容的房间以后，窗明几净，洁白柔软的特制床铺，门口则是会用屏风加上芦帘挡上，躺下以后，便闻到了淡淡的焚香味道，时而还会传来一两声清越的编钟声，接下来便是穿着整齐大方的女技师来温柔的敷上热毛巾，开始进行各种护理，什么去死皮，精油开背等等，都是全套服务。


    
那啥，被人侍候的感觉确实是很舒服，加上使用的各种药物化妆品也都是真材实料。


    
当然，更关键的是，这美容院在整个世界上来说，都是一种全新的行业，各种贵妇小姐们也多了一种全新而舒适——更重要的是，能让自己的容颜更美貌的交际方式，所以林苻氏广寒阁的口碑就仿佛是瘟疫那样迅速的在邺都当中流传了出来。


    
天下第一贵很轻易的就将自己的客户转移了过去，同时对货架上面的各类产品都开始全面提价，进行限购等活动。因为广寒阁的异军突起，所以林家的收益也可以持平。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林苻氏的化妆品一控制出货以后，生意不但没有变差，反而变得更好了起来，根据林封谨的“饥饿营销法”，肖掌柜也是开始逐步的囤货，任广深堂的人也开始推出高档的产品用价格战来抢占自己的市场。


    
当广深堂差不多抢占了底端的护手霜七成的份额，高中端市场三成份额以后，一干股东都开始叫苦了起来。


    
为什么，因为亏钱呗。


    
他们在赔钱赚吆喝，看起来生意十分红火，可是卖出去一瓶就得亏十几文钱！再算算每天出货的数量，每个月亏个两三千银子都算少的了。


    
更要命的是，明明是对那林苻氏发起了价格商战，可是对方却不接招，非但不降价，反而涨价！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事情完全就是他们没想到的，俗话说商场若战场，本来是大军压境两军对垒，一方发起了进攻，另外一方却是直接缩了回去，任你攻城掠地，偏偏对方也不是软柿子啊。


    
这样诡秘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令人费解无比的啊，就仿佛是脖子上面挂着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偏偏就不落的感觉！尤其是这些股东们听说，林苻氏背后的那个东家竟然在吞蛇军当中很吃得开，忽然花大钱把里面的伤残军汉都养了起来……倘若把他逼急了，叫些兵痞子三天两头的上门来捣乱，这些大爷惹也惹不起，打也打不过，那才是令人痛不欲生呢！


    
然而那林苻氏的反击始终都是迟迟不来。


    
可是生意是要做下去的，时间也是随时都要跟着变化的，他们用来和林封谨打擂台的价格每多维持一天，就仿佛是在自己身上割肉似的多耽搁一天。关键是，广深堂大小股东加起来足足都有十多个，此时已经有小股东在大叫赔不起了，大股东当中有一部分也觉得攻城掠地到这里也是心满意足，总不能把人给赶绝了，所以大伙儿聚在一起一决议，那么好吧，大家就都提价好了。


    
提价也是有技巧的，尽管所有人都恨不得一口气直接提个暴利起来，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广深堂的人还只敢试探性的将价格提到让自己保本并且微利经营的程度上。


    
但是这一次提价，就成为了商战的导火索！


    
第二天，林苻氏旗下的与广深堂相重叠覆盖的产品，还有重点的千炼雪蛤精油都一起降价一成，并且还同时推出了千炼雪蛤精油迷你型装，千炼雪蛤精油茉莉香型，千炼雪蛤精油玫瑰香型等三款新品。


    
这其中最具有针对性的，就是千炼雪蛤精油迷你型，这一款产品因为内容量只有三十克，而广深堂的京城芝参药蜜是内容量五十克，所以这款产品的价格便是史无前例的比京城芝参药蜜低了。


    
顾客的心中也是有一把秤，大家这时候也已经有了很清楚的认识，那就是林苻氏和林记旗下的东西会贵些，但是那质量确实要比广深堂的东西要好不少。此时千炼雪蛤精油迷你型一推出，有顾客便会惊喜的发觉，咦，这林记的货怎么比广深堂的还要低了？自然就会选择性的将分量因数无视了。


    
更重要的是，顾客也发觉，自家心中的好东西在降价，那广深堂的便宜货反而在涨价，这当中一来一去，往往就产生了对比，加上之前的某些产品也是限量销售，饥饿营销，乘着这个机会就开始放货，自然就惹来了抢购……可怜广深堂本来辛辛苦苦赔钱抢到的市场，在瞬间就仿佛遭遇了大洪水一样，被反过来席卷，处处都在告急和叫苦。


    
这边市场开始大幅度萎缩，但是那边广深堂进的原料和那些请来的工人却不能停工，还在加班加点的生产，立即也就造成了产品的大量积压，这货物一积起来并且滞销，那是要倒闭的先兆啊。


    
一干广深堂股东就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聚集在了一起之后，商量对策，立即就有人抱怨了起来，说是当日自己说不能提价，偏偏就提了，搞得大好的局面变成了这幅模样！又有人出来反驳说，对面的人奸诈至极，他当日提价三成的时候，便肯定是想到了这一招了，大家伙儿之前都在赔本经营，肯定会有提价的一天，对面就等着呢！


    
一干人吵吵闹闹的，最后还是舍不得亏本卖货，观望了两天以后，那堆积的货物压力实在太大，只能高调行事，宣布将货品降回原价。


    
可是广深堂期待的抢购风潮并没有出现，因为他们这边降，林记和林苻氏的产品也再次宣布价格下调一成！成功的狙击了广深堂亏本卖货的这个举措，只能说销量略有起色，而降价之后进行销售，那又是在做亏本买卖了，在拿刀子割身上的肉呢！


    
并且林记和林苻氏的行为还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广深堂的老板：我之前提价三成，等的就是今天，你有能耐再降，我也有能耐跟着降，就算再降价，也不过是恢复到之前的价位。我依然有钱赚，但你们敢吗？


    
这时候，广深堂一干人居然是病急乱投医，一干股东开会之后，居然想到了要模仿之前林记他们的行为，不降价反而提价！这一招真的简直是在走绝路了！


    
林苻氏和林记当时敢于这么干，那是因为他们拥有质量上的巨大优势，有很多顾客还是首选质量的，有这些死忠客户在，只要你不是玩得太离谱或者说有更好的产品取代你，用户忠诚度还是很高的。


    
其次，提价的前提是，林苻氏还有几处美容院开业了，这里每天消耗的林记和林苻氏的产品就十分庞大，加上囤货的需求，便可以将提价以后流失的缺口给堵上。


    
说得直白一点，这逆流而上的提价方案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而是经过了林封谨周密策划计算的结果，你广深堂这么干，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他们一提价之后，市场当天就萎缩了八成，那销量之惨不忍睹，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这价格倒是提起来了，没人买的话，算上铺面费，人工费，材料费，每天亏得可以说是更多！拿了算盘噼里啪啦的仔细一琢磨那数字，哎哟，那可是肉痛得脸上的肉直哆嗦。


    
一帮股东愁眉苦脸的坐在了那地方，没有一个人吭声，但空气里面却是洋溢着一股“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味道，人心浮动啊。


    
“不动声色，化解我们的攻势在无形当中，隐忍数月，这才露出獠牙，一扑得手。”一个老头子叹息道。“那林员外我见过，胖乎乎的见人就笑，一团和气，没想到竟是头笑面虎，如此心狠手辣！”


    
另外一个中年人脸上肌肉抽搐跳动了几下：


    
“到了这局面，咱们已经是走投无路，闭眼等死了，要我说，干脆豁出去和这林家来个鱼死网破！”


    
“你说得倒轻巧，鱼死网破！”另外一个大嗓门的男人站起来道：“我看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林家的少爷的未婚老婆，是兵部左侍郎的女儿，这左侍郎前任就是这邺都的府尹，邺都的地头蛇之前都是在他门下讨生活的，放个屁都不敢大声！”


    
“虽然说人走茶凉，但那说的是丢官弃职，这左知府步步高升，昔日的部下敢不卖他面子？走官面上？嘿，我不妨告诉你，三天前那林苻氏广寒阁里面接待了一批客人，这批客人当中，便有明珠公主！哼哼，哼哼，你们要寻死自己去吧，我他娘的不奉陪。”


    
不过，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来通传，说是林家货栈的东主林员外来访。


    
一干人顿时惊疑不定，在这风云飘摇的时节，林家的这员外跑上门来，难道是打的鲸吞蚕食的主意？这笑面虎今儿又有什么举措？


    
不过，笑眯眯的林员外带来的消息却是这帮人没想到的，林家出三十万两银子，入股广深堂，要拿五成的股份！若是有人想要出让手里面的股份的，也都是按这个价收。


    
说实话，这帮人弄个广深堂出来，花销也是不小，但是，在此时即将倒闭的情况下，这三十万两银子拿来融资五成的股份还是相当厚道了，并且还愿意收其余的股份，相当于是林家做事不做绝，给人留了条后路，这些人本来是要联合起来对付林家，现在被逼到了绝路上，林家却是以德报怨伸手拉了一把，让他们不至于亏得血本无归，说出去都是宅心仁厚，行善积德了。

第032章 塞外异动


    
见到有这种好事，这大大小小十多家股东中，也是纷纷选择卖股，最后还是少不得羞愧着千恩万谢，不过有两三家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这股子此时卖出去不过也是几万两银子，家大业大的也亏得起，还不如厚着脸皮拿来看看林家怎么起死回生……


    
结果林家的方法也是再简单不过，赶明儿就直接拉了二三十辆大车来，将广深堂囤的货物包了个圆儿，直接就往草原上面拉了过去了，这帮人在邺都和林封谨别别苗头可以，但若说草原上的路子，那就是一抹黑了。


    
边贸这东西，最讲究的就是关系，要过关卡得走通守将的关系，要走草原得和那些草原蛮子搞好关系，这其中缺了一个环节，那就是倾家荡产，血本无归，付的抚恤金都不够你赔！


    
于是随着最后大家握手讲和，广深堂也成了林家的分号，这场轰轰烈烈的商战也就落下了帷幕，也叫邺都的大商家们好好见识了一番这林家的能耐，比后台，人家有后台，比商场的机变手段，人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然把跳出来打擂台的商社给鲸吞了下去还不打一个嗝儿的……更关键的是人家还是后继有人，林掌柜虽然是年近花甲，但林家的接班人才二十出头，稳稳当当再掌舵三四十年！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不少人都熄了争雄的心思，只能烧香拜佛求林家不要插手咱们这家行当，没想到林家更是弄了个什么美容院，根本就是独辟蹊径，从七十二行当中额外弄了个七十三行出来，和谁的生意也不沾边，谁也不得罪，生意做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只能用奇才两个字来形容了。


    
因此林封谨弄那美容院后，居然都没有什么跟风的人，都是瞅着前面广深堂的教训呢，而且做这行的话，人脉极是重要，苻敏儿交游广阔，可以多邀闺蜜来免费尝试打开销路，外加林封谨也是手眼通天，能请来公主莅临，那都是最好的广告，而他们使用的各种药物，也都是有独到之处，连御医都要感慨用料精良。


    
这重重原因叠在了一起，导致就算是有人不怕死想要山寨，也觉得难度十分巨大，端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


    
话说林封谨在这边邺都的生意做得那个是如火如荼，他自己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要应付醋意大发，说他做事不公平的左雅思，一方面还要应付课业，最后剩余下来的可怜时间还得挤出来往火奴亚亚那边跑。


    
哎，不是林公子不克制啊，端的是这地圣女的媚术十分精妙，已经是到了“手中无枪，心中有枪”的超凡脱俗境界，更是为了得林封谨的后天龙气有了目标和追求，所以平时林封谨一来，这妖女都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曲意逢迎，林封谨食髓知味，虽然也是很有节制，但也免不得一周要去个两次，偶尔三次也是有的，总之还没有成亲，也没人敢多嘴说什么……


    
除此以外，在这段时间当中，林封谨对那拜魔教徒处得来的撒豆成兵秘术也是有了相当大的突破，这主要还是要基于对龙气的控制上，林封谨苦苦练习，现在已经可以基本上确定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目前他已经可以成功的制造出来两粒泥丸，每一粒泥丸可以保持一个月的时间，需要的时候便可以进行激活，然后出现一名黄巾力士，这个造型却是林封谨故意用来混淆对手的，让他们以为自己搞出来的就是茅山一脉的东西，因此而轻敌。


    
这黄巾力士的战力一般，大概也就能达到单挑重骑的程度，目前还不会任何的法术神通，使用的是一根粗大无比的石棍，长达一丈，最强悍的地方还是在于不畏惧任何的神通，气运，甚至是血煞之气，并且可以拥有投掷碗口大小石块这种远程攻击能力，这样的攻击力相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相当致命了。


    
林封谨目前正在改进的，是希望能给这黄巾力士增加一项天赋能力，这天赋能力是喷吐出一团粘液，粘液本身没有什么杀伤力，却是会令目标恶心呕吐，并且举步维艰。这是针对黄巾力士移动的速度相对缓慢而特地设定的，林封谨没有办法让这黄巾力士变得更快，于是着眼点就只能放在怎么让敌人变得更慢上。


    
日子就一天一天的流逝，正在林封谨一直在痛苦的纠结要不要中卫明帝钱许的阳谋的时候，从塞外却是给他传了一封鸡毛信过来。


    
话说林封谨虽然不在吴作城，但对那边的掌控力度却是从未放松过，每隔七天，吴作城那边都会有三个互不联系，位置不等的探子给他送信过来，上面会事无巨细的将他们了解到的情报讲述一次。


    
而这封鸡毛信却并非是在那七天限期内送来的，并且护送这封信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人，这就能看得出来此信的重要性，林封谨听说了以后，便立即赶往了安置他们的城外庄子上，便见到了送信的那名特使。


    
送信的特使是个商人，从东夏来的，叫做李享，这人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颇有些病骨支离的模样，一说话就咳嗽，很叫人有些担心他是怎么个长途跋涉到这里来的，这人见了林封谨，便支撑着对林封谨施了一礼。


    
说起来也是很奇怪，见面寒暄过了以后，按理说应该是进入正题了，林封谨说的话也是有些不着边际。


    
“先生家里面还有些什么人？”


    
“上有花甲老母，下有一妻三子。”李享认真地道。


    
林封谨看了看他的脸色道：


    
“先生是身患疾病了吧？”


    
李享苦笑道：


    
“是的，已经得了肺痨十一年了，倾家荡产，甚至还传染给了常来服侍我的二叔母，真是罪莫大焉，我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我活不过秋天了。”


    
林封谨脸色有些肃穆的道：


    
“我知道了，回程的时候，我会送上百两赤金。”


    
李享叹息苦笑道：


    
“那就多谢公子了，公子现在就要看信了吗？”


    
林封谨道：


    
“既然如此兴师动众，那么所说的事情必然是十分要紧，所以，我只能给先生一餐饭的时间了。”


    
李享哈哈一笑道：


    
“不必了，公子和王女对我都是仁至义尽，怎敢耽搁了公子的大事？王女要我带的话是，三两七钱，请给我一炷香的时间独处一会儿吧。”


    
林封谨正色点了点头，他走出了房屋以后，带队护送的护卫首领才递送了一封信给林封谨，信封上面都是一片空白。林封谨拆开了信封，发觉信纸上也是一片空白，不过他似乎半点儿都不惊奇这样的结果，默默的在这里等候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走到了那商人李享独处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答应，林封谨走了进去，发觉李享已经趴在了案几上，脸色平静，只是已经断了气，嘴角溢出了一抹黑血，看起来应该是服毒而死的。


    
林封谨让手下拿来了一把锋利小刀，在李享的手腕上面一割，鲜血还是温热的，汩汩流淌了出来，林封谨用碗接住，然后取来小称，确定碗中的鲜血乃是三两七钱之后不再接血，而是将空白的信纸铺开，把碗中的鲜血泼到了信纸上，大概过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被鲜血浸透的信纸上才开始显现出字迹。


    
这就是东夏国当中传达机密文件的方式，一人掌握信纸，而这信纸早就用药物淬炼过，看上去都是一片空白的。而能让信纸显现字迹的，则必须是要服用了某种特殊药物的人血，并且倒在信纸上的鲜血分量也都是不同的。


    
因为那特殊药物被人服用以后，一年内几乎是必死，所以往往都会寻找一些本来就是得了绝症或者是判了死刑的人来做。


    
这样的话，将泄密的机会降低到了最大的限度，林封谨当时听崔王女说了，也是十分惊讶，觉得帝王家为了保密，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更是草菅人命到了如此发指的地步。


    
这信的开头几段话都充满了女人的风格，不外乎说的就是两三个意思“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啊？”“你家里面的母老虎有没有我漂亮啊”“你在外面又花心乱来了”之类的话语。


    
后面才渐渐的转到了正事上来，重点也是两件事，第一件事，东夏国君这小屁孩懂得迂回行事了，先是感慨姐姐的一番劳苦功高，然后就说姐姐为了国事这么大都没有嫁人，真是于心不忍，对不起列祖列宗，所以就打算给崔王女挑驸马了。


    
很显然，一旦崔王女嫁人了以后，就没办法再住在宫中了，民间都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旦出嫁，王女也要从夫，自然就可以将她从国事上面剥离开来。


    
按理说崔国君这计策是极好的，连消带打，而且还是名正言顺，更妙的是崔王女的亲戚都死光了，所以这亲事还应该是由他这个弟弟来操办，连驸马都换成是自己的心腹，更不怕日后留下什么隐患了。


    
不过这消息却是让林封谨很不爽，因为说到底，还是他第一个占有的崔王女，这小舅子什么事情不好做，为什么偏偏要想办法给老子戴绿帽呢？


    
这件事崔王女说她自己会处理，让林封谨不要急。


    
但是，第二件事情却是令林封谨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因为这半年多来，随着上次林封谨和崔王女奠定了关系，他带去的那些江南大商肯定也是倒向崔王女一边，而林封谨虽然最近也没有组织船队去东夏，可是，商人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便有足够的动力。


    
这半年多来，因为从上茂到吴作城的航线已经完全成熟了，所以大量东夏稀缺的货物先从南方的上茂启航，然后运到吴作城，而吴作城这里却是有大量的牲口畜力，这些货物则是源源不断的从吴作城一直跋涉几千里，最后输入到东夏境内！


    
这样运输虽然是先走水，再走陆，看起来装卸运载十分麻烦，可是，却是至少可以少走十多个关卡，省下三倍于货物本身价值的税银，因此反而成本还便宜了许多。依靠这些稀缺的货物，“王女党”便是在迅速的膨胀，而此消彼长之下，国君一方更是日趋艰难。


    
便是因为这样，国君一方当然不能束手待毙，所以，他们便定下了釜底抽薪之策，那就是派出大军，荡平吴作城！


    
在这方面，王女党真的是很难阻止，因为东夏国君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战略目标，只能以草原上最近马贼猖獗，所以要动兵清扫一下为借口，这借口名正言顺，也没人能阻止得来。其次，王女党也不可能说直接出兵来支持吴作城，否则的话，便是相当于双方都要撕破脸决裂了，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情报方面进行支持，后勤方面尽量拖延一下……


    
林封谨看了以后，心中还是觉得沉甸甸的，因为这一次东夏国君看起来是要动真格的了，新生的吴作城，就要面临血与火的考验啊！


    
当然，最值得庆幸的是，今年三月的时候，吴作城的城防体系就已经是基本竣工了，而根据王女党的说法，对方计划的是五月出兵，正是草原上草长莺飞的时节，至少马匹的补给可以省掉一大半了，他们竭尽全力，顶多也就拖延到六月，此时还有两个月的缓冲时间。


    
因此，林封谨此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到了李虎。


    
这厮此时端的是将广积粮，高筑墙这六个字做到了极致。


    
其手下也是有能人，在境内推行保甲法，将乡村民户加以编制，十家为一保，民户家有两丁以上抽一丁为保丁，农闲时集中，接受军事训练，凡是做了保丁的，都有一份儿钱粮，所以来的人十分积极。


    
李虎目前的收入只怕足足有之前南郑整个国家的三成还多，单是在港口收的税都是富得流油，军事物质方面囤积得更惊人了，所以到时候真有需要的话，给这些保丁配上刀枪铠甲，拉出去打几仗后，大浪淘沙，剩余下来的就是精锐了。


    
所以，他手下的兵力看起来真不算多，一郡之地，才一万来人，但真的动员起来的话，十万保丁都有多余的，真正的军事潜力已经格外惊人！


    
而目前可以说是群商云集上茂，很明显，上茂的城内已经容纳不下迅速膨胀的人口，按理说便只能发展外城，只是外城若是弄得繁华了，敌人大军压境只能依托城墙防守的时候，一把火就能给你经济以重创。


    
李虎的老婆居然想出来了一个新办法，那就是海上市集，这东西怎么弄的？便是模仿赤壁之战时候曹操的办法，用铁索将大量的船只连接在了一起，在上茂的勒波湾中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集市。


    
江南造船业本来就极其发达，要做这种只需要漂浮在水面不动的平台不费吹灰之力，这样一来的话，不仅仅形成了特殊的景观，更是可以大幅度节约成本。一旦有什么兵祸的时候，需要依托上茂的城墙来进行抵抗，便将这海上市集缓缓漂离岸边几十米就好了。


    
敌人除非是有水军，否则的话只能对这玩意儿干瞪眼，劫掠焚烧那是不要想了，等到战争过去，重新将海上市集一靠岸，便可以再次开业，避免了兵祸一来，城外的这些繁华设施就被破坏的尴尬。


    
至于水军方面，因为目前各国都不怎么重视这一点，水上力量还是长江上的缉私船居多。所以受到了林封谨影响的李虎一方拥有的二十余艘三桅，五桅战船已经可以说是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并且加上南郑善守，直接将各种守城的强大机械略微改造就可以搬运上船，火力极其惊人。并且船员等都拥有远洋航行的经验，其强悍就不必多说了，估计在整个天下都是首屈一指的。


    
既然李虎此时已经发展得如此强大，所以林封谨也就毫不客气的用特殊渠道发消息过去，让他出兵来帮忙，江南水乡，士兵是多半不会晕船的，两千甲士那是必须的，外加四艘战船，至于粮草就不必了，吴作城本来一年到头大部分时候都是天寒地冻的，里面的存粮足以吃个三五年的，倒是守城用的箭簇，油，器械都是得可着劲的补充。


    
算算时间的话，现在的风也是作美，正是海上季风时节，船帆兜着风，一帆就能漂出几百里去。


    
李虎得到了消息以后，反应之激烈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主要是他和身边的幕僚完全低估了吴作城和三里部的战力，他们也都是明眼人，很清楚的知道，此时鄣郡能够有现在的规模，现在的繁荣，那就完全是依靠着吴作城和上茂城之间的这条黄金航线，一旦几千里外的吴作城出了事情，那就可以说是釜底抽薪，背后插刀！眼前的繁华便是泡沫，什么宏图霸业都是转眼成空的。


    
所以李虎给林封谨的回话也是雷厉风行：五千甲士，十艘战船，十五天内就能抵达吴作城！并且再三叮嘱，声泪俱下，说是那边群龙无首，公子一定要去坐镇才好。否则的话，根基之地，不容闪失啊。


    
林封谨想了想，觉得李虎说得还是很有道理，根基之地，确实是不容有失，居安思危，狡兔三窟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他计算了一下时间，便去书院里面告了假，说是生意上出了点事情，得耽搁一下。书院也知道林封谨是个一秒钟几百万上下的人物，也是得兼顾下生意，便很干脆的准了这个假。


    
林封谨临走的时候算了算时间，自己到达的时候时间还是充裕，东夏军有王女党人拖后腿，要跋涉千里来找自己麻烦，士气未必也有多积极，所以很干脆的临时组织了一批货弄了个商队出门。


    
他此时考虑的倒不是战备物质了，而此时却是已经放眼在了战后的重建上面，此次敌人势大，必然只能依托吴作城防守，这就意味着外围的一系列的设施都得放弃了，比如已经成气候的大集市，又比如已经繁华无比仿佛小镇的码头，人力不消说，战俘就是最好的，石头也不缺，只是那木料在草原上却是稀罕得紧，所以这一批货物便都是木头。


    
不过这时候，忽然又接了一项急报，林封谨看了那东夏发来的急报，上面却是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墨门似有异动。”


    
林封谨对着这几个字沉思了却是足足有两个时辰，然后就去寻找老爹，父子两人嘀嘀咕咕了小半个时辰才分开，也不知道是在安排什么。


    
※※※


    
这一路走出去，草长莺飞的，因为都是在忙着放牧种地，所以到处都是歌舞升平的景象。这一次林封谨的商队里面居然还混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地圣女火奴亚亚，这女人一听林封谨估计要出去两三个月，立即就不乐意了，她陪了林封谨这么些日子，本来要修炼三十年才晋级的魔功进展神速，若是按照正常途径修炼的话，至少也得十年八年的。


    
谁都知道那夜长梦多的道理，所以火奴亚亚这二奶也是极不乐意，当场就咬定不松口，一定要跟随着林封谨去，林封谨也是直翻白眼，不过想到这女人身边的那圣虫端的是无坚不摧的风采，并且现在还变成了两头，又觉得是很强的助力，并且这一战不消说，肯定会有墨家的人掺杂其中，搞不好还会弄什么斩首战术，所以仔细想了想就点了头。


    
这既可以多个暖床的，也可以多个保镖，正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第033章 墨门入伏


    
话说此时林封谨和拜魔教徒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当微妙，死在林封谨手上的拜魔教徒也是不少了，可以说有血海深仇，但是，偏偏这时候拜魔教徒当中的上古魔王发觉林封谨确实是相当不好对付，自己之前想要留下青梅嗅和传国玉玺的消息没有办法成功，因此，便对林封谨祭出了最强悍的招数，那就是放出了昔日卫明帝留下来的消息，将这阳谋正式铺开！


    
只要林封谨经不起青梅嗅或者说是传国玉玺的诱惑，那么就得上钩，就得反过来为他们做事。所以，拜魔教徒这段时间也是要湮熄旗鼓，甚至说还要保住林封谨的性命才行。所以双方也开始停止敌对，进入了试探期。


    
处于半独立状态的火奴亚亚则是充当起来了双方的缓冲屏障，对林封谨来说，这魔女垂涎自己身上的龙气，当是不至于下毒手，否则的话，就去苦修几十年吧，对于火奴亚亚来说，独自一人在危险的邺都呆着，身后有个大组织撑着还是最安全可靠的……双方各有很深的利益牵扯，所以都很是放心。


    
等到了塞外以后，一干人更是支起了三里部的旗帜，放心大胆的前行，由此可见三里部现在的名声在草原上也是渐渐的响亮了，虽然还不至于被称为是草原霸主，但隐隐已经在草原各大势力当中也有了一些名气。


    
这其中的原因，还是由于林封谨有意识的控制了三里部族人的数量，不愿意当那被枪打的出头鸟，若是按照三里部正常的发展秩序，这名气本来应该是更大才对。


    
话说林封谨都在告诫李虎“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他自己当然是深明“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所以三里部目前的人口总数在外人看来，连同老弱病残牧奴，也就是五六万人，这个数量的人口放在草原上的话并不显眼。


    
要知道，草原上一等一的大部落有两三个，甚至有五十万人的，号称是十万控弦之士，而要被人称为是大势力的，就是可以自立金帐，自称可汗的，草原人心里面还是都有一杆秤的：


    
第一是草场要广，没有占据快马奔驰两三天都跑不到头的草场，那算什么大部落啊？连自家的牲口都喂不肥美，还能说人吗？


    
第二是人一定要多，干架不就是靠人多吗？察李泰家和居考家凭什么在部族里面说话声音大，还不是因为这两家都生了五个儿子？


    
第三是血统，草原上面因为和牲口相依为命，所以就很看重牲口的良种，所以个人的血统，就是所谓的黄金血脉也是很重要的。


    
所以，三里部就目前的条件来说，在草原人心中的地位不高，就是一个蛮富有的中型部族，战士很勇猛。当然，所有的部族都会夸奖自己部族的勇士就像是猛虎和狮子那样的勇猛，所以最后那句话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当然，只有切身领教过的人才知道，三里部就仿佛是一条盘曲在了偏僻洞穴里面的毒蛇，虽然不像是狼群和老虎那样凶残，可是也是睚眦必报，手段狠毒！那勇猛实际上是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商队在草原上缓缓而行，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快，现在草原上因为青草足够，所以牲口料也是带得不多，歇下来的时候把牲口一放，晚间回圈的时候给喂些盐巴和精料就行了，当然，人说马无夜草不肥，晚间也是得给牲口补料养膘，到时候自然是有人值夜。


    
不过这晚上值夜的人却是有些战战兢兢的，连偷喝两口酒的胆子都没有，因为这么晚了少爷居然还不睡，还出来巡视了一下营地，顺带来看看他们做事。


    
原来林封谨是在军旅当中呆过的，用完饭以后，就一直在盘算着东夏人军队那边的情况：


    
他们的情报应该做得不是很到位，因为这些将领获得情报的方式应该就是通过行商们口头辗转来的，此外再加上一些根据常理推断出来的情况来得出想象当中的结论。


    
在这帮人的心里面，估计吴作城也就是挂个城的名头而已，无非就是几围土墙，关键还是那个港口，大军压上，很可能最初的时候有一些激烈的抵抗，但是草原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正面的持久战，一旦战斗进入了胶着期，顷刻间就应该是灰飞烟灭。


    
当然，从士气上考虑，一干边军精锐跋涉数千里，跑去攻袭一处部落，怎么听起来都是令人懒洋洋的提不起任何的劲，很显然，为了让士兵的士气拔升，所以将领一定会许下准予劫掠的诺言，那么就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林封谨做事情一向都是很投入的，所以不知不觉就推演到了三更时分，伸了个懒腰后准备休息，看看时间干脆出来查查哨，然后巡视巡视再回去，顺带呵斥了几个打瞌睡误了上马料的家伙。


    
在野外露营当然会选择背风处，既然有背风处，那么就会有制高点了，在那丘陵上面点着一堆篝火，林封谨走上去，发觉篝火在干燥的木材上面舔舐着，发出均匀的爆裂声，而两个哨位上的人都还是很敬业的呆在那里，只是同时目瞪口呆，连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


    
他们看到了什么？？


    
——此时星光满天，也并不比满月的时候差，在这星光照耀下，可以清晰的看到，有着大片大片的巨大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终于来了……”林封谨看着远处的黑影淡淡地道。


    
※※※


    
半个时辰前。


    
“这就是林封谨的相貌。”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一面屏风被推了进来，然后展开。


    
这屏风一共是四面，每一面都绘的是人像，上面的那个人或站或卧，既有正面，也有侧面，表情各异，绘画得格外传神，甚至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这人像无一例外，都是林封谨，看得出来作画的人都是高手，将林封谨那种表面淡然，骨子里面的倔强桀骜的强势气息都刻画了出来。


    
“这个人可以说是富可敌国，家财万贯，更是狡诈狠毒！屡次与我墨门作对，坏我大事，甚至门中的六圣戒之一都被他夺走，戴在了手指上，本门至高无上的机密铁甲神兽，也被其泄露了不少，已经是搞得世人皆知，格外可恶！”


    
“这个人的背景深厚，实力强大，当年的襄樊副统领李虎和他的关系极其密切，在中唐的时候更是深得故国君李坚的赏识，此时更是在北齐新君吕羽面前相当得宠，虽是布衣，但据说在北齐国内的影响力之大，甚至不下于六部尚书！其师尊更是陆九渊和王阳明，撰写的对联已经被挂在了东林书院的大门上。”


    
“更可怕的是，此人已经隐隐约约操控了草原上的这个三里部，其部落之势可以说是蒸蒸日上，更是发展海运，赚取的钱财不计其数，三里部更是以其马首是瞻，修筑起来了一座草原城市吴作城，其势力膨胀之快，简直是让人触目惊心！”


    
那个沙哑的声音徐徐的讲述道：


    
“这个人已经不可以再活下去，否则的话，将来必然会对我墨门产生更大的危害！同时，那帮国贼一定会将我大军征伐之事情告诉此人，三里部应该是他手中的一颗重要棋子，所以，他不能不管！因此有很高的几率他会前往吴作城。”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在这个人前往吴作城的途中拦路截杀，趁其不备，取其狗命！上一次制定刺杀崔王女的计划，便是因为他和那斩道人突然出现变数，因此功败垂成，但是，这一次不容有失，我们墨门的光芒，已经被非攻那群人掩盖很久了，因此给世人都只留下来了墨门只会守御的印象，却不知道我们兼爱门的强大杀力！这一次杀了他，王女派的那些人便若断一臂，我们更是可以名动天下！”


    
“四大门徒，是时候露出你们锋芒的时候了！”


    
※※※


    
在浩瀚的草原上，


    
在璀璨的星光下，


    
大团的强横无比的阴影迅速逼近，就仿佛是从远古而来的巨人！


    
渐渐的，地面都开始震荡了起来。


    
那不是马群奔腾的声音，那是强大的铁甲神兽呈现出集群作战的前兆！


    
林封谨站在了高处，闭着眼睛喃喃的数着：


    
“一，二，三，四……十七！你们可真是能下血本，居然动用了十七头铁甲神兽来杀我，人型铁甲神兽有十一头，还有六头野兽形状的，这样的待遇，便是谋刺君王也是不过如此了吧！不对，这其中还有四个人脚步沉凝，他们的体型是普通人，可是重量却是要超过最重的铁甲神兽，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危机在迅速的逼近中，空气当中有着几乎要凝结的危险。林封谨此时却是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连来袭的时间都如此老套，选定在了半夜，哎，真是没有半点创意啊。”


    
然后林封谨很干净利落的转身，迅速飞奔向了马厩，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骑上了一匹黑马，对准了来袭的铁甲神兽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


    
紧接着，营地里面吹起来了呜呜呜的号角声，根据前些天的严格训练和叮嘱，一旦这号角声响起来，所有人都得双手抱头蹲地上，身上有武器弓箭什么的马上扔远点，没有武器弓箭的就离这玩意儿远点，墨门中人好歹也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名门正派，还不至于做出来对失去反抗力的人大屠杀的事情，否则的话，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林封谨逃得是如此干脆，墨门的人看起来也早就猜想得到林封谨会逃走，并且应该是早就做好了预案，所以他们就做了另外一件事。


    
一头外形仿佛是水牛，但体型至少是普通水牛几十倍的庞大铁甲神兽后背慢慢打开，紧接着便从里面跳出来了人，迅速的开始组合一样怪模怪样的东西，这东西组合好了以后，虽然形状看起来差了点儿，但是明眼人也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庞大的翅膀，尖锐的棱角，还有令人心悸的一双赤红色眼睛。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木鸢！


    
此物传闻乃是一代机关大家公输般所制，此人在机巧器具方面端的是天才横溢，甚至可以以一己之力，与当时整个的墨家抗衡。


    
但是，在公输般死后，他的一生所学却是全部都被墨门给全面继承接手了过去，此人的大部分本事，都是掌握在墨门的“兼爱”门手中！而南郑的墨门派系，则是倾向于“非攻”门这个派系，所以南郑的城防天下闻名。


    
两头木鸢迅速飞上了天空，飞的速度必然是要比马儿的速度更快，这就是墨门用来应付林封谨逃走的后着，并且这两头木鸢的性能极其优异，可以说是鸟类能做出来的动作它们都能做出来，更是具备极为强悍的杀伤力。


    
因为空中高速俯冲攻击的特殊性，所以武器都是类似于覆盖性的，比如牛毛针，一射就是一大蓬，又比如说是毒晶粉，起码能笼罩二三十丈内的区域，吸入的人会渐渐浑身麻痹失去动弹的能力，又比如说是投网……


    
眼见得这两头木鸢迅速的飞上了天空当中，其余的铁甲神兽的双眼当中红光一闪，便有人瓮声瓮气的下了命令，是那种很有磁性的冷酷震荡声：


    
“留守两人，其余的继续追击！”


    
※※※


    
风声呼啸，木鸢的飞行速度惊人的快，只怕不用一袋烟的功夫就能撵上林封谨。


    
其中驾驶着一头木鸢的公输文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抹讥刺的冷笑，他冷冷的将目标物套入到了磨薄了的水晶片中央，那里有一个“十”字，只要保证目标物的身影被套在里面，然后进入到了自己的射程当中，几乎就代表他已经被死神盯上了。


    
至于这个人接下来是哀嚎三天三夜再死，还是一蹬腿就爽快的玩儿完了，那就取决于公输文的心情了。


    
他虽然才十九岁，但是已经用木鸢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了三十一个人！


    
距离在迅速的缩短当中，那个人虽然胯下多半是一等一的名驹，可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驭风而行的速度啊。


    
“什么狗屁玩意儿，说得来头挺大的，最后还不是要落在我的手里面？”公输文冷笑着在心中道。艰苦无比的训练在这时候发挥了充分的作用，他已经将目标的身影套死在了水晶片的十字中央，大概还有五个呼吸的时间，这个人就会进入到了霸王投网的射程。


    
其实公输文是很想使用牛毛针的，因为他确定自己很讨厌面前的这种公子哥儿，天之骄子似的人物，牛毛针会让他哀嚎三天三夜再死，而霸王投网则只会让他残废。


    
但是上面的命令却是能留活口就留活口，正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公输文只能将手指放在了释放霸王投网的机栝上。


    
“三，二，一！”


    
公输文开始在脑子里面进行倒数，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腿弯上面一凉，紧接着，就仿佛是一团冰流注入到了自己的血脉当中，瞬间就令他全身僵硬！！


    
被选出来驾驶木鸢的人，都是那种身材瘦小的，接下来还会修炼一种叫做烈日大法的纯刚阳心法。这种心法的最大用处就是可以让人身上暖和，寒冷不侵，其次自然是御女时间变长了。


    
为什么驾驶木鸢的要修炼这心法？那是因为木鸢的负重量有限，得尽可能的减少重量，这就包括了人的体重，还有穿着的衣服，要升空的时候，衣服自然是越少越好。


    
可是这里就又出现了一个矛盾，在空中高速飞行的时候，衍生出来的气温必然就格外的低，再把衣服穿得少了的话，那么不消说，人只怕就冻成冰棍了，所以这烈日大法就是此时派得上用场。


    
当然，由此也可以推论出，穿在公输文身上的衣服也肯定是相当的轻，轻的衣服，也就代表着薄。


    
所以飞在空中的土豪金的毒牙很不费力的就咬穿了公输文的衣服，成功的将毒液注入到了他的身体里面。


    
一个浑身僵硬的驾驶者，能将这沉重而复杂木鸢驾驶好吗？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疑问了，几个呼吸之后，这架昂贵的木鸢就仿佛是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歪歪斜斜的打了几个圈儿，紧接着一头扎地面上去了，虽然没有发生什么爆炸，那折断后又被弹飞到半空当中的巨大破碎残骸却也是令人见了触目惊心。


    
剩余下来的那一口木鸢却是相当于僚机的作用，乃是给公输文做掩护的，负责观察他的安危，有没有异样的情况，并且负责随时的火力支援。他更是和公输文之间修炼有类似于“心灵感知”这种神通，可以十分及时的提醒公输文这种异常状况。


    
可是，令这僚机惊恐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公输文就直接坠毁了！并且从公输文的最后意识里面反应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好冷”，这样令人惊秫的情况，怎么不令他感觉到恐慌？


    
这时候，另外一个沙哑沉稳的声音在这人的心中响了起来：


    
“鲁三，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什么甲号木鸢失控了？”


    
鲁三涩声道：


    
“不知道。”


    
“你是距离他最近的人，你都不知道公输文为什么坠毁吗？”那声音追问道。


    
“是的，我不知道，我唯一了解的东西，就是公输文在死前的时候传递过来了一条消息，那就是很冷，冷得似乎掉进了冰窖当中似的。”鲁三道。“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的话，我们的木鸢表面，已经被注入了先天龙气，一应神通攻击都是无效的，哪怕是在煞气冲天的战场上也是毫无关碍，这是经过了实战证明啊啊！”


    
那声音默然了一会儿道：


    
“知道了，对方应该是采取了某种手段攻击了公输文，你从现在起不要再尝试靠近攻击对方，而是保持距离，提升飞行高度，任务切换成对敌人进行持续的追踪，在不跟丢敌人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升高拉开距离，明白吗？”


    
这个命令毫无疑问正合鲁三的胃口，事实上他乃是一个合格的技师，而不是那种合格的飞行员，只是墨门的制度很奇葩，固执的认为制作者应该是最了解制作出来的战具，所以在情况容许的情况下，都是用制造者来担任操控者，却是不知道这样乃是极大的浪费。


    
不过，对方做出的及时指令也确实是拯救了鲁三的小命，土豪金的飞行速度乃是个弱项，鲁三操控的木鸢一旦加速，并且提升高度，那么迎面而来的风阻什么的都会加强，这就导致土豪金也是追赶不上，毕竟机械的力量还是十分强大的。


    
墨门的一干人也是继续开始追击，大概只是过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忽然之间，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开口了：


    
“这个林封谨似乎在针对我们的弱点，他是有备而来。”


    
“我们的……弱点？我们的铁甲神兽有什么弱点？”另外一个沉沉的声音道。


    
沙哑声音很简明扼要的说了两个字：


    
“动力。”


    
另外那个声音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个蠢货，难道他不知道我们随时都可以从后面的辛丑神兽当中获得补充吗？辛丑神兽便是专门设计出来面对这样的局面，虽然没有任何战斗力，却是可以集储藏，补给，运输于一体的辅助神兽？？他这匹马跑死咱们都慢不下来！”


    
这样的追逃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也不算短，大概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说实话，再强悍的马匹在载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奔驰这么久，也一定疲惫了下来，何况还是全力奔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在半空当中的鲁三忽然发出了一个消息：


    
“长老，长老，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营地，灯火通明，那林封谨正在对准了营地奔驰了过去！”


    
“什么！！”墨门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忍不住都是有些吃惊。


    
倒是那沙哑声音却是胸有成竹的道：


    
“果然这厮留了后手下来，不过我半点儿也不奇怪，这林封谨在情报当中被吹嘘得如此厉害，倘若就这么简简单单被我们杀了，那还真是令人失望呢。我们是来暗杀他的么？我们这一次的阵容，甚至请动了四大门徒，比伏杀崔王女的时候动用的实力都要强大十倍。”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们跋涉千里来到这茫茫草原上，那目的就是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我们墨家兼爱门可不是非攻门那群只会龟缩不会防守的废物，我们要杀一个人，就算是他早有准备，严加防范也是没有半点用处！只要被我们兼爱门挂上了黑名单，那么任你怎么挣扎，也是一定要死！”


    
这沙哑声音说话并不大声，但话意里面，却是自有一股热血沸腾飞扬的味道，更是充满了悍霸之意！


    
眼见得林封谨奔到了大营门口，速度也就放慢了下来，后面的追袭的铁甲神兽也开始放缓了脚步，奔驰了这么小半个时辰，对机械的损耗什么的也是极大，眼见得对方不跑了，那么便开动自检功能，先将铁甲神兽自身的状态恢复到最好再说。


    
林封谨喊开了营地的临时大门，然后也不进门，转过身来气急败坏的远远大叫道：


    
“你们这帮王八蛋，我是挖你家祖坟了？这么追着我杀？”


    
一头狮形的铁甲神兽慢慢走了出来，冷冷地道：


    
“小子，你就认命吧，现在马上将神戒交出来，然后拿一百万两银子，留你全尸！我劝你还是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了，我们墨家兼爱门要杀你，你就一定要是死！反正你这一次都是必死，何况还要连累其余的人呢？”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的道：


    
“各位，各位，就算是生意上有什么误会，咱们摆开来说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的呢？再说，我林封谨乃是东林门下，也有师门长辈，你们这样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另外一人站出来了狞笑道：


    
“东林书院，外强中干！你的师门不就是那个老朽得快死了的王阳明么，还有一个自吹自擂得厉害的陆九渊，这就拿出来吓人？哈哈哈哈！”


    
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将手一摊，很是委屈的对着营地当中道：


    
“师尊……副山长，各位都听见了吧，真不是我在外面惹是生非，而是人家故意来找麻烦的。”


    
听到了林封谨这样说话，对面的墨门众人顿时心中也是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然后，便见到营地大门洞开，有身着儒服高冠的弟子鱼贯而出，紧接着，首先走出来的是鹤发童颜，身着道袍的海公子，然后大步行出来的是目光冷浸浸的陆九渊，最后则是坐在了轮椅上被王成武推出来的阳明真人！


    
见到了这幅阵仗，对面的墨门当中也是生出了倒吸气的声音，因为根据他们的情报，东林书院当中都是一片平静，毫无异动，可是残酷的事实却是，林封谨的两位师尊一起莅临当场，更是还要加上一位副山长：万古云霄一羽毛海公子！


    
这时候，阳明先生忽然咳嗽了起来，隔了好一会儿，这才有气无力的道：


    
“刚刚是墨门当中的哪位说的老夫已经老朽了的？”


    
说话的那人乃是在一台铁甲神兽当中，却也是赤红色的天狼型号，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丢得起这个面子，顿时昂首阔步的站了出来，硬撑着道：


    
“是我，怎么样？你这老东西风烛残年了还出来到处跑，小心没办法在床上寿终正寝！”


    
阳明先生正要说话，再次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翻开手掌轻轻在轮椅上一拍，微微摇头道：


    
“确实是老了，不中用了……”


    
可是，在这个“了”字一说完，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几百丈外盘旋的鲁三，还有在密封的铁甲神兽当中呆着的墨门中人，同时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这压力若山峦，若海啸，以铺天盖地之势笼罩而来。


    
只是在一刹那，天地之间的星光似乎都在向着王阳明头顶上凝聚，化成了一团光芒，紧接着这光芒迅速飞出，重新凝聚成了一只庞大无比的光芒巨掌，翻手一按！！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按的威力，甚至连天地之间的草木，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助的凋零声！！！


    
那刚刚口出狂言的墨门中人虽然是在铁甲神兽当中，也就只来得及控制这铁甲神兽，将双手交叉顶在了头上，想要试图抵抗，但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王阳明一念所化的那只光芒巨掌在触及到了他的身体以后，下压的速度忽然放缓，然后就仿佛是慢动作似的，一帧一帧的开始朝下压。


    
那头铁甲神兽也就是一点一点的被压缩，然后机体上开始出现裂纹，最后是裂缝，然后彻底破碎成零件，最后直到里面的那人面带巨大的惊恐，肢体一点一点的扭曲，骨骼一点一点的折断，鲜血一点一点的喷溅出来，像是被拍苍蝇一般的无助拍死！


    
这就是心学门下，心外无物神通的最高境界！


    
有一句话可以诠释这个境界：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直白一点来说，那便是“我的灵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


    
一动念，便要将你的性命主宰在我的指掌当中！


    
当然，王阳明一出手就杀了这墨门中人也并不算什么，关键是他在挥下那一掌的时候，仿佛是将时间都放慢到了极致，只是这个时候，所有想要试图去救援的墨门中人，同样也是感觉到了仿佛身处在了极其粘稠的液体里面，动作也是慢得惊人，根本就是救无可救！而那人一死，时间才仿佛随之恢复正常！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也是那口出狂言的墨门中人太过高调的缘故，搞得阳明先生不杀他真的就要被坐实了“老朽”的名头！天下的人，都还不是困在了“名利”二字当中，王阳明苦心经营自己的名头近百年，若是这么轻轻巧巧就让人败坏，让人情何以堪。


    
王阳明一招出手后，便又恢复到了那老朽的模样，咳嗽了几声后，就蜷缩在了轮椅上面的皮裘当中，看起来仿佛似个垂死的老叟似的，仿佛完全都和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推着轮椅的王成武的脸上却是露出了震惊和佩服的神色，吃惊地道：


    
“承让，承认。墨门奇技，果然名不虚传。”


    
王成武的这句话说得简直是有林封谨的九分无耻了，相当于在对面所有的人脸上都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承让……承让？人都是被一巴掌拍成肉泥和零件碎片都分不出来了，这还叫承让啊。让了什么了？都让到被拍死的地步了……


    
后面的那句话更是充满讽刺，有一个成语叫做奇技淫巧，王成武把奇技两个字说了，后面两个字遮掉，那反而是在凸显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像平时的口头禅，“我操”，其实重点不在于词的本身，而是“操”后面省掉的那玩意儿上。


    
最后的名不虚传就不要说了，名不虚传啥？一巴掌被人拍死吗？


    
本来说这些话出来，很容易给人留下只会逞口舌之能的印象，但要是配合上前面一巴掌把人拍苍蝇一样弄死的事实，那便是已经足够震慑全场了。


    
事实上王阳明出手的那一瞬间，墨门中人就有一种踢到了铁板的感觉，此时被王成武一说，更是士气大跌，几乎连还口的人都没有了。而为首的那人刚刚要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海公子却是怪眼一翻，冷笑道：


    
“东林书院外强中干是你们说的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墨门的人竟是不敢马上出声，都是尴尬无比的停了两三个呼吸，这才有两三个人怒吼了出来：


    
“没错，是我说的！”


    
随着他们的说话，两台人形的铁甲神兽，一台象首人身的巨型铁甲神兽赫然站了出来，海公子阴测测的道：


    
“好，好得很！”


    
他这句话一说完，仿佛所有的人眼前都是一花，紧接着就看到了一头人型铁甲神兽忽然从内部冒出来了火焰，火势迅速蔓延，一眼看去就知道没有救了，此时再看海公子，却是已经站到了这头人型铁甲神兽的后面五六丈处！


    
旁人或许目光都已经跟随不上海公子的速度，但是林封谨却拥有放缓时间的天赋能力，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心中的震撼，居然丝毫都不在之前见到阳明先生那惊天动地的一记“心掌”之下！！


    
海公子其实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拔出了腰间的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就仿佛是用红玉雕刻而成的，灿烂鲜艳得仿佛里面还囚着一只凤凰一般！


    
第二件事，将那把匕首对准了面前的那头铁甲神兽猛掷了过去。


    
第三件事，纵跃而行，奔到了面前的那头铁甲神兽背后，很随意的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时候，他抛掷出来的那一把火玉匕首才将那头铁甲神兽扎了个透心凉，并且余势不衰的对准了海公子扎了过来。海公子从腰间拿起来了匕首的鞘，然后好整以暇的将鞘口对准了激射而来的匕首，任其扎入了鞘中。接着才从容将匕首收回了腰间。


    
这是什么速度？？？


    
林封谨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之前他曾经听说，海公子门下的训练方式就是，让你对准前方全力抛出一块石头，然后在石头落地之前把它捡回来……当时林封谨以为是开玩笑，但是现在看起来……这很可能不是个笑话啊。


    
不过海公子也和九渊先生一样，有个极大的毛病，那就是自己实力超强，不会教学生，后继无人，自身可以说已经是江湖上的传说，自家门下的弟子，能像是王敬之那样勉强承袭王阳明衣钵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从那群墨门中人的后方，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声音，明明都还隔着两三里远，那声音却是已经震耳欲聋！


    
墨家兼爱门下西膑，


    
墨家兼爱门下盗拓，


    
墨家兼爱门下筽尺，


    
墨家兼爱门下雪狗……


    
请赐教！！！


    
这一次压阵的四大门徒，终于莅临。


    
他们在追捕当中落在了后面，一步一步的徐徐行来，此时终于赶上了大部队，便同时发声挑战！


    
这四大门徒都是醉心于机械改造的人物，当然对自己的身体都进行了某些明显的改造，比如那西膑便有一只很巨大的机械手，还有一只诡异的机械眼睛，看起来走路的时候重心都很不平衡似的。雪狗则完全是将身体埋在了一身机械铠甲当中，只剩下来了一对眸子闪闪发光。


    
林封谨此时却是站了出来，冷笑道：


    
“你们这帮人，刚刚一会儿又说什么外强中干，一会儿又说什么老弱病残，现在怎么就厚着脸皮出来，看样子是要四个打一个的了？”


    
林封谨这话又是字字诛心，充满了挖苦的味道，看起来身为主事人的那狮面铁甲神兽也是踏了出来，淡淡地道：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知道什么？我墨家兼爱门下的四大门徒，一直都是同气连枝，四人若一，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面对千军万马，都是四人齐上！”


    
这厮面皮也是真厚，刚刚的大言不惭的话一下子就吃进肚皮里面去了，林封谨听了以后，眼神一闪道：


    
“哦？此话当真，你不会说了不认吧？”


    
墨门众人陡然生出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便听到了林封谨猛然挥手，只见一支信号箭立即扶摇蹁跹直上，那光芒甚至是亮得刺眼，在这一瞬间，仿佛那明亮的星光都要被遮蔽了似的。


    
很快的，居然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传来了相同的信号箭，紧接着，大地微微震荡，竟是从四面八方都有大量的骑兵骤至！林封谨淡淡地道：


    
“自从知道你们要来以后，三里部已经同边关的人一起，将这条商道上的闲散零碎部落一齐收拾了一番，所以分布在这条商道上一共大小十三个部落，都是我手下的人，你们墨门便是情报能力再厉害，在这茫茫草原上也是睁眼瞎！”


    
此时蹄声如雷，已经是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少说也是有两三千人的规模，虽然墨门的这些人有木鸢作为侦查，但是这木鸢上的人哪里会知道，那些看起来很正常的破烂大小部落当中，竟全部都是林封谨布设下来的棋子？


    
林封谨笑了笑道：


    
“刚刚你们不是说，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是四人齐上，说得那个真是好威风，好气势，可惜时间有些紧，这里应该没有一万匹马，但是一两千人手还是有的，四位就凑合着斗斗看？”


    
墨门这些人的心都是一股脑的沉了下去，他们这时候才发觉，虽然已经非常的高估了林封谨这个人，但是现在看起来，竟还是低估了他！不仅仅低估了他的能量，更是低估了他的胃口。


    
此人的目的，竟是要将他们这群人全部连皮带骨的吞得连渣滓都不剩！！随着林封谨的那一支焰火信号升起之后，四下里虽然已经是被团团围住，但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蹄声依然没有停息过，是的，吴作城这边确实人手吃紧，只派了两千人在这边，但是，从吴作城到北齐边境重镇四平的这条商道，却是早就被三里部控制了，这附近的部落更是没有少吃三里部的亏！


    
三里部只派了两千人过来，但是这两千人可以动员，裹挟起来帮忙的草原附属部族，却是至少可以达到两三万人之多！而为什么墨门的人会如此轻易的闯入这个陷阱，除了大意，轻敌之外，最根源的东西，还是在于他们当中出了一个奸细。


    
最要命的是，这个奸细的身份不高，可是却是处在了十分要命的位置上。


    
因为他就是鲁三。


    
否则的话，依照他身处的高度，还有作为瞭望哨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会发现一些疑点的。


    
而这个时候鲁三一旦发觉合围成功，已经迫不及待的按照了原来的约定，在肩膀上绑了一块白毛巾俯冲了下来，高喊着我是内应，高调无比的老老实实的落地，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不消说，对面的人才发觉处在了绝境当中——铁甲神兽再强悍，外面少说也是几万人这么一围，还是在开阔的草原上，何况还有几名来自东林书院的高端战力掠阵，不要说他们这区区二三十头铁甲神兽，就是再翻个两三倍也是得当场被困死当中不可！


    
按理说鲁三这种反水的是最招人恨的，加上对面已经落入了绝境，肯定是不待见他的居多，结果鲁三这厮喘了口气喝了点水，居然咬牙切齿的指着对面先痛骂了起来：


    
“廖老贼！！你知道了吧，你也有今天？我他妈今天就要好好看着你死！当年你看我资质好，居然让贼人血洗了我家，然后装好人把我救出来，亏得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当年那些被你灭口的贼人有一个心生在左边逃过一劫，天可怜见让我知道了真相！”


    
鲁三越骂越兴奋，此时更是跳着脚蹦跶道：


    
“还有你，吴老狗，我的研究心得被你剽窃了多少次，全他妈是你拿上去得了名声，这还不说了，知道我最怕去高的地方，居然还逼着我上天飞行，你他妈的飞飞飞，飞个驴屌啊，你以为从外面认个干女儿嫁给我就能平了这事情？嘿嘿？哈哈哈哈，那骚货洞房之夜就把我灌醉了去偷人，生的两个小杂种都不是我的，他妈的门里面还以为可以拿这个把我羁绊住？看他们受水刑我他妈不知道多开心呢。”


    
一番歇斯底里的发泄以后，鲁三看来也是爽够了，呼哧呼哧的喘息着，恶狠狠地道：


    
“什么狗屎兼爱门？什么天下无敌？哼哼哼，没有你们，我现在应该是父母双全，过的是大户人家少爷的日子，正该是我爹我娘含饴弄孙的时候，绝不是我现在这样孑然一身，家破人亡，你们兼爱门不是最重视的就是门中的机密吗？哈哈，我告诉你们，辛丑神兽的自毁阀已经被我偷偷的毁掉了，里面的所有机密一旦泄露出去，足够可以让那帮老王八蛋呕血三升而死，你们毁了我的家，我的生活，我也要毁了你们的希望！”


    
看着鲁三也是吼得累了，却是一下子就呜呜呜的捂着脸哭了起来，估计他做出了背叛决定以后的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林封谨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道：


    
“咦，怎么没有人吱声？看来你们这个墨家兼爱门也是有些是非观念，知道错对的嘛，下面，四位门徒大人，请先表演一下怎么四人一体力敌千军万马的好了。”


    
这世上有没有万人敌，可以以一己之力来对抗万人？应该是有的，不过估摸着也至少得全盛时期的娲蛇神它老人家可以做得到。

第034章 全面碾压


    
面前这四个门徒再厉害，身上安装的机关再变态，数千人四面为主团团用箭一射，逼近了用马刀砍，顶多也就杀个两三百人而已，只要一受伤，一脱力，那立即就会像是水库大坝出现裂缝那样，崩溃就只是在顷刻之间。


    
不过，这时候海公子忽然站了出来，让林封谨且慢，拉着陆九渊嘀咕了几句，然后又靠近了阳明真人说了几句，林封谨耳朵灵巧，也就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什么“格物院”“折服”“天下第一”等等。


    
然后就见到了海公子不知道怎的，身形一晃，已经是到了那四名墨家门徒的后面三十丈处，他将手一挥，地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线，横亘数百米！海公子紧接着又是一晃，便重新回到了原位，笑眯眯的道：


    
“我这师侄有些不懂事，我东林书院乃是天下第一书院，怎么可能做出来人海战术这种事情？这样，我们东林书院的几个老家伙出手，你们四位要是有谁可以逃得出后面那一道火线的，那就可以直接走人，没人拦着你，要是四位都逃出去了，就算是我们输了，你们的所有人都可以走！你们看怎么样？”


    
说实话，这墨家四门徒此时在见识了海公子和阳明先生的神通以后，一身的骄狂之气早就消弭得干干净净的，他们自家心中也还是有一把秤，若是四人联手，应该可以勉强和面前三大鸿儒当中的一人战平，胜败是四六开。


    
但是对方若是三人联手，他们不消说，必败无疑！


    
只是目前对方提出来的条件却是只需要逃出三十丈，这个要求……却是忒容易了点把？


    
三十丈，不到一百米，看起来很远，但是对于各具强横神通的墨家门徒来说，根本就是呼吸间事，那心动的模样真的是都摆在了脸上了。互望了一眼，那领头的西膑便沉声道：


    
“此话当真？”


    
海公子一哂道：


    
“我们几个老东西的名气，这天下之间不知道的人还没有几个吧，这万众瞩目下，用得着自毁名声吗？”


    
西膑想想，觉得确实是那么一回事，便斩钉截铁的道：


    
“好！”


    
他这一声“好”字出口，林封谨便翻了翻白眼，早就听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墨家的人擅长手上的活儿，估计这脑袋瓜子就不大灵光了，这赌约看起来是墨门的人占尽便宜，但实际上你想象，决死一战的人和想着回头逃命的人那气势能一样吗？


    
他们答应了这个条件之后，海公子三人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非但如此，他们也不想想，跑得再快，能快得过海公子这变态吗？能快得过王阳明的神识吗？至于九渊先生的剑，那就不必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了，一二三跑，跑的三个门徒下场都是各不相同，西膑转身狂奔，忽然发觉海公子笑眯眯站在了他的前行道路上，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西膑等于是自己拿胸膛顶到那把匕首上去的。


    
盗拓刚刚转身，凭空就被一只星光凝结成的大手抓了起来，略微一收浑身上下剧痛无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落到了地面以后便只能抽搐呻吟了。


    
筽尺倒是一下子就冲过了那道火线，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只是跑出了数百丈之后，忽然所有注视着他的人眼睛都感觉到了一股剧烈无比的刺痛，眼泪都随之流淌了出来，紧接着，筽尺从头顶到胯下分成了两片，然后鲜血四溅的倒了下去！


    
这时候，他身上的各种机关装置才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接下来熊熊燃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陆九渊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什么时候出的剑，就连林封谨都没有看清楚！！


    
“咦，这四大门徒不是四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林封谨心中忽然生出了这样的疑问，却是见到剩余下来的雪狗居然是站在了原地，半步也没有挪动，而他的双手摊开，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忽然一下子就跪倒在地，看着林封谨道：


    
“在下愿意投入公子门下为奴，求公子饶命！”


    
他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剩余下来的这些人都沸腾了起来。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还真是个聪明人。但是，聪明人是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吧？”


    
雪狗是四大门徒当中唯一一个显得像是正常人的，除了双手上戴着一双巨大的机关手套之外，便没有什么多余碍眼的物事。雪狗忽然捏紧了一只手套，旁边一头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瘦弱机关人忽然抱在了一起，瞬间开始组合变形，化成了一头巨型机关猛虎，陡的就扑向了那名狮面铁甲神兽，与之缠斗在了一起，瞬间就打得十分激烈。


    
与此同时，雪狗举起了另外一只机关手套，上面赫然发出了清晰的红光，在队伍最后方那一头庞大若山丘的辛丑神兽发出了一声闷吼，体表顿时滑落出来了大量的装甲进行防护！双眼也是发出了红光徐徐的站立了起来，同时，里面的操作人员也是被“砰砰砰”的飞弹了出去，头破血流。


    
这头辛丑神兽，显然已经被雪狗控制。


    
那狮面铁甲神兽被巨型机关猛虎压制住，脱身不得，嘴巴里面却是疯狂的咆哮怒吼了起来：


    
“所有人听着，全力破坏辛丑神兽，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人一声令下，其余的人型，兽形的铁甲神兽这时候才一齐发动，同时对辛丑神兽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他们的目的本来是很有可能得逞的，但前提是东林书院的一干人不能在场。


    
大概半支烟的功夫，一切都是尘埃落定了。


    
空气当中散发出来了机油味，血腥味，硝烟味混合的难闻气息，在场的墨家兼爱门人已经差不多完全失去了抵抗力，那一头狮面铁甲神兽已经半毁了，其中的驾驶者也被拖了出去，却是个女人，年纪三十余岁，长相很普通，浑身上下染满了血迹，正在剧烈的喘息着，看起来都已经是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剩余下来的还活着的都有十来个人，因为有了雪狗为榜样，倒有五六个人也都一齐跪了下来，大叫饶命。


    
这时候，还清醒活着的盗拓看着前方跪倒在地的雪狗，咬牙切齿费尽全身上下力气痛骂道：


    
“老四，老四！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这么干对得起历代的列祖列宗吗？你死了有脸去见师兄师弟吗？”


    
雪狗微微摇头道：


    
“盗拓，我半辈子的心血都交给了门中，问心无愧，说真的，我还想问一句门中对得起我么？当年素娘明明是和我两情相悦，最后师傅却强行把她指给了老大，最后更是月子里面就被老大连打带骂糟蹋死……从那以后，我的心就死了。这些废话我不想多说什么，我总之还没有活够，是不想死在这里的，只求能活下来！”


    
盗拓咬牙切齿的道：


    
“不！我们是有机会的，我们是有机会的，东林书院这群人标榜仁义道德，说了只要我们冲出去了，就一定会放人，这是最后的机会！四神合一，天下无敌，总不可能连三十丈的距离都冲不出去，可是你却是打了退堂鼓！你对得起将核心传给你的上一代雪狗吗？”


    
雪狗的脸上有着清晰的讥刺之色，很干脆的道：


    
“四神合一，天下无敌！这句话也就是在门中说说而已，我们四个联合起来能和王猛打成平手都不错了，最重要的是，你刚刚没有发觉海公子前辈的话么？他说的是，我们东林书院几个老家伙出手，而不是我们东林书院的三个老家伙出手！”


    
盗拓愕然道：


    
“这有区别吗？”


    
雪狗露出了一一种复杂的表情，苦笑道：


    
“当然，因为东林书院今天来的人，绝对不止我们眼前看到的三位！很巧的是，我多年前闯荡江湖的时候，就领略过隐藏在幕后的那一位的风采，刚才或许是目睹了先前三位的出手以后，这位先生不甘寂寞，所以暗自里气息激荡，于是我就发觉了那一丝熟悉的味道……”


    
“呵呵呵。”一个豪迈的声音大笑了起来，然后就见到一个魁梧身影大步走了出来，王阳明，海公子，陆九渊三人已经是这世上的绝顶人物，可是这魁梧身影一现身，作出了一个很简单的双手抱在胸前的动作，便一下子就是震慑全场，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核心。


    
这个人一出现后，所有的一切都顿时融会贯通了。


    
林封谨虽然长袖善舞，交际广阔，却也没可能让海公子，九渊先生，王阳明一起前来的地步，只有这么一个人出面，才可能达到如此的大手笔，同时也显示了东林书院此次志在必得的决心！


    
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做：董仲舒！


    
东林书院的山长董仲舒！


    
※※※


    
事实上就连林封谨都没想到，东林书院对这件事如此重视。


    
他当时让老头子去私下联系书院的时候，也没指望别的，只求来个王敬之王先生来就好了，没想到这事儿怎么就流传到了董仲舒山长耳朵里面，刚刚和他老人家要“兼收并蓄，壮大东林”的计划吻合，便引起来了高度的重视。在确认了这一次来暗杀林封谨的墨门中人的规模以后，便果断的制定了此时的这个计划。


    
有着东林书院的全力配合，东夏的探子查到的资料也都是大有水分，极有迷惑性，墨家兼爱门这群人便更是放心大胆的而来，结果惨遭埋伏。


    
董仲舒看向了雪狗，微笑道：


    
“没想到三十年前的事情，你居然也是记得，我东林书院历来都是海纳百川，早就有成立格物院的念头，你若是有心前来，正缺这方面的人才，当扫榻以待。”


    
雪狗直接拜伏在地，颤声道：


    
“山长亲自前来，小人若再不识抬举，那还算是人吗？”


    
这时候，却忽然有一个微弱的喘息声音道：


    
“呸！狗叛徒！巨子必取你狗命！”


    
说话的却是那一名狮面铁甲神兽当中的女子，她此时虽然气若游丝，但眼神之坚定，依然是令人生出凛然的感觉。


    
雪狗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淡淡地道：


    
“山长，此女乃是墨家兼爱门巨子的三女儿，叫做墨英，据说乃是命格入天机星之人，才女黄月英转世，极擅机关器械，巨子视其为左膀右臂，却是性情暴戾，心胸狭窄，她若死了，兼爱门巨子势必痛心疾首，若断一臂。”


    
雪狗的话说完以后，那头机关猛虎已经咆哮扑上，竟然是将墨英的双手双脚都撕扯咬掉，十分残酷血腥，墨英凄厉惨叫，破口大骂，雪狗做到了这一步，显然是已经在表忠心了，对准了董仲舒行了一礼道：


    
“是要她活还是死，请山长示下。”


    
很显然，雪狗做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显然就是在献投名状了，这种事情说实话，很显然苦肉计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可见雪狗这人的心性也是狠辣决绝。董仲舒更是雄心壮志，此时更是打着要用儒家一门独尊，将其余的学派精华都是兼收并蓄的主意，自然不可能错过雪狗这么一个深知内容的人才，立即就是含笑扶起。


    
剩余下来的墨门弟子面面相觑，还是有一多半愿意降服，剩余下来的都是被捆绑了起来，面色平静的自然是少数，大多数都还是脸色惨白，双眼绝望。林封谨看了看山长和师尊一眼，知道这时候弟子的一大用处（背黑锅）到了，便站出来了淡淡地道：


    
“凡是愿意弃暗投明的，给他们一把刀，去墨英的身上捅一刀或者说是杀一名同门就算他们过关！”


    
听到了林封谨的说话，投降的这十多人鼓噪了起来，林封谨扬手就是一剑，将闹得最大声最激烈的那人杀了，冷冷地道：


    
“不愿意去的就两个选择，第一是被吊在杆子上被风吹死，第二个选择是现在被一刀捅死。”


    
此时站出来的人当中，有两个估摸着是要玩身在曹营心在汉那一套的，应该是彻底绝望了，大叫一声就对准了林封谨直扑了上来，估摸着死前应该是想要拖几个垫背的。但他们也不想想，墨门本来就是以机关出名，他们两人此时离开了铁甲神兽，估计林封谨一挑二都是轻轻松松的，何况是在这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立即就被射成了刺猬。


    
在血淋淋的死亡威胁下，墨家兼爱门的这些人的最后坚持终于彻底崩溃，纷纷上前，选择了去墨英身上捅一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东林书院的几位大佬都已经不见了，毕竟儒家也是宣扬“仁”“恕”之道，当面看着这些事情发生总是不大好的，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就是这个道理了。倒是有林封谨这么一个上道的弟子来料理这些麻烦事情还真是不错，可以说是省心省事，就算是有什么谣言呵斥浪费几句不就交代过去了……


    
这一战之后，东林书院格物系应该很快就会被开设了起来，事实上，经过多年的收集，墨家当中那些普通的典籍，比如九章算术，考工记，算学入门等等都是早就收集完备，就连一些中层典籍，比如天工开物，梦溪笔谈等也收集了一些，当然，缺的就是高端教材。


    
这一次伏击之后，这些“弃暗投明”并且也没有了回头路的墨家兼爱门弟子，便可以对这些教材进行修订，更是可以完善出机关术方面的高端典籍知识！


    
依照东林书院的鼎鼎大名，每年都可以聚天下英才而育之的优势，可以想象得到，根本要不了三四年，墨家传承了几千年的知识估计也都会被东林书院完全消化，进而在机关学上的造诣可能与之分庭抗礼！


    
董仲舒此人身为山长，做事手笔之大，往往都是经过了深谋远虑，布局得极其深远，一旦你恍然大悟发觉他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早就得手甚至是连手都洗干净了。


    
林封谨看着这位和蔼而魁梧，并且还有些不修边幅的山长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像是陆九渊这样的人峭拔傲岸人物，也是会被他所用，甚至林封谨隐隐约约心中有一种诡异的感觉，那就是恐怕这天下能在死去几百年的卫明帝的明计下应付自如的，山长应该名列其中吧。


    
“我终究还只是小聪明啊。”林封谨叹着气摇头道。


    
同时他撩开了帐篷，对着刚进去不久的鲁三嘘寒问暖的：


    
“兄弟，这里睡得惯吗？需不需要女人暖床？”


    
这过分的热情搞得鲁三最后都惶恐无比，以为这位权势不小的林公子有龙阳之癖看上自己了，吓得抱着被子直哆嗦，最后好不容易才听到了一个天籁之音，原来是看上了自己这在天上飞的本事，热情诚邀他帮忙的。


    
不过鲁三这人有恐高症，背叛墨家也是很有一部分这原因在里头，将自己的顾虑一说，林封谨一拍大腿就拍了板：


    
不要你老人家上天，你帮我带带飞行员，做做飞行器好了。而且我的要求很简单，能飞就行，不要求有什么战斗力，能上天去，然后安全回来，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一讲就可以了。完事以后千两纹银相谢，这时候可以先给一半。


    
鲁三迅速就被说服了，当然，不是基于林封谨的口才，而是基于那一千两纹银……只要不上天，什么都好说。当场就拍了板。


    
而东林书院当中已经是有四大门徒之一的这种人物投靠，所以鲁三这么个小角色既然林封谨开口讨，这个面子却也是不能驳回来的，于是，鲁三便是留了下来，准备和东林书院的人分道扬镳，林封谨继续往吴作城走，书院的自然是准备回去筹备格物系去了。


    
倒是临分别的时候，两位老师都有给林封谨郑重的交代了话，陆九渊说的是：莫非命也，顺受其正。


    
这八个字听起来莫名其妙，但实际上这八个字是出于：《孟子·尽心上》，后面还有一句呢，那便是：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而阳明先生说的也是类似：富则兼济天下。后面那句没说出来的话则是：穷则独善其身。


    
这两个老师其实都是在关心林封谨，说得十分斯文，其实表达的意思都是让他觉得一旦战局不妙就还是快点闪人跑路，可见两位先生现在也是明白了过来，再强大，再有潜力的学生，死了也就是一具毫无用处的尸体，只有活下来的学生才是好学生啊……


    
※※※


    
五月十三日，林封谨正式抵达了吴作城，而根据获得的最新消息，对方已经在四天之前誓师出发，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周的路程。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东夏对这次行动显然是格外的重视，竟是在出发前又额外增兵两万，总人数达到了六万之多，这六万人当中，就算是除掉辅兵，辎重兵等等，也至少拥有三万多的精锐，堪称东夏这些年来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除此之外，东夏人的统帅叫做李明华，这个人已经是年方六旬，老当益壮，乃是累积功勋升任上来的，很显然，对方也绝对不是没有做调查，在主帅的选择上就具备了十分强力的针对性。


    
强兵，人多，将老。


    
这就是东夏统帅的特点，显然他们不仅仅是在兵力上完全占据上风，更是选择了一名征战一生，经验丰富，行事谨慎的老将领军，那就是摆明要以堂堂正正之师平推过去！绝对不给对方以可乘之机。


    
事实上，这也是最麻烦的敌人，没有之一。尤其是在你的实力还在其之下的时候最糟糕的状况。


    
林封谨到达了吴作城之后，也并没有派遣人马出去进行袭扰了，很显然，对于一名老将来说，他每日里扎营的时候一定是滴水不漏，未必能找到什么破绽。更关键的是，这一战必然是一场守城战。

第035章 兵临城下


    
进攻一座城市的敌人最希望的是什么？


    
当然就是在攻城开始前，就尽可能多的杀伤守军，这样的话，将来面对的城墙背后的敌人无疑就会少上很多。


    
面对这样的老将，林封谨是没有任何的把握可以在野战，偷袭，或者说是暗算当中占到他的便宜，所以，林封谨也自然不会做出对方期望的事情，提前出城和对方进行野战。


    
此时林封谨也是开始坚壁清野了，因为吴作城本身就是修筑在了一个三面临海的险峻半岛上，所以城中的面积也并不算特别的大，所以根本没可能容纳下所有的三里部族人，还有那不计其数的牲口。


    
所以林封谨早就做好了安排，将部族当中的老弱病残和牲口群全部都撤向北齐方向，同时配备上数千的精锐护送，并且随时观望那东夏人的动静，实在有必要的话，都可以撤到北齐的四胜关附近。


    
附近几百里内的部落牧民也都得到了警告，说是这里即将会发生大战，不想被抓来当做炮灰的就快逃，这些人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逃走了。


    
在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来了，李虎派遣来的援军也是及时抵达，不仅仅是大量的辎重和守城工具，那五千甲士才是林封谨最看重的援军！非但如此，抵达的十艘战舰当中，有几艘五桅舰上面的各种武器，更是可以在攻城的时候提供火力支援，一个完美的立体防御圈也是已经开始及时的形成。


    
这时候，又出现了一项突发的变故，那便是东夏军忽然停留了下来举行祭祀仪式，同时三军当中都是出现了一些缟素穿着的人，很显然，他们应该是得到了刺杀林封谨失败，刺杀团全军覆没的消息。既然东夏国君和墨家兼爱这一脉形成了深层次的合作，那么在攻城战当中出现墨家兼爱门的人也是半点儿也不稀奇了。


    
此时林封谨也是在扳着指头计算时间，战斗时间持续得越久，那么对自己一方就越是有利，毕竟对方远道而来，无论是粮食，气候，还是士气，都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相反，守军在保护自己的家园，士气必然衰竭幅度要低太多。


    
更重要的是，十来天之后，草原上的雨季也将会来临，雨天的战斗对于攻城一方来说，更是非常不利，下雨的时候，若是说守城方还能依靠事先修筑的避雨建筑之类的，勉强动用弓箭和部分守城器械的话，那么攻城方在毫无遮蔽的情况下攻城，将会完全失去远程箭雨的支撑，当然，其困难程度想一想在雨天登山就知道了，何况是攻击防护森严的城市呢？


    
很显然，东夏一方的统帅李明华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也只是拖延了一天而已，接下来甚至是开始了强行军，每天超过六个时辰的时间都在强行赶路，这样急赶慢赶，终于在六月来临之前，准确的说，是五月二十八日的傍晚，抵达了吴作城，然后全军扎营，埋锅造饭。


    
结果，东夏一方在扎营的第一晚就遭受到了攻击，准确的说，应该是骚扰性的袭击，这一晚他们的遭遇，似乎就已经为接下来的战争定下了基调。


    
这一次袭击为什么成功，那便是因为根本不是从地面上而来的，否则的话，依照李明华丰富的战斗经验，是决不可能犯下如此大的错误的，林封谨若是敢于派遣出地面的袭扰队，那么最后多半讨不了什么好。


    
这一切都是源于鲁三的帮助，他根据林封谨的要求，造出来了十几只可以运载火油的“火鸢”，这火鸢的结构实际上是非常简陋的，就是和风筝相类似，然后吴作城处于靠海的方向，而海风一年四季差不多都是要往内陆吹，所以只要计算好时间和木鸢的线的长度，就可以很轻松的让运载了火油的木鸢被放飞起来以后，飘落在对面的军营当中。


    
等木鸢一坠毁，上面携带的薄瓷罐会被摔坏，然后里面的“炎瘴”这种调配出来的不稳定化合物就会接触到空气，进而自燃，而旁边就是大量的火油，因此造成燃烧弹的效果。


    
很显然，李明华对林封谨搞出来的这一次额外袭击没有什么心理准备，所以表现得相当拙劣，林封谨一见到自己的特殊突袭奏效，对方的整个营地到处都是火头阵阵，弄得焦头烂额似的，因此干脆一次性将剩余下来制造出来的存货，接近四十头“火鸢”一齐释放了出去！


    
这一下子当真是雪上加霜，主帅年纪大沉稳是好事，问题就在于在关键时刻未免就会显得优柔寡断了，林封谨此时见到对方的整个营地都烧得那个是红艳艳的，一片混乱，顿时心中一动，便率领着已经是预备好了的三千精锐杀出了城去，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但是，林封谨率领军前去夜袭不能说不明智，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局势顿时也就落入到了李明华擅长的轨道当中了，这种老将在建立营地的时候，就已经是考虑到了被骑兵冲阵夜袭的问题，什么绊马索陷马坑挖得到处都是，各种应变机制也是熟极而流。


    
加上来袭的东夏军也都是精锐，并且还是刚刚抵达，士气正高，所以纵是遭受突袭，也不至于出现炸营的后果。李明华更是十分冷静的判断了出来，营内也只是火起而已，派遣辎重兵，辅兵救火，灭火就可以了，因此便果断的放弃了调派救火，而是集中精力来调遣自己的部下出击，同时尝试指挥四面合围，对这支夜袭部队造成致命的重创！


    
双方激战半昼夜，林封谨率领的三千余名骑兵自身也折损了接近七八百人，尽管杀伤敌人的数量也是千余人，更是干扰了敌人的救火工作，导致其被烧毁了大量的辎重。但实际上林封谨作为人数占据劣势的守城一方来说，取得这个战果很难说是赚了。


    
因为从常规的攻防战当中来说，攻城方每杀守城方一人，至少都要付出两到三人的代价，林封谨昨天晚上的夜袭折损的七八百人，若是在城市攻防当中则至少可以换取敌人两千人的性命！


    
所以就这一点来说是亏了，但是，林封谨的战果还必须要计算东夏军因为全力围剿自己，腾不出大量人手去救火因此衍生出来的大量物质损失，这就无法评估，所以才说这一战的战果很难评估。


    
好在三里部的战士不会评估这些，这一战打下来，他们士气大振！为什么呢？因为之前三里部的勇士强大，也仅仅是限于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和草原上其余的部族交战，就算是曾经也和东夏人打过，却还有吞蛇军的支持。


    
严格地说起来，这还是三里部第一次单独和其余国家的正规军队交战，之前在他们的心里面，再怎么嘴硬，心里面估计还是有几分忐忑的，因为当年的古西秦国一灭亡后，草原上已经是没有正式的国家很多年了，私下的部落军对上堂堂一国的正规军，无论如何也是估计很难占上风。


    
这一战打下来之后，虽然伤亡不小，不过剩余下来的这两千多人就仿佛是火种那样，会将“对方也不过如此”“装备也没我们的好”“老子一个人就弄死了三个”这种昂扬积极向上的思潮给带了回去，在城市守军内传播。


    
这一战带来的积极后果，第二天天亮之后林封谨也才是彻底确认，经过土豪金的飞行确认，发觉昨夜的大火大概烧毁了对方粮草的五分之一，并且应该携带来的攻城器械遭受了重创，因此一大早在营中空地聚着的都是辅兵和工匠，都是红着眼睛打着哈欠，没精打采的敲敲打打着各种焦黑的木头。


    
值得一提的是，对方也派出了可以飞行的木鸢来侦查城中的状况，不过他们首先面临的，就是可劲儿往内陆里面灌的海风，要逆风飞行毕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其次，林封谨将自己包的二奶“火奴亚亚”叫了出来，火奴亚亚可以控制圣虫在远达百丈的距离外进行袭击。结果一干人巧妙而恶毒的布置了一个陷阱，直接让靠近吴作城上空的四只木鸢只回去了一只，并且那一只的驾驶者还惨遭土豪金咬了一口，估计属于落地就要嗝屁的那种。


    
总之，此后一直到本战结束，东夏也就仿佛认命似的放弃了制空权，再也没见过他们派出类似于木鸢之类的东西。


    
而根据鲁三的介绍，被派遣来随军的墨家弟子也都是属于学徒级别的，甚至都是有些敷衍的派出那些废材弟子。因为在出征之前，哪怕是最悲观的人，也从未想象过如此大军压境之下，居然都会对付不了一座草原上的蛮子建立的城市，唯一需要关注的，就是用多久将其打下来，是一天，两天，三天……还是四天五天六天。


    
现在就轮到东夏人为他们的轻敌付出代价了。


    
东夏统帅李明华举起了千里镜，看向了远处的吴作城，虽然还隔着整整的近千步距离，但可以确认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


    
因为之前李明华的副将就是在七百步的距离上，惨遭利箭穿喉的命运，那支利箭上面也不知道涂抹了什么东西，发出淡淡的磷光，令人看了就觉得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估计哪怕是不射中要害也是必死无疑。


    
出现在李明华眼前的，是一座武装到了牙齿的坚固城堡！它位于一处靠海的半岛上面，半岛的周围都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只有一条陆桥与之相连，可即便如此，半岛的周围都修筑了高高的城墙！


    
城墙都是用桌面大小的巨石堆砌起来的，李明华甚至敢肯定，这城墙的宽度丝毫都不逊色于北齐国的四胜关那种雄关，上面甚至可以任四匹马儿并肩驰骋的。


    
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出入口：陆桥的这面上，城门也就位于此处，这城门足足分成三层，第一层乃是一道巨大的铁栅，栅栏的钢铁粗若碗口，还缠绕着巨大的锁链，第二层的城门坚固得看见就给人以绝望的感觉，第三层依然是一道巨大的铁栅。


    
这样的设置则意味着要攻克城门需要耗费更大的力气。


    
更可恶的是，城门附近的城墙居然都修建成了“W”形状的菱堡，尤其是城门口周围，更是一左一右的修筑有两个巨型的棱堡，仿佛是两支粗大的獠牙，深深的刺了出来。


    
这样的话，非但攻方架设云梯极不方便，还极其容易在攀援的时候形成三面夹击之势，更恐怖的是，城墙凸出的棱堡显然是被强化过，所设置的隘口，可以让防卫者向外射击，或在作战时，得到部分的掩盖。这些隘口还加上了木制的活门作额外的防护。狭小的射击口可以设置在城墙里，让弓兵在射击时受到完全的保护。


    
这样的建筑风格李明华也是看得格外的明白，此时看到的这些东西还只是表象，在攻击期间，木制平台会从在城墙或箭塔的顶端伸出，让防卫者可以直接射击墙外的敌人，如果敌人有备而来，防卫者可往他们投下石头或腾沸的液体。隐藏在上方的木制平台会保持湿润来防火，防雨，与它具有相似功能的石制堞口，会设置在城门的上方和侧面，短时间被造成巨大的伤害！


    
李明华第一次觉得自己带这么多兵来是个负担。


    
因为哪怕他的手下再翻十倍起来，也只能在这二十来丈宽的陆桥上一次性投入千人左右的规模进行冲击，从其余的三面进攻，则是意味着要攀爬悬崖，这更不现实了，所以人数再多拥挤起来对攻城实际上也没有半点用处啊，可是，面前的这帮草原蛮子在这二十来丈宽的陆桥前方的坚城上，完全是布置下来了一个完美的死亡陷阱等着人跳下呢！李明华微微眯缝着眼睛，甚至都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勇士前仆后继，却是一个一个倒在了血泊当中痛苦的呻吟着，喊叫着远方爹娘的名字。


    
“怎么办？”李明华的脑海里面忽的浮现出来了这三个字。面对这种只留下来了一面给你攻袭的坚城，李明华的脑海里面也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将其攻克，那就是困而不攻，反过来在城外修筑壕沟，累累围困，这样围到城中粮尽水绝，出现人食人的惨剧之后，自然就是不战而溃。


    
这样一来的话，对方的天险地势，反而就成为了他们的最尴尬的地方，扼守住这陆桥的出口，修筑几个堡垒，就连对方想要搏命也是没有半点机会。


    
问题就在于，这吴作城当中的存粮究竟有多少，他们能坚持多久？毫无疑问，倘若这吴作城当中围困的是吕羽这种重要人物，李明华就算是将这吴作城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没问题，可是，扫荡围剿这么一个“蛮夷小城”，东夏国当中能给一个月的时间的耐心就不错了啊！


    
当日国君走了一步妙棋，便是对崔王女迫婚，崔王女的应对则是当年许下大愿，要守孝十年。这虽然是个合理的借口，但国君却是一直在此纠缠不休，最后王女党只能妥协，让出了六部当中礼部尚书和一位兵部侍郎的位置。


    
而李明华这一次出兵，也是由国君提出来主导的，倘若得胜而归，并且劫掠了无数牛羊财富回来，便不仅仅再次削弱了王女的势力，更可以说这就是国君的政绩！便可以更进一步的扩展自己的权力。


    
但也正因为这样，一旦李明华败了，甚至打得不漂亮，也同样是会变成责难国君的理由，尤其在王女党推波助澜的状况下，搞不好国君党这方面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元气都会再次散尽。


    
因此，在出征之前，国君对李明华的支持可以说真的是竭尽全力了，李明华要什么就给什么，要两万五千精锐，甚至给了三万精锐！要攻城的器械，不仅仅是全额补给，更是有墨家的学徒随军出征，这已经是百分之两百的支持力度了！


    
就在这样沉思的时候，李明华忽然觉得海风劲急了一些，空气里面的咸味也是变得浓重了起来，一名在海边生长的亲兵立即便低声来报，说应该是涨潮了。


    
“涨潮？”李明华眼神一凛，他最担心的就是一旦涨潮将那陆桥淹没，那对这吴作城的攻击必将会更加艰难！


    
好在李明华担心的事情也并没有发生，尽管涨潮以后，海水汹涌澎湃，吴作城的周围也是变成了一片汪洋，可是距离那陆桥的桥面还是至少有五六丈的高度。不过有一句话叫做福兮祸所依，李明华刚刚松了一口气，便见到天边有帆影点点，仔细一看，竟是五六艘五桅远洋巨舰徐徐航行而来！


    
更有甚者的是，那吴作城居然是有后城门的，打开了后城门之后，便还有个小小的码头，乘着潮汐之力，便见到那五桅远洋巨舰徐徐靠岸，开始搬运货物上去。


    
这个残酷的发现告诉了李明华，哪怕你是打着长期围困的主意，依然是此路不通！因为吴作城的天然地利优势，涨潮的时候便可以得到来自水路的补给，要困死他们的前提，便是得有水军存在。


    
可是东夏国的水军……好吧，不知道统统加起来够不够给面前的远洋巨舰战船塞牙缝呢。


    
李明华长叹了一声，微微抬头，有道是慈不掌兵，更何况他身上背负的东西也是太过沉重，不仅仅有君上的知遇之恩，更是有东夏国内的权势之争！这一战他根本就不能败，也不敢败！


    
看了看身后一干面色凝重的部下，李明华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


    
“吹号。”


    
十二对牛角号一齐吹响，这一场攻城战便宣布正式展开。只是战事尹始，东夏一方便出现了一个令人头大的问题，那便是携带来的投石车完全都没办法展开来。


    
攻城的惯例便是，架起投石车，将对方的城头用高速飞行的石头洗礼一番再说，不仅仅是要造出来声势，更是可以有效的摧毁城防，试探城墙的弱点。等到了战争后期，可以完全压制对方的投石车以后，更是可以利用投石车在敌人的城市里面抛掷火弹放火，或者说是抛掷死人死马传播瘟疫，用处极大。


    
只是，投石车的射程也就是在一千步左右，这连接吴作城的陆桥的长度就接近六七百步，关键是：陆桥靠近东夏军这一方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将兵力铺开的，而是慢慢的变宽，因此，总体来说，东夏军的投石车也就只能顶上去二十来架，并且还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令人发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东夏军好不容易将二十余架投石车组装好，还在安装皮索之类的进行调试工作。冷不防从对面的吴作城当中就听到了一连串古怪的“崩崩崩崩”的声音，紧接着东夏军的眼睛都瞪大了，原来从吴作城里面已是飞出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这些高速飞行的东西里面有石块，有木桶！对准了东夏军的投石车阵地直轰下来。


    
首先落下来的石块就令那些组装投石车的辅兵死伤狼藉，接下来砸到地面上的木桶更是令里面的火油四溅！然后熊熊燃烧了起来，一干人看得那个是目瞪口呆，最初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跑上前去救治，但是随着吴作城当中陆续不断的对那块地方进行投掷，轰炸，也就没人敢靠近那片区域了。


    
不消说，所有的东夏军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二十余架投石车便在熊熊大火当中化为灰烬！

第036章 互有攻守


    
李明华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铁青，他如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吴作城当中同样也是拥有投石车的，并且看这些投石车的射程和精度，比起东夏这边的丝毫不差，甚至更强悍！


    
这些投石车早就试射过，目标便固定在了陆桥前方的这块区域内，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东夏军要用投石车进攻的话，便只可能将其安置在那里，所以，吴作城里面的人好整以暇，等到了东夏的投石车彻底的落入了陷阱，这才同时发射，将之一网打尽。


    
李明华深吸了两口气，忽然冷笑道：


    
“好，很好！”


    
※※※


    
随着红旗招展，东夏军的第二轮攻势也是开始随之展开。


    
这一次的攻击，可以说是全方位立体化的了。


    
在几千人的苦力号子声当中，二十余辆高高的巢车被推了出来，这巢车乃是用巨木打造出来的，外形就和三四层的方形楼房类似，里面有各种防护措施，一辆巢车需要五六十名辅兵推行，可以运送至少三百名精锐兵士，巢车下面有大量的轮毂，可以在大量辅兵的推动下缓缓前行，而巢车表面各种防护可以有效的保护里面的士兵和推行的辅兵。


    
一旦巢车靠近了城墙，那么其顶部便已经和城墙顶部持平，甚至还要高出，里面的精锐就一涌而出，很轻易就能贡献城市。


    
巢车的克星一是火焰，很容易将其引燃烧毁，当然，威胁最大的则是投石车，高速飞行的石块除了城墙之外，几乎没有其余的防御能顶得住。


    
随着这些巢车被徐徐的推向陆桥，缓慢的移动向了吴作城的正面，辅兵们也再次开始忙碌了起来，预备在先前的地方继续开始搭建投石车，很显然，李明华的意思就是在让吴作城当中的守军顾此失彼，他的这一手可以说是虚虚实实，变幻无穷。


    
目前来说，能威胁到投石车阵地和徐徐推行的巢车的，便只有城内的投石车，可是，毕竟吴作城当中面积有限，就算是提前架设了投石车，顶多也就是二三十架，攻击的强度便是会受到限制。


    
偏偏东夏一方的投石车和巢车这二者的数量都颇为巨大，都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消灭的，尤其是庞大的巢车，中个两三块抛掷过来的石头也没办法伤筋动骨的，一旦靠了上城墙却是格外的要命，此时他们就要面临着两个难题，那便是打巢车还是投石车？


    
打巢车的话，那么必然对方的投石车阵地就要建立起来了，就得面临被对方反压制的危险，若是打投石车阵地的话，那巢车一旦靠近了城墙，敌人若下饺子一般的跳下来，便完全发挥不出来自己的城墙优势了啊。


    
敌人主攻巢车的话，那么李明华就全力支援投石车阵地，敌人主攻投石车阵地，那么李明华就全力支援巢车，务必要让对方顾此失彼，进退失据。


    
李明华不愧是老将，这一系列的战策都是信手拈来，给人以熟能生巧，一切战局都在自己的掌握当中的感觉。


    
面对李明华的攻势，吴作城当中的战士也是有些慌乱，好在他们当中也是有主心骨的存在，在吴作城当中修筑起来的瞭望楼上面，林封谨正在向着远处眺望，一名身穿黑铁重铠的将领站在了他的旁边，自有一种肃杀威严在当中，却是冷笑道：


    
“真是雕虫小技耳！”


    
这名将领乃是李虎派遣来的心腹，统领五千铁甲军！此人名叫方名，却是南郑国回水县的镇守副将，此人乃是家学渊源，身经百战，回水县其实就在林封谨老家河仓县的旁边，为什么当年明明回水县的地理位置同样重要，中唐国会将河仓县城列为首选进攻目标？便是因为这副将方名的存在。


    
奈何一个人有才华还不够，还得有时运，当年方名的老子乃是赫赫有名的大将方言，却是在南郑的政治倾轧当中站错了队，被贬官回乡，而方言的仇家庞磊，则是一路青云直上，最后官至兵部尚书。


    
你说，有这么一条关系在，这方名又是个副手，其功劳自然全部归功于上司指挥有方，绕是如此，上面还不时要行文呵斥一二，方名得小心翼翼做人，否则的话，早就连官皮都扒掉了，在一个县城的戍守副将上面沉沦二十年，还要夹着尾巴做人，惨就是一个字啊。


    
李虎入主了鄣郡以后，却是早知道方名的大名，便诚挚相邀，托以重权，更是以双方子女约为亲家，因此才邀得方名前来。


    
这一次东夏进攻吴作城，便仿佛是有人拿刀子在背后捅李虎的腰眼一样致命，兹事体大，因此便特地的将此事委托给了守御回水县十五年，以一己之力抗击中唐劲旅不能南下的方名身上。


    
林封谨也是与方名交谈过，发觉他确实是有真材实料，便很干脆的将指挥权拱手相让，方名被人掣肘了半生，如今得以一舒才华，自然也是竭尽全力，鞠躬尽瘁了。


    
很显然，此时李明华的攻势，早就在方名的预料当中了，他立即发号施令：


    
“所有的投石车，按照之前锁定的坐标，瞄准，点火，目标为东夏人的投石车阵地。”


    
这边一发号施令，立即便有相应的旗帜及时的挥舞了起来，很快的，二十余架再次被推到前线上面的东夏投石车又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熊熊燃烧的黑色浓烟直冲天际，大批的东夏辅兵，辎重兵在地上翻滚惨叫，不停的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见到了自己麾下将士的惨状，李明华脸上丝毫都没有任何的表情，双眼已经死死的盯住了徐徐推进的二十余架巢车！旁边的一名副将已经是嘿然冷笑道：


    
“嘿，就算是这帮草原蛮子现在用投石车来拦截我们的巢车也来不及了，哪怕他们的投石车能百发百中，咱们至少也有十来架巢车能靠上去！”


    
这副将也是身经百战，显然判断得十分准确，事实上，只要有两三架巢车成功的靠上去，那么这玩意儿就成了一个楼梯一般的东西，其余巢车里面的军士都可以跳出来，通过靠上去的巢车登城。


    
然而，这些缓缓前行的巢车在靠近城墙百余步的时候，却是遇到了大麻烦。


    
因为安置在城墙上的十几具小型投石机开始发威了，这些投石机开始投掷出来了大量的三角钉！！


    
这些钉子乃是南郑墨门研究出来的，随便怎么翻滚，总是有个尖角朝上，比铁蒺藜还恶毒，尖锐无比，就是厚厚的马蹄一脚踏上去都是立即废掉了，何况是人？这笨重的巢车的弱点，就在于其移动速度上，它完全是依靠着后方的辅兵的吃力推行，而巢车高耸的体积也可以为这些辅兵提供强势的庇护。


    
只是，本来城门前面的陆桥就只有十几丈（五十余米）宽，要将这些三角钉布满陆桥的后半段几乎再简单不过了，这些本来就是苦哈哈一般的辅兵吃力的推行着庞大高耸的巢车，必然要竭尽全力，此时又是夏天，他们穿的都是草鞋或者说是布鞋，一脚踩到三角钉上发力，立即脚底板上就会出现一条凄厉的伤口，顿时就会捂住脚倒地惨叫！


    
因此，虽然最前方徐徐推进的巢车距离城门楼都只有不到百丈的距离，可是，地上密密麻麻的三角钉已经完全封死了巢车的前进可能，巢车的轮子不怕扎，但是推车人的脚板可不是铁打的！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破解办法的，派遣数千人上去，不要说拿大扫帚扫，就是血肉之躯也铺出来一条路了，关键就在于这时间上，城中的投石车和守军也不是吃干饭的，趁着这耽搁的时间，那四五具靠近到城墙百丈内的巢车盏茶功夫就被烧得似个火炬似的……巢车里面藏着的精兵都是纷纷回头往本阵当中逃，没想到逃回去的路上也是有三角钉了，城上的射手更是乘势照着背心和屁股射……


    
这城头的射手都是从三里部里面挑选出来的精英，箭术可以说比面前的东夏军都不知道强多少，一支支箭飞出去，落点真的是又狠又毒，顷刻之间，陆桥上的尸体几乎都堆满了，鲜血都是在顺着往桥下流淌！


    
眼见得情势不妙，后面尚未被击毁的七八辆巢车急忙后退，巢车后退起来却是方便，不需要倒车什么的，直接让推动的那些辅兵冲到本来巢车的正面推动就好了，不过，三里部的射手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吗？虽然距离很远，达不到百发百中，但是也是听得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传来。


    
与此同时，将东夏新增加上去的二十余具投石车毁灭殆尽了以后，城中的投石车也是开始发威，调校好了角度方位，对准了这些试图逃走的巢车进行猛攻，到了最后，巢车当中的士兵见势不妙，也都是顾不得那么多了，纷纷从巢车的下方入口处钻出来逃走，因为这些精锐士兵都是身穿重甲，所以有不少人为了逃命更快，连武器这些都抛弃了，看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狼狈！


    
这两轮攻防下来，可以说东夏军真的是完败！此时也是正午时分，铁青着脸的李明华也只好鸣金收兵，其实上午的伤亡顶多也就是七八百人而已，和他庞大到六万的总兵力相比起来，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但是对士气的挫伤却是十分严重。


    
更要命的是，因为要穿越数千里的草原来到这里，为了保证行军的速度，李明华携带的攻城器械也是有限的，昨天晚上一把火就烧了三成，今日在战场上又折损了四成，剩余下来的攻城器械就宝贝了啊，这方圆几百里，哪里有木材来制作攻城器械？


    
而就在这时候，吴作城当中更是用特制的吊篮放下来了三十余名骑兵，奔驰到了东夏军的营地外面，领头的那个人说一句，其余的三十余个人就齐声大叫：


    
“喂！你们这些东夏来的憨羊听着哩，俺们吃饱了饭要午睡哩！所以中午大家休战两个时辰，若你们答允的话，便允许你们来收敛尸体，带走伤员哩！”


    
在听到“俺们吃饱了饭要午睡哩”如此牛逼大喊声之后，不少的东夏将领都是气得一下子站起来摔了饭盆子，这狗日的蛮夷也太不把人放眼睛里面了吧。但是，对面提出来的交换条件却也是十分必要的，“收敛尸体，掩埋伤员”，这两个条件看似并不起眼，可是对于那些冲锋在前的小兵来说，自身都随时可能面对死亡和重伤的威胁，却是真是感同身受。


    
谁愿意自己死了尸骨都没办法收殓。谁愿意自己重伤在战场上哀嚎等死得不到救治？加上谁他妈愿意打仗？


    
所以“中午休战两个时辰”和“收敛尸体，掩埋伤员”的提议，可以说都是深得小兵们的心意，一旦这个要求被拒绝，相信士气都要下跌一两成不止。所以，林封谨搞出来的这招真的也是阳谋，由不得东夏军不答允。


    
当然，有道是无利不起早，林封谨这么干难道就没好处吗？当然有，休战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了，比如说，南郑运来的这些投石车性能是没说的，但在高密度的使用下，已经坏了三五台了，额外多出来两个时辰维修，几乎就可以让所有的投石车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又比如说，此时那战场上面诸多尸体，障碍物，还有好几辆巢车的残骸，有这休战的时间，吴作城当中自然就能派遣出人手来，将战场重新清理到光溜溜的状态，到时候东夏军冲锋的时候，又要面对光秃秃的毫无掩蔽物的战场……


    
尽管李明华是个老将，尽管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阴谋，但他依然不能拒绝对方的要求。因为本来自己手下的军队士气都开始下降，若是拒绝了的话，相信士气就应该沮丧得更迅速了。


    
“得想个办法挽回一下士气才行。”旁边的副将道。


    
李明华是个老将，丰富的战争经验在这时候发挥了关键的作用，大手一挥：


    
“山人自有妙计。”


    
等到所有的人中午用过饭之后，东夏军的军营当中忽然响起来了嘹亮的号角声，将昏昏欲睡的将士们振奋得精神一振，瞌睡都为之一清。


    
紧接着，东夏军的一群骑兵迅速奔驰了出来，旁边的马匹上绑缚着十来个人，这些人都是作各色打扮，但身上都是血迹斑斑，一看就遭受了严刑拷打。这群骑兵大概有五十余人上下，勒马扬鞭，来到了距离吴作城城墙的附近大声道：


    
“这些人都是胆敢窥探我军情报的细作探子，按理说应该是全部斩首示众，但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尔等若是可以在同等人数下战胜我等，那么便将这些人放还给你！可敢一战否？”


    
很显然，这是李明华想要玩的花样了，他知道三里部的族人弓箭了得，所以不搞单挑，而是搞小团队的配合，五十人对五十人的混战，这样的话，久经修炼，令行禁止的东夏军自然对上一团散沙的三里部，以五十对五十，把握可以说是相当大了。


    
林封谨一笑，看了方名一眼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便要请方兄大驾了。”


    
方名嘿然一笑道：


    
“这老儿花花肠子不少，却没料到今儿是要一头撞在铁板上了。”


    
虽说南方缺马，但是李虎有着吴作城这条线，麾下的骑兵乃是南方之冠，接下来便见到一群“草原蛮子”大呼大叫的从城门里面骑马冲了出来，那阵型乱得简直是不堪入目。


    
东夏出来迎战的这些骑兵心中窃喜，严阵以待，哪里知道奔驰到三十丈左右的时候，这些“草原蛮子”居然骤的变成了锋矢阵，正好将他们列出来的鱼鳞阵克制得死死的……


    
一场血战之后，东夏军端的是鸦雀无声，因为战场上还有二三十名“草原蛮子”活了下来，看这些王八蛋恨不得让那马撅屁股拉屎都做到整齐一致的模样，便知道面前的这些“草原蛮子”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徒！


    
李明华想出来的提振士气的办法，又成功的让自家人的士气下降了一些。


    
终于，下午李明华或许是恼羞成怒，或许已经是黔驴技穷，也不再弄什么幺蛾子了，很干脆的宣布攻城，既然战斗只能被局限在城门一带展不开攻势，那么便将全军以两千人为一组，每组配给云梯，盾牌，甲胄若干，一共分成了二十组，轮流上前攻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玩阴谋，玩技巧都不是吴作城当中这帮人的对手，李明华这个老将的经验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只能按部就班，遵循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来进行攻城，这样也就摆明了是要凭借人数上的优势，玩疲兵战术。


    
怎么让敌人“疲”，那真的是只能拿人命去往里面猛填了。对于李明华来说，面前的这座城他是非破不可的，若是破不了的话，那么他李明华就是战死在吴作城下的最后一个人。


    
发觉了东夏军开始分组，准备轮番上阵的动向以后，林封谨便看了方名一眼，郑重的道：


    
“真正的考验时刻到了，既然如此，一切都拜托方将军了。”


    
方名看着远处云集的东夏军，冷然一笑道：


    
“某家当年在回水县被中唐围攻，兵不精粮不足，上有蠢人掣肘，下是一群羸弱军汉也撑了过来，此时情况，兵精粮足，百倍好于当日，公子请放心好了，一旦有什么闪失，某家提头来见。”


    
林封谨点了点头，便直接下了城。不过他虽然交出来了指挥权，却也并不是就优哉游哉的闲逛了，而是要做一些后勤工作，顺带还要提振士气。


    
此时吴作城当中，被甄选出来留守的全部都是精壮男子，此时三里部毕竟已经是迅速膨胀到了五六万人之多，因此，被挑出来战士当中，有三里部的族人八千，牧奴一万三千人。


    
这些牧奴都是至少在三里部当中呆上两年以上，基本上忠诚是可以确保的，并且这些人都是知道的，哪怕是在三里部里面做奴仆，也好过在其余的部族里面当自由民，至少只要肯干活，那么便是衣食无忧，全家温饱，所以对三里部的生活也是颇为认可。


    
甚至这些牧奴战前就得到了允诺，敌人一旦退兵，他们就是自由民，并且一旦在战场上立功，便也会一视同仁的记载下来功劳，因此牧奴的士气十分之高昂，据说当时负责挑人留守的斡离都有些犯难了，因为愿意留守的牧奴数量远远的超出了预期。


    
因为整个吴作城的防守重点就在城门一带这百余米的距离，所以吴作城当中的这万余人也是绰绰有余的，在城门附近说实话，能塞进去一千人就饱和了，加上其余各段城墙上的警卫和岗哨，上城值守作战的也是一千五百人左右。


    
林封谨事前便将吴作城当中的人分成了十二部，每一部都负责轮值守御城池一个时辰，依次轮值（就是说今日甲部守子时，明天就守丑时了，并不固定时间把守）而李虎派来的援军则是当做预备队和灭火队，哪里有事哪里就顶上。


    
在吴作城靠近城门的内城广场处，二十台投石机一字型排开，每一台都有五六个牧奴大汗淋漓的围着它展开工作，林封谨统计过，这些强悍的家伙同时开动的话，一次性可以将总计接近一吨半的石块或者火油桶抛掷到外面的战场上去，投石机的轰炸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哪怕野猪这种变态也很难承受得起投石机炮弹的正面重创！


    
尽管中午有了两个时辰的缓冲时间，但此时被拖到了旁边显示报废的投石机已经多达五台了，而吴作城当中总共也就只有五十三台投石机的存在，不过这已经比之前预期的要好多了，在最初的计划当中，吴作城的投石机能够和东夏的进行兑子一般的交换便是大功告成。

第037章 袭营


    
林封谨登上了城楼以后，迎面就见到密密麻麻的东夏军大声呐喊着冲锋了过来，迎接他们的是一支一支恶毒的利箭，三里部弓箭手犀利的射术直接导致东夏军要付出接近三成的伤亡代价才能冲到城墙下方，不过这个时候，东夏军同样也开始呐喊着用弓箭，床弩进行反击，尽管城楼上面的各种防护措施都做得很是完备，却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这开始直接导致三里部的族人出现了伤亡。


    
尽管箭若飞蝗，但是东夏军依然表现出来了强悍的战斗意志，咬着牙喊着口号将云梯给竖了起来——然后开始鱼贯爬上，只是这时候两边的棱堡开始发威，叉杆，拍棍，挠钩什么的从一些毫不起眼的孔洞里面探了出来，被架起来的五座云梯被迅速的拽倒，上面的人都是跌得头破血流，呻吟连天。


    
眼见得这一次攻势受挫，东夏军开始撤退，只是比起进攻时候密密麻麻的阵型来说，能逃回来的人已经是稀稀拉拉的了。这时候吴作城的城头也开始挥舞红色旗帜，并且吹响了两短三长的牛角号声，开始让驻守在城头的人手换防，让生力军进入。


    
毫无疑问，这个命令看起来很多人都不乐意，纷纷的争辩着，认为自己还有足够的力气和精神守卫下去，不过这些刺头儿的下场往往就是挨一鞭子，只好嘟囔着嘴巴缩着头走了。


    
最后三里部清点出来伤亡人数乃是四十六人，只有五个倒霉蛋被城下的反击射中了要害，其余的都是轻伤，而敌人至少是丢下了四五百具尸体，这样的战损比例看似离谱，但在城池攻防战的开局是正常的，大量的伤亡会出现在城头争夺战的时候。那时候的城头只能用绞肉机来形容，而那时候……也是李虎派遣来的五千名重甲士兵发威的时候。


    
夕阳若血，此时倒在了吴作城城墙下面的尸体已经叠了一层又一层，以至于本来是规划的四丈高的城墙显得只有两三丈了一样，在经过了一下午悍不畏死的疯狂冲击之后，东夏军终于成功的将云梯搭上了吴作城的城头，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这是方名故意而为之的，因为野猪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恳求了方名很久，请他放点人到城头上来，他方便松松筋骨，否则的话，骨头里面都要生出懒蛆了……


    
方名只允许放上两架云梯登城，于是就见到野猪仿佛是横冲直闯的拖拉机一样，突突突突的跑到这边砸飞一群人，又是突突突突的跑到那边震飞一群人，当然最倒霉的还是下面那些排着队准备登梯的，也不知道被砸伤砸死了多少，说实话，这些被精选出登城的勇士也算得上是东夏军当中出类拔萃的人才了，只是生不逢时，他们遇到了更凶残的变态而已……


    
天色渐渐的暗淡了下来，林封谨也听到了远处东夏军奏响了鸣金收兵的号角声……等等，不对啊！为什么是号角声？这明明是表示继续进攻的号角声啊，难道这家伙一来就发疯了？在陆桥前方，大片大片的火把被点燃，充分显示了东夏方继续进攻的决心！


    
连夜攻城这种事情乃是双刃剑啊，虽然对守城方来说很伤，但是对攻城方来说，同样会更加导致士气低落。


    
而这时候，方名已经是开始下令集合自己手下的那五千铁甲军，对于身经百战的方名来说，便是再离谱的事情也遇到过，比如守城的时候一上来就被内奸打开了城门这种奇葩事件，何况是区区的连夜攻城这种小事？


    
仔细的想一想，李明华的决断也是绝对不能算错，吴作城当中最强大的威胁便是远程的弓箭手，天色一黑之后，弓箭手的威胁瞬间就会消弭七八成！在冲锋路上的伤亡至少锐减一半，这样的话，主要的战场就必然在城头上展开！


    
不过，既然李明华已经做出了决定，林封谨也是只能冷笑着接受，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居然李明华进行了表态，林封谨自然也是理所当然要进行回敬才对。


    
这时候，还是涨潮的时候，林封谨便下令吹动了三长一短的号角，同时在城墙上点燃了两堆紧贴在一起的篝火！很快的，远方的海面上，也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


    
林封谨准备的伏招也是随之登场！


    
早就测试过，在涨潮的时候，五桅大船可以借着潮水的势头开到距离陆桥三十丈的地方，而三桅大船更是可以接近到陆桥十丈内，而这些船只都是要进行海上运输，经过改造的武装商船，这些船只上面的火力也是十分猛烈，也就是说，凡是要通过陆桥的人，都得经受四艘远洋大船的侧舷夹击！


    
而这些船只上面的装备也是同样精良，单侧船舷上拆卸掉了“拍杆”“挂装重甲”，经过了紧急加装以后，共计床子弩十具，小型投石机八台，八牛弩三张，火力强大无比，更是不定期的抛掷出三角钉，在黑暗当中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冲上陆桥的东夏军士往往在奔跑向城墙的过程当中，都会遭受到这些恐怖杀伤武器的重创，接下来在攀爬云梯的过程中，城墙上更是会有不少的秘洞，从中诡异的刺出长矛，就仿佛是毒蛇的啃噬那样致命。


    
不过，东夏军毕竟还是有着自身的优势，依然是在源源不断的将自己的战兵送上城头，不得不说在这种披甲结阵厮杀的环境里面，草原人就明显的处于了劣势，好在有李虎送来的五千重甲兵轮番上阵，在城头上面组成了一道钢铁阵线，利用地利的强大优势，死死的将东夏军拦截住，从城头跌落的东夏士兵简直就仿佛是包饺子那样，疯狂跌落，一夜激战完毕，本来整整四丈高的城头，竟然变得只有一丈余了！可见下面积尸之厚！


    
当黎明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上的时候，这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了。东夏军终于不再吹奏出进兵的号角声，前仆后继的军士也是若潮水一般的退去，战场上硝烟弥漫，旗帜飘扬，双方就仿佛是两头苦战到底厮杀得精疲力尽的野兽，现在开始伏下来身体，默默的舔舐伤口。


    
惯例的，林封谨等人又开始施展攻心战术，一干彪形大汉策马出来大叫：


    
“喂！你们这些东夏来的憨羊听着哩，昨天晚上打了一夜咱们要补觉哩！所以休战三个时辰哩，若你们答允的话，便允许你们来收敛尸体，带走伤员哩！”


    
但这一次，李明华直接用密集的攒射来作为回应，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下令吃完早饭，继续攻城！


    
这样做毫无疑问令他们的士气更沮丧低落。


    
但是李明华觉得对方也是一样难过，即将到了上限，就看双方绷紧的这根弦谁先断裂掉了！说到底还是正规军精锐的优越感在作祟，此时已经可以确定，守御吴作城的绝大部分还是草原上的蛮子，而草原上的蛮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凶猛却不持久，打仗完全只能逞血气之勇，一旦进入僵持阶段便迅速崩溃那种。


    
所以李明华很果断的不顾一切，下令继续攻城！


    
只可惜吴作城内，久未发威的投石机再次逞凶！二十余架投石机一齐投掷火油桶，很轻松的将陆桥的前端烧成了大片的火海，若是李明华居然都敢逼着自己的手下去硬冲火海的话，那么很显然这些憋了一肚子气的大头兵早就哗变了。


    
因此，李明华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作城当中的守军出来打扫战场，偏偏这里打扫战场也是格外的便利，什么尸体残骸直接往陆桥的两边一推，下面就是几十丈的深壑，一旦涨潮起来就冲得干干净净了。


    
然后，最无耻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攻城未死的伤员，俘虏都是被一一的甄别了出来，然后押解到了最前面，一干大汉声情并茂的大声呐喊道：


    
“对面的主将听着，本将军念在好生之德的份儿上，不愿意屠戮伤残士兵，所以给你们个机会赎买回去，身材魁梧的一两银子，身材中等的半两银子，身材瘦小的三百文，轻伤的五百文，重伤的两百文……若是不答应，便把他们排在第一排做人肉盾牌了！”


    
这样的条件，李明华怎么敢不答应？被俘重伤的这些人乃是有朋友，有下属等等的，将心比心，何况对面的条件半点都不苛刻，一旦拒绝了的话，就算这些人不当场哗变，也是得立即跑一半。再说万一不答应，把这些伤兵推出来做人肉盾牌，那这仗根本也没办法打了。


    
可是，李明华却是满嘴发苦，因为他分明感觉得到，这其中有着莫大的阴谋在啊！可是他却没有半点办法来阻止这项交易的达成。他只能对前去交易的军法官交代说，带一千两银子过去，怎么都够了，速速交易了就回来。


    
双方一接触以后，李明华立即就知道上了恶当！


    
为什么这么说？原来对面的草原蛮子不肯做批发生意，而是只肯一个一个人来，那军法官直接丢一千两银子过去他根本不认！无论你好说歹说，大老粗只是啊啊啊啊的表示自己听不懂，必须按照之前的“身材魁梧的一两银子，身材中等的半两银子，身材瘦小的三百文，轻伤的五百文，重伤的两百文”一个一个来。


    
照这样下去的话，这总共五六百名俘虏一个个弄下来，今天白天就不要打仗了！！


    
军法官心都要碎了，只能将这残酷的现实回馈主帅。


    
可是，李明华更是知道，若是现在中断交易的话，搞不好比一开始就不同意交易弄出来的后果还要恶劣啊！这就好比你给了人家希望以后，居然又残忍的把希望给掐了，那些俘虏伤员的亲朋好友怎么想？？


    
毫无疑问，一方攻一方守，攻方的攻击时间拖延得越长越久，那么对攻方就越不利，这古代的兵书上就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说法。


    
此时方名站在城头，看着交换俘虏那慢吞吞的长龙半天都不缩短一点，忍不住佩服的道：


    
“公子妙计，名不能及也。”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些盘外招数终究还是小道，若是昨夜没有将军死战，我的这些小伎俩也是没有施展的余地。”


    
两人相视而笑，却是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方名接着道：


    
“被我们这么强行一停滞，李明华便是想要继续接着再战，其部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毕竟昨夜通宵激战，他的军士也不是铁打的。那么，今夜的袭扰却是很关键了。”


    
林封谨道：


    
“随风而行的火鸢已经又做出来了三十余架，只是李明华这厮乃是老将，经验丰富，所以估计应该有所防范才对。”


    
方名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两招齐头并进？”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这么快就动用那一招的话，是不是早了点？”


    
方名摇头道：


    
“那也不早，关键是这一击会打在对方的七寸要害上，起到的战果可以说是十分惊人的。”


    
林封谨道：


    
“那好，不过这招也是属于一旦动用了会有奇效，但是使用一次对方就会有所防范，方将军既然觉得值得，那么就上吧。”


    
※※※


    
李明华这时候却是感觉到心中十分焦躁，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头有无穷力量的困兽，却是浑身上下一层一层的粘滞缠绕上来，挣脱了以后却是继续束缚，竟是有无穷无尽的感觉，浑身上下的力量居然根本找不到地方宣泄！！！


    
他看着远处那排成长龙的交换俘虏队伍，直恨不得颁下自己的命令，全军突击，将这些该死的草原人和俘虏一起剁成肉泥！可是哪怕是一军主将，也是不可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啊。


    
对方拖延时间的意图很明显，一会儿又在说自己一方用来交换的财物太少，一会儿又说白银成色不足，最令人发指的是，交换身材瘦小的俘虏的时候，那三百文钱这些草原蛮子居然还要认真的一五一十的数过，只要旁边人稍有质疑，马上就叫嚷了起来，说是自己中途被打岔打断，完全记不得数了，又得重新数一次……


    
见到了这些场景，李明华胸中的火焰更是炽烈，忍不住眼不见心不烦的退回大帐，心中恶狠狠的只等这交换一完毕，马上就再次起兵攻城。但是当他回到大帐外的时候，却见到了哪怕是自己的亲兵都是东倒西歪的站着打盹，有的都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李明华这时候才忽然醒悟了过来，自己可不能中了对方的奸计，打仗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心乱？老将的丰富经验再次起了作用，深吸了一口气，猛灌了几口凉水，然后沉声道：


    
“来人！”


    
昏昏欲睡的副将一下子也就精神焕发了一下，顿时便道：


    
“职下在。”


    
李明华淡淡地道：


    
“下令烧水，洗脚，火头军做饭，将巡逻的人分配好，同时在营帐上面多布绳网，预防敌人偷袭，全军休整，明日再攻！”


    
副将也是松了一口长气，将命令颁布下去，说实话，他还真怕李明华一意孤行下令再攻，那么搞不好城没有被攻下，自家的军队先溃败了再说，说实话，这些东夏军都是百战精锐，按理说承受力没那么低的，只是吴作城这地势也太过恶毒，倘若是一座四面都可以进攻的城市，便是伤亡多些，士气也不会沮丧到如此程度，主要还是因为吴作城的天险对士气的伤害也是有加成的作用。


    
一干命令颁发下去以后，军营里面立即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欢呼声，这足以显示出士兵的厌战心理已经达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李明华听了以后，长叹了一声，忽然觉得天边的夕阳都是如此的刺眼。


    
说实话，双方经过通宵的厮杀也都是精疲力尽了，有不少大头兵听到了命令以后，连热水也不烫脚，饭菜也不吃，当场就一头扎草地上呼呼的睡了过去。这一天一夜的厮杀消耗的不仅仅是精力，还使得双方军士的神经都仿佛是一根绷紧了弦。


    
对于吴作城的人来说还好点，他们因为据守天险，自然天生就有一种安全感。


    
而东夏士兵则是还要额外受到各种巨大的压力——在冲锋的时候，就可以被投石机的巨石砸死，靠近的时候，可能被那些该死的草原蛮子的箭射死，城下可能被滚木擂石，甚至自己人的尸体砸死，上了云梯则是可能被伸出来的挠钩套索捅死，就算是冲上了城墙——这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人了。要面对的却是浑身上下都被重甲覆盖的精锐士兵！！


    
这些人装备精良无比，悍不畏死，手中更是握持的精钢盾牌，若霜雪一般的长刀，行止统一，格外难缠。甚至有见多识广的老兵在私下里偷偷的说，这些黑甲兵很可能就是中唐的精锐府兵，可以同骑兵正面硬撼的变态！更可怕的是，城墙上还有一个怪物，凶残无比，力大无穷，甚至武举人都吃不住它的全力一击会被打落城下！


    
因此，这些可怜的东夏士兵一想到自己的苦苦冲刺，加上幸运值爆棚，祖宗保佑以后，才能活着冲到城头，然而城头上等待自己的，居然还是这样凄凉的命运，所以真的是压力山大啊，也难怪得一听到军令便彻底松懈了过去。


    
很显然，李明华也是感觉到了军营当中的这种强烈厌战的气氛，他也是老将，尽管心中愤怒无比，却也是只能叹息着用怀柔的手段，将那些在草地上就睡着了的士兵搀扶回营房去，还作秀似的给三个士兵洗了脚，在士兵当中吃了饭，这才返回中军帐。


    
此时眼见黑夜再次降临，李明华便询问副官道：


    
“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副官很干脆的道：


    
“我们军中可是有墨门弟子存在的，管教那些该死的火鸢有来无回！”


    
此时营地的上空，已经穿插上了一张又一张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绳网，已经是隐然将整个军营的上空给保护了起来。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东夏军中的墨门弟子也不是吃素的，迅速的就想出来了反制火鸢的方法。


    
结果等到了三更时分的时候，东夏军营里面正是鼾声连天，吴作城中放出来的火鸢又再次驾临，却是被营地上空的这些特制的绳网缠住，根本就没造成什么影响便被巧妙破解掉了。


    
见到了这一幕，李明华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又去仔细的巡视了一番，发觉自己的布置毫无漏洞，便也觉得疲倦了，他毕竟也是已经六旬，精力不济，便早早的解开了重甲，上床入眠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似乎是预兆着这一夜会平静的过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吴作城的后门处，那几艘五桅大船正停靠在那涨潮时候才能靠上去的小码头上，不知道在进行着什么无耻龌蹉的勾当。


    
半个时辰以后，正是大概丑时，就是凌晨两三点，正是人睡得正香，传说进入深度睡眠更是有养眼排毒睡一个小时顶三个小时的时候！！一干疯狂的马儿屁股燃着火，眼睛包着黑布，狠狠的对准了东夏军大营的后部撞了进去！


    
这些马儿身上都是背负着一个火油桶，桶上面有炸药包一般的引信，大概延时一炷香的时候就引燃火油，当这些马儿在东夏军大营后部引发了大片火灾的时候，千余名三里部的勇士干起了老本行，唿哨着挥舞起马刀加入了夜袭的行列！

第038章 小人物


    
这一次夜袭完全是出乎了东夏军的预料，加上的白天的疲惫导致的军士的迟钝，所以造成的混乱和损失也是格外惊人，在烈火和混乱当中，甚至东夏军的马厩都被点燃了，几千匹战马完全失控，在黑暗中被驱赶，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便是因为林封谨巧妙的利用了一个人们意想不到的盲区，那就是吴作城如此险峻，所以反过来也制约了其出城反击的可能，只要将那陆桥的出口盯住，对方便是黔驴技穷。


    
然而李明华却没想到，林封谨他们还有大量的海船，可以运输牲口兵员进行两栖登陆作战！像是这天晚上的奇袭为什么会成功，便是因为“出人意料”四个字，而这一击更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攻击在了东夏军最脆弱的地方！


    
混乱迅速的扩散到了东夏整个兵营当中，甚至有的地方引发了营啸，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乱跑的战马，被点燃的帐篷，惨叫声，怒骂声，火光熊熊，照亮的是一张一张茫然惊恐而狰狞的脸，还有狂喷的鲜血和抽搐的尸体，甚至根本找寻不到敌人的踪迹，只能看到诡异的身影在黑暗当中不停隐现着……


    
林封谨此时和方名站在了城头，观望着远处火光滔天的东夏军营，然后又看了看陆桥前面虽然显得有些慌乱，却是坚持守卫的东夏军，两人同时有些惋惜的道：


    
“可惜了。”


    
是啊，很显然，戍守这陆桥前方乃是李明华挑选出来的嫡系精锐，他们哪怕在这时候，也死死的扼守住了吴作城出兵的道路，若此时这些人也是慌乱了，吴作城的八千骑兵倾巢尽出，直刺对方的军营，这一战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遗憾的是，战场上没有假如。


    
不过毫无疑问，林封谨可以肯定，这一夜的突袭也足以令东夏军伤筋动骨，士气再溃，可以说李明华不整训个一两天，是别想再将部下拉上来攻城的了，而对于攻城方来说，要千方百计拖延的，自然也是时间，无论人和机械，也都需要足够的缓冲机会啊，尤其是对初经战火淬炼的三里部族人来说。


    
尽管夜袭的骑兵早就撤退了回来，但东夏军兵营当中的混乱也是都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最后清点出来的一系列数据几乎令李明华一口老血呕了出来。


    
昨夜混战一场，死伤人数竟是达到了七千余人！


    
要知道，前两日的攻城伤亡总共也不过才五千人左右啊，非但如此，一条条报告更是触目惊心：


    
帐篷严重不足，有四成士兵要露宿野外！


    
军马场被袭，超过三千匹战马被盗。


    
营地旁边的小河被污染，那些该死的家伙在河水里面抛弃了大量的马牛尸体，更是将不少的掩埋在了河底的淤泥上游，要逐一清理恢复起码要等三天，这三天时间，取水要到二十里外！但是紧接着更不幸的消息传来了，二十里外的水源也被污染了，四十里外的水源也惨遭毒手！


    
草原上面虽然风光秀美，但尤其是可以饮用的水源还是比较少的，因此通常都是逐水而居，三里部作为地头蛇，很显然对这些地方了如指掌，林封谨这招也是十分阴损，要么东夏人就后退七八十里，要么就得忍受节约用水的痛苦，眼下六七月，天气正炎热，一条条汉子出汗多喝水就多，没有足够的水喝很影响战斗力的！更不要说浑身臭汗休息不好了。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零星的损失就不消说了，已经让李明华头大无比。


    
毫无疑问，被夜袭之后的东夏军今天是单单是恢复建制，重组兵员就得耗费大半天的时间，攻城就不要想了，而军营当中实行的限量供水的制度更是令一干大头兵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结果入夜之后，李明华忽然感觉到了风势劲急，紧接着就是几点雨水洒落了下来，他心中一喜，真是天助我也，知道我军缺水就下雨了，正要吩咐下去用器皿接水，猛然见到天地之间一道雷光闪过，副将惶急无比的跑了进来，哭丧着脸道：


    
“将军，将军，下雨了，下雨了！”


    
李明华顿时沉下了脸来：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副将惶恐急道：


    
“可是这天气狂风大作，又是闪电什么的，很可能下雹子啊！不仅仅是这样，大人，咱们有一半的军士还没有帐篷避雨了，这草原上也根本没有躲雨的地方，怎么办啊！”


    
李明华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才想起来了这个岔！之前因为天气还热，没帐篷的话在地上铺一床芦席就睡了，军士还觉得透气呢，而李明华人老了精力不济，操心水的事情上去了，就没顾得上这一茬，哪里知道这水的问题解决了，出问题的却是在帐篷方面啊！


    
李明华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都是一片眩晕，却是强自支撑着道：


    
“让有营帐的士兵放同僚进去避雨，挤一挤就好了。”


    
副将仿佛领到了圣旨似的，大声传令了下去，可是，很快的，李明华就听到了自己的大帐上面都传来了，啪嚓啪嚓的声音，竟是冰雹狂袭，在大帐上面堆积了起来，支撑军帐的木杆顿时嘎吱嘎吱作响，似有不堪重负的感觉。


    
紧接着，暴雨便至，而吹拂着的风更是变得剧烈无比，在不远处的礁石山崖当中穿插，发出了十分凄厉的声音，远处的海浪更是滚滚而来，疯狂拍打礁石，这样的气候在草原上也并不多见，只是很少有草原靠海的，因此吴作城这里的气候根本就不能用草原的常规天气来判断啊。


    
有一句话叫：为将者应知天文地理，当日出征之前，李明华已经是很仔细的询问过人，说是草原上的暴风雨充其量也就是尔尔，所以他在选择营帐的时候才选择了这种较轻的夏季营帐，可以腾出来更多的空间运输粮食和攻城器具。


    
但是，李明华也是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三里部所处的草原，却是靠近海边的，一旦出现暴风雨，那规模却是要比内陆草原的何止大上数倍？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就带上冬季帐篷，连雪也压不垮，区区的积水和冰雹何足挂齿？


    
问题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


    
随着军帐上面的冰雹和雨水越积越多，暴风越来越大，支持大帐的木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越发激烈，整个大帐都显得东倒西歪！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原来是旁边的一处军帐终于支持不住，哗啦一声被吹倒在地，黄红色的军帐在狂风的吹拂下，转眼就飘飞出十余丈远，令人想要挽救也难，几个呼吸间就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了。


    
不消说，在里面挤成一团的东夏军立即就被淋成了个落汤鸡。


    
仿佛若多米诺骨牌一般，眨眼间又是好几顶军帐被吹走，紧接着，仿佛是在预兆着什么似的，就连李明华的大帐也是轰然坍塌，被大风吹去！将军的大帐肯定是特制的，居然也抵挡不住这狂风暴雨，那些小兵的军帐又能坚持得了多久？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吴作城当中的守军则是安安静静的在房屋里面喝着红糖姜汤，经过能工巧匠的设计，吴作城的排水系统发挥出来了惊人的作用，如此磅礴的大雨，雨水却不曾漫过脚面，任由冰雹暴雨肆掠，城中的房檐遮蔽之下却依然干爽整洁，令人由衷的生出一种温暖而安全的感觉。


    
林封谨此时却是和方名两人登上了城楼，在这样大的狂风暴雨里面，什么雨披都是毫无用处，两人虽然是被淋得和落汤鸡似的，但神情却还是相当的振奋：


    
“此场风雨，应当是本次战争的转折点了吧。”


    
“依照我的身体素质来说，在这凄风苦雨里面当中也是觉得寒冷直入骨髓，令人瑟瑟发抖，东夏的这些军士再怎么精锐，也是一定感同身受，这一战后那老匹夫未必会撤军，但是，没个五六天是不要想再攻城的了。”


    
“公子说得没错，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等到雨季一来，他们的日子就更难耐了，到时候便只能灰溜溜的撤军。”


    
“撤军？来得容易，想走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如愿了……不把东夏人打痛，打狠，把他们伸过来的爪子打断，以后每年都跑来骚扰一番怎么办？这个夏天因为这帮混蛋要来，吴作城进入军事戒严状态，我们少说也是亏了百万白银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从今夜起，我们就应该让这些东夏人睡不着觉了，让他们在困倦和疲惫当中辗转反侧，煌煌不可终日，只是这样做的话，一定伤亡是在所难免的，李明华这老东西干起这种防守的事情也是相当拿手的。”


    
“让我想想……啊，啊啊阿嚏！！”


    
※※※


    
吾希是一名牧奴。


    
他本来是草原上布莱族的人，父亲很早就战死了，隔壁的邻居东达大叔娶了他的母亲，也是顺带担负起来了要养育他们的责任。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东达大叔早上出门之前吃了一条烤羊腿，还给他咬了一口——那油汪汪的滋味真叫人难忘——接着东达大叔便再也没有回来。在入夜的时候，室韦族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冲入了布莱族的营盘里面。


    
吾希在惊恐的抱着头蹲下之前，便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两件很眼熟的东西，那便是东达大叔的刀和战马。


    
刀被系在了室韦部落的一个人的腰间，战马则是被室韦部落的一个人骑着，马儿的屁股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鞭痕。


    
从此吾希成为了一个牧奴，渡过了他生命当中最黑暗的五年。


    
然后室韦部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便是新近崛起的三里部，吾希在室韦部族的勇士们全面崩溃，惊慌奔逃的时候，暴起杀人，用一把割羊肉的小攮子捅死了那个拿走室韦大叔佩刀的那个人，然后狂笑着闭目等死。


    
不过三里部的人对牧奴们大部分都很和气，并且因为吾希主动杀人，交了“投名状”，还让他成为了自由民。


    
只可惜吾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所以他茫然的留了下来，每天和牧奴一起干活，吃饭，浑浑噩噩的混日子。


    
直到吾希看上了乃花，他这才发觉自己的人生有了目标，却又发觉自己距离要娶乃花的还有非常漫长的一段距离。


    
因为乃花不是牧奴，她的老爹在三里部里面地位崇高，乃是四条鞭子之一，要娶乃花，不仅仅需要财富，还需要勇敢和地位！


    
所以吾希开始不安分而来起来，开始变得狂热而饥渴，想尽一切办法要提升自己的地位和财富！


    
这时候，也许是吾希的幸运，也许是吾希的不幸——战争来了。


    
吾希几乎是疯狂的恳求着主管纳兵的古特尔，所以他虽然瘦弱，却能留下来，在之前的攻城战里面，吾希已经射死射伤了足足八名东夏人，这个成绩已经可以说是不错了，但是也仅仅只能说是不错而已。


    
要厉害的，还是那些穿着黑色重铠，若城墙一般矗立在城头的南人！这些人也真是强悍，一言不发，可是挥舞起来的刀光却是仿佛可以将天空都劈开，他们的斩首才是功绩巨大，但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那是面对面的搏杀，拿命拼来的，比自己藏在安全的城墙后面射箭确实要勇武得多！


    
吾希又去求那南方来的将领，希望能穿上那一身黑色的重铠也站到城头上去，不过，那将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丢给了他一袭黑色铠甲，然后让他劈斩出十刀试试。


    
心花怒放的吾希穿上了那一身重铠后就觉得不对，他发觉这一身铠甲超乎寻常的坚固，当然，也拥有超乎寻常的重量！自己连站直都很有些困难，等到十分勉强的拿起沉重的长刀做出劈砍动作的时候，吾希很干脆的重心失守摔了下去，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撞出来了一连串咣当咣当的响声，惹来了旁边的一阵嘲笑声。


    
就在吾希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逃走的时候，不却有一个和和气气的人把他扶了起来，笑了笑，看着他忽然问了个问题：


    
“你觉得一个好的马倌和一个强大的勇士谁对部族更重要？”


    
吾希还是第一次和陌生人这样讲话，嗫嚅了半天才理所当然的道：


    
“当然是勇士重要。”


    
可是那个人却是微笑道：


    
“若是没有马倌给勇士喂养好马，勇士又怎么可能有优秀的坐骑去杀敌呢？没有马的勇士和有马的凶恶敌人较量，就要大大的吃亏哦。”


    
吾希想了想，甚至他旁边的这些发出哄笑的人都想了想，然后没有笑了。


    
那个陌生人这时候便又问他：


    
“那现在你觉得马倌和勇士谁对部族重要？”


    
吾希试探性的道：


    
“都重要。”


    
那个陌生人微笑了起来：


    
“对，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面，所以你穿不上这重铠，挥不动这长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将你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发挥到极致，就一样是对部族最重要的人！大家说是不是？”


    
吾希身边的人都是呼喊若雷：


    
“是的，公子，没错！”


    
吾希这时候才目瞪口呆，他才知道刚刚如此和和气气与自己说话的，竟然是公子！那个部族里面的大人物都对他虔诚得像是膜拜得像神一样的人！而他却还这样的鼓励自己！


    
所以，吾希就听了公子的话，他觉得要将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发挥到极致，最后还是得在战场上，所以打滚撒赖的申请参加了夜袭队。


    
夜袭队并不是一项什么好差事，事实上三里部已经持续对那些该死的东夏人进行了三天的夜袭，每天都是投入了接近两千人，分成了四十支小队，像是狼一样的神出鬼没。


    
尽管一再强调，夜袭虽然目的是袭扰，但是重点不是袭击，而是扰乱对方，可是李明华在这方面表示出来了一个老将的难缠之处，尽管他的军队缺医少药，在那一日暴雨后至少病倒了一两千人，更是大多数人都没有营寨栖身，可依然是发挥出来了惊人的战力。


    
第一批去夜袭的两千人，能够活着回来的只有不到一千四百人，有足足五六百人都在那激烈无比的厮杀当中倒在了草原上，当然，东夏军为了留下这些人，也是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第二批去夜袭的两千人，依然折损了五六百人，按理说夜袭就在于突然性，被人知道的夜袭叫什么袭击？可是林封谨和方名两人却是难得达成了共识，坚持要这样做！


    
因为这么干的话，已经等若是将战争的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家的手中！


    
在大舰的运输下，可以说是吴作城派出来的骑兵随时可以在东夏人的后方岸边任意登陆，根本是防不住的，他们只能死守，同时脑海里面都有一根绷紧的弦，总是会提心吊胆的想着对方的夜袭究竟什么时候才来。


    
这样的等待毫无疑问，是相当耗费精力和体力的，而自那一场大风雨之后，东夏人就根本没能好好的吃上一顿饭，睡过一个囫囵觉！


    
虽然他们的反击依然强劲，虽然他们的反击依然凶狠，但无论是林封谨和方名都很是清楚，对方一定是有一个极限在的，只要一直源源不断的这么袭扰，总是会有到达临界点的时候！为此哪怕是死一些人，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在所不惜！


    
林封谨的心理底线是死五千人，按照目前的规律来说，足足可以支持夜袭十次了。


    
吾希便跟随着第三次前去夜袭的族人出发了，事实上他的心跳很快，呼吸也是十分急促，因为凡是夜袭的时候立下了战功，能带回敌人一个首级的，封赏都是格外的丰厚，令人眼热啊！至于战死的族人当然也有人悲伤，但是草原人实在要面对太多的死亡了，白毛风，自家的部族内的火并，外来部族的吞并，他们的士气并不因为前两次的伤亡数量而沮丧。


    
吾希他们小队出马的时候，东夏军的大营周围已经热闹得仿佛若一口煮得正开的米粥，数不清的惨烈搏杀正在黑暗当中迅速展开，并且可以见到三里部是占据上风的，因为不时还有三里部的勇士大声唿哨着从黑暗当中奔驰而出，将手里面的火把抛掷向东夏军本就为数不多的营房，肆意纵火，兴奋呐喊。


    
忽然之间，吾希他们小队也是遇到了一支敌人，这支敌人就仿佛是从黑暗当中撞出来的似的，铠甲十分精良，更是浑身上下弥漫了一股逼人的煞气，浑身上下都是流淌着点点滴滴的鲜血，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家的，遇到了这样的敌人，尽管草原勇士十分勇猛，也是在数量相同的情况下不敢硬抗，只能呐喊着象征性的射上就箭，然后拨转马头，很干脆的就跑。


    
可是这一次吾希他们小队却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一头撞到了这东夏军的精锐小队身上，这些人咆哮着拔刀，只是一照面间，吾希他们小队十个人就倒下了三对！这是东夏军在铠甲和武器上的巨大优势啊，林封谨虽然财雄势大，也没可能与一个国家的财力相比，何况他最大的一笔开销都是在建立吴作城上。


    
不过，趁着战场上的混乱劲儿，吾希便冷眼旁观，猛然抽冷子就拿出来了自己最拿手的绝技，那便是套索！


    
在只有火把光芒的摇曳昏暗环境下，相聚三四十米的距离，用一根套索准确无误的套住一个人的脑袋，这听起来完全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当一个人从六岁开始，一直到十七岁的时候，每天都用超过十个小时来练习这一门求生的手段以后，你就会觉得这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039章 反噬！


    
吾希从小到大都在放牧，套羊，套牛，套马就是他赖以谋生的手段，而他一直都是个很执着的人，隐忍是他的天性。


    
于是，在吾希等待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寻找到了一个猎物，黑暗当中忽然飞出来了一根套索，鬼魅也似的套住了一名东夏骑兵的脖子，就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吾希已经在自己面前的马匹臀上刺了一匕首。这匹马儿立即吃痛发足狂奔了起来，而套索的末端则是系在了它的鞍鞯上，陡的绷紧之后，那名东夏骑兵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仿佛放风筝似的腾云驾雾的飞了起来，被拖入了黑暗当中。


    
而吾希则是跨上了另外一匹马儿，跟随着那一头系着套索的马儿疾驰入了黑暗当中，那名东夏军的同伴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破口大骂，策马疾奔追击，可惜他们身上的精良武器铠甲却成了胯下马匹莫大的负担，追出来了几十丈以后就完全找寻不到方向了。


    
吾希大概等马匹奔出五六里地之后，确定后方没有追兵，便吹了声口哨，那匹吃痛狂奔的马儿也是随之慢了下来，吾希安抚了一下这马儿，然后露出了开心而纯真的笑容从腰间取出来了刀子，将被套住的那个倒霉蛋的脑袋割了下来……


    
在这个残忍的过程当中，吾希没有遇到任何的反抗，也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因为这名军汉尽管相貌狰狞，力大无穷，但他的颈骨却是和所有的人一样脆弱，在被套索骤然绷紧的过程当中，这军汉就算是凶猛到可以力毙虎豹，他那脆弱的颈骨在瞬间也就变形，折断，然后死去。


    
吾希看着这个血淋淋的脑袋，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感觉，因为这么一个脑袋若是论功行赏的话，乃花的四分之一嫁妆就到手了，而这军汉身上的铁甲钢刀也是能值起码二十头羊呢。


    
只需要再来三个脑袋，乃花就能搬到自己的毡包里面，每天给自己奶孩子做家务酿酥油茶了！自己放牧回来也有口热菜饭，这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啊。


    
带着这样的憧憬，吾希潜入到了黑暗当中，再次寻找着自己的战机。


    
在很多时候，战场的转折点其实是由一件小事达成的，直到人们在回顾这些事情之后，这才会哑然失笑，发觉一件如此寻常的小事，居然会衍生出来了如此深远的作用！


    
而此时无论是林封谨还是李明华也没想到，整个战役的转折点，居然是掌握在了吾希这么一个贫穷的小牧奴身上！


    
※※※


    
吾希在黑暗当中喘息着，心中滚烫，可是满布裂口的双手却是出奇的稳定。


    
他再次瞄上了一个猎物。


    
这个猎物看起来十分勇猛，身上穿着的也是一席银白色的铠甲，明明只率领了五个人，却是反客为主，在战场上压制着接近二三十名三里部的族人，他的兵锋所向何方，三里部的族人便被逼迫得四面逃走，而这个猎物手上的漆黑长刀，仿佛是雀鸟展翅那样夭矫灵动，都至少夺走了五六名族人的性命！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任何的破绽，说得不客气一点，这么一个猛人，来一百个瘦弱的吾希也不够他杀的。


    
不过，吾希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早年在草原上流浪的时候，便经常会捕捉旱獭来充饥，这些机灵的小动物却是可以整整呆在地下两三个时辰不动弹，可是吾希却是可以整整五个时辰在它们的洞外呆着，不吃不喝不便溺，不发出一丝声音，最后成功抓到它们，比的就是耐心。


    
他一直悄悄的跟随着这个猎物，直到他连续击溃了七八支队伍，直到这人受伤流血，手臂中箭，直到他还刀入鞘的时候，都因为手掌的剧烈颤抖而重复了两次，直到他取出水囊，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松弛掉，仰头狂饮的时候，这才悄然出手。


    
阴柔的套索缓缓的飘落，吾希的手稳定得就仿佛像是一块石头，被饥饿，毒打磨练出来的套索技术，可以说几乎不会有任何的偏斜，然后吾希刺马臀，翻身上马的动作，也是一气呵成，显得前所未有的稳定协调！


    
这名银甲将士，也是连声也没吭，被高高的拽了起来，若风筝似的在空中滑翔了一段，然后狠狠的撞到了地面上，吾希似乎听到了他痛苦的呐喊了半声，然后双手紧紧抓住脖子上的套索，却已经是一溜烟的被高速拖行了开去。


    
被马匹拖拽而死本来就是一项格外残酷的刑罚，受刑的人往往在死前会遭受莫大的痛苦，尸体更是多一块少一块，死得苦不堪言，连骨头都要断光！而吾希却是发觉从套索上传递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那套索仿佛是变成了一头正在疯狂挣扎的巨蟒，要脱离他的掌控啊。


    
但是吾希依然有信心，因为他是一个出奇谨慎的人，这套索关系到他下半生的幸福，同样也关系到他的生死，所以在这一次出发之前，他又一次用桐油浸泡了这条套索然后晾干，这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玩意儿，竟是连巨斧都难以剁断，唯一的克星就是火。


    
刚刚落入陷阱的猎物的挣扎也是同样的剧烈，吾希已经不知道见到过多少次类似的情形了，遗憾的是，罕有猎物最后能活着从陷阱里面爬出来。


    
被“小黑”拖出去十丈以后，很明显从套索上传来的力气变小了许多。


    
又被拖出去了十丈以后，套索那端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力量了。


    
而后方的黑暗当中，却是传来了疯狂而慌乱的大喊声，吾希听不懂东夏蛮子的话，但也感觉得到他们喊话当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之意。相信他们逮着了此事的罪魁祸首吾希之后，一定会用最可怕的刑罚施加在他的身上。


    
所以，吾希很果断的打消了今晚继续狩猎的念头，他觉得自己这一次似乎逮着了一头好猎物，这家伙应该一个能顶俩吧？


    
带着这样的念头，谨慎的吾希又往小黑的臀上加了一鞭子，迅速的对准了战场外围疾驰而去，他心中隐隐约约还有几分可惜猎物身上的那一袭银甲，千万不要在地上刮破或者丢失了啊！否则的话估摸着本来能换三十头羊的，就得被人杀价到二十五头去……


    
不过管他娘的，三里部里面就算是怎么砍价压价，也是有底线的，绝对不可能价值十头羊的东西只卖一头羊的价格，哪怕是地位最低贱的牧奴，也不必担心自己在交易买卖里被人骗了，顶多也就是吃点小亏。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之后，吾希觉得差不多了，已经是脱离了战场，而挂在套索上的这猎物再强悍，被套着脖子拖了这十几里地，也是像已经被放空了血的牯牛，只有蹬腿瞪眼的力气了。


    
吾希便下马，拔出了匕首走上前去，没费什么力气就割开了猎物的脖子，感觉就像是宰羊的时候轻描淡写的一攮子就插进了羊的心脏……从动脉当中喷射出来的血液溅了吾希一脸，这黑瘦而苦命的少年满不在乎的在自己脸上擦了擦，天真的笑了笑：


    
“你还真有劲儿，但是长生天在召唤你了。”


    
※※※


    
一个时辰以后，林封谨收到了最新的一期战况回报，忍不住大吃一惊：


    
“什么？？到现在已经损失了八百人了？”


    
在旁边的方名也是一下子眉头皱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公子，我觉得我们应该是中了老贼的圈套了，发信号把人撤回来吧。虽然吴作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也没有必要白白的消耗人命。”


    
探子半跪在了地上道：


    
“不知道为什么，那帮东夏人忽然吹了几声号，然后不少东夏蛮子就变得十分凶恶，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我们的兄弟也没有料到这一点，不少人也遭了毒手。”


    
这时候忽然又有个人冲了进来，大声道：


    
“将军，公子，东夏人有异动！请上城楼观看！”


    
这时候林封谨心中疑惑更甚，立即就上了城头，他本来就有夜视之能，果然就见到东夏军当中正在聚集军士，然后往城门这边汇聚了过来，然后，这些草草汇聚的士兵，居然就这么乱乱的抬着七八架云梯疯狂的直冲了过来！


    
顿时，吴作城头也开始吹起了号角，进入了一级戒备的状态，然后就见到这草草汇聚起来的几千东夏军，仿佛若大浪那样猛烈的拍击在了吴作城的阵线上，一股无法形容的军容军势直逼而至，似十三级大风那样扑面而来，几乎要窒得人艰于呼吸。


    
“这，这是哀兵？”身经百战的方名一下子就沉声道。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传我的亲卫来！这是一场苦战！！”


    
东夏军的攻势虽然若巨浪一般气势逼人，令人窒息，但是，林封谨苦心经营的吴作城就像是礁石一般，再强大的巨浪砸到上面，也只有粉碎的结局！


    
既然这些东夏军来势汹汹，尽是精锐，林封谨也是露出了自己的一张底牌，那便是很干脆的往城墙下面抛了一两百桶火油，然后放火点燃——有种你们就冒着火给我架云梯冲上来！


    
不冲是吗，那就在底下挨射吧，反正三里部的人最近两三年日子过得蛮富裕的，得夜盲症的人连牧奴当中都比较罕见，正好给城墙上的弓箭手们练练夜晚的盲射箭术。


    
不想挨射是吗？那就继续退吧！


    
林封谨深知，这种临时营造起来的哀兵之势也就是一时间情绪爆发，昏了头而已，一旦冷静了下来，心里面的怨气退散，那么自然就要冷静行事了。就仿佛是那些一时间想不开自杀的人一样，只要被救活了，九成九都不会再去死了……


    
所以他倒几百桶火油下去貌似是在烧钱，也顶多拖延大半个时辰，其实却是巧妙的将对方的哀兵之气打压了下去。


    
果然，等到城墙下面的大火熄灭以后，再次冲上来攻袭的人顶多就只有刚才的四分之一了，这寥寥千把人的数量，可以说就连守城的人数都比他们多，那还攻个什么劲儿啊。


    
到了后面，林封谨居然都特地的叮嘱了一下，说是放这群人上来一部分，然后抓个活口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的，来袭的这群人身份确定了，要么就是李明华的亲兵，要么就是他的嫡系部队，然后林封谨就得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而这消息也可以完美的解释昨夜的乱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日东夏国出兵选择李明华为主帅，看中的就是他是个老将，身经百战，行事谨慎，经验丰富。


    
但是天下任何事都是有利有弊的。


    
老将既然有那么多的优点，那么就会肯定有相应的缺点，比如说用兵失之灵活，比如说暮气沉沉，又比如说体力精力不好，或者说……有很大的健康隐患。


    
从那一日暴雨滂沱开始，李明华也是被淋了个落汤鸡，他身为一军主帅，更是事务繁多，在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的情况下居然没有病倒，真的是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


    
而这几天吴作城持之以恒的夜袭更是令李明华事必躬亲，老年人本来就有失眠的毛病，都是靠热毛巾敷脸，强撑到了现在，而一个噩耗，便成了击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噩耗便是，他的侄子，亲兵队队长李嵩战死！


    
李明华戎马一生，却是早年的时候在齐腰深的冰水里面泡了半夜，从此便断了女色，好在之前已经有了个女儿，因此也不至于绝户，只是此时风气还是要男丁支撑门户，所以这侄子李嵩便被李明华视为亲子，悉心栽培，带在身边十几年，关爱之心拳拳可见。


    
而李嵩说起来也是给李明华颇为争气，不仅仅是深通兵法，更是能征善战，一步一步的积功到了亲兵队长的位置。结果万万没有想到，攻吴作城那么凶险的地方，李嵩居然都是可以全身而退，却是在这些草原蛮子的夜袭里面阴沟翻船。


    
虽然李嵩的脑袋和一身的银甲，武器都被吾希带走了，但他的尸身还是留了下来。


    
这消息确认了以后，李明华在中军大帐当中呆滞了半晌，本来就已经心力交瘁的他忽然喷出一口鲜血，顿时昏迷不醒，牙关紧咬，偌大的中军，立即也是乱成了一团，等到军医来的时候，差不多也是束手无策，可以确定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李明华带了半辈子兵，又被东夏国君看中，还是有他的过人之能，不说什么爱兵如子，也是很得人拥戴，因此在这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其亲兵当中便有人想要借着这哀兵的士气，绝地反扑，便叫嚷着舍了这条命，马上去攻下这狗日的破城，屠了里面的人为大帅报仇！


    
这就是林封谨他们忽然发觉伤亡陡然上升的原因。


    
哀兵必胜嘛，东夏军一下子就变成了同归于尽的打法，那自然是变得强悍了许多。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三板斧，一旦时间拖得越久，东夏人群龙无首的尴尬就会暴露出来，加上忠心于李明华的军士采用了同归于尽的打法以后，必然死伤惨重，慢慢的失去话语权，所以几乎可以肯定，东夏军当中下一步出现的情况便是出现意见上的分裂。


    
是的，林封谨相信，在自己的吴作城那天险一般的城防面前，必然会粉碎不少军官的斗志和信心，他们会从各方面来找寻出不能再打的理由，比如说气候不好啊，比如说攻城器械准备不足啊，又比如说没有海上舰船的支援啊……


    
因此这些人自然就不愿意再打下去了，加上这些人的身份应该是不高的，倘若能够成功带着几千数万人回去，那么应该是有功无过，因此这样做的心思就更加热切。


    
而人心思变，大部分的东夏普通军士相信也是在尝试吴作城的防线的恐怖以后，多半也不愿意再面对这噩梦一般的防御，所以双方应该是一拍即合。这一派系加起来的人数应该是较多，但是组织应该是很松散。


    
不过既然有想走的，那么肯定就有想留下来的。


    
主张留下来的人应该就是地位较高的军官，他们也是知道君王对这一战的期望有多大，倘若败退回去的话，就算是侥幸能保住一条小命，估计以后在仕途上也是难有寸进了。所以只能咬着牙，期待能不能有什么奇迹出现。


    
支持这些军官的军士应该是少数，无非就是他们的嫡系，还有矢志为李明华复仇的亲兵和嫡系，毫无疑问，这一系的人虽然少，可是军官的地位高，占据话语权和大义名分，关系也是相当紧密的。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和方名两人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先密切观察一切的状况，袭扰行动暂停，自己这一方在进行骚扰的时候，也是耗损了不少精力，先休整一番再说，总之从大局上来说，战斗的时间拖得越久对攻城方越是不利。


    
很显然，李明华卧床病倒，不能视事以后，东夏军内部的意见便开始变得十分的混乱了起来，足足过了三天，就连吴作城这边都没有料到，在深夜十分，东夏军居然可以再次聚集了起来，又对准了吴作城发起了一次强攻，更是在发起之前毫无征兆！


    
说实话，战事进行到了这里之后，三里部的人依托坚城，可以说是占据了全面的上风，因此心中很自然的就有些松懈了，何况又还有飞鸟难渡的坚城为依托？


    
加上东夏军更是乘着黑夜，先派遣出了大概只有十几个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偷偷的摸到了城墙下面，然后将携带的干草堆，木头什么的放在了地上，最后泼上特制的燃油，最后将火折子往里面一塞，这样的话，最初火光会被覆盖在上面的柴草盖住，等到发觉有火光冒出来的时候，其实下面已经烧得是如火如荼，已经水泼不灭，烟雾大作了。


    
顷刻之间，吴作城的城门那一段便被笼罩在了浓密的烟雾当中，紧接着便是强攻的那几千人疯狂拥上！


    
有道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这话真的是不假！这些猛士混合在了一起，在这暗夜当中直扑而上，血气旺盛无比，混合心中的愤懑不甘战意，甚至是隐隐约约在吴作城头形成了狰狞的气势，看那模样，就仿佛是一条凶残无比的红着眼睛的疯犬，在对着苍穹吐着舌头狂叫着。


    
变起突兀，三里部的族人可以说是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靠近射击口就被熏得是一塌糊涂，呛咳连天的，最初竟是组织不起来任何的攻势，好在滚木礌石这种东西还预备得充足，当下就不要钱似的，流水一般猛推下去，尽管淡黄色的毒雾若实质一样在城头搅动，两三米内都见不到人，但还是听到了下方一连串的惨叫声不停传来。


    
奈何这一次强攻先冲锋的东夏人可以说是表现得十分勇猛强悍，在枪林弹雨当中依然横冲直闯，甚至再次突到了城头！这几千人都是阴沉着脸不说话，按照东夏的习俗，在左边脸上割了一刀，紧接着脖子上面缠着一匹白布，仿佛狼一样的扑了上来，只有一双凶残的眼睛在闪闪发亮。


    
好在这一晚林封谨就在距离城头不远的地方，一听到喊杀声便匆匆赶来，见到城头毒雾弥漫，敌军的血气冲天，更是隐隐约约化形为兽状，越发桀骜凶残，立即心中大惊赶了过来，因为这就是有军魂的标志！


    
要知道，此时这些东夏军表现出来的强悍战力，可以说几乎都能与普通的吞蛇军相提并论了，在战场上酣战搏杀，血气煞气能化形的，隐然已经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强军。

第040章 苦战


    
像是吕羽驾驭神器吞蛇，率领自己的嫡系吞蛇军在遥城一战的时候，血气冲霄，化作了一条庞然巨蛇在空中蜿蜒横亘，红信狰狞，就连体表的鳞片都是宛然的，横冲直撞，以少敌多，对敌人都要形成无形的巨大压制，并且此时若是吕羽再驾驭神器吞蛇，率领自己的嫡系吞蛇军作战，幻化出来的军魂便是龙形了。


    
而此时这一军的化形虽然模糊，更是呈现出犬状，肯定和吞蛇没有办法相比较，但好歹也是有军魂的强军，对上是措手不及的三里部，必然就会形成绝对的压制！好在林封谨也是留了一手，可不要忘记，他手上也是留有不少底牌，而最大的底牌，则自然是战争秘术，烈山怒！


    
林封谨伸手到了脑后，拔掉了六根头发，聊城一战后，吕羽知道林封谨需要血脉高贵的人的精血，虽然没有杀太子，却还是便有意照顾他，在暗中处死一些高官就让他去，结果此时林封谨的烈之血气已经尤胜往昔。所谓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这个道理，一国之力略微向着你倾斜一点，便已经是受用不尽。


    
这一次之所以要动用六根储存了烈之血气的头发，则是因为林封谨后面也是渐渐明白了一件事：虽然启动烈山怒只需要三根烈之血气的头发，但是用多些也绝对不是浪费，而是会增大进阶的概率。


    
上一次林封谨动用烈山怒，应该是依靠吕羽的王气和他的超强运势，因此异变成了更加强横，在上古时代都需要三名大祭祀联手才能施展出来的烈山祭。这一次吕羽不在身边，但林封谨便打算采用多投入烈之血气的办法来尝试异变。


    
然后林封谨便开始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烈山怒的口诀，不过念诵了一会儿之后，便知道这一次失败了，并没有当时那种心血蓬勃，难以自抑，热血沸腾的感觉，不过林封谨也是不以为意，自己的烈山怒一覆盖下去，城头上的几百名三里部族人便可以至少多支持半袋烟的功夫，多了这些时间的话，那么破城的几率就小很多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背后的那个“点”又诡异的发热了起来，紧接着，林封谨就可以感觉到，从那个“点”一刹那辐射出了无数条仿佛存在于冥冥虚空当中的线条，这些线条连接的另外一端，便是那些将自己当做神灵一般来信奉的狂信徒，从这些狂信徒身上传递过来的虔诚和信力令得浑身上下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似的！


    
紧接着，曾经和林封谨有过接触的密宗喇嘛也是与林封谨连接了起来，无论他们自身或在千里之外，或在吴作城当中，无论他们的身份此时是活佛还是法王，或者是大喇嘛，也与林封谨无声的连接了起来，他们开始不约而同，喃喃的念诵起了一些难明的词汇：


    
唵，阿谟伽，


    
尾卢左曩，


    
摩贺母捺罗，摩尼钵纳摩，


    
入缚罗，


    
钵罗嚩多野，


    
吽！！


    
而此时的林封谨明明是已经将烈山怒的咒文念诵完毕，却更是在若惯性一般，情不自禁的跟随着一起念诵了起来，并且很自然就知道了其出处，


    
那是号称密宗的第一真言：大光明咒！


    
若是用汉语直翻译的话，便是：


    
唵！不空光明遍照！大手印！莲花珍宝！火焰！请进行！吽！


    
当最后一个“吽”字念出来的时候，林封谨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都浮沉在了飘渺的黑暗当中，可是心中却是充满了无尽的平安喜乐，不过林封谨经过了拜魔教圣女的多次考验磨练以后，对这样的幻象已经极有抵抗力了，马上就醒悟了过来，这应该就是进入到了胎藏的境界，就是胎儿处于母体当中的感受，充满了对人间的期待。


    
紧接着，林封谨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微笑着对准了自己走过来。


    
这个人影似乎很是眼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可是，一时间又完全想不起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邂逅的，只是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但是，思维电光石火之间，林封谨忽然一下子回想起来了！！


    
这个人影，这个人影，赫然是自己刚刚觉醒妖命者身份的时候，在襄樊遇到的那褐衣黑巾人！


    
遇到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件十分荒谬的事情，因为那是狗王携带着的一个假情报：


    
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


    
昭明山夫子像，


    
寻褐衣黑巾人！！！


    
这情报是当时景王用来吊出内奸和欺骗福王用的，已经被证实是胡说八道。


    
可是林封谨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却真的遇到了那个人。


    
更诡异的是，遇到了这个人以后，他的人生也是发生了巨变，背后出现了那个诡异的点，吸收了惊人的龙气，发挥出来的作用更是惊人，屡次拯救了他。


    
而这一次，林封谨又遇到了他，在这胎藏的境界当中，甚至林封谨感觉得到，这无名人对准了自己还微笑了一下，十分温和，更是带着无比亲切的感觉，他的嘴巴张合了几下，说的是“时候未到”。


    
然后林封谨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根手指都在灵巧而缤纷的舞动着，陆续的结着玄奥的法印，分别是四大法印：


    
不动根本印，


    
大金刚轮印、


    
外狮子印、


    
外缚印，


    
自己每结出一个法印，便会生成出一个强横无比的效果！


    
这其中，结出不动根本印的时候，便有一盏佛灯幻象，洒下点点光芒，融入己方将士体内，使其力量倍增，更是忘却疼痛，难以被敌人击退，仿佛钉子一般钉在了城墙上。


    
结出大金刚轮印的时候，乃是凭空出现了一具庞大达十余丈的大金刚轮，在空中横扫舞动，无比威猛，带起来了一股一股的狂风将浓稠无比的烟雾吹散。而这狂风刮在了敌人的身上，则是若冬日的寒风那样，刺骨彻寒，似乎要冻入骨髓，在己方身上的时候，则是温煦若春风，丝毫不会有任何影响。


    
尽管此时东夏军血煞之气冲天，更是隐隐形成兽形军魂，对准了大金刚轮印疯狂撕咬，但好歹也是坚持了盏茶功夫，有这么充足的时间，三里部的人也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竟是狂叫着纷纷的浑身上下浸湿，直接从城墙上面跳下去，扑在了发出烟雾的那十几处火堆上，发出了剧烈的嘶吼声，硬生生的用血肉之躯将其压灭，这样的疯狂，也是让人触目惊心啊。


    
外狮子印成型以后，城墙上空便有一头巨狮的头颅幻象渐渐浮现，然后猛然咆哮！这效果就和林封谨的肺神炮类似，不过没有杀伤力，却是将所有的东夏军都震得眼前发黑，心脏疯狂跳动，耳朵当中嗡嗡作响，完全都听不到其余的任何声音，在五六个呼吸的时候都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


    
狮子吼！


    
这狮子吼虽然没有办法震伤拥有血煞之气的军士，但令其暂时失去掌控已经是相当要命的了，要知道，此时可不是在外面闲庭漫步，而是处在了随时随刻都是充满了凶险杀机的城墙战场之上，不要说是愣神五六个呼吸，就是愣住一秒钟，那都可以说是极其致命的破绽。


    
这狮子吼一出，立即就见到城墙上面成排的东夏悍勇军士被砍杀后推下了墙来，尸体坠落若雨。


    
最后林封谨十指已经有些颤抖了，不过还是很勉强的结出来了最后一个法印：外缚印，城墙上方赫然出现了一尊菩萨的虚像，脚下各踩着鲜血淋漓的一名躺卧的人，头戴五骷髅冠，顶竖象征愤怒的红发。面部三目圆鼓，呲牙咧嘴，形象狰狞恐怖，耳下垂环，耳侧有缯带向上翻卷。右手高举，执金刚杵，左手结期克印。


    
全身袒露，只有饰物，上身饰长链、蛇、蝎子，挂大骷髅串，下身围兽皮。身后披人皮和倒‘U’字形大帔帛，人皮的两手缠于脖颈正面！


    
这虚像一出后，便往战场上抛出了他的金刚杵，这金刚杵横亘了十几丈，似电线杆那样轰然坠落到了城下，那些东夏军虽然悍不畏死，可是见到了以后还是急忙的赶着闪避。不过这金刚杵看起来乃是虚体，并不伤人，只是在接触到了泥土的时候轰然爆碎，最后形成了巨大的气浪将这些东夏军强行掀翻推开了去，不过杀伤力很弱。


    
只是，在这金刚杵坠落的附近逗留的话，便会发出来一股极强大的吸引磁力，那些身穿铁铠站在附近的东夏军，无论是行走挥刀，都要耗费格外的力气，因此极其容易疲惫。


    
林封谨这一次施展出来的烈山怒，再一次异变了，并且变得极有佛门的慈悲特色！体现出来就是，只伤不杀，希望敌人知难而退。


    
有着烈山怒的这么一耽搁，在营房里面歇息的黑甲军终于冲上了城头，这是方名模仿中唐的府兵而建立的黑甲刀兵，绕是如此，却还是被这些悍不畏死，满脸鲜血，颈缠白布的敌人在城头上面硬生生的占据了十余丈的地方，这就是说，下面的东夏军可以源源不断毫无阻碍的爬上城头了，这里已经可以说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没有人肯退让半步，也没有人能退让半步！退则死，进才有一线生机。


    
但这时候，城下又被点燃了烟雾，借着这大好时机，东夏军怒吼连连，竟是又有三架云梯靠上了城墙，大量的猛士攀援而上，看起来再建立一块立足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庞大的身影提着一面青色的巨盾排众而出，怒吼一声，蹬蹬蹬的猛冲了出来。


    
这狰狞庞大身影体型看起来本来就极是高大，此时在墙头上面的，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猛士，却也只能平齐其肩膀，看起来就仿佛是大人之于小孩子一般，被这家伙这么一举盾冲锋，前方更是丢盔弃甲，张手舞脚的飞了出去，无论敌我，都是被他硬生生的撞出来了一条通路来！直达到了东夏军三架云梯搭上了城墙的地方。


    
也只有野猪天生神力，才能够一举溃敌，冲破到此。


    
紧接着，野猪一脚就踹在了一架云梯的梯子顶部，顿时，那云梯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堪重负，仿佛是要折断一般，这时候上到城头的东夏军都是惊怒交加，提起兵刃就要来围攻野猪，他这么一个人堵在了云梯口处，岂不是像打地鼠那样，冒头上来一个就被他砸飞一个？


    
冷不防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齐喝，少说也是三四十个人一起怒喝出来的，却是用三里部族的特有语言说的话，便是趴下，在混战当中的三里部族人也有演练过这种情况，立即就二话不说的扑倒在地。


    
顿时就见到对面嗤嗤声大作，便是箭若飞蝗一般的射了过来。


    
来援的便是林封谨的贴身亲卫队，这些人此时便展现出来了他们的连珠箭绝技，可以说简直就仿佛是机枪扫射一样，箭簇横飞四射，用的也是特制的破甲箭，端的是中者所向披靡，纷纷倒地，惨叫连声，几乎可以说是在瞬间便是彻底将这边已经上墙的二十余名东夏军清场。


    
紧接着，便是有人抬着沸水，炭火过来，顺着云梯往下面一泼，顿时发出来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将两桶火油往云梯上面一倒，点火，立即就烧得和火把似的，便将这边城墙上的口子彻底封住了。


    
不过这时候，野猪浑身上下也是伤痕累累，在这万军当中冲杀，什么凌波微步什么躲闪趋避都是假的，尤其是你深陷重围，一瞬间就是几把刀砍过来，几支枪捅过来，只能硬抗！野猪妖身上的那一身层层叠叠的肥肉可以说起了莫大的作用，只是他身上此时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战纹闪闪发亮，也是护住了他的要害不被重创。


    
当然，对野猪来说，这种场面也只是小意思，他当年就算是面对着吞蛇军，也是可以且战且逃的活下来，何况此时还觉醒了前世而实力大进？稍事休息，海吃胡塞一顿之后便又是生龙活虎，提着巨斧又加入了战团。


    
不过，另外一个方向上，正面抵抗东夏军攻势的黑甲刀盾兵却是陷入了下风，本来这些东夏军只是占据了十余丈见方的空地，现在居然扩展到了二十余丈，架着的云梯也从三架变成了六架。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只能叹息了一声，将自己的护卫：铁甲神兽贪狼派出去加入了战团，这贪狼却是由那块异石和奇液共同操控的，根据林封谨的评估，甚至可以面对同样硬件设施的铁甲神兽可以以一敌三！完全在技巧上将其碾压住。


    
这铁甲神兽贪狼一出现在最混乱危险的地方之后，顿时就止住了铁甲刀盾兵溃败的颓势，此时林封谨才发觉，原来是涌上来了二三十名身穿精钢甲，脸上带着狰狞兽纹面具的汉子，浑身上下的血煞之气浓郁若实质，手上的钢刀显然不是凡品，寒光闪闪，竟是破甲若破纸，斩刀若切帛！


    
这其实就是李明华的亲兵：鬼面都！这些亲兵都是军中犯了死罪以后，被李明华硬生生压下来救了的人，都是剽悍猛恶之徒，深受李明华大恩，也就相当于是将命都卖给他了。甚至李明华若是从军队里面离开，这些鬼面都也都会跟随着他走的。


    
这些人就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可以说既是亡命徒，又拥有娴熟无比的杀人技艺，更是穿着完全可以碾压普通军士的铠甲和武器！乃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这就仿佛是吕羽当年埋藏在吞蛇军当中的毒牙都，敌人布置下来了天罗地网，可是这重重埋伏，层层杀机却是被硬生生冲破，而冲破的功绩，则至少有一半都要算在那些毒牙都身上。


    
有了铁甲神兽冲上，缓过了这么一口气，野猪也是带人来援，城墙上面终于又恢复到了这种绞肉机拉锯战的状态，林封谨心中也是在盘算着铁甲刀盾兵的损失，若是伤亡太过惨重的话，说实话也不好对李虎交代。


    
好在林封谨预先留下来的手段还有不少，比如说是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那一头妖木，此时放出来的话，这么多的血食和尸体可以控制，守卫的也是这样的要塞，必能发挥出惊人的作用。林封谨也是拿定了主意，大概等到方名率领的铁甲兵伤亡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便出手帮忙，说到底，敌人只要冲不下吴作城的城墙，那么就翻不了天。


    
就在心中盘算的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身边香风微动，他不回头都知道应该是火奴亚亚这魔女跑了上来，这女人看着血腥厮杀的战场，伸出了鲜红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用一种魅惑的声音颤声道：


    
“真是甘美的血肉气息啊。”


    
林封谨看了她一眼，警惕的道：


    
“你来做什么？”


    
火奴亚亚娇笑道：


    
“像是我这种魔女，当然是无利不起早了，没有能打动我的东西，请我我都不来呢。”


    
林封谨心思也是灵动，立即就看向了这批刚刚杀上来的鬼面都：


    
“你是为他们而来的？”


    
火奴亚亚慵懒的道：


    
“是啊，奴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总得想点办法来保护自己啰，托公子的福，最近修为有提升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呢，可以魅惑十来个肉傀儡来做护卫，我觉得这些东夏人还勉强，所以就上来了，公子不会介意吧？”


    
林封谨正想要从旁边观望一下魔女的手段，尤其是这火奴亚亚，真的是自身完全就和普通女子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却是因为修炼了虫术的代价，所以可以想象这虫术的威力必然是十分强悍，足以让这觉得这样的损失是值得的了。


    
随着火奴亚亚的一声娇笑，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香囊，然后轻轻抛向空中，但奇特的是，这香囊飞到了最高点便落下来了，反而继续升高，慢悠悠的对准战团飞了过去。


    
林封谨奇道：


    
“这是……”


    
他话还没说话，却是伸出左手轻轻一夹，便轻描淡写的将一支从下方射来的狼牙利箭夹住，然后随手抛在了旁边的箭囊里面。


    
这已经是林封谨被射的第八支箭了，他刻意的站在城头很明显的地方，穿的又是一身书生袍袖，在战场上看起来就是一副装逼拿脸和穿着拉仇恨的典型，别人不射他射谁？


    
不过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天生就对这种远程射击类狙击克制，所以别人射他几乎就等若是送箭的，而林封谨对旁人的解释是，对方射我一箭，就相当于少射我军将士一箭，我单单是站在这里就既能鼓舞士气，也可以起到拯救我方勇士的作用了……


    
林封谨又连续的接了两三支箭，这才又去看香囊，他本来就有夜视之能，此时顿时就发觉原来这香囊上面，正有一只可怕的帝王之虫在拽着飞呢，这手法也是看起来很神秘，其实说破了真的是一文不值了。


    
此时战场上都是在拼命搏杀，哪里有人会注意到头上两三丈的地方有一只香囊在飞？


    
于是，林封谨很快就见到，但凡是香囊所经过的地方，往往就会有一名鬼面都的士兵痛苦的大吼一声，然后抱着脑袋瘫倒在地，蜷缩抽搐了起来，口水鼻涕齐流，转瞬之间，便有十来名鬼面都的猛士中招。


    
这战场上的实力却是会很清晰的呈现出来此消彼长的势头，对于东夏军来说，这十多名生力军陡然倒下，就意味着十多个三里部这边的有生力量给腾出了手来，对东夏军进行围攻，这样一来，东夏军便只能收缩自己的防线。


    
火奴亚亚显然很是满足自己今天的收获，娇笑了一声道：


    
“送佛上西天，今日奴家心情好，干脆便再帮助林公子您一次好了。”

第040章 苦战


    
像是吕羽驾驭神器吞蛇，率领自己的嫡系吞蛇军在遥城一战的时候，血气冲霄，化作了一条庞然巨蛇在空中蜿蜒横亘，红信狰狞，就连体表的鳞片都是宛然的，横冲直撞，以少敌多，对敌人都要形成无形的巨大压制，并且此时若是吕羽再驾驭神器吞蛇，率领自己的嫡系吞蛇军作战，幻化出来的军魂便是龙形了。


    
而此时这一军的化形虽然模糊，更是呈现出犬状，肯定和吞蛇没有办法相比较，但好歹也是有军魂的强军，对上是措手不及的三里部，必然就会形成绝对的压制！好在林封谨也是留了一手，可不要忘记，他手上也是留有不少底牌，而最大的底牌，则自然是战争秘术，烈山怒！


    
林封谨伸手到了脑后，拔掉了六根头发，聊城一战后，吕羽知道林封谨需要血脉高贵的人的精血，虽然没有杀太子，却还是便有意照顾他，在暗中处死一些高官就让他去，结果此时林封谨的烈之血气已经尤胜往昔。所谓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这个道理，一国之力略微向着你倾斜一点，便已经是受用不尽。


    
这一次之所以要动用六根储存了烈之血气的头发，则是因为林封谨后面也是渐渐明白了一件事：虽然启动烈山怒只需要三根烈之血气的头发，但是用多些也绝对不是浪费，而是会增大进阶的概率。


    
上一次林封谨动用烈山怒，应该是依靠吕羽的王气和他的超强运势，因此异变成了更加强横，在上古时代都需要三名大祭祀联手才能施展出来的烈山祭。这一次吕羽不在身边，但林封谨便打算采用多投入烈之血气的办法来尝试异变。


    
然后林封谨便开始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烈山怒的口诀，不过念诵了一会儿之后，便知道这一次失败了，并没有当时那种心血蓬勃，难以自抑，热血沸腾的感觉，不过林封谨也是不以为意，自己的烈山怒一覆盖下去，城头上的几百名三里部族人便可以至少多支持半袋烟的功夫，多了这些时间的话，那么破城的几率就小很多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背后的那个“点”又诡异的发热了起来，紧接着，林封谨就可以感觉到，从那个“点”一刹那辐射出了无数条仿佛存在于冥冥虚空当中的线条，这些线条连接的另外一端，便是那些将自己当做神灵一般来信奉的狂信徒，从这些狂信徒身上传递过来的虔诚和信力令得浑身上下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似的！


    
紧接着，曾经和林封谨有过接触的密宗喇嘛也是与林封谨连接了起来，无论他们自身或在千里之外，或在吴作城当中，无论他们的身份此时是活佛还是法王，或者是大喇嘛，也与林封谨无声的连接了起来，他们开始不约而同，喃喃的念诵起了一些难明的词汇：


    
唵，阿谟伽，


    
尾卢左曩，


    
摩贺母捺罗，摩尼钵纳摩，


    
入缚罗，


    
钵罗嚩多野，


    
吽！！


    
而此时的林封谨明明是已经将烈山怒的咒文念诵完毕，却更是在若惯性一般，情不自禁的跟随着一起念诵了起来，并且很自然就知道了其出处，


    
那是号称密宗的第一真言：大光明咒！


    
若是用汉语直翻译的话，便是：


    
唵！不空光明遍照！大手印！莲花珍宝！火焰！请进行！吽！


    
当最后一个“吽”字念出来的时候，林封谨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都浮沉在了飘渺的黑暗当中，可是心中却是充满了无尽的平安喜乐，不过林封谨经过了拜魔教圣女的多次考验磨练以后，对这样的幻象已经极有抵抗力了，马上就醒悟了过来，这应该就是进入到了胎藏的境界，就是胎儿处于母体当中的感受，充满了对人间的期待。


    
紧接着，林封谨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微笑着对准了自己走过来。


    
这个人影似乎很是眼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可是，一时间又完全想不起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邂逅的，只是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但是，思维电光石火之间，林封谨忽然一下子回想起来了！！


    
这个人影，这个人影，赫然是自己刚刚觉醒妖命者身份的时候，在襄樊遇到的那褐衣黑巾人！


    
遇到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件十分荒谬的事情，因为那是狗王携带着的一个假情报：


    
十一月初六午时三刻，


    
昭明山夫子像，


    
寻褐衣黑巾人！！！


    
这情报是当时景王用来吊出内奸和欺骗福王用的，已经被证实是胡说八道。


    
可是林封谨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却真的遇到了那个人。


    
更诡异的是，遇到了这个人以后，他的人生也是发生了巨变，背后出现了那个诡异的点，吸收了惊人的龙气，发挥出来的作用更是惊人，屡次拯救了他。


    
而这一次，林封谨又遇到了他，在这胎藏的境界当中，甚至林封谨感觉得到，这无名人对准了自己还微笑了一下，十分温和，更是带着无比亲切的感觉，他的嘴巴张合了几下，说的是“时候未到”。


    
然后林封谨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根手指都在灵巧而缤纷的舞动着，陆续的结着玄奥的法印，分别是四大法印：


    
不动根本印，


    
大金刚轮印、


    
外狮子印、


    
外缚印，


    
自己每结出一个法印，便会生成出一个强横无比的效果！


    
这其中，结出不动根本印的时候，便有一盏佛灯幻象，洒下点点光芒，融入己方将士体内，使其力量倍增，更是忘却疼痛，难以被敌人击退，仿佛钉子一般钉在了城墙上。


    
结出大金刚轮印的时候，乃是凭空出现了一具庞大达十余丈的大金刚轮，在空中横扫舞动，无比威猛，带起来了一股一股的狂风将浓稠无比的烟雾吹散。而这狂风刮在了敌人的身上，则是若冬日的寒风那样，刺骨彻寒，似乎要冻入骨髓，在己方身上的时候，则是温煦若春风，丝毫不会有任何影响。


    
尽管此时东夏军血煞之气冲天，更是隐隐形成兽形军魂，对准了大金刚轮印疯狂撕咬，但好歹也是坚持了盏茶功夫，有这么充足的时间，三里部的人也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竟是狂叫着纷纷的浑身上下浸湿，直接从城墙上面跳下去，扑在了发出烟雾的那十几处火堆上，发出了剧烈的嘶吼声，硬生生的用血肉之躯将其压灭，这样的疯狂，也是让人触目惊心啊。


    
外狮子印成型以后，城墙上空便有一头巨狮的头颅幻象渐渐浮现，然后猛然咆哮！这效果就和林封谨的肺神炮类似，不过没有杀伤力，却是将所有的东夏军都震得眼前发黑，心脏疯狂跳动，耳朵当中嗡嗡作响，完全都听不到其余的任何声音，在五六个呼吸的时候都对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


    
狮子吼！


    
这狮子吼虽然没有办法震伤拥有血煞之气的军士，但令其暂时失去掌控已经是相当要命的了，要知道，此时可不是在外面闲庭漫步，而是处在了随时随刻都是充满了凶险杀机的城墙战场之上，不要说是愣神五六个呼吸，就是愣住一秒钟，那都可以说是极其致命的破绽。


    
这狮子吼一出，立即就见到城墙上面成排的东夏悍勇军士被砍杀后推下了墙来，尸体坠落若雨。


    
最后林封谨十指已经有些颤抖了，不过还是很勉强的结出来了最后一个法印：外缚印，城墙上方赫然出现了一尊菩萨的虚像，脚下各踩着鲜血淋漓的一名躺卧的人，头戴五骷髅冠，顶竖象征愤怒的红发。面部三目圆鼓，呲牙咧嘴，形象狰狞恐怖，耳下垂环，耳侧有缯带向上翻卷。右手高举，执金刚杵，左手结期克印。


    
全身袒露，只有饰物，上身饰长链、蛇、蝎子，挂大骷髅串，下身围兽皮。身后披人皮和倒‘U’字形大帔帛，人皮的两手缠于脖颈正面！


    
这虚像一出后，便往战场上抛出了他的金刚杵，这金刚杵横亘了十几丈，似电线杆那样轰然坠落到了城下，那些东夏军虽然悍不畏死，可是见到了以后还是急忙的赶着闪避。不过这金刚杵看起来乃是虚体，并不伤人，只是在接触到了泥土的时候轰然爆碎，最后形成了巨大的气浪将这些东夏军强行掀翻推开了去，不过杀伤力很弱。


    
只是，在这金刚杵坠落的附近逗留的话，便会发出来一股极强大的吸引磁力，那些身穿铁铠站在附近的东夏军，无论是行走挥刀，都要耗费格外的力气，因此极其容易疲惫。


    
林封谨这一次施展出来的烈山怒，再一次异变了，并且变得极有佛门的慈悲特色！体现出来就是，只伤不杀，希望敌人知难而退。


    
有着烈山怒的这么一耽搁，在营房里面歇息的黑甲军终于冲上了城头，这是方名模仿中唐的府兵而建立的黑甲刀兵，绕是如此，却还是被这些悍不畏死，满脸鲜血，颈缠白布的敌人在城头上面硬生生的占据了十余丈的地方，这就是说，下面的东夏军可以源源不断毫无阻碍的爬上城头了，这里已经可以说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没有人肯退让半步，也没有人能退让半步！退则死，进才有一线生机。


    
但这时候，城下又被点燃了烟雾，借着这大好时机，东夏军怒吼连连，竟是又有三架云梯靠上了城墙，大量的猛士攀援而上，看起来再建立一块立足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庞大的身影提着一面青色的巨盾排众而出，怒吼一声，蹬蹬蹬的猛冲了出来。


    
这狰狞庞大身影体型看起来本来就极是高大，此时在墙头上面的，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猛士，却也只能平齐其肩膀，看起来就仿佛是大人之于小孩子一般，被这家伙这么一举盾冲锋，前方更是丢盔弃甲，张手舞脚的飞了出去，无论敌我，都是被他硬生生的撞出来了一条通路来！直达到了东夏军三架云梯搭上了城墙的地方。


    
也只有野猪天生神力，才能够一举溃敌，冲破到此。


    
紧接着，野猪一脚就踹在了一架云梯的梯子顶部，顿时，那云梯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堪重负，仿佛是要折断一般，这时候上到城头的东夏军都是惊怒交加，提起兵刃就要来围攻野猪，他这么一个人堵在了云梯口处，岂不是像打地鼠那样，冒头上来一个就被他砸飞一个？


    
冷不防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齐喝，少说也是三四十个人一起怒喝出来的，却是用三里部族的特有语言说的话，便是趴下，在混战当中的三里部族人也有演练过这种情况，立即就二话不说的扑倒在地。


    
顿时就见到对面嗤嗤声大作，便是箭若飞蝗一般的射了过来。


    
来援的便是林封谨的贴身亲卫队，这些人此时便展现出来了他们的连珠箭绝技，可以说简直就仿佛是机枪扫射一样，箭簇横飞四射，用的也是特制的破甲箭，端的是中者所向披靡，纷纷倒地，惨叫连声，几乎可以说是在瞬间便是彻底将这边已经上墙的二十余名东夏军清场。


    
紧接着，便是有人抬着沸水，炭火过来，顺着云梯往下面一泼，顿时发出来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将两桶火油往云梯上面一倒，点火，立即就烧得和火把似的，便将这边城墙上的口子彻底封住了。


    
不过这时候，野猪浑身上下也是伤痕累累，在这万军当中冲杀，什么凌波微步什么躲闪趋避都是假的，尤其是你深陷重围，一瞬间就是几把刀砍过来，几支枪捅过来，只能硬抗！野猪妖身上的那一身层层叠叠的肥肉可以说起了莫大的作用，只是他身上此时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战纹闪闪发亮，也是护住了他的要害不被重创。


    
当然，对野猪来说，这种场面也只是小意思，他当年就算是面对着吞蛇军，也是可以且战且逃的活下来，何况此时还觉醒了前世而实力大进？稍事休息，海吃胡塞一顿之后便又是生龙活虎，提着巨斧又加入了战团。


    
不过，另外一个方向上，正面抵抗东夏军攻势的黑甲刀盾兵却是陷入了下风，本来这些东夏军只是占据了十余丈见方的空地，现在居然扩展到了二十余丈，架着的云梯也从三架变成了六架。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只能叹息了一声，将自己的护卫：铁甲神兽贪狼派出去加入了战团，这贪狼却是由那块异石和奇液共同操控的，根据林封谨的评估，甚至可以面对同样硬件设施的铁甲神兽可以以一敌三！完全在技巧上将其碾压住。


    
这铁甲神兽贪狼一出现在最混乱危险的地方之后，顿时就止住了铁甲刀盾兵溃败的颓势，此时林封谨才发觉，原来是涌上来了二三十名身穿精钢甲，脸上带着狰狞兽纹面具的汉子，浑身上下的血煞之气浓郁若实质，手上的钢刀显然不是凡品，寒光闪闪，竟是破甲若破纸，斩刀若切帛！


    
这其实就是李明华的亲兵：鬼面都！这些亲兵都是军中犯了死罪以后，被李明华硬生生压下来救了的人，都是剽悍猛恶之徒，深受李明华大恩，也就相当于是将命都卖给他了。甚至李明华若是从军队里面离开，这些鬼面都也都会跟随着他走的。


    
这些人就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可以说既是亡命徒，又拥有娴熟无比的杀人技艺，更是穿着完全可以碾压普通军士的铠甲和武器！乃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这就仿佛是吕羽当年埋藏在吞蛇军当中的毒牙都，敌人布置下来了天罗地网，可是这重重埋伏，层层杀机却是被硬生生冲破，而冲破的功绩，则至少有一半都要算在那些毒牙都身上。


    
有了铁甲神兽冲上，缓过了这么一口气，野猪也是带人来援，城墙上面终于又恢复到了这种绞肉机拉锯战的状态，林封谨心中也是在盘算着铁甲刀盾兵的损失，若是伤亡太过惨重的话，说实话也不好对李虎交代。


    
好在林封谨预先留下来的手段还有不少，比如说是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那一头妖木，此时放出来的话，这么多的血食和尸体可以控制，守卫的也是这样的要塞，必能发挥出惊人的作用。林封谨也是拿定了主意，大概等到方名率领的铁甲兵伤亡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便出手帮忙，说到底，敌人只要冲不下吴作城的城墙，那么就翻不了天。


    
就在心中盘算的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身边香风微动，他不回头都知道应该是火奴亚亚这魔女跑了上来，这女人看着血腥厮杀的战场，伸出了鲜红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用一种魅惑的声音颤声道：


    
“真是甘美的血肉气息啊。”


    
林封谨看了她一眼，警惕的道：


    
“你来做什么？”


    
火奴亚亚娇笑道：


    
“像是我这种魔女，当然是无利不起早了，没有能打动我的东西，请我我都不来呢。”


    
林封谨心思也是灵动，立即就看向了这批刚刚杀上来的鬼面都：


    
“你是为他们而来的？”


    
火奴亚亚慵懒的道：


    
“是啊，奴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总得想点办法来保护自己啰，托公子的福，最近修为有提升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呢，可以魅惑十来个肉傀儡来做护卫，我觉得这些东夏人还勉强，所以就上来了，公子不会介意吧？”


    
林封谨正想要从旁边观望一下魔女的手段，尤其是这火奴亚亚，真的是自身完全就和普通女子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却是因为修炼了虫术的代价，所以可以想象这虫术的威力必然是十分强悍，足以让这觉得这样的损失是值得的了。


    
随着火奴亚亚的一声娇笑，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香囊，然后轻轻抛向空中，但奇特的是，这香囊飞到了最高点便落下来了，反而继续升高，慢悠悠的对准战团飞了过去。


    
林封谨奇道：


    
“这是……”


    
他话还没说话，却是伸出左手轻轻一夹，便轻描淡写的将一支从下方射来的狼牙利箭夹住，然后随手抛在了旁边的箭囊里面。


    
这已经是林封谨被射的第八支箭了，他刻意的站在城头很明显的地方，穿的又是一身书生袍袖，在战场上看起来就是一副装逼拿脸和穿着拉仇恨的典型，别人不射他射谁？


    
不过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天生就对这种远程射击类狙击克制，所以别人射他几乎就等若是送箭的，而林封谨对旁人的解释是，对方射我一箭，就相当于少射我军将士一箭，我单单是站在这里就既能鼓舞士气，也可以起到拯救我方勇士的作用了……


    
林封谨又连续的接了两三支箭，这才又去看香囊，他本来就有夜视之能，此时顿时就发觉原来这香囊上面，正有一只可怕的帝王之虫在拽着飞呢，这手法也是看起来很神秘，其实说破了真的是一文不值了。


    
此时战场上都是在拼命搏杀，哪里有人会注意到头上两三丈的地方有一只香囊在飞？


    
于是，林封谨很快就见到，但凡是香囊所经过的地方，往往就会有一名鬼面都的士兵痛苦的大吼一声，然后抱着脑袋瘫倒在地，蜷缩抽搐了起来，口水鼻涕齐流，转瞬之间，便有十来名鬼面都的猛士中招。


    
这战场上的实力却是会很清晰的呈现出来此消彼长的势头，对于东夏军来说，这十多名生力军陡然倒下，就意味着十多个三里部这边的有生力量给腾出了手来，对东夏军进行围攻，这样一来，东夏军便只能收缩自己的防线。


    
火奴亚亚显然很是满足自己今天的收获，娇笑了一声道：


    
“送佛上西天，今日奴家心情好，干脆便再帮助林公子您一次好了。”

第041章 示弱以敌


    
林封谨道：


    
“你打算怎么帮助？”


    
火奴亚亚微微撮唇一吹，吹弹得破的白皙脸颊肌肤上面，忽然出现了两个十分喜人的酒窝，平添妩媚，林封谨看着她撅唇的动作，心中却真的是忍不住一阵荡漾，因为此女平时做出此动作的时候，往往都是蹲着的，此时平视起来，却是端的别有风情。


    
但火奴亚亚这么一吹，林封谨心中却是陡然生出来了一种莫名的寒意，脊背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就仿佛是普通人站在悬崖边的感受！紧接着，六名鬼面都的剽悍士兵的动作一下子就僵硬了，保持着或举刀或防守的姿势，仿佛是雕塑一般立在了原地，其眉心忽然出现了一个鲜红色的血洞，慢慢的从中涌出来了大量的浑浊液体，歪倒在地……


    
不消说，火奴亚亚已经放出来了她所操控出来的帝王之虫，两头帝王之虫瞬间连杀六人，那速度堪比机枪扫射，真的是若电光石火一般！！


    
顺带说一次，这帝王之虫进入了成熟体以后，就对龙气不感兴趣了，并且火奴亚亚操控它们杀人的范围也不会超过三十米，所以当日林封谨找吕羽讨要这东西，吕羽也才会很爽快的答应拿出来。


    
此时有两三名三里部的族人正要被斩杀，却是忽然见到对手暴毙，忍不住回头一望，便见到了公子在后面对着他们微微颔首，顿时精神焕发，大叫一声跳起来，再次加入战团当中！


    
被这火奴亚亚一耽搁，本来是中流砥柱的鬼面都人数立即锐减，有道是兵败若山倒，毕竟冷兵器时代的白刃战，伤亡比例和伤亡频率也是极大的，但这数千人突上来与吴作城一方刺刀见红了以后，也是渐渐的消耗殆尽了。


    
三里部的人也是开始发觉，当那些颈缠白布，脸上自割的东夏军士渐渐的伤亡殆尽，自己一方受到的压力便小了很多。随着又调集了一批休息妥当的铁甲刀盾兵上来一进行合围，顿时就将东夏人赶下了城墙，这时候，很显然是对方的忍耐力也是到了极限，所以其余的东夏军却仿佛是软柿子一样，略微遇到了点压力立即就溃散了，很干脆的丢盔弃甲就是一窝蜂的大溃散……


    
林封谨亲眼见到，在陆桥的后方，军法官和督战队一连杀了七八名溃逃的军士，但丝毫没有用，反而激起了兵变，这些逃走的士兵在面对军方官和督战队的时候，表现出来了超乎寻常的勇猛，刀光霍霍，人头起落，溃逃的大潮淹没掉督战队这些不和谐的声音的时候，大概也只用了眨眼功夫……


    
目睹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与方名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道：


    
“大局已定。”


    
是的，两人打到了现在，怎么还猜测不出来这是东夏军最后一次行动了，他们的精力和勇气已经在这孤注一掷的一战当中耗尽，而在东夏军当中，撤退派和主战派之间本来脆弱的平衡在这一战后，必然就会被彻底的打破掉，因为主战派的核心骨干力量，差不多都已经在吴作城那坚固的城墙下面做了孤魂野鬼。


    
※※※


    
不过，林封谨心中，却并没有打算这么便宜的就让他们撤走，他找来三里部当中的老人，询问了一番节气和时间之后，接下来便做了一件事。居然是让整个吴作城当中都披麻戴孝，然后哭声震天。


    
紧接着，吴作城当中居然是倾巢而出，大军压境想要和东夏军一决胜负，东夏军忐忑着冲了上去，结果双方一接触不久，三里部的人马却是一触即溃，被打得丢盔弃甲，仓皇逃命，虽然东夏军没有拿到多少人头，但是，辎重什么的却是缴获无算，顿时令得他们士气大振。


    
一问抓来的俘虏后东夏军才知道，原来连日的猛攻也使得城中的精锐也是伤亡殆尽，并且在上一次东夏军的突袭当中，城主被流矢射中，已经是危在旦夕了。


    
一场大胜和这利好消息顿时就像是给东夏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似的，令得他们一下子士气就恢复了起来。在他们的心中，对上这种少数民族总是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先前的大胜可是缴获了不少的金银财宝，而那个城主重伤垂死的消息，更是令他们的心中重燃希望。


    
——毕竟没有谁愿意灰溜溜的逃回去做个败军之将好吧？既然这一仗还能打，并且还有很大的几率打胜，为什么不咬咬牙挺过去呢？


    
——这才对啊！草原蛮子历来都是没办法打硬仗，咱们损失如此惨重，他们的损失必须的更大啊！


    
——咱们乃是堂堂的东夏正规军，这些草原上的蛮子，也顶天是靠江南的那些人撑着，但这漂洋过海几千里的，能做到目前这地步真的是极致了，也应该是咱们摘果子的时候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指出过这可能是敌人的“奸计”，只是这种提法却是很不得现在的主流民心，有人甚至还冷嘲热讽，说些什么要走你走先。值得一提的是，在听说了吴作城城主中箭，危在旦夕的消息以后，本来已经是垂死的李明华精神大振，回光返照，还喝了几口稀饭，然后给东夏国君写了遗表，最后带着满足的微笑咽了气。


    
与此同时，东夏军当中也收到了不少想要“投诚”的书信，上面都写着城主已经是病重了，水米不进几天，看看就要咽气，只要他一死，自己愿为内应开城门之类的，同时，那些金银珠宝更是流水价也似的送入了军营来，单位都是按车计算的……


    
有道是清酒红人面，财帛迷人心，当几车金银财帛拉进营门来以后，最后的不同声音都消失了，东夏军剩余下来的这些将领每天数着银子铜钱金子，看得那是心花怒放，就等着这城主咽气，自己就好采摘胜利的果实了。


    
之前进攻受挫，兵败，主将病重这种事情也没人敢写进战报里面往后方发，现在则是每天三封战报发回去，几乎都是写的激战城头，浴血奋战，奋起大呼，毙敌巨万。


    
同时今天送一个人头回去，说是三里部的某某族长，明天送一个人头回去说是三里部某某长老，反正草原蛮子长相都差不多，什么？要凭据还不简单，草原蛮子现在的财物是一车一车的送过来，随便在其中挑选些贵重的东西，比如玉佩啊权杖什么的放在人头旁边送过去不就得了！


    
而前方捷报频传，东夏一方的君臣也是大喜过望，因为单是笔墨写的捷报那未必还可信，但是这又是人头又是战利品的可劲儿往国内送，这总不是假了的吧，并且看这些送回来的战利品都是精品货色，十分难得的，比如一个部族长老佩戴的一方玉佩都是罕见的血玉雕饰，那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可见那三里部确实是肥的流油，其余的将军听说了也是十分懊恼，恨不得时光倒转回出征之前，自己就算是呕心沥血当家产卖屁眼，也得去把这关窍通开，说什么也是要将李明华这老狗给揪下来，自己坐上这主帅之位去，眼见得做了这一票，不仅仅是自己下半辈子的浇裹，就连子孙的基业都有了啊。


    
好在前线的东夏军这帮丘八也是深知其中的关键之处，在战报里面一直都是说李明华“略有小恙”，为的就是避免突然杀出来个黑心主帅来摘桃子，否则的话，大家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过有道是纸包不住火，有想要藏匿消息的，便也有想要以此为近身之阶，李明华一死，便有七八封密信往国内送了回去，立即就仿佛是七八根点燃的导火索那样，一下子就将东夏的军方这火药桶给点着了。


    
此时人人都知道李明华已经殁在了前线上，将军马革裹尸本来就很正常，何况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死了也有什么好稀奇的呢？而那东夏城主也是命在旦夕，现在那吴作城当中人心浮动，每天从城中运出来贿赂大军的金银财货那都是以“车”为单位来计算的，很显然，那东夏城主一咽气，便是顺利接收吴作城，轻而易举的立下如此绝世功勋……


    
最要命的是，这前线主帅的位置他娘的还是空悬的啊！空悬的啊！空悬的啊！空悬的啊！……


    
在这一瞬间，便围绕着这前线主帅的位置展开了一番惊人的龙争虎斗，其激烈程度当真是丝毫都不逊色于在吴作城下的那场攻防战，一个个武将争得那个面红耳赤，如痴如醉，你方唱罢我登场，尽显忠君爱国的决心。


    
前线大胜，那吴作城虽然是在荒凉凄寒的草原上，却也是堪称金山银海，此时为了求和，更是每天一车一车的财货往军营里面运，他娘的，什么时候金银财宝的计量单位都和屎尿粪土那样被同化成车了？可见破城以后的缴获又将是何等惊人，反过来就能将国君他老人家的英明决策烘托得何等睿智？


    
此时再也没有什么说什么，主幼国弱，恐非正道的话了，纷纷都是什么有志不在年高，少年英雄等等话语充斥在朝堂当中，国君党一方气焰更是煊赫无比，上朝的时候都是昂首阔步，直将王女党视若草芥，似乎步子都要迈得大了一些。


    
经过了一番艰苦的战斗，最后王党当中的一名骨干张振灏脱颖而出，被国君委任了接替了李明华的“重任”，此人有何等何能排众而出呢？事实上这张振灏年方三十一岁，身高五尺，三日能勉强食下一斗米，一旦吃到肥肉就会呕吐，骑马必摔，坐车必晕……


    
但是，张振灏的优势就是有个好姐姐！她的名字叫王后！


    
这皇后在支持国君夺权的道路上，自己觉得自己应该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现在应该是收获果实的时候了，更重要的是，年少的国君被张王后的一句话说得了，那便是因为王后告诉他，这满朝文武你现在给他再多的甜头都有可能是墙头草，但是，我弟弟虽然才能平庸了一点，忠心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所以，被姐姐背叛过的国君立即深以为然，那血淋淋的回忆使他下定了决心，不惜开罪了诸多的军方将领，让自家的亲戚上位。旁人虽然心中肯定是讨了好大个没趣，但也是没得话说，什么风都比不过枕头风哇，不过在心中狠狠的唾骂肯定是免不了的了。


    
不过时间渐渐的拖得也有些久，也不是没有人起疑心的，便有人提出来疑惑：


    
那王八蛋城主不是早就要死了，怎的现在还不死！这都五六天过去了？这是不是缓兵之计？


    
不过好在这时候，王女党的某个边缘份子忽然备下重礼，求见了正准备闪人离开上任的张振灏：


    
“大将军可知道大事不好？若不注意的话，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大将军的功业，即将付诸东流啊！”


    
这种文人说话，就和装神弄鬼的算命先生一样，第一句话就必须先吓住你再说，不把你吓住怎么能实施接下来的计划呢？好在张振灏这种年年不忘摘桃子补刀的人也不是什么英才，本来打算拔吊无情收下礼物马上翻脸走人的他，立即就皱眉道：


    
“什么事情？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王女党这边缘份子叫做胡朴，立即便神神秘秘的道：


    
“大将军可曾经听说，最近军方里面有人说那帮草原蛮子是在行缓兵之计？”


    
张振灏一怔道：


    
“是啊，怎么？”


    
胡朴一拍大腿道：


    
“那就对了啊，大将军您这一次强势上位，虽说是众望所归，但总是有些小人心怀嫉妒，他们在这里造势说草原蛮子行缓兵之计，那意思就是说对方实际上很不简单，倘若君上信了这谗言，您猜下一步他们就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张振灏此时已经有些被胡朴给说服了，情不自禁的道：


    
“做什么事情？”


    
胡朴面色凝重的道：


    
“自然是以大将军你从未统帅过大军为由，要将您老人家撤换了，换成那些有战场经验的小人去了！而君上素来谨慎，是很有可能被说服的啊。”


    
张振灏想来想去，觉得面前这厮说得极有道理，顿时拍着他的肩膀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


    
胡朴急声道：


    
“事实上，小人之前误入歧途，投向王女那一党，此次前来，就是希望弃暗投明！大将军却是不知道，这谣言的源头，便是出自王女党人，这帮人施展出奸计来要阻碍大将军上位，其实就是忌惮大将军雄才大略，以此事一飞冲天，终不可制啊。”


    
张振灏此时听着胡朴的话，端的是觉得他讲的每一个字都说进自己的心坎里面去了，忍不住有些焦急更是有些自豪挺了挺胸道：


    
“那以你之见应该怎么做？”


    
胡朴立即道：


    
“当然是回击回去了，狠狠的唾骂对手，绝对不可以在气势上弱了半分，否则的话，对方都是要得寸进尺的，同时还要揭穿这些潜藏起来的王女党的真面目，大将军，要知道，你的背后却是站着王后她老人家啊，占据了先天优势，我们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是日，张振灏在上朝的时候怒骂兵部侍郎李觅，国舅爷充分展示出来了他的嘴炮实力，将拙于言辞的李觅迫入绝境，更是隐然暗指他乃是王女党，因此李觅愤然辞官的时候，国君也是起了疑心，居然准奏……


    
次日，张振灏匆匆启程，自然是为了避免事情有变，急忙赶赴前线摘桃子去了，自家只要在屁股下面把讨伐军大将的位置坐稳，别人怎么抢也抢不走啊。


    
就在张大将军启程后的第三天，虽然东夏国中依然是晴空万里，但是，受到了南下的冷空气影响，还有暖湿洋流的回溯，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解释不清楚的原理，林封谨等人期待已久的雨水，终于从铅灰色的天空当中倾泻了下来……这一次下的雨不是滂沱大雨，而是淅沥沥的中雨。


    
这场雨一降下来，就预兆着吴作城这一带区域的雨季降临了，就类似于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梅雨季节。这场雨一落，就不是什么两三个时辰停得下来的了，而是二三十天……


    
可怜那在吴作城下苦苦守候的东夏军，再次陷入了帐篷不够用的尴尬当中，一个平时容纳十个人的军帐，现在足足要塞下五十个人！你说大家偶尔这么挤挤，咬咬牙就过去了，可是整天整天的这么挤着，真不是人遭的罪啊，想象看，随便一个人放个屁，都是五十个人一起闻……


    
雨季一来，林封谨居然还猥琐无比的让人继续拖延了两天时间，让东夏军回归的道路彻底的被雨水泡松，泡酥，泡烂！


    
什么？怎么拖延？那当然是加倍送钱了，之前一次性送进去五车财货，现在就送十车，二十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你们敢要，我搬空家底子，一百车也能送！就怕你们不敢要。


    
但是要了又如何呢？


    
雨水延绵，这些沉重的财货东夏军难道搬得走？最后大军压境，甚至都不用三里部的人动手了，直接让俘虏的东夏军重新将其搬运回吴作城就好了……


    
很显然，当东夏军感觉到了彻底不对的时候，林封谨已经主动派遣人断绝了和他们的来往，当然，使者在私下相会的时候，还是可劲儿的强调着城主顶多就只能再撑两三个时辰了，而这谎言又仿佛像是救命稻草那样被东夏军死死抱住。


    
终于，绝望的东夏军开始崩溃了，就仿佛是一块糕点那样，本来是很紧实的，但是在水里面浸泡得太久，自然就开始疏松，发霉，最后散落，而三里部的一干战士都是住在干燥温暖的屋子里面。唯一的怨言就是“太闲”“有劲儿没地方使”。


    
在这样的巨大对比下，东夏军余留下来的残部就不要说了吧，因为能够拿来遮雨的东西都被人扒拉走了，连牲口都在雨水里面瑟缩淋着，何况是其他的玩意儿，所以当做饭的大头兵发现，柴火堆上的油布糁草也不知道被哪个被雨水浇得半死不活的哥们顺走了以后，那随军搬运过来的大堆柴火都被整整淋了大半天，浇了个透……


    
这干透了柴火吸饱了水，一斤都要变成斤半的重量！引燃起来何等费事？就算是点燃了，那烟雾之浓稠可以说是不是狼烟胜似狼烟，整个灶头里面可以熏得死老鼠！


    
东夏军有个编制就是“伙”，类似于“连”“排”的编制，一伙便是三十人，为什么弄出来这么个编制，便是因为这时代的锅面积有限，一口大铜锅，煮出来的饭也就够三十个人吃，所以大家里都是一锅里面搅勺的，也就干脆是一伙了。


    
这一伙人里面就有一个伙夫，这伙夫只有危急的时候才上阵，平时就是煮饭弄菜烧水，伺候这一伙人的菜饭热水。而大营当中严防烟火（林封谨弄出来的木鸢害的），所以伙夫做饭的柴火都得自个儿去领，结果今儿去那边领柴火，分到的就是这些还在流水的坑爹货，这些玩意儿能点燃，那估计至少得晌午了，伙夫一说，大头兵们无不破口大骂，都顶着雨要去后面那些辎重官处讨说法。


    
结果走到半路上就听说，因为雨天路烂路滑，本来说是明天就到了补给车队完全没有影子，梦想当中的帐篷也是化为乌有，偏偏这时候还有细心的伙夫发现，之前为了做云梯，还将柴火折腾了一大半走，所以现在就连湿柴火都是紧俏东西了。

第042章 彻底崩溃


    
在这样的混乱情况下，军官也没了威信，任随喊也喊不住，一干被淋得似落汤鸡也似的大头兵一哄而上，一个伙的兄弟们就齐心协力的抢些湿柴吧，这局势一乱起来，得了，这下天王老子来也没辙了。


    
可这下子抢到的人顶天也就挨些烟熏，还能有口热水热饭，但没抢到的人怎么办？


    
所以紧接着雨季到来的第二个噩耗就是：断了炊，人也只能将就着雨水吃点黄豆干粮什么的，好在也饿不死，只是拉肚子拉得脱了形，躺在了行军铺上直哼哼。


    
当然，为什么东夏军的补给车队没有到，则是因为林封谨也从中出了一大把力，身为地头蛇，他们难道还不知道对方的车队行进路线啊？


    
拿五桅大舰运出去一部分人，直接拦住便是，倘若李明华这老将在，也未必能在如此泥泞恶劣的天气里面护得住粮道，何况现在这些满脑子升官发财，还在幻想对面投降的乌合之众？


    
在雨季来临的第五天，方名很是惋惜的看着远处的东夏军军营，然后叹了一口气：


    
“公子运筹帷幄，不战而屈人之兵……真难想象，这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之前还能杀上城头，和我的精锐手下杀得难舍难分？”


    
林封谨笑了笑，眯缝着眼睛道：


    
“这一战之后，吴作城至少可保三年平安了。”


    
此时的东夏军，已经是彻底的溃散了，连续四五天的阴雨，全军当中的帐篷严重匮乏，普遍都是五六十人挤在了本来只容纳下三十人的帐篷里面，多的甚至有挤下八十个人的，两三天肚皮里面都没热食了，后方更是与世隔绝似的，完全都没有丝毫的音讯传来。


    
在这样的情况相爱，便是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家的粮道被断，可是也没有力气出去，整个人就在充满了屁味，脚臭，潮湿，拥挤的帐篷一角腐烂，这样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了，还不如痛痛快快的赌一场，淋着雨水逃回家去，至于逃兵什么的，就根本不多想了，能回去再说！


    
从昨夜起，一名副将率领三十几个亲兵逃跑便成了崩溃的导火索，不过这个副将也是很天真的认为他自己能逃得掉，他们这几天松散的防守使得整个大营早就被彻底渗透了，其实吴作城的人也没有做什么大的手脚……也就是在马料草料里面早就下了些让牲口拉稀的药而，这些药不致命，却是会让牲口的体力完全不足以支撑重体力活，简单的表现征兆便是：拉稀，不安，走不远。


    
没有了牲口，想要在淅淅沥沥的冷雨里面走出几百里泥泞的草原，途中还没歇间的地方，你以为你是神仙呢？


    
到今日午时，偌大的一个东夏军营，已经是被冷风冷雨摧残得不成模样，几成鬼蜮！


    
林封谨将手一挥，吴作城城门大开，铁骑滚滚，若长龙一般的杀出！三里部的战士养精蓄锐整整十天，此时正狂掠而出，与这肃杀冷雨形成席卷天下之势，瞬间就若铁流一般的冲入了东夏军营，却发觉整个军营当中留下来的人顶多只有一半，并且无不呆滞颓然，毫无反抗的意思。


    
※※※


    
三日后，东夏国君崔疆正在早朝，将一应国事处理完之后，又习惯的提起了南征的话题。


    
这些天对于少年崔疆来说，是平生过得最快慰的时光，他喜欢听到别人说他英明睿智，又喜欢听到前方的好消息，少年心性，自然是想要开疆拓土，秉承祖宗功业，更进一步，眼下派出李明华扫荡草原上姐姐布置下来的一颗棋子，也算是小试牛刀，立威边塞了。


    
所以提到这南征，知趣的臣子自然就会巴结着说一些国君爱听的话，君臣自是十分相得。而这时候，令崔疆更开心的是，垂帘的姐姐一说到此事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似乎哑口无言，所以崔疆更是乐此不疲了。


    
当然，上朝的时候也不能光拍马屁，罔顾国事，所以自然就有人将话题巧妙的一牵，说到李明华的身后事，提到此事，国君自是十分重视，并且还是他亲自点将，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殁于任上，忍不住动情道：


    
“李将军扶保我东夏三十年，常胜不败，除了一应封赏之外，谥号当中也应有武字。”


    
这国君的话都是引得人倒吸一口凉气，谥号里面加武字，那是建立了泼天的功业才能定的，经上有云：威疆叡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李明华占了哪一条？


    
事实上，能够在谥号里面加“武”的，连地球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当年商纣无道，姬发讨之，是为“武王”，诸葛亮辅助昭烈帝三分天下，才有“武侯”之名，岳飞精忠报国，屈死风波亭，是为“武穆”。


    
这李明华何德何能？居然君上要在他的谥号里面加个“武”字，无非是取巧逢迎了君上的心思吧？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但此时既然崔王女不发话，王女党也就都沉默寡言，帝党的人本来就占据少数少，也不愿意违拗了王上的心思，所以一时间都出现了尴尬的沉默。没想到这时候崔王女却忽然道：


    
“可，只要君上觉得李明华对得起他的功业。”


    
崔疆惊奇的看了姐姐一眼，这还是姐弟之间难得达成共识，便道：


    
“李将军鞠躬尽瘁，死前依然扬威草原，为我东夏立下赫赫战功啊。”


    
崔王女不说话了，这时候王党中的户部郎中王宏忽然道：


    
“那吴作城虽然是蛮荒苦寒之地，却是商道要冲，拆毁了未免太可惜了，不若派遣官员前去主持，也算是我东夏在草原上面打下来一颗钉子？”


    
他一说话，立即就有人跳出来道：


    
“是极是极，在下觉得工部的徐大人就可以肩负起此事来啊……”


    
那徐大人乃是王党中人，和王宏穿一条裤子的，便站出来推辞，却是一副欲擒故纵的模样，却又有人跳出来争，当下便是唇枪舌战，想来大家都知道了这吴作城十分富庶，若是好好经营，只怕一年不下几万银子，俗话说得好，千里为官只为财，有钱捞的话，苦寒些也是认了啊。


    
但旁人也不是傻子，有这等肥缺，谁肯落人后面，几乎要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国君年少，眼见得自己的手下人内讧，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崔王女也冷笑着不说话，直将那朝堂当成了菜市场一样……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名侍卫疾奔着跑了过来，有些喘息，头上的冠带都有些歪，身上却有一股肃杀之意，有的御史这月职分不到（御史每个月必须弹劾三个人，闻风奏事，否则扣钱）的，便寻思着要弹劾这侍卫仪容不整。


    
当下便自有巡殿的侍卫迎住，低声交谈了几句，这时候不知道怎的，本来在交谈吵闹的一干官儿似乎都觉察到了一股肃杀的感觉，顿时闭口不谈，搞得整个大殿都忽然安静了下来，有一种义庄当中也似的死寂……


    
巡殿侍卫当下便从报信的侍卫处拿了一封军报，放在银盘上面，由太监转呈了上去，躬身道：


    
“边塞急报。”


    
国君崔疆心中忽然一揪，倘若是好消息的话，自己都已经是吩咐过，应该是露布入京报捷，让家喻户晓才对。


    
毕竟吴作城虽然地处偏僻，攻陷其的意义却是格外重大，一来是他亲政以来第一次安排的军事行动，二来可以给尾大不掉的王女党一个重创，三来也是满足了他心中的豪情，犯我龙颜者，虽远必诛！


    
只是这边塞急报悄然而来，应该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难道是吴作城那边有小挫？张振灏此行前去不善将兵激起了兵变？或者是西戎，北齐寇边？？


    
崔疆在心中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心中已经泛出来了极大的隐忧，说实话，西戎，北齐寇边本来是相当严重的大事，可是在这时候，崔疆甚至宁愿是自己猜想的这两件事发生，而不是吴作城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信封很厚，乃是牛皮纸所做的，防雨防潮防蛀，这时候国君年少，心中又是心事重重，苍白细长的手指有些痉挛，一下子发力竟是连信封都没有撕开。这种事情落在了群臣眼里，有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都皱了皱眉头，这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情，怎的国君就如此不堪呢？


    
此时已经有眼尖的太监快步而上，用剪刀把信封剪开，露出了里面洁白的信纸，还有朱红色的大印，少年国君迫不及待的将信纸展开，只是扫了一眼，整个人一下子若石像一般的呆滞了，甚至信纸从僵硬的指尖上滑落都是浑然不觉，然后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连站立都很是艰难，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王座上，双眼发直。


    
军报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


    
伐吴作城之军，大败，疑已被全歼。


    
整个宫殿当中，一下子就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窒息意味在里头！联想到刚刚居然争论的还是要给李明华的谥号当中用“武”字，一大群人居然为了吴作城的镇守权给打了起来，这是何等的讽刺！！！


    
整整盏茶功夫，竟是都没有人说话！帝党是在仓皇之间，大起大落当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而王女党则是用最大的恶意来保持着冷眼旁观，正所谓之前跳得越厉害越凶，此时摔的时候才是摔得更惨，现在说话，不是给他们台阶下吗？


    
还有很大一部分中立的大臣看到了国君的表现以后，心中都隐隐的浮现出来了凉意，国运起伏，命数苍茫，为君的时候不知道要经过多少艰难险阻，此时这么一个挫折似乎都要将他击溃，那么以后的漫长岁月又该如何？


    
这时候，又有军报送来，第一封军报的呈送者乃是边关守将，第二封军报的呈送者，便应该是兵部职方司，因为往往第二封军报会介绍得比较详尽，所以送的时候就会晚一些。


    
边关守将的是示警，职方司的军报便是让大人们了解怎么败的！


    
崔疆看着第二封军报，手中的信笺纸张都在“哗啦哗啦”的作响！上面的字体都是触目惊心，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眼前滑过……


    
“吾等接纳溃兵，或者是五个一群，或者是十个一群，面色青白，狼狈若饥鬼，褴褛似乞丐……六万大军，恐只逃出这五六百人，请君上定夺！”


    
崔疆翻来覆去的将这战报看了两三遍：“六万大军，恐只逃出这五六百人，六万大军，恐只逃出这五六百人！！”这句话当真是深深的将他刺痛了，心中期待的露布报捷和完胜对比上这样的惨败结局——确实是惨败啊！


    
窝囊得连丢盔弃甲的溃败都不是——令崔疆的心中一下子就暴怒了起来，朕乃是一国之君，难道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吴作城？


    
一念及此，崔疆双眼喷火的道：


    
“何尚书！”


    
兵部的何尚书上前，淡淡地道：


    
“臣在。”


    
崔疆一字一句，双眼露出恨意的道：


    
“点齐御林军，朕要御驾亲征，踏平这小小的吴作城！！”


    
崔疆此话一出，换来的却是满朝的死寂，根本就不像他想的那样一石激起千层浪……崔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十分难堪，心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烧，他正要大声咆哮，发泄心中的怨气，忽然有一个清朗的声音淡淡地道：


    
“去把军报拿来给本宫看看。”


    
能在这时候用这口吻说话的，只能是崔王女，崔疆双眉一抬，显然是处在了狂怒当中想要说话，却是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然有小太监将崔疆抛在了地上的信笺拿了起来，呈给崔王女，崔王女面纱后面的脸都完全看不清楚表情，不过，最后却是将那一句最为刺痛崔疆的话给读了出来：


    
“面色青白，狼狈若饥鬼，褴褛似乞丐……六万大军，恐只逃出这五六百人！”


    
殿中的大臣本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现在他们知道了，王女党还好，基本上是掌握了吴作城一战的基本情况，可是，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败竟到了如此狼狈的地步！！


    
那些不知情的大臣就更不要说了，先前还是被王党的狂醉兴奋所影响，虽不至于和他们一样，却心中也是认定此战十拿九稳，可是，可是这事实却是如此残酷，一败涂地，全局覆没！


    
巨大的反差，将这些大臣们都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喃喃地道：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崔疆此时也是怒火满腹，终于忍耐不住，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振臂怒吼道：


    
“贼子敢尔，贼子敢尔！朕要御驾亲征！朕要御驾亲征！”


    
只是少年国君此时的作态，落在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眼里，就更是有些不堪了，之前在看军报的时候的惊惶，现在的陡然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刚愎”两个字忍不住从心中浮现了出来。


    
这时候崔王女才淡淡地道：


    
“君上，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崔疆陡然转身，怒吼道：


    
“朕在处理国事，什么叫做胡闹！”


    
偏偏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人自殿外前来通报：


    
“讨蛮将军在殿外求见。”


    
崔疆此时脑子里面一团浆糊，听了以后下意识的一挥手道：


    
“宣！”


    
等崔疆见到了人以后才发觉，那讨蛮将军分明就是自己委派去接管的张振灏，此人这时候脸色青白，浑身上下褴褛，眼圈还有乌青，似乎是穿的百姓衣服，一到了殿上，立即就大声哭号道：


    
“君上！那帮杀才竟是欺上瞒下，将大败的事情隐瞒了下来，更是目无君上将我打成这样，您一定要为臣主持公道啊。”


    
这时候，兵部忽又有行文至，兵部的何尚书本是中立，将行文看完以后更是勃然大怒道：


    
“张振灏！你这狗才，竟然血口喷人！！你身负王命，前去接任队伍，一路上却是勒索地方，区区随行二十一人，居然要当地官府出两千人的差役公粮！你到达了关上以后，听闻前方败讯，便踟蹰不前，等到了关上总兵收拢溃兵，居然恬不知耻，前去勒索银两，开口则是十万之巨，以至于激起兵变！”


    
“你这样的蠢物，去上任的时候鱼肉地方，区区几百里路居然走了七八日，仿佛丧家犬那样惶然逃命，竟是只用了两天，你这样连溃兵的兵变都闻风丧胆的蠢货，真的是平白的玷污了将军两个字！”


    
这何尚书本来就素有威望，张振灏哪里知道自己的劣迹都被查得一清二楚？竟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何况张振灏这种裙带党本来就是不讨人喜欢，他竞争上位的时候还是踩着不少大将的脑袋上去的，后来更是把兵部侍郎李觅狠狠的羞辱，导致其愤然辞官，可以说是名声狼藉，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此时这厮倒霉，并且被重重的抓住了痛脚，当然是墙倒众人推，朝中至少有一大半的官员都在站出来大骂，甚至有几名王党的自己人混杂在其中。


    
崔王女冷冷地道：


    
“君上，这就是你处理的好国事，用的好人！”


    
崔王女这句话，却是携着满朝沸腾的怨气说出来的，既是在借势，也是在一锤定音，何况张振灏确实是一时得意后，崔疆一力推动他上位的，竟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崔王女却是接着道：


    
“你先前竟然还不痛定思痛，自审一番，还要说什么御驾亲征，你如今刚刚加冠，打过仗么？见过死人么？御驾亲征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吗？本来以为你年纪渐长，应该主掌国事，但你看你用的是些什么人？以倾国之力支持一个李明华，最后把六万大军糟蹋得只有几百个人逃回来！你用一个讨蛮将军，上任十天，刮地皮就刮了六万两银子，更是激得边关兵变！”


    
崔王女说话，就这么一不带半丝语气表情的冷冷说出来，声音平淡，也没有起什么高声调，却是指着事实说话，一句一言，半点都没有什么夸张，崔疆居然发觉自己怒火冲天，却是根本无从反驳，就连群臣当中十有八九都觉得崔王女说得很有道理。


    
崔王女以呵斥国君为开端，自是威凌全场，此时停了一停之后才道：


    
“事已至此，还是以先处理目前的糜局为上，追究责任之后来谈，天下哪里有长胜的将军？南下的军队虽然吃了败仗，却是不能加罪，也不要呵斥，多加抚恤为主，以怀柔为上，有什么小过错的就不要深究了。一旦此事传扬出去，恐怕会引来他国觊觎，当务之急，是要守紧边关。”


    
听了崔王女的话，几名将军都是觉得是老成持重，谋国之言，纷纷站出来道：


    
“殿下所言极是，虽然丧了六万人，但其中辅兵也有三万，辅兵瞬间就可以补充完毕，少了那三万精锐，我东夏还有战兵三十万，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再募集一批军士补足兵额就可以了，严加训练，三个月后便能恢差不多复元气。”


    
崔王女接着又道：


    
“吴作城孤悬在数千里的荒凉之外，也不知道碍着我东夏什么事了，非要去兴师动众。我料定这帮草原人也是不会做出杀俘的行为，六万大军当中都是精壮，只怕有一半都要被他们留下来当成是牧奴。之前礼部的郝郎中曾经主持过对吴作城的边贸对吧？在那边有没有相熟的人？”


    
那郝郎中立即应声出列，沉声道：


    
“有的。”


    
其实这厮心中也是早就心花怒放，吴作城那地方你好好的和他做买卖，赚的银钱一样的丰厚，此时搭上了这件事，少不得又是要捞到一笔丰厚的外快了。而且他更是暗自心道不仅仅是有相熟的人，他们的书信我身上现在都还有几封呢。

第043章 声东击西


    
因此，郝郎中觉得自己说了一个“有的”以后，更是觉得似乎完全不能将自己胸有成竹的心态给形容出来，为了避免的煮熟鸭子飞走，便急忙补充道：


    
“不敢隐瞒殿下，臣有个表弟念书不成，便是在做商人，多在塞外草原上奔波，对那盘踞吴作城的三里部底细也是一清二楚，若是臣来主持此事的话，敢说一句，不必耗费国中的金银财帛，便能让被俘的将士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充盈国库。”


    
郝郎中说出来这一番话，就连沮丧无比的国君也是惊异的抬起头了看了一眼。说实话，倘若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那端的可以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崔王女便道：


    
“汝真有此把握成此大事的话，那么当晋位侍郎。”


    
众人都知道，这郝郎中也是王女党中的骨干，王女也是有意提拔他，因此一下子便将他擢升为侍郎之位！郝郎中昂然道：


    
“那就多谢殿下开恩了。”


    
崔王女环顾群臣，凤目凛然的道：


    
“我知道你们想说我厚此薄彼，这样，若哪位可以像郝郎中一样，主持此事不耗费国中的金银财帛，便能让被俘的将士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充盈国库，那么谁就可以接了这个差使，官升一级！”


    
群臣面面相觑，吏部的许天官许尚书忽然道：


    
“若是郝郎中把事情办砸了呢？”


    
这郝郎中也是个狠人，一咬牙道：


    
“这天底下本来就没有一定要成功的事情，之前李明华出征的时候信誓旦旦，说必然为我东夏开疆拓土，结果呢，六万大军回来的不到六百人，那盘踞吴作城的三里部更是凶横无比，下官也是要提着脑袋去做事。”


    
“不过……”


    
郝郎中故意将话拖得长长的，卖了个大关子：


    
“既然许大人这么说，那郝某便说一句，倘若事情办砸了，自是辞官回家，可万一要是在下侥幸做成了大事，少不得就要来吏部做个侍郎了哦。”


    
郝郎中之前是礼部的郎中，这等冷衙门和吏部这等炙手可热的地方比起来，那简直都是有天渊之别。也就是说，他来吏部做了侍郎，就相当于还要额外擢升一级，郝郎中既然这么说，其余的官员也是微微点头，这世上没有完全的事情，你既然要别人只能成，不能败，自然就要加些筹码了。


    
吏部许尚书也是老油条，一直中立的人物，却是一时不慎，被郝郎中利用权术迫到了这种程度，还能怎么样？只能大笑道：


    
“既然是这样，老夫也期望将士早日归国，吏部当虚位以待了。”


    
接下来的事情国君在旁边生闷气不说话，却是有崔王女在，她垂帘五六年，一应事务都是熟极而流，便迅速的处断了下去，十分果决干练，群臣忽然又对比了一下这些日子国君亲政后有权的表现，立即心中就有了比较，自然觉得崔王女比较靠谱。


    
将这一次败仗的手尾处理妥当之后，这时候崔王女才将脸一板，冷冷地道：


    
“赏罚分明，才是治国之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这一次征讨吴作城，本宫就是反对，只是见到国君都是支持，十分热衷，因此闭口不言。但是，如今六万大军，溃败成如此模样，仅有寥寥数百人返回，正是兵部辅佐不力，何尚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何尚书却是王党，三个月前才被推举上来的，只是在任上出了如此大的篓子，并且王女党也确实在此事上没有任何掣肘，所以连推诿的借口都没有，难道说是国君见事不明，或者说是手下办事不力？这两种说法都是自寻死路的。你兵部尚书本来就是匡扶君王，挑选贤才啊！


    
因此何尚书只能长叹一声道：


    
“此败老夫难辞其咎。”


    
崔王女淡淡地道：


    
“三月前你上任的时候，便是让你以侍郎的身份，暂领尚书衔，既如此，尚书衔就去了吧。”


    
何尚书浑身一震，几句话便将他从尚书降成了兵部侍郎，却是无话可说，只能退下，心中的痛楚，却是难以言语啊。


    
接下来崔王女道：


    
“此战败绩，很大原因是因为李明华忽然暴病，然后卒于任上，却是他忠勤有余。才具不足，因此也就不加罪了，以本兵职衔入葬。”


    
没有人会和一个死人过不去，都是纷纷称善。


    
接下来处罚了几个之前摇旗呐喊得最厉害的王党以后，崔王女才看着忐忑不安的张振灏森然道：


    
“此人所为，已触犯我东夏刑律，自然应该由刑部尚书定夺。”


    
张振灏张口结舌，却是说不出话来，崔王女却是叫出了她的手下骨干，刑部尚书李淮，自己闭目养神了。很显然，对付这样的小角色，还需要崔王女这种大BOSS出马吗？


    
而李淮在刑部尚书上已经呆了七年，有名的李铁脸，李青天，在民间的声誉也是极好，至少有九成以上的案子能够做到秉公直断，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什么？你说既然是青天，为什么不所有的案子都秉公执法？


    
开什么玩笑，不知道进退取舍的人，能坐到刑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君子起于微末之事，事急也只能从权。林封谨和崔王女在闲聊的时候，便给此人下了判语：知进退，明得失。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已经是相当之高了。


    
李淮看着张振灏，冷冰冰的道：


    
“大夏律十六条，凡纳贿百两上者，流千里外，罚没家产入公。”


    
“大夏律十七条，凡纳贿千两上者，斩，罚没家产入公。”


    
“大夏律十八条，凡纳贿五千两上者，斩，罚没家产入公，家人卖为官奴。”


    
“大夏律三十一条，激起兵变，民变者，斩，家人流放一千五百里外。”


    
“数罪并罚，讨蛮将军张振灏索贿六万两，民不聊生，更是激起兵变，罪无可恕，斩，罚没家产入公，家人卖为官奴。”


    
张振灏听到了这结局，仿佛晴天当中一下子响起来了一个霹雳，整个人都被震晕眩了，半晌才一下子双手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似的，泪眼婆娑当中望过去，尽是一张张嘲弄而恶意的面孔。


    
此人本来就是个贪婪胆小鄙薄的人，陡的遭遇生死大事，忽然见到了国君，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抱住了国君的双腿大哭道：


    
“君上饶命，君上救我，小的是一时糊涂啊！”


    
国君崔疆正被崔王女训斥得失魂落魄，正在绞尽脑汁怎么反扑，猛然扑过来了一个人都把他吓了一跳，急忙一脚踹了过去，将张振灏踹得鼻血长流，不过生死攸关，张振灏只要抱住了大腿就坚决不放手，疯狂哀求。


    
崔疆想到了皇后那边完全没有办法交代，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冷不防李淮冷冰冰的道：


    
“君上，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怎能轻纵？”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崔疆顶得脸色都涨红了，原来日前国君拿住了崔王女的痛脚，要她嫁人，也是拿这句话出来说的，此时李淮把他这句话原封不动的拿出来顶回去，偏生令崔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中那一股郁郁之气，当真是左冲右突，正要怒吼说朕身为君王保一个人都不行么的气话，却是忽然看到了下方群臣的脸色和表情都是有些难看……心中陡的就是刀割也似的一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崔疆只是性情冲动，却是半点不蠢，眼见得若是真的要不顾一切的保住张振灏的命，自己只怕就要激起众怒了，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亲戚也太能拉仇恨的缘故，叹息了一声，却是忽然对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这小太监也是机灵，急忙就朝着后面奔跑了过去。


    
崔疆心中略定，便大声斥骂起张振灏来，他身为国君，不可能连骂人的权利都没有，因此旁人也是不好说什么，却是摆明在拖延时间，不过待了一会儿，旁边忽然又是挂起来了一道珠帘，赫然是王后听说自己的亲兄弟要被杀了，急急赶来，还未坐稳便是很干脆的道：


    
“本宫在此，就要看看，谁要杀哀家的嫡亲兄弟！”


    
王后发话，其余的所有人都不好接口，可是，偏偏这里还有个垂帘的崔王女，冷冷淡淡地道：


    
“谁要杀他？是我东夏的开国太祖要杀他！是我崔家的列祖列宗要杀他！！当年定位国本，颁布法令，便是要惩奸除恶，以正朝纲，张振灏违了国法，便要受刑！莫非王后你觉得你自己比列祖列宗的规矩还大？”


    
张王后愣了愣，忽的大哭起来：


    
“当年母亲故去之时，拉着哀家的手说一定要照看好这个弟弟，今日若他被你杀了，哀家对母亲便是不孝，对弟弟便是不义，你们这是要逼我做不孝不义的人吗？！”


    
这张王后也不是什么草包，十分厉害，这一次国君能够有反扑之势，她至少要居功一半，此时她拿出“孝义”两个字来说话，顿时令群臣面面相觑，有无可奈何的感觉。


    
但是，崔王女却是眼前一亮，她是一直都和林封谨有互通书信的，林封谨在大局方面不怎么样，但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却是堪称天下无双，已经设想过王后有类似的回答。这种回答貌似十分得体，其实只要稍加利用，便是可以令她自寻死路！


    
如今张王后这故作聪明的一答，却是已经仿佛吞了饵料的鱼儿，上了金钩啊！


    
崔王女脸上也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张王后极擅察言观色，心中已是得意了起来，却是继续掩面大哭道：


    
“哀家虽然不才，也是念了几本圣贤书，自盘古爷爷开天辟地以来，天底下也没有臣子要逼迫主母做不孝不义的人呢，你们就尽管去做好了，史笔如铁，看那史书上会不会把你们这些奸贼记载下来，后世万人唾骂！”


    
有道是流氓会文化，人见人都怕，何况还是个女流氓，何况她还能嚎哭撒泼？却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她的一言一行，早就落入了林封谨的推测之中了。


    
崔王女冷哼一声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先国后家，先公后私，这是历代圣贤传下来的治国道理，到你嘴里面怎么就成奸贼了？来人，把张振灏拖下去行刑！”


    
崔王女自幼在宫中长大，宫中的权势自然是极盛，当下便有人听命过去拿人，王后一看，干脆也是撕破了脸，大步站了起来，挡在了乃弟的面前，尖叫道：


    
“你们有能耐就冲我来！我看今天谁能动他！”


    
崔王女冷笑道：


    
“张振灏犯的是滔天大罪，无论是贪渎还是激起兵变，都是死罪，你以为自己挡在他面前，就能将这罪给挡下来么？”


    
张王后冷笑道：


    
“论义我是他的姐姐，论孝我答应了亡母要看顾他，他犯的错，哀家自是一身承担便是，哀家做人以孝义为上，你们这些文官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崔若英你说挡不下来，就挡不下来？”


    
这张王后饱读诗书，口口声声不离孝义两个字，真的叫人十分头疼。


    
因为此时的道德观念本来也是亲亲相隐，意思就是说咱们若是亲戚的话，你去偷偷摸了地铁上妹子的胸部，我非但不能去举报你这禽兽不如的行为，反而必须帮你作伪证，说是那个妹子自己撞到扶手上了……倘若我举报了你的话，那么反而是道德败坏，要被人唾弃了。


    
——天地君亲师，亲还要在“师”之前，因此，这样的道德规范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


    
崔王女听王后居然在这样的场合当中口不择言，把自己的名字都叫了出来，在当时来说乃是极大的侮辱，心中大怒，却是淡淡地道：


    
“王后口口声声都以孝义为重，为了孝义，都不惜阻在国法面前？代弟一死？”


    
张王后听到了“死”字，心中一凛，但她也是极聪慧的人，马上就在心里面冷笑了起来，情知崔王女是在吓唬自己。


    
开玩笑，她这个王后乃是祭祀了天地以后正名位分的，崔王女虽然权势熏天，也决计没可能悍然杀后，就连帝王也只可能废后，不可能直接杀了。这是五千年来的纲常道理，崔王女真的敢乱来，下面的臣子也必然不可能坐视。


    
所以，张王后摆明了就是要争这一口气，就是要让崔王女难堪，脖子一昂，冷笑道：


    
“没错，哀家就是为了孝义，要代弟一死，你有能耐就动手！”


    
张王后这一逼，顿时就将朝堂上面的这个局走死了！


    
崔王女不动手的话，那今天崔王女显然蓄谋已久的发难就只能被揭过去，战败的事情也只能淡化处理，但崔王女若动手的话，满朝文武大臣甚至包括王女党，也是必然不可能坐视，势必要劝谏，相当于崔王女又站到了满朝文武的对立面上，将局面硬生生的扳了回来！


    
因此，在大家看来，崔王女竟是被逼迫入了绝路！！


    
不过，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候，崔王女却是忽然一笑，将空气里面的紧张气氛化解了不少：


    
“啧啧，真是姐弟情深啊，本宫只是想要试试看王后您与讨蛮将军的情谊究竟有多深厚而已，怎么可能打打杀杀的呢？现在确定了王后真是孝义无双，此事也就好办了。”


    
崔王女忽然这么轻飘飘的一转折，张王后立即就生出来了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就仿佛是雨天夜晚爬山路本来就走得十分艰难，却是眼看要到山顶了，却是不小心一脚踩空心中的那种惊慌！


    
这时候，刑部尚书李淮淡淡地道：


    
“殿下说得是，洗冤录中有记载，大陈（大卫朝之前）京化十一年，皇后亲兄有谋逆事，后哭求之，愿以身代，遂削去名位两阶，亲兄得活。”


    
崔王女一笑道：


    
“王后既然孝义无双，为了弟弟一死都甘愿，现在不用你死，只是削掉你两阶名位，这样的话国法也得以保全，张将军也可以免去一死了。”


    
崔王女的这话说得真的是风轻云淡，可是在王后的耳边，却顿时就像是个晴天霹雳也似的炸了下来！就连群臣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这一次王后当真是上了个恶当，原来预先埋的机关竟是在这里啊！


    
王后之下是贵妃，贵妃之下是嫔妃，也就是说张王后被削掉两阶名位的话，从此就是张嫔妃了……


    
这才是真真切切的釜底抽薪！！


    
王后先前一直都在拿着“孝义”来标榜自己的高尚，让人抓不到自己撒泼的痛脚，可是转瞬间，这“孝义”就成了崔王女手中致命的武器！很显然，倘若王后拒绝的话，崔王女便立即就能拿孝义来对付她了，之前王后占领这道德的制高点越高，那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此时大臣们也是才恍然大悟，崔王女哪里是想杀张振灏？这个草包废物，有什么好杀的，她的真正目标，便是王后！扳倒了王后，国君都仿佛是被断掉了一条臂膀也似的。


    
身为君王，总是有些不方便说的话，不方便做的事情，这就需要中间人，还有什么比王后更好的？身份也是尊贵，说的话也有说服力，更是可以降服对方的呢？


    
事实上，此时的王党当中，却是起码有一大半都是由王后说服，拉拢过来的。


    
这张王后一旦被削掉了两阶名位，不，不要说是两阶，就算是只降到了一阶，成为贵妃，立即就泯然于众人了，不说崔王女在宫中能一手遮天，单是其余的三名贵妃争宠斗势，也是要够她喝一壶的，何况是降成普通的嫔妃？那就是数百人一起争宠！


    
王后显然也是在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系，顿时浑身发寒，尖叫一声道：


    
“不！！”


    
崔王女淡淡地道：


    
“王后不是自许孝义为先的么？什么为了孝义，为了弟弟死都甘愿的吗？怎的这时候又把名位看得如此之重要？不过就是区区两层名位罢了，你标榜的孝义连这么两层名位都不及？那说起来你就是假孝假义了？你身为王后，要母仪天下，却是品行如此龌蹉，怎么还有脸呆在这个位置上？如何教化万民？”


    
这时候，礼部的郑尚书上前一步，淡淡地道：


    
“王后失德，放纵家人，祸乱家国，视礼仪为权术，胡作非为，德行已经不堪于位。”


    
这郑尚书本来也是中立的，奈何前些日子王党得势的时候，便看中了他的这个位置，几乎要把他逼得喘不过气来，倘若今日不出这档子事，搞不好今天就要讨论他的去位让他滚蛋了，此时眼见得对方跳坑，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而张振灏这废材更是平白代替王后拉了不少的仇恨，之前只要弹劾过他的人本来心中就有些顾忌王后的报复，此时赶狗入穷巷，正是墙倒众人推，反正都结下了死仇，今日不把你整下去，明日难道等你来一一清算盘点弄死我？


    
所以纷纷有大臣出列，都在支持郑尚书，为他的说法连点三十二个赞。这些大臣也是有好友，有党派，有利益，不少人就算是想要中立，但是——大家都是一起吃喝嫖赌贪污受贿过的好兄弟，今日你不站出来，明日他也就默不作声了，所以也是被拉下了水。


    
此时朝堂大势，王女党为先锋，此时中立一派的人也是倒戈，朝堂当中几乎是超过了七成的官员都在赞同废后，大势已成。并且这些赞成废后的官员也是深深知道，与王后结下来了不死不休的仇怨，所以说是志在必得。


    
眼见得朝堂汹涌，国君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上冲，一拍龙椅就怒吼了出声：


    
“够了，朕还没死，你们这是要造反？废后废后，你们有问过朕吗？”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崔王女却是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性格，不慌不忙的道：


    
“君上，如今朝议若沸，难道君上都置若罔闻吗？”

第044章 讲和


    
崔疆怒吼道：


    
“朕就是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才出声询问，若不多问两句，朕岂不是无立锥之地了？连朕的王后，也是说废就废？！”


    
崔王女淡淡地道：


    
“王后若是德行贤淑，那么天下没有人能动得了她，但她若是才德平庸，性情阴险，自是不能母仪天下，倘若是君王一意孤行，任用奸人，胡作非为，要败坏祖宗基业，也未必不能另寻贤能！”


    
崔王女说的十分平淡，但是，袍袖当中却已经是露出隐隐一角褐色，崔疆却是没有留意，怒道：


    
“人生在世，谁能无过？这天下是我崔家的，你一个女人迟早要外嫁，是别家的人……”


    
忽然之间，崔疆的话戛然而止，崔王女已经是站立起身，雍容而立，冷声道：


    
“请先王遗旨！”


    
说话间，崔王女已经是将一张看起来已经是颇为陈旧的卷轴遗旨拿了出来，这遗旨端的是非同小可，一拿出来，整个殿中的灯烛都在摇曳，连廊下的一百零八颗铃铛都在迅速的奏鸣着，就连王座上也是隐隐有龙气蒸腾而出。


    
这张遗旨绝非等闲，乃是先王死前咬破中指，用全身上下的精血混合龙气写成，十分潦草：


    
“朕寿尽矣，仅有孤儿寡女孑遗，着长女崔若英辅国登基，若此子秉性不堪，可备神香，史笔记载，由国师祭告列祖列宗，若果然顽劣，祖宗自有灵验，便从别宗择优即位，先祖苦心打下来的江山，总不能败坏在朕这一支……”


    
这张遗旨，也就是崔王女的护身符，她能监国的法律程序！


    
一见遗旨，崔疆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整个人仿佛是被抽空了气的皮球那样瘫倒在了王座上。崔王女也不理会他，对着旁边的史官道：


    
“班史官。”


    
这班史官的来头也是不小，和孔子的家族那样源远流长，乃是上古的时候就绵延下来的家族，家教极严，历朝历代，都是由班家出任史官，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角色，将君王的一言一行都要如实的记录在案，名为起居注。


    
这东西有个特点，当代的君王是不能观看自己的起居注，也不能自行修纂的。


    
当然，也有暴君昏君要肆意妄为，史官这时候就得顶得住压力，自然也有不少班家人因此忤逆龙颜惨死的，可是，班家的家教甚严，从未屈服过，正因为这些惨死的人，所以到了后世，也奠定了班家高大上的形象。


    
时至今日，只要不是班家的史官记载的东西，文人们都是不认可的，都认为你是“伪史，赝品”，甚至连王朝的合法性都会被质询，也形成了对王权，君权的制约。


    
到了现在，擅杀班家的史官更是被认为是昏君暴君出现，乃是亡国破家之兆，十分不祥，为万人唾弃，所以也都默认适应了这一点，就连是大卫亡国的时候，几位史官都是在战火当中安然无恙。


    
听得崔王女呼唤，那班史官便躬身道：


    
“殿下有什么吩咐？”


    
崔王女道：


    
“今日上朝所有人的对答言行，先生应该有记录了下来吧。”


    
班史官面无表情的道：


    
“一字不漏，一字未删。”


    
崔王女道：


    
“你再抄写一份副本吧，本宫要你记载的原本，你要记得用印落名，这是拿去天坛祭告列祖列宗的，不会被君王所看到。”


    
班史官想了想，慢慢的点了点头。


    
崔疆此时的心都是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怎不知道自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出来？六万大军，只剩了六百回来，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再加上张振灏也是劣迹斑斑，证据确凿，一旦真的是将史笔所书焚在天坛上，祭告祖宗，很可能会真的废立啊！！


    
一念及此，崔疆的脸色更是青白了起来，听着那班史官誊抄的沙沙声音，心中更是犹豫不决，等到崔王女再次站起来淡淡地道，去请国师，预备主祭的时候，崔疆浑身上下都哆嗦了起来：


    
这国君的位置坐着怎么会不爽？


    
而且崔王女和他之间也是姐弟，也没有什么像曹操凌辱汉献帝那样的欺压他，依然是在慢慢放权，此时一旦感觉到了要失去，顿时就感觉到了加倍的珍惜，还有恐惧。


    
这时候，王党当中还是有好几个明白人的，知道今日被拿捏住了痛脚，已经是一败涂地，一旦真的君王被废，那就是万事俱空。


    
在此之前，王党势大，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都已经被王党占据，此时兵部尚书已经被贬为侍郎，能说话的便是户部尚书卢方了，他长叹一声，出列道：


    
“殿下请息怒，君上也只是一时糊涂，虽然前方溃了六万兵，但其中精兵也只有三万余，更何况刚刚郝侍郎也承诺可以带回被俘的将士，因此折损也不算太大，根本没有动摇我大夏国本。张振灏贪渎之罪证据确凿，不过可以令其加倍吐出赃款，好好抚慰兵变余众就是了。”


    
崔王女顿时怒道：


    
“那卢尚书的意思是我小题大做了？你是没听到刚刚君上说要御驾亲征吗？卢尚书，你解释一下给本宫听，御驾亲征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张振灏贪渎之罪证据确凿，那为什么现在都定不了他的罪，当祖先留下来的规矩法律是放屁吗？”


    
卢尚书苦笑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王上和王后做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的，都是我们臣下做得不好，所以说有什么过错都处罚我们好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大夏国本也没有动摇，就要去祭天告祭祖宗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崔王女冷笑道：


    
“刚刚本宫被人指着鼻子直呼姓名的时候，怎么没人跳出来说什么过错？”


    
这时候，刚刚被贬成了兵部侍郎的何尚书也是站出来惨然道：


    
“千错万错，都是老夫不应该好大喜功怂恿王上出兵，殿下息怒啊。殿下，就算是臣等人一时糊涂，你也要看在先王的名下啊，你也是先王的亲生女儿，难道就忍心先王苦心经营的大好社稷落到支脉手中么？”


    
最后那一句话却貌似将崔王女说动了，忍不住珠泪盈盈，怒声道：


    
“是啊，所以有人就仗着自己有先王的血脉，胡作非为，要将这祖宗好好打下来的江山糟蹋得一塌糊涂，本宫本来不想多争什么，也就将权放了出来，更是步步忍让，可是今日眼见得真是丧心病狂，连是非对错黑白都不分了，本宫还有什么好说的？”


    
“崔疆我告诉你，你自以为雄才大略，身边都是张良李斯一般的人物，我告诉你，你大错特错，治国之道若烹小鲜，岂是你臆想就能得来的，之前要逼迫我嫁人是你谋士给你出的点子吧，自以为很得意是不是？我是真心不愿意和你争，才步步退让！”


    
“父亲死前就要我终身不嫁，为什么？我今日就把话给你讲明白了，倘若我嫁人以后，先王的血脉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我生的儿子，也一样是我们崔家的血脉！！你就有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样的话，无风不起浪，没有事情都要生出无数事情来，对我来说，若真有那一天，一个是我的亲生弟弟，一个是我的亲生儿子，你叫我怎么做？你却是半点都不明白本宫的苦心，把本宫的退让当成是软弱！”


    
崔王女这句话说出来，端的是在崔疆的耳朵旁边响起来了一个晴天霹雳，他越是深想越是惶恐，越是深想越是害怕，此时恨不得将出这馊主意的王后狠狠的唾弃几百遍再说，崔疆本来就是个少年心性，此时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惊慌，甚至还觉得自己对不起姐姐，竟是一下子都不顾身份体面跪倒在地大哭道：


    
“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


    
群臣面面相觑，眼见得这么一跪一哭，之后国君必然在王女面前若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不敢反抗了，帝党无不面若死灰，王女党则是抚掌微笑，国君这一跪一哭，至少又是十来年的消停日子。


    
崔王女冷哼一声道：


    
“国师说准备祭告天坛祖先的仪式要五个时辰，本宫先下去歇息了。”


    
说完便拂袖而去。


    
群臣都是面面相觑，却是知道所谓的准备仪式要五个时辰自然是托词，留出来这么多的缓冲时间，自然是要王党一方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把崔王女的怒气平复下来，让她满意呢，那么这仪式估计就可以消停了，但是若她老人家不满意，那就搞不好真的要考虑立新君的事了。


    
最后，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王党自然是一败涂地，王后被废为贵妃，新王后是崔王女挑选的，王党的势力从兵部，户部，吏部这三大重要部门当中给彻底剥离了出去，不过国君崔疆的权力反而增大了，这令他当真是意外之喜。


    
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个人的权力再大，也要有爪牙去执行啊，所以崔疆觉得自己的权力变大了其实是个错觉，因为他是被攥在了崔王女的手心里面，他有多大的权力，完全要取决于崔王女想给他多少权力。


    
当然，不得不说的是，国君崔疆也确实不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外强中干，更要命的是，他很没有担当，也难怪得东夏国内的大部分臣子都乐意让崔王女来垂帘。


    
※※※


    
很快的，郝郎中，哦不对，应该是郝侍郎也是带回来了好消息。


    
吴作城那边很爽快的答应放人回来，东夏这次派遣了大概是五万七千多人去，攻城的伤亡大概在一万八千人左右，加上失踪的，逃走的，三里部一共是抓了接近三万五千多俘虏。


    
这些俘虏虽然都是青壮汉子，却全部都是职业军人，经过了有组织的统一训练，拿来做牧奴的话，只怕是巨大无比的隐患。整整三万多名战兵啊，每天吃的粮食都是个大坑，估计看守没个四五千人都搞不定他们，平时还好说，一旦是内忧外患的时候爆发出来，那就是容易酿成十分严重的后果，所以若是在平时的话，那么多半就直接坑杀了。


    
但林封谨总是要给崔王女点面子，这三万多人里面先将所有的战兵都挑选了出来，把他们放了回去。


    
然后，从辅兵当中挑选了几千名老实听话，有一定手艺的辅兵留了下来，和他们约好期限，在吴作城做工三年赎罪以后便可以回家，这期间甚至允许家眷来看望探视。


    
住宿是三个人一个帐篷，更重要的是，草原上牲口不值钱，每天三餐都有肉。第一年只包饭，统一发三身衣服，第二年可以领三成工钱，第三年可以领七成工钱。


    
这些辅兵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见到吴作城这边的“草原蛮子”只要不打仗也是相当和气，并且也有不少的汉族人在，住得虽然差点，但每天都能吃到荤腥这就仿佛是梦里面的日子了。


    
更重要的是，草原连年征战，一直都是男少女多，并且风气也是很开放，所以这些辅兵想要玩女人甚至是讨老婆，只要不那么挑剔，或者说是嫌弃外族人或者已经有孩子的，还真不难找。


    
等到第二年的时候，这些辅兵开始领工钱了才发觉，这边吴作城的三成工钱，居然就能当家乡的正常工钱了（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和内陆的待遇差别）！这个消息顿时令人震撼了不少，第三年的七成工钱，那就是家乡那边的两倍多！


    
最后第三年的时候，这帮辅兵至少都有六成都留了下来，有的想不留的，老婆孩子都在这边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呼朋引伴的叫了家乡人来这里讨生活，因为来这里的人也都是先被甄选过的，首先得会一门手艺，然后得老实勤恳，加上林封谨也是压得住下面，严禁种族歧视，所以虽然小有摩擦，却是令吴作城更加兴盛发达了起来。


    
这么算下来，林封谨也是很给崔王女面子，至少放了两万多人回去，并且都是战兵这种精锐，只有少部分辅兵，当然，这些人的盔甲啊，武器啊，辎重什么的就不可能还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也不是白放的，郝侍郎在朝堂上说，不花国库一分钱确实是事实，林封谨先前在仁川和之前的交易里面都捞得盆满钵满了，所以他也没打算要再剥削东夏人的钱财！


    
那么林封谨要什么呢？却是要木材！


    
长白山当中生长几百年，千年的巨大木材！


    
这些木材都是用来造船的最佳材料，要知道，南方气候潮湿温暖，而北方严寒，所以同样的树木活到五十岁，必然是北方的比较瘦小，但是木材质量却是更加紧实韧密，这便是因为生长得慢的缘故。


    
相同大小的木材，在北方很可能就是两三百年才长成，但是南方可能七八十年就长这么大了。


    
南方的造船业都出现了数千年了，而东夏才刚刚起步，所以南方合用的造船木料那可以说是贵到惊人，尤其是适合五桅大船，七桅大船的木材，更是有价无市，林封谨一心要发展航运，怎么可能在这方面被人掣肘？吴作城这边的造船作坊早就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了。


    
只是一来各家也是防范得十分严密，二来会造船的在南方的待遇也都是极好，要人离乡背井的跑来这里，确实也是有些强人所难，所以进展不快。不过林封谨的思路是先把材料筹备起来再说，准备好材料，到时候实在不行运到江南去加工也成，单是这个环节就要省掉多少麻烦了。


    
东夏当中也是不乏有识之士，对吴作城要这些东西来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一直都很是抵制，偏偏这巨大木材又不像是其余的东西，极难偷运，如今逮着这个天赐良机，林封谨怎么可能不大敲一笔竹杠？


    
当然，东夏朝廷对郝侍郎的交涉最后也是捏着鼻子认了，人家确实是没花国库一分钱，因为砍伐树木啊，运输啊这些费用都是吴作城自己掏腰包的，甚至伐木的人的工钱都是他们出。


    
在东夏朝堂上的这些人的心里面，能换回两万多精锐真的是意外之喜了，虽然是打过败仗的，但是老兵的重要性谁都知道，至于吴作城要造船，那就造呗。顶多也就是疥藓之疾，一看就是胸无大志的，若真有称霸的迹象，那就应该是广纳人口，多造兵器，怎么会将银钱拿来置办商船？


    
不过笑得最开心的还是林封谨，因为砍伐回来的木料当真是堆积若山，根据当前江南的行情，这些木头一转手过去的话，估计价值起码都不会少于两千万两白银，更夸张的是，这些木料的成本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啊！


    
什么，你说东夏的俘虏也是成本……那些战兵若是不送回给东夏人的话，最后的结果多半就是被坑杀，被坑杀的两万多人算什么成本？反而还会令双方弄成死仇。


    
因此总体算下来的话，虽然吴作城外的市场，码头，还有各种设施都被拆毁了，加上打仗这些日子损失的生意，还有战争当中的消耗，抚恤等等也很是亏了一笔钱。


    
但是，仔细算一算账的话就知道，从东夏这里搜刮来的木料就能值两三千万两。


    
还有缴获的盔甲，武器，都是东夏国君吩咐从武库里面挑选的精品。


    
要知道，此时钢铁价格昂贵，一把三十锻的钢刀没有七八两银子是下不来的，最差的皮甲都是要六两银子一件，至于铁甲就更惊人了，最基础的镶皮甲，在心脏等重要部位镶嵌上铁片都要十五两银子，至于文山甲，锁子甲等等，只怕要数百两银子一件。这缴获清点下来至少也是数量惊人。


    
东夏人当中也是有骑兵，还有近万头十分优秀的战马，虽然最后被淋了好几天，还被下了药整天拉稀，但最后缴获到手又医治过来的，起码也是五六千头。这可是精挑细选，训练有素的战马！


    
在北方，往往是十头马儿里面挑选出来一匹高大剽悍的，然后精心喂养，还要调教一年半载，让它习惯金鼓和喊杀的声音，这才算是合格的。


    
在南方，能够有一头高头大马骑乘着在街头招摇，差不多就和现在开着百万豪车招摇过市一样引人注目了。这五六千头战马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直接运到江南去，可以说刚刚下码头肯定就有诸多的管事来到，拍着胸口连价格都不问直接说有多少就要多少……


    
除此以外，还留下了六七千名有手艺的辅兵，在草原上，有手艺的健壮男子牧奴，至少也是要值七八头牛马，甚至还有价无市，这里折算下来的起码又是百万两银子。


    
古往今来，战争都是在烧钱，这一战当然也不是例外，不过照这样计算下来的话，吴作城基本上还是赚了一笔，所以就十分低调的闷声大发财了。


    
而他们这样处理了以后，打完了以后东夏人虽然觉得惨败一场，很是丢了面子，不过吴作城并没有怎么样，既没有叫嚣，也没有打脸，还是很给面子的放人什么的，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风格。关键就在于是你东夏主动去打别人，不是人家吴作城挑衅什么的。


    
因此东夏的那些官吏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川流不息的商队又继续在吴作城和东夏的边关当中运作了起来，甚至因为之前还是有些遮遮掩掩，现在干脆就公开了来，可以说比以前还更繁华了。

第045章 发展方向


    
阳光灿烂，林封谨带着一干人站在吴作城的高处四顾，一阵阵的青草芬芳传来，更可以见到大海上面白帆点点，十分美丽，在近海更是用篱笆圈出来了不少的滩涂，大量的牧奴都在那里忙碌着，喊着号子用拖网将大量的绿色植物拽了起来。


    
岸边什么水白菜，海带，海菠菜、海莴苣、海条、青苔菜等等都是堆积成山。这些海中菜蔬味道鲜美，产量也是极高，尤其是剁成末以后，混合虾皮为馅儿做成包子，极受欢迎。


    
而渔业的开发也是进入到了回馈期，每天被陆续拽回吴作城当中的鱼虾等等海产品甚至都在三五十吨左右，相当有效的补充了吴作城的市场，盘活了经济。这些水产品对于外面前来交易的部族来说，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肯用额外的货物来换取的，所以随着东夏人的木材到达，进一步扩展水产市场几乎是必然的了。


    
而此前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依照每一株间隔两米，种植了大量的沙枣，沙蓬草、小叶女贞、红叶石楠、红碧桃、香椿，等等灌木也是初见成效，在吴作城的周围形成了大片大片的蓊郁景象，这些习惯于在盐碱地当中艰难成长的植物却是得到了大量的人畜农家肥灌溉，已经初具规模。


    
当时在种植的时候，林封谨就考虑过战略的意义问题，所以种植的这些植物都是清一色的灌木树种，完全没有办法用来制作攻城的器具，所以并没有被糟蹋很多，而有这些灌木进行避风和对盐碱地的改良，林封谨已经让人开始在灌木的间隙当中套种特别引种过来的紫花苜蓿，一经种植，便极受欢迎。


    
原来这紫花苜蓿首先乃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有着灌木的遮护，越冬不成问题，一旦种下以后，甚至可以达到七到十年都不用再种了，这是何等的省事？


    
其次，嫩的苜蓿大概在七八寸高的时候，是上等蔬菜，味道非常好，目前在吴作城市场一直畅销，相当走红，甚至有人说经常吃都是心情舒畅，浑身轻松。医生说食之可以清理肠胃，散风热、平肝明目。并且其种子，将其在热水中焯过，凉拌即可，味道极佳。


    
当然，最重要的是，苜蓿的适口性强，紫花苜蓿茎叶柔嫩鲜美，不论青饲、青贮、调制青干草、加工草粉、用于配合饲料或混合饲料，各类畜禽都最喜食，也是养猪及养禽业首选青饲料，牛羊马更不说了，其再生性很强，刈割后能很快恢复生机，一般一年可刈割2～4次，多者可刈割5～6次，普通的青草亩产顶多三千斤，但是紫花苜蓿可以达到四千到五千斤。


    
目前的苜蓿种植只能限于灌木一带，加上此时三里部已经不怎么重视畜牧业了，所以已经可以勉强做到自给自足，绕是如此，已经有部族看中了苜蓿做成的青干草和铡刀切出来的草粉，去年就有人愿意拿牛羊来交换的，只是产量不够，不能让他们如愿。


    
林封谨又看向了城市附近的沙滩上，这里被拆毁的码头和栈桥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被修筑了起来，并且看得出来，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所以这一次的码头附近建筑会被修建得更加整齐和严密，也更加具有规划性。


    
非但如此，在吴作城本来的东夏军军营附近，新的大集市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重生着，因为大集市的修筑就是以大毡包为主体，最麻烦的还是各种排水沟等等设施，而这些规划和简单设施已经被之前的东夏军做了个七八成，所以说做起来也是事半功倍，从林封谨的角度看过去，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大毡包简直就仿佛是雨后的蘑菇那样，迅速的摇曳着身体滋生出来。


    
“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啊。”林封谨忍不住感慨到，又想到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都是自己一手缔造出来，更是以一城之力，克一国之军，心中忍不住也是生出了骄傲的情绪来。


    
三里部的诸人也都是心潮澎湃，他们从一个几乎濒临危亡，整个部族几乎都在冻饿的边缘快要湮灭的境况下，同着林封谨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从无到有，从少到多，也就是在寥寥四五年间，回想起前尘往事，当真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林封谨示意众人跟随自己下去，很随意的漫步到了海边，大家围坐在了青草地上，林封谨便道：


    
“这一次击退了东夏人，我也要先返回北齐去了。”


    
众人自是不舍，但林封谨之前也就是这样的，他们也是早就习惯了，林封谨便接着道：


    
“我走之后，依然是实行蹈光隐晦的策略，大家不要因为击败了东夏的这支军队就洋洋自得，是的，我们确实是以少击多，大败了他们六万人，但是，单单是东夏人，就有足足六十万带甲之士！”


    
“更不要说是草原上面大家熟知的阿史那部和伯尔斤部，这两支部族的旗下都是有数十万控弦之士，是的，他们打不下吴作坚城，但是不要忘记了咱们是靠贸易活着的，将吴作城一围，商贸路线一困，我们就只能被慢慢的消磨而死。”


    
众人听林封谨分说，都是面色沉凝点头，林封谨接着道：


    
“当然，我也绝对不是要让大家一味退让，因为吴作城这风水宝地偏居一区，地方有限，能够养活，能够容纳下来的人也就是十万人，超过了这个数目，必然会因为供养压力而出现内乱，除非是咱们已经有了相当完整的种植定居田地不可，所以，目前我们走的，依然只能是精兵路线。只要能在野战当中击溃敌人，那么自然就可以避免田地被糟蹋，市场被焚烧。”


    
“当我们的勇士都能身穿铁甲，当我们的勇士用上了最好的兵刃和弓箭，当我们拥有最强大的具装甲骑五百骑的时候，就是我们名震草原之时！那时候，我们在草原上才是再无抗手之敌！”


    
一干将领听林封谨话，也都是听得心潮澎湃，无不敬服，接下来林封谨道：


    
“我们这一仗打下来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又多了两三年安全发展的机会，目前主要发展的方向有两个，一是多造船只，大船造不了的话，就造小渔船，可以有效的补充我们吴作城的短板，有敌人来袭的时候，把小渔船往海上一逃也是没有办法。”


    
“其次，继续种植这些灌木，大家都看到了，有着这些灌木的庇护，我们种植的紫花苜蓿就非常不错，牲口都是非常喜欢吃，产量也是极高，而这些灌木敌人也是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用来当柴火烧的话，也是会觉得烟雾太大，气味刺鼻。在接下来的三年里面，我要紫花苜蓿的产量过百万石，咱们三里部当中的牧草也就能自给自足，同时渔船的数量要超过五百艘。”


    
主管内政的斡义等人纷纷点头，拿出了笔将其记录了下来。


    
这时候狼突忽然站起来道：


    
“主人，我觉得我们的军事方面似乎也太草率了一点，我和方名将军谈过，我觉得原来部族那种隔远了用长弓射，靠近了就用马刀砍的方式已经是彻底的落伍了，在我看来，若是当时在攻城的时候，没有方将军的那群黑甲刀盾兵抵在城墙上，若中流砥柱那样毫不动摇，我觉得我们就算是能胜，也是一定会损失惨重。”


    
说到这里狼突环顾周围的人道：


    
“咱们之前是草原上的战法，这就不说了，但是现在已经开始有了这么一座若天赐一般的神城，又可以自己营造出来如此丰美的草场，打仗的思路就得重新好好想想了吧，若是再抱着之前的心思，恐怕败亡之日不远啊。”


    
赤必黎也是站起来赞同道：


    
“狼突说得是，去年吹起了草原上最大的白毛风，倘若是在之前的话，那么搞不好咱们已经要面临着灭族的危险了，至少部族的人口和牲口要减半，可是，去年冬天的结果咱们都知道，除了不会烧炭的几个蠢蛋中毒死掉了外，反而无论是畜群还是人口都有新的增长。这就是定居的好处，但是，既然咱们此时已经没有再过四处迁移的游牧生活，那么肯定在作战和战法方面就要多多向着汉族这方面多多学习靠拢，说实话，之前我们的那种战术已经是落伍了。”


    
林封谨道：


    
“说得很是，我们发展军队的目标不是去掠夺攻占其余的人，就目前来说，就是守卫我们自己的家园，并且尽可能要御敌于国门之外，避免我们辛苦建设的家园遭受到破坏，那么一支能攻擅守的强军是免不了的了。”


    
说着林封谨在地上画了一张图，就目前来说，在草原上超过了五千人规模的野战双方对攻，你们觉得最怕的是什么？


    
在场的人都是打老了仗的，尤其是这些草原汉子，都是马背上长大的，迅速便道：


    
“最怕就是扛不住呗，在第一线上的厮杀最为残酷，谁先扛不住，最先便是阵脚移动，接下来便是谁先溃败，屡试不爽。”


    
“对。”林封谨认真地道：“所以，日后在野战当中，具装甲骑已经不是决定性的主力了。”


    
众人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们是知道具装甲骑的威力的，无论人马都是精选出来的，完全被裹在了沉重无比的盔甲里面，冲击起来完全就是钢铁罐头一般，只可惜这玩意儿极其昂贵，因为会被针对性的对付已经是负重不堪的马腿，用棍棒斧头猛劈，损耗率也是十分惊人。


    
但是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四五十骑具装甲骑，也将会成为野战胜负生死的突破口。


    
什么，你说见到这笨重玩意儿就跑？那是两军对垒，几千上万人混战，见到具装甲骑就跑，是跑得过这些铁疙瘩，但一跑之后，阵型必然散乱，军心必然涣散，具装甲骑追不上你，把你阵型冲得个一塌糊涂，随后狂涌来的大量轻骑兵便是恐怖的人头收割机。


    
至于传说当中的骑射战术（蒙语：曼古歹），这种战术的名气为什么在地球上那么名声响亮。那是因为在征伐欧洲的时候，西方各国军队采用的战术不适应蒙古人的骑射战术，蒙古人是天生的骑手，蒙古骑兵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弓骑兵，作战机动力优秀并拥有很好的持久力（蒙古马的特性）。


    
而当时的欧洲骑兵使用的是铁甲骑士列阵直冲的战术，这在蒙古人的弓骑兵面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双方的速度差距太大，而蒙古人则是先射大目标的马。


    
最典型的一战就是，在西元一千二百年的时候，蒙古骑兵就靠这种战法在多瑙河畔大破十万匈牙利大军（由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率领），杀敌七万余，用弓和箭演奏了一曲“红色多瑙河”，几乎彻底消灭了匈牙利的抵抗力量。


    
欧洲人当时实在是被打怕了，所以这战术才如此响亮。


    
可是在草原上，骑射战术有没有用呢？


    
当然也有用，不过杀伤力就没有针对性的那么大了。尤其是对三里部的人来说，他们的勇士坐骑都是百里挑一，爆发力惊人，弓箭更不要说，射程至少都要领先其余的部族一两百步。


    
别人对他们用骑射战术，那完全就是找抽了，论速度三里部的马比他们快，他们只会在短时间内就被追到，论射程，三里部甚至可以凭借弓箭的射程优势，吊在他们屁股后面骑射……


    
林封谨这时候招了招手，便有一辆大型马车驶了过来，从上面脱下来了一头黑布蒙蔽的器具，其体积相当魁梧，至少也是若最健壮的牦牛一般。将黑布揭去以后，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竟是一头庞大的巨犀！仔细一看才能发觉，其身体上面有着明显的拼接痕迹，应该是机关兽，不过仔细一看，那四条腿却是假的，真正提供动力的是下面的轮毂。


    
这机关巨犀乃是林封谨得了墨家兼爱门的投靠以后，研究出来的专门应用于草原平地上战争的产物，使用这机关兽的条件也是异常苛刻，首先得是平地，其次，这玩意儿转动方向很不灵便，所以最好是对准了固定目标冲锋，损耗也是很厉害，一台崭新的机关巨犀大概用上两三战就彻底报废了。


    
当然，这玩意儿的优点也和缺点一样明显，冲击力或许比具装甲骑逊色，一旦推进起来，却也是势不可挡。


    
更重要的是，没有明显的弱点，比具装甲骑要皮实得多。更重要的是，巨犀头上的独角杀伤力比骑枪强悍太多了，并且背部还能打开，足足释放一百二十支火箭。最大的优势更是在于能够连续战斗两个时辰，而具装甲骑众所周知的是只能坚持一两袋烟的功夫。


    
最大的优势自然是在价格上，这差不多制造四头机关巨犀才武装一骑具装甲骑的地步。


    
当然，这机关巨犀若是拿到兼爱门当中去，肯定是被喷得一塌糊涂的，为什么？因为哪怕是最落后的铁甲神兽，也是可以一头干掉这机关巨犀二十头，不，甚至两百头不止，甚至一个小孩子只要围着这玩意儿绕圈圈就能轻松的收拾它，而只能在平地上发挥作用的特效，更是令超过七八成的人忽略其实际价值。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是火药这东西，中国最先发明，不过是用来做爆竹烟花，等到明朝的时候对火药的使用就开始落后于西方了，到最后是彻底的被碾压，有的东西其实只是隔了一层膜，点穿了的话就一目了然，但是没有点穿的话，仿佛还是云里雾里。


    
像是机关巨犀这种东西单独拿出来，也确实是一无是处，庞大，笨重，只能在平原地形移动，一个幼童只要胆大心细，围着它转圈都可以将其玩弄股掌之上，但是，将其用于特定的环境下，比如草原上冲阵或者劫营，再在其身后配备上大量的轻骑兵，那就是堪称大杀器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有谁能先想得到将其应用在草原战事上，然后还要给它配置上大量的轻骑兵！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这机关巨犀也是经过了改动了，最大的改动就是从四足的驱动变成了多个轮毂的履带驱动。


    
这其实是个人观念的问题，墨门当中，就一心认为人类是万物之灵，所以坚持研究双足或者四足驱动，这直接导致成本急速上升，像是科技爆炸的地球时代，为什么机器人和高达之类的东西没有出现，最大的一个困扰，就是多足行走的稳定性还有平衡性是极难的问题。


    
墨门的解决方案是直接给弄个内核进去，内核的核心就是兽魂或者人魂，以此来调节平衡，这就是墨门的机关兽和机关产品没有办法大规模用于战争的原因，一是这内核的成本惊人，单是一个内核都要超过具装甲骑了，还不要说其余的。二是血煞之气内阴魂的冲击。


    
但林封谨反其道而行之，采取削弱机关巨犀的越野性，将其弄成多轮毂驱动，这样的话，成本一下子就急降了下来，达到了可以大规模配备生产的地步。


    
一干三里部的族人也是啧啧称奇，都是过来围观，林封谨笑道：


    
“根据我的推测，咱们三里部的下一次战争，应该就是面临草原上这两大巨头阿史那部和伯尔斤部的挑战了，咱们部族的富庶，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们垂涎，这样庞大的部族聚敛起来的财富，一定不能忽视，根据我的调查，他们当中是有具装甲骑存在的，并且一定不会少。到时候能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让咱们建设的家园不被践踏，我想应该就取决于最后囤积出来的机关巨犀的数量了。”


    
一干心腹将领都是默默点头，对林封谨的话心悦诚服。


    
此时林封谨却是忽然长吟道：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动见牛羊。”


    
众将听了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林封谨忽然吟哦这一首民歌做什么。


    
林封谨便道：


    
“这一首敕勒歌，大家应该都是耳熟能详吧，但是你们谁知道在草原上流传了多少年了？”


    
众人顿时一怔，只知道从小就听着这首歌长大，却真的还没有深究过其根底。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却是一首上古留下来的童谣，有道是童言无忌，却是在其中隐藏了一个大秘密！那便是要一统草原，非得占据这敕勒川，阴山下的龙脉，否则的话，皇图霸业，转瞬便成空！”


    
被林封谨一说破这件事，赤必黎忽然大叫了一声道：


    
“是了，根据当年的典籍记载，当年西秦之所以败亡极快，便是被人掘了阴山的祖坟，没想到跟脚在这里。”


    
柯比能也是喃喃地道：


    
“是了，你们看现在阿史那部和伯尔斤部的草场交界处，便是敕勒川草场，两人一家占据一半，更是多次在那里发生冲突！”


    
林封谨点头道：


    
“所以，你们建功立业的心思我都懂的，但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对吧？你们四年前，可曾经想到三里部有今日的盛况？咱们就按照原计划一步步的走下去，稳打稳扎的打好根基，其余的事情还是先放下。”


    
诸人都是沉思着，然后面露喜色，纷纷点头。


    
有道是居安思危，林封谨也是要给手下指明方向，定下一个一个的目标，这才能够让他们信心充足的继续走下去，人最怕就是没有目标，然后就会各自起了自家的心思，最后却是变成了一团散沙。


    
这时候，又有人来报，说是二十里外出现了大批的人马，探问之下，说是因为吴作城这边太久都没有开市了，所以周围的几个大部族就合兵在一起，想要过来看看，倘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就顺手帮一把。

第046章 差使


    
林封谨和手下对望一眼，放声大笑，这些家伙很显然是来看风头的，心里面打的也多半是观望风色的准备，倘若三里部虚弱不堪，自然就翻脸成了强盗，倘若三里部强盛无比，那么自然也就是老老实实来做买卖的。


    
不过这些部族看起来也是忒胆小了些，多半是一收到东夏出兵的消息，便是有多远跑多远，返回的时候也肯定是十分忐忑小心，否则的话，搞不好还能帮着打打东夏人的落水狗捞些便宜，而现在的话，则是连屎都吃不到了，只能老老实实的以物易物。


    
林封谨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挥挥手道：


    
“这些琐事，赤必黎去处理了吧，狼突你这厮脾气暴躁，我怕你一去就要见血。”


    
赤必黎立即应了一声，跳上了旁边的马匹，隔了十数个呼吸的时间，便听到呜呜呜的号声大作，然后从高处看去，吴作城中迅速涌出大量的人汇聚到了一起，只过了寥寥的半支烟功夫，赤必黎所属的军团便披着火红色的披风集合在了一起，五六千人蹄声震荡，身后的火红色披风猎猎飞扬，简直若火炭一般的席卷大地而去，令人目眩神驰，震撼无比。


    
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赤必黎便回来了，对着林封谨行礼后大笑道：


    
“来了四个部族，大概是五六万乌合之众，我用军威一逼，顺便抛了几面破烂的东夏军旗过去，便都吓唬得和灰孙子似的，一个个族长都是惊恐得指天发誓说没有恶意。”


    
狼突龇牙冷笑道：


    
“我最痛恨这帮豺狗一般的王八蛋，也是公子不要我去，否则的话，非让他们尝尝厉害。”


    
赤必黎接着对林封谨恭敬道：


    
“公子，我将西面靠近苜蓿地那片空地划了出来，准备在那进行临时交易，这些部族勒令他们在二十里外等候，每一次只能前来五千人入场，您的意思呢？”


    
林封谨一笑道：


    
“五千人也太少了，好像我们怕他似的，不就是些饭吃不饱，衣服都穿不起的牧民吗？一万五千人为限额，告诉他们是因为场地太狭窄的缘故，狼突你带领你的嫡系来维持秩序，欺软怕硬是他们的习性，狗改得了吃屎吗？你不许欺负人，但是也不许咱们被人欺负！”


    
狼突麾下都是青色斗篷，名为青骑军，奔驰起来也是十分煊赫夺目的，并且他的部下都是以对林封谨的狂信徒居多，所以林封谨说的话当真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狼突站起来，躬身领命，捶胸而去。


    
将这些事情处理完毕了以后，却见到了是便徐徐行了过来几位族人，却是拓跋甄，柳娘，还有斡离，这却是内政一系的。后面跟随了几名打扮不一的人，看外貌服饰异于本地人，其中还有一名道士。


    
斡离走过来，对林封谨施礼道：


    
“公子，有一件事要您处断。”


    
斡离一招手，便有人送了五个金盘来，上面尽是奇珍异宝，还有各种稀世奇珍，比如能延年益寿的地乳等等，林封谨见多识广，已经估算出来了其价值至少都超过了十万银两之巨。


    
一名鹤发童颜的道士出列道：


    
“贫道华清有礼了，这位可是林公子？”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真人有什么事？”


    
华清道士道：


    
“贫道自终南山而来，本来是要往东夏去，听闻草原上有云，西有八尔日（草原上的产铁区，前文有提到），东有吴作城，所以特地前来看看，见到这里物华天宝，人吉地灵，因此不禁有了定居的念头，便想要在此建一处三清观以奉老君。”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又望向了后面的那几位衣冠不类常人的人，淡淡地道：


    
“你们几位又有什么事？”


    
“吾乃大休屠座下萨满贵一，想要在贵地设坛，请吴作城主人准允。”


    
林封谨仔细一看，才发觉面前的这名萨满“贵一”身上穿着的衣服细看起来就很有特色了，看起来仿佛是补丁叠补丁，其实是用龟、四足蛇、蛙、蛇等兽皮缝制而成，前襟上更是凌乱悬挂着大量的布带、三四根皮带、上面拴着不少的铃铛、铜镜。


    
仔细再看的话，上面挂着的居然还有风干了的龟，蛇，四足蛇等等尸体，脖子上悬挂着玛瑙珠，脚腕手腕上也有木头珠子、甚至还有求子袋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林封谨又默然了一会儿道：


    
“两位想要在什么地方建坛或者是建观？”


    
结果华清道士先道：


    
“便是旁边那处临海的鹰嘴崖处。”


    
那贵一沙哑的笑了两声道：


    
“巧了，那处也是我教想要设坛的地方。”


    
林封谨微微摇头，将手一挥，斡离愕然，却接触到了林封谨淡然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神，只能也是挥手，让下人将那些托在金盘里面的东西送了下去。接下来林封谨才一字一句的斟酌道：


    
“我出身东林书院，山长有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一说，所以，两位先生想要传教，我也秉承师道的意思，不会禁止，当然，也不会倡导，但是，吴作城当中，被我们官方认定的教派只有一种。那就是各位活佛，大喇嘛们所传的密宗，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修筑道场，那么，其余的教派也不能修筑道观神坛。吴作城当中的第一处宗教神祠，一定是庙宇。”


    
林封谨说得是相当和缓，但是话意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说完以后转身就走，不给任何劝说的机会。


    
此时在远处七八里外的房舍二楼上，几位大喇嘛正在对坐诵经，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这些大喇嘛当中以常青为首，当然，此时的常青已经是今非昔比，乃是常青活佛了，虽然穿着十分朴素，却自有一种海纳百川的气度在里面。


    
他的身边还有个小孩子，正是林德的儿子拓跋风，这小子已经是长得虎头虎脑的，正是对任何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心的年龄，一刻都不得停歇，可这时候却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常青喇嘛的身边，乌溜溜的眼珠不停转动。


    
就在林封谨转身而去的时候，常青便睁开了眼睛，简直就仿佛是在亲眼目睹看着那边一般，然后微笑道：


    
“我早就有言在先，尊者必会这样处断，这吴作城乃是聚集天下财富的地方，兴旺可期，也将成为我教复苏的起点，当年无心栽下的一颗种子，不觉已经成为了参天大树了。”


    
旁边的一名喇嘛却是目光锐利，神情却还有些阴骘：


    
“我看不止于此，师兄你天资鲁钝，若是想要晋为活佛，当年上师都说是希望渺茫，但自从遇到了这林公子，和他的气运绞缠在了一起之后，却是在区区三年内跨入了活佛的门槛，虽然我教提倡立地成佛的顿悟，一来可能是师兄的机缘，但更重要的缘由，恐怕还是在这位林公子的身上吧！若他真是应劫之人，我等为他粉身碎骨，舍身向前又如何？到时候总能有莲花业位。”


    
林封谨对这边的事情却还是一无所知，主要是能者多劳，他现在身上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吕羽早就发信过来催促了。


    
当然，吕羽也是国君，却是和崔疆这个国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开口就是十分霸气：


    
“区区东夏，劳师远征数千里来攻你部落，疲兵弱将，居然还拖延时日，贻误良久？”


    
林封谨听吕羽的口气，直将东夏人的这支远征军当成了土鸡瓦狗，仿佛是站在那里等人杀一样，说实话，来袭的这六万多东夏军，确实不是吕羽此时统帅的吞蛇军的对手，平原上恐怕会被轻易击溃，只能扼守关城堪可一战。不过这样红果果的说了出来，未免也是太直白了一些吧。


    
此时北齐国当中，也大部分都是知道林封谨在草原上置办有产业，但是历朝历代都是将草原地区视为贫瘠苦寒之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草原上面是不出产粮食的，只有牛羊肉。


    
汉人的军将，依然是要以大米面食为主，你占领了草原就要驻军，驻军以后，那耗费的粮草就十分惊人了，要从内地运输一斤粮到草原深处去，算上路上的脚夫口粮什么的，都至少要耗费五斤，这样长此以往的日积月累下去，将对国家造成惊人的负担，一旦连着来个什么旱灾水灾，搞得国内民不聊生，水深火热都是常事。


    
不仅仅如此，若是试图占据草原的国家，一定会被草原上的所有部族同仇敌忾视为公敌，被时时骚扰攻打，这样的损耗也是不容忽视，所以从多种方面上来考虑，各国都是没有考虑将草原纳入领土范围内，事实上在地球历史上，就连汉唐这样的超级帝国，也是没有占据草原，便是出于这个原因。


    
所以，林封谨的行为也并没有让人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吴作城在达官贵人的眼里面，就是林家一个货品的中转点而已，并不能引起他们太多的重视。所以，就连吕羽觉得东夏人巴巴的跋涉千里来攻击林封谨的这么一个据点是蠢到家的事情。最后更是认为东夏的国君崔疆年少气盛，是个愣头青，所以脑袋发烧犯了糊涂。


    
当时吕羽发信息过来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胸有成竹，也就小小的给吕羽表了一下功，只是说将东夏人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走，然后便问吕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此时吕羽已经回复过来，只是说让他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就回去，具体的事务也没有细说。


    
君上有召，林封谨也是不敢怠慢，所以也决定是后日便要出发，在安排好了吴作城的一应规划和事务之后，林封谨决定这剩余下来的时间也就辛苦点，开两场法会提振一下士气，加深一下自己的根基，吴作城的牧民此时可以说几乎是衣食无忧了，那么说实话，精神文明建设就要提到日程当中来。


    
此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常青活佛似乎对火奴亚亚这魔女的功法具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火奴亚亚当日在战场上用自己的傀儡蛊控制了十来名东夏军士，这些都是属于亲兵，乃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存在，最后被炼制成了火奴亚亚的魔肉奴，更是强悍。不过，这些魔肉奴在遇到了吴作城当中的大喇嘛以后，大喇嘛总是会对其进行持咒，搞得火奴亚亚完全对其掌控不了！


    
更好笑的是，火奴亚亚犀利无比的帝王之虫简直就仿佛是小范围内的狙击枪那样犀利，结果依然是被死死克制。


    
她一度很恼魔肉奴失控，所以就祭出了自己的底牌，虽然不动用，威胁之意却是呼之欲出。那就仿佛是中国最近在国际上压力大了，就搞搞核试验，抛点美元出去一个道理。


    
结果火奴亚亚面对的常青活佛看了这帝王之虫，双眼一亮，手一招便直接将那悬浮飘飞在空中的帝王之虫叫了过来，虽然什么“阿弥陀佛，老衲觉得汝与佛有缘”这种话没说出来，但这虫子居然就在他的光头上爬动，一副十分舒服不想走了的样子，显然就被轻易度化了……


    
火奴亚亚杏眼圆睁，又急又气，却是发觉自己完全和这只帝王之虫断绝了音讯联络，真的是欲哭无泪，最后都是通过林封谨从中说和，常青活佛才将虫子还了回去，火奴亚亚自此再也不敢显摆自家的各种秘术了，更是将这吴作城视为洪水猛兽一般，当天就灰溜溜的直接回邺都了。


    
当然，有着那一颗异石和奇液的帮助下，林封谨的法会举办得相当成功，有效的收拢了民心，安抚了部众，接下来也是不敢多耽搁什么，返回邺城去了，秉持着货不走空的道理，也是带了几十车草原特产回来，浩浩荡荡的弄了个车队。


    
要知道，草原上的特产尤其是牛马皮革，牛筋马筋羊筋，牛黄马宝这些东西，哪怕是毗邻草原的北齐国，也是有多少就吃进多少，毕竟这些都是战略物质，要么就是重要的药物，关键是你要能安全的拿到货，一路上面对若虱子一样多的盗匪能安然无恙，还能在出入关口的时候不被盘剥，能做到这两点，便是财源滚滚，巨富可期。


    
※※※


    
归程林封谨就走得相对来说慢一些了，足足半个月才回到了邺都，算一算日子的话，距离自己掌握的“青梅嗅”的线索日期也是接近，便想着看吕羽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能推就推，能拖就拖，然后自己便好去寻宝。


    
这一次面对那地下的死鬼卫明帝钱许的阳谋，林封谨是恨得牙痒痒的，所以他已经想得明明白白，自己要将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阳谋虽然厉害，但是林封谨就不相信找不出两全其美的破法来。


    
林封谨回到了邺都以后，刚刚修养了一天，正在搂着苻妹妹听她眉飞色舞的讲“林苻氏”的收入，还有人家怎么辛苦拓展市场，怎么去想办法让利销售拉，忽然之间就听到有人通传，说是有客来拜，林封谨接过片子，发觉是一个平时没有怎么往来的客商，不过这人的后台很硬，是此时吕羽手上正当红的秉笔太监崔知节的侄儿。


    
林封谨却是知道，太监无后，因此侄子就仿佛是儿子一样，所以好歹还是得给点面子，便吩咐侍女给自己换了见客的衣服，在偏厅相见。


    
来到了偏厅以后，林封谨和崔大少寒暄了两句，崔大少却是忽的低声道：


    
“林公子，家叔有请，就在外面的马车当中不便露面，身上有圣上的秘旨，还请拨冗一见。”


    
林封谨心中一惊，要知道，这崔知节此时乃是什么身份地位？秉笔太监！高调一些的话，只怕都是刘瑾李莲英这种权阉的身份了，居然还和自己来这套，当真是有些诡异了，他立即想到是不是拜魔教徒弄出来的什么奸计，不过仔细看也不像，想了想以后便道：


    
“既然有圣上的秘旨，那我自当沐浴更衣，以免亵渎了圣躬。”


    
这崔大少却没有什么异议，林封谨借着沐浴更衣的机会，便好好的安排了一番，确保了自己的安全，然后才跟随着崔大少去了门口，一上车之后便知道是自己多疑了，马车里面坐着的，确实是崔知节这个炙手可热的大太监，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是由他亲自前来。


    
这马车外表十分普通，但里面却是格外的宽敞，什么装修等东西都是显得富丽堂皇，崔太监端坐其上，双目似闭非闭，旁边还有一炉熏香正在袅袅冒着，旁边还挂着一轴画像，乃是寒梅傲雪图，自然是名家名作。


    
见到了林封谨上来，崔太监睁开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道：


    
“林公子应该也是有些惊奇吧，居然是咱家主动找上门来。”


    
林封谨叹了口气，苦笑道：


    
“是啊，说真的，若是旁人对我说崔公公居然会亲自上门来光临寒舍，那我肯定会大耳刮子将他抽出去。”


    
崔太监听了也是忍不住一笑，没错，通常情况下，太监严禁与外臣结交，而以崔太监此时的身份地位来林封谨这里，最合理的可能就是抄家灭族……太监是皇室的奴才，崔太监便是来查抄林封谨的庞大家产进内宫的。


    
两人打趣了一番之后，之前的那略微尴尬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不少，崔太监给林封谨倒了一杯茶，示意请喝。


    
林封谨目光微闪，此时天下间能得这太监亲手倒一杯茶的人，估计也就是不到十人而已，看起来这杯茶也是很不好饮啊，但也只能端起来一饮而尽道：


    
“崔公公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林某洗耳恭听。”


    
崔太监轻咳了一声道：


    
“咱家此行前来，还是为了玉玺的事情。”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果然是这样。”


    
崔太监微微摇头道：


    
“事情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一次传国玉玺的消息放出来之后，陛下是志在必得，不过谁也知道能够拿回玉玺的功劳极大，因此也是明争暗斗得厉害，陛下本来还是属意你的，但是，渐渐的参加进来的想要争功的人也是太多，局势已经是失控了。君上也是个念旧的人，并且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时间也难以决断。”


    
林封谨闻言出了一口长气，心有余悸的道：


    
“争得好，争得好。”


    
崔太监接下来淡淡地道：


    
“最后这个差使还是万和林万大人接了下来，并且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让其余竞争的各家都退出了。”


    
万和林这个人林封谨自然也是知道的，在王府的时候便隐然以智囊，首席谋士自居，此时吕羽登基，便为大学士，已经是下一任宰辅的潜在人选，正是炙手可热，所以林封谨便欣然道：


    
“既然万大人肯接手，那么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必然是手到擒来。”


    
崔太监看了林封谨一眼，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是么？可是天底下哪有万全的事情？圣上对传国玉玺那可是志在必得，若是万大人办砸了，那可如何是好？”


    
林封谨愕然道：


    
“万大人既然敢领下这个活儿，自然是有自己把握的，万一办砸了，当然就会受罚，总不至于要扯到我头上来吧。”


    
崔太监垂下眼皮，叹了口气苦笑道：


    
“咱家终于明白，为什么圣上非要让咱来跑这一趟了。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林公子，圣上对传国玉玺是志在必得，但对万大人办这趟差使也不是很放心，所以他们是明路，私下里还得下几着暗棋子，一旦万大人事有不谐，那么便可以突出接应。”


    
林封谨皱眉道：


    
“那我是一路暗子了？”


    
崔太监道：


    
“正是。”


    
林封谨忽然冷笑一声道：


    
“那要是万大人平平安安的将传国玉玺带了回来，我有功劳吗？”


    
崔太监愕然了一会儿，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道：


    
“没有。”


    
林封谨接着道：


    
“要是万大人失手了，结果搞得事败，我当然是有责任的了？”


    
崔太监道：


    
“不错。”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要是万大人失手了，但是我却是乘机拿到了传国玉玺交给了圣上，万大人从此自然就是深恨我入骨了。崔公公你说对不对？”


    
崔太监也叹了口气道：


    
“对。”


    
林封谨便翻着白眼道：


    
“既然崔公公都听我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分说明白了，那么您觉得我会不会答应这件事呢？”


    
崔太监淡淡地道：


    
“你会答应的，因为圣上的意思就是要你来做这其中的暗子。”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圣上若是真的我逼迫我来做这件事的话，就直接下旨了，这说明他老人家也是知道我的性格，知道下了圣旨被我拒绝就不大好收场了，所以特地请崔公公出马，但我觉得这事儿对我来说，还是一件不能胜任的难事，所以真是抱歉了，我没办法接这个差使。”


    
崔太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君上让我来办这件事，那就是觉得咱家能将这件事办下来，林公子你这样说话的话，岂不是让咱家没有办法回去交差了？”


    
林封谨却是针锋相对的道：


    
“不是我林某不给公公面子，而是给了公公面子的话，我总不能自蹈险地去不是，那传国玉玺又不是放在那让你白捡，必然凶险万分，崔公公您老人家交了差使，在前面打生打死的是我林某人，这就完全不是面子的问题了，崔公公只要自己的面子，却忘了我答应下来是要拿命去搏的啊！”


    
崔太监自从做了秉笔太监以后，维权日重，被林封谨这么软中有硬的顶了几下，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顿时沉下脸来了道：


    
“刚刚林公子的意思我也听了出来，是怕得罪万大人了，但林公子你难道就不怕得罪咱家？莫非咱家比万大人好说话些？”


    
林封谨听得这火药味道慢慢的变浓了起来，忽然抬起了眼睛，深深的看了崔太监一眼：


    
“林某人身为东林书院弟子，跟随两位大儒日夜学习不辍，虽然没念太多的书，也知道君子风骨峭峻的道理，当年我随侍王上在腾蛇泽龙舆里面挣扎求生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见到你跟随在旁边吧？当年我在聊城当中调度兵马，与王上被困在万军当中的时候，你还在王府里面享福吧？我林某人不想开罪谁，却不代表开罪不起！你和万大人不好说话？难道我林某人就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林封谨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崔太监的脸色也是一变，显然他也没有料到林封谨居然会这么直接硬顶上来，此时崔太监才忽然发现，林封谨这厮隐然当中，也是有了一股自己的庞大势力：


    
苻敏儿和左雅思和他纠缠不清，无意就代表了以左家为代表的文官队伍和以苻家为代表的勋贵队伍里面都有他的人。


    
东林书院不消说，是他的靠山！


    
林封谨开办的天下第一汤当中，连锁店已经开到了三十八家，每家店除了几个能做事的伙计之外，养的闲人全部都是吞蛇军当中退下来的伤残！这些人联合起来一闹，那吕羽必然是会亲自过问的。


    
林家的生意更是渗透了景色的各行各业，各个角落，其营销网络更是若触角一般的蔓延到了邺都的大街小巷，更是深入到周围的城市！


    
这么一想的话，崔太监忽然发觉，便是自己是吕羽，要动一动林封谨的话，都会再三思量，因为有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林封谨一旦被连根拔起，搞不好连吕羽自己的根基都要被损伤！！


    
一念及此，崔太监才惊然发觉，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赫然已经也是成长为了朝堂内的巨头之一啊，他虽然还没有正式仕官，却已经是在整个邺都里面建立起来了一张拥有惊人能量的大网，最可怕的是，这张大网之间的连系，赫然是金银！


    
有一句话叫做：“断人财路，有若杀人父母。”无论是谁要来试试把林封谨连根拔起，就代表着很多事情……


    
比如左家最近每个月女儿帮补回家的一两千银子没有了，并且这银子还是来历干干净净的。


    
比如说勋贵符家每个月从天下第一烤里面抽成的一两千银子也将打了水漂。


    
比如说阳明先生每个月的供奉要整整少一半，九渊先生的供奉则是要少九成，东林书院当中更是会有三四十名被资助的学子面临饥寒。


    
当然，还有那三十八家天下第一汤也是多半要关门大吉，这就意味着至少五六百名从吞蛇军当中退下来的伤残士兵衣和他们的家人儿女都面临衣食无着的危险，这两三千人没了饭吃，难道会老老实实的在家里面等着饿死吗？


    
至于羊汤店带动的其余产业，比如每天都要消耗掉的两三百腔羊，数千斤炭火柴薪，采购的几万张面饼，这些都不必说了。


    
当然，还有“林苻氏”和“广深堂”旗下的手工作坊好歹也是有七八百人，他们的饭碗被砸了，难道不会跳出来大闹吗？


    
最后，东林书院必然要为这个风头正劲的弟子出头，若是连林封谨这么个具有代表性的弟子都保不住，那些对东林书院期待的莘莘学子又会怎么想？其余的白鹿书院，五德书院又会如何来说呢？


    
崔太监脸色阴沉，却是想到了林封谨背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就头疼，林封谨便笑了笑，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张银票，按在了桌子上道：


    
“区区薄礼，公公还是不要推辞了，就算在下对公公的一点赔礼好了，我林某素来都是与人为善，从不下绊子耍心机害人，但也不怕别人给我使绊子，大不了就是不死不休而已。是敌是友，都在公公的一念之间罢了。”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便拱拱手，下马车去了，隔了一会儿，崔太监依然是阴沉着脸仿佛是塑像那样坐在那里，他的侄子忽然钻了进来笑道：


    
“大爹，事办完了吗？弄得挺久的呢。”


    
说着忽然就看到了林封谨放在桌子上的那张银票，拿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两！嗬，这个林公子真是财神爷，他求您老什么事了？”


    
崔太监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


    
“正是因为此人没有求我什么事情，所以我才觉得难办！罢了罢了，起驾，回宫，咱家也不选什么时候，就现在回去禀告吧，这件事是我想岔了，未必是个美差啊。”


    
崔太监这个人城府极深，也就是他的这个侄子能从其嘴巴里面听到两三句真心话，他在侄子的面前积威甚重，因此这崔大少也是吐吐舌头，不敢多说什么，心里面却是道：


    
“这走一趟，说几句话就有十万两的好事都还不叫美差，那叫什么啊，大爹也真是升了掌印太监，心气高了，连十万两也不放在眼里面了？”

第047章 能量


    
回宫以后，崔太监叹了口气，便直接去求见吕羽，吕羽此时正在和贵妃米儿饮宴，崔公公去了以后就很干脆的，“噗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下来了道：


    
“王上，奴才这差使办砸了。”


    
吕羽正在饮酒，表情都随之一僵道：


    
“怎么？”


    
崔公公道：


    
“林封谨问了奴才三个问题，奴才虽然答得上来，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他，然后林公子就说这事他做不下来。”


    
“哦？”吕羽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将两手拱在了下巴下面，饶有兴致的道：


    
“他问的哪三个问题？”


    
崔公公很老实的道：


    
“第一个问题是：万大人平平安安的将传国玉玺带了回来，他有功劳吗？”


    
“第二个问题是：万大人若是失手了，结果搞得事败，他有责任么？”


    
“第三个问题是：万大人若是失手了，他乘机拿到了传国玉玺交给了圣上，万大人从此对他怎么看？”


    
吕羽忽然冷笑了起来：


    
“嘿，这可真是这混蛋的风格呢，滑不溜手！一点儿没办法沾边……但是他是臣啊，朕是君！！有臣子居然可以和君上讨价还价的吗？有这样的道理吗？！！”


    
说到了后面，吕羽顿时勃然大怒，一巴掌就狠狠的拍在了酒宴的桌子上面，立即碗筷盘子都是哗啦哗啦叮叮当当的乱象，那些御膳房大厨精心烹饪的菜肴顿时就一塌糊涂，周围的宫女等也是吓坏了，嘴巴里面说着“君上息怒”，纷纷跪倒，一下子甚至连奏丝竹的人都跪了下来。


    
“恃才放旷，恃宠而骄！！”吕羽铁青着脸，一字一句的道。


    
此时崔公公有几句添油加醋的话已经是冒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林封谨的红颜知己苻敏儿却是经常出入宫中，和二公主交好的，并且此女长袖善舞，私下里也不知道结交了多少女官，今日他在这里一下绊子，那么搞不好一个时辰之后林封谨就知道了。


    
对林封谨这种人来说，崔公公已经彻底的收起来了小看的心态，知道其根基也是深厚无比，若是没有办法一棒子将其打死，那么搞不好便要从此多出来了一个可怕的敌人，他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也就收起了这念头。


    
而林封谨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要知道，“知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根基再深厚，也架不住小人偶尔中伤，日积月累之下便成了大患，林封谨要的就是杜绝这平时的闲言碎语，那么自然根基稳固。


    
贵妃米儿却是吕羽新纳的良家女子，但凡能进王宫的，都是心思伶俐的人，便在旁边解劝道：


    
“臣妾出身小门小户，也不知道什么大的道理，只是听下田的龚老都在讲，会拉犁头的牛都有三分倔气，何况是人呢？陛下既然是臣子的君父，在臣子犯错的时候自然就应该多多宽容一点，再说，臣妾听戏本儿上面说的，凡事都顺着君王性子来的，都是白脸儿奸臣呢。”


    
自从史书上有记载外戚之乱以后，国君或者皇帝纳后或者妃子，都是选取的那种家中清白的小户人家，目的便是不让外戚过分壮大揽权，吕羽听着这贵妃小米说得很是有些朴素，还带着普通百姓的天真，忍不住笑了笑道：


    
“爱妃是不知道这惫懒混蛋的性子，只要有求于朕，你不知道，那是想方设法的找些天南地北的好东西到府上来，日日都要巴结着，嘿，等遂了他心思，朕要用他的时候，便是丢了一句硬邦邦的我不接这差使！得罚，得重罚！崔知节，你说怎么罚这混账行子，好好的磨磨这王八蛋的脾气？”


    
崔太监心中一动，可是话到嘴巴边上最后却变成了：


    
“奴婢只是个管事太监，还管不了圣人怎么处罚臣下的事情，并且林封谨此时严格说起来，还只是个南郑的秀才，之前办的差使都是临时委派的，因此根本没有入我大齐的缙绅录，因此奴婢也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罚。”


    
吕羽咬着牙冷笑了起来：


    
“我说这厮怎么一直都推三阻四，要拿走正途来搪塞我呢，原来在这里埋了根子，嘿，今年九月就是举人乡试，明年就是会试，到时候等他入了榜，朕再来慢慢的收拾这惫懒混蛋！”


    
说着吕羽便大手一挥道：


    
“让人再整治一桌酒席过来，给朕来一曲破阵乐，这晦气消息，端的是扫了朕的雅兴，爱妃去舞一场如何？”


    
贵妃米儿自然是含笑起身，心中却是有些咋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吕羽发这么大的火，可是嘴上说得十分严重，最后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而听之前吕羽与崔太监之间对话，那人竟然还只是个秀才！一个秀才居然可以让君上如此看重，当真是有些稀奇了。


    
而就在第二日上午，贵妃米儿觉得肌肤有些紧绷干燥，便惦记着要去那新开的“广寒阁”给肌肤补补水，女人嘛，没有一个不爱美的。


    
这广寒阁便是紧邻着王宫，特别有一道小门可以开着连通过去，乃是挂在了二公主的名下，里面用的也一清一色，全部都是那些被裁汰了下去的太监和宫女，虽然也是要接待外来的女客，但是宫中人进去自有分开的院落，绝没有外人在的。


    
这广寒阁也是君上点了头以后才允许办的，而有的妃子则是想办法打打擦边球——当然不是偷人，而是入宫后要一年才能见一次父母，此时有了广寒阁之后，便可以借着养颜美容的机会和母亲接触一下，一起做做黄瓜面膜啊，精油开开背啊，顺便母女见面聊天，纾缓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这也是人之常情。


    
吕羽知道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涉及到“孝”字，因此只要不闹出来什么丑闻，便听之任之。


    
广寒阁开在这里以后，生意十分兴隆，但严格地说起来，只要是做宫中的客人的生意，其实是在赔钱的，生意越好赔得越多，不过对于苻敏儿居然能将生意做到王宫里面去，林封谨都很是惊喜了一番——别人想要赔钱进去还没这机会呢！


    
今日贵妃米儿去做补水的时候，便点选了熟悉的技师，然后躺下闭上眼睛享受着，不过当最后做完的时候，幕后老板苻敏儿却是笑吟吟的来了，说最近又推出了一套祛斑去油脂的薄荷型新品，一定要请贵妃娘娘试用一下。


    
米贵妃也听说过这里经常会免费赠送一些优质新品，便欣然收下，然后回宫以后就交给了自己的梳妆丫鬟。结果没隔多久，就听见木头盒子摔在地上的“哗啦”声音，这丫鬟却是从小就陪着米贵妃长大的，所以米贵妃也没有喝骂，只是眉头皱着走进去道：


    
“怎的这么不小心？”


    
却见到了这小丫鬟张着小嘴，指着地上的那套“祛斑去油脂的薄荷型新品”颤声道：


    
“主子，这，这里面怎么会这么多钱？”


    
米贵妃一惊，将木盒子拾起来一看，才发觉里面竟是厚厚的一叠银票，一数之下，竟是十五万两！不过旁边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得是明明白白的：


    
“贵妃仗义执言，为我家公子缓颊，盛意拳拳，无以为报，特备薄礼以酬。林苻氏。”


    
米贵妃一想，便知道是那天自己劝说吕羽的话传了出去，其实米贵妃当时只是想要吕羽好不容易过来玩，别被扰了兴致怒气冲冲而去，所以出声安抚，没想到竟是结下来了这善缘！结果下午又有人捎信进来，说是外面忽然有人送了两个庄子给老太爷和夫人，都是一等一的田庄，每年都有七八千两银子出产，说是蒙受了米贵妃大恩，无以为报……


    
米贵妃这时候才知道，那个自己眼中的秀才，能量之大，委实已经是到了自己难以想象的地步，难怪得连崔公公的面子都可以不卖，也难怪得王上如此暴怒，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第048章 献钺


    
话说林封谨知道自己拒绝了吕羽，肯定他老人家心里面憋着一口气，别人憋这口气倒也罢了，林公子有能耐让他硬生生的将这口气咽下去，但是换成了吕羽，恐怕这口气憋久了就不大好了，发酵发酵以后，搞不好什么时候一齐爆发出来，那岂不是令人欲哭无泪？


    
所以打铁要趁热，林封谨第二天就跑去求见吕羽，他虽然只是个秀才，不过此时王城里面看门的也都有眼色，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把他当秀才看，林封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了一层一层压下来的通传，说是君上的原话就是：


    
“让他在那里等着吧……”


    
林封谨不怒反喜，这次来的目的不就是让吕羽他老人家出气的吗？把自己晾在这里，不就是出气的一部分？只要这口气出了，以后想要发飙幅度也是会小很多了。


    
所以他老神在在的在那里等着，当然，受罚也要有受罚的样子，所以肯定不能翘个二郎腿在那里优哉游哉的喝茶。便谢绝了那些侍卫的巴结，老老实实的在宫门口站着等候。


    
吕羽下朝了以后，将各种事务处理完毕了以后，也就顺口问了问林封谨的，听说他还是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在宫门口站着，并且此时还是秋老虎的天气，所以也是结结实实的晒了这么四个时辰，若是体质弱小的人的话，那么搞不好都会直接晒得晕眩了过去。吕羽一下子心里面就舒畅了，嘿然笑道：


    
“玉不琢不成器，似林封谨这样的人，还是要多打磨一下，自然就老实了。”


    
不过，在用午膳的时候，惯例的是要和皇后一起用膳的，王后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脸色也是随之严肃了起来，对着吕羽正色道：


    
“虽说雷霆雨露皆君恩，但是君上如此对待一名东林书院的士子，并且还只是个秀才，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呢？君王的威严，不是用来展现在这样方面的啊，若是别国传扬出去，说君上连包容一个学子，一名秀才的器量都没有，那恐怕影响君上在诸国当中的名声啊。”


    
吕羽对自己的王后素来都是敬重的，闻言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起来：


    
“可是那混账能把他当成个普通的学子吗？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秀才吗？这厮来邺都才区区三四年，名下产业交的赋税都快要占整个邺都的一成了！”


    
王后叹了气道：


    
“问题就在于，他本身此时还真的就是个东林书院的士子，就是个秀才啊……”


    
吕羽吃了几口饭，叹了口气挥手道：


    
“罢了罢了。”


    
然后便对旁边的一个随侍太监道：


    
“罢了罢了，叫这混账进来。”


    
林封谨在宫门外等待着，一听得传召，立即就松了口长气，然后便丢了张银票给那传召的公公，愁眉苦脸的道：


    
“公公，您看我从上午早朝就在这儿等着君上的宣召了，怕错过了圣谕，硬是半步都没有挪下，眼下却是内急得慌，还望担待担待，让我去出恭一下再去面圣。”


    
这太监面对这情况，难道能说不让他去？所以便只能哭笑不得的挥手放行，结果一回来就见到林封谨的衣衫有些湿，也不以为意，只道是出来用清水净手的时候弄湿的。不过走在前面引路的时候，忍不住又转头看了看，这才觉得有些不对：


    
用瓢舀水的话，打湿前心的衣服也罢了，可是连后背的衣服也给打湿了，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等到面君的时候，这太监才明白其中的奥妙，林封谨跪下去行礼以后刚起来，王后便皱着眉头对旁边的太监嘱咐道：


    
“快去取一套干净衣服来给林秀才换上，你看这天气，汗水连长衫的前心后背都打湿了。”


    
这太监呆滞了一下，这才明白其中的奥秘无穷，但他捏了捏袖子里面银票，又哪里敢将里面的关窍说破呢。


    
却是听吕羽冷笑道：


    
“林封谨，林公子，看来你干了不少的亏心事啊，朕操劳国事，让你在宫外等候了片刻，竟是吓出来了这么一身大汗？”


    
林封谨委屈的道：


    
“回陛下的话，您老人家说的片刻，是从卯时三刻一直到未时四刻，不要说臣是一个人，就是牵一头牛或者牵一头猪晒那么久，也是会浑身上下都是汗水的。”


    
林封谨说“一头牛或者牵一头猪”的时候，皇后都忍不住莞尔一笑，旁边的宫女也是笑得打跌。


    
吕羽却是知道自己要坚持住，否则的话，一笑出来就前功尽弃拿捏不住这惫懒小子了，便咳嗽了一声道：


    
“听说你家最近的生意又兴旺了不少啊，那个什么什么广寒阁，都开到了朕的宫中来了，刚刚上朝的时候户部尚书还在说，你林家的产业缴纳的赋税，已经达到了邺都总体收入的一成多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道：


    
“陛下，臣从未听闻过，做买卖的人诚心诚意，依利全额缴纳税赋的，还会被人当成是贼一样来防范……何况在我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我家交税多，是别家交税少啊，只有臣这种笨蛋，才会老老实实的一条一条的交税呢。”


    
林封谨用玩笑话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却是令吕羽眉头一皱。


    
他私下也调查过，林封谨名下的产业，当真是一文钱不少都缴纳了税赋的，因此完全是被其余的商人视为异类！相反，这商家若是不偷税漏税，甚至是投靠在勋戚门下免税的，那还真是罕见！自己拿这件事情来说林封谨，就连收税的知府来说都是不厚道，何况还是一国之君？


    
林封谨这么一说，就搞成了仿佛吕羽在嘲笑他，只有你这个傻逼才老老实实交税一般……


    
问题是别人可以这么说，但吕羽却就不能这么说了，因为林封谨老老实实交税最后是要落到他的口袋里面的啊……


    
林封谨这几句老老实实的对答，直搞得吕羽仿佛挥拳打到了空气当中，甚至仿佛都是自己在抽自己的耳光一样，搞的好生没趣，悻悻然的将筷子往碗上一面一摔道：


    
“你求见朕有什么事吗？有话快说，朕下午还有事情要办。”


    
林封谨看了看吕羽的眼色道：


    
“自从上一次在腾蛇泽龙舆当中蒙圣上恩典，给臣灌注了些龙气之后，虽然这些龙气渐渐消散，不过臣从此对一些与之有关的东西便会有些奇特的感应。这一次在草原上发现了一件异物，颇有些神奇之处，加上此时国玺纷纷出土，估计便是和龙气有关的吉兆，特来献给君上。”


    
说话之间，林封谨便将一件东西取了出来，让旁边的太监呈上去，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被九渊先生斩杀的龙妖盗留下来的遗物。


    
大卫朝太祖赏赐给诸王的权利象征！


    
玉斧形状的节钺！


    
吕羽一看这东西，眼神就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上面的雕刻的五爪金龙，看起来就很合他的心意，他根本不等太监详细检查，就迫不及待的一伸手将其拿了起来，摩挲了一会儿以后，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其中残余的大卫朝的威严运势，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道：


    
“不错，果然是好东西。”


    
林封谨微笑道：


    
“能够得到君上的夸奖，那臣的辛苦也没有白费了，不过此物似乎还有一项十分独特的能力，臣是没有办法使用出来的，不过君上应该毫无问题。”


    
“哦？”吕羽好奇的道：“这玩意儿还有什么用？”


    
林封谨道：


    
“这里地方太小了，得去其余的空旷地方。”


    
吕羽此时正在兴头上，立即兴致勃勃的道：


    
“好，去旁边试试。”


    
一干人到了旁边空旷处以后，林封谨便道：


    
“君上可以试着将自身的龙气缓缓注入其中。”


    
吕羽依言而行，便见到上面渐渐有黑气蒸腾，居然有难以述说的感觉，更强悍的是，这黑气渐渐的被凝聚成为了龙形！然后便形成了一股惊人的黑龙形状，更是在空中随着吕羽的心意咆哮桀骜，肆意盘旋，端的是令人瞠目结舌，不仅仅是如此，更是见到了吕羽操控着黑龙骤然下击，咆哮着用龙爪攥住了一株少说也生长了百年的古树，咔嚓一声便轻易折断，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吕羽哈哈大笑，他即位之后，命格便再进一步，变成了紫薇主命中人，只要能一统江山，杀掉其余的四国君主，或者说是占据其余四国地域，自然便会成为紫薇真命，便是九五至尊。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吕羽对这龙气形成的黑龙操控之精妙，都已经远在龙妖盗之上，林封谨就更不用说了。


    
而吕羽更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心神仿佛都在与这天空当中翱翔的黑龙连系在了一起，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凌空飘飘的快意，所以他忍不住又操控这黑龙升上高空，有心想要尝试一下其最强大的威力！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吕羽的喘息声，显然这玩意儿对体力心神的消耗也是极大的，龙妖盗乃是双人操控，当然就要好得多，因此急忙出来跪倒在地，急声道：


    
“陛下还请注意身体，初次尝试此宝，千万勿要过于激进。否则的话，万一龙体有什么损伤，臣就罪莫大焉了。”


    
听了林封谨的话，吕羽不屑道：


    
“朕驾驭此物，易如反掌耳。”


    
竟是不听林封谨的，林封谨也是果断，急声对王后道：


    
“娘娘快请劝谏一下大王，不要搞得我好心办了坏事！”


    
王后见到吕羽额头上也有微汗，更是喘息声更重，也是很干脆的跪拜在地上道：


    
“大王不可玩物丧志，请纳忠言！”


    
王后一带头，其余的臣子和宫女哪里还敢于站着，都一齐跪下来道：


    
“大王不可玩物丧志，请纳忠言！”


    
所有人都一齐劝谏，吕羽也是不能不重视了，只好收回龙气，便见到天空当中的龙形渐渐隐没，这时候却是猛然冲进来了几十名大内禁军和侍卫，跑得那个几乎都是上气不接下气其的，还没进门就大呼道：


    
“有怪物出现，估计又是拜魔教徒的阴谋，所有人先离开这里……”


    
林封谨却是识得最前方的崔钺漠的，立即便笑骂道：


    
“老崔，什么狗屁怪物，明明是天降黑龙，昭示我大齐已得天下气运，该当一统天下！”


    
吕羽听了以后，眼前又是一亮，很显然，这异象最大的用处可不是在于其攻击力有多强悍，其真正的用途，却应该是在巩固民心和瓦解敌方的斗志上，你想想看，在两军对战的时候，忽然多出来了一头黑龙盘踞在自家的军营里面护佑，这对敌人士气的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吕羽此时也才发觉，控制那黑龙确实是极耗体力，刚刚那么一小会儿，就仿佛是骑马跋涉了数百里那样疲惫，当然，此事吕羽自然不能说出来，看了一眼惊异不定的崔钺漠，温声道：


    
“确是天降黑龙，崔卿家不必多虑。”


    
崔钺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惊喜，还有一种扭曲的神色，似乎马上就要流泪一般，结果最后还是哭了出来：


    
“我大齐果然是天命所归！注定应该统一诸国！”


    
林封谨见了，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唾弃！要知道，这厮平时看起来十分粗豪，没想到心计却是如此高超，端的是奥斯卡影帝一般的演技，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堪称情真意切，真情流露。


    
吕羽哈哈大笑道：


    
“尔等这一次反应奇快啊，不错不错，有赏赐！”


    
说着便是大堆大笔的赏赐分发了下去，林封谨看得眼热，心想这也太过分了，心中更是有些愤慨，哥这献宝的人没拿到彩头，却是被这帮马屁精先占了头筹。吕羽收了那龙气以后，对其本体的钺型还是十分喜爱的，直接就配挂在了腰间，还问王后这么挂好不好看……


    
将这边的闹腾处理完，却又要应付另外一帮一帮的人了——这时候天降黑龙一事已经是在宫中四处流传，各宫上下为了这“超大祥瑞”纷纷来贺，贺了又不走，当真是十分嘈杂，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立即就嗡嗡嗡的嚷得不成样子了。


    
林封谨好不容易等到了吕羽他老人家有空闲下来的时间，更是看他故作镇静却是连鼻毛尖端上都笑出来了的开心，心想今日总算是火到猪头烂，把这大爷侍候舒服了，之前的那点破事儿应该揭过了吧，便又上前去嘿嘿笑道：


    
“王上可是觉得这一件玉钺还满意？”


    
吕羽看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后淡淡道：


    
“一般，很一般。”


    
林封谨几乎是要将一口老血喷出来，很一般的东西你老人家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别在裤腰带上了干嘛？而且还是别在小鸡鸡上面的那个位置，还不是图个一低头就能看到吗？正要说话，吕羽却是陡然来了个：


    
“林封谨，你可知罪？”


    
林封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精彩，愕然了半点道：


    
“这……这，臣何罪有之？”


    
吕羽板着脸道：


    
“此物乃是王室禁品，你私下藏匿，该当何罪，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私藏违禁物品者，绞，视情况灭三族！”


    
林封谨张大了口，半晌才道：


    
“可是臣得手已经就马上送了过来啊。”


    
吕羽冷笑道：


    
“你是什么时候获得此禁物的？是在草原上吧？”


    
林封谨茫然道：


    
“对啊。”


    
吕羽道：


    
“从邺都到草原，快马奔驰也要五天，那就是说，你私藏禁品已经五天了，难道还不算是违反了我大齐律法？”


    
林封谨若中晴天霹雳，愕然了半晌才垂头丧气的道：


    
“这……好吧，君上怎么说都行。”


    
吕羽终于忍耐不住，大笑了起来，转头对皇后道：


    
“卿可以说说，怎么罚这惫懒家伙，上次朕要他做点没什么好处的事情，他就敢抗旨呢，以为送点这破烂玩意儿就可以蒙混过去了？”


    
皇后却是知道林封谨的根底的，也是知道吕羽一直都是爱惜林封谨的才华，便含笑道：


    
“臣妾听说下面供奉了一种酒来，叫做四季春，据说喝一壶的话，就能酣睡一季，喝一坛的话，就能酣睡一年（四季），臣妾却是不信，听说林秀才酒量很好，不如赏赐他一壶，试试看是不是真是酣睡一季？”


    
林封谨听得那个是眼泪汪汪的，这才是母仪天下的份儿啊，也不枉咱将天下第一汤的股子分了两成给你兄弟，便乘着吕羽没说话大声道：


    
“谢娘娘恩典！”


    
吕羽冷哼了一声道：


    
“忒便宜你了。”

第049章 苛政猛于虎


    
其实林封谨上一次也真不是要故意驳吕羽和崔太监的面子，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那卫明帝的阳谋本来就是一分为二，传国玺是抛给君主和有野心的人，而青梅嗅的下落是抛给追求财富，力量的人。


    
封谨心中其实也是早就觉得那卫明帝钱许是个妖孽一般的存在，他一直都在苦心积虑的怎么将“青梅嗅”这一个阳谋——当然也是糖衣炮弹——的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想得那个是绞尽脑汁，心力交瘁！若是再接了和传国玉玺有关的差使，那还要人活不？


    
摆平了吕羽这边，没有什么隐患，林封谨也就要做好走远路的准备了，毕竟火奴亚亚提供的情报有着准确的时间显示：三伏天。


    
所谓的三伏就是：初伏、中伏、末伏，每一伏各十天，一共三十天，过了这三十天，那么便明年请早。


    
若是继续深思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求是在三伏天去呢？


    
应该就是因为夏日三伏天的时候，是全年气温最高的时间段，所以根据林封谨的推断，虽然说是三伏天都是可以触发青梅嗅的情报，但应该是最热的中伏时分，是最容易拿到相关情报的时候。


    
而且，林封谨这一次是去西戎，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敌国！要知道，在遥城一战的时候，林封谨罪恶的双手上可是沾染满了西戎将士的鲜血，更何况他更是破坏了西戎袭杀吕羽的好事，还将狂风将军申残说降到了北齐去！


    
这样的罪孽若是被抓到了，那肯定是绑上法场，先剐后杀，再剐再杀……虽然吕羽封锁了相关消息，让林封谨得以低调行事，不过估计林封谨的人头在西戎的官府处也能值好几千两银子的。


    
好在林封谨之前也是留了不少的后手，比如他的手下野猪不消说，就是西戎的地头蛇，野猪在西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到处都是门儿清的。


    
除此之外，在遥城一战当中，林封谨更是抓住了三个跑来军中镀金的二世祖：


    
西戎甘木结的二郎君涂章翱，


    
庞贵妃的弟弟庞起，


    
西戎雪蓝错大头人虎弶的儿子，虎金之。若轮实力，这厮的家族势力乃是最为强悍，不仅仅拥兵十万，麾下更是有三大刺客。


    
这三个笨蛋被林封谨略施小计，便是互写检举信，将对方卖得干干净净的，捏在林封谨手里面的把柄若是卖出去，只怕更是要祸及家族。


    
所以，林封谨此行在西戎国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有这三大卧底作为掩护，也是似危实安。


    
将一切都筹备好以后，林封谨便准备动身启程了，而且这一次他是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是要火中取栗，破掉卫明帝钱许那该死的阳谋！说实话，被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这样玩弄于股掌之上，无论是谁心里面都绝对很不爽！


    
更何况这厮居然仿佛是来上了瘾，阳谋可以说是一环套一环的接着来，愚弄了林封谨一次，居然还打算要来上第二次，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心中居然还是窃喜，感谢这死鬼钱许太过自负，因此能给自己复仇的机会。


    
此时林封谨已经是十分期待解谜到最后的那一刻，当自己把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的那一瞬间，虽然已经看不到卫明帝钱许计谋被破口那精彩的脸色，但是心中的那种快意却是毋庸置疑的，好歹自己也算是扳回来了一城，大家也是扯了个平手。


    
为了避免一切外在因素的干扰，林封谨这一次出发也是决定独自出发，就连野猪也是和他约好在西戎的重镇兴庆府汇合，本来想要带上付道士的，不过这厮最近除了要给“林苻氏”开发新产品之外，还沉醉于炼丹，更是沉迷于女色，一听要跋涉几千里去吃苦，便斩钉截铁，义正词严的拒绝了。


    
所以林封谨身边跟随的，除了可以被放在墨门须弥芥子戒里面的铁甲神兽天狼之外，便没有别人了。


    
不消说，二奶火奴亚亚这一次也是软磨硬泡想跟随着去，但林封谨岂是轻重不分的人？当然是严词拒绝，等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去……说起来苻敏儿和左雅思两人也知道了火奴亚亚的存在，不过二女除了干瞪眼之外也是没有办法：


    
林封谨直接抬出来了吕羽他老人家的招牌，说是自己和拜魔教妖女虚与委蛇呢，加上这社会的风气本来就是男人风流，所以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也导致苻左二女在某些方面开始结成同盟，严防死守其余的女人。


    
※※※


    
五天之后，林封谨已经是行走在中唐的国境当中，此时他的打扮乃是一名看起来很是普通的学子，脚蹬单口布鞋，身上穿的是青布长衫，背后背着的是俗称“气死雨”的书箱，因为书箱上方若雨衣的头罩那样，自戴了一顶蓑帽，一旦有风雨，将蓑帽戴上，哪怕是在暴风雨当中也能顶上一会儿，何况是普通的小雨了。


    
他此时并不是一个人行走的，旁边还有两人结伴而行，这两人却是一路上相识的名副其实的穷书生。


    
林封谨既然装成是普通书生，肯定就不可能去客栈享受上房啊，醇酒美人啊，舒适马车的待遇，所以尽是在道观寺庙等处借宿，这里虽然生活清苦并且还是茹素，但是也好在清净，所以也都是书生所钟爱的地方。此时同行的这两名书生，便是在昨日借宿的三清观当中相识的，林封谨托词是要赶往叔父的老友家前去抄书，因此便和他们作了同行。


    
路上中唐的关卡虽然颇多，并且盘查甚严，但有道是三人成众，三个穷书生同行，普通的税丁是不敢惹的，惹得起他们的知道没有油水，便是正规的兵将也是不敢真的恶了读书人，所以也让林林封谨一路上很是省了不少的心。


    
这一次走中唐入西戎，乃是林封谨临时的起意。一来是要令人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行踪，二来则是当年自己曾得李坚赏识，在中唐境内还是布设了下来不少的暗子，也是在陆续的为自己发送了不少情报回来。


    
这其中，便是有关于玄武门铁卫的消息。


    
玄武门铁卫乃是一支专门组建出来，捕杀那些作奸犯科的身有神通的人，妖孽，鬼怪，甚至是妖命者。在林封谨走之前便收到了一条消息，这消息却是个厨子传来的。


    
这个厨子便在是玄武门铁卫的驻地附近酒楼当中停留。


    
那酒楼乃是附近最大最有名气的了，这厨子也就是里面的一个很普通的墩子而已，也不要他出卖什么机密，只是将每个月看到的听到的一些奇怪的事情说说，便有十两银子，这厨子当然是欣然另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玄武门铁卫当中一共按照金木水火土分为五部，却是在上个月的时候，五部里面的火部所有人忽然在酒楼当中一起聚会了一次，虽然这些人平时都是冷冰冰的若是机械人一样，那天却很是喝了不少的酒，还有人又哭又笑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面，酒楼的生意就差了许多，也没见到有这些人来吃饭了，直到一个月之后，才陆陆续续有些熟面孔出现。


    
除此之外，林家还在附近布局了一个估衣铺子，就是经营旧货的，因为总是出价公道些，所以生意极好。便是在那个月之后，这估衣铺却是收到了一批黑衣，还有一批样式古怪的衣服，宽幅的包头头巾，二十来双快步薄底靴子，二十来双草鞋。


    
当然，这些东西的共同点就是，有一种崭新的破烂，就是新衣服硬生生的被糟蹋成这样子的，更是有不少上面溅得有点点的鲜血，甚至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并且不要说是做老了估衣铺的人，就算是普通的穷人也知道，但凡衣服先破烂的地方，一定是袖口，肘部，膝盖等，而且破洞多半是圆形，怎么可能呈现出被横切开的形状，破损处多是在胸腹部位啊？


    
接下来估衣铺的人还发现，这些鞋子下面还沾染了不少很奇特的泥土，居然呈现出黑红色。中唐境内产出这奇特泥土的地方只有一处，便是中条山上的虎陨岭，传说当年有妖虎在此渡劫陨落，浑身上下的精血就渗透入了泥土，因此就化成了这种黑红之色。


    
而这虎殒岭却是恰好处在了中唐耀州和寻州的交界处，经常传闻有怪事发生，因此通常来往耀州和寻州的客商，都宁愿从旁边的七里铺爬山，绕上四百三十里，多走个五六天，也不愿意抄近道去只要一日一夜就能翻越的虎殒岭。


    
不过，也经常有人因为有急事，不得不硬着头皮从虎殒岭经过也没有事的，还有商人走这里多抢到了五六天时间，一夜暴富的。


    
不过，人们开始麻痹，渐渐走的人多了后，又会发生些奇异的事情出来，因此虎殒岭上的路也是经常停停走走的。也不是没有人去请过法师来做法什么的，不过往往能清净几个月，然后又故态萌发了。


    
此时结合各种情况来看，已经可以还原出事情的大部分真相了，那应该就是虎殒岭应该有一个对玄武门铁卫来说很有价值的目标，但是威胁肯定也很大，所以火部的所有人在出发之前都要聚餐一下，鼓鼓士气，不过看起来最后的结局是硬点子扎手，连有官方背景的玄武门铁卫的“火部”都吃了大亏。


    
本来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林封谨也不会关注，不过，林家行商天下，林封谨当时办了泽生会所，请来了李坚作为荣誉会员，所以整个中唐他都很吃得开，所以明暗的情报网也是相当多，就算是李坚驾崩，林家失事，转入地下以后也依然为数不少。


    
因此，林家商行在那虎殒岭旁边的耀州，也是有眼线的，他们收集到的信息是，六月中旬，月华皎皎，有山民见到虎殒岭上有红光似要冲天而起，以为山岭失火，但第二天却是发觉根本没有任何失火的征兆！


    
“六月中旬，月华皎皎。”这八个字一下子就吸引了林封谨的注意力！


    
酒楼那边可以确定，玄武门火卫外出公干的那一个月便是六月，这两边一下子就可以印证对照得上了。非但如此，林封谨再让人调查了一下虎殒岭出意外的时间段，竟然有八成的案子都发生在月中，这很显然就和妖命者要吸收月华的特征有关了……


    
涉及到了疑似妖命者的重大消息，这就能引起林封谨的重视了。


    
因此，林封谨此行的目的，便是从寻州经过虎殒岭，到达耀州，再从耀州出境，进入西戎。


    
走这条路的话，看起来要多辗转一国，实际上却是抄了近路，起码少走几百里，并且林封谨顺带还打算去摸一摸那妖命者的底，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占。


    
对于此时的林封谨来说，尽管那虎殒岭上的妖命者应该是很强大，但其实力也是基本上可以判定出来了，并不是那种强到变态的角色，否则的话，火部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既然有了这个大范围的判定打底，那么林封谨已经是有足够的自信打不过对方都可以全身而退的了，因为他就算是没有野猪在身边，却还有强大的铁甲神兽贪狼可以随时保护自己，他更是修炼之前拜魔教徒的魔傀儡秘术有成，更是十分猥琐的将其伪装成了最常见最普通的撒豆成兵秘术！敌人一旦小看了，那便要后悔终生啊。


    
林封谨与这两名书生同行了四天，便到达了寻州，便只能找个理由和两人分手了。其实一路上三人说话也都是颇为投机，尤其是这两名书生当中，有一人叫做王展的，无论谈吐见识，都不是那种读傻了书的腐儒，十分难得。


    
萍水相逢，又是匆匆离别，林封谨也没有什么好送的，想想送钱送物都不合适，干脆便送了几本孤本书给他们，顿时爱不释手，连连道谢，林封谨想了想，更是给他们留了个林家商行在南郑的地址，若是有什么急事的话，过去了以后直接说找林老大，便可以请掌柜捎信给自己。


    
因为林封谨觉得这王展虽然是有才学，但是说白了的话，却是情商不高，过于将事情理想化，总觉得君上是圣人，绝对完美，可以明察秋毫，只是现在是被朝中的被小人所蒙蔽了……林封谨却是只能叹气，说实话，现在即位的中唐国君李琛其实也就是个中人之姿，应该不会把国家弄垮，但要指望其推陈出新，做到圣人一般的程度，那完全就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林封谨几乎可以断定，这书生王展一定会在体制内碰个头破血流的，届时等他心灰意冷了以后，认识到了世界的残酷，林封谨便可以施施然的将他收入房中——哦不对，应该是丢到吴作城当中去一展抱负了，那里已经是越来越繁华，游牧民族的习俗和法律，就越发会与之显得格格不入，正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好好的去将其纳入正轨。


    
※※※


    
寻州四面皆山，更是地处交通要道，两条纵横南北，东西的官道，都是从这里交叉而过，乃是一座坐落在了山中的重镇。这里的特产十分独特，竟然是一种药材，为着这药材，寻州每年死七八十个人都是少了，因为这药材就叫做寻蛇，当地人一般管其叫做山龙。


    
寻蛇虽然带了一个“蛇”字，通常都有两三尺长，大的甚至可以达到丈余，在山中纵跃若飞！不过其形状和特质却是更近似于地下的蚯蚓，不但体表没有什么鳞片，更是呈现出一环一环的显著特征。


    
若是第一次见到它的人以为其弱点就在七寸，那便大错特错，这寻蛇在关键的时候，甚至可以像蚯蚓那样自行断裂而不死，被激怒的时候，头顶会呈现出鲜红的鸡冠形状，十分骇人！


    
这种寻蛇一旦咬到人的话，那么几乎是必死的，并且死前还会受尽痛苦折磨，要想死得舒服点，就得割腕放血，让蛇毒从血液当中排出来，不过这样剧毒的蛇，将其捕捉炮制以后泡酒，用来治疗风湿却是有奇效，往往能够药到病除，年纪大的人早晚饮用一杯寻蛇酒，更是可以筋骨强健，延年益寿。


    
所以，尽管每年都会因为捕寻蛇而死七八十个人，可是，随着寻蛇的渐渐稀罕，还有寻蛇的药效的被进一步开发，所以寻蛇先是被列为了贡品，接下来依然是供不应求，官府每年贡品上交不齐，又没有办法在价格上和商人竞争，所以知府一咬牙，颁布条令，凡是上交寻蛇的居民，全家都可以免除两年的税和徭役！


    
免税都还好，免徭役这可是大杀器啊，这徭役乃是每年农民都会为官府白白的打工办事，包括力役、杂役、军役等！黑幕重重，因为徭役而家破人亡的绝不在少数！这一下顿时群情汹涌，上山捕蛇的猎手立即是与日俱增。


    
因此搞得当地的书生都在感慨“苛政猛于毒蛇”，流言四起这就是民怨沸腾的开端啊，相当于是在腐蚀王国的基石，当这样的情况进化到了最高端的版本的时候，就是那些“童谣”四起的时候，比如东汉末年的“帝非帝，王非王，千骑万骑走北邙”……乃是亡国之兆了。


    
面对这些苛政，林封谨此时也是无力兼济天下，若是寻州是北齐的领土，那么他还可以进言说服一下高层，但遗憾的是这里是中唐，林封谨行走在这土地上面都是危机四伏，自身难保，也就只能叹息一声，然后开始逛街了。


    
毫无疑问，林封谨肯定在第一时间关注的是这寻蛇，作为带动搞活本地经济的产物，寻州已经是形成了一个很大规模的市场，交易寻蛇的区域都是分成了鲜活区和成品区，并且还是人头涌涌，不过这其中大概有一小半都是掮客，看着那些人生地不熟的外来客商便走过去搭话。


    
反而林封谨这个扮相并不起眼，被人问了他几句，林封谨一口一口“小生如何如何”便直接酸倒了一群人，知道这等穷酸措大既没有银子，沾上了更是一身的麻烦，那些掮客纷纷都是呸了一口，心中暗道晦气，绝不靠近林封谨身边了。


    
这却正是林封谨想要的效果，他在心中暗笑，自家却是落了个清净，便仔细的在市场上打量起这“寻蛇”来。

第050章 故人


    
俗话说得好，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林封谨这一次也是真的长了见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特的生物，似蛇似蚓，扭曲盘动，还生有诡异的鸡冠，两只小眼睛寒光闪闪，看起来就令人直冒鸡皮疙瘩。


    
因为这怪物十分擅长自行断裂，然后伤人，所以被逮到的这些“寻蛇”都是被放在了当地的一种山藤编制的筐中，寻蛇接触到了这山藤便会浑身上下酥软无比，仿佛被抽了骨头似的，十分安全。不过这筐也顶多只能用三天，三天以后，山藤干枯便会失效，因此这编筐的店家也是比比皆是，算起来又是一条奇特的产业链了。


    
在市场上游逛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便走到了成品市场上去，这里却是一家一家的有门面的店铺，里面都是一坛一坛的泡酒，看起来货源充足，端的是堆积如山，无论是某某记，某某肆，某某店，卖出来的这些泡酒坛子上，都有清一色的狰狞蛇纹。


    
这便是有名的寻蛇酒了。虽然这时候已经有玻璃的出现，不过其造价还是颇为昂贵，所以这些寻蛇酒都是用坛子装的，因为看不见里面的状况，其中的猫腻不用说，自然是极多的，便是一些行家老客也是被这些奸商蒙骗。


    
这些卖寻蛇酒的店家也是十分热情，见到人就大声招徕叫卖，放下来的帘招上更是写得五花八门，十分神奇，可以说是吹得天花乱坠，要么就是在搭配的药物上面吹嘘，说是用了什么鹿茸虎鞭云云，要么就是在主药上面做文章，说是用的寻蛇粗长无比，那简直可以说是天下无双！


    
好在林封谨这种老油条也是见多识广了，林家做粮商的时候他就走南闯北，知道这些奸商所说的话十句里面能有一句是真的，已经是格外的厚道，便是走马观花的逛了逛，便重新走了出来，心中寻思还是去当地那种开了数百年的老药铺去买算了。


    
这些老铺子几代传承下来，对自家的名声看得可是比什么都金贵得多，在那地方买的药材绝对不会出假货，当然，这价格方面，肯定也是会因为百年老店的招牌名气溢价不少。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的听到了有人在后面叫道：


    
“这位书生请留步，可是……蓝公子？”


    
听到了“蓝公子”这称呼，林封谨心中也是一动！


    
身负天妖血脉的蓝公子虽然有数年都没见到它了，不过应该是陷入到了沉睡当中去，毕竟林封谨猛喂它那么多药物，搞得修为都是猛涨几百年，很是有些拔苗助长根基不稳，非得好好修养一番不可，说起来林封谨还是蛮想念这厮的。


    
当然，这厮有恶劣习惯，比如说伪装成波斯猫之类的跑到自己的两个未婚妻咪咪上去撒娇那是要坚决禁止的，去祸害别的妹子或者吕羽的一群老婆都无所谓。


    
这后面的人居然可以叫出来“蓝公子”这海底眼，便应该是熟人了，于是林封谨转头一看，便见到了一个尖下巴，三角眼，相貌很是有些阴沉的中年人，不过脸上却是露出了微笑，身边还簇拥了不少的随从，不是别人，正是草原西北和林封谨有密切合作关系的敖家的三老爷：敖溪。


    
其实这敖溪貌似很低调，实力却也是奇强的，只是乃父敖液太过老奸巨猾，乃兄敖溪太过变态已经化为雷蛟，是以被这两个牛人压过去了，因此声名不显。


    
敖溪在个人的实力发展上面走的却是天生的路线。蛇的天生路线是什么？一是那种巨蟒类型的，走的应该就是以力证道，另外一条路线就是毒了。


    
敖溪走的就是“毒”的蛇类本身之道，他原型就是一条小小的竹叶青蛇，当年擒杀那强悍无比的上古六耳妖猿，若不是敖溪很没存在感的咬了这家伙一口，否则还是真的有可能被它成功脱逃了。


    
此时林封谨与敖家进行深度合作，敖溪的两个儿子也是去领航了，收获颇多，算起来也是三四年没见了，结果在外地相见，更是觉得分外的亲热。


    
敖溪此时便热情的邀请林封谨去酒楼坐坐，当然，他知道林封谨乔装打扮在这里出现，应该是必有深意的，便一口一口蓝公子的叫着，绝口不提林字，连半点风声也不露出来，林封谨也是管他叫龙大哥。


    
等到在酒楼里面要了一个僻静的单间儿之后，两人这时候才开始叙起别后情谊来。林封谨首先就敬了敖溪一杯，祝他渡劫顺利化形成功，因为此时看敖溪的模样，完全和人别无二至，应该是自身变化而成的，并不是那种用幻术来蒙人。


    
敖溪也是得意，自饮了一杯，便说他这一次遇到的天劫也是非同小可，乃是十分罕见的四门金神劫，这其中金主肃杀，尤其厉害，好在这一次有敖溪这雷蛟在旁边护持，所以得以成功的渡过，不过好处还是多多的。


    
接着林封谨便说起自己要去西戎的事情，便也不隐瞒敖溪，说自己听说虎殒岭那里有妖命者出没，并且还刚刚被玄武门铁卫打过主意，所以说便顺便绕道走这里，看看能不能“拣漏”。


    
敖溪沉吟了片刻，便很干脆的道：


    
“没错，这虎殒岭那里，确实是有一头和公子同样宿命的妖怪。名为黑山君，和我父亲颇有交情，这一次我来到这里，便是因为我家收到了他老人家的求援消息，所以父亲特地来让我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没想到恰好是遇到了公子。”


    
敖溪的回答令林封谨并不稀奇，因为当年他老头子敖池自己都说过，和妖命者打过交道，并且还知道妖命者有混淆天机的能耐。否则的话也不会对自己示好。


    
但是，令林封谨震撼的是，这妖命者居然不仅仅是只有人，还有妖怪？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苦笑道：


    
“我还真不知道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妖命者当中居然还有非人类的存在。”


    
他看了看敖溪的脸色，便笑道：


    
“天底下的妖命者也不是他一个，罢了，我就给先生一个面子，不去找他麻烦，只要这厮不闹什么幺蛾子来打我的主意就好。”


    
敖溪却是知道林封谨的实力庞大无比，个人的实力也是十分强横，而虎殒岭那人虽然是和敖液这老头子平辈论交的，可是若真的被林封谨惦记上，真的是只怕不死也要脱一一层皮，当下立即便去了一块心病，不敢托大，急忙感谢林封谨。


    
其实林封谨在得知对方是一头特殊无比的妖怪妖命者的时候，心里面就有些打退堂鼓了，并且这厮竟然还是和敖溪那厮打过交道的，道行之高至少上了千年！林封谨便是再怎么厉害，也知道论肉体强度和近战搏杀的技巧来说，人永远都是要比妖怪逊色的，何况这还是妖命者？


    
倘若这里是三里部控制的草原，那么林封谨肯定不会顾忌这些，调几千人来一围就好了，只要你不是娲蛇神这种级别的存在，不死也要脱层皮，但这里是中唐境内，还是只能低调为好，干脆也就顺水推舟卖敖溪个大人情好了。


    
此时敖溪又听说林封谨对寻蛇有些兴趣，刚刚从市场里面逛了出来，却是觉得里面的东西不怎么妥当，因此没买什么，便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嘿然笑道：


    
“公子你幸亏没有去买，否则的话，肠子都要悔青的！那里面完全是坑外地人的，就算是买了，拿回去的药物效果也不好。”


    
林封谨一听，看起来面前这敖溪是个行家，便立即要愿闻其详，两人总之是正在吃酒做耍，敖溪便乘着酒性，将其中的关窍一五一十的道来。


    
原来这寻蛇用来入药的话，讲究的就和吃海鲜一样，讲究的就是生，猛，鲜，活四个字，便是要将这寻蛇的凶猛生命力都灌注到药物当中去。


    
偏偏这寻蛇根本就没办法人工饲养，只要被捉，无论喂什么都不会吃，因此像是市场上那些寻蛇，表面上说是被蛇篓子克制了，其实呢，这只是小部分原因，大部分都是在捕捉时候受了重伤，或者是太久没卖掉饿得气息奄奄，就算是你懂怎么配药，但是用这些次货配出来的药物却也是必然逊色了不少。


    
其次，这寻蛇最大的用处还是用来泡酒，不过单说这泡酒的种类都是分四种，生酒，熟酒，还有就是蘸酒，最后一种则是叫做水酒了。


    
这其中，品质最好的就是熟酒，精选最生猛的寻蛇，然后将其配合上牛膝，防风，枸杞，锁阳，酒糟，上等糯米一起酿造，发酵，二十三天后酒成药好，可以说是药效最好的。


    
其次的生酒，则是打来精选的已经酿造好的烈酒，将生猛的寻蛇和药材丢进去浸泡一个月，不过那酒是现成的，蛇也没有和酒一起酿造，发酵，药效也是不错。


    
所谓的蘸酒，就是在普通的白酒加上药材，然后将已经在生酒里面浸泡过一个月的寻蛇丢到这里面浸泡……蘸酒也是分二泡，三泡，四泡。


    
这就是以里面的寻蛇被浸过多少坛酒来命名的，顾名思义，二泡蘸酒里面的寻蛇已经在其余的酒里面被泡过两次了，而四泡沾酒则是被泡过四次……


    
值得一提的是，市场上卖的，多半都是蘸酒，更卑鄙的是，林封谨这种外来户，大羊估去卖的话，多半最后就拿一坛子四泡蘸酒给你，里面给你装上两条泡了五六次已经几乎没有任何药效的“寻蛇”，你还得千恩万谢的呢！


    
至于水酒，那就是坑蒙拐骗的一次性买卖了，在蘸酒里面还要兑上水，就连里面浸泡的“寻蛇”都是用普通的蛇剐掉皮然后造的假！不过做这种事情的，多半都是在市场里面游荡的那些掮客，打探到那些喜欢贪图便宜的外地人，便引诱其上钩，也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


    
※※※


    
林封谨绕是见多识广，也是听敖溪一五一十道来以后，也是听得那个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料到这其中也是有如此多的波折。不过林封谨忽然又想起来敖溪这厮本体就是一条竹叶青，也是巨毒之蛇，难道见到这寻蛇泡酒不会有兔死狐悲的感受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人和猴子在其余的物种看起来还是差不多呢，人会因为见到动物园里面的猴子被关押蹂躏而感同身受吗？当然不会了。


    
话说既然听敖溪说了，林封谨也就干脆想要弄几坛寻蛇熟酒回去，东林书院的先生里面，老胳膊老腿有毛病的不要太多，蜂毒，蚁酸，蛇毒，都是风湿，类风湿这种疑难杂症的克星，就算是不能根除，也是可以极好的缓解痛苦。


    
书院的先生直接送礼过去的话，可以说是既招摇，也未必能讨得了好，所以送点这寻蛇熟酒既不招摇，也能让人念着自己的好，何乐而不为呢？总之这些玩意儿往须弥芥子戒里面一丢，也不用担心运输起来麻烦。


    
当下林封谨便将自己的意思对敖溪一说，敖溪却是皱眉摇头道：


    
“你要买好的生酒，只要舍得钱财的话，那么还是能行，只是这熟酒要选用的寻蛇也都必须要上品，所以材料奇缺，更是贡品，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只手等着，哪里会有库存的。否则的话，也不会出现拿寻蛇抵徭役的离谱事情，当然，这事上的事情无非就是巧取豪夺四个字，只是公子您同时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这就真有些难办了。”


    
林封谨上一次见到了海公子“万古云霄一羽毛”的身法，端的是觉得变态无比，此老似乎也是有老寒腿的症状，若是孝敬他两坛熟酒，将他老人家哄开心了，指点两招岂不是受用无穷？至少用来跑路的话，安全都有了保证呢。加上林封谨的心志坚定，怎肯打退堂鼓，想了一想便抚掌微笑道：


    
“求人不如求己，总之我时间还相当充裕，为什么不自家上山去抓几条寻蛇呢？至于配合的药物和酒坛子这些东西，都是小事了。”


    
听林封谨这么说，敖溪的脸色再变，继续劝说道：


    
“公子不可以大意，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地方么？一来是要替我家父亲送一封书信给虎殒岭上的黑山君前辈，二来则是觉得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极限，便是要来到这里，借这里十分罕见的地下毒脉来淬炼身躯的。我的根底你是知道的，便是面对这些寻蛇，也是要小心翼翼，因为一旦被咬中真的是棘手得很。”


    
林封谨听了敖溪的说话以后便吃了一惊道：


    
“地下毒脉，那是什么鬼东西。”


    
敖溪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道：


    
“天下之大，何奇无有？你知道为什么天下只有这寻州才产出这寻蛇吗？便是因为这里有一处先天生成的地下毒脉所造成的，这地下毒脉不仅仅是毒，更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似乎要将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穿透似的。”


    
“因此，生活在地下毒脉附近的蛇类和蚯蚓类便开始了变异，慢慢的形成了寻蛇这独特的物种，因为这地下毒脉都是有扩张之势，所以寻蛇的数量也是一直在增多，亏得寻州的市场庞大，所以猎杀的数量也是日趋增长，才没有引发灾难。”


    
林封谨听了敖溪的描述，心中一惊，因为如果敖溪描述无误的话，他所说的这地下毒脉就仿佛是具有放射性一样，可以令得周围的生物都出现异变！因此才会形成如此稳定的寻蛇族群。


    
不过此时林封谨还不能够肯定，究竟是这地下毒脉本身就具有放射性，或者说还是其出口恰好就在一个露天的强放射性矿附近，若是后者的话，林封谨便可以利用放射性矿石的特征来暗杀人了，比如说将一小块放射性矿石缝在对头的枕头里面，不消半年，对方多半就是脑瘤，白血病，白内障，等等之类的重病缠身，杀人于无形中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可以说是更加热切了，立即道：


    
“那么这一次就要更加劳烦敖溪先生了，我对这地下毒脉很有兴趣，先生无比要带我去见识见识，除此之外，寻蛇当然也是要捕捉上几条的了。”


    
敖溪没料到自己没有打消林封谨的念头，反而让他更增好奇，忍不住苦笑道：


    
“那地方真的很危险的，公子。您不知道，在毒泉的源头，一切似乎都是紊乱了似的，很多在附近异变出生的寻蛇往往都会出现一些奇特的现象，比如说身体残缺或者是畸形。”


    
“可是，正是因为出现了这种明显缺陷，所以这种异变过后的寻蛇反而会变得更加的凶残和危险，我之前曾经就遇到过了一头双目具盲的寻蛇，却是极其擅长喷射毒液，一旦飞溅到了皮肤上哪怕不接触伤口都是后患无穷！”


    
“还有一种变异过后的寻蛇，只有七日的生命，却是身上若飞鱼那样生长着长长的胸鳍，速度奇快，这种寻蛇最可怕的地方反而不是它的毒素了，而是被凌空滑翔的它在半空当中撞击到！那简直就仿佛是正面被一辆铁滑车撞击到了一般，普通人甚至当场都会胸骨尽碎！”


    
敖溪越是这么说，林封谨反而就越发坚决向往，他倒不是说有什么逆反心理，而是从这些现象上看来，这里的辐射源一定很是强烈并且稳定，假如是设想当中的露天放射性矿物的话，那么一定是纯度极高，如此杀人于无形，更是令人防不胜防的利器，当然不可以轻易放过了。到时候让铁甲神兽贪狼前去采集，便端的是无惊无险，安全方便。


    
见到劝说无效，敖溪也没办法，只能答允林封谨和自己一同进山去，当然，在进山之前林封谨还要安排不少的事情，恰好敖溪也是刚到不久，也需要准备些礼物去虎殒岭看望那位长辈，两人用完了酒饭以后，林封谨便跟随着对这里门儿清的敖溪到了一处客栈里面住下，然后两人便分头去筹备办事，明天早上便出发。


    
林封谨此时去做什么？当然是铁匠铺里面用铅来打造些护具了，毕竟他知道铅块这东西乃是最好的防辐射的东西。而在以金银为经济本位的世界里面，铅这种金属应该都不陌生，因为产银的时候，铅就是附带出来的东西。


    
当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铅的用处就是灌在骰子里面，方便别人作弊，所以价格也相当的便宜。所以林封谨找到了铁匠铺老板，让他帮自己打造一个铅头盔，一件铅外套的时候，这家伙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来看林封谨的：谁不知道铅这东西死沉死沉的，更是质地很软，用来做盔甲？那是没事做来消遣我吗？


    
不过当林封谨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以后，这铁匠铺老板立即就点头哈腰的照做了，但是那眼神却又变成了是看败家子和白痴的眼神，令林封谨真的是感觉到了郁闷无比：


    
好吧，哥虽然是个富二代，却是那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富二代啊，你这个白痴铁匠铺老板知道这铅头盔和铅铠甲是做什么用的吗？是防辐射用的啊……好吧，你肯定不知道辐射是什么，我，我将来是要做宰相的人，我要争取肚皮里面能撑船！

第051章 文字当中的隐秘


    
接下来林封谨又去寻州当中最大的一处药铺里面，耗费了一些银子打听了一下泡熟蛇酒的药材，因为这寻州蛇酒最稀罕的还是原材料，而不是配方，所以也没有其余地方的药铺的保密意识那么强烈。这熟蛇酒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让寻蛇和酒糟，酒曲，药材同时进行发酵酿造，这样的话，酿造出来的药酒才是最好的。


    
所以林封谨在给了五十两银子后，也就将泡熟蛇酒的方子找了出来，接着自然是按图索骥，一一的去对这些药材来进行采购，更是准备好了三个大的酒坛子，然后往里面开始倒入预先准备好的大曲酒酒糟，都是用上好的高粱制备，闻一闻都是芬芳满鼻，至于药材什么的也是只买品相好，药效好的，不问价钱。


    
然后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遇到了合适的膘肥体壮毒性大的寻蛇，便依照上面所说的方法将其丢进去，黄泥封坛，充分发酵之后就可以饮用了。


    
当然，这种原浆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喝，而是兑以高粱酒来尝试饮用，若是普通风湿疾患的话，那么一杯原浆可以兑十杯，若是眼中的话，一杯原浆兑五杯，最为严重的情况则是一杯兑三杯。


    
但是这种极端的疗法只能维持三天，喝了三天以后，必须停药三天再服，否则的话，极其容易中毒。


    
林封谨将这些注意事项都记在了脑子里面，回去客栈的时候，敖溪也还没有回来，林封谨也是不以为意，第二天早上大概天麻麻亮的时候，便听到敖溪在外面轻轻叩门。林封谨起床以后洗漱完毕想要吃过早饭再走，敖溪却也是很赶时间的样子，塞了一颗丹药过来便直接催促上路。


    
林封谨看那丹药若莲子一般，里面有着淡淡的清香，并且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就想起了腾蛇泽龙舆外面的那一片黑莲池，不过他也没有说破，将这丹药吃了，顿时就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精力旺盛。


    
敖溪见到林封谨服了丹药，便有些自矜地笑道：


    
“公子，我这炼丹的手法可有长进？那位付真人眼下应该还在府上吧，那公子也应该算得上是品鉴行家了。点评一二如何。”


    
林封谨平时却是没有事情绝对不会服用丹药的，因为他心中却是知道一些关于丹药的原理——这丹药看起来效果极好，其实就是和兴奋剂一类的东西，估计副作用会小一些罢了。比如人劳累的时候吃一粒，看起来就精神焕发，但其实呢，你的身体的疲累难道就不存在了？伤口难道就不流血了？只是神经被欺骗了，让你暂时感觉不到这些东西而已……


    
所以面对敖溪的询问，林封谨只能打着哈哈道：


    
“这混蛋每天拿了钱就不办事，要么就在喝酒，要么就在玩姑娘，哪里炼过什么丹啊，不过敖兄这丹药服用以后如此立竿见影，想必是极好的东西了。”


    
敖溪脸上立即露出了自得的微笑道：


    
“哪里，哪里，这黄芽丹也是从古籍上寻到的一些炼法，我又自家删改了一些，看起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


    
说话间两人便是已经离开了寻州的州城，踏上了往北走的道路，话说寻州虽然是四面环山，却也是个交通要地，可以说是沟通南北，只见这条官道上可以说正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还有人在泼了清水洒扫官道，见到了有马牛的人便要呵斥住，看看牲畜屁股后面有没有挂上粪兜子，否则的话，便要收款五文。


    
这却是因为牛马是要随处拉屎的，官道上人多，这些东西就必须要及时的打扫，否则的话，人踩马踏的既是不洁，也是不美观。话说林封谨见到中唐人搞出来的这些东西，心中却也是很以为然，觉得可以在北齐推广一下的，吕羽现在心思膨胀，要一统五国，那么这种新朝新气象的东西搞一搞，他一定是相当喜欢的。


    
两人顺着官道走了五里，便见到前方道路盘旋了起来，便表示前面已经开始进山了。这世界因为有道法的存在，也应用在了很多的方面，所以在开山裂石修路方面，可以说是很有一手的，远远要超过地球的古代。


    
入山之后，太阳就开始渐渐的升了起来，却是仿佛个蛋黄那样，红润可爱，敖溪此时才道：


    
“刚刚为何催促得很急，便是因为公子你有意寻蛇的缘故，这寻蛇乃是蛇类和地龙（蚯蚓）的浑生体，阴气极重，所以最喜欢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自己的身体，但是，太烈的太阳却又会让它体表的皮肤皲裂，元气大损，所以，最好寻觅寻蛇的时候，就在日出后的辰时到已时（黎明到中午十一点）这段时间了。”


    
说话之间，敖溪已是带着林封谨从官道走上了另外一条山道，这条山道旁边却是还写着一个牌子，仿佛路标也似的写着“至龟蛇观”四个字。


    
这条山道上没有什么人，所以敖溪和林封谨两人脚下都开始加速，要不了一个时辰，便少说已经奔出了五六十里，已经是深入到了大山里面了。


    
大概爬到了半山腰，却是听到了有溪流潺潺的声音。尽管没有路。敖溪依然是对准了传来溪流声音的地方大步走了过去，林封谨见到敖溪所过之处，很多毒虫山蚊之类的也仿佛是见到鬼一般的，从藤蔓草丛当中爬了出来，四散落荒而逃，显然已经将自己的一丝气息释放了出来，因此蛇虫趋避。


    
行走在这山中，毒蚊，蚂蝗之类的昆虫什么的不是最危险的，却是最讨厌的，做好防护措施的话，却是密不透风，热得你仿佛是从水里面给捞出来似的，若是不做防护措施，那这个罪就够得你受了。因此那些前来捕蛇的山民也真的是辛苦，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怪不得要卖那么高的价值。


    
继续跟随着敖溪前行，却是顺着溪流往山下走，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刚刚明明是见到了前方没有路的，但是和敖溪顺着山溪走了一会儿，一条隐隐约约的小道便在小溪旁边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的“兽道”乃是野兽喝水踩踏出来的，等走到了山沟当中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也是阳光明媚，忽然感觉就要寒冷了一些，温度居然都下降了两三度都不止。


    
“这里从风水学上来说，是一条地脉当中的阴脉，所以很是吸引寻蛇，而这山溪当中的石块，则是它们晒太阳的好去处，你若是要抓蛇的刷，这里就可能出现了。医术我还是略通一些，感觉虽然毒脉附近的寻蛇毒性更强，但是你调配的药酒的药性未必压得住，所以你就抓些普通的寻蛇去泡酒也就好了。”


    
林封谨心中也是在暗道这敖溪了得，连转基因的生物最好不要吃都知道，便连声称是。敖溪到这里也是放缓了脚步，指点着那山溪当中道：


    
“此时阳光温煦，正是寻蛇最为喜欢的，它们便躺卧在那山溪的岩石上面晒肚皮，加上在山中也是没有天敌，所以十分慵懒，并且也没有什么警惕性。你去抓的时候记得出手要快，若是不想活捉便是用木棒子敲后脑勺，若是想活捉的话，便用麻布口袋一套，便是手到擒来，若是要用手捉，那么就掐住头部腮帮子那个位置，否则的话，掐别的地方，寻蛇就会突然断裂然后反噬——当然，也只有你我敢这么干，山民这么去直接抓头的话，那是找死了。”


    
林封谨目力超乎常人，很快就见到了一条寻蛇盘踞在了一块溪中的青石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这玩意儿在野外的时候和被抓到的时候，可以说是精气神都是迥然不同。其外表此时除了看起来没有鳞片的话，完全就和银环蛇类似。


    
不过林封谨也是仔细的打听过，寻蛇以圆，紫，纹这三大特点来进行鉴别，即是身躯浑圆，浑身上下呈现出紫色，浑身上下条纹格外清晰的为佳品，至于长度反而是次要的，记得当时药店掌柜还打趣说，长度在这里并不能说明寻蛇的药效好，就仿佛是咱们觉得的美人儿也不是首先以身高来评判的，所以林封谨记忆得十分深刻。


    
此时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这条寻蛇虽然有两三尺长，浑身上下却是灰扑扑的，几乎分不出纹理，更是躯体干瘪，与三大特点一个都对不上号，所以用树枝去扒拉了几下，试探了一下寻蛇的速度和习性之后，便放了这厮一条生路，不过见到这寻蛇游入水中，悄无声息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些惊异，因为这条看起来瘦不拉基的寻蛇，其力量敏捷都在林封谨之前想象之上。


    
两人继续沿着这山溪而行，前几日下了暴雨，山洪在此肆掠的痕迹都还没有消失，林封谨正在寻找寻蛇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前面的石头旁边趴伏着一个人，看打扮应该是当地的山民，脸朝下一动不动，呼吸心跳都没有了，看起来已经断气了。


    
走近一看，才发觉尸体已经僵硬，却还没有腐臭，应该是中毒的缘故，看这人大概四十多岁上下，不知道为什么，双唇和舌头都呈现出紫黑色，因此长相看起来都是十分可怖。其旁边十余步处的庇荫地带，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两眼圆睁，卧在了地上，满脸黑气，也是尸体僵硬了。


    
敖溪见多识广，一看便道：


    
“这多半是父子前来捕蛇的，儿子没什么经验，结果被寻蛇咬了，看看就要毙命，父亲不忍儿子惨死，便将伤口割开用嘴巴吮吸毒液——寻蛇这东西，乃是秉持天地之间的戾气所生成的东西，毒性怎么可能用等闲的方法来化解。结果儿子死了，父亲也是难逃劫数。”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


    
“萍水相逢，这对父子也是可怜，我应当将它埋葬了。”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是随手抛出了一枚朱红色的丹丸，顿时蓬的炸出来大团的白雾，雾气当中便出来了个大汉，身穿家丁的服饰，腰间系了一条黄巾，除了动作略显僵硬之外，与生人区别不大。


    
这是林封谨修炼了魔傀儡术以后弄出来的残次品傀儡，最初林封谨还觉得有些鸡肋，感觉仿佛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后来转念一想，这厮虽然在战场上面用处不大，但好歹也是相当于两三个壮汉的力气，用来干些粗活啊，放哨啊，扎营等等力气活儿也是足够了。


    
并且这残次品傀儡不知疲倦，平时也不需要战斗，还具有基本的智慧，相当于五六岁小孩子的智力，因此真的算得上是变废为宝了，只是有的持续时间长，有的持续时间短，林封谨叫出这黄巾力士来，然后让它挖了个坑，将面前的这两个父子合葬了。


    
不过，在黄巾力士抱起尸体的时候，却是从那父亲的腰间忽然掉落出来了一只竹管，林封谨好奇之下打开一看，却见到上面绘着的是一张十分简单的地形图，隐约可以辨认出来，这地形图上绘画的首先是一条山溪，从那弯弯绕绕的幅度上看，山溪的上方写着“龟蛇观”三个字，应该就是指的林封谨他们此时置身的这条小溪。


    
而在山溪的中段，则是出现了一条急弯，林封谨询问了一下敖溪，确认前方确实是有这么一处陡然的转向。就在急弯刚刚过去没多远，图上便绘了一个墨圈，旁边草草写了几个字：巨树。除此之外，这图上便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看起来这张图便是记录的一条消息，这个巨树处应该是生活着一条蛮值钱的寻蛇，所以有人干脆将这个消息拿来卖钱，让这些山民来捕捉，结果这对山民父子在路上就先被寻蛇给袭击了。


    
不过，看着这张图，林封谨的注意力却并非是在看那图画，而是集中在了上面的字上。


    
这幅图上一共有五个字：龟蛇观，巨树。


    
林封谨虽然念书不怎么用功，但他却是吸收了原翰林学士张惊鸿的一些记忆，这翰林学士可不是谁都能当的，非得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不可，就仿佛是中科院的院长，你不拿个什么诺贝尔奖的，难道镇得住下面的场子？


    
所以林封谨一眼就认了出来，写这五个字的人虽然是信手而为，却是少说也有三四十年的文墨功夫，非但如此，写这个字的人家境一定是极好的。


    
说到这里就貌似就有些武断了，俗话说穷文富武，很多一代大书法家，家里面都是一贫如洗，一样是光耀千古，只因为这练字的门槛太低了，父母拼着一天不吃饭，买一张字帖也是有这个钱的，何况实在没有纸笔，用柳枝代替笔，河沙代替纸也行，甚至毛笔蘸水在干燥的石板上书写也成。


    
但是，凡事总是有些缘由的，旁人看着这五个字好看，但具体你要说它好看在哪里，外行是说不出来的。


    
就像是我上一次在街上看到了一个长腿美女，也是说不出的好看，就多看了两眼，我老婆就冷笑道：


    
“好看吧？”


    
我抹着汗道：


    
“一般，一般。”


    
我老婆继续冷笑道：


    
“人家挂的是爱马仕的限量包包，穿的是香奈儿的经典千鸟格女装，喷的是迪奥的梦幻香水，戴的是卡地亚的胸针，脚上是普拉达的Fiocchetto女鞋，你要是给我弄这么一套，我保证比她回头率还高。”


    
咳咳，我无言以对，只能抱头鼠窜。


    
再将话题转回来，此时这张图画上面的五个字同样也是如此，外行只能觉得好看，但是内行，才知道其究竟好看在什么地方，原因就是，这五个字当中流畅出来的那种威严，古拙，洪荒，苍凉之意，只有长期临摹上古时候从地下发掘出来的“骨契”，才能培养出这其中的韵味。


    
什么是骨契？就是从地下挖掘出来的甲骨文的载体，乃是上古的时候，人类或者妖怪就在龟壳或者牛的肩胛骨上镌刻下来当时的原始文字，最初的时候被普通的百姓用来制作各类药物，后面等到大儒发现了这些骨契后才发觉，上面带着一股独特的上古人文气息，对着其临摹就可以被其潜移默化的影响，流露出那上古时候返璞归真的味道来。


    
不过，骨契要是出土太久，或者说是被临摹太久，被人世间的浊气浸泡太多，那么就糟糕了，上面的上古人文气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以说，一片骨契往往就只能被一个人用来临摹。


    
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自从三百年前，士大夫开始流行“洛阳正音”，以带有洛阳口音的话语为时髦后（类似于英语的牛津腔）后，接着便开始流行起这“骨契古风”，能拥有一笔“古风”书法的人才是配被称为大家。因此，骨契的价格被一度炒高，最贵的时候，一片可以用来临摹的骨契甚至可以换一个庄子！拿现在的价值观来说，便是可以换一栋楼房！可见其昂贵。


    
此时虽然已经相隔数百年，又经过了末代王朝的乱世，所以“骨契”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也就卖不了那么夸张了，但要说便宜的话，也绝对不可能便宜到什么地方去，不要说是贫寒士子，就是家中有百来亩水田的小康之家也是难以企及的。


    
最关键的是，不是那些大家族，或者说师尊格外渊博的，根本连这掌故都没听说过！因此林封谨见到这字，然后进而判断出写字人的身份就不难理解了。


    
可是，最令人疑惑的事情就在这里，能够写出这一笔好字的人，既是受到过高等教育，更是在经济上不会困窘，怎的会沦落到给山民来画这简图的地步呢？有人说可能是家道中落啊，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但这只是小概率事件。


    
何况，能写这么一手字出来，那么基本上中个举人问题真不大。一旦中举，你看有骂穷酸秀才的，却没有什么穷酸举人的说法，因为举人的特权就是可以庇护人免税免徭役，就算你是个穷光蛋，也自然有人送田送房子到你名下来投靠，因为你可以庇护他免税免徭役。


    
※※※


    
林封谨按捺下来了心中的疑问，继续和敖溪往前面走去，那地图上画的距离简直可以说是距离那巨树只有几厘米远，可是林封谨一直都走到了接近中午，都还没有见到有什么巨树，沿路上也是又发现了两条晒太阳的寻蛇，不过林封谨都不满意，看那模样要么就是营养不良，要么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种，直接放生了。


    
看看阳光开始炽热了起来，林封谨的汗水也是涌了出来，虽然旁边就是潺潺河水，看起来十分清凉，但林封谨一想到敖溪说的什么地下毒脉，还有寻蛇在这里栖息，心理阴影就严重了起来，本来想要躬身下去抹个脸，还是天人交战了半晌，咬牙切齿的否决了。


    
眼见得阳光再热一些的话，寻蛇肯定就日光浴足够，回窝睡觉去了，林封谨忍不住都遗憾的道：


    
“怎的我就怎么倒霉，连一条好的都抓不到吗？”


    
敖溪依然是在旁边不紧不慢的走着，听了林封谨的话笑道：


    
“你以为上品的寻蛇这么好抓的？若不是我带你来的话，保准你一条寻蛇都瞧不见！你知道么？普通的山民十天半个月的能遇上一条寻蛇都已经是要求神拜佛敬祖宗的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吃惊地道：


    
“那寻州城里面的市场当中，怎的会有那么多活的寻蛇卖？”

第052章 木魈


    
敖溪道：


    
“虽然寻蛇野性极大，被抓了以后便不吃东西，但蛇类本来就耐饥，饿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没事，普通的寻蛇被抓了以后至少也能活个半年的，长的活一年都有，所以保存时间长，你看到的，都是被饿了几个月的次品了。”


    
“还有，你知道这四乡八里，有多少人在抓寻蛇么？本地人侍弄完家里面和田地会去到处瞅瞅，甚至专门跑来这寻州抓寻蛇的人甚至都有几千人，所以这寻蛇虽然危险，但没被抓绝种还能保持如此数量真的是很不容易了。你今天起码碰到了三头寻蛇吧，倘若把你的经历换成是其余的捕蛇人，那他哪怕是一头没抓到，今天回去以后，是要开开心心的烧香敬猪头给山神爷爷还愿的！”


    
林封谨听了敖溪的话以后，顿时仿佛被泼了满头的凉水，忍不住道：


    
“难怪得你说熟的寻蛇酒有价无市，原来这极品寻蛇是如此稀有啊。”


    
敖溪笑了笑道：


    
“有我在的话，不敢说太多，好歹让公子你满载而归是不成问题的了。”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听见了前面居然有说话的声音，四下里望了望，发觉旁边有一株高树，便攀爬上去一看，发觉前方的山脊上果然有四个腰间围着围篓的山民在小心翼翼的滑了下来，他们脸上有着欣喜之色，说的话断断续续，什么“就在前面了”“什么加把劲儿”“这地方果然是个好地方”。


    
林封谨看了敖溪一眼，知道他心中多半也是不愿意与外人接触，便道：


    
“不如我们绕路吧？”


    
他此时却是正要下树来，忽然见到前方这山溪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陡然转向，很显然，那草图上面所绘制的地形就已经印证了，那就是说，巨树就在前面？一念及此，林封谨心中忍不住也是浮现出来了一个念头：


    
前面的这四个山民，会不会也是按图索骥而来的呢？


    
他们的身上，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份看起来草草写就，其实却是暗藏玄机的草图呢？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悄悄的跳下树来，将自己的猜测对敖溪说了，敖溪一直都是有意结好林封谨的，只是之前被他大哥敖池捷足先登，结果现在非但敖池的那一脉十分壮大（加入了光荣的护航团队当中，肉食管饱，还有充足的锻炼，见识也是格外开阔），就连敖池本身也成为了十分罕见的雷蛟。


    
所以，对敖溪来说，哪怕是不去拜访那个什么虎殒岭的长辈，也是一定要将林封谨招待好的，林公子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若是这时候弄得他不开心，自己度天劫的时候搞不好就哭都哭不出来了。并且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下一代想想啊。


    
因此，听了林封谨的话，敖溪便点点头笑道：


    
“公子你想怎么做都没问题的，我总之也是没有什么事情，就当是出来散散心玩玩也是好的，我也觉得这里面好大的蹊跷呢。”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道：


    
“我们远远的跟上去吧。”


    
那四个山民行走得很慢，看起来也是十分谨慎的样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得相当厚实，尽管热汗直淌也不敢解开扣子，这样一来的话，身上汗味浓重反而更是招惹山中的蚊虫叮咬，其中还专门有一个人背负了个药筐，里面是装着沿途采集的草药。


    
就这么磨磨蹭蹭的前行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远远的看到了那株巨树了，这株巨树确实是有独木成林，遮天蔽日之势，一株巨树的枝叶尽情的朝着四面八方展开，更是有无数的褐色气生根上面垂下来，粗的气生根甚至呈板状，细的也有儿臂粗细，深深的刺入地下，至少占地都几十亩之多！


    
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看到了这株巨树以后，便有一种阴森的感觉从中浮现了出来，本来这种大树呈现出“亭亭伞盖”的形状，从风水学上来说，那是大吉大利的说法。比如刘备在卖草鞋时候的旧居，后面的桑树就是类似的形状，表示乃是有王侯的大运势！


    
但是，这巨树却是生长在这险恶环境里面，又是如此荒僻的山野里面，完全不着人气，便端的是有些耐人寻味了。好在此时前方还有四名山民在前方探路，所以林封谨也并不着急，而是远远的跟随在后面，静观其变。


    
话说这四名山民发觉了这株巨树之后，都是开始纷纷的叫嚷了起来，叫声里面有喜悦之意，领头的那山民居然从怀中也逃出来了什么东西看了看，虽然距离太远，但林封谨也是看得十分仔细，发觉那确实是地图模样的东西，看起来林封谨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有理有据的。


    
见到了巨树之后，这四名山民反而并不急着靠过去了，而是开始脱衣服，就着山泉水洗澡，将身上的汗味儿洗干净，接着又从随身携带的背篓里面拿出来了一些草药，将里面的液汁挤压出来，涂抹在了身上。


    
这些事情弄妥当了以后，每个人又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这才轻装上阵，蹑手蹑脚的对准了那株大树走了过去，他们手上也都是拿着不同的土制捕蛇工具，比如竹夹，荆条笼子，套索，绳网等等，甚至还带上了好几种蛇饵，比如说是鲜活的蛤蟆，生鸡蛋，炒熟的香芥子等等，看得出来相当的专业。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入到了巨树的气生根从林当中，林封谨心中陡的又涌出来了不安的感觉，并且越发的浓郁了，他转脸看了一眼敖溪，见到敖溪也是满脸凝重的样子，便低声道：


    
“树里面有东西，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寻蛇吧？”


    
敖溪缓缓摇头道：


    
“对，便是异变了的寻蛇，也决计不可能给人以这么大的压力。”


    
忽然之间，林封谨就听到了那巨树当中传来了树枝和树叶迅速摇摆的摩擦声音，紧接着就是几声惊呼和惨叫，然后便是杳无音信！这样突兀的情况不禁令林封谨格外的愕然，白白的绕上四条性命，却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发现，哪怕是依照林封谨的目力，也仅仅是看到了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最后的那名山民身上缠了一下，紧接着这山民便歪斜着跌人到了黑暗当中。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林封谨心中更是显得纳闷了起来。


    
此时有那前车之鉴，他当然不会继续靠近了过去，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的觉得自己佩戴的须弥芥子戒一阵阵的发热，这种情况之前也是有过，便是里面的铁甲神兽天狼有事要说。


    
此时林封谨身上有须弥芥子戒一事，已经连墨家的兼爱门都知道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干脆就直接将天狼放了出来。看得敖溪是啧啧称奇。


    
天狼一出现后，便和林封谨进行沟通，原来并不是他有什么异动，而是林封谨身上携带的那件异宝“招邪塔”光芒闪烁，发出来了一阵阵的奇怪的波动。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林封谨略一查看，便知道原来是在极北之地的时候，他收复的那一株三瘤妖树在出幺蛾子了。


    
当时林封谨看上了这变异过的修罗界生物：三瘤妖树的本事，居然可以巧妙的利用尸体来进行战斗。这样的话，在关键的防守战当中，这厮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所以他当时就利用了娲蛇神的鳞片狐假虎威，然后又许下了大量的好处，便和这株三瘤妖树签下了契约，可以在想要召唤它的时候，优先对其进行召唤。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这三瘤妖树特地留下了一只果实在林封谨这边，就相当于双方都可以建立及时的联系，同时也可以用这果实为媒介来指定召唤这三瘤妖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这三瘤妖树都是呆呆的没有反应，却是在今天一下子主动和林封谨建立了联系。


    
林封谨为了小心谨慎起见，退后了数百米后，才将三瘤妖树的那枚果实取出来握住，然后试着同三瘤妖树进行交流，结果三瘤妖树本来脑子就不大灵光，加上估计是有些激动，一下子就仿佛倒垃圾一般的，稀里哗啦的猛的给林封谨倾泻了过来一大堆的惊人信息，并且还是那种支离破碎杂乱无章的：


    
“需要，他他他他，太好了！我想要！！！阿布奇！！麻多！！！那东西……”


    
林封谨翻着白眼一下子就松开了三瘤妖树的果实，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过于激情的方式，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在另外地方的这三瘤妖树，肯定是激动无比的挥舞着自己食人树一般的长长枝条，甚至将周围的岩石都砸得“啪啦啪啦”的到处都是，隔了好一会儿，等这脑子有些秀逗的家伙发泄完毕，林封谨这才松了一口气道：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有什么事了。”


    
将激情已经宣泄释放了一大半的三瘤妖树终于冷静了下来，结结巴巴的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原来，它的果实感应到了前方有着一头巨木魈的气息，而这头巨木魈更是樟木成精，这就有些了不得了。因为木魈也是要分种类的，很显然出身的树木越高贵，那么哪怕是道行差一些，实力却是很可能十分惊人，这就好像当年两三百年道行的蓝公子可以伏杀千年道行的白唇先生是一个道理。


    
很显然，樟木成精的巨木魈就是高富帅了，不过三瘤妖树也不是什么屌丝，而是发觉在这巨木魈的身上，居然共生着一种修罗界被称为“阿布奇”的诡异生物，而这阿布奇对于三瘤妖树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一种共生物。


    
其重要性有多大？这么说吧，三瘤妖树倘若现在去度天劫，那么顶多只有三成把握，但若是用妖种控制了阿布奇的话，就可以有八成把握！


    
林封谨听这三瘤妖树说得那“阿布奇”简直就仿佛是舰载机之于航空母舰一般，没有舰载机的航母就只能当成是万吨货轮，一旦配备了舰载机，那立即就脱胎换骨成为了昂贵而威力十足的战争大杀器！


    
不消说，三瘤妖树所说的那巨木魈就是那株巨树了——单是看那独木成林，直冲云霄的霸气，林封谨都深深的觉得自己和它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被这厮的一条树根碰一碰很可能都要伤筋动骨，而这家伙只怕不下几千条树根吧？


    
并且之前在前往云雾山一行的时候，茅山当中的道士也召唤过木魈，因为有木魈做友军，所以林封谨对其普通木魈的资料也是知道一些，知道这玩意儿非常之难缠。


    
首先，所有的木魈几乎都对毒素有惊人的抗性，这就意味着旁边的敖溪英雄无用武之地了，这是最致命的。


    
其次，所有的木魈都免疫流血之类的效果——很好很强大，林封谨用来横行江湖的变态组合技：寸光阴+牙之王的大姨妈爆发无效。


    
最后，所有的木魈对物理打击都有优秀的抗性，可以天生抵消三成伤害。


    
当然，木魈的弱点也是有的，第一是行动缓慢，第二，也是最大的弱点：怕火。


    
问题就在于，在这穷山恶水里面，地形复杂，林封谨也快不起来，而跑得再快也不能把这巨木魈跑死啊，而且听三瘤妖树说得明明白白的，这巨木魈身上乃是共生了那“阿布奇”，没准就专门克制那种跑得快的敌人。


    
至于木魈怕火的弱点，林封谨依然是只能干瞪眼，阳明先生和陆九渊两人也都不擅长火系道术。


    
天底下擅长火系道术的高人，要么就是五德书院的，要么就是终南山炼气士那一派系的，白鹿书院和茅山书院也有几位擅长火系符箓的，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为什么要卖林封谨的账？


    
所以说此事当真是十分棘手，林封谨苦思了一会儿，发觉确实找不到办法啊。若是当年李坚不死，泽生会所还是姓林的说了算，大概还能软硬兼施，双管齐下，拼着花几十万两银子，让寻州周围的军队来帮忙，但死伤也不能惨重了，否则的话就没办法交代，除此之外，还真的是无计可施啊。


    
此时哪怕是敖溪也是有些犯难，他当然愿意帮这个忙，让林封谨欠他这个人情，问题就在于他最擅长的东西天生就被木魈克制，因此也只能反复的道：


    
“难，难，难。”


    
林封谨也是没有办法，便给三瘤妖树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告诉它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的人生至理，想要放弃掉，但三瘤妖树却是脑子不大灵光的，一个劲儿的咬死理，犟着不肯走，林封谨也是只有干瞪眼。


    
敖溪想了一想道：


    
“如今之计，只有这样，林公子，我先去三百里外的虎殒岭去给那位老前辈送药过去，然后探探他老人家的口风，若是他肯帮忙的话，那此事还有转机，若是他老人家不肯帮忙的话，我再去邀约些道友来，您也去尽量收购一些火系的符箓，我觉得这件事不在于要杀了这头巨木魈，而是要它身上的阿布奇，打到了一定程度，其实就可以谈了，应该还是有一定几率能谈下来。毕竟三瘤妖树是来自修罗界，而这头巨木魈却是本界生灵，未必就将这阿布奇当成宝贝呢。”


    
林封谨想了一想，觉得敖溪说的话很有道理，真真切切乃是老成的言语，便感激道：


    
“那就劳烦敖先生了。”


    
敖溪大笑道：


    
“何足道哉。”


    
然后给林封谨指点了一下回去寻州的方向，便施展了他独门的遁术，大袖飘扬，看起来是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其实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林木当中。


    
林封谨这时候沉思了一会儿，便想要起身离去，不过觉得这么草率的离开的话，似乎有些白跑了一趟似的，便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打算以这株巨木魈为中心，绕着圈儿观察从多个角度来观察一下再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利。


    
没想到林封谨这一转，却真的是被他发现了一桩蹊跷事来！


    
原来之前林封谨的角度乃是在那条山溪的溪谷当中，乃是地势最低的地方，所以看这巨木魈乃是仰角看的，所以看到的都是它庞大的树干，密密麻麻的若树林一般的树根。


    
此时林封谨爬到了半山腰看下去，便是居高临下往下俯视，看到的便是这巨木魈霸气无比的矗立在山坡上的树林当中，那些百年古树，千年古木和它一比，完全就是个渣啊。


    
蹊跷之处就在此，这时候乃是夏初的时节，树木的叶子生长得最是蓊郁葱绿的时候，仿佛是一把一把的大伞矗立在了大地上，生机勃勃，在阳光下尽情的沐浴着。可是，这巨木魈的树叶却是明显的呈现出来了萎靡的样子，就仿佛是刚刚被移植过的树一样，甚至还有枯黄的叶片，活像已经是到了仲秋时节一般，这就令人格外的觉得有些诡异了。


    
动物之间弱肉强食，已经可以说是天经地义的了，但是植物之间的弱肉强食，却也是格外的残酷，对阳光，土壤当中的养分，水源的争夺，都是格外激烈，更是因为植物无法移动的特质而显得格外的残酷。


    
按理说，这巨木魈一旦出现，扎根在这地方，那么周围的大树都会被其挤垮，枯萎凋零而死，只有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和藤蔓能勉强活下来，但是现在呈现出来的状况，却仿佛是这巨木魈完全都争夺不过这大树，便真的是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了。


    
既然发觉了疑点，林封谨也是精神大振，不过他此时也不敢就将三瘤妖树召唤过来——万一没办法遂它心愿，那岂不是白白浪费祭品？除此之外，三瘤妖树能凭借自己的种子感应到这巨木魈和共生的阿布奇的存在，一旦三瘤妖树在附近现身，对方很可能也感觉到它的存在，那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因此，林封谨在发觉了疑点以后，又继续攀援上周围其余方向的山腰，继续找寻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不过便是一无所得了。只是在林封谨寻找的过程当中，也就才过了两个时辰，便又见到有一拨人出现，往那巨木魈处摸了过去——不消说，一个活着出来的都没有……


    
这时候看看红日西沉，林封谨在这荒山野岭的来来回回奔波，也是极耗体力，要知道，这山上可没有开发过啊，就算有路，都是野兽踩踏出来的，条件何等简陋，若不是林封谨现在的体力已经是超过了武举人，还有和羞走这等神器强化轻身功夫，相信早都支持不住了。


    
绕是如此，他浑身上下都是大汗淋漓，更是口渴难当，他之前厌弃那山溪当中的水被寻蛇泡过，所以没有喝，这时候却是巴不得有点水抹一把脸也好，只是看着山下的五六里外的那条山溪，若是奔下去洗漱一番，等会儿回寻州的时候还得重新爬上来，这一来一回的十来里冤枉路林封谨也是实在不愿意走了。


    
因此他想了想，便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肺神和耳神发挥到了极致，顿时，脸上便迅速的露出了喜悦之色。


    
是的，在正西方外一里半，有叮咚的水声，还有湿润的水气味道，若是没有判断错误的话，那里应该是有一个泉眼存在的，因此林封谨便迅速的赶了过去，便惊喜的发现，这里有一处巨岩，岩石正中却是裂开了一条深深的裂隙，这缝隙仿佛是被天神一斧头劈出来似的，端的可以说是鬼斧神工。


    
而在那裂隙的深处，便有清澈无比的泉水一滴一滴的迅速滴落，汇聚到了一起，最后流淌到了一处天然的石池当中，水质晶莹剔透，十分可人，林封谨掬起了一捧，然后浇在了脸上，顿时就感觉有无法形容的清凉之意传遍全身，当下就俯身去咕嘟咕嘟的痛饮，只觉得一条冰线顺着喉咙直接滚落了下去，回味还是十分清甜，将体内的暑热火燥气息都尽数浇灭了。

第053章 极品寻蛇


    
林封谨索性就喝了个饱，连肚皮里面都是咕咚咕咚作响，这才意犹未尽的直起身来，抹了下嘴巴，然后三下五除二脱了个干净，在泉水的下方小潭中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了毛巾痛痛快快的抹澡冲凉，将浑身上下的风尘汗水都洗得干干净净。


    
等到弄妥当了以后，林封谨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发觉旁边恰好有一株树木倒了下来，树干便是天然的凳子，他便拿了衣裤坐到了树干旁边，然后抹干身体，穿戴衣物。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在弯下腰来穿袜子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脚边上有一样东西，心中顿时一震。


    
原来，林封谨竟是看到了一团烟灰！


    
此时吸烟的人已经是为数不少了，民谚有“一烟、二麻、三甘蔗”的称呼，就是说若不种粮食的话，便种这三种东西获利最为丰厚。既然吸烟的人都如此普遍，林封谨惊诧什么呢？


    
因为通常的烟灰都是灰白色，散碎状态，而这团烟灰却是呈现出黄白色，更是烧尽了以后聚而不散，保持着烧之前的长条形态，这就十分罕见了。


    
因为这应该就是泽生会所率先搞出来的高档雪茄烟！林封谨当时便是致力于在中唐境内搞奢侈品，当他了解到吸烟的人在中唐已经有了相当的群众基础了之后，便打算在这方面搞一点与众不同的奢侈品出来，最后确定的产品就是雪茄，进一步带动卷烟。


    
当时泽生会所已经步入了正轨，林封谨只需要提供理念，然后加上一些细节的说明，自然就会有非常专业的人士来将他的想法完善，进而付诸实施。


    
比如林封谨当时要求的就是，不仅仅包装什么的要精美，一定味道要醇正，烟雾浓郁，并且哪怕是吸过之后的废渣，也要与低档货区别开来。


    
不过李坚的突然驾崩把一切都搞砸了，雪茄烟也成了林封谨留给泽生会所的遗腹子一般，不过因为林封谨已经试用过样品了，所以他可以一眼就认得出来自己弄出来的泽生雪茄和其余的旱烟，水烟烟灰的区别。


    
问题就在这里了，泽生雪茄这种奢侈品，便是成本价都是一两银子一支，并且产量有限，供应西京市场都不够，不要说外销了啊！又怎么会在这距离西京几千里的寻州荒山当中出现呢？这根本就不是山民消费得起的东西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将那团烟灰拿了起来，在手指上慢慢的研磨着，发觉只有很轻微的潮润，这就说明抽烟的人是今天遗留下来的烟灰，倘若过夜的话，山中风露很重，还是在泉水旁边，烟灰不可能这么干燥。


    
林封谨接下来在树干便继续寻找，又发觉了几团烟灰，不过痕迹都是陈旧了，看起来吸这泽生雪茄的人最近五六天内是不止一次的来到这里，基本上是将此处当成了一个歇脚，休憩的固定点了。


    
紧接着好奇心大起的林封谨又仔细的找了找，果然又有收获，找到了一张有些模糊的油纸，应该是用来包裹点心用的，上面写着三全记，这也是西京的老糕饼号了。


    
除此之外，林封谨屁股下来坐着的这棵树干也是给他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


    
本来林封谨是想不到这一点上去的，这茫茫大山当中，倒掉的树木何止万万千千，要每一颗都动点疑心，那林封谨也就不用做其余的事情了。只是因为这棵树倒下来的位置恰好就在泉水边上，并且正好还一左一右有两块石头给夹住，恰似天生的条凳……而这周围又发现了很多怪事，所以他就注意到了树干的断面，竟是若镜面一般的光滑！


    
要造成这样的断面，便是锯子也不可能达成这种效果，更不要说被风吹倒或者说是被蛀倒的，那只有一种可能：便要双臂力量极大的人，使用极其刚猛的手法，拿斧头或者长刀一记横削而过，毫无滞涩，一气呵成，才能令这水桶粗细的大树轰然倒塌而下，而被斩断的口子才会如此平滑。


    
比如野猪手持开天，或者是斩马刀，砍出这样的断面就没有问题。


    
收集到了这些线索以后，林封谨的心中，便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大概方向：出现在穷苦山民怀中的草草图画，山中隐藏的巨大木魈，出没在附近的神秘高手，这些线索应该是可以连接到一起的，就仿佛是许多颗散落的珍珠，只要寻找到了线头，就能够获得一条完整的项链，就能还原出事件的真相……


    
遗憾的是，林封谨目前手中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不过有一个很明显的源头可以去追溯，没错，那就是前去巨型木魈处送死的山民的图画，既然普通的穷苦山民都可以拿得到这草图，那么要追查起来的话，应该是不会太难的……


    
林封谨看看天色将晚，他终究也是不想露宿荒山的，便辨别了一下方向，对准了峰顶攀爬而去，这里其实距离寻州州城的直线距离也就是一百里都不到，但实际上山势延绵，行走山路的话弯弯绕绕的，来的时候敖溪带路，都耗费了两三个时辰呢，若是现在原路返回的话，只怕回去的时候都是三更了。


    
好在林封谨这一次草原之行狠狠的算计了墨家兼爱门一番，诳来了不少的人才，那个鲁三也算是个其中之一吧，听了林封谨的要求之后，便按照林封谨记忆当中的描述，给他设计了一架滑翔机，其造型就简单很多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道法和各种符咒的存在，所以鲁三弄出来的这玩意儿居然还比地球上的要轻省许多，林封谨自己也是试飞过不少次了，安全性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当时设计这一架可以折叠的滑翔机的目的，林封谨还是出于保命的考虑，一旦被人追得走投无路，难道就只能跳崖赌一赌有没有奇遇吗？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动了个省事的念头，那便是爬到山峰高处，然后纵身一跃，对准了寻州方向滑翔过去。


    
此时红日已经有一大半都沉入到了地平线下，山风徐来，这一滑翔便是可以走直线抄近道，少说也能飞个几十里的，至少可以节省一大半的时间呢，并且估摸着落地的时候天色也是麻麻黑了，也不怕有人撞见惊世骇俗什么的。


    
刚刚在清泉旁边已经休息过了，所以林封谨这时候体力也是恢复得了七七八八，往峰顶攀爬起来也是格外迅捷，也就是盏茶功夫便直接攀爬到了山脊上，而通常山脊上的树木都比较稀疏，再顺着山脊往峰顶攀爬，便要省事多了。


    
不过，就在林封谨攀爬一块巨岩的时候，刚刚把手伸出去，冷不丁的脊背上寒意大盛，竟是生出来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此时完全已经是措手不及，在瞬间发动了妖命之力，更是激活了和羞走的“缩地成寸”能力，一下子就往后方闪现了出去！


    
这闪现出去以后，却又是感觉立足不稳，可以说是蹬蹬蹬的连续倒退了两步，结果右脚脚下居然是一空，耳朵当中听到的声音是“哗啦哗啦”一阵乱响，百忙当中转头一看，结果已经是退无可退，后方就是万丈深渊，那声音正是乱石滚落的声音！


    
因此林封谨急忙狼狈无比的强行前扑，却又因为强行发力，腰部传来了一阵剧痛，甚至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腰部肌肉撕裂的声音，这时候已经是双脚都一起滑下了悬崖，好在双手已经死死的扒拉住了岩壁，止住了下滑的趋势，然后一使劲儿便撑了上来。


    
这时候林封谨才一面倒吸着凉气一面揉着腰，抬头看去，原来自己之前攀援的岩石顶部上，赫然伸出了一个紫色的脑袋出来，扁圆的蛇头，更是生长了足足两个紫色的鸡冠，体表纹理一环一环的格外清晰，更是仿佛是被激怒了似的，若眼镜蛇那样高高的昂着头，体态十分浑圆，正是林封谨一直在找寻的极品寻蛇！


    
林封谨这时候才恍然，之前自己要是攀援上去的话，纵是有霸下护心镜护体，但是手背等露肉的地方搞不好就要被它偷袭咬中，到时候端的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了，也幸亏自己反应及时。


    
只是这头极品寻蛇看起来地域性极强，应该是被林封谨彻底激怒了，发出了极其诡异的若母鸡下蛋一般的叫声，猛的尾巴狠狠抽打在了岩石上！


    
顿时，被那尾巴抽打到的地方，岩石碎屑飞溅，这极品寻蛇立即就弹身而起，猛然在空中屈伸若弹簧，就对准了林封谨直扑而来，此时林封谨才明白为什么旁人会说这寻蛇会飞行了。因为它的爆发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行动速度极其敏捷，在空中弹射起来也是格外迅速，普通人很难跟得上其节奏，因此才会用“飞”字来形容了。


    
好在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对这种速度奇快的家伙有天生的克制，轻易一闪便避了开去，但鼻中还是嗅到了一股淡淡腥味。


    
通常情况下山民捕猎寻蛇，都会割一块两寸厚的猪肉，大概两个巴掌大小，然后在猪肉的侧面割出来一道可以让手掌伸进去的深深口子，仿佛猪肉做成的手套一样。


    
遇到了寻蛇以后，山民就会将手臂上套以竹筒，然后将手伸入到猪肉当中，将有猪皮的那一面露出来，引诱那寻蛇来咬，寻蛇的牙齿十分缝隙，却是有些倒钩的，否则的话，那毒液就很容易直接流淌出来了，结果一咬入猪肉当中容易，要想拔出来的话，却是会被猪皮给卡住，顿时进退两难。


    
接下来还不能直接去捕捉，用手去抓的话，这寻蛇性格十分暴躁，大有宁折不弯的意图，很容易就自行断裂，以求绝地反扑。这时候，必须很有耐心的和这寻蛇进行拉锯战，当地叫做“熬蛇”，将这厮的力气耗尽，这就仿佛是钓鱼的时候钓到了大鱼反而要继续放线是一个道理。


    
等到寻蛇力气耗尽之后，就没有办法自行断裂了，这时候才施施然的用竹夹子夹住，丢进蛇篓子里面卖钱去了。当然，寻蛇也是必须要完整的话才有药效，一旦断了，就和碎掉的瓷器差不多，基本上就卖不起价了。唯一的用处就是卖给奸商拿来骗人。


    
这一系列的过程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的话，却是艰难万分，也不知道多少山民死在了引诱寻蛇来咬这个步骤上，按理说你用手指去捅蛇，蛇多半是脑袋一伸就直接咬你的手，但人多出怪物，树多出杂木，偏偏就有不走寻常路的寻蛇，或者说就是喜欢咬其他部位的！


    
尽管山民们都是用竹管保护了手臂，但是，还是不乏有直接就冲着咽喉咬过来的，这其实就是赌命一般了，伸手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将自己的命压了上去！而寻蛇的速度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那种无法企及的迅捷，所以完全就是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通常情况下，寻蛇还是会习惯性的咬靠近过来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大概咬其余部位的几率只有十分之一，并且若是咬手臂的话，还有竹管保护。总之的说起来，输掉自家小命的几率大概百分之三左右，若是概率太大的话，估计来捕蛇的人也不会这么积极了。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聪明人”想到办法，用树枝挑着猪肉，远远的让寻蛇去咬。却不知道所有的蛇类视力都不怎么好，都是用可以感知温度的红外线来模糊判断猎物位置的，所以，用树枝挑着猪肉去激怒寻蛇的唯一下场就是被这些凶残的怪物直扑过来……


    
林封谨此时也是打着耗尽这极品寻蛇的力气，然后将其活捉，所以嘴巴里面居然还在模仿着这寻蛇的叫声，故意将其狠狠的激怒，此时这寻蛇显然是很吃嘲讽，额头上面的两只鸡冠都在剧烈的颤抖着，仿佛海绵体充血那样，变得又挺又硬，居然猛的嘴巴一张，从中喷射出来了一股淡黄色的毒液，其去势奇速！


    
这毒液显然是沾不得的，林封谨正要躲避，却见到那寻蛇高高直立而起的身体居然是在左右的摇摆着，赫然像是瞄准器那样的对准了自己，很显然，这厮喷射出毒液的目的，便是要故意令林封谨躲闪，被逼入死角，然后自身再猛扑而上，当然便可以坐收渔利。


    
林封谨在心中暗道这畜生竟然也会计谋，却是在心中冷笑一声，将计就计往右边闪出，只是这里地势乃是山脊之上，十分险恶，所以林封谨这一闪后，几乎就要陷入到了无路可退的尴尬当中了。


    
而那毒液直飞出了七八丈，粘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居然都狠狠的腐蚀了进去，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更是冒出来了大量的烟雾。沾到了树上威力都是如此强大，那么沾到了人身上的话，其效果可想而知。


    
这寻蛇也是忒奸诈，半点都不吃晃动，直到林封谨的双脚离地跃开了以后，才用尾巴狠狠一抽屁股下面的岩石，发出了一声怪叫，在空中扭曲跳射而至，目标赫然是林封谨的胯下！


    
不过，就在这寻蛇即将命中目标的时候，林封谨却是伸了一只手出来，挡在了裆部，手上更是奇妙无比的一闪，就变了一团猪肉出来。


    
这寻蛇被激怒后，这一咬都是尽了全力的，一下子就将猪肉的肉皮咬穿，这一下子被毒牙拖累，挂住就扯不掉了，只能狠狠的往后方拽扯，林封谨奸笑着坚决不肯放手，却是发觉这寻蛇果真是厉害，那后拽之力居然不逊色于一个成年人。


    
很显然，要是一不小心被它拽松了的话，脖子发力左右甩几下，便自然将猪肉给甩掉了，不过此时林封谨怎可能让它得逞，冷冷一笑，像是遛狗那样拉着肉块就在原地绕圈子，这寻蛇自然是要用尽全力反抗，不肯像狗那样被遛着，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使劲儿的挣扎。


    
不过林封谨要的就是它的挣扎，若是这厮不挣扎的话，林封谨还觉得有些麻烦呢，因此很干脆的继续“遛狗”，见到这厮有些气喘吁吁气力不支，便从旁边拔下一根草茎，非常猥琐的去戳这寻蛇的头冠。


    
这也是山民所说的，激怒寻蛇的好办法，就像是斗蛐蛐要用斗草撩拨一样，拿这草茎去拨寻蛇头冠的行为，其性质就和弹成年人小鸡鸡那样龌蹉无耻，因此本来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的寻蛇便会鼓起余勇，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劲儿，嘶嘶咆哮着再次和人较劲儿……


    
终于，在天黑之前，林封谨成功的将这条倒霉的极品寻蛇给“熬倒”了，这厮已经仿佛和七八条母蛇交配过似的，实在是精疲力尽。林封谨将猪肉提起来，咬在猪肉上的它都软哒哒仿佛是一条皮带似的，再也没有先前的悍猛，拿草茎去拨动它的头冠，看起来也是没有了任何反应似的，随便你怎么折腾都行……


    
说实话，逮住了这条极品寻蛇，那端的是意外之喜，算是赠品了，林封谨此时就打算将它抛进随身携带的药酒坛子里面开始发酵，却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便是当时走访了好几家药铺老板都说过，若是真的遇到了极品寻蛇，最好是给它用米醋催吐，将体内的秽物呕吐排出，这样的话，药效还能精益求精更上层楼。


    
只是，给寻蛇催吐也是一项技术活儿，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所以往往请人来弄这个的人工费都要几十两银子，因此普通寻蛇也就毫无必要这么干，只有极品寻蛇这么弄才有价值。


    
当时林封谨只当自己是不回寻州的了，所以也就没往心里面去，没想到又遇到了三瘤妖树哀求的这档子事情，反正今夜也要回去住宿，便干脆让人去给寻蛇催吐后再酿上，也不耗费什么功夫，却是可以精益求精，这寻蛇酒总之是要用来送人的，肯定品质越好人家才越是领情啊。


    
※※※


    
借着暮色的最后返照，林封谨攀登到了顶峰，然后将鲁三制备的木鸢安装好，然后戴上了特制的护目镜，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了一口气，双足一蹬便对准了下方冲了出来。


    
其实在墨家当中来说，这种御风滑翔的技术已经是相当成熟了，木鸢就是墨门的标志啊。林封谨第一次遇到的那个墨门弟子万奇，在墨家弟子当中也就是一般的角色，他都可以制做出来木燕逃命，何况是鲁三这种精英设计制作的？


    
林封谨本来也就试飞过了几次，此时趁着山风展开了木鸢的翅膀，一滑而下，竟是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看着那难以跋涉过的千岩万壑在自己的身下一滑而去，端的是说不出的刺激。


    
这一次滑翔林封谨乘着风势，很轻松的来到了寻州外二十里的丘陵上，看准了一处荒草凄凄的平缓坡地便降落了下去。


    
林封谨此时的体质远超正常人，因此降落时候只要控制得当，冲击力对他来说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平安着陆之后，却见到天色虽然即将全黑，天边依然有一角光亮，忍不住笑了笑，回头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朝着寻州城走了过去。


    
因为寻州身处中唐的内陆，并不是边州，并且这地方穷乡僻壤的，土地十分贫瘠，周边穷山恶水，若不是地处交通要隘，来往的行商不绝，一干官儿早就穷得那个喝风了，所以寻州的政策还是都倾向于有利于商业发展的，比如晚上不关城门，除非是遇到大事才会关闭，只是晚上的盘查会严格一些，并且入城费会加倍。


    
因此林封谨也没耗费什么功夫便进入到了寻州，不过，有一个问题来了：因为当时林封谨没有将“给寻蛇催吐”这事放在了心上，所以，这老郎中也就顺口提了提，林封谨也就是听了听而已，因此并不知道具体有谁能干这活儿，结果呢，现在搞得林封谨一头雾水，这时候自然是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老爷子打听打听。

第05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而此时夜生活可以说是相当的匮乏，因此林封谨还得赶紧，要不然的话人家睡着了再去敲门未免就有些失礼了。


    
好在林封谨远远的就见到药铺外的灯笼还是挑着的，他往前面走了几步之后便是发觉，正有一干人在那里等着治病呢？林封谨走过去一问后才知道，原来这位卓郎中在治疗红伤方面有独到之处，结果下午被衙役们请了过去，刚刚回来才不到一个时辰。结果今儿来找他的几位老熟客也等着要在他这里赎两帖药来吃，因此才延误到了现在。


    
林封谨这时候也不方便霸气无双的去插队，这里要么就是病人，要么就是妇孺，他还真干不出来这事儿，而他又是以穷书生的形象出现，总不能直接拿钱出来将人家砸走，只好苦笑着在旁边等待。


    
好在这位卓郎中人虽然老了，手脚却是麻利，老伴和儿子媳妇都在旁边帮忙抓药，因此处理得还是颇为快捷，没过多久就轮到了林封谨。卓郎中一看林封谨，便还记得这个谦和有礼的外地书生，呵呵笑道：


    
“是来瞧病的？怎的不小心害了病？不是听你说今儿就要走了吗？”


    
林封谨苦笑道：


    
“今儿是走了，但半晌午的时候我坐下来吃干粮，结果拿出来擦汗的毛巾顺着旁边的小溪给冲走了，我便是追了下去，结果遇到了个太岁，真真的是九死一生，好险才将它给捉到。”


    
卓郎中大吃一惊道：


    
“你遇到寻蛇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恩。”


    
卓老头子回味了一下林封谨的话，更是惊奇地道：


    
“而且你还把它抓到了？”


    
林封谨有些腼腆的道：


    
“是啊，运气还真不错，所以就折返回来了，想问问大夫您说的那个让寻蛇肚皮里面的脏东西吐出来是怎么弄的。”


    
卓老头子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你真抓了一条寻蛇？”


    
这时候周围的人都已经是好奇无比，开始了惯例的强势围观，林封谨便从书箱后面取下来了一个竹篓子，将上面的黑布取了下来，这时候那极品寻蛇早就恢复了不少的力气，一见到光亮，立即发出了剧烈的若老母鸡下蛋叫出来的声音，更是将竹篓子撞得“蓬蓬”直响。


    
寻蛇这东西都形成了实际上的产业链，这竹篓子却是当地专门用来捕蛇的工具，做得就仿佛像是个超大号的蝈蝈笼子一样，可以略微往旁边旋开，就会出现一条狭长的细缝，使得这寻蛇钻不出来，但是旁边的人却是可以观察里面的状况。


    
卓老头子一听这叫声，立即就变色道：


    
“中气十足啊，难道是一头极品的山龙？”


    
他们这里本地管寻蛇叫做“山龙”，乃是有些带迷信的说法，而旁边已经有人从缝隙里面看了一眼，立即大叫了起来：


    
“紫甲，铜环，双冠！这是龙王爷啊！啊唷，啊哟，谁他娘的在推我，倘若这龙王爷喷一口毒出来，咱不是马上就得去见阎王爷了？”


    
所谓的紫甲就是说这头寻蛇浑身上下的紫意都是凝而不散，仿佛若甲，铜环是指其身上的环节分明清晰，坚硬若环，至于双冠就不说了吧，这旁边的人说得或许有些夸张，但确确实实林封谨抓到的这头寻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这些围观的人也都是相当的惊叹，最近每天能捕回来一两头寻蛇都不错了，大多都是下品，中品的，连上品的都没有，不要说是极品的了，不说什么百年难遇，十年一出是正常的，也难怪得旁边的人惊诧。


    
其实山里面的极品寻蛇也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少，找几十个人上山往深处钻，转悠个十来天保准能遇到，关键就在于寻蛇这东西又不是人参，看到了直接扒拉出来就好了，品质越高的，自身的智慧相对就越高，实力也就越强大。


    
有时候这些山民们巴巴的跑过去，遇到一条极品寻蛇并且先惊动激怒了它，那说实话真的不是福气，而是莫大的灾祸了，轻轻松松咬死十来二十个人气都不带喘的，因此这就是极品寻蛇难出的原因。因此当下就有人开了个价，大声道：


    
“书生，五百两银子收你这条蛇？”


    
林封谨只是微笑摇头。


    
不过这时候却有个惫懒汉子窜了出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笼子里面的寻蛇，然后撇撇嘴冷笑道：


    
“一条破蛇也不咋的嘛，爷觉得也就值个三五两的，拿着，这六两银子给你。”


    
说完手腕一翻，却是掌心里面藏着一团泥土，对准了林封谨砸了过来，便要提着寻蛇笼子就跑，谁知道这地痞手一拎过去却是落了个空，并且冷不防脚底下被绊了一下，猛的就摔了个大马趴，立即就是鼻血长流，痛得捂住鼻子涕泪横流的。


    
不过这厮居然也是十分赖皮，估计也是穷慌了，又欺负林封谨是个外乡人，说什么今儿也不能放过这一注大财的机会，立即就顺势倒在了地上哭号了起来，大声道：


    
“杀人了，杀人了！我的腿断了！”


    
这时候，旁边见到闹了起来，也有不少人来看，这地痞也是有几个相熟的人在，也是一起在旁边聒噪，说什么外乡人欺负人，加上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也在起哄，顿时都弄了个群情汹涌的模样出来。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些丑恶的嘴脸，索性将蛇笼一把攥在了手上，将笼子口对着正前方作势欲拉，然后冷笑道：


    
“是么？信不信我这就将寻蛇放出来！想死就吱声！”


    
说着便将笼子一扬！那吵嚷得最厉害的那人乃是这地痞余二的同伙，被这竹笼猛的贴到了鼻子上，与笼子里面那寻蛇冷酷幽绿的瞳孔正对着，鼻子里面更是嗅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倘若这时候寻蛇一喷毒，他便必死无疑！


    
这人立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一下子就瘫软了下去，双手按在地面上不停的往外挪动着，同时裤裆里面发出来了难闻无比的臭气，显然已经是吓得屎尿齐流，同时大叫救命，浑身上下哆嗦得和筛糠似的，一翻身爬起来就跑。


    
林封谨却是叹了口气道：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对着那位卓郎中道：


    
“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只想找您打听一下寻蛇的事情，结果搞出来了这么一团的乱子，给您添麻烦了。”


    
卓郎中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他在这街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步走到余二面前就是狠狠一个大耳刮子抽了过去，气得那个嘴唇真的是在疯狂的哆嗦着，怒吼道：


    
“咱们清水巷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这位外乡来的秀才公以后在外面，说的就不是你余二这王八蛋，而是咱们寻州人！丢的是咱们寻州人的脸！！”


    
其余的人一听到了“秀才公”这三个字，这才留意到了林封谨背后的书箱。此时秀才虽然有穷酸措大的说法，但是当面叫的人也很少了，并且秀才的特权也是很多的，比如无需路引就能穿州过县，见官不跪，还能庇护直系亲属（爹妈兄弟姐妹）不服徭役。


    
他们之前以为林封谨只是个跑单帮的商人，但身上多了秀才这一身皮，要想坑蒙拐骗也就得掂量掂量，何况刚刚林封谨都已经展现了出来自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窝囊废，因此也就大多噤声。


    
余二吃了这一巴掌，恶狠狠的瞪了林封谨几眼，也知道自己惹不起一个秀才，因此也只能悻悻然的离开了。


    
卓郎中喘了几口气便道：


    
“小哥儿你稍呆一下，我这边还有两位老客人，我把病给他们瞧了，这就带你去找孙麻子，他也算是和山龙爷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了，你这条极品山龙野性大得紧，我估摸着能处理下来的，这寻州城内不超过三个，而孙麻子的年纪在这三个人里面最小，把握也是最大。”


    
林封谨笑笑道：


    
“那就有劳先生了。”


    
这时候还是有些人想要捡便宜的，便继续挤了上来，求林封谨再看看，他们这时候消了巧取豪夺的心思，却也是想要买下来转手赚一笔，谁知道这出价从五百两都足足抬到了一千两，林封谨依然是无动于衷，拱拱手微笑道：


    
“实不相瞒，在下的亲戚里面便是有风痹之症的，恰好撞上了这条山龙，想来是天赐下来让我尽孝的，因此不是在下不识抬举，实在是情非得已，就请各位高抬贵手吧。”


    
林封谨搬出了孝道来，旁人也不好拦阻他，卓郎中的儿子这时候却将林封谨拉到了一边诚恳的道：


    
“若是令亲的风痹之症不算太重的话，那么普通的山龙酒就足以痊愈了，公子你不如将你这条极品山龙卖个一千多两银子，然后再购一坛普通的山龙酒回去，反而能赚几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林封谨心道不是我不识抬举，而实在是那群老东西太挑剔，都活成了精的，见多识广不说，估计就没他们不认识的东西，若是拿一坛子普通货去给他们，反而要被人笑骂了。


    
再说书院当中的这些宗师，都是有神通功法护身的，在这种情况下患上的风湿之症，那多半就要比普通人的难治得多，说实话这条极品山龙弄出来的药酒未必都有效，何况是普通的山龙酒？


    
因此，面对卓郎中儿子的好意，林封谨还是含笑拒绝了，不过林封谨说得那个是比较委婉，大概就是我家亲戚都瘫痪在床七八年了，严重的时候甚至要将石头烧热了包着布来烫关节处，这才能好好的睡眠一番，否则的话，夜晚睡觉都是难以入眠，只能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晒着太阳迷糊一会儿。十分严重，必须等着这玩意儿救命啊。


    
这边卓郎中把病瞧完，老人家还是精神矍铄，看起来浑身上下都是活力，其儿子便委婉的劝诫道：


    
“爹，夜这么深了，你累了整整一天，还是去歇着吧，我带林公子去就好了。”


    
卓老爷子却是呵呵一笑道：


    
“你就不懂了把，这条山龙端的是十年一见的珍品，孙麻子估计这一次也得露出他的拿手绝活儿来了，这可是难得一见，我今日少睡些也无所谓，去开开眼也是好的。”


    
听着卓老爷子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是深以为然，便簇拥着林封谨和卓老爷子径直往孙麻子那里走了过去，其路程也不远，其实就在蛇市里面。


    
孙麻子也是靠着这寻蛇吃了一辈子的饭，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当中，有一儿一女都是被收上来的寻蛇咬死的，可见有一句话叫做“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终究阵上亡”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虽然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但是孙麻子做了一辈子这个买卖，好歹也是置办下来了两三套铺面的小康之家了，也在蛇市上占据了个黄金位子，全家人也算是有得有失了。一儿一女的性命按孙麻子的话说，就当给山神爷当了祭品吧。


    
话说这寻州城是不关城门，从昼到夜都是有客户穿城而来，都是冲着这特产而来的，所以蛇市当中的固定摊位歇业还是很晚的，不过此时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关门的时候，只有寥寥几家才会做通宵生意，忽然见到了一群人嘈杂着蜂拥而来，人声鼎沸的，一干商户见多识广，不惊反喜，因为有这种情况的话，往往都是表示“出大活儿”了。


    
这时候生意也是相当冷清，于是不少的摊主都是纷纷走出来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听旁边的人说极品山龙，顿时就纷纷嚷着要看货，林封谨却不是来卖的，而是来找那孙麻子炮制这条极品寻蛇，因此只是微笑摆手。


    
却冷不防有一个摊主听了“极品寻蛇”四个字，心中一热，他却是新开张两年，肯定无论是信誉之类的都没有旁人的好，因此生意也是做得有些惨淡，因此这时候便正缺少“镇店之宝”这种东西来吸引人的眼球，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连货都没看就大叫了出来：


    
“两千五百两！两千五百两卖不卖。”


    
这话一吼出来，一群人都轰动了起来，纷纷都看林封谨的脸色，对他们这些人来说，这说实话已经是一笔惊人的巨款了，可是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些人却不知道：不要说两千五百两，就是后面再加个“万”字，也是唬不着林封谨这位真财神的，只是淡淡微笑摆手，往孙家铺子继续走了过去。


    
其余的摊主也是闻风而动，要知道，两千五百两买一条极品寻蛇，已经是公道价了，偏偏这卖家还无动于衷的模样，便纷纷的拥挤过去，要瞧瞧值两千五百两都买不到的寻蛇究竟是什么模样，因此转瞬间就将孙家铺子门口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麻子这时候都睡下了，结果又被外面的人给吵了起来，上了年纪的人难得有点瞌睡，正是阴沉着脸张开嘴巴要骂人，却冷不防儿子奔了进来急声道：


    
“爹，爹！外面有人逮了一条极品山龙，指名道姓要你炮制呢。”


    
孙麻子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用手掌抹了把脸，吃惊地道：


    
“极品山龙？？你可不要看错了？”


    
那个笨儿子愕然了一下道：


    
“我，我还真是没见着。”


    
孙麻子气得那个几乎是一嘴巴就要抽了过去：


    
“你没见着那还说个屁啊！”


    
结果笨儿子委屈的道：


    
“一大帮人都说是极品寻蛇，难道还有假啊。”


    
这孙麻子愣了愣，急忙也是梳洗打扮了一番，站起来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还不赶快领我出去。”


    
孙麻子一出来，自然是见到了自己的铺子上端的是门庭若市，有道是同行是冤家，却有不少同行也是厚着脸皮凑了过来，人活一张脸嘛，顿时好不得意，便一阵拱手寒暄，接着才招呼自家的媳妇拿凳子来，一位一位的上茶，中华民族的习惯嘛，都是要讲究前戏的，而不是直接开门见山就说事情。


    
只是孙麻子的眼睛何等之毒，已经是早早的瞅在了林封谨手边提着的那个蛇笼子里面，虽然上面盖了黑布，却也是要穿透过去似的，听到里面那寻蛇撞得笼子咚咚的响，每听到一声响，眉头就是一皱。


    
寒暄一阵过后，卓老郎中却是和孙麻子是熟识，两人二三十年的交情了，便咳嗽了一声道：


    
“老孙，这位是林书生，他出来游学，途径咱们寻州，却是无意当中被山神赏了一条极品的山蛇，直接用来酿了的话，未免也有些可惜，毕竟这条山龙应该是十年都难得一见的货色了，我估摸着就你有这本事，所以便连夜寻上门来。”


    
孙麻子诧色道：


    
“十年都难得一见的货色？这我可得好好的瞧瞧了。”


    
这时候，旁边的人也都鼓噪了起来，大声道：


    
“大伙儿一起瞧瞧吧，也是开开眼！”


    
“是啊，卓老爷子活了八十五了，难道你还信不过？上水晶缸了啊！”


    
“对对对，孙麻子你不能只顾着自己饱眼福啊。”


    
此时已经有了玻璃这类的东西，不过价格偏贵，还未能普及到做窗户玻璃的程度，但像是这些买卖寻蛇的店子里面通常还是备得有，孙麻子便端了出来一个水晶缸——其实就是个大玻璃鱼缸，上面盖了个严丝合缝的盖子，旁边却是有个类似于暖壶长嘴的玻璃嘴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然后孙麻子接过了林封谨手中的蛇篓子，将那拴紧的盖子松开，先用手按住，放进了大玻璃鱼缸里面去，然后松开的时候顺势一推，蛇篓子就横倒了下来，同时孙麻子的手已经是迅速的从这大玻璃鱼缸里面缩了出来，将鱼缸的盖子给盖好了。


    
本来竖放的蛇篓子横倒下来了以后，盖子也是随之松开，那里面关着的极品寻蛇见到了光亮，自然就游了出来，愤然在缸中游走，旁边的人顿时就“哇”的一声惊呼了起来，赞叹声端的是此起彼伏：


    
“真的是极品山龙啊！啧啧，两个冠子！我看都要冒龙角出来了。”


    
“看这身子紫的，真是紫金甲啊。”


    
“我看刚刚卓老爷子也是往保守里面说了，十年一遇，我觉得是二十年一遇才对。”


    
“没错，三年前出的那一头山龙据说也是极品，但和这头一比，精气神都是完全被压了下去，这头山龙用来合药的话，药效是普通山龙的十倍！”


    
“我见到的山龙里面，就只有十五年前出的那头金纹山龙能和它相提并论了，但那头金纹山龙是忤逆了山神爷爷遭了雷击，这才便宜了许家的老三，拿过来都是半死不活的了，论品相那金纹山龙在这头之上，论精气神，那就不要说差得太远了。”


    
“……”


    
之前那没见到真货的店主就直接开两千五百银子高价的，叫做徐猛，此时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这山龙一番，便对林封谨断然道：


    
“四千两，秀才公，这个价你哪怕是走遍整个寻州城，也没可能给更高了，我说实话，是要给自家的店立个大招牌起来，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糟践银钱的，你要肯的话，我这就去敲开邓家的钱庄给你打票子。”


    
林封谨依然是微笑摇头，众人也都是哗然，没想到这秀才公居然是油盐不进到了这种程度，看起来真的是家里面等着救命的。这徐猛却也是没办法，只能叹息，却又舍不得走，巴巴的看着这条极品山龙不放，那模样直似遇到了初恋情人一般。


    
林封谨这时候便对孙麻子道：


    
“不知道先生能不能炮制这条寻蛇？我也知道此事有些凶险，只管开价便是。”


    
孙麻子背着手，来来回回的围着大鱼缸子走了好几圈，这才皱眉道：


    
“难，难，难，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这山龙实在太猛恶，我炮制的话是可以，必须要熬它一个对时再说。”

第055章 火部现身


    
林封谨脸色微变，他是知道的，这寻蛇最后泡出来药酒药性好不好，便是和寻蛇当时入药时候的状况有很大关系，泡进去的时候，越是生猛越好，熬一个对时的话，就是要熬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这样的话，最后的药性可能精纯了，但是药力方面却也必然有所损耗！反而有些得不偿失了。


    
便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破锣也似的声音猛的响了起来：


    
“让一让让一让，他娘的真是极品山龙呢，孙麻子你刚刚也说得出口？熬一个对时后再炮制？那他娘的还不如现在就将这厮丢进药酒里面去酿着先，一个对时以后这极品山龙还能这么生猛？虽说饿不死，但身上的戾气被磨得七七八八，没这金刚钻，就别揽着瓷器活儿！白白糟蹋了别人的好东西！”


    
林封谨猛回头，便见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瘸一拐的分开人从走了过来，这男人很是肥壮，却是断了一条腿，用木腿走路，满脸的络腮胡，黑黝黝的胸毛一直从心口蔓延到肚脐下方，满脸都是油汗，长相有些凶恶。


    
只听旁边的人都在低声嘀咕：


    
“杜老大来了，这下子好看了。”


    
杜老大来了之后，孙麻子的脸色也是相当难看，冷声道：


    
“你杜爷什么时候也看得上我这小店？难道不怕脏了你的脚？”


    
那杜老大毫不客气咳嗽了一声，一泡浓痰就吐到了孙麻子的脚边，嘿然道：


    
“我是来看你的店的？我是来瞧瞧这极品山龙的，你孙麻子请我来我都不来呢！怎的？孙家好汉只要能说一句这极品地龙是你的，我老杜马上转身就走！”


    
孙麻子怒道：


    
“虽然不是我的，却是这位林书生带来请我炮制的，需要你在这说三道四的？”


    
杜老大呸了一声道：


    
“卓老鬼和你几十年的交情了，当然有生意就要紧着照顾自家朋友，这位林书生，我说一句肺腑的话，这山龙是越生猛入药越好，决计拖不得的，在这里又不是我一个人，你问问周围的这些老客和买卖人，是不是这个理儿，你得了这极品山龙，可是山神爷爷的赏赐，不要被有的蠢材平白糟践了这好东西。”


    
孙麻子顿时愤然道：


    
“好，杜狗蛋，你口口声声说得那么轻巧，有能耐你就来当场炮制了这条极品山龙，只要你做得到，那我从此以后见了你的面都绕着道走，不敢惊了你老人家的虎威。”


    
杜老大的诨名被孙麻子叫了出来，顿时也涨红了脸嚷道：


    
“爷是不成，但不代表爷叫不了人来炮制这极品山龙，罗大炮马上就来了，就让你开开这眼界！”


    
这时候，整个市场里面也都是围绕着林封谨带来的这条极品山龙都喧闹了起来，此时已经是由不得孙麻子说了算数了，随着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人也发了急，都在叫嚷着按行规来办事，结果群情汹涌，装着那极品山龙的那个大玻璃缸子就被端到了市场中央的台子上。


    
这里节假日的时候用来拜神，每逢初一十五的大集市的时候，这里也被当成是披发各种药材货物的核心区域，这样一来的话，大家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紧接着罗大炮没有来，反而来了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子，看起来却是在这里威望极高，都要喊一声“香师傅”。


    
这香师傅眯缝着眼睛端详了这条极品地龙良久，拿起旱烟袋吧嗒了几口后笑眯眯的道：


    
“好东西，最近三十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好货了，忍不住手都有些痒了呢。”


    
这香师傅一发话，旁边自然有徒子徒孙上来，对林封谨和颜悦色的道：


    
“秀才公，香师傅入这行整整六十年，一个甲子了，你若是要炮制这条极品地龙的话，找咱们香师傅是万无一失的。”


    
林封谨愣了愣道：


    
“我可是要尽快炮制的哦。”


    
香师傅笑眯眯的道：


    
“总得让老朽喝口茶，抽袋旱烟吧，这点功夫秀才公还是能等的吧？”


    
林封谨笑道：


    
“这当然没问题。”


    
结果这位香师傅便真的让徒子徒孙抽了张凳子，在旁边喝茶抽烟起来，林封谨见这老人家双眼盯住了玻璃缸里面的山龙，便知道抽烟喝茶是个幌子，他是要从这地龙的行动当中来熟悉其规律，尽可能的判断其习性，真的是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这时候罗大炮也赶了过来，声音十分洪亮，果然有“大炮”之称，实际上呢却是个瘦小汉子，十分黑瘦，看起来就和风干了的枣核一般，不过看他挽起袖子的模样，却是手臂上的筋肉都相当粗大，一看十分精悍，他一来就大嚷道：


    
“虽然这年头讲究的是敬老，但是也不能看着老人家前面有坑一脚踩下去吧？香师傅，你儿子欠了赌债，你要重出江湖打响头一炮，也不用自己的命来填吧？这头极品地龙的力气和敏捷都远在普通山龙之上，您老人家要是眼一花，岂不是这就完蛋了？秀才公还要白白的赔一笔烧埋银子！”


    
这罗大炮一叫，香师傅的脸色也是越发的难看。这时候杜麻子也回过了神来，今天这条极品山龙是从自家的铺子里面拿出来的，假如今儿这玩意儿被别人炮制了，不消说，从此杜家的生意都得被别人蹬鼻子上脸的压一头去！这几十年惨淡经营起来的名气和信誉，便是要毁于一旦的节奏！


    
因此杜麻子此时也是大叫了起来跳上台去，破口大骂道：


    
“你们争什么争，人家秀才公是来我的店里面寻着咱的名气来的，我有说不接这个单子吗？我有说不做他的生意了吗？你们要不要行规？要不要脸皮了，我店里面的生意都要硬抢是不是？”


    
杜老大立即道：


    
“是你接不了这活儿好不好？”


    
杜麻子强声道：


    
“我是已经睡了，从被窝里面被叫出来，所以判断出了些谬误，他们都能马上接这活儿，我老杜当然就能做。”


    
罗大炮也懒得理他，很干脆的道：


    
“秀才公，你把这条极品山龙交给我来炮制，你一百个放心，咱们马上就做，保证浪费不了一丝半点的灵气药效。”


    
杜老大也是将牙一咬，大声道：


    
“秀才公，这条极品山龙交给我做，只收你五十两银子！”


    
香师傅这老头子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自己本来在年龄上有劣势，这一来哪里还有自己的份儿，他本来就是为了求名而来，为自己重出江湖打响招牌，便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站起来道：


    
“秀才公，老朽平生所炮制的山龙不下百头，绝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的，若你不放心，老朽免费给你做如何？”


    
林封谨此时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岂是差这几两炮制费的人？看中的还是这成功率，眼见得三个人都是争夺得有些不可开交，一时间也难以下定决心。


    
不过从内心的感觉来说，香师傅经验虽然丰富，但是七老八十的了，还没有戴老花眼镜，肯定有些令人放心不下，而杜老大很显然本来是没有把握的，现在才被赶鸭子上架，因此无论怎么来说，林封谨比较倾向于罗大炮。


    
不过，就在林封谨站出来正要说话的时候，猛然人群的外围发出了几声惨叫，还有呵斥的声音：


    
“让开让开，挡在这里干什么？”


    
紧接着，便是五个衙役走了进来，当前的人穿着青色的官服，腰间挎着一把雁翎刀，应该就是这寻州当地官府的捕头徐为了，后面却还跟随了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余二，正看着林封谨，眼中射出来了仇恨的光芒，这徐捕头走到了前方，先看了看玻璃缸子里面的那条寻蛇，然后打量了一下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你是何人，从何处来？籍贯在何处？”


    
林封谨这一次出门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工作，不仅仅是外表进行了修饰，身份更是推敲了许多次，便淡淡地道：


    
“我乃林叶，河东万全人氏，仲丰二十八年的秀才，家叔林之成，也就只是在西京里面任一个小小的六品佥都御史而已，官爷有何见教啊？”


    
说完就从身后的书篓子里面将各种身份证明取了出来，还有外加御史林之成的片子（名刺），这徐为本来是不将一个书生放在眼里面的，但是，一听林封谨自报家门顿时傻了眼，面前这林书生的后台却是硬得不得了啊！


    
这林之成听起来只是个六品官，比知府的四品还小两级，但御史这种生物天生就是来恶心人的，位卑权重，风闻奏事，纠察百官！每个月还要定量，必须弹劾三次，否则的话就要罚俸禄，扣奖金……


    
何况这林之成还是个佥都御史，也就是说，他手底下至少也有七八个下属，将这种人惹怒了，他不能帮你成事，却是可以让你坏事！


    
一个佥都御史的能量，活动起来的话，很可能就是十来个御史一齐联名上奏来弹劾人，这个分量就有些重了。若是真的搞出了这种事情，徐为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罗知府是不是抗得住，但是自己肯定是抗不住的……


    
然而今天交办下来这事情的人，同样也是后台能通天的人物啊！徐捕头本来以为这是个拍贵人马屁的大好机会，结果现在却是自己搞成了耗子进风箱，两面受气了！忍不住在心中大叫流年不利。


    
所以各种查验无误之后，这徐捕头也只能勉强在脸上挤出来了一丝笑容道：


    
“这位秀才公，不知道这条寻蛇你有没有想法要卖掉？”


    
林封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不卖。”


    
这徐捕头一下子就噎住了，他手下的那些不知道厉害的衙役却已经是面露凶光，跃跃欲试，有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幸福，这些衙役只知道，自己的老爷是四品正堂，一个小小的六品官能值得了什么大事？


    
不过，就在这徐捕头进退两难的时候，旁边却是忽然传来了一个洪钟也似的声音：


    
“一个佥都御史很了不得吗？这条蛇我要了，你让他弹劾我！你听清楚了，本官姓秦，乃是内门中人，你就这么原话告诉他！”


    
说话的人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身上穿着一袭暗淡无光的暗红色铠甲，铠甲上却是镌刻着许多奇异的文字，这人身后穿着一袭红色的披风，冷笑着大步走到了台上，很干脆的转头问徐捕头：


    
“这条长虫多少钱？”


    
徐捕头也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便去问旁边的人，便有好事者道：


    
“刚刚有人出到了四千两银子，这秀才公也不肯卖。”


    
那身穿暗红色铠甲的男子冷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张银票，随手一捏成团，便抛给了林封谨：


    
“这里是五千两银子，拿了赶快滚蛋。”


    
林封谨此时却是不说话了，低眉顺眼的拿了那张银票，二话不说的就走了出去，旁边的人都是在七嘴八舌的说这秀才公之前好倔的性子，没想到遇到了“真佛”，还是不得不低头做人。


    
※※※


    
林封谨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他在遇到了这一档子事情之后，便退缩了呢？原因只有一个。


    
那便是他认出了这身穿暗红色铠甲的男子的身份。


    
而在看到了这男子以后，林封谨本来藏在心底的一个疑惑也是在瞬间若水到渠成那样，豁然贯通了！


    
这个男子为什么有恃无恐，连佥都御史的账都不卖？因为他虽然是属于朝廷体系，却根本不属于和御史交集的那一部分，这人或许并不认识林封谨，但是林封谨却是早就盯上了他。


    
此人就是直属于中唐国君麾下的秘密力量：玄武门铁卫中的一员悍将！


    
火部的大统领秦去！


    
见到了这秦去，林封谨也立即明白了过来，自己白天在那半山腰的泉眼处寻找到的那些踪迹是从何而来的，很显然，是玄武门铁卫当中的火部成员留下来的。


    
不过令人有些好奇的是，根据林封谨掌握到的情报，火部明明应该是在寻州西北的虎陨岭遭受到了重创，但为什么根据自己掌握的一些信息，这帮家伙却是明显对南面的那一株巨木魈投以加倍的关注呢？


    
这无疑又是一个谜团，不过相信随着林封谨在这里的继续逗留，总会有解开谜团的时候。


    
林封谨此时也是无心来分辨这些东西。玄武门铁卫的追查能力可是比官府强得多，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经不起推敲的，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一旦惹起他生疑，那自己前往西戎寻觅青梅嗅线索的事情估计就当场泡汤了，所以还不如干脆让这秦去帮自己把山龙酒酿造好，暂时寄存在他那里。到时候自己联手那虎殒岭上的怪物，再加上敖溪，三人联手，找个机会暗中埋伏杀了秦去，岂不是一举多得，完璧归赵？


    
※※※


    
当下林封谨也是不管其余人的眼神和看法，拿了秦去的钱后转身就走，找了一个客栈随意歇息了下来，因为还没吃饭，又只能多给了睡眼惺忪的店家些钱，让他整治些吃食上来。此时林封谨也正是饥肠辘辘，闻到了饭菜香气以后怎么停得下来？顿时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时候他掏出秦去弹过来的那揉成一团的银票一看，顿时哑然摇头失笑，原来这厮嘴巴上喊的五千两，结果只是张五百两的银票，当真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典型，不过林封谨自是能理会得到这秦去这种人的心思，若是自己在外面宣扬这事情，少不得就要吃些大苦头了。


    
第二天上午，林封谨又去了蛇市，但林封谨的耳目何等灵敏？却是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跟了两个人，很显然应该是火部的暗探了。


    
林封谨却是对玄武门铁卫当中的制度颇为了解的，这并非说是自己的身份给穿了帮，而是惯例的要跟一跟，并且这密探的主要目的应该也是秦去派来看自己有没有大嘴巴的，所以便故作不知，任其跟着。


    
这一次他已经顺利的成为了知名人物，蛇市上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的了，并且也知道这书生看似穷酸，并且还在那神秘男身上吃了瘪，但至少那何捕头都是得罪不起的。对于这些人来说，何捕头差不多都已经是天了，所以一路上依然有人纷纷给林封谨打招呼之类的。


    
林封谨来这里的借口很简单，那便是自己的极品寻蛇被夺走了，但是家里面又有亲戚得病，只能买点现成的回去，这也是顺理成章，引不起半点可疑的事情，这时候也都没有什么人敢于糊弄他，都纷纷的将自己店里面的上等货色拿了出来。


    
林封谨一面看，一面转，却是来到了昨天要四千两买自己寻蛇的徐猛那里，两人攀谈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自己昨天走掉了以后，香师傅，杜麻子，罗大炮三人也都被请了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和炮制那条极品山龙有关了。


    
不过，林封谨这一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眼光十分挑剔，卖家也只能摇头叹息，说是自己的货色当然是没有办法和您昨天的那条二十年一遇的相提并论。


    
所以林封谨就借题发挥，唉声叹气的，说是想问问看有没有多年捉蛇的人，自己好请了过来做一做向导，干脆再上山看看，便顺手给了二两银子。


    
此时既有银子拿，也是给秀才公跑腿，对这店老板来说，是既有面子也有里子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因此很快的就出去探问了一下，没过多久便带回来了一个粗手大脚的汉子叫做韩小七的，眉眼里面有愁苦之色，进来以后先行了个礼，看着林封谨道：


    
“这位就是秀才公了？听说你是要进山寻蛇找个向导？”


    
林封谨点点头，叹息一声道：


    
“是啊，家中有亲人苦于风痹之症，日夜辗转，痛苦呼告，有名医说了，必须要上等的寻蛇酒，才能深入骨髓，驱逐里面的阴湿寒毒啊。”


    
韩小七叉手叹息道：


    
“不敢隐瞒秀才公，这寻蛇酒的药效越好，却也就代表着浸泡进去的山龙就越毒，越凶狠，捕捉起来就越是危险，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秀才公昨日捕到了那只极品山龙是怎么来的？”


    
林封谨又将昨天的鬼话说了一遍，无非是在道边休息，毛巾顺溪水飘下去，自己去找，深入到了山中好几里之后，却是见到了一头野猪浑身发黑倒毙在了河滩上面，屁股上面咬着这条寻蛇，毒牙卡在了猪屁股上，正在狠狠的撕扯争夺，因此遂渔翁得利。


    
众人都是啧啧称奇，都是说秀才公好运气，这明明就是山神老爷赏赐下来的。韩小七听了以后也是叹息道：


    
“秀才公这样的好运道，只能说和三十年前的古太爷能有得一比了。”


    
三十年前的古太爷贫寒交迫，一个小孙子高烧不退在家里面等死，上山采草药却是发现了一只猴子僵死在地，胳膊上咬了一条上品寻蛇，捉了这蛇卖掉，用钱给小孙子看了病还有结余，于是家道渐渐好转，现在古家都是发了迹，乃是寻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为此还特地修了一座山神庙呢。


    
林封谨的这个故事，其实就是顺着这古家的故事所编造的，他便接着道：


    
“我便是想着最近总之是有山神爷爷庇佑，再进山去转转，说不定又撞见一条上品寻蛇也未可知呢？”


    
韩小七此时却是叹息着道：


    
“好教公子知道，最近确实山神爷爷在显灵，有不少人都发了家，但说实话，此时进山的风险，也是大了许多倍啊。您问问徐老板是不是？”


    
徐猛沉吟道：


    
“是有这么回事的，我看蛇市上最近可是少了不少的熟面孔啊。”


    
韩小七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道：


    
“何止是不少，邓老爹父子进山十一天都没回来，估计是去伺候山神爷爷去了，洪家帮的六个人也是消失了半个月，吴瞎子那伙人整整十三个，现在只有没进山的石头还在街上游逛，这还只是我们本地的，还有那些从外地跑来抓蛇的苦哈哈就更不说了，估计被山神爷爷收走的更多。”

第056章 神庙疑云


    
林封谨早就知道，这寻州的寻蛇乃是十分有名，被列为贡品，周围的有不少县份为了凑齐贡品的份额，甚至许诺，说是可以缴纳寻蛇来豁免徭役。所以甚至都有不少穷得没办法了的外地人跑来寻州讨生活。这其实就和当年地球上穷苦得没办法了，跑去闯关东都是一个道理。


    
而不管什么时候，各地的地域歧视相当严重，都觉得你外地人来寻州捕一条山龙走，我寻州人就少捉一条，因此自然没什么好话，所以外地来寻州的捕蛇的人也是死死的抱团，所以像是韩小七这种本地人，除了知道外地来寻州捕蛇的人有几千之外，对里面的情况也都是一抹黑的。


    
林封谨来的目的，其实就是要调查那张从捕蛇者尸身上找到的图画来源，听到了韩小七这么说，立即便顺着其话头道：


    
“是了，我之前误入山中，捉到了那天极品山龙之后，也是很跋涉了一会儿，几乎迷路，最后好在看太阳的方向才走了出来，这过程当中便遇到了两具尸体，看起来好像是父子，把他们给葬了。却是从他们的袖子里面找到了这个。”


    
说着便将那一幅图画坦然拿了出来，韩小七仔细询问了几句尸体的特征之后，顿时便惊道：


    
“我就说邓老爹父子要出事，果然！秀才公你也算是做了大善事了，免得他们暴尸荒野。”


    
这帮人对林封谨一个秀才能挖坑埋尸半点儿都不惊奇，因为现在书生有很多都是文武兼修的，尤其是像林封谨这种单人出来游历的书生，腰间配的剑往往都不是摆设，这种情况在寻州城内都甚多，所以司空见惯了。


    
而林封谨关心的那张图，韩小七和徐猛两人都是草草一瞥，仿佛是不知道见了多少，林封谨追问了几句后，韩小七才道：


    
“这玩意儿乃是从山神庙里面求来的啊，最近的山神庙灵验无比，只要去烧香求了以后，便可以去抽签，抽到的签子上但凡沾了红色的，就可以去旁边的功德箱里面摸一个锦囊。”


    
“在摸锦囊之前，庙祝都会告诉你，你抽的签子上的红色要么就是大吉大利的财喜，要么就是自家的血，这次进山要么就是大凶，要么就是大吉。而锦囊里面往往就会有这么一张类似的藏宝图，你只要在山里面找得到那地方，便可以去赌一赌了，不过凶险自负。”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前光芒一闪道：


    
“怎么赌？”


    
韩小七道：


    
“当然是赌命了啊，但跑来抓山龙的，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面，豁出去了的职业，要么就是被这鬼世道逼得没有半点法子，要么就是不把自家的命当做是一回事。”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结果呢？”


    
韩小七道：


    
“赌赢了的人也是极多的，差不多每天都能有好几个呢，有的人在图上的地点找到了山龙，有的人干脆就发现了金银，还有的人抓到的是受伤的野猪这等山货，不过以找到金银的人最多，数目也是不等，多的有几百两的，少的也是有几十两的。虽然也有人回不来了，但是能拿到财货回来的还是不少。”


    
林封谨眯缝着眼道：


    
“那山神庙的香火不是更旺了？”


    
韩小七道：


    
“这个是自然的了，并且山神爷爷这么灵验，死了的人不会讲话，但是活着的人却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不要看虽然死了那么多的人，反而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来入咱们这行——秀才公，所以说我劝您一句，您是将来要中举人考进士的命，没必要和我们这些苦哈哈搀和在一起，何必要去进山冒这个险呢？”


    
林封谨见韩小七这汉子确实也是一片好心，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两银子的赏钱请他喝酒，然后又换了个地方多问了问，便说自己要考虑一下，便从蛇市离开了。


    
出了蛇市之后，林封谨也并没有回客栈，而是找了个人问了问，径直就往寻州城西的山神庙去了，这时候他发觉跟在自己背后的只有一个密探了。


    
按理说山神庙这种东西是应该修建在山上的，但前面都已经说了，这本来就是古大户修的家庙，只是后面香火越来越灵验，据说山神爷爷也托了梦，干脆就将其对外开放了出来。


    
林封谨距离这山神庙还有半条街，两三里地的地方，就发觉已经是拥挤得有些水泄不通了，两边的店铺伙计端的是声嘶力竭的吼着，还有各种嘈杂无比的声音，可以这么说，不用吼的根本就没办法交流。


    
来这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苦哈哈的汉子，有这大热天还穿着夹袄的，有头发乱蓬蓬仿佛是谷草一般的，空气里面都荡漾着一股汗臭混合香蜡的味道。林封谨仔细看了看两遍的店铺，要么就是卖还愿的香烛纸钱的，要么就是卖水粉面条或者是汤饭铺子的，这些食肆却都有好几个共同的特点：


    
首先是肮脏：无论是到处飞来飞去的苍蝇，还是指甲一刮就是一层厚厚油腻的桌面。


    
其次是简单：水粉铺子卖的无非是大碗面，大碗粉，浊酒，茴香豆。汤饭铺子卖的就是煮得很硬的牙牙饭，菜的话，价格从低到高的排列是：酱油，剁椒豆瓣，腐乳，炒过的酸菜，还有油汪汪的大块炒肥肉。


    
接着是分量足：无论是水粉还是饭菜，味道就没办法说了，但一定能让人吃得撑着。


    
最后则是便宜：想要在这里吃饱，在整个寻州城里面花的钱是最少的。


    
好在林封谨此时也是一路风尘仆仆的打扮，所以在这里也并不打眼，他挤入人群当中，听到的最高频率出现的两个字就是“发财”。好不容易顺着人流蠕动了一会儿，就见到山神庙的前面那颗大树上面，已经绑满了红布，一个汉子正敏捷的从树边闪开，然后青烟缭绕当中，一挂鞭炮就是“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旁边的人都在艳羡的道：


    
“顾老六真真是好运气，在山神爷爷这里求了个锦囊，进山两天就回来了，却是山神爷爷赏了一锭五两的金子！”


    
这五两金子就差不多要换七十两银子，乡下人家节省着花的话，起码都能花五六年了，算是一笔巨款，刚刚的鞭炮便是在还愿吧，林封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不到一个时辰，来这样给山神挂红，还愿的就有两个人，看起来发财的比例真的是很高。


    
林封谨极有耐心的等待着，最后在天色快黑了的时候，终于进去求了一根签，却是黑签，便没资格去抽锦囊了，偏偏拿到了锦囊的人又一个个藏得跟传家宝似的，唯恐被别人看了分了财气，真的是令人叹息，都被眼前的利益烧红了眼，却没有想到按图索骥背后的巨大风险。


    
看着这些人，昨天那些积极踊跃，欢天喜地奔向巨木魈的山民影子又在林封谨面前晃动，可是，林封谨虽然很想做些什么，但是他现在却是没有办法做些什么！有道是众怒难犯，他出来制止的话，下场一定是被当成是反动派被打倒在地，还要被万人唾骂……


    
尽管心中颓然，但林封谨也是眯缝起来了眼睛，因为他总不能白跑一趟，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亲眼看一看，现在这些山民所求得的锦囊当中的那张图纸，是否笔迹和自己从邓老爹手上拿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倘若可以对这件事进行确认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就仿佛是水到渠成，豁然开朗。不过这还有密探跟随着，所以一定要掩人耳目，不能做得太直接。


    
林封谨四下里观察了一下，将自己的长衫袖子挽了起来，下摆扎在了腰间，领口也翻转了过来，加上他来之间就将肤色故意晒黑，所以看起来和一般的苦哈哈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上要干净得多。


    
然后，林封谨看准了一名“猎物”，其实就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山民，旁边人都是叫他刘大叔的，脸上的表情那端的是欢天喜地的，虽然那锦囊已经被揣在了怀里，不过脸上那对未来期盼已经深深的出卖了他。


    
林封谨故意东张西望的走了过去，一下子就沉肩撞到了这老山民刘大叔的肩膀上，此时他旁边的同乡已经进去抽签了，在人丛当中也就剩余下来了他一个人，因此刘大叔被林封谨撞得一屁股就坐倒在地，顿时雪雪呼痛。


    
林封谨急忙过去扶人，没口子的道歉，这刘大叔也是忠厚人，悻悻的说了几句也就算了。林封谨却是怪不好意思的道：


    
“我都是来这里第五次求山神爷爷了，总算抽了个红签，拿了个锦囊，没想到心里面高兴得紧了，就没留意大叔，大叔是一个人啊？”


    
这刘大叔便道：


    
“没，同村的才刚刚进去呢。”


    
林封谨便道：


    
“刚刚撞了大叔，怪不好意思的，你看也是晚饭时候了，不如咱们就在这旁边的水饭馆里面吃点东西，权当我给大叔赔罪了？”


    
这时候已经是大概下午六七点，这刘大叔跋涉进城来，当然是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的，不过他为人忠厚，急忙摆手推辞，林封谨却是凑近了低声道：


    
“其实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大叔，就是我这锦囊里面的图委实是画得太草率了，家里面也就一个女人，没啥见识，就指望大叔见多识广的，能给我参详参详具体在什么地方，这个忙大叔一定要帮啊。”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这刘大叔便被林封谨半推半就的拉到了旁边的水饭馆里面去，叫了一叠酸菜，一叠豆瓣酱，一份凉拌的白肉，一份白菜炒大块肥肉，然后还有一壶酒，这刘大叔也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荤腥了，一闻到酒肉香气，立即就馋涎欲滴，加上肚皮里面着实饿了，筷子就直奔着那大块的肥肉去的，一筷子这菜就下去了一半。


    
林封谨却是看得十分清楚，这小店为了节约成本，这些肥肉之类的都是用的槽头肉，肉片子上面的猪淋巴结都是若豆子一般大小的连在上面，看了就有些恶心。


    
所谓的槽头肉，指猪头与躯干连接部位的颈脖肉，因为经常与猪槽而接触得名，一头二百来斤的猪，槽头肉就有十来斤的样子。猪的这个部位气管、血管比较多，而且还有淋巴结（腺），这地方的肉吃了对身体反而是有害的。


    
话说这刘大叔见到了林封谨不下筷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只当是自己的吃相太难看了，有些不好意思，尴尬一笑道：


    
“大侄子，怎的不吃？”


    
林封谨这才如梦初醒，一下子就弹了起来道：


    
“呵呵，吃，吃，吃。”


    
却是想了想，挑了几根白菜帮子来吃，同时又把酒满上，劝说刘大叔喝酒，先要将他喝得醉醺醺的，然后行事起来就方便了。


    
这刘大叔也是酒到杯干，荤素不忌，两盘子肉眨眼功夫就没有了，林封谨殷勤的叫老板随吃随添，这刘大叔也不知道多久没过过这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生活了，好容易吃了个大半饱，祭了祭肚皮里面的五脏庙和酒虫，打了个油腻腻的酒饱嗝，这才惬意的往椅子靠背上一躺，开始小口的抿起酒来。


    
乘着这机会，林封谨便装模作样的将自家的那张藏宝图拿了出来，他却是深知，若是主动开口让人家拿藏宝图出来，那是最为笨拙的事情，要别人心甘情愿的将东西拿将出来给你看，那才是最完美的骗术。


    
所以，林封谨拿出来了自家的藏宝图以后，便是没口子的在炫耀，指着自家藏宝图上面的笔迹道：


    
“叔，你说咱这宝图上的字儿好看不？”


    
刘大叔却是有些不屑的瞟了一眼道：


    
“这字儿好看不好看有啥狗屁用处哪？咱能看明白就好了，又不指望他能中状元。”


    
林封谨便神神秘秘的道：


    
“叔，我家离城里面近，听人说起过呢，你看这每天拿锦囊的人哪，也不知道有多少，难不成山神爷爷每个都有赏赐？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是空手回的，只有少部分人才能得到山神爷的恩典！”


    
一提起发财，这刘大叔立即来了精神，被酒精烧红的两只眼睛都盯着林封谨眨都不眨的道：


    
“快说说是咋回事？”


    
林封谨此时却是卖了个关子，捻起来了盘子里面的花生米咀嚼着，又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这店里面能卖什么好酒，烧辣辣的滋味几乎没将他呛出来——刘大叔却是殷切的给林封谨满上，渴望的看着他道：


    
“快说勒！”


    
林封谨笑眯眯的道：


    
“你想这山神爷爷每天多少事情做不完，怎么可能来给每个人画藏宝图？这事儿却是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的，做这事情的却是山神爷爷的左膀右臂，一个胡秀才，一个黑郎君。”


    
“那胡秀才却是狐狸大仙成精，心眼子活泛着呢，便专门画赏赐人的藏宝图，黑郎君却是个熊瞎子成精！心眼儿没长开，便专门画那让人落空的藏宝图，赏赐人的藏宝图当然要少得多了，所以说这就是胡秀才的狡猾之处。”


    
刘大叔眼睛睁得大大的道：


    
“这，这和笔迹有啥关系呢？”


    
林封谨一笑，洋洋得意的扬了扬自己的藏宝图道：


    
“你老想想，熊瞎子精能写出来这一笔好字吗？”


    
刘大叔两眼睁得大大的，一拍大腿道：


    
“哎哟我的妈呀，可不是这个理儿？只有胡大仙胡秀才的字儿才能写得这花里胡哨的呢！”


    
说到这里，刘大叔急忙道：


    
“哎哟，大侄子，咱不识字，你得给我仔细瞅瞅，我锦囊里面的字儿是谁给写的啊。”


    
林封谨愣了愣，急忙摆手道：


    
“哎哟这可不成，刘大叔别别，万一分了你的财气咋办？”


    
林封谨这边越是推辞，这刘大叔便越是觉得心里面惴惴不安的，加上还喝得那个五迷三道的，脑子也是不大清醒，竟然是一个劲儿的都要林封谨给自己瞧瞧，心中真的是那个担忧啊，本来以为是个大吉利是，结果不要搞成那该死的熊瞎子弄出来的晦气图，那才是令人欲哭无泪呢！


    
结果一面在强迫要看，一面却是极力推辞，结果到了最后，林封谨终于勉为其难的叹了口气，接过了那一张地图来看，心中顿时一动。


    
原来这张图上画的，乃是一座大山，这山的特征却是旁边有两座高峰，将一座矮小的山峰夹在了中央，在矮小的山峰上写着，峰中有洞，洞里有溪，至溪中卧牛石处。


    
这寥寥几个字当中，依然流露出来的是那种洵洵然的上古风范，多半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


    
至此，事情就很清晰了，这穷乡僻壤的寻州，哪里来如此厉害的文人？多半都是和玄武门铁卫扯上了关系，林封谨也就只是愣了愣，旁边的刘大叔已经亟不可待的催促了起来：


    
“大侄子，你看叔这图到底是胡书生画的，还是那该死的熊瞎子呢？”


    
林封谨立即便回了过神来道：


    
“叔，是胡书生呢，你看这字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这刘大叔顿时眉开眼笑，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心怀大畅之后，又举起了筷子对准了这些好吃的东西发起了进攻，吃得那个是淅沥呼噜十分欢畅，林封谨却是不忍他进山遭受到了惨死的下场，便故意的将那肉菜猛点，这刘大叔吃到了最后，已经委实是腻得不行了，可又想到这白花花的肥肉片子不吃了真的是太可惜了，因此也是在海吃胡喝，最后实在撑得不行，还将剩余下来的肉菜打包了回去……


    
然后，乡下本来一年到头就见不了几次荤腥，而刘大叔这么一顿猛吃，起码也是吃了两三斤肥肉下肚，而且还是槽头猪颈肉，回去就是上吐下泻，大伤元气，整整拉了五六天的肚子，又喝了两三天的白粥才慢慢恢复元气……这时候，林封谨已经对玄武门铁卫这帮人下了手，所以他进山以后也是无惊无险，还找到了一锭十两的银子，这也是后话了。


    
此时林封谨既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在店家那里会了钞，多给刘大叔点了几个菜，自家先告辞离开了。此时林封谨也是在留意自家的后面，发觉已经是完全没有人盯梢了，看起来玄武门铁卫这群人的目的，也就是怕自己胡说八道，损伤那秦去的颜面而已。


    
此时林封谨接下来便是只有等待，


    
等谁？


    
当然是援兵了，算算时间，敖溪也是应该回来了，有他的帮忙，自己便可以说是进退都无惧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在城中暗地里做了一系列的调查，比如玄武门铁卫这帮人什么时候来的：这看起来似乎非常困难，并且容易打草惊蛇，但若是运用得巧妙的话，也是根本就不露痕迹的。


    
既然这些人平时要在山中出没，十分辛苦，那么回山之后肯定就是要好好享受一番，那就可以从衣食住行，吃喝嫖赌这一系列的方面出手了。林封谨入手的就是“食”这方面。


    
根据之前入手的情报，玄武门铁卫火部这些人口感都是嗜辣，而寻州这地方则并不盛行辣味，再加上这帮人在山里面吃了苦以后，必然就要回到州城享受，不可能跑到路边摊去，目标一下子就缩小到寻州城的几处大酒楼当中，而这几处大酒楼里面，做辣菜拿手的也就只有两三个大师傅，分别在两处酒楼当中，顿时就缩小到了两处酒楼里面。

第057章 支援


    
这范围一缩小之后，难度便再次降低，林封谨再随便于两处酒楼里面找个店伙计问问，是不是有一帮喜欢吃辣的经常来的客人，都是健壮男子没有女客，经常来这里用饭，同时赏这小二几两银子，店小二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得到了答案之后，林封谨更是暗中吃了一惊，原来这帮人早在两年前就在这里活动了，只是最初只有两三个人，渐渐的才扩展到了现在的规模。


    
为了避免这小二跑去告密，所以林封谨也是暗中给他做了手脚，让他在伺候完之后以后，便感觉到头晕头疼，便告假回去，然后便会卧床昏迷发烧两三天，看起来很像是伤寒发烧，这其实是神魂受损的表现，只是林封谨下手不重，隔十天半个月的自然会痊愈。到时候林封谨自然会给他以补偿。


    
各方面的情况综合了起来，林封谨发觉这些玄武门铁卫火部的人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不知道多久，这样说起来的话，他们所谋划的东西，决计不像是要剿杀那虎殒岭上的妖怪那么简单的事情！


    
在这表面的蒙蔽下，很可能掩盖着惊人的真相，而这个真相的隐匿处，林封谨基本上可以锁定在了山神庙当中，在那里，只要能寻找到那个撰写锦囊当中路线图的人，一切的真相相信便可以彻底的水落石出。


    
当然，要发掘出来这事实的真相，肯定也是危机重重的，所以说林封谨得十分谨慎来做这件事，并且也只有一次机会，不容失败，一旦打草惊蛇的话，那么就必然会导致一连串的不良后果。


    
好在当天晚上午夜的时候，林封谨就收到了敖溪传来的信息，他们敖家曾经拿过一个号角给林封谨，这号角便是敖家几百年前，一头已经蜕变成了独角青蛟的前辈渡劫失败，留下来的遗蜕做成的法器，与敖家人之间有着天然的血脉联系。


    
敖溪说，现在火部的这些狗腿子已经在谋划再次发动突袭，所以虎陨岭的那一位前辈妖命者黑山君也是陷入到了十分尴尬急迫的境地，希望林封谨可以过去相助一下，虽然妖命者之间有着相互残杀的宿命，但是他信得过敖家的朋友不会落井下石。


    
林封谨本来是不想去的，敖家和这黑山君有交情，自己没啊！这黑山君却连报酬也不提，真是不厚道。


    
只是林封谨仔细想了想，眼前忽的一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从中运筹帷幄一番，事情大有可为啊……他盘算了一番之后，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然后才联络敖溪，说自己愿意帮手，询问他自己应该如何前来。


    
敖溪的回应也是相当迅速的，他说让林封谨到城西二十里的冯家庄，庄外有一处已经是坍塌荒废了的土地庙，到了那个地方，自然有人可以迅速接应他去虎殒岭。


    
※※※


    
林封谨立即便是依言而行，他此时有孑孓身份和准神器和羞走的双双加成，全力奔跑下，速度也是快逾奔马，大概也就是两三袋烟的功夫，就来到了那土地庙处。


    
林封谨见到这土地庙也是真的坍塌得不成样子了，而冯家庄也是远在四五里外，乡下人节省灯油，可以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完全就是黑沉沉的一片，远远的看去居然也是十分瘆人。


    
而这土地庙的旁边就是一处乱葬岗，荒坟座座，鬼影森森，加上四下里的昆虫可以说是正鸣叫得灿烂无比，林封谨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见到有人来接应自己，反而忽然觉得手背上的寒毛都是一根一根的倒竖了起来，回头一看，居然有三大两小的五团磷火远远的对准了自己飞了过来！


    
并且这磷火看起来有些诡异，从那绿油油的色泽里面，居然透出来了一丝绛红色，空气里面的温度也是骤然降低，几乎若一下子到了寒冰腊月一般。


    
林封谨冷笑一声，忽然断喝道：


    
“什么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伴随着他的喝声，林封谨已是从腰间抽出来了佩剑，直斩而下，这一剑却是运用了法家五刑剑的奥义在里面，法家是以堂堂正正之气来运使剑术，天生就对天地之间的邪术有着克制的作用！！


    
何况林封谨素来都是谨慎从事对敌，若是仔细看佩剑的剑刃上，竟是还有一层淡淡的赭色光芒，已经是附带了很少量的龙气在上面。


    
这一剑可以说是“刷拉”一声从上至下的猛斩了下来，仿佛一道电光掠过，带着一种绝烈无回，世间万物都要被一切两段的气势在里面！


    
那五团磷火在瞬间就湮灭掉了，空中却是飘飘荡荡的落下来了一片火红的枫叶，这枫叶上面闪耀着一种奇特的光芒，却是从中被划成了两片，那光芒正在迅速溢出，点点飘散，看起来蔚为壮观。


    
紧接着，从黑暗里面忽然跳出来了一个娇小的少女，背后却还有着毛茸茸的尾巴，看着那张枫叶落下，竟是用手背捂住了嘴，眼睛里面都是泪水涟涟的：


    
“你，你竟然毁了我的枫红卷！”


    
林封谨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居然会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来，忍不住道：


    
“你，你是来接我的人么？我怎么知道你的这玩意儿这么不耐打？”


    
原来这少女叫做松儿，却是一只三百多年道行的松鼠精，被派遣来接应林封谨，却是见到林封谨仅仅是这么一个年轻人类，顿时就犯了以貌取人的错，居然想要来吓唬试探他一下，结果这一试探吓唬就闹出来了麻烦，可怜这松儿好不容易在山上采集到的一片五年都未落下来的枫叶炼成的法宝，便被林封谨一切两段！


    
林封谨看着这妖精少女眼泪汪汪的，也自是头大，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来了一颗丹药给她道：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这颗归真丹算我赔你的，赶快带我去虎殒岭。”


    
这松儿眼泪汪汪的道：


    
“谁要你的臭丹药，我只要我的……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松儿说话的时候，可爱的小鼻子就嗅了嗅，最后惊奇的望向了林封谨的手心里面，看起来貌似都很不相信自己的鼻子似的：


    
“你，你怎么炼得出来这么好的丹药？”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为什么就炼不出来这么好的丹药？”


    
“可，可，可，可是，你比我还要小耶！！”这小松鼠妹子一发急，马上就结巴了起来，急声道：“这，这，这，这，这么好的丹药，我们澜中山脉当中，也就只有两三个洞天福地能炼制！”


    
林封谨心道你们这些妖怪的区区洞府，怎可能与我天下第一的东林书院的炼丹地方相提并论，若不是哥面子大，在书院山长面前都说得上话，还付出了三十万两银子，这才拿到了一处极品炼丹室三天的使用权。


    
更何况炼这些丹药的材料要么就是不卖对的，只买贵的，要么就是从极北之地那边带回来的有钱都买不到的！


    
这两大条件加起来，就算炼丹的那个人脑子里面装的是一堆大便，弄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何况主持炼丹的还是付真人？


    
咳咳，虽然他不着掉调的时候炼出来的东西确实是像大便……但这是林封谨对其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以后弄出来的，便注定是精品丹药了。


    
林封谨看着这小松鼠妹子，便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的这臭丹药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要，我我我我，没说不不不要。”松儿一紧张就结结巴巴的急道。


    
林封谨手上的这粒归真丹虽然只是中品，但效果也真不错，伤者服用的话，里面澎湃的生命力起码能让重伤变成轻伤，给妖怪吃了的话，也是了不得，可以让其增加两年道行之外，而初次服用后，可以永久提升对寒冷抵抗力（轻度）的丹药在手里面抛着，看着这只小松鼠精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忍不住学着它说话道：


    
“我我我我，这臭丹药不不不不不要就算了！”


    
松儿一跺脚，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摆去的，看起来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林封谨一笑，便把这一枚丹药抛给了它：


    
“咱们这就算是扯平了，可不能说我大欺小哦。赶快送我去虎殒岭，我还有事情急着去办。”


    
这小妖怪偷偷的看了林封谨一眼，忽然就跑了……林封谨愕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这居然就他娘的跑了？？跑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好在等了一会儿，这只小妖怪又重新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身后却是跟随着一只连眉毛都有些白了，皮毛似乎都开始掉得稀疏的大角鹿，很是高大健壮。


    
林封谨看着这大角鹿的身躯虽然十分魁梧，但是却是十分苍老的模样，忍不住干咳了一声道：


    
“这难道是要我骑上去？我可是个敬老的人，不要骑上去以后就被我压垮了哦。”


    
这大角鹿愤怒的长鸣了一声，居然口吐人言：


    
“到底坐不坐，不坐我就走了！”


    
看起来这厮对林封谨怀疑他的体力相当相当的不满意啊！


    
面对这坏脾气的妖怪，林封谨总不能和真的和它斗气，二话不说，一跃就跳了上去，虽然没有马匹的鞍和马镫，但这只大角鹿的“大角”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噢。林封谨戴上了百草炉这对手套，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双角，端的是有一种回到了地球时代开哈雷摩托这种勾女大杀器的错觉了。


    
这大角鹿最初开始奔跑的时候，速度也并不快，但是渐渐的，林封谨就感觉到它的四蹄下方居然出现了明显的云雾状东西，呈漩涡状的护持住，这样的话，就仿佛是穿了四只气垫鞋一样，越跑越快。


    
并且随着气垫的增厚，对地形的要求也是开始变得很低，不管下方是乱石，还是落叶，甚至是溪水，这大角鹿四蹄落地的时候都是稳稳当当的有气垫托住，离地一尺就能稳住身形，非但如此，遇到了一些需要绕道或者是攀爬的悬崖的时候，这大角鹿竟是丝毫都不减速，而是将鹿角一埋，仿佛是要角斗那样，对准了远处就狠狠的冲顶了过去！


    
最初林封谨真的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料到这大角鹿的双角居然都发出了淡淡的光芒，空气也是迅速卷动，居然形成了一处诡异的虚空通道，或是倾斜直上，或者是俯奔而下，结果这样一来，反而就可以在虚空当中凌空虚渡出数百丈远，跋山涉水若履平地。


    
这就是妖怪天生的特殊能力了，若是没有这些慢慢觉醒的能力，这大角鹿又怎么可能活到几百岁以后顺利成精呢？


    
林封谨也是真的忍不住啧啧称奇，心道难怪蓝公子那么牛逼的天妖血脉，最擅长的也是伏击而不是追猎，这些食草动物成精以后，你若是想对其进行追杀，那端的是将苦胆都跑到呕吐出来也是追不上的。


    
一路上林封谨只觉得风声呼呼，没过多久就见到了远处的天空似乎被染红了，尤其是在夜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的刺目，不消说，那就是虎殒岭方向了。林封谨远远的就看到那一处的山势连绵不绝，却是隐隐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郁愤懑之气，他却是有夜视能力的，便发觉仅仅是一条峡谷相隔，虎殒岭的草木似乎都要生长得萎靡一些，想来是被其中的怨气所袭。


    
这大角鹿想来和黑山君的关系极好，它托着林封谨疾奔了这一个时辰，看起来也是竭尽全力，此时停在了一处悬崖旁边，往前方眺望而去。


    
说实话，林封谨都感觉到了其胸腔在剧烈起伏，一颗心都跳得厉害无比，搞不好下一秒都似乎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似的，更是有大团大团的粉红色沫子从鹿唇旁边流淌了下来，显然是奔跑太急伤了肺脏。


    
林封谨有些心有不忍，便道：


    
“我先下来，你给我指路便好了。”


    
这大角鹿却是充耳未闻，略一驻足，便是继续发足狂奔，看看已经是越来越接近那虎殒岭，然后一路疾奔而上，而这时候，林封谨却忽然觉得手上有些温热，这才发觉这头大角妖鹿的唇角已经喷溅出来的是鲜血了。


    
忽然之间，林封谨就感觉到头晕目眩，接下来整个人更是若腾云驾雾一般的摔飞了出去，紧接着见到了似乎有几道十分凄厉的光芒从身边擦过，森森寒气，几乎要刺入肌骨！


    
这时候林封谨在半空当中一个翻滚落地，回头再来看那大角妖鹿，已经是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灌木丛当中一动不动，大量的鲜血从其身体上面流淌了下来，生死不知。


    
这，这是伏击？？


    
林封谨将手按在了地上，只觉得颇为潮湿，应该是前不久才下过了一场小雨，手掌一按已经是沾了一层泥，落在眼里却是令人吃了一惊，因为满手都是黑红色，几乎会令人以为受伤，仔细一看才发觉是泥土。


    
这时候林封谨的心中才一凛：原来已经是到了虎殒岭了，看起来火部这帮人竟然还有余力来布置打援的兵力，他们的从容，远远出乎林封谨的意料之外啊。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到了半空当中传来了尖锐无比的啸叫声，一抬头，便见到了一个少说也是丈余大小，青面獠牙的鬼头从上至下猛扑了下来！周围更是蔓延黑气，鬼气森森！


    
若是换成普通人，估计早就直接吓得瘫软在了地上，但林封谨双眼微微眯缝，冷笑一声，居然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唰”的一剑就直斩了上去！


    
这一剑斩出的时候，虽然是在这荒山野岭，鬼气森森的黑暗环境当中，却仿佛是一道阳光陡然出现，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带着浩浩荡荡，堂堂正正之势！


    
这正是极克制鬼蜮伎俩的法家五刑剑术，林封谨拔剑后，首先就将笞剑施展了出来，他所握持的这把宝剑虽然肯定和牙之王啊，霸下护心镜啊，和羞走这种装备没办法比，但是依照林家的财力，也是千锤百炼，附带了好几种属性的精品了。


    
他一剑斩出之后，顿时就是灿烂无比，满眼闪耀，这一剑在瞬间幻化成了无数道光芒，那气势宛若狂风暴雨，无数的鞭子就狠狠的抽打了过来，劈头盖脸，还携带着官府的堂堂威严，令人心中都生出了只能束手待毙，无法抗拒的感觉！


    
一瞬间，那青面獠牙的鬼头就被破掉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却是散发出来了无数的黑色气息，更是将其密密实实的包裹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遁走似的。


    
但是法家五刑剑环环相扣，也绝不是那么好闪开的，林封谨已经是一步跨前，若野兽猎食一般的扑了上去，居然还剑入鞘，然后双手握持住了剑鞘，将之当头劈下！


    
杖剑！


    
空气中顿时响起来了震荡轰鸣的声音，似乎有百十个衙役在同时低声吟哦着“威武”两个字，一下子就把那啾啾的鬼声压了下去，远处惊得说不出话的小松奔了过来，一下子就瘫软在地，甚至都瞬间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种诡秘的力量所操控，逼迫她要磕头认错。


    
这一瞬间，她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人类为什么可以被选中来拯救它们的黑老爹。


    
跪下！！！


    
跪下！！！


    
威武！


    
你罪大恶极，给我跪！！


    
鬼声被压下去后的瞬间，林封谨手握的剑鞘已经是驱散了那团团的黑气气息，狠狠的抽打在了鬼头上，却是发出了钢铁一般长鸣的声音，更是火光四溅，十分夺目。


    
那层层幻象顿时消失，那青面獠牙的鬼首口部，浮现出来的竟是一个钢罩一般的碗状东西，歪歪斜斜的落下。


    
这玩意儿外表上面镌刻了许多诡秘的文字，本来都是在闪闪发亮，但此时却是逐渐的暗淡了下来，应该是法术被破的缘故。


    
而这露出来的碗状东西大概有箩筐大小，其开口处有一圈旋转的刀刃，正是传说当中的血滴子，只要一下子将人的脑袋罩住，利刃一转，便轻轻松松的将脑袋给割了下来，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在这法术被破的同时，密林里面陡然传来了一声惨叫，一个女人声音凄厉而怨毒地叫道：


    
“你！你明明就是法家弟子，怎的和妖邪为伍，敢和我们大唐朝廷作对？”


    
林封谨在来之前早就易容过，也不说话，冷笑一声，整个人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却是脚踏七星步，一下子往那声音的反方向飞扑了过去。


    
这女人的魔音也算是很厉害，若真的是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追过去，只能追到空气。


    
奈何耳朵会骗人，但是鼻子却不会，之前血滴子被破，此人呕出了半口鲜血，本体已经泄露了痕迹，林封谨便是循着血液的气息若猎食的野兽那样，朝着魔音的反方向飞扑了过来，一剑横削，便在丛林间的阴暗处截住了一条正在仓皇逃窜的身影。


    
这身影拔刀一架，挡住了林封谨的这一剑，可是浑身上下却是一颤，原来已经是中了林封谨佩剑上的“霜寒”特效，一股寒气传遍全身，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仿佛落入了冰窖当中似的。


    
林封谨的这把宝剑上一共附带了四个特效：霜寒，中毒，雷击，撕裂。


    
这其中霜寒已经爆发出来了，中毒就不用说了，雷击当然没有真的打雷威力那么大，却也仿佛是触电一般，而撕裂则是会在斩伤敌人的时候，使伤口被撕扯得更深。这四种属性对比林封谨厉害很多的人来说，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可是对比他实力差的人来说，却可以发挥出非同一般的特效。

第058章 听魂之术


    
趁着这身影一僵的机会，林封谨已经是一个伏地前滚，伸出去的右脚脚尖已经勾住了这厮的脚腕，用力一拽，他立即就手舞足蹈的摔了下来，此时林封谨出手已经是毫不容情，已经是将手往前面一探，这名火部中人摔倒下来的时候，便等若是自己将脖子送到了林封谨的右手上，略一发力，脖子便是咔嚓一声被折断了开来。


    
这人绕是神通和武术兼修，遭到如此重创，也是发不出来声音，捂住脖子想叫也叫不出来，双眼圆睁双腿乱蹬，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咽了气。


    
此时林封谨才发觉，这人居然是个男人，其伪声居然也是搞得出神入化，雌雄难辨，真的看不出来先前的那魔音是他所发出来的。


    
林封谨随手杀人，毫不留情，在他身上一搜，已经是摸出来了几瓶药物，在鼻子旁边闻了闻以后，顺手将一个红色的玉瓶抛给了旁边呆呆的小松道：


    
“火部的疗伤丹药还是不错的，你拿三颗给这头老鹿吃了，应该保命是没问题的。”


    
林封谨此时再走到了那头大角妖鹿旁边，发觉它中了一枚火部的蚀火镖，火毒入体，至于喷洒的鲜血却是右腿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它剧烈奔跑之后，血脉运行速度是平时的好几倍，所以才激射了出来，看着猛喷血吓人而已，这时候放了些血，对心脏的冲击反而会变得小很多，对身体还有好处。


    
林封谨端详了一下剩余的几瓶药物，将解药喂给了这厮，然后对它们道：


    
“你们走的时候，这虎殒岭上的情况怎么样？”


    
之前一来因为林封谨是人类，二来则是因为林封谨看起来实在是年纪太轻，所以无论是大角妖鹿还是那小松都不看好他，但现在见到林封谨杀伐决断，悍然杀人，丝毫都不拖泥带水，因此对他改观了不少，大角妖鹿便吃力的道：


    
“我离开的时候，山君他老人家是退守在了巢穴当中，以预先设置好的封禁来对敌，而对方则是设下了南明离火阵，用来反制破掉山君的大周天戊土封禁。当时山君说，他的封禁至少可以支持三个时辰，只是不知道现在究竟具体情况怎样。”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难怪得我说火部这帮人还有余力来拦截，看起来还处于对耗的阶段，战斗还没有大爆发呢！”


    
大角妖鹿叹息道：


    
“无论如何，还是请公子尽快出手，早些救救山君吧，他老人家本来就是有伤在身，若是再激战一场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意味深长的道：


    
“不用急的，这老家伙精明着呢！”


    
见到林封谨出言不逊，大角妖鹿肯定心里面又不爽了，不过林封谨无需在意他的感受，只有那小松一下子就叉着腰怒道：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山君爷爷？”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我要是你，这时候就一定乖乖的把嘴巴闭上，带上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跑得远远的，我有言在先，若是真的危险的话，我可是不会管你们两个拖油瓶的死活的。”


    
小松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愤然搀起了大角妖鹿就慢慢的走了开去，话说这小丫头在山里面的速度也是奇快，借着木遁居然几下就闪现不见。


    
※※※


    
与此同时，就在距离林封谨直线不到五里的地方，一名穿着一袭赤红色鳞甲的男子正在闭着眼睛养神，看他坐在了石头上的姿势和动作，就深切的令人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气势，拿一些相士的话来说，那就是坐着就仿佛若虎踞龙盘！


    
此时在他的面前，正有四名炼气士正在喃喃吟诵着冗长难明的咒语，这四名炼气士分占四角，正中却是有一团赤红色的巨大烈焰在熊熊燃烧，这赤红色的烈焰至少也是两三丈的大小，火焰不停的翻卷扭曲，其形状也是瞬息万变，有的时候形成一只诡异的眼睛，有的时候形成一张扭曲的大嘴！


    
在这男子的身后，还侍立着两名身穿火红色劲装的护卫，只是这两名护卫都是用红巾蒙住了脸，因此看不清楚其面容。


    
忽然，坐着的这男子伸手一抓，似乎空中有什么东西飞过似的，然后将手收了回来，放到了耳朵旁边，似乎在倾听什么。


    
听着听着，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又微微的闭上，紧接着就淡淡地道：


    
“防守东面坎离位的是谁？”


    
这男子显然会传闻当中的听魂之术，其下属被林封谨被击杀之后，血气未彻底消散，便会来寻他述说冤屈，获得其死前的一些信息，一名护卫立即道：


    
“公孙大人，是黄戚。”


    
这公孙大人淡淡地道：


    
“敌人的援军来了，居然是个败类人类！用的是法家的五刑剑术，至少已经有三十年的火候，偏偏其容颜看起来还有些年轻，估计是经过了易容，其目的应该也是十分阴险，用年轻的面容来麻痹对手，其主要年龄应该是在四十岁以上……灰烬。”


    
这时候，旁边阴影里面忽然一动，居然有一个人渐渐现身了，这个人瘦小精悍，浑身上下都穿着一件墨黑的夜行衣，无论是手腕，裤脚都是扎束了起来，似乎连半点风都不愿意漏进去。


    
这个人显然便是灰烬了，思考了一下道：


    
“公孙大人，此时已经露面的法家中人当中，有十一个人符合大人之前描述的这个人的形象，但是，这十一个人当中，有三个人已经与外界失去了任何的联系整整四年了，两个人已经是隐居不问世事，有一个人却是中风瘫痪。剩余下来的五个人当中，有三个人可以肯定是去了北齐，因为据说法家居然可以虎口拔牙，在东林书院的地盘上扎了根钉子，所以这三个人应该是去投奔他们了。”


    
公孙大人眯缝起来了眼睛：


    
“那剩余下来的两个人呢？”


    
“一个就在咱们玄武门铁卫当中，不过却是木部的。另外一个怀疑是在西戎的大头人桑多处做客卿。”


    
公孙大人冷冷地道：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灰烬淡淡地道：


    
“法家一直都是根基隐藏得最深的门派，大人应该也听说过法家最近出了个惊才艳艳的领袖韩侯，一统法家的事情吧，之前一直都是藏匿在暗处的法家刑宗当中的人也纷纷登场，其中出现了不少隐世的高手。”


    
公孙大人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其实在掩盖他的真正实力？”


    
灰烬道：


    
“不错！我们玄武门铁卫秉持朝廷的意向所设，天生就对各种神通具有很强的抗性，因此这人的真正实力，还应该估算得更高一些，并且从这人本来是个中年人，却又要阴险的伪装成年轻人的模样来看，就知道他的心机深沉，城府极深。”


    
“所以，他施展出来的五刑剑术，实际上也应该是一种掩盖，若是我们真的用对付五刑剑术的方法来应对，搞不好就会吃个大亏！结果一头撞上其真正擅长的，那就是凌厉狠辣的上古五刑剑术。”


    
公孙大人道：


    
“你说得很是，但现在我们的南明离火阵也正是到了关键时候，火灵恰好处于将生而未生的阶段，乃是最脆弱的时候，我手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了，却又不能让他上来搞破坏，所以，我让左押司陪你去，务必要将其拦截住，你们两人联手，打发了他是万无一失了。”


    
灰烬沉思了一会儿道：


    
“大人若是肯赐下三枚炽火珠的话，那么便可以弥补我们远程攻击乏力的问题了，属下方敢领命。”


    
公孙大人脸色一沉道：


    
“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灰烬沉声道：


    
“实在是因为属性无能，唯恐耽搁了大人的大事啊。”


    
公孙大人冷哼一声道：


    
“要炼一枚炽火珠，必须要深入地脉当中，采取岩浆之精才行，你一张嘴就是三枚，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你便是成功诛杀了此人，赏赐也够不了三枚炽火珠。”


    
灰烬耸耸肩道：


    
“如此的话，那么就请大人另请高明好了。”


    
这公孙大人豁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阴测测地笑道：


    
“你真以为靠上了秦去这厮，某家就斩你不得？”


    
灰烬无所谓的道：


    
“正是要请教大人，我玄武门铁卫当中的五斩十三刑当中，我犯了哪一条？需要大人这样大动干戈的来针对我？”


    
公孙大人冷冷一笑道：


    
“你灰烬天生博闻强记，难道真记不得了？战时抗命者斩！”


    
灰烬嘿然一笑道：


    
“是啊，但那也要看是抗的谁的命啊，我火部的大统领可是秦大人，秦大人命我来这里监视对方的阵法，伺机破解，可没有要我去打发对方的援军哦，公孙大人，你这个副统领的命令，总不能盖过统领大人的命令去，要不然你前面为什么要加个副字？”


    
公孙大人被灰烬言语里面夹枪带棒的损了好几句，脸色顿时格外难看盯住了灰烬，阴冷的道：


    
“本座再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


    
灰烬身前已经闪现出来了淡淡的白色光芒，冷笑道：


    
“不去！”


    
这时候，就在剑拔弩张，危在旦夕的瞬间，旁边正在主持阵法的一名白眉道人忽然出声呵斥道：


    
“够了！大敌当前，居然自己内讧了起来，没来由白白的招人笑话！若是再有这种事情，我们师兄弟撤了阵势就走，你们自己去给总统领分说！灰烬你马上和左押司去拦截敌人的援军，不得有误！”


    
“公孙副统领，你取一枚炽火珠，并且再分发两筒南明袖弩给他们，以弥补其远程攻击方面的弱项！”


    
这白眉道人显然辈分极高，听了他的话，无论是灰烬还是公孙副统领都是默默无言，知道这事情若是闹大搞砸了双方都没好果子吃，也不愿意一拍两散，眼下有人给台阶下是最好的结果了。


    
公孙阴沉着脸，拿了一枚炽火珠出来，又抛了两具可以套在手臂上的南明袖弩给两人，对他来说，只损失一枚炽火珠也是可以接受的，南明袖弩虽然珍贵，却也是可以用银子买得到的。


    
而灰烬则本身就有把握对付那个新来的援军（自我感觉良好），能够多出左押司这个帮手已经是觉得胸有成竹了，额外还能敲诈到一枚炽火珠和一具南明袖弩那端的是意外之喜，心满意足了，更是没什么话说。领了东西就火速带着侍立在公孙背后的那一名左押司出发了，迅速的消失在了密林当中。


    
而这一次貌似双方打了个平手，其实呢，公孙这个副统领没能压制下来灰烬，已经是大伤脸面，他说实话，并没有要灰烬去送死的意思，否则的话，把自己手下的左押司派给他做什么？


    
没想到那灰烬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公孙自身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在咬牙切齿愤恨灰烬的同时，更是将白眉道人都一道恨上了，心中暗道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两人死无葬身之地！！


    
※※※


    
林封谨此时却并没有往山坡上继续前进，反而往下方走了数里。


    
对他而言，自从上一次李坚驾崩之后，林封谨对玄武门铁卫就没有半点好感了，这帮王八蛋瓜分自家的财产的时候非但没有半点香火情分，更是在追逐林封谨两个娘亲撤退的时候出了很大的力气，甚至给两位娘亲下毒也是有插手进来！


    
所以，杀他们的人林封谨半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反而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被人白白的当成枪来使。


    
事实上，同为妖命者，林封谨不落井下石这黑山君都已经是良心发现，堪称好人了，还要为他打生打死的冲在前面卖命？并且人家都没给半点好处！林封谨又没有改姓雷……


    
再说，就算是要卖人情，你现在出手累到死，别人也未必看得见，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别人自己都觉得老子今天完了，必然要挂在这里了的绝望时候，你突然杀了出来，他才会觉得热泪盈眶，觉得你是再生父母啊。


    
因此，林封谨若是真的像是那大角妖鹿或者是松儿说的，一来就直接破阵，那才真的是笨到了极点，他此时退出了一里之外后，一纵身就上了一株大树，在树杈上蹲着闭目养神起来，真的是情势紧急的话，敖溪这厮都会主动来催促。


    
“唔？果然是派人来了？”林封谨此时乃是在下风位置，他此时已经是开启了肺神，嗅觉异乎寻常的灵敏，而林封谨在那具被自己杀死的尸体上面撒上了独特的粉末，气味很淡，可是标识性却是很强。


    
很显然，来人肯定会寻找到同僚的尸体，然后仔细的查看一番，火部的这些人也是在江湖上面闯荡得不要太久的，自然知道尸体从某种程度上也“会说话”，并且只要经验丰富，也能看出来很多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样一来，这些人的身上也自然会在翻动尸体的时候沾染那些粉末，因为这些粉末没有任何的害处，所以他们就算是预感再强也很难发现，可是，沾染上了这特殊气味粉末的他们，一走动之后就很容易被林封谨用嗅觉辨识出来了。


    
“来的似乎是两个人呢。”林封谨自言自语的道：“倒真的是挺谨慎的，不过这也可以说明敖溪那厮也根本没有出手，否则的话，这帮火部的人手怎么会这么宽裕？”


    
一个人的话，林封谨还有兴趣靠上去看看，即便是被发现了也有把握可以逃得掉，但是，两个人的话，林封谨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的，一切肯定是要以求稳优先。救人的技巧先前就已经说得很明白的了，就算是做好事，也一定不能默默无闻啊。


    
而此时灰烬也感觉到了有些棘手，因为他们一路戒备着下来，确定是没有发觉任何的可疑人的，这就意味着一件事：对方并不急于救人，而是狡猾的潜伏在了暗处，若毒蛇一般的等待时机，伺机待发。


    
这是目前最令人棘手的情况，这就仿佛是你知道暗地里有人瞄准着你，随时可能下毒手，但是，他偏偏不下手，一直拖着！敌暗我明，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情况。


    
对方蹲守的这个人倒是和猫捉老鼠那样从容自在，该吃的时候就吃，该睡的时候就睡……但是，身处明处的人能这么坦然吗，一定都是神经绷紧，随时都是处于警惕当中的，正是应了一句话：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长此以往，迟早都要被拖垮啊。


    
这时候，那名验尸的左押司也直了起身来，此人姓冯，官位是左押司，乃是在验伤方面很有一手，对准了灰烬低声道：


    
“一击毙命，是被人生生的掐断了脖子，手法很高明，除此之外，法宝血滴子也被破去了。有可能对方也受了伤，因为老万身上的毒药，解毒药和伤药也都被虏走了。”


    
灰烬之前也只是站队的问题，和这位冯左押司并没有什么矛盾冲突，两人何况还要并肩作战，因此便点头道：


    
“押司判断自然是精准的，奈何这厮却是奸猾得很啊，似乎知道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破掉对方的封印，所以干脆隐匿在了暗处……若我们现在就这么回去了的话，只怕不大好给大人交差。只是这茫茫山林，我们又上哪里去找人去？”


    
左押司冷笑道：


    
“这人不拿老万身上的东西还好，拿了的话，就让他插翅难飞！”


    
灰烬这才“恍然大悟”的道：


    
“哦，我倒是忘记了冯兄有一样十分厉害的追踪之术了，能够唤出异界的诡异生物来追踪对手的行踪，咱们的丹药和毒药都是统一配置的制式，哼哼，自然就可以轻易抓到对方的尾巴。”


    
这左押司听了灰烬的恭维，也是颇为自得，便纵身出去，捕了一只老鼠回来，却是将这老鼠剁掉四肢尾巴，刺瞎眼睛，百般折磨，却还要给其上伤药，让其奄奄一息，最后才在地上绘制了一个法阵进行召唤。


    
林封谨却是知道，这是以生物的怨毒和痛苦来作为媒介进行召唤的，法子都是千奇百怪，召唤的便是其余五界的生物，结果隔了一会儿，便见到了法阵里面居然浮现出来了一只诡异的鬼面蛾，扑腾着翅膀，那口器一下子就充血膨胀了起来，尖锐若针，刺入到了老鼠的脑袋里面！


    
可以见到这老鼠一下子就变得血肉都随之枯萎了起来，这鬼面蛾却是变得微微的血红，反而扑腾着翅膀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如此弱小的祭品你也敢召唤我？”


    
左押司道：


    
“事情实在是相当的仓促，所以一时间只能找到这祭品，不过你放心，先帮我找人，找到了之后我就补给你。”


    
鬼面蛾嘶哑着声音道：


    
“我只能在这边停留两个利亚的时间，要是在我回归之前没有看到令人满意的祭品，就不会再响应你的祭祀了。”


    
左押司嘿然一笑道：


    
“那我们就更应该抓紧时间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玉瓶，让这鬼面蛾记忆气味，然后这只蛾子便是扑腾着翅膀开始飞了出去，不过很显然，其嗅觉远远不如林封谨肺神觉醒后那么强大，看它左扑腾一下，右飞舞一下的模样，完全都没有办法给人以靠谱的感觉。


    
暗中关注这一幕的林封谨也忍不住哑然失笑，接着又恍然大悟，连一只老鼠的血肉痛苦都瞧得上的异界生物，其强大程度可想而知，能有这样的水准已经是不错了。


    
当时，那家伙身上的药瓶子什么之类的，却是被林封谨抛给了那个小松鼠精松儿，想必她此时应该和那头大角鹿妖在一起吧，所以被这鬼面蛾追踪的便是它们呢。


    
林封谨一转念之间，便冷笑了起来，这岂不是个大好机会？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那头大角鹿妖鲜血的气味，便迅速的追踪了过去。

第059章 南明离火阵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左押司和灰烬两人已经摸到了虎殒岭的下方，那鬼面蛾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然后诡异的在空中按照8字路线飞起了舞蹈，灰烬正要说话，左押司却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靠了过去低声道：


    
“目标就在前面了，飞8字便是鬼面蛾给我的信号。”


    
两人的神经顿时便紧绷了起来，慢慢的摸上前去，果然发觉了前方有一处山洞，洞口都是黑洞洞的，那鬼面蛾飞到了洞口，继续的飞起来了8字路线，此时两人犹豫了一下，他们犹豫什么呢？


    
因为按理说进入这样的陌生地方，正常的处理办法应该是一个人留在外面接应，另外一个人进洞，否则的话进去就相当于是瓮中捉鳖，被人堵住了出口的话，一个也跑不掉。


    
江湖上所谓的土遁法术，也绝不是像封神演义里面土行孙那种变态，直接钻土若进水，在泥土里面钻仿佛上了高速公路——而是在双足可以接触到泥土的情况下，直接汲取大地的力量，进而以惊人的速度奔驰。


    
只不过这时候左押司这时候又看了自己召唤出来的那只鬼面蛾邪物一眼，显然是在探询，这邪物则是非常肯定的在空中连续飞了两个8字……两人便再不迟疑，灰烬从怀中取出来了一颗珠子，发出了淡淡的幽绿光芒，一头就往山洞里面钻，步子放得那个是轻又轻，唯恐把里面的人吓到了。


    
偏偏这山洞似乎又特别的长，外加那个洞室东拐西绕的，两人走了半晌都还没有到头，正在心里面正犯嘀咕的时候，冷不防前方传来了一线火光，两人心中立即狂喜，灰烬很干脆的将珠子收了起来，然后两人蹑手蹑脚的摸了上去，便见到前方洞穴已尽，上方却是垂下来了许多钟乳石柱子，依稀可以见到一个人背对着这边，靠在了石柱上似乎在昏睡，火堆烧得正熊……


    
然后两人仿佛捕猎的狼一样，慢慢慢慢的将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然后猛扑了上去！！！


    
※※※


    
此时在洞外，已经有三个人影呆在了洞口，一个人影是很随意的靠在了旁边的岩石上，双手抱在了胸前，忽然打了个哈欠，一个娇小的影子却是紧张无比的伏在了洞口，仔细的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另外一个影子则是一头体积庞大的怪鹿，很显然也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来回踱着步。


    
忽然，从洞穴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娇小的影子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尖叫道：


    
“成了成了成了！”


    
紧接着居然是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转着圈儿，如此的呆萌，自然是小松鼠精松儿了，那大角鹿妖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跳跃了过去，急声道：


    
“快拉机关啊！！快快快！！”


    
松儿呆滞了一下，继续急得在原地转圈：


    
“机关呢机关呢机关呢？”


    
林封谨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道：


    
“真的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说完了才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将旁边的一根支起来的松木棒子狠狠一踹，顿时，就听到了洞口上方的山顶上传来了喀拉喀拉的恐怖声音！


    
原来林封谨知道了对方的具体打算以后，立即就想到了将计就计，直接去找到了走掉的大角鹿妖和松儿，将对方可以循着药瓶上的气味追踪他们的事情讲了一次。这两只妖怪都是食素动物，并且道行也不怎么高，顿时没了主张，自然就顺理成章的乖乖听林封谨的摆布。


    
林封谨首先问他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凶险的地方，最好是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或者是绝壁悬崖能活埋人的——当然是必须知道啊，这两只妖怪在附近活了几百年，估计每块石头都熟得不得了，结果回答是没有。


    
林封谨叹了口气，便想让那头瘸鹿干脆带着那药瓶子到处绕圈子算了，结果还是松儿想起附近有个山洞，不过山洞的洞顶上面已经是即将滑坡，看起来都是岌岌可危了，林封谨走过去一看，便觉得很合心意，那山坡已经是即将滑坡塌方，就剩余下来一块大石头在上面扛住。


    
林封谨便根据杠杆原理，新砍了一株松树，做了个机关，只要机关一启动，便会有一块几百斤重的石头砸在杠杆的长端，成功的将卡在巨石下方的石头什么的弄走，引发滑坡。


    
而山洞里面则是布置了一个假人和触发烟雾的机关，一旦被启动，里面立即充满了大量的烟雾，顺便会将篝火浇灭，也就是说，尽可能的减少洞中两人逃出来的时间。


    
林封谨激发了机关以后，本能的就感觉到了危险，转身就往旁边跑。话说这小松鼠精和大角妖鹿虽然看起来呆呆的，一遇到了危险的事情立即就本能的逃得飞快，等林封谨歇下来喘了口气的时候，发觉这两只妖怪一个短腿一个带伤，居然都硬生生的逃到了自己的前面去，并且看起来还在继续疯狂奔跑……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你们这是要逃到海边去吗？”


    
这两只妖怪才如梦初醒，茫然当中对视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林封谨一面叹着气，一面转头看去，毫无疑问，那边的地形都已经彻底的改变了，虽然这只是一次小塌方，但不客气的说，估计至少都还有两三千吨的泥土石头坍塌了下来，就算是洞里面的两个家伙拥有地球上挖掘机一般的效率，至少也得弄个半天吧，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便是换成野猪这厮来，配上称手的工具，估计也达不到这效率！


    
兵不血刃又解决了两名敌人，林封谨感觉到浑身轻松，现在上面的那群人应该开始疑神疑鬼了起来吧。最好这两个被埋在洞里面的倒霉家伙有办法和上面的人联系，并且他们当中还有比较重要的人，这就更加美妙了，因为这就代表着分兵，这就代表着敌人更加慌乱，这就代表着他们会犯错……然后就开始进入了自己的节奏当中。


    
本来就是敌明我暗的大好形势，若是还能将敌人拖入到自己的节奏当中，那就已经是相当的完美了，什么，哦，你说还有个人貌似被困住等待去被救援？咳咳，林封谨忽然都很尴尬的发现，自己似乎都要忘记这档子事儿了……哎，要怪就怪山君的存在感太低了吧！


    
※※※


    
有一句话叫做得势不饶人，此时林封谨既然已经连续算计到了敌人，那么自然就要化被动为主动，进一步的给对方施压，他此时想了想，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却是见到了那小松妹子对着自己满怀期待，双手合十的道：


    
“这位公子，我又想起来了一个地方，那里比这个洞还要凶险啊，两边都是高高的山谷，推一块石头下去跑也跑不掉……原来这些人都是呆呆的，这么容易中埋伏呢。咱们继续去布置机关吧！”


    
林封谨翻着白眼，没好气的道：


    
“你以为对方还会中同样的计谋吗？若我没猜错的话，那帮家伙现在一定不会再出来了，而是会在周围多布置一层防守法阵。”


    
这小妖呆了好一会儿，才很不服气的道：


    
“可是，可是我刚刚也没见你怎么样啊，就在洞穴里面草草弄了几下，他们就直接钻进去的，呆呆的呀。”


    
林封谨几乎无言——什么叫做我在洞穴里面呆呆的弄了几下？没有哥的肺神之力来支持，怎么可能辨别到他们的行踪？没有哥的肾神之力来支撑，怎么可能获得夜视的能力，了解到他们会用气味来追踪！！


    
这真是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是可怕，这小妖精活了两三百年，怎的如此无知呢？


    
倒是那大角妖鹿已经是对林封谨很是有些佩服了，低声道：


    
“松儿，不许胡说八道。”


    
然后对林封谨恭敬地道：


    
“请问公子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大角妖鹿恭敬道：


    
“小妖名叫大角。”


    
林封谨翻了翻白眼：


    
“你起名真有创意。”


    
大角妖鹿却是不以为忤，解释道：


    
“大概公子不知道，像是我们这种没有家族的妖怪，是不能起正式名字的，要么化形以后才行，要么就得依附于大的势力才可以有自己的姓氏。”


    
林封谨还真不知道有这等原委，听他解说以后才恍然，他想了想道：


    
“现在对方未必会慌乱，心中疑惑一定是真的，那么我们就要继续把水搅浑，让他们摸不清楚虚实！所以……附耳过来！”


    
※※※


    
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眼见得那南明离火阵当中的火灵越来越庞大，其表面的那些线条纹理也是越来越清晰，甚至周围的树木的叶片都开始变得枯焦了起来，非但如此，哪怕是远在百丈之外，竟然裸露的肌肤都会传来一种炽热无比的感觉，就仿佛是被三伏天的烈日暴晒一般。


    
这时候，那一名侍候在公孙敌背后的右押司忽然低声道：


    
“大人，似乎他们出去得有些久呢。”


    
这右押司和左押司两人关系都是十分密切的，私交甚好，无论于公于私都要问上一问。


    
公孙敌依旧踞坐在那石头上，却是冷笑道：


    
“这两个废物，竟是连一个法家弟子都对付不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却也没有死掉，看起来应该是被困住了吧！不必理会他们，你应该是知道的，现在火灵已经成型，但还要继续淬炼，等到将所有的热力都完全收回到了体内，才象征它对自己的力量已经把控自如，届时便可以轻易破掉面前的这狗屁阵法！”


    
“可是……？”右押司似乎还想多说什么，但是公孙敌继续冷笑道：


    
“你觉得在这样的时候，本座是可以走开吗？或者你问问几位长老，他们愿意我走开吗？对方很明显就打算是要调虎离山，进而破掉阵势，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何况更重要的是，你不要忘记了，灰烬那个家伙也是一齐的，你觉得他是一个这么容易死掉的人吗？”


    
右押司一下子就不作声了，哪怕是在火部当中，灰烬都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他博闻强记，几乎是一本活着的百科全书，并且他出危险任务的时候，似乎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可哪怕是队友都死光光了，灰烬却也总是可以活着回来。


    
回头再看出任务的经过，给人的感觉就是灰烬似乎运气很好，都是差之毫厘，险之又险的过关。


    
最初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是好运，但是，第一次是好运，第二次也是好运，难道第三次还是好运吗？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灰烬自身的实力，其实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这才能举重若轻的将所遭遇到的危险巧妙的控制住，你看起来以为他是在走钢丝，为他都要捏一把汗，可实际上呢，这厮却是身上放着降落伞，哪怕是失足跌落也是可以履险如夷！


    
公孙敌拿出来了这样的说话，真的是叫右押司有些无话可说，而时候也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笼罩在附近的那种炎热感觉要轻了很多了，这说明南明离火阵当中的火灵已经开始渐渐的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体，对自己的能力开始变得操控自如了起来。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却是忽然传来了“沙沙”的声音，显然是草木被拨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过听其声音其移动的速度也是相当的快。


    
公孙敌眼中寒芒一凛，一字一句的道：


    
“莫非真的是欺我无人乎？”


    
猛然之间，他便是对准了旁边的大树虚虚一拍，立即就见到了一大团的火焰裹了上去，然后这大树立即就燃烧了起来，并且这燃烧的速度十分惊人，就仿佛是上面被泼了汽油似的，一下子就烧得是煊赫灿烂，大树却是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化作焦炭！


    
公孙敌手中捏了个法决，沉声一吼道：


    
“离火之魂，听我号令！！”


    
这一瞬间，那大树上的烈火一下子就扑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赤红色火人，对准了不远处的发声处直扑了上去！而大树上的火焰却是一下子就熄灭了，只是之前的那十余丈高的巍巍松树，现在却只剩余下来四五米高的一截儿碳化木桩而已，上面还有青烟袅袅的腾起。


    
这公孙敌操控的离火之魂移动速度十分惊人，一个弹射起落，便是十余丈远，自身还有照明的能力，立即就见到了五十丈外有一大团黑影在大步迈进，冲上去一把就抱了上去！然后便是一道高达七八丈的火柱冲天而起！


    
这一下的爆发力可以说是十分惊人，就连铜铸的人偶也是会被焚烧得融化开来，面目不清。可是，公孙敌在出手的时候，便已经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头，就仿佛是两把刀对斩了一下，火星四溅！


    
被公孙地的离火之魂干掉的那黑影迅速的被一干人抬了上去，这黑影居然是两个物件叠在了一起的，一个物件是一具草草扎成的庞大木头人，已经被烧得朽烂了，头部的位置居然还扎了一根钢针，而另外的一个黑影便是被钉在了木头上人的，赫然就是业已死掉的黄戚的尸体，都被烧得蜷缩了起来，尸体焦黑，更是发出了一阵阵的焦臭！！


    
这一下对士气的打击可是不轻啊！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四名盘坐的炼气士一声长啸，同时站了起来，周围的温度也是随之迅速的恢复了正常，那汹涌火灵已经是完全成型，南明离火阵已经是彻底的被激发了出来，这汹涌火灵先是深深吸气，只听得周围的树木叶片都是哗啦哗啦的一连串响动，紧接着，就从火灵的口中喷吐出来了一股长长的烈焰。


    
这烈焰仿佛是火焰喷射器一般，从左至右的横扫了过去，在熊熊烈火当中，黄光连闪，本来是空无一物的岩壁上面赫然多出来了一座明显被修葺过的山洞洞府，上面写着“思退”两个字。


    
这山洞洞府的门前，也是布设了一个法阵，乃是大周天戊土封禁，有三颗土黄色的珠子在洞府前方的法阵当中排列着，呈现出来了“天地人”的三才方式，只是其中的一颗珠子颜色已经是十分暗淡了。


    
不消说，三颗珠子被破掉以后，阵势便会直接崩溃，并且这三才珠本来就有互相支撑的作用，一旦一颗被破掉，剩余下来的两颗就难以为继了，这就像是一口鼎，有三只足就可以稳稳当当的立起来，但是两只支撑足的鼎就只有歪倒的份儿。


    
布置这南明离火阵的四名炼气士看起来也是十分疲惫，但是神情当中却是有欣悦之色，因为他们得到了许诺，破阵之后，这洞府当中的宝物他们有优先选择的权利。


    
而这洞府当中的黑山君不折不扣是一头千年老妖，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收藏，那应该是何等的丰厚啊！因此对这四名炼气士的承诺含金量也是极高的。


    
只是短短瞬间，那的大周天戊土封禁当中的一枚宝珠便是化作了一道黄气，飘散而去，可见这火灵确实是杀伤力惊人，不过，转瞬间那一名白眉道人就变了脸色，因为那一道黄气飘散到了空中之后，居然是聚而不散，又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控制着，重新钻入了地面！


    
紧接着，地下居然隆隆震荡，若地震一般钻出来了一头巨大的泥土巨人，高达五丈，咆哮着一拳就砸向了火灵。


    
有道是进攻乃是最好的防御，火灵天生克制“金”“木”可是对土却是力有未逮，相反这泥土巨人对火灵还隐隐有克制之势，这火灵虽然形体虚无，其实也是灵体的一种，但是被泥土巨人砸中一拳，身形就要波动晃动变淡一分。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其余的人也都是变了脸色，说实话，突然闹出来了这等幺蛾子，完全是之前都没有料到的变数，甚至可以推论：这泥土巨人乃是击溃了一粒三才珠以后才诞生的，那么，击破另外两颗三才珠的话，会不会也出现这么一头泥土巨人？


    
若是这样的话，这一战就有得打了。


    
其实若单是这样还好，南明离火阵已经是被彻底的布置完毕，只要有人主持就能循环往复运行，若是以为它只有召唤火灵的能力那未免也就太天真了。


    
这黑山君的洞府被南明离火阵封住，实际上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瓮中之鳖，便是再多出来几头泥土巨人，那也是白搭，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但事情的关键就在于，敌人也是有外援的啊，已经有一人被杀，还有两人已经失去联系，杳无音讯，这其中还有素来都是显得高深莫测的灰烬！


    
一旦呈现出内外夹攻的势头，那么说实话，这就未免有些尴尬了，不要来除妖变成反被妖除。一念及此，右押司忍不住都想要将“求援”两个字说出来。


    
但是，看着公孙敌那铁青得几乎要吃人的脸色，右押司又不得不将这两个字缩回肚皮里面去。


    
为什么？因为公孙敌和秦去两人素来都不对付，几乎是势成水火，这一次出来单独办差，完全是公孙敌争取了好久才达成的福利。并且因为秦去要坐镇寻州城，有更重要的事情分身不迭，这才达成了公孙敌的心愿。


    
若是这一次办差失败，上面很自然就会认为你公孙敌完全不行啊，单独出来做事就搞砸了，看来也就只是个将才不是帅才，天生就应该是被领导的命。


    
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孙敌如何甘心求援啊！一旦这么做了，可以说他上位的梦想转眼就成空了！

第060章 战修罗


    
公孙敌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忽然站了起来对那四名炼气士道：


    
“四位客卿请务必放心，除非是我公孙敌死了，否则你们的后方可保无恙。”


    
不过这四名炼气士都是老奸巨猾之徒，怎么可能就听任你空口说白话，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公孙敌仰天长啸一声，在心中暗道：我如今还保留什么呢？


    
便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件通红的玉制符箓，咬破手指在其上写下了：敕令召来，见令若见军命几个字，然后“咔嚓”一声将玉制符箓捏破！


    
那白眉道人一看，顿时“哦”了一声道：


    
“公孙副统领，你刚刚使用的这东西，难道是传闻当中的多闻天令符么？”


    
公孙敌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道：


    
“没错，这便是多闻天令符，可以沟通传说当中六道当中的修罗道，招来大暗黑天手下战修罗的灵符！”


    
那一张玉制符箓被捏碎了之后，便化成了点点红光，却是聚而不散，然后形成了一道光门，紧接着，这赤红色的光门一阵荡漾，从中走出来了一个身高四米余，俊美异常的男子，紫发金瞳，更是穿着一袭上面绘有清晰法令符文的铠甲，身后更是有各种彩带飘舞，手中握持的却是一把三股托天叉。


    
不过这男子看起来却是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邪气，并且一出现后根本就不踏足地面，环视了一下四周，自然有声音传入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就是尔等唤我前来？如此卑微的位面，多加停留真的是要玷污了本尊的身躯，快说有什么事！”


    
公孙敌冷冷地道：


    
“你就是一个修罗军中的克敌，相当于我们人类军队当中的一个伍长，给我装什么蒜？认得这个令牌吗？”


    
说完公孙敌便是忽然将手掌对着他一晃，谁也不知道公孙敌出示了什么，但那名战修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呆了一会儿才很不情愿的躬身道，参见阁下。


    
此时那四名炼气士已经是有些对公孙敌刮目相看了，要知道，六道当中，天道，修罗道和人道并称为三善道，却是以人道的地位最低，修罗道和人道是绝少会响应人道的召唤，就算是来的，就是带着很强烈的优越感。


    
这就仿佛是倒退二三十年，美国人来中国境内旅游一样，多半都带着猎奇的心理，而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则是觉得这里愚昧落后黑暗，带着很强的戒备和鄙视心理。


    
可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公孙敌居然可以逼迫得这有些身份的战修罗对其行礼，这就有些令人啧啧称奇了，足以说明，这公孙敌很可能隐藏了极大的秘密，他的身世很可能并不像是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呢，或者就是说他与修罗界之间的关系十分耐人寻味了。


    
因为人界也有许多本界独特的产物，这些东西对天界和修罗界还是相当有用的，所以很自然的，他们也会在人界培养一些代言人出来为自己所用，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公孙敌的家族可能也在这方面有所涉及。


    
当然，上面的这些都是炼气士的猜测，当不得真的，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对公孙敌的口吻也是和蔼了起来，有道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但这公孙敌此时可是拿了货真价实的真材实料出来，老东西见风使舵的速度自然也是极其迅速了。


    
公孙敌此时便重新踞坐了下来，对那名战修罗道：


    
“我等再次布阵，便是唯恐有人来袭，所以请阁下出现，一旦有奸人出现，便要请阁下出手除害。”


    
那战修罗点了点头道：


    
“某在这个位面上只能停留两个时辰，阁下是知道的吧。”


    
公孙敌道：


    
“两个时辰足矣，时间一道，你便可以自行离开。”


    
这战修罗微微点头，便闭上眼睛，凌空悬浮了盘坐了起来，身后漂浮的那些绶带也是开始裹住了他的身体，并且随着呼吸微微的伸缩着，似乎开始闭目养神了，不过可以感觉得到，一旦有什么异动，势必要受到它雷霆万钧的攻击！


    
忽然之间，这战修罗转头过去，对准了一个方向凝望了一下，忽然手在空中一记虚捉！顿时就见到他手中金光一闪，便出现了一把锋锐无比的菱形尖刺，上面还镌刻了日月虫鸟的花纹，发出了隐隐约约的靛青色光芒。


    
紧接着，这战修罗便将手猛的一挥，顿时见到了黑暗当中有一道青光若有实质，飚射了出去，下一秒，那菱形尖刺便已经重新回到了林封谨的手中，上面还有一滴鲜红色的血珠。


    
公孙敌看了一眼道：


    
“怎么？”


    
这战修罗淡淡地道：


    
“有一只小虫子在远处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我略施薄惩，下一次便是要了他的命！”


    
公孙敌道：


    
“做得好，敌不动，我不动，我们守好南明离火阵就好了。”


    
※※※


    
此时在三四里外，那小松已经是惊得脸色惨白。


    
先前便是她见到了林封谨那请君入瓮的法子挺好的，也觉得这些人挺傻的不过如此，便偷偷的跑过去，想要引诱他们去自己设下埋伏的鬼愁涧，林封谨一时不备，便被她溜走了。


    
不过若是论起山中奔跑的速度，林封谨还真是不如这两个只会逃命的妖怪，术业有专精嘛，结果这小松刚刚想要远远的施展自己的妖法幻术，便被那战修罗觉察，一发修罗刺便是狠狠的射了过来。


    
可怜这小妖精怎么经得起这一下？直接就是吓呆了，结果是那大角后发先至将其撞开，自己则是被修罗刺命中射穿，立即就是浑身上下都是颤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了。


    
值得一提的是，小松的道行其实没有大角高的，它能够半化作人形，那是因为机缘巧合，服食过一株三百年的何首乌的缘故，而大角运气比较差，所以还是鹿身。


    
当然，那战修罗其实也是在装逼，他明明是打算一击毙敌的，结果没料到那大角居然会跳出来舍身救人，出乎他意料，所以便只能故意说什么“略施薄惩”的屁话。


    
那松儿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呆滞了半晌，完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亏得这时候林封谨赶到，一看到那大角的伤势十分严重，直接就贴了一张火符上去，哄的一声引燃。


    
这一下子大角更加痛苦，躯体扭曲若弓，一下子就弹起来了半米高，便痛晕了过去。


    
那小松尖叫一声，便要过来和林封谨拼了，林封谨却是凝视着它，冷冷地道：


    
“我叫你不要来，你偏要来，这大角已经是被你害成了这样丢了半条命，你现在还要来烦我，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小松大哭道：


    
“可是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无知不是错，拿出来到处秀就不对了，你看看大角现在还在流血吗？我用火符烧灼他的伤口，便是要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止血。”


    
小松呆了半晌，发觉果然是这样，嗫嚅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封谨见多识广，再仔细一看大角的伤口，顿时皱眉道：


    
“这，这伤处赫然呈现出靛蓝色，难道是传说中的瘴疠虫毒？”


    
林封谨一面端详着，一面就用手去碰了一下，立即就仿佛是碰到了通红的炭火那样，一下子就缩了回来。他转身看了看，然后对那已经是哭得不成样子了的小松不耐烦的道：


    
“喂喂喂，你把眼睛哭到瞎的话能救活人那我都不阻拦你，不过真遗憾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要是有空的话，就来帮帮忙。”


    
小松揉着红肿的眼睛委屈的道：


    
“怎么帮？”


    
林封谨指了指大角停止流血的伤口，这大角还不会化形，受伤的部位就在背部，准确的说就是脊柱两侧隆起的肌肉上，被斜斜刺入，拉出来了一条两寸长的口子，但是很深。


    
“你拿手指去碰碰，然后告诉我你的感受是什么。”


    
小松便乖乖的伸手去摸，结果一触到了大角的伤口，指尖顿时便麻木了，就仿佛是冻僵了似的，紧接着便是一股难以形容的钻心疼痛传了过来，她急忙抽手，闷哼了一声。


    
林封谨道：


    
“是不是最初是冻僵的感觉，然后才感觉到痛？”


    
小松点了点头，眼泪汪汪的道：


    
“怎么会这样？”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非但如此，你看他伤口上面的蓝色更是扩大了几分呢。一旦扩散到了全身上下，那么他就会变成完全都丧失心智的怪物，被人驱策，若傀儡一般。”


    
小松“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封谨皱眉道：


    
“这是修罗界的常用秘法，这毒药我也只是在书本上面记载看过，叫做萃青之毒，十分恶毒。”


    
小松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封谨道：


    
“难道你也不能解吗？”


    
林封谨冷哼一声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会？”


    
小松颤声道：


    
“那，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变成傀儡怪物吗？”


    
林封谨道：


    
“当然有，一刀抹了他脖子就万事大吉了。”


    
小松听了林封谨的回答，立即就绝望的唔唔唔哭了起来，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打住打住，我算是怕你了，大小姐，我虽然没办法治好他，却是认识一个在毒方面很有造诣的家伙，他应该是没问题的，你把他抬回去先，仔细照料着，这种程度的伤势，没有一天两天是变不了僵尸的。”


    
小松听了林封谨的话，抽抽噎噎的道：


    
“你可不能骗人……”


    
然后拖着大角便慢慢的往山下走，林封谨却是叫住了她，仔细的询问了一系列的细节之后才放她走人。


    
等她离开了以后，林封谨才眯缝了眼睛，自言自语的道：


    
“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相隔足足四五里的距离，又是在黑暗当中，还有山林掩映，倘若那家伙真的是修罗道的人，也绝对不可能通过视觉来进行定位，这也太离谱了点。”


    
“而松儿这小妖怪已经说了，她走到这里都没事，偏偏一运使妖术，便遭受到了攻击，那就是说，对方是通过天地元气的波动来感应位置的……这修罗刺貌似真的很厉害？”


    
说实话，林封谨在对抗远程攻击方面，一直都是很有自信心的，这与他的妖命之力拥有得天独厚的克制能力有关。所以，既然是进入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那么林封谨也真的是并不介意要试一试对方的真正实力。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所以林封谨想了想，从身上取出来了一张符箓，这张符箓的正确用法却是用来修补木鸢的，会在激活之后，定时的释放出来东方甲木之气，倘若木鸢的主体结构木材受到了伤害，就会得到持续的恢复。


    
林封谨将这张符箓贴在了旁边的树上，然后放了妖命之力，严阵以待，果然就见到了这张青木符箓一启动的时候，顿时就见到了光芒一闪，从远处直射过来了一道光芒，连接在了其上。


    
然后，一支十分尖锐凶狠的长刺就以惊人的速度飞射了过来，在空中更是急速的进行了旋转，还要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撼人心魄，而这长刺的尖端，则是淬炼了一层蓝汪汪的毒液，看上去都令人心悸。


    
非但如此，这长刺的背后，更是若彗星降落一般，闪耀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光芒，看上去蔚为壮观。


    
林封谨却是知道，这是因为此物本来并不是人间道的产物，所以会本能的遭受到了本道的排斥而导致的，倘若这一刺是在修罗道的本土当中发出来的话，其速度至少也应该会再快个三成以上！！


    
面对这犀利的一刺，林封谨也是不敢大意，手腕一翻，已经戴上了百草炉手套，看准了这一根修罗刺的刺尾就伸手抓了过去。


    
林封谨选取的时机，也是在这修罗刺激射而来，堪堪刺入到了那张青木灵符当中的时候，这时候释放者感觉到了应该是得手，正是他新力未生，旧力已尽的尴尬时机。


    
林封谨一抓住了这修罗刺的刺尾，立即就感觉到了自己依然低估了对方，因为非但从这长刺上传来了一股惊人的大力，就像是自己抓住的是一尾鲜活的大鱼，正要竭尽全力的从自己的把握当中挣脱，从那长刺的刺尾上更是“叮”的一声弹射出来了几根外刺的小针，看起来仿佛是尾翼一样。


    
也是亏得林封谨的妖命之力运转到了极致，对于任何分毫的变数都把控得丝丝入扣，明明白白，否则的话，还真的是会被它暗算到。


    
面对敌人陡然施展出来的变数，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他只能松开了自己的右手，否则的话，虽然百草炉乃是用强横无比的饕餮之胃强化过的，但林封谨也是没有什么把握可以安然无恙。


    
不过，有的时候放手就并不代表着真正的放弃，林封谨右手松开，左手却是在同一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伸了出来，食指和中指一下子并指若钳，狠狠的钳了过去，夹在了这修罗刺的刺杆上！


    
这一击就仿佛是打蛇打七寸那样，一下子就命中了对方的要害之处。


    
绕是如此，因为林封谨在松手的时候，给了这修罗刺一个施展的空间，所以当他再次用左手钳住了刺杆的时候，整个人居然一下子都被带得疾飞了起来，整整飞出了五六丈，林封谨才用右手一掌击在了旁边的松树上，终于将这一根修罗刺强行拦截了下来。


    
尽管是这样，这根修罗刺上也还是传来了一连串惊人的挣扎，反抗之力，简直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那样，挣扎不休，之后才慢慢的停止了反抗。


    
林封谨这时候才仔细的端详着这根修罗刺，其上还冒着袅袅的白色烟雾，淡淡的，上面的花纹什么的都是十分玄奥，最诡秘的是，看起来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打造出来的，而是天然生成的，其质地貌似也比钢铁轻巧得多，一看就有一种慑人锋芒的感觉。


    
不过，就在林封谨打算进一步研究修罗刺的时候，这玩意儿却是一下子发出来了嗡嗡嗡的震颤声音，林封谨一下子就觉得把握不住，更是传来了十分危险的感觉，急忙将其往旁边抛掷了过去。


    
这修罗刺也是十分锋锐，歪歪斜斜的扎在了五六米外的树干上，然后轰然爆碎了开来，弥散出来了一股蓝汪汪的烟雾，被这烟雾笼罩住的草木什么的都是迅速无比的枯萎干裂，然后死亡，最后凝结成了若珊瑚一般的东西，最后被风一吹就化为了灰烬。


    
※※※


    
就在修罗刺被林封谨彻底捕获了之后，在山顶上面的那名战修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神有若实质，身后飘舞的那些缎带更是一下子都爆射了开来，他猛然起身，冷笑道：


    
“这卑微的下界当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强者？”


    
公孙敌双眉一扬道：


    
“什么事？”


    
那战修罗徐徐的站起了身来，修罗中人外形十分俊美，哪怕是身高五米余，却是赫然更增威严，只不过，当修罗界中人被激怒的时候，往往就会现出它们最为狰狞的一面出来，从极美变得极丑陋，行事更是变得格外的血腥残暴，所以又有“修罗杀场”一说。


    
此时这战修罗已经渐渐的露出来了青面獠牙一般的诡异形象，冷冷地道：


    
“我的修罗刺居然被人收走了！真是奇耻大辱，我要生吃他的肝脏，这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公孙敌心中一惊，却是缓缓的道：


    
“不能去！”


    
“你说什么！！”这战修罗开始露出了狰狞的异象来，怒声道。


    
公孙敌深吸了一口气道：


    
“敌人没有你想象当中那么强的，若他们真是有足够的实力，早就堂堂正正的冲了上来，何必要等到现在？此时这些苍蝇老鼠的行为，就是要激怒你，然后试图各个击破，你若是和我们分开，那么便恰好中了对方的奸计啊！”


    
战修罗大声咆哮道：


    
“我不惧怕任何的阴谋，在我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只有敌人的鲜血和痛苦呻吟，才能够平复我的愤怒啊！！”


    
此时这战修罗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疯狗一般的赤红色，非但如此，他的背后更是发出了“咔啪咔啪”的声音，竟是又生长出来了一条手臂，这手臂却是生长着十分尖锐的指甲，上面蓝汪汪的，一看就有剧毒，更是变得青面獠牙。


    
公孙敌也不说话了，伸手一扬，然后大声道：


    
“给我坐下，你的职责是守护这里！”


    
这战修罗一下子僵住，紧接着才发出了一声愤懑无比的咆哮：


    
“那只老鼠，你给我听着，你竟然敢于玷污了我神圣的修罗刺，所以我决定赐给你最痛苦和死亡和最漫长的折磨，这才能消解我心中的恨意！！”


    
而就在这战修罗发出咆哮的时候，那大周天戊土封禁中的三才珠再次被溶解了一颗，只是这一次出现的岩石巨人无论是威力还是持续时间，都远在前一次之下了。


    
这却是给了火部中人一个惊喜，那白眉道人恍然道：


    
“是了，这禁法虽然强力，可是，这地方穷山恶水，哪里有这么多戌土之精来抽吸，造出来的土灵当然是一次弱于一次！”


    
他在说话之间，召唤出来的火灵已经是占据了全面上风，将新召唤出来的土灵直接压制到死死的，更是借助了旁边的林木，木助火势，半边天都烧得红透了。


    
这一头土灵大概也就只是支持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化为了灰烬。


    
接下来有道是独木难成灵，大周天戊土封禁中的三才珠只剩余下来了最后一颗，被攻破也就是眨眼间事。不过这一粒三才珠在将破未破的时候，却是忽然幻出了一道光芒，直飞入了洞府当中。


    
原来这三才珠当中，只有这一颗才是真正的本体，其余的都是它的仿制品，有这么一颗在，日后再布设这大周天戊土封禁就不成问题了。因此这黑山君当然舍不得其完全破损。

第061章 敖溪出手


    
不过这阵核一收，防护住其洞府的大周天戊土封禁便终于告破，山门轰隆隆的洞开，气势十分惊人。


    
就在这山门洞开的一瞬间，从里面竟是爆发出来了“刷拉刷拉”的十几道光芒，对准了外面飞窜了出去，那白眉道人顿时惊道：


    
“不好，这些妖人要逃！”


    
他顿时将手一拍，之前孕育出来了火灵的南明离火阵顿时光芒大盛，从中也是飞出了这十几道火球，追击这十几道光芒而去。


    
可是，就在这些光芒引出了十几道火球以后，它们向外扑出之势却是在瞬间来了一个大转折，居然是重新改变方向，悍不畏死的扑向了那四名道人，这时候这四名道人才知道，原来这些妖怪根本就不是要逃，而是心中已经存下了死志的强袭！


    
“轰轰轰轰”的一连串巨响声传来，只觉得热浪滔天，直扑脸上，几乎令人睁眼都是十分艰难。此时再看阵势当中，四名道人都显得有些狼狈，甚至其中有两人都受到了断手断脚的重创。


    
不过，袭向他们的这十几道光芒也是尽数湮灭，大部分都被焚烧成了森森的白骨，只有三头活着的妖怪，都已经现出了原身，重创当场，只差一口气便要毙命。


    
紧接着，从洞府当中大踏步走出来了一名粗壮大汉，胸口都是黑毛绒绒的，更是自有一种豪雄睥睨之态。应该便是黑山君了。


    
这巨妖咆哮一声：


    
“你们要我死，那我就先收几条命再说！”


    
他伸出了大手，就是一巴掌从上到下的拍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半空当中也是陡然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熊掌幻象，若大山一般的铺天盖地的直接压了下来。


    
四名主持南明离火阵的道士同时大叫一声，再次启动了法阵，连那火灵也是瞬间顶上。在熊掌和火灵碰撞的一瞬间，整座虎陨岭都是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隐约轰鸣声。


    
而那粗壮大汉眼中光芒一闪，头顶上一股紫色的气柱直冲云霄，与天上被浓云蒙蔽了的月亮相连，然后他竟仿佛是回到了前一秒还未出手的状态，再次拍出了一掌。


    
而空中巨掌幻象再现，看起来竟是两只巨掌先后拍下！尤其是后方那一只巨掌，看起来就仿佛是前一只的幻象，但是天地之间带来的恐怖压力，却是在充分说明着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视觉效果而已。


    
那主持阵法的白眉道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本来以为这黑山君受伤以后，自己会同其余的三名同僚布设下来这南明离火阵以后，已经可以将对方吃得死死的。


    
因为南明离火阵的威力绝对不是想象当中那么简单的，四人主持再加上那一头火灵，所带来的威力，可以将参加阵法的四个人的威力提升足足十六倍。


    
在白眉道人的眼中，这已经是足够将对手吃得死死的了。


    
可是他料到了这黑山君多半还藏有底牌，却没想到这厮隐藏的底牌威力却是如此惊人！竟是有鱼死网破的巨大凶险！！！


    
两只暴熊巨掌，一先一后，似缓实速的拍下，就连远在好几里外的林封谨，在这一瞬间双眼当中都是被炽热的红光所占据，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这是因为白眉道人一咬牙，悍然将火灵自爆了的缘故，因为他已经是推算了出来，若不这么做的话，根本就抵挡不住这双掌拍击而落的庞大威力。


    
然后就是恐怖的气浪横扫了开来，直若十二级飓风降临一般，黑山君的洞府外面本来有十七八株生长了千年的矍劲老松，竟是纷纷被狠狠的连根拔出了地面，在这样的气浪横扫下，哪怕是一颗小石头，也是会被加速到了惊人的程度，给碰到的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只有那头战修罗能在这巨大的冲击波当中还能勉强的保持身体的平衡，他亲眼看到，主持阵法的四名炼气士当中，有两名当场就身死了，在这暴风当中被撕扯成了碎片，还有一名被一块鹅蛋大小的石头砸到了胸口，呕血简直就仿佛是若喝水一般，只有那一名白眉道人祭出了一件法宝。


    
这一件法宝闪耀着青色的光芒，在这道人的身边形成了淡淡的钟形，却是防护力奇强，当然，看起来这件法宝对法力的消耗也是十分庞大，白眉道人的脸色每多坚持一秒，便是多难看一分，到了后面简直就被抽吸得和死人的脸色一样青白了。


    
可是，就在这澎湃的巨风之中，战修罗忽然眼神一凛，遽然回头，便见到了居然有一条庞然巨蛇摇头摆尾的对准了自己直扑而来。


    
对战修罗来说，这一惊端的是非同小可！


    
要知道，便是他自己也没可能在这巨大的风暴当中行动得如此自如，这头巨蛇却仿佛是闲庭漫步一般，显然实力已经隐然不在自己之下，更可怕的是，这巨蛇身上也传来了一种庞大的威胁感觉，这感觉令战修罗非常的不舒服，忍不住在这庞大的风势当中挥舞战兵，当头一剑就斩了下去！！


    
这一剑已经是这战修罗毕生功力所聚，在激吹而过的风暴当中，更是激荡出惊人的风声，几乎若鬼神厉号一般。


    
可是，就在这一剑即将斩到了巨蛇的头部的时候，战修罗忽然有一种一脚踩空的错觉，因为面前这头巨蛇身上传来的威胁赫然已经是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威胁居然是从脚下传来的。


    
战修罗低头一看，便见到了一条土黄色的不起眼小蛇正蜿蜒着自己的身躯，要钻入地下去，而自己的小脚趾头的边缘却有一种诡异的麻木感，他怒吼一声，第三只胳膊上的指甲居然自行断裂，飞射而出，却也只斩断了那条小蛇的尾巴末端。


    
可是那条小蛇一消失在地面之后，战修罗竟是觉得自己的小指上的麻木感觉一下子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瞬间就蔓延到了小腿，更是在迅速的向着膝盖上方爬升。


    
毫无疑问，这阴毒无比的一击，便是敖溪发出来的，声东击西，深得兵法之道。而敖溪的这一口啃噬也绝对不是那么好消受的，换成是林封谨的话，宁愿被敖池这雷蛟用五雷正法劈个四五下，也决计被愿意被敖溪来上这么一口！！


    
因为敖溪的毒素虽然会在很多场合，很多情况下（比如木魈）被减免，但是，凡事一旦出现了局限和弱点，那么其优点也就必然会分外的分明，所以，哪怕是来自异界的强悍生物战修罗，此时也只能咬牙做出了最为迅速的也是最为有效的举动，那就是咬着牙，一剑砍掉了自己已经麻木掉了的右小腿！！


    
就在战修罗的右小腿喷溅着淡紫色的血液落到了地上的时候，虎陨岭上的那恐怖混乱风暴也是终于停息了下来。


    
在火部的这帮人心中，破掉那大周天戊土封禁后，应该就意味着予取予求，顺利得手，可是，残酷的事实却是给他们上了一课，更是给了他们以巨大的教训。


    
火部当中，四大炼气士死了两人，重伤一人，只有白眉真人看起来还有些余力，不过看他此时阴沉着脸，仿佛不要钱也是将丹药往口中塞的模样，也知道他能发挥出来的战力一定不会很强了。


    
掠阵的公孙敌倒是精神奕奕，阴沉如故，他是属于可以发挥出全部战力的，至于他其余的手下和右押司，也都死伤狼藉，痛苦不堪。


    
而他召唤出来的战修罗断掉了一条腿，任你再强横的生物，骤然断掉了一条腿，便已经是属于重创，能发挥出先前战力的三层已经不错了。


    
当然，黑山君这一方则也好过不到哪里去，黑山君和敖液两人的门人弟子还活着的也就两三个，肯定是毫无战力的，黑山君说实话，先前连续打出两记只手遮天都完全是属于超常发挥，他若还能再战，那真的就不大现实了。


    
因此，剩余下来的就只有一个敖溪，而敖溪先前偷袭战修罗的时候未竟全功，蛇尾被斩断，也是很伤元气的，浑身上下大概也就只剩余下来了七成的实力。


    
当然，不排除黑山君一方还有什么后手之类的东西，但是，但是！谁又知道火部的人也没有后手呢？


    
所以，一时间依然是公孙敌他们占据了全面的优势。


    
※※※


    
公孙敌的脸上有一道血痕。


    
这道血痕乃是一块石片，在狂风当中被吹起，擦过了他的脸颊，一道鲜红色的血珠从上面流淌了下来。


    
由此可见之前那一道狂风乃是何等的激烈，一块小小的石片，居然有如此惊人的杀伤力。


    
公孙敌伸出了舌头来，舔了舔那一滴血珠，神情狰狞，脸肌扭曲，却是向着前方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了出来之后，敖溪的眉头都皱了皱，因为公孙敌的气势，居然还能继续猛烈的上升，膨胀！这足以显示出，公孙敌端的是拥有令人惊叹的强横实力，他却是隐忍得如此之深。


    
此时很显然，火部中人已经是掀开了一张底牌，只要黑山君这一方跟不上的话，那么就是一败涂地任人收割了。


    
在这个时候，任谁也没想到，站出来的居然是黑山君！


    
竟然还是他！！


    
先前打出来了那如此恐怖强横的一击，黑山君看起来依然是有一战之力，此时的黑山君狰狞一笑道：


    
“好，好，好！！我自得道以来，还从未有人可以将我逼到这里的地步。”


    
黑山君一面说话，一面双眼已经出现了狰狞的红光，更是吻部前突，竟已经重新化成了一头庞大的巨熊，四颗巨型的獠牙狠狠的刺出，突在唇外，一对熊掌上面的巨爪更是锋锐无比，随便划动，那坚硬无比的石块就块块碎裂。


    
是了，黑山君乃是千年巨妖，他此时虽然已经没有办法再施展神通，可是还拥有强横无比的兽身力量，不要说是它这么一头千年巨熊，哪怕是一头普通的人熊，发狂起来也是能力毙虎豹，何况是人类？


    
公孙敌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却又从旁边的丛林里面大步走了出来两条人影，居然是先前被他派遣出去的灰烬和左押司两人赶了回来，这两人尽管气喘吁吁显得十分狼狈，灰头土脸的，但公孙敌也顿时是心中一喜：


    
左押司就不说了，算得上是个得力的臂助，这灰烬就更不用说，虽然和自己不齐心，却是在火部当中一直都是以高深莫测闻名，这时候正是一致对外，也不怕他耍什么幺蛾子，有了他帮忙的话，当真是称得上如虎添翼了。


    
眼见得形式一片大好，公孙敌便是长啸一声，从背后拔出来了一把造型诡异的邪异长刀，看造型仿佛是大夏龙雀刀，但多看几眼，却觉得上面黑气缭绕，令人倍感邪异，忍不住精神焕发的道：


    
“逆贼，明年的今天，便是你们的祭日！”


    
他一声令下，率先猛扑而上，便仿佛若锋矢阵型的尖端，在瞬间要深深的突入敌阵当中，将对方彻底击溃，黑山君现出本相，也是咆哮而战，其身为巨熊的时候，每走出一步大地都在震撼轰鸣，何况是此时激烈酣战？


    
但是，火部终究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仅仅凭借肉体力量战斗的黑山君，并且还是强弩之末，对上这些如狼似虎的朝廷众人，终究还是要吃很大的亏。


    
多亏在旁边掠阵的敖溪突出奇兵，骤的出手，只见青光一闪，便咬中了那名左押司，敖溪的这一口何等霸道，那左押司虽然异常重视，连吃了四颗解毒药，最后更是一狠心将自己被咬的右手剁了下来，依然因为吃药而耽搁了时间，毒发攻心昏迷了过去。


    
虽然敖溪也是付出中了一枚修罗刺的代价，但他也是因此而令得对方格外的警惕，变得稳扎稳打了起来，因此也给了他们以喘息之机。


    
但饶是如此，黑山君的脊背上也是被斩出了两条深深的伤口，鲜血不要钱也似的咕嘟咕嘟往外直冒，连身上的长毛也是被打湿了一大片，非但如此，就连敖溪的身形也是持续了起来，喘息声清晰可闻。


    
此时敖溪的心中也是犯起了嘀咕，若是再这么打下去，自己却也没有要陪葬黑山君的道理，他身上也是带着雷蛟敖池炼制出来的一颗雷珠，整整要耗费一个月，这一发雷珠炸响，立即就会形成一片天罡织雷网。


    
对方的主要目标还是在黑山君身上，因此自己要逃走并不难。不过直到现在，林公子却还是迟迟都没有出现，因此虽然现在可以说还是支持得下去，但是敖溪本来就是个谨慎的人——哦不对，谨慎的妖——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活这几百年还混得十分滋润，他的心中也是直犯嘀咕，暗道要是再等一下林封谨不出现，那么自己也就说不得先走人了。


    
便是就在这个时候，火部众人忽然停手！此时再看时，却是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恰好将黑山君和敖溪等人又要逼回到了洞府当中去了，形成了瓮中之鳖的态势，因此公孙敌也并不是急着下令强攻，而是缓上了一缓，让所有人都歇一歇，喘口气，服食一些药物。


    
很显然，他们的下一波攻势便是要一鼓作气，毕功于全局，将面前这难缠无比的黑山君一举拿下！


    
这时候，白眉道人却是阴测测的道：


    
“黑山君，你上一次将我师弟残酷分尸的时候，可曾想到有今天？嘿嘿嘿嘿，等你死后，贫道便会将你的四只熊掌剁下来，请来高人匠人烹制成红烧熊掌，便要在他的灵前祭祀，接下来吾再食你之肉，敲骨吸髓，将你的肠肚丢到荒野里面去喂狗！”


    
黑山君暴喝了一声：


    
“你要战便战，要杀便杀，看我会不会皱半点眉头！”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敖溪的耳朵忽然出人意料的轻微蠕动了几下，紧接着他的脑海里面便传来了一个声音：


    
“呼，真是好累，终于将这一切都布置完毕了，老敖，你问问旁边的那个黑山君，若是想要翻盘的话，那么就得打完以后弥补我的损失，若是不想翻盘的话，那你就走了吧，我可以掩护你平安逃走的。”


    
“翻盘？”敖溪心中一震，便很干脆的道：


    
“山君前辈，我有个朋友托我问问你，如果想要翻盘的话，那事后就要弥补他的损失，否则的话，他就要走了。”


    
黑山君一愣，同时，呆了呆的也不仅仅是黑山君，由于敖溪的这句话并没有用私下里面传音的方式，所以是当着所有的人说出来的，因此听到的人也是包括了火部的那帮人。


    
因此率先说话的就是那白眉道人，他哈哈狂笑道：


    
“翻盘？你做什么梦，能翻盘的话，黑山君还不拿出来隐忍到现在？以至于要化成兽身来和我们打，甚至连自己的徒子徒孙的小命都拿来做炮灰了？”


    
但是，黑山君此时的双眼当中，却是赫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妖命气运，直冲上天，更是化作了狰狞扭曲的巨怪形状，正在朝天大口吞吸月华！！这妖命气运和黑山君的相比起来，可以说体积小了好几倍，但是那种凝而不散的气势，却是黑山君从未具备过的！


    
所以，听了敖溪的话，黑山君双眼当中光芒一闪而过，冷冷地道：


    
“没问题，他有多少损失，某家双倍补偿给他！”


    
黑山君这话，乃是运足了真气发出来的，一时间就仿佛若那阵阵松涛，在周围黑夜笼罩下来的千山万壑当中滚滚荡荡而过！


    
紧接着，一个淡定的声音便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声音也根本分不清楚其来源，只是觉得虚无缥缈，仿佛天上的云雾。


    
火部中人听了以后，心中顿时一阵凛然，他们之前一直都认为，敖溪这个面色阴骘的人，就是之前那个隐伏在暗处的家伙，没想到这黑山君竟真的还有同伙在外面。当下顿时严加戒备，却是屏住了呼吸以后整整等待了接近十几个呼吸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公孙敌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讥刺的道：


    
“堂堂黑山君，竟然是只会虚张声势么？”


    
黑山君却是天生本性属土，已经感觉到这虎殒岭当中的大地精气，居然正在被源源不断的抽吸而去，当下便是知道这林封谨决计不是在什么信口开河，立即便狂笑了起来：


    
“虚张声势？？哈哈哈，我看今天你们这些蠢货怎的死的都不知道！”


    
黑山君说着，竟是很干脆的从怀中取出来了那一枚用作阵眼的三才珠，猛的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其上！这枚三才珠立即就变得可以说是鲜红了起来，殷红欲滴，却是黑山君整整消耗了自己三十年的修炼道行，将自己的血肉精气注入其中。


    
紧接着，这一枚三才珠便凌空悬浮了起来，在黑山君洞府的门口化成了一道淡红色的光幕，看起来十分诡秘。


    
白眉道人咦了一声道：


    
“空明大自在洞天秘术？”


    
黑山君哈哈狂笑道：


    
“你这牛鼻子还颇有些眼光，没错，我耗费三十年道行来施展出这空明大自在洞天秘术，一刻钟之内你们决计是破不了我这禁术的了！我黑山君此时虽然不能战，但还不至于束手待毙到连拖的能耐都没有！”


    
此时，四面八方的山上，都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黑暗当中，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徐徐穿行着，火部的众人对望一眼，眼中都有惊疑不定的神色。而这个时候，公孙敌却是知道自己出手的时候到了，他首先传音询问白眉道人道：


    
“真人，这死老妖怪已经是强弩之末，真的是对他施展出来的禁术没有半点法子了吗？”

第062章 魔傀儡阵！


    
白眉点了点头道：


    
“没错，这空明大自在洞天秘术除非是有针对性的法器存在，否则的话，要想破禁真的是千难万难，搞不好你耗费了万般力气付出了惊人的代价，结果发觉破开禁制的时间和禁制持续的时间也是相差无几了。”


    
公孙敌目光一冷道：


    
“什么是针对性的法器？”


    
白眉看起来也是个老不死的，见多识广，张口便道：


    
“针对性的法器，那便是雷属性的宝物或者是神通，公孙统领你有么？”


    
公孙敌脸色一变，要知道当年在襄都举办的襄樊钱庄发卖会，可以说已经是规格最高，影响力最大的拍卖会了，但迄今为止，这发卖会已经举办了整整六届，可是也只出现过一次雷属性的法宝，至于雷属性的功法，那更是一次性都没出现过，可见其罕见的程度！


    
公孙敌不甘心的道：


    
“还有没有呢？”


    
白眉叹了口气道：


    
“连雷属性的宝物或者神通你都没有，另外一个条件更加苛刻的就不要说了，那便是需要龙气！公孙统领你是命格紫薇的贵人么？”


    
公孙敌不说话了，但是看他的难看面色就知道了最后的答案。


    
而这时候，漫山遍野的响动声更是越来越响亮，却是越来越整齐，给人的感觉也是越来越压抑，公孙敌忽然怒吼了一声，腾身而起，一下子就没入到了旁边的大树后方，然后一脚就从后面踹出来了一条黑影。


    
仔细一看，这黑影赫然是一名穿着黄色衣服的大汉，看起来很是魁梧，只是整个眉眼里面洋溢着一股死气，给人以呆滞平板的感觉，这黄衣大汉中了公孙敌一脚，胸口都是深深的凹陷了下去，重重的撞击在了树上又弹了回来，只是他还是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战斗，看其表情，仿佛那一脚完全是踹在了别人身上的感觉一般！


    
公孙敌一脚踏下，冷不防这黄衣大汉丝毫不避，猛然挥拳！


    
只是这黄衣大汉挥拳的动作未免也有些离谱了，他是瘫倒在地上，和公孙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若说是挥拳攻击向公孙敌踩向他的腿部，其方向却也是完全不对啊。


    
诡异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当这黄衣大汉挥拳砸向公孙敌的时候，他的手腕陡的自行折断，那拳头居然就仿佛像是暗器那样直飞了出去，砸向了公孙敌的面颊，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从其手腕的断面处，更是喷射出来了一股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公孙敌猝不及防之下，哪怕是依照他的身手，也是闪避不及，便是被这粘稠液体喷到了腰间，顿时吱吱声大作，还冒出来了浓密的烟雾，众人鼻孔里面都闻到了一个恶臭。公孙敌大怒之下，刀光一闪，便将这黄衣大汉的脑袋斩了下来，可是被斩杀的这黄衣大汉的无头尸体居然都还张开了双臂狠狠的抱了过来。


    
在抱空了之后，这无头尸体还踉踉跄跄的奔跑出了五六丈，最后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大树上，倒地之后剧烈抽搐，然后浑身上下居然冒出来了许多个泥浆也似的大泡，“蓬”的一声爆炸了开来，一股难以形容的难闻气味立即四散。


    
公孙敌一把撕掉了腰间的衣衫，却是见到里面有一层白色的内甲，上面似乎都有很多鳞片，那无头尸体喷射出来的黑红色粘稠液体看起来对他竟是毫无用处，便冷笑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这时候，远处一株雪松的树顶，一个人影已经是隐隐约约的现身了出来，他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对公孙敌的说法很是不屑，打了个响指，从黑暗当中便又走出了两条身影，众人一看，竟依然是两名面容僵硬，表情冷淡的黄衣大汉，对准了公孙敌直扑了过来。


    
公孙敌狞笑一声冲了上去，刀光闪耀当中，也就是三下五除二就剁掉了这两名黄衣大汉的脑袋，不屑大笑道：


    
“你能奈我何？”


    
那个在松树顶端的人影嘿然一笑，又打了个响指，这一次，公孙敌倒还勉强可以淡定住，可是，其余的火部众人脸色已经是大变。


    
因为这一次从黑暗当中走出来的，便是四名一模一样的黄衣大汉，继续板着一张死人脸对准了公孙敌包抄了过来。


    
公孙敌眼色赤红，长啸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阵乱闪，也不知道他在这一瞬间出了多少刀，尽管不是首当其冲，看到的人却哪怕是闭上眼睛，这一瞬间脑海里面呈现出来的，都是无数条黑线对准了自己而来的景象！


    
紧接着，这四名黄衣大汉便安静的站在了原地，僵硬不动，紧接着就全部“哗啦”一声坍塌了下去。因为刚刚那一瞬间，公孙敌已经是斩出了整整二十一刀，将这四名大汉的身躯都切割成了巴掌大的碎块，就仿佛是地球上的电影生化危机1里面的激光网，把人切割过去以后，要等那么几秒，整个人就会变成碎块彻底散架。


    
由此可见，公孙敌的刀已经可怕到了何等的程度！！！


    
“啪啪啪”此时却是忽然响起来了鼓掌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居然是松顶那神秘人从容鼓掌：


    
“好刀法，好刀法，这一刀的威势，恐怕都至少是武进士当中的前十才能斩出来，只不过对付我这四具死物，公孙统领居然都是用出了如此耗费体力的刀招……莫非你已经看了出来，若是不速战速决的话，那么你接下来就会打得十分狼狈了？”


    
“放屁？”公孙敌怒骂道。


    
但是，下一秒就轮到他的脸色大变了，因为松顶上的那神秘人居然又举起来了右手，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从黑暗当中竟是徐徐走出来了八名一模一样的黄衣大汉，一样的呆板，一样的麻木，却也是一样的悍不畏死！！！


    
这一次，哪怕是骄傲自负若公孙敌，也是只能大叫一声：


    
“一起上！！”


    
但其余的人一与这黄衣大汉交上手，立即便有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这究竟是他妈的什么鬼东西，我的神通对它竟然无效！”


    
白眉道人听了，也是立即掐了个指诀，然后左手微一虚握，便掐住了一团火球，火焰熊熊燃烧，对准了一名黄衣大汉砸了过去，果然发觉那火焰居然砸到了这厮的身上立即就熄灭了，就仿佛是落入到了水中一般，对其伤害端的是微乎其微。


    
对付这八名黄衣大汉，便是连断掉了一条腿的战修罗也出手了，不过这些黄衣大汉虽然貌似赤手空拳，其实因为他悍不畏死的缘故也相当难缠，摆明是要以命来换伤，更是对神通法术拥有极高的豁免抗性。


    
更恶心的是，身体当中的那些飞红色的液体飞溅到了敌人身上后，既是要发出一阵阵恶臭，更是令皮肤迅速溃烂，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水泡，奇痒难当，虽然不致命，却是比被砍一刀还加倍痛苦。


    
最后，公孙敌甚至动用了一颗火灵珠，这才将这八名黄衣大汉斩杀殆尽，而哪怕是可融金裂石的火灵珠，居然对这黄衣大汉效果都并不明显，可见其对神通的抵抗力，真的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而就在一干人还在剧烈喘息的时候，那一干火部中人居然再次绝望的看到，松顶上的那个神秘身影再次举起了右手，打了个响指！！！


    
第一次这人打响指，出来了一个黄衣大汉，众人只是惊奇，第二次这人打响指，出来了两个黄衣大汉，公孙敌是轻蔑的冷笑，但是第三次这人打响指，便是四名这黄衣大汉现身，公孙敌便被逼得豁尽全力出刀，将其秒杀。


    
可是，第四次这人打响指，便是八名这黄衣大汉现身，已经用数量充分的弥补上了质量的劣势。


    
如今，已经是第五次这人打响指，所有的火部成员都在心中绝望的大叫：千万不要是十六名黄衣大汉现身，千万千万不能是啊！！更是在心中祈祷了一百遍啊一百遍，更是在心中向所有认识的神佛菩萨都发下来了大宏愿。


    
不得不说，有时候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在松顶的林封谨一弹指，果然没有出现十六名黄衣大汉，而是有一道焰火扶摇直上，在一瞬间将这山间都照耀得仿佛白昼。


    
这焰火的光芒虽然是一闪即逝，但火部的人却是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这一刻，他们甚至觉得刚才林封谨那一弹指叫出来十六个黄衣大汉反而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为什么？


    
因为在那焰火的光芒下，可以隐隐见到，山间尽是影影绰绰攒动的人影，竟是将这里都包围了个水泄不通，看那模样竟是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并且这些人影都是身穿黄衣，面色呆滞僵硬，竟全部都是一清一色的黄衣大汉！！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默不作声的灰烬却是一下子站了出来，沉声道：


    
“他在虚张声势。”


    
“若我没看错的话，这些黄衣大汉乃是用失传的上古魔族的秘技制作出来的魔傀儡，因此可以对神通，法术产生极强的豁免力。但是，这抹傀儡的造价也是足以令人咋舌，估计先前我们干掉的那十几头魔傀儡已经是令他心中在滴血了，所以，虚中有实，实里有虚，此时我们看到的这些现象，未必就是真实的！”


    
灰烬这个人素来都十分低调，不会轻易说话，但往往都是一语中的，众人听了以后，精神都是为之一振。


    
不过，在这个时候，灰烬却是暗中对所有的人传音道：


    
“这里决计不能再留了，我们今日必须要团结一致，才能活下来，对方是在虚张声势没错，但是，我估计他手中的真正魔傀儡，至少也是在五十头以上，一旦一拥而上，至少有八成的人要死在这里，等下大家都跟我朝一个方向冲！”


    
说话之间，灰烬陡然弹了起来，手中已经是握住了一根金光闪闪，上面有大量的花纹和图案的棒子，这根棒子一挥舞了起来，便是呜呜有声，他一马当先便对准了西北方向直冲了出去。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略一迟疑，便也是跟随着他往前方狂奔而去，果然在路上就发觉，有的黄衣大汉完全就是幻象，有的则是十分羸弱，一触即溃，但是其中也是依然有几个非常扎手的硬点子，却还是被迅速击杀。


    
只是他们的后方和两侧，都是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音，不用说，正是那些数量惊人的魔傀儡正在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更是速度惊人。若是火部当中没有携带伤员，或者说他们的体力都是全盛，也许有把握可以逃掉，但是现在这情况，估计公孙敌将所有人抛下才有可能跑掉，而他这么一跑之后，可以说以后在火部当中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开玩笑，你一个人把部下都抛弃了，让他们死光光，你倒是回来了，以后这事情一传扬出去，傻逼才会被拉拢跟着你混！


    
※※※


    
大概也只是冲刺出了五六里地，白眉道人率先就有些支持不住了，他本来在主持南明离火阵，各种伤势什么的都是相当不轻，此时还要带上自己的两名重伤的师弟跑路，还要应付这些穷凶极恶，抗性奇高的魔傀儡追杀，到了现在都是眼前金星直冒，恨不得坐下来就地休息。


    
“到了！到了！”灰烬大声道，紧接着就见到了前方出现了一座山坡，再仔细一看，竟是一处刚刚才塌方过的山堑，这塌方正是蔓延了几百米。


    
然后灰烬带着人往旁边钻了过去，便发觉这山堑的侧面居然有一个山洞，这山洞大概只有一人来高，很是狭窄，并且摸一摸洞壁，全部都是岩石融化的痕迹，甚至还有余温。


    
一干人便是不要命也似的往里面钻了进去，大概走了有十多丈，陡然就发现前面为之一空，顿时来到了一个山洞当中。


    
灰烬这时候便和公孙敌两人一左一右守住了入口，正面是那一名战修罗，这样的话，这地形便只能容一名黄衣大汉出入，一进来就要面临三人夹击，便占尽了上风。这才算是勉强安全了下来，这样的话，尽管神通对这魔傀儡没什么用处，但是构成这以三敌一的局势，敌人应该是暂时进不来了。


    
这时候灰烬才叹息道：


    
“之前我和左押司两人出来追杀那名敌人，却是误中了敌人的机关，被敌人引诱到了这处山洞当中，然后引发坍方，将我们活埋在了这山腹当中。”


    
灰烬一面说，一面看了看左押司。


    
这家伙却是十分倒霉悲催，原来他乃是被敖溪咬中——敖溪这变态的咬的一口岂是那么容易消受的？此时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已经是大着舌头说不出半句话拉。灰烬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接着道：


    
“多亏先前我找公孙大人拿了一枚炽火珠，这珠乃是汲取了地心热力而成，威力无穷，擅能溶金裂石，所以我们便利用这炽火珠的热力，慢慢的在这岩壁上面溶了一条通道出来，心想总算是逃出了这鬼地方，心中想的是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到这个鬼洞里面来了，没想到不过转瞬功夫，我就要领着大家重新入洞，仿佛瓮中之鳖任人宰割啊。”


    
一言及此，灰烬言语里面也是很有些唏嘘。


    
这时候白眉道人正咬着牙齿从胳膊上面拔下来了一支暗器，忽然道：


    
“公孙统领，你那还有炽火珠了吗？”


    
公孙敌沉默了半晌道：


    
“没有。”


    
公孙敌本来是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此时却是变得格外的颓废，白眉道人却是失声道：


    
“糟糕。”


    
众人都知道他说的糟糕是什么意思——外面这帮人能搞出来山体塌方埋灰烬他们一次，那么就可以再弄出来个山体塌方埋他们第二次！！灰烬他们第一次有炽火珠开路来烧出一条生路，但是现在奈何？


    
洞穴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到了十分尴尬的境地，绝大多数的人心中都涌现着两个字“求援”，却也有些顾忌公孙敌的面子，不好说出来，只是到了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估计也是真的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了。


    
此时反而是公孙敌表现出来了拿得起放得下的气概，他自己估计也知道，若是在意气用事一意孤行，那么搞不好连自己都要被赔进去了，因此他很干脆的道：


    
“我这里只有普通的飞火流星传信来求援，恐怕在这群敌环视的情况下很容易被拦截，白眉真人，你是乙品客卿，在这方面拥有的权限比我应该更高——放上穷碧落下黄泉吧。”


    
“上穷碧落下黄泉”基本上是玄武门铁卫当中最高权限的求援信号了。


    
白眉道人沉吟了一下，便是很干脆的将其取了出来，其模样却是十分诡异，只有巴掌大小，揭去了包裹在外面的那芭蕉叶之后，外形竟是一个浑身血污的小小婴孩，竟是连脐带也仿佛是刚刚咬断的，还在拇指之间不停的挣扎着，却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白眉一声长吟道：


    
“两水重叠，坎水为险，进固险，退亦险，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且去！”


    
持咒完毕以后，白眉一指点在了这浑身血污的小小婴孩眉心，立即就见到它化作了一道光芒，没入了地底，瞬间不见。灰烬沉声道：


    
“这上穷碧落下黄泉乃是用饿鬼道的异怪炼制出来的，飞遁的时候不入五行，不进阴阳，走的却是饿鬼道当中特有的血肉之道，敌人几乎是没有可能拦截的，我们就在这里静候援军吧。”


    
这时候，大概对方也发觉了这洞穴里面对攻方极度的劣势，也停止了进攻，不让自己的魔傀儡进来送死了。


    
因此，一干火部中人终于也是有了喘息的机会，不过就在那头战修罗召唤的时间到了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天崩地裂一般的恐怖声音，灰烬这厮乃是经历过一次的，急忙出声安慰道：


    
“大家不用怕，这洞穴结实得很，他们又弄出来了坍方，却是万万影响不了我们的。”


    
※※※


    
与此同时，林封谨看着大量的山石崩溃坍塌，淹没住了那个小小的洞口，嘴角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因为局面发展到了这一步，可以说已经是基本在按照他自己的设想在完成了。


    
此时一名脸色青白的大汉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有些咬牙切齿的道：


    
“公子你放心好了，我这就去发动人手，将这附近盯住，这些王八蛋想要打洞钻出来，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这名大汉的外貌和黑山君颇为相似，叫做黑锤，乃是黑山君的子侄妖怪一辈，却是之前悍然舍身冲击南明离火阵的妖怪之一。


    
依照他那严重无比的伤势来说，黑锤本来是要死了的，不过林封谨心想送佛上西天，反正投资都不小了，也不差这么一点点，因此就拿出来炼制的丹药救了他，他却是恢复得最好的意思，便被派来给林封谨打下手。


    
此时有黑锤带了一群山中小妖在这里监看着，加上林封谨料定被困在山中的这些人在找到了应付自己的魔傀儡之前，也没胆子立即就挖洞出来，所以便放心大胆的离开，重新来到了黑山君的洞府外面，顿时被请了进去。


    
话说这里本来也只是个山洞，却是被黑山君千年经营，看起来居然也是堪称富丽堂皇，相当华美，引着林封谨进去的，乃是一名妖侍，看她那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估计要么就是松鼠成精，要么就是狐狸精。


    
在她的带领下，林封谨东拐西拐的，最后却发觉前方水雾氤氲，便见到了黑山君现出了原型，一头庞大无比的巨熊浸泡在了一处温泉当中，身上几处触目惊心的血肉伤口都在不停的蠕动着，这温泉的雾气也是氤氲在伤口上，敖溪在旁边陪着说话。


    
一见到林封谨来了，黑山君就开口道：


    
“今日多亏了公子，否则的话，老黑这时候已经是被人剥皮取胆剁掌了。”

第063章 环环相扣的逆袭


    
林封谨一笑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山君这一战之后，虽然伤势补得回来，但是自身修炼的道行，估计至少要降个百年的了。”


    
黑山君很干脆的道：


    
“不死便已经是大幸了，降些道行又怎的？这一次公子的魔傀儡也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居然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强横的东西，若百战余生的人间军队那样，不惧任何神通，更是悍不畏死！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公子的这些魔傀儡里面，除了用料讲究之外，最特别的还是里面混入了龙气吧。”


    
林封谨心中一震，旋即想到了黑山君同为妖命者的身份，便一口承认了道：


    
“没错，是这样。”


    
黑山君微微点头，然后嗓子里面低吼了一声，从后面便是出来了四头狼精，每一头都抱着一口大箱子道：


    
“区区薄礼，算是补偿给林公子的一些损失，倘若还有什么特别需要的，请公子开口就是。”


    
林封谨打开了箱子一看，顿时大喜，原来这四口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十分罕见稀缺的方寸铁，石见银等等有钱也买不到的材料，有了这些材料，林封谨接下来制作出来的魔傀儡质量必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按成本来说，四口箱子当中的一口就足以抵偿林封谨这一次大规模运用魔傀儡的损失，其余的三口便是净赚了。不过，林封谨释放出来的这些魔傀儡一共是五十三头，其余的都是幻象或者是很普通的滥竽充数的傀儡，却是都收不回去的。


    
在旅途当中，林封谨估计两三天能做出来一个魔傀儡就不错了，所以也意味着林封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没有办法动用大量魔傀儡，因此失去了一个护身手段，所以这笔财富拿得也是心安理得。


    
林封谨心中喜悦，面上却也不动声色道：


    
“既然如此，林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在寻城当中的一处十分宽阔的院落内，忽然有光芒闪耀。


    
这院落外面看起来十分寻常，但是若从上到下俯瞰下去，就可以见到这院落实际上是将周围的十几户邻居院子都买了下来，只是保留了其门脸，其实呢里面宽阔得不得了。


    
更是每一座假山，每一个水池的放置都是独具匠心，在这里并非是指的其在艺术上的造诣有多高超，而是说这建筑设计都是包含了五行的道理，用艺术的眼光来看，简直就是一窍不通的暴发户的堆砌，但是用防守者或者侵入者的眼光来看，便是一步一危险，处处杀机！


    
那幽绿色的光芒最初是闪现在了西面的假山上，接下来又出现了北方湖泊里面，给人的感觉都是杂乱无章，仿佛没头苍蝇一般的在乱撞。当然就理所当然的惊动了不少的人。


    
然后就有不少人开始叫喊着，发出了警告的讯号，同时开始对那光芒进行围追堵截。


    
忽然之间，一道火红的身影直扑了出来，甚至空气里面都出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正是在闭关的秦去感觉到了不对劲，骤然出关，便见到了那幽绿光芒被一名手下用太乙分光镜几乎要照个正着。


    
顿时，这秦去骤然的一闪，仿佛从天而降的彗星似的，一下子就来到了那掌握太乙分光镜的手下面前，怒吼一声，一巴掌就狠狠抽了上去。


    
那手下挨了这一巴掌，立即整个人演绎出来了惊人的七百二十度凌空旋转的惊艳动作，飞摔出去了十来丈，鼻血长流，几乎连脸骨都要被抽裂开，脸上更是出现了仿佛是被烙铁烙印的清晰巴掌痕迹，倒吸着凉气爬起来，却见到了秦去将手掌对准了那绿光，慢慢的将其牵引了过来。


    
那绿光当中，一个巴掌大的小小婴儿显形，却是已经断掉了一手一臂，正在手舞足蹈的激动比划着什么，虽然是无声的，但是很奇特的，随着它的比划，看到了它比划动作的人却是诡异的明白了这些复杂的手势当中蕴藏的意义。


    
当然，随着这小小婴儿的比划，秦去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前去主持南明离火阵的四名客卿，战死两人！”


    
“左右押司身亡一人，重伤一人！”


    
“随扈的火卫战死七人，重伤三人！”


    
“剩余的人被困山腹当中，奄奄一息，危在旦夕！”


    
“……”


    
秦去身为火部的统领，当然明白上面的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嘲讽，猜疑，讥刺，还有大量的抚恤金……同时还有一顶可怕的大帽子正在自己的头上编织。


    
玄武门铁卫放权放得很松，所以一旦有什么，大板子打下来的，却也一定是责任在揽权的统领身上。


    
因此，若是局面再次恶化的话，“昏聩无能，丧师辱国。”这八个字一定会化作一顶帽子重重的扣了下来，盖在秦去的头上。


    
而无论是再能干的人，一旦被扣上了这顶帽子，几乎就意味着永无出头之日了，对秦去来说，那还真不如找把刀子抹了脖子一死谢罪。因为什么东西都是一死百了，上面反而还会因此将这些事情盖住，然后以忠烈战死的名义来赏赐厚待秦去的家人。


    
所以，在接到了消息半袋烟的功夫以后，整个府邸里面便是响起了尖利无比的号角声，秦去此时既不想被人扣上那可怕的大帽子，也还没有做好自杀的思想准备，所以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驰援救人。


    
并且更重要的是，有两个人不能死，一个人便是公孙敌，另外一个人就是白眉道人。


    
公孙敌一死，秦去就没有立刻替罪羊，白眉道人一死，秦去便没有办法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公孙敌了，因为只有白眉道人这等客卿中人说话在上面才能有些分量。


    
※※※


    
寻城是一座虽然显得有些肮脏陈旧，但是热闹的都市。


    
因为哪怕是在深夜的时候，城门都是随时随刻都有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所以看守城门的军士也往往都是在这时候双岗加倍，当然，收取的城门费也是双倍的。


    
而尽管寻城并非是在边塞地带，但是夜间的城门看守责任也是十分重大，所以在安排守卫的时候，往往也是尽可能的会安排一些老兵或者经验丰富的头目。


    
但是，这些服役年龄几乎是达到了十年以上的老兵或是军士，都从未见过在深夜的时候有如此多的人奔驰出城！！那如雷的蹄声，几乎都要惊破满城人的春梦！


    
这些突如其来的人，赫然乃是朝着虎殒岭那个方向而去的。


    
奔驰出城的大概有三十余骑，为首的那人身穿一袭赤红色的铠甲，铠甲上面更是宝光闪耀，似乎有一个一个字字体都在清晰的闪耀着，跟随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个都是看起来很是有些威猛，虽然穿着便装，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股十分萧然的肃杀之气，可以说比起那种百炼强军身上的煞气也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出门的时候，一个守军还有些不长眼，想要去讨出城费，被自己的伙长一巴掌就拍了回来，捂着脸还是十分委屈的样子，这伙长却是理直气壮的道：


    
“蠢蛋，你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这帮凶神不说别的，胯下的那马匹见过没有，四蹄上面居然有厚鳞存在，这马儿咱们的王指挥使也有一匹，可是脚上的鳞片厚度也仅仅是这帮人的三分之一不到！显然血统都远远不如。”


    
“王指挥使吹嘘他的那马儿乃是有名的蛟驹，一匹都是要数万两的，你说说这些人胯下的马匹是什么来路？你说说去讨出城费是不是找死？老子救了你一命应不应该感谢我呢？所以明天晚上叫你老婆做四个菜烫两壶酒到我的房里面来吧！”


    
这伙长一说完，众人都是哄笑了起来，却是忽然见到那帮出关的凶神冷冷的看了回来盯了一眼，顿时便又噤若寒蝉。


    
这帮人疾驰出去以后，本来堵在关口前面的这些商队自然是被冲得七零八落，怨声载道，慢慢的重新聚了起来。便是在这个时候，路边一个跌坐的乞丐忽然露出了半边脸，不是林封谨是谁？


    
他看着那帮疾驰出去的人，脸上本来是那种诚惶诚恐并且充满失望的表情，就和所有的行乞未遂的人一模一样。然后，一丝冷笑徐徐的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上，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实在和林封谨预想当中发展得差不多。


    
这个计划从林封谨之前探索了山神庙当中就开始执行了：


    
首先自己和敖溪两人的出现，可以说是在火部的预料之外的，那就是说，火部派遣过去埋伏这位黑山君的人手，多半是不够用的。因此，自己只要展现出来了足够的战力，将火部本来要猎杀黑山君的人痛殴到难受无比的地步，逼迫他们求援，那事情岂不是就变得有趣了？


    
很显然，援军从哪里来？自然是从这寻州城里面！


    
其次当寻州中的这些玄武门铁卫的狗腿子倾巢出动了以后，山神庙当中就势必空虚了，届时林封谨自然就能乘虚而入，施施然的走进去，虽然留守的人未必是那个写出一笔好字的家伙，但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也是足够了。


    
届时林封谨便是进退自如，只要出手的手不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有谁能想得到，一个遭受到了玄武门铁卫欺压，甚至是只能忍气吞声的书生，居然会摇身一变，主导这一场精妙的反击呢？


    
当然，这个计划要想成事，就少不了黑山君那一方的配合，所以就一定要让此人领情，林封谨完美的做到了这一点，便能说服他们配合自己。而黑山君他们听说这样可以让火部那群狗东西痛不欲生，遭受重创，自然是打起来了一百二十分精神来配合。


    
之前白眉使用了最高权限的求救信号“上穷碧落下黄泉”，走的是鬼道，确实是没有办法被拦截的，不过，若说黑山君和敖溪这种见识加起来超过了一千五百多年的妖怪都完全察觉不到，拿这玩意儿没半点办法，那却也是并不尽然。


    
拦不住你，却是可以迟滞你的行动。


    
没有办法动你这鬼婴，可是，却有办法收拾你要经过的路线。


    
所以，正常情况下，这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求救要去到寻州，只要半袋烟的功夫，却是被整整的拖延了一个时辰，有了这一个时辰做缓冲，林封谨已经是乘骑了一头山猪妖，会同敖溪一起已经赶回了寻州城。


    
秦去前去援助，虽然胯下乘骑的坐骑也是十分名贵的纯血蛟驹，但也终究不可能像是在山中生活了几百年的妖怪那样，跋山涉水若渡平地，否则的话，妖怪坐骑也决计不可能那么稀有了，顶多就是翻山越岭快捷一些。


    
所以，林封谨会一直耐心的等待着，直到虎殒岭那边传来了对方确切到达的消息，这才会在寻州进行抄底行动，这样的话，就算是火部有什么特殊的可以即时生效的警讯，林封谨也能够有足够的缓冲时间来逃离，这一系列的谋划十分阴损，丝丝入扣，严丝合缝，更妙的是环环相套，恶毒至极啊。


    
亲眼见到了秦去带队出城之后，林封谨心中有了底，便和敖溪两人直接回到了客栈里面住下，安静的呼吸调息，恢复体力。


    
敖溪之前与那黑山君联手对敌，损耗端的是不轻，而林封谨直接利用了自己的龙气魔傀儡，布置下来了周天大阵，前仆后继，凶狠无比，也是无论对体力还是妖力的要求极高，因此也要抓紧时间恢复。


    
至于一些繁琐的小事，敖溪这次带来的蛇奴数量也是不少，虽然在虎殒岭上死了五六个，客栈里面守护行李的却也还有十来个，也就可以交给他们来完成了。这些蛇奴却是和娲蛇神的秘术弄出来的截然不同，和正常人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却都是那些先天脑子出了问题的人。


    
这些人用现代医学上的名词来说，应该就是脑瘫，智障，痴呆症等等，用神通上面的说法，就是先天魂魄不全，敖家便用那些夭折的蛇类的魂魄来补全这些可怜人的灵魂，使其变成正常人来娶妻生子，这样做的话，不但不会引起天怒之类的，却是因为其父母家族都会感激，因此类似于治病救人之类的，算是积德行善。


    
而这些人因为魂魄里面有敖家一族蛇类灵魂的存在，所以先天就对敖家十分忠诚，并且会感觉到十分亲近，用来做随从是最好的选择，敖家就会从中挑选出来有资质习武的进行教育培训，这些人却是因为魂魄曾经受损，所以杂念很少，所以其进展奇速，往往都是力大无穷，悍不畏死，便可以成功成为蛇奴。


    
而有的蛇奴因为体内还有亡蛇的魂魄，所以还能够领悟出一两项蛇类特有的神通：


    
比如有的高大魁梧的蛇奴就拥有蛇缠这一招，双臂先是柔韧无比的将对方的手臂或者双腿缠住，然后陡然发力，令对方的四肢在瞬间遭受恐怖的伤害。


    
又有的蛇奴可以领悟到剧毒，指甲十分尖锐，刮破敌人的皮肤就已经造成被毒蛇啃噬的伤害。


    
还有的蛇奴最初十分弱小，食量却是格外惊人，每三年会蜕皮一次，每一次蜕皮，其体能都相当于是从武秀才到武举人的惊人涨幅。


    
这些蛇奴就已经可以被称为蛇仆了，虽然大部分的蛇仆之前都被敖溪带去虎殒岭上面伤亡殆尽，不过此时还是余留了两人下来。


    
※※※


    
大概隔了半个时辰，林封谨睁开了眼睛，又服下了半颗丹药，徐徐起身来，然后走到了门口道：


    
“外面的局势怎样？”


    
外面自然有蛇奴回应道：


    
“一刻钟前来报，火部的据点里面看不出来任何的动静，里面都好似黑漆漆的坟墓那样，没有任何的移动，而山神庙当中连夜拜神还愿的山民依然很多，灯火通明，都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异动。”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背着手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沉吟道：


    
“火部的据点或许有大惊喜，但是，风险必然也大……算了，我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轻轻咳嗽了一声，旋即隔壁的敖溪便立即有所感应，从冥思打坐的状态当中走了过来道：


    
“要行动了么？那边的信号还没发过来呢？”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不等了，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就连道破天机的大衍之数都会有遁去的一，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匆匆拟定的计划，又怎么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我做的这个局环环相扣是最强点，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最弱处也同样是这一点！全局当中只要出现任何一个意外，有任何一处地方脱环，便会彻底失败。”


    
“按照我原来的计划，是可以拿到最完美的结局，那就是既可以从山神庙当中揭破其中的隐秘，也可以突袭火部当中那群人的据点，掠夺到极大的好处。可是，追求完美的后果往往都是功败垂成，我这时候心中总是有些不祥的预感，或者说应该是忽略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那么干脆就早些动手吧。”


    
“现在动手的话，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拿到山神庙当中的隐秘，却只有五成把握突袭火部据点成功，那我就将突袭火部据点当成是意外的奖励吧，有固然还不错，但若是没有的话，也并不会导致计划失败。”


    
敖溪听了林封谨话道：


    
“公子高见，那我们现在就去山神庙？”


    
林封谨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


    
“没错，现在就动身，按照原订的计划，伪装成香客，从正面直接突入，山神庙当中应该只留下了基本的防护力量，我们就从最强点入手，一举将其击溃，以免有漏网之鱼，夜长梦多。”


    
※※※


    
片刻之后，林封谨就和敖溪带着五名蛇奴来到了山神庙外，这里还是没有白昼里繁华了，只是依然还是人头涌涌的，这和寻州城半夜不关城门有着很大的关系。


    
这里早就被林封谨彻底摸清楚了里面的地形，很快的，就带着蛇奴混合在人群当中前去抽签，结果只有一名蛇奴抽到了红签，这蛇奴将那红签收了起来，忽然脸色一变，就揪住了旁边的一名蛇奴怒喝道：


    
“你为什么偷我的神签？”


    
“我没有！”


    
“你拿了！”


    
“……”


    
两人说话之间，就扭打在了一起，顿时就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旁边有人想要劝架的，可是敖溪带来的这几名蛇奴也差不多都是武举人级别的身手，两人本来就是在假装殴打，这些普通山民却是哪里制得住他们？加上其余的几名蛇奴在旁边推波助澜制造混乱，顷刻之间这附近就是一团乌烟瘴气。


    
甚至有其他鲁莽汉子也是误中拳脚，互相殴打了起来，当然，这其中还有更加奸猾的家伙听说了“偷神签”这种事情也是眼前一亮，如今谁都知道这神签是发家致富的根本，因此还真的有人去偷盗抢夺起别人的红签来。


    
听到这边闹成一团，自然庙祝就要出声制止，本来这厮乃是担任解签的，在这些百姓眼中，就仿佛是山神爷爷的形象代言人一般，威望十足，奈何此人的威慑力对蛇奴们真的是毫无用处，庙祝刚刚站出来，冷不防眼前就是一黑，然后就是剧痛无比失去了知觉。


    
却是被混在了人群当中的另外一名蛇奴看准时间，直甩出来了一块砖头将他拍了个满脸花，可怜这庙祝装神弄鬼厉害，抗击打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差，当下就直接鼻血长流往后便倒晕厥了过去。

第064章 内幕


    
此时不消说，山神庙里面更是一团混乱，倘若逼到了这种情况下，火部埋设的在这里主持大局的棋子都还不现身，林封谨也只有陡呼奈何了。


    
忽然之间，这山神庙里面居然是传来了一连串响刺耳的竹笛声，听起来那声音就格外的刺耳，仿佛是一根锉刀在耳朵里面死劲儿的钻，紧接着，从后面的厢房里面涌出来了六七个身穿红衣的彪形大汉，手中握持着粗大的木棒，见人就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同时大叫道：


    
“趴下，趴下，不想死的就他妈赶快趴下！”


    
林封谨看着这一幕，顿时回忆起来了自己在西京火场当中救人的情形，微微一笑道：


    
“这帮王八蛋倒是学得蛮快的呢。”


    
这六七个彪形大汉的实力也就是在武秀才和武举人之间，只是趋避进退中很是有些用兵法整肃过的路子，所以一路打过来端的是毫无抗手，这就仿佛是六七个端着刺刀一齐冲锋的野战军肯定能在一群提着片儿刀的古惑仔当中捅出一条血路是一个道理。


    
不过蛇奴们虽然看起来不是对手，林封谨和在旁边观望的敖液也绝对不是吃素的，何况这些蛇奴当中还有个觉醒了“剧毒”天赋的蛇仆，指甲抠抓之间，便放倒了两名敌人，因此山神庙当中派遣出来的这六七名大汉最初进展顺利，但很快的也就被淹没在了人民战争的海洋当中。


    
便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眼前一亮，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在后殿当中，已经有天地灵气在迅速的聚集滋生着，显然是正主要出手了。火部不可能在这里有多少留守的人，此人一现身，那么对林封谨来说，立即就成了敌明我暗，敌寡我众之势，局面可以说是再有利不过。


    
紧接着，在山神庙的神像前，“轰”的炸开了一大团火苗，这火苗迅速的蔓延滋生，伸手展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人，大声咆哮道：


    
“跪下！跪下！不跪下者便是对本神不敬，违者死！”


    
见到了“山神爷爷”显圣，一干混乱成一团的愚夫愚民都是立即畏惧的瑟缩在地，都是哆哆嗦嗦的口称山神爷爷，局面立即就为之整肃。


    
只可惜这种情况早就被林封谨料到了——在当前的这种局面下，留守的火部中人既不敢也不能大开杀戒，更没有一手力挽狂澜的本事，那么不装神弄鬼的话还能做什么？


    
林封谨望了敖溪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立即便消失不见，而林封谨则是撕破了一张符箓，不为人知的一弹！立即就见到了山神的神像上居然又诡异的冒出了一道青色的烟雾，这烟雾也是迅速凝聚成了一团格外高大上的人型，看起来首先体积更加庞大，身体表面更是金光闪闪，惟妙惟肖，用更高的分贝咆哮道：


    
“哪里来的妖孽，敢于冒充本神？”


    
说实话，林封谨此时撕破符箓弄出来的这玩意儿也就是个空壳子，除了有视觉效果之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但说起来也是好笑，对面的那巨大火人正是作势欲扑，却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最后化为了一团灰烬！


    
发生这种情况便只有一个可能，飞掠进后殿的敖溪成功得手了，搞定了施展神通形成火人的那家伙！


    
林封谨便立即闪身了进去，便见到一个穿着普通的庙祝瘫倒在了地上，旁边敖溪负手而立，而这庙祝更是满眼凶光的看了过来，破口大骂道：


    
“哪里来的狗崽子，竟然敢来这里讨死！？”


    
林封谨看着这个人，只是一凝神便道：


    
“杀了，不是他。”


    
敖溪一笑，只见这人脖子上面的一点黑痕便迅速的扩散了开去，这人正在凶悍的破口大骂，声音却都是一下子戛然而止，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每一口喘息都仿佛能看到生命力在迅速的飘散，最终毙命。


    
林封谨淡淡地道：


    
“能够一笔写出上古风范的人，就算是十分愤怒，也绝对不会说这些市井污言秽语的。并且他的手上虽然有茧，位置却不对，乃是握刀柄握出来的，绝对不是提笔书写磨出来的老茧。”


    
敖溪的眼里面露出来了佩服之色，林封谨沉吟了一下，然后眼中寒光一闪，口唇微微嗫嚅，便听到那盘踞在了山神神像上面的青烟人型大声咆哮道：


    
“妖孽无道，竟然混迹于本神的神祠当中，所有善男信女听着，去后面把这些渎神的庙祝给抓起来，本神自有封赏！”


    
“封赏”两个字说话，天上便是哗啦哗啦的下起来了铜钱雨，一干人都在纷纷争抢，奈何这铜钱雨也只是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顿时就让人群更加躁动，对准了神祠的后方一拥而入。


    
前文就提过，这神祠乃是寻州第一大户古家的家庙，此时虽然分割了出去，其实也就和古家一墙之隔。


    
林封谨早就调查得清楚，这古家一直都是无恶不作，劣迹斑斑——咳咳，这也很正常，无论哪朝哪代，能当某地首富的家伙有不心狠手辣的么？——所以早有布置，便让那些混迹在人群当中的人大喊了起来：


    
“古家里面好多铜钱银子啊。”


    
“古家的龟孙逼死了我兄弟，报仇啊！”


    
“古家的小媳妇好漂亮啊……”


    
“古家强占了我家三亩地不给钱啊……”


    
“……”


    
在这样的煽动当中，已经是陷入到了暴乱当中的人群立即仿佛就找到了宣泄的渠道，在后面的神祠里面本来将庙祝揪出来了就无所事事，现在立即就对准了一墙之隔的古家涌了过去。


    
林封谨此时想出来的毒计十分厉害，这已经是有人民战争的风范了，当然，也和古家自己有关，他这么一煽动是外因，但是古家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才是内在，若是古家自己平时行善积德，那么受过他家恩惠的人自然就不会出来为难他们，甚至会出马前来帮忙，那么古家自家的护卫力量也就应付得了。


    
但是，古家的行为若一直就是天怨人怒，民怨已经累计得和个炸药桶一般，那么林封谨的这一煽动，就会发挥出惊人的作用！这也有着祸福自寻的意思。


    
不过，古家就算是搞得再怎么天怨人怒，也惹不着林封谨，但林封谨为什么忽然跑来找他下手呢？原因也只有一个，林封谨要找的人，多半就在古家当中的。


    
这个推测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可是推论起来其实相当的简单。


    
能够写出来那一笔字的人，必然是富贵人家出身，至少在练字的时候是。


    
而这个人应该是投靠了火部，那么过得应该还是不错。


    
一个既然在少年时候练字的时候都习惯了富贵生活的人，那么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会跑到那狭小的山神庙后殿去吗？而他的工作地点也就是恰好在山神庙附近的。


    
同时，火部利用山神庙这件事可别说古家不知情。否则的话，古家怎么会在这几年内膨胀到寻州首富的地步？其生意和人才上也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显然就和后台有关了。


    
所以，林封谨有九成把握可以断定古家当中有自己要找的人。


    
此时被林封谨煽动的这些民众一拥而上，十分势大，群情汹涌，眼睛都红了。见到了如此场景，古家的看家护院竟是有一半转身就逃。可见古家平时做人也一定是相当失败，搞得连自家的护院在压力面前一下子就哄然作鸟兽散。


    
此时的这些民众已经是只能被称为暴民了，迅速的就若潮水一般的淹没进入到了古家当中，顿时，这个大家族里面也响起来了哭号，惨叫，咆哮的声音。


    
林封谨矗立原地，双目似闭非闭，忽然睁开了眼睛望向了古家的西面：


    
“那里刚刚同时响起来了四声惨叫，显然是在同时被袭击的，对这些暴民出手的一定不是庸手！走！”


    
很快的，林封谨就见到了一名白衣文士，颌下有着三柳长须，整个人更是具备了温文尔雅的气质，他手中握持的都是一只似拂尘一般的大笔，出手却是十分狠辣，毫不容情。


    
他的拂尘一扫，全部都是奔着对面的眼睛去的，笔毫虽是柔软，可实际上若是打到了脆弱的双眼上，立即也是仿佛若钢针一般，立即就会造成致命的创伤。


    
非但如此，那笔杆的顶部更是弹出来了半截尖锐若枪头的东西，刺在人身上的话，一下就是一个血洞。


    
这白衣文士身边，已经是东倒西歪了七八个人，全部都是刚刚冲进来的山民，全部都捂住了双眼剧烈的痛苦呻吟着。


    
“应该是他了吧？”敖溪看了林封谨一眼，便是有探询之意。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应该是了。”


    
说完便很干脆的混入到了人群当中，对准了这白衣文士冲了上去，轻轻巧巧的就避开了这人的一刺，然后将身体一转，居然已经是背对着这白衣文士，然后一肘对准了这厮的脸颊撞了过去。


    
这白衣文士“咦”了一声，冷笑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说完了以后，整个人忽的后退了半步，接着手腕忽然的一转，便从上到下笔锋一划！


    
他的这一划，分明就是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的“1”，若是用刀法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一记所谓的“力劈华山”。


    
明明是绵软无比的毛笔，可是却在空中斩出了金戈铁马的声音，滚滚荡荡，十分浩瀚，用来应付林封谨的这一下肘击可以说也是恰到好处。


    
不过，这时候的林封谨虽然被卡在了“妊六妖”的最后一步关口上，妖命气运没有太大的增幅，可是在对战斗技巧的运用上，却也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他此时施展的身法却也绝非等闲，乃是上古秘传的人狩之术！乃是上古的变态妖物狩猎人类的不传之秘，同时，恰好被林封谨吸收了的妖命者，翰林学士张惊鸿也是精研此术，林封谨获得了他的记忆之后，对这门秘术的掌握把控可以说也是更加精湛。


    
林封谨面对白衣文士的一记竖劈，居然是以后脚跟为轴，整个人都是滴溜溜的一转，便是连串贴身小巧的打发，十指若勾，施展出来的招数全部都是捅，刺，勾，扯，抓，错，折，捏等等。


    
因为林封谨刻意的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一系列的招数施展出来可以说是若暴风骤雨似的，尽是在贴身几厘米的空间内完成，耳中听到的都是白衣文士竭力招架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骤然之间，林封谨往地上一坐，双脚却是盘住了白衣文士的右腿，整个人猛然发力朝着旁边用力翻滚，这白衣文士立即就发出了一声怪叫，整个人已经被绞得完全失去了平衡往旁边摔倒了下去。


    
千万不要忘记，他的旁边还有个掠阵的敖溪，袍袖微挥动，便出现了一道靛蓝色的光芒在此人的右脚小脚趾上咬了一口。


    
敖溪的攻袭都是以诡秘阴毒为主，追求的是成功率，这却是因为敖溪的毒液实在太霸道，只要见血，那么咬中的无论是心口，咽喉等等致命部位，还是小脚趾，小手指这种地方区别都不是很大了。


    
一咬得手，大局便已定，林封谨自然是松手放人。


    
结果林封谨本来是设想了各种酷刑，估计这家伙应该也是个硬骨头，不狠狠的折磨一番是开不了口的了。为什么这么推断呢？因为前面山神庙当中的那火部中人都是宁死不屈，想来这白衣文士更高级别，肯定骨头更硬。


    
没想到还没等林封谨开口，这白衣文士已经难以忍受那蛇毒的折磨，龇牙咧嘴的惨叫了起来：


    
“两位大爷饶命啊！我这里有很多钱，很多！你们要就拿去啊。”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呆滞，接着便是大感无趣，叹了口气道：


    
“我早应该想到的，富贵人家出身的人，当然是没有吃过太多的苦头，意志力能坚定到哪里去啊！”


    
接下来林封谨和敖溪两人干脆就在古家当中找了个僻静房舍问话，外面有蛇仆看守住，也不怕外人进来。这白衣文士却是个软骨头，几下一逼，便竹筒倒豆子也似的将一切都说了个干干净净。


    
说起来这厮居然和林封谨还颇有渊源，因为当年林封谨在李坚手下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就有两个人关系和他最为亲厚，其中的一个便是吏部的侍郎皇普宫。


    
这皇普宫端的是长袖善舞，在李坚的手上混得就不错，眼下新君即位却是依然当红，这白衣文士便是皇普宫的侄子皇普云，跑来火部里面想要镀金的。


    
皇普云虽然身手还过得去，按理说也是能胜任火部的一员，不过他身上的富贵骄矜之气却是怎么都抹不掉的，和这些同僚相处得也是格格不入，做事情更是挑三拣四。


    
可是他叔叔掌握着吏部这个关键的位置，尽管玄武门铁卫不归吏部管。可是火部无论是公孙敌还是秦去也都不愿意惹上这么一个强敌，所以只能容忍皇普云。


    
偏偏皇普云又是来镀金，不是混日子，要镀金就要立功，可是皇普云又不愿意上第一线去，那立什么功？这时候的中唐制度也是十分森严的，要想无中生有冒领功劳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是亏得秦去厉害，居然想方设法的找到了皇普云的优点——能写一手飘逸的好字——便给他找了个不用外出公干，偏偏别人又没办法说闲话的美差，那就是画图外加写几句标注。


    
皇普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得了这个美差便就此安定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在古家享受生活，当然，秦去也是很识趣的知道不来打扰他，至于紧急救援虎陨岭同僚这种事，秦去当然更不会让皇普云一起前去了，否则的话，搞不好到时候去了还要照顾他老人家，那就郁闷痛苦了。哪里知道，这却是林封谨的调虎离山计啊！


    
从皇普云的口中，一个巨大的阴谋赫然正在渐渐的成型……


    
一切都要从两年前说起。


    
妖怪坐骑的匮乏乃是众所周知的，而一头妖怪坐骑对将领甚至整个军队的提升，也是相当惊人。


    
就仿佛是吕羽若是没有那头强悍的妖骑“红先生”，没有了这头坐骑的速度，耐力，还有保护，他统帅吞蛇军冲杀的时间，至少也要锐减一半以上。


    
而吞蛇军每在战场上多哪怕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制造出来的杀伤力也是令人咋舌的。


    
所以，当时还是一个“千牛”的秦去，便提出来了人工培养妖怪坐骑的可能性，甚至是像培育战马那样，形成品种单一的妖骑军，那就更加变态了。


    
最恐怖的是，秦去还做到了这一点。


    
他真的培养出来了一头妖怪坐骑，虽然这玩意儿比起一般的妖怪坐骑都要逊色不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确实是一头妖怪坐骑！可以成批量生产的速成形妖怪坐骑！


    
只是，秦去培养妖怪坐骑的这种手法，有一个极大的弊端，并且这个弊端十分难以克服，若是没有这个弊端，那么也轮不到他来中这个彩头了。


    
那便是要培育成功一头妖怪坐骑，必须要用大量活人的精血！！


    
历朝历代，这种凡是涉及到猎杀活人的行为，都是要被千夫所指，连祖宗子孙都要被骂得抬不起来头的。


    
甚至就连国君，天子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罪名，只要沾边，那死后被称为暴君是少不了的了。孟子就愤怒的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大概意思就是第一个发明用活人当成俑来殉葬的人，你要断子绝孙，生儿子没屁眼……


    
但是也不能不说，有多大的风险，就有多大的回报，秦去只知道自己自从证明了可以批量生产妖怪坐骑，并且成功的上缴了三头一模一样的妖怪坐骑之后，自己便连续跳跃了两级，从一个“千牛”连升了两级，变成了位高权重的火部大统领！！


    
要知道，若是正常升职的话，秦去必须连续三年的考绩为优等，然后还要与四名同僚竞争，将其一一排挤下去，这才能够升任副统领，接下来成为了副统领以后，必须连续五年的考绩为优等，然后还要与另外一位副统领，还有本来的大统领竞争并且胜出，这才可能达到这个高度！


    
上面为什么忽然给出来了如此丰厚的优待？当然，官方解释是秦去忠勤谨慎，勇于任事。


    
这八个字对外人来说，看了便是不服气，是忠诚这东西不好表现出来，凭什么就说他要忠诚一些？


    
而且大家一起上下班，哥加班的时间比他还多，走得也比他晚，明明是我比较情分啊，领导你瞎了狗眼？


    
至于谨慎就不说，哥走路都害怕要踩死蚂蚁啊。


    
而勇于任事就更不要说了吧，只要领导点头，大统领做的事情我也愿意分担啊……


    
当然，这八个字落在了秦去的眼里面，便是自有深意了，忠诚勤恳就不必说了，而谨慎分明是在说他在用人类饲养妖怪坐骑方面做得很好，丝毫都没有泄露风声，勇于任事当然就是在指培养妖怪坐骑这件事了，尤其是那个“勇”字，就非常说明问题了。


    
升职以后，秦去自然还想继续往上爬，那就意味着要上缴更多的妖怪坐骑，却也就意味着更多要被当成“饲料”的血肉！这就真的是令人作难。


    
因为一个人不可能独立存在在这世界上，忽然消失了的话，妻子儿女父母都要寻找，一旦失踪的人一多，消息一传开，便自然有人来暗中关注——失踪人口的传言越响，查清真相以后获得的奖励和声望当然就越大。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这里，那么秘密就迟早会有被揭开的一天。

第065章 人心之毒


    
所以，秦去便绞尽脑汁，最后终于在寻州这里想出来了一个巧妙无比的办法。


    
寻州此地每年都会因为捕蛇而死不少人，所以对于这里的民众来说，家里面一旦有人进山一去不归的话，已经是习以为常，只当是葬身蛇口，被山神爷爷收了去。因此，全家悲伤无比的哭泣两声，逢年过节烧些纸钱便也就作罢了，不会大费周折的到处寻人。


    
基于这个理念，秦去便发觉有空子可以钻。


    
他便先是让自己的部下进入到了寻州附近的大山里面，在许多易于识别的地方埋藏下金银财货之类便于携带的东西，同时绘制出相关的藏宝图放置在大量的锦囊里面。


    
这些事情做妥当了以后，秦去便收买了古家，在城中大肆宣扬山神爷爷显灵，并且推出了红签锦囊的流程——当然，这个时候还很小心谨慎的说红签就是财喜，没有推出什么血光之灾的说法——便迅速的将山神庙的香火带动了起来。


    
有一句话叫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而发财的消息的传播速度，也绝不会比流感蔓延起来慢多少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每天都有那么十来个幸运儿中彩以后前来还愿什么的，秦去的谋划终于成功了，山神爷爷显灵的说法甚嚣尘上，非但是寻州一地，就连周边的府县也多有人来山神庙上香求锦囊的。


    
眼见得时机成熟，被收买的庙祝便开始推出了血光之灾的说法，即是说红签既代表着财喜，也代表了血光之灾，进而开始一点一点的观望山民们的反应。


    
当秦去发觉这些愚民根本就是被“一夜暴富”的说法完全洗脑，根本就不在乎血光之灾的事情之后，便开始在某些锦囊里面的地图上添加陷阱，让不幸领到这锦囊的山民主动“送货上门”，进入到火部培植妖怪坐骑的区域，自动投食。


    
而火部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已经是整整一年半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升官发财，秦去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喂养妖怪坐骑的规模也是日益扩张，当然，这也就意味着更多的无辜山民被当成食物来喂养妖怪坐骑，更可悲的是，在发财的动力驱使下，他们竟然还是自动上门去的，和送货上门都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做法，不知道比火部主动出去掳掠人口来喂养妖怪坐骑强出多少倍，更令人叹息的是，就连受害者的家属都会自行脑补安慰出“伺候山神爷爷”的理由，端的是天衣无缝，既然没有民怨民愤，当然就不会引来那些正义卫道士前来调查了。


    
没错，林封谨在山中岩溪当中遇到的那对父子，便是被骗去喂养妖怪的倒霉人之一，只是山中也是十分凶险，他们却是在路上被寻蛇咬中，不幸身亡，未能达成喂养妖怪的使命，却是被林封谨从他们怀中的地图上寻找到了疑点。


    
而那一株巨木魈，就是火部用来培养这一批妖怪坐骑的基地和媒介，那三瘤妖树孜孜以求的诡异生物“阿布奇”，便是火部培养到了一半的速成品妖怪坐骑！！！


    
至于林封谨后面遇到的那眼泉水，火部中人当然要经常过去那边了，因为就在那附近，便可以居高临下，监视全局。


    
※※※


    
听完了皇普云所说的，就连敖溪这妖怪也是愕然半晌，长叹摇头，甚至觉得人心之毒，远胜于自己的毒牙之狠啊。


    
就连林封谨也没有料到，自己看到的这幅图画当中，居然隐藏了这么巨大的一个秘密，这秘密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却又是如此的残酷血腥！


    
两人都是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当中，一时间可以说是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人的野心，可以孳生出来太多的东西。


    
隔了好一会儿，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便是山中的那头巨木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便又对皇普云询问这件事，皇普云怕死无比，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立即便道：


    
“这一次秦去培养的妖怪坐骑，乃是用那种大树上的织网蜘蛛为蓝本的，培育出来以后的蜘蛛妖坐骑便会拥有擅长在山林战斗当中的特性，会具备丛林，跳跃，丝绳当中的一种。”


    
林封谨乃是拥有过妖怪坐骑的人，并且为了要维系和吕羽之间的关系，而吕羽最钟爱的就是他的坐骑红先生，所以林封谨对妖怪也是很有研究的。皇普云所说的“丛林”，“跳跃”，“丝绳”便是蜘蛛类妖怪当中很常见的三种能力。


    
这其中，丛林便是指这只妖怪坐骑在丛林当中移动速度，战斗力等等综合素质都有一定的提升，并且这效果还是光环类的，可以加持到军队上。


    
跳跃则是妖怪的单体能力，指其跳跃力方面有特长，其进阶能力就是滑翔了。


    
丝绳则是蜘蛛类妖怪的特殊能力，吐出妖怪蜘蛛丝来束缚敌人，直接杀伤力不强大，辅助效果很好。


    
说实话，这三种能力在妖怪当中来说，都是格外普通的能力。就拿蓝公子这变态来说，它具备随便某一种能力拿出来，都是要碾压掉这三种能力的，无论是天妖血脉，或者说是隐匿，控水。


    
而吕羽的坐骑红先生更是变态，具备的能力全部都是适用于战阵的，比如“护主”，可以将乘骑人受到的伤害转移给自己吸收，又比如说是“大地之子”，可以将全军的坐骑的冲刺速度都提升一个档次……


    
并且皇普云培养出来的蜘蛛妖还不是三种能力都具备，只是会具备其中的一种，这真的是只能用残次品来形容了。只不过，哪怕是这样的速成残次品，也比普通的战马强得多啊。


    
此时又听着皇普云接着道：


    
“你们所说的那一株巨木魈，其实也是培养妖怪坐骑的原料而已，这一次秦去野心勃勃，一口气培养了八头蜘蛛妖，这些蜘蛛妖虽然会吞噬人类的精血，但平时的食物，却都是要吮吸那巨木魈的体液，完全就是十分恶毒的寄生虫，所以你们看到了那巨木魈都是奄奄一息了，叶片出现枯萎也是正常的。”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宝贵的消息以后，之前看到的一些异象也是找到了合理的答案，不过，他此时却是浑身上下一震，一下子就回过了神来：


    
“原来是这样！！和我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呢，那三瘤妖树大根貌似就对那八头尚未完全成熟的蜘蛛妖念念不忘呢，我当时顾忌的，便是那一头强大的巨木魈，可是现在看起来，我若是去帮忙将那八头蜘蛛妖收走，那巨木魈不但不会攻击我，搞不好还会感谢去帮忙除虫的我呢……”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错觉，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早就祭出了手中的法宝，将三瘤妖树给放了出来，成全他老人家了。


    
此时皇普云也没有什么大恶，并且林封谨念着好歹也是故人之后，便很干脆的饶了他，将其放走了。


    
敖溪却是忽然出声道：


    
“公子，时间可能不大够了，秦去已经开始动身返回，他的速度比想象当中要快得多，要想扳倒他的话，估计没有铁证是不行的，那么就应该抓紧时间赶去火部的老巢，应该可以抓到他的把柄。这个人的实力，可以说是远在我们想象之上，为了安全计，接下来想做些别的事情就不行了。”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是想要满足三瘤妖树的愿望，那么就只能马上动身，放弃掉去火部老巢的机会？”


    
“对。”敖溪道：“公子你是知道的，我算是比你多活了几百年，见识也多了那么一点点，之前看到火部大统领秦去出城的时候，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那就是他表面仿佛是被一层岩石所包裹的，但里面酝酿的，却是炽热沸腾的岩浆！随时都可能汹涌喷发！此人的实力，应该是十分恐怖啊，并且还占据了官方的大势，不宜与其正面敌对。”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叹息道：


    
“我现在全家上下都在北齐，深受吕羽的恩德，倘若被人知道跑来敌国中唐为民伸冤，搞不好还会被国内的人攻击，说什么吃里扒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类的，加上我之前还被李坚重用过，那就更要避嫌了……罢罢罢！我此时也就只能站在北齐的角度上来处理这些事情。”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看了一眼古家，这里已经是火焰升腾了起来，他淡淡地道：


    
“古家助纣为虐，此时家财被洗劫也是报应，但是毕竟他们只是帮凶，罪行还不至于重到被灭门的地步，请敖兄让蛇奴护一护他们的女眷和幼儿吧，我们这就动身前往山中那一处巨山魈处，成全三瘤妖树的心愿。”


    
敖溪微微点头，对自己剩余下来的六名蛇奴交代了几句，然后让他们办完事之后就出城去等候自己，便跟随着林封谨一道出城了。


    
此时林封谨也算得上是和黑山君结了个善缘，所以他出城之后，点燃一道黑山君所绘制的符箓，便有妖怪前来供他驱策，这一次前来的，便是两头羊妖。


    
这羊妖天生就可以攀爬险峰，成精以后更是在山岭当中跋山涉水若履平地，十分了得，林封谨和敖溪两人乘骑上去，给它们指明地点，只觉得耳朵旁边风声呼啸，大概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又重新来到了那一处山溪拐弯处。


    
此时虽是在夜晚，但林封谨的双眼却是有夜视之能，仔细看去，发觉那巨山魈的叶片果然又萎靡了些，甚至还有清晰的黄斑，甚至从它旁边生长得十分蓊郁的树木上都看得出来，这家伙的状态其实是很不正常的了。


    
因为巨山魈要是新陈代谢正常，会将周围的阳光水分养料全部吸收霸占完毕，只有贴地的小草可以生长，怎么可能容得下其余的大型植物？


    
再次印证了皇普云没有骗人之后，林封谨便很干脆的祭出了法宝，一尊庞大的巨塔从天而降，轰然落下，供奉的祭品刚刚才到了最低限度，缺心眼儿的三瘤妖树就迫不及待的“嘎吱嘎吱”走了出来。


    
林封谨便将目前的情况给三瘤妖树一说，这厮脑袋本来就不怎么灵光，被林封谨越说越糊涂，最后干脆很焦躁的挥舞着触手一般的树枝道：


    
“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了啊，总之我要阿不奇啊，至少得要四只阿布奇啊！”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那好吧，你先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你自己和对面那头巨木魈直接联系，却不能让那阿布奇知道的？”


    
三瘤妖树很干脆的道：


    
“当然有，我是大根，大根是无所不能的！”


    
说着，它便重新站定，将根须深深的刺入到了地下，没过多久，这厮忽然深深吸气，然后呕心无比的“噗”的一声吐出来了一团类似于照明弹的东西，上面还有大量的粘液，高高的飞了起来，划出一道抛物线之后便对准了远处的巨木魈落了下去。


    
当然，林封谨是知道这厮呕吐出来的东西气味十分浓烈，可以说是对鼻子具有极强的杀伤力，堪称是化学武器，所以早就掩着鼻子闪了开去，结果没过多久，忽然似乎有风吹过，远处那巨木魈的叶子哗啦哗啦的作响，忽然有一片翠绿的叶子就脱离了树枝，对准了林封谨这边飘飞了过来。


    
然后，那树叶就落到了这边，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这树叶落下去的时候，却是柄朝下刺下去的，然后这树叶就迅速的长成了一株小树苗，摇曳着枝条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刚刚是哪位道友，分润了我这么大的一团精华，感激不尽啊。”


    
林封谨呆了呆，显然很不适应把三瘤妖树大根的呕吐物叫做“精华”的说法，果然植物的世界人类是不能够深入理解的，因此隔了一会儿才道：


    
“呃，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我是厚叶啊。”小树哗啦哗啦的道。


    
林封谨道：


    
“我是个人类，和刚刚分润给你那……精华的大根是好朋友，见到了你身上似乎有恶物盘踞，几乎快要将你折磨致死，所以想要来解救你。”


    
“人类……？人类当中竟然有你这种好人？”那木魈厚叶激愤的道：


    
“可是为什么我遇到的人类十分恶毒，居然在我身上寄生恶心无比的毒虫，更是用符箓封禁住我的神通，让我变成了傀儡一样的东西，若是这种局面都还得不到改变的话，我顶多只能再活三年了！”


    
林封谨立即义愤填膺的道：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和大根是最痛恨这样的行为了！所以坚决要制止这种恶毒的事情发生——饭要一口一口的吃，那些害你的王八蛋以后再说，我们先来想个办法，将你身上寄生的毒虫除去，然后再给你接触封禁符箓，你觉得怎么样？”


    
“好的！”木魈厚叶看来智商也不怎么高，林封谨说什么它就答应什么：“其实我只要一恢复实力，这些毒虫根本就不算什么，它们还处于发育的阶段。”


    
林封谨此时便询问三瘤妖树大根道：


    
“这阿布奇怎么弄掉才算是你的？我看它们应该不会和你一见如故，老老实实的跑来做你的奴隶吧？”


    
大根瓮声瓮气的道：


    
“妖种，寄生，但是不能弄死，只要留一口气就行。”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打个半死，然后让你的妖种寄生上去就行了吧？”


    
“没错！”大根道。


    
林封谨想了想道：


    
“你先派一头被你控制的傀儡和我一起过去，我看看这些家伙的战力。”


    
大根也是很爽快的，林封谨说什么他就怎么做，很快就弄了一具被妖种操控的狼傀儡出来，陪着林封谨对准了前方走了过去。


    
林封谨之前最为顾忌的，就是这体积庞大的巨木魈，这玩意儿真的是难缠得很，极是耐打，除了火是其克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弱点，不过现在既然这厮既然站在了自己这边，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严格地说起来，这几头蜘蛛也就是半妖而已，还是相当于速成催化出来的半妖。当年在和狗王一战当中，半妖这种东西林封谨就弄死了两头了，此时的林封谨实力之强，何止是先前的不知道多少倍，因此自保是毫无问题的。


    
目前的难度有三点：


    
第一，是这些半妖足足有八头，林封谨想要将其一网打尽，跑上那一头两头的就不大好了。


    
第二，是目前也很赶时间，必须速战速决，秦去这种人应该会很快赶来了。


    
第三，这些半妖还必须打得半死不活的。要知道，弄死很简单，但是要弄得半死不活，方便妖种入驻的程度，却真的是难度倍增啊。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林封谨对这蜘蛛半妖的生理结构完全都不了解，倘若对方换成人，那么哪些地方是要害会把人弄死，哪些地方攻击只会伤人都是一清二楚的。此时眼前都是一抹黑。


    
沉吟了一会儿，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句话，那就是解铃还需系铃人。最了解这些蜘蛛半妖的，还不是被它们寄生的这巨型木魈厚叶啊！便立即对厚叶道：


    
“你应该对这些半妖蜘蛛很了解吧？”


    
厚叶立即愤然道：


    
“当然，它们从还是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寄生在我的身体上面吸取我的养分了！我相当于是瞧着它们长大的，怎么会不了解它们？”


    
林封谨道：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收拾了它们？”


    
厚叶道：


    
“那些该死的人类用强大的符箓束缚了我，那些符箓上面，有着十分强大的气运加持，浩瀚无边，十分庞大，否则的话，这几头小小的妖孽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


    
林封谨心中一动道：


    
“那你若是实力恢复了，要抓住它们难么？”


    
厚叶不屑的道：


    
“那时候我要它们生就生，要它们死就死，简直是易如反掌！”


    
林封谨微微点头，已经是十分了然了，便道：


    
“我来解开你的封印符箓，你不要误伤了我就好。”


    
“什么？？？”厚叶顿时惊异地道：“万万不可啊，那符箓乃是结合了这中唐之国的国运所铸的，绝对不是普通人能解得开的，必须要有相应的官职才行，一旦你去乱搞，把里面的浩荡气运释放了出来，那么我只怕当场就要死掉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就不用再说了，区区中唐的官职算得了什么，我又不是没做过，何况你看这是什么？”


    
说话之间，林封谨便泄露出来了一丝龙气，这木魈一下子就震撼了，因为木魈乃是附土而生，对地气龙脉格外敏感，竟是震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你你……”


    
林封谨道：


    
“那我现在就过去了。”


    
说话间，林封谨便对准了远处那庞大的木魈本体走了过去，当他走到了树冠下面的时候，身上的活人气息一下子就吸引来了一只半妖蜘蛛的关注，它的一对复眼立即聚焦了过来，立即便是“噗”的一声，对准了林封谨喷射出来了一道蛛丝，飞射若白练一般。


    
之前那些无辜山民进入的时候，林封谨见到白影一晃，人便失踪，便是被这半妖蜘蛛的喷丝袭击，其上还有十分强烈的麻痹毒素，所以一被沾染到了以后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是这蛛丝对山民来说完全是无法抗拒，但对林封谨来说，却只能嗤之以鼻，用雕虫小技来形容，依照林封谨此时的能力，也就是帝王之虫这种变态在速度上对他造成威胁。

第066章 三道符箓


    
林封谨微微错身一闪，那半妖蜘蛛的喷丝便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二者之间可以说是差之毫厘，但实际上却仿佛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没有交集的可能。


    
紧接着，其余的半妖蜘蛛也是被惊醒了过来，这巨木魈的身体极其庞大，堪称独木成林，只听得上方的叶片枝条都是稀里哗啦的一阵乱响，又是两三根蜘蛛丝射了过来。


    
林封谨也不想和这些家伙纠缠，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整个人双腿微屈，然后一蹬一弹，整个人便已经用无法形容的诡秘飞射了出去，在众多的气生根当中穿梭。


    
像是蜘蛛啊，青蛙啊，蛤蟆这些都是具备动态视力的生物，静止的生物它们看不到，但是动得越快的物体，它们就看得越是清楚！因此这些半妖蜘蛛也是纷纷对准了林封谨扑击而出，在树枝上哗啦哗啦的激荡起来了大量嘈杂的声音。


    
此时林封谨看起来，这些半妖蜘蛛很可能带有那种蜘蛛当中的捕鸟蛛或者是蝇虎的基因，这一类蜘蛛都是不结网的，只会分泌蜘蛛丝来追捕或者逃跑，行动若风，弹跳力极其惊人。


    
想想看，天空飞掠的鸟类和瞬息飞动的苍蝇都是这类蜘蛛的猎物，并且它们的体型往往都要远小于猎物，却能将其轻易捕杀，可见其敏捷和凶猛程度。


    
不过林封谨既有神器和羞走加速，又有变态身法加持，更重要的是，还有巨木魈本身的意志配合帮忙，所以几个起落之间，就见到了林封谨掠到了主干旁边。


    
这主干不消说，乃是极其宽粗惊人的，林封谨第一眼看上去，几乎是以为看到了一座城墙！！好在这时候巨木魈十分配合，主动将自己挡住林封谨正确方向的枝叶收了起来，更是十分体贴的用寄生在树上的萤火虫照明外带标识出方向。


    
因此林封谨也无需认路，直接对准有空的地方冲刺过去就好，等攀爬到了距离地面七八米地方的时候，便见到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当中传来了一阵阵无法形容的腐烂臭气，令人中人欲呕！


    
这时候，已经由不得林封谨退缩了，他一跃就扑入了这个树洞当中，发觉树干乃是中空的，里面的空间极大，整整隔了四五个呼吸才成功落地。


    
着地之后林封谨一个翻滚，顿时就发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悬挂的都是白色的巨茧。这些巨茧有些类似于女蛹，还在微微晃动，但林封谨仔细一打量，再结合当前的状况一推测，便知道这里应该是那些半妖蜘蛛的餐厅。


    
蜘蛛是只能吸吮液体的，所以在咬中猎物，使其麻痹以后，便会往其体内注入一种消化酶，将猎物的内脏和肌肉溶解成了粘液，只剩余外皮将那粘液包裹。


    
此时被吊起来的这些巨茧，里面装的不消说就是那些连血肉都被融化了的受害者，也难怪得这么臭气熏天——当然，对三瘤妖树大根/巨木魈厚叶/半妖蜘蛛来说，恐怕闻到这味道就垂涎欲滴了吧。


    
林封谨心念一动，掠过了这些白色巨茧之后，便听到了这些玩意儿纷纷“嘭嘭嘭”的炸开了来，臭水乱射，臭气熏天，那些半妖蜘蛛尾随着追击进来以后，顿时吱吱乱叫，十分心痛，有不少就趴在了地上吮吸了起来，唯恐浪费。


    
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奔出了二三十丈，更是看到了前面虽然没有去路，却有萤火虫在前面的树壁上大量的聚集着，形成了一个“撞”字，林封谨二话不说，沉肩一撞，立即发觉所撞的地方乃是腐朽了的。


    
因此林封谨一发力，立即就是“哗啦”的一声，随着木片乱飞，他整个人都飞扑了出去，这时候林封谨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继续往下落，刚刚这些半妖蜘蛛储存食物的地方赫然还不是树洞的底部。


    
进入到了这么一个新环境里面，林封谨的鼻孔里面立即嗅到了一股十分霉臭的气味，他本来就有夜视之能，环顾了一下四周，猛然觉得后方又有响动传来，遽然回身，便发觉了一只半妖蜘蛛对准了自己直扑了上来。


    
这些半妖蜘蛛乃是培育出来当做坐骑的，所以，此时的体积已经颇大了，在扑击的时候其体积已经仿佛若大型的狼犬一般的，毒牙支出，一对复眼更是闪闪发亮。


    
林封谨心中暗道我不发威，你们这些王八蛋难道真的把我当成软柿子捏？身体微微一侧，这头半妖蜘蛛的毒牙便咬在了他腰间的剑鞘上，自然立即发出了十分难听的摩擦声，甚至还冒出来了一串火星。


    
而这半妖蜘蛛扑击之势也是十分猛恶，林封谨顺势便往后方倒了下去，右脚屈膝，重重一撞，便狠狠的顶在了这半妖蜘蛛柔软的腹部要害上。林封谨的这一顶也是出了全力，居然生生的将这沉重的半妖蜘蛛顶起来了半米高，这半妖蜘蛛立即发出了一连串“吱吱吱吱”的痛苦叫声，在黑暗里面一个翻滚便转身狼狈而逃。


    
紧接着，林封谨围绕着这一处树洞内的空间走了一圈，便见到了这里的四角当中，居然按照东南西北四大方位，被狠狠的钉下去了四根钉子，这钉子看起来十分巨大，就仿佛是铁凿子一般，钉帽上面有着森森的光芒，令人见到了以后都是望而生畏。


    
木魈厚叶的痛苦声音响了起来：


    
“这四根断魂钉，使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吸收地下的天地灵气，乃是用混合了血肉打造出来的钢铁铸成的，去除了它们，我的恢复力就会十倍提升！”


    
林封谨走了过去仔细查看了一下，发觉要取出来钉子也并不困难，主要是被钉的部位附近的木头都已经腐朽溃烂了。这巨木魈厚叶如此庞大的躯体，挖掉几块烂木头算得了什么？


    
因此林封谨便取出来了腰间的佩剑，使劲儿的挖了下去，发觉越深处的地方就腐朽得越是厉害，甚至最后掏出来的都是发黑的木屑，发出一阵阵的恶臭，见到差不多了，林封谨便带上了百草炉，然后钳住了其中的一根钉子的帽端，将其拔了出来。


    
顿时，厚叶传来了一丝惬意无比的呻吟声，林封谨也是好人做到底，将四根钉子都拔出来了以后，顺便将周围的腐烂朽木都一起刮掉，直到露出来了新鲜的树质才罢手，最后竟是清理出来了四个水桶粗细的大洞，那些腐烂的木屑什么的，都足足堆了一大堆。


    
紧接着，厚叶便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只要将树顶上面的那三张符箓揭掉就可以了，那是用来镇压我的元神的，十分恶毒，不过，林公子你真的确定你自己可以吗？那符箓吸收了我的元气，已经势大难治，那反噬可是厉害得紧啊。”


    
听它的最后一问，便知道这厚叶显然对自己还是没有什么信心的，林封谨一笑道：


    
“前面领路。”


    
这一次揭开符箓却是需要去到树顶上面，林封谨在厚叶的引导下，直接就走了近路，话说那些半妖蜘蛛果然是欺软怕硬，被林封谨拿出手段来狠狠的整治了一下，便不敢前来骚扰了。


    
林封谨攀爬着密密实实的纸条，一路迅速往上，很快的就攀登到了树顶上，这里由树枝树叶编制成了一个十来米见方的平台，平台正中央，有着一根翠绿无暇，仿佛碧玉雕刻成的嫩枝，上面有七片嫩叶，翠色欲滴。


    
林封谨却是知道，这一片嫩叶就表示一百年的道行，七片嫩叶就意味着这巨木魈足足有七百年的道行，格外强横，也亏得火部这些人是怎么把它给制服的。


    
不过木魈这种妖怪脑袋一向都是不大灵光的，估计也是上了个恶当，被“智取”了。


    
此时见到，在这巨木魈的核心嫩枝周围，便贴有三张符箓，这三张符箓上都写着“封”“禁”两个字，落款却是各有不同，第一张符箓上的落款盖的乃是“中唐玄武门铁卫大统领之印”。


    
第二张符箓上的落款乃是：“中唐纳妖司之印”。


    
第三张符箓上的落款则是最有分量的：“中唐国君之宝”。


    
这三张符箓一贴上去，难怪这巨木魈也是大感吃不消，这等若是用整个中唐的浩荡国运来对它的根基进行镇压，它的实力虽然强，怎敌得过中唐八州六十六县，一共四百三十四万户人的民心气运！！


    
但是，这三张符箓对林封谨的制约，却真的是少得可怜了。


    
林封谨发出了一声冷笑，便直接伸手去撕第一张符箓，便是那张落款是“中唐玄武门铁卫大统领之印”的，没想到林封谨的手还未碰到那张符箓，上面忽然涌现出来了一股莫名而柔和的大力，猛的就有个光芒闪耀的人型出现，顶盔贯甲，威风凛凛，指住林封谨怒骂道：


    
“呔！！哪里来的贼子，胆敢乱动本封印，也不怕碎尸万段么？”


    
这符箓日日夜夜吸收巨木魈的生命灵气，也是轻易可以化出形体来，一喝之下，群邪都要辟易，厚叶顿时在旁边颤声道：


    
“完了完了，果然是这英灵现身了，怎么办！”


    
林封谨却是轻蔑一笑，猛的就是上前痛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官是谁？！！”


    
这符箓英灵仔细的看了看林封谨，忍不住一怔，原来林封谨身上居然还有一层中唐的国家气运在流淌当中，就乘着它这么一愣的机会，林封谨出手若风，已经是揪住了这封条，一把将它狠狠的撕了下来。


    
这符箓化成的英灵立即惨叫一声，化为无形。


    
话说，林封谨为什么身上还有一层中唐的国家气运在流淌呢？原来，他当年在李坚的赏识下，曾经一度主持重建西京的事务，当时李坚就给他任命了一个临时的职位，叫做赈灾营建大使。


    
这个官职是临时的，就类似于现在的中央某某派遣下来的调查组，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以后就自行解散了。


    
不过，林封谨这人却是十分狡诈，可以将手中有限的权力发挥到了无限大，顶着这个头衔，林封谨便接连的进行了修建泽生会所，广场等等一系列的敛财举措，一系列的措施都弄得风生水起的。


    
这时候，便是李坚想要撤林封谨的职，估计被林封谨的利益拉拢的那些达官贵人们也都不许了，因此，他这个职务便是一直保存了下来，而李坚死得也是仓促，在死前也根本想不到要将林封谨的这个职务撤换了先。


    
后来新君登基，肯定是和林封谨不对付的，但是，从正常情况下来说，林封谨假如是进入了中唐的官位体系，那么他的职务必然就会被人顶替了。可是，偏偏林封谨这个赈灾营建大使又是临时性的，既没有被撤职，也没有被顶替，所以，实际上他的这个官位也是被保存了下来，并且因为还是李坚亲自封赐的官职，官衔也决计不会低，所以一样可以分润国家的气运。


    
林封谨这种情况看起来很是少见，其实在封建体制里面是十分常见的，比如历朝历代的宰相在去位以后，哪怕是因为政治斗争下台的，都会被封赐上柱国啊，太师什么等虚衔，这些虚衔虽然是没有什么实权，却是十分尊贵的，其余的官员见面就要先行礼磕头，一样要占据家国气运。


    
当然，这和林封谨此时没有在北齐担任正式官职也有很大的关系，他只要一上北齐的缙绅录，北齐的国运便自然会和中唐的国运相互冲突，直到二者当中有一项的气运被磨灭。


    
所以，林封谨携着自己的官威和气运，轻描淡写的便将第一张符箓撕扯了下来，当时李坚也是知道，成立玄武门铁卫这种秘密组织，就仿佛是锦衣卫这种，略微不注意就有擅权的危险，所以对玄武门铁卫的定位和御史一样，那就是权重位卑，以免出现尾大不掉的现象。


    
玄武门铁卫的大统领实际上的官衔品级也只是六品，严格的算下来，和林封谨当年的赈灾营建大使官品一样，并且林封谨的官位是君王亲口封赐的，这无形当中又能拔高了一筹，因此要撕这张封条真的是名正言顺。


    
接下来林封谨便要继续对付那盖有“中唐纳妖司之印”的符箓，这符箓上光芒一闪，便昂然走出了一名手抱云板的官员幻象，厉声喝道：


    
“何方妖人！竟敢来管我纳妖司的事？”


    
这一次林封谨依旧是昂然道：


    
“为何本官就管不了你的事？”


    
这名官员看了看林封谨，轻蔑的道：


    
“你一个小小的致仕官员，也就哄骗下武将罢了，你连我中唐的半点实权都没有，凭依的乃是先君的遗泽，怎的管得到如今新朝的事情来？”


    
林封谨冷笑一声，忽然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抽了过去，那官员昂然冷笑，讥刺的道：


    
“你敢对我不敬？那就是要对整个中唐的国运不敬，反噬之力，都是足以要你死无葬身……啊！！”


    
林封谨这一巴掌抽在了这幻化出来的官员脸上，看似轻飘飘的，但接下来紫气缭绕，竟是将他的脑袋都打成了烂柿子一般，虽然是幻象，却是看起来触目惊心，这官员捧着脑袋痛苦大叫道：


    
“啊！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啊，这分明就是龙气，我对龙气无礼确实是该死，但是，但是你怎么可能有这东西，你怎么可能身具龙气！！难道你是王族中人？”


    
“好吧，好吧，你身具龙气，便是君，我就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最后一张封印上面，却是有大王的印玺，你就算是王族中人，也是大王的臣子，你过得了我这关，也决计过不了他那关！”


    
第二张符箓，从空中飘落，然后徐徐燃烧了起来，化为灰烬。


    
此时还剩余下来最后一张符箓，也是最为难缠的一张。


    
就像是前一张符箓说的那样，这最后一张封印上，是有如今中唐国君的印玺，就代表了君王的威严，林封谨以臣对君，怎么可能压制得过？


    
一念及此，巨木魈又唉声叹气了起来，觉得自己不应该听信林封谨的大话啊，此事一旦被火部的发现，那么他估计又要受苦了。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依然是显得胸有成竹，冷笑了一声道：


    
“中唐国君就很了不起么？”


    
他跨前一步，便要伸手去撕，顿时，这最后一张符箓上赫然“刷拉”一声闪耀出来了一名金盔金甲的武士，看打扮便是御林军的模样，代表着王室的威严，冷笑道：


    
“大胆贼子，我乃秉承王命所生，代表的便是国君的威严，岂能容你小小妖孽放肆？”


    
林封谨“嗤”的一笑道：


    
“中唐国君很了不起么？”


    
说完，林封谨便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卷东西，只见这东西上有五色云纹，还有蛟龙盘旋，赫然是一张圣旨。林封谨将这张圣旨对准了这符箓之灵一按！


    
立即就见到了从圣旨上面扑出来了一头狰狞盘旋的紫蛟，舒身探爪，猛扑向了那符箓之灵。


    
这本来威风凛凛的符箓之灵对上了这紫蛟，立即就显得左支右绌，狼狈无比！


    
此时旁边的巨木魈更是大吃一惊，颤声道：


    
“这，这紫蛟上有天命之意，还有社稷的厚重，居然都有一半皇帝的威严了，中唐的国君说起来也只是个王，远远没有这圣旨上的紫蛟磅礴大气啊！可是大卫朝都覆灭了几十上百年，这张旨意是从哪里来的？”


    
顷刻之间，这紫蛟便已经是将对面那中唐的符箓之灵狠狠的缠住，使其痛苦无比的化为点点光芒而去。林封谨冷哼一声道：


    
“自从李坚去世之后，中唐的国势便开始衰弱，而北齐自从吕羽登位以后，国势却是稳中有升，更何况此时吕羽还得了前朝的天子玺，玉节钺？已经是稳稳要压制中唐一头，我请出北齐圣旨，压制中唐的圣旨，还要加上我源源不断的龙气补充，那是半点悬念都没有的！”


    
林封谨身上为什么有吕羽的旨意？那是因为在林封谨出发之前，吕羽还是将他叫了过去，仔细的陈说了一番利害关系，让他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暗中关注一下传国玉玺的下落和动静，并且赏赐他密旨一道，有权节制任何人，务必要保证传国玉玺不能旁落。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林封谨敢不识抬举吗？还是只能苦笑着点头，好在他心中也是打定主意，坚决要珍惜生命，远离和氏璧，坚决不趟入这趟浑水当中。因此，就连林封谨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份密旨派上的第一件用场，居然是用来干掉另外一份中唐的圣旨……


    
眼见得盖上了中唐玉玺大印的那一份符箓也是被一把撕了下来，这巨木魈顿时仰天狂笑了起来，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一股浩瀚的力量从下方狂涌了出来，连接到了巨木魈的浑身上下，连每一片叶子都是在欢笑摇曳，每一根枝条都充满了狂喜的愉悦！


    
此时林封谨顿时大吃一惊道：


    
“喂喂喂，不要忘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从巨木魈的枝叶当中发出来了如此洪大的笑声，既有一种历史的沧桑悠远感觉，又有一种仿佛是初生婴儿的童真。


    
“我当然不会忘记。”


    
这话说完，林封谨便见到这巨木魈的枝条哗啦哗啦的若蛇一般的扭曲蠕动了起来，然后迅速的包裹了出来八个巨大的树茧，这些树茧乃是用枝条叶片什么的组成的，上面散发出来了点点青翠的光芒，尽管里面都在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丝毫都没有用处，显然那八只半妖蜘蛛已经是被困在里面。


    
这巨木魈厚叶一旦恢复与天地之气沟通的能力，其道行可以说是远在这八只半妖蜘蛛之上的，要困住它们也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与此同时，巨木魈周围的参天大树什么的都是一齐枯萎，植物之间的竞争就是如此残酷激烈，堪称是你死我活。

第067章 山君的告诫


    
紧接着，这巨木魈厚叶便施展神通，体积在瞬间缩小，最后变得普通树木差不多高，只是树干格外的粗，看起来就仿佛和大树当中的矮胖子似的，后面还拖着八个褡裢也似的大包，呵呵的笑着道：


    
“咱们还是先走把，我从风中的气味和大地的震荡当中感觉到了敌人的来临。”


    
林封谨心中一震道：


    
“这帮人还真是来得快呢。”


    
厚叶也是有些心有余悸的道：


    
“是啊是啊，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林封谨此时还真的有些怕这巨木魈忽然提出来个什么要求，比如XXXX的逆袭，大自然的报复，XXXX的复仇之类的，还要自己为它出一口恶气，说实话，林封谨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判断得很准确的，正面和火部这些愤怒的家伙交锋，只有死路一条，估计单是和秦去单挑，也是败多胜少。


    
既然这巨木魈厚叶也是被打怕了，主动提出来要走，那么林封谨自然也是求之不得的，而在这黑暗的山岭里面存心逃走，说实话，估计这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追赶得上这巨木魈的。


    
因此，当若火烧屁股一般赶来的秦去来到了这“实验基地”的时候，看到的就只能是一个庞大的坑洞，还有周围枯死殆尽的大树，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没呕出鲜血来。


    
这一次秦去觉得自己端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首先是部下损耗惨重遇险，在虎殒岭发出来了紧急信号求助，他尽管很不想去，但也不能不去——可是他刚刚赶到虎陨岭，便收到了来自寻州城内的警讯，说是山神庙发生暴乱！


    
这一惊几乎令得秦去几乎要尿裤子！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一路上就觉得很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没想到竟是应在了这海底眼上啊！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时候，秦去已经是顾不得那么多了，留下来了一部分人救人，自己则是带着主力疯狂回援，结果到了寻州城内发觉老窝没被抄——这是他最畏惧的事情，因为老窝里面有他拿活人当成血食培养妖怪的铁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马上又觉得对方做那么多的事情，在山神庙里面引起骚乱难道是白做的？当下便找来了皇普云一问，立即就气得七窍生烟，火速往这山中的基地赶，遗憾的是，他晚到了不止一步啊……


    
※※※


    
此时的林封谨等人，已经远遁而去，他们乘坐在了巨木魈厚叶的身体上，这头庞大的巨怪虽然缩小了身躯，但是一步迈出之后，竟是拥有着惊人的跨度，几乎是一跨就是一座山峰，一步就能迈过一条山涧。


    
五行当中，木能克土。


    
所以，若论是在大地上奔跑行走的速度，木魈一定是名列前茅。


    
大概走出了一两百里，估计后面的追兵拍马也撵不上的时候，这巨木魈一阵颤抖，重新将根系深深的扎入到了大地当中，猛的抽吸了一会儿地脉灵气，惬意的道：


    
“自由的感觉真是好啊。”


    
紧接着，那八头被枝叶缠绕得死死的半妖蜘蛛就“嘭嘭嘭”的从树梢上面摔落了下来，却是完全都没有办法动弹，只能可怜巴巴的吱吱叫着。三瘤妖树兴奋无比的抖动自己的触手，然后就见到了它的妖种从枝干上簌簌而落，这些妖种虽然貌似还是树木的种子，但实际上却已经是进化成了类似于跳蚤一般的奇特生物，蹦蹦跳跳的对准了那八头半妖蜘蛛涌了过去。


    
这八头半妖蜘蛛虽然是“人造”的，其实也有了相当的灵性，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传来，却是被绑缚得死死的，嘴巴里面发出了恐惧无比的“吱吱”叫声，却是丝毫不能动弹。


    
等那些妖种扑到了它们的身上的时候，这八头半妖蜘蛛便一下子都发不出来了任何的声音，只是口器一下子就张开到了极限！


    
巨木魈厚叶见了之后，这才看着大根惊异地道：


    
“你，你真的是木魈吗？”


    
三瘤妖树看长相就类似于传说当中的触手怪，并且脑袋不大灵光，一根筋儿认死理，听到了巨木魈厚叶的说法以后，居然有些洋洋自得的道：


    
“那当然了，不过等我度过天劫之后，很可能就不再是木魈了。”


    
巨木魈厚叶惊奇地道：


    
“不是木魈的话，那是什么呢？”


    
三瘤妖树呆了呆，然后也是变得纠结了起来：


    
“是啊，不是木魈那是什么呢？”


    
旁边的人都立即无言，因为他们发觉三瘤妖树大根说出来了那句话以后，似乎感觉一下子就不好了，显然已经是被这个问题所深深的困扰住，真的是个缺心眼的货色。


    
林封谨咳嗽了一声道：


    
“大根，我们说重点吧，你不是一直都在苦苦追寻着这个阿布奇吗？你觉得满意么？”


    
一说到了这一点，大根立即就兴奋了起来：


    
“满意满意，真的是太满意了，它们的魂魄都是残缺不全，所以我的妖种很容易就可以将它们的身体给占领，并且这身躯虽然虚弱了一些，却是八头的结构都差不太多，这真的是十分难得了，我以后改造起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能省多少事！”


    
林封谨在心中暗道这些半妖蜘蛛都是培养出来当坐骑的，坐骑要的是听话，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是义无反顾，要那么聪明做什么？见到不对抛下主人就跑咩？所以魂魄残缺不全是必须的。


    
而此时秦去干的事情乃是批量化豢养生产，要弄八头体型，种类都不一样的，那么口味肯定也就是千奇百怪，单是喂养的话，都足以令人头疼无比了，他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些麻烦来对着干，所以大根说的这些都是应有之义，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个时候，那些被裹着的半妖蜘蛛已经蠕动了起来，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里面滋生着。厚叶也是主动放开了禁制，便看到了面前的这些半妖蜘蛛都是纷纷张开了嘴巴，吐出了一根一根鲜红色的蜘蛛丝，将自己的包裹在里面形成了一个正在接连不断蠕动的血茧，看起来令人望而生畏。


    
大概过了半刻钟，这血茧一阵剧烈的蠕动，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头怪物，这怪物有些类似于半人马这样的组合野兽生物，下半身便是弹跳力惊人的八脚蜘蛛形状，而上半身则是有些类似于三瘤树妖的人型，并且有四条触手狂舞。


    
当下三瘤树妖大根就展示了一下这变态的“阿布奇”的能力，翻译成林封谨他们能听懂的说法，那便是蜘蛛傀儡的意思，这家伙的力量，敏捷都被成倍的增加，并且两只前足进化成了螳螂也似的刀足，寒光闪闪，看起来近战就丝毫不弱。


    
而中距离战斗则是可以利用其上半身的触手来进行，简直若长鞭一般，只是若是以为它没有远程攻击能力，那就大错特错，这厮还具备冰冻的能力，可以将血液或者水凝结成锋锐无比的冰枪，然后用触手卷住投掷，端的是百发百中。


    
当然，这蜘蛛傀儡也就算是有生命的傀儡，也必须要进食休息，遭受到了致命无比的重创也一样会死，不过这厮的抗击打能力比人类要强得多，这么说把，只要能够保留下来大概四分之一的躯体，三瘤树妖大根就可以耗费精气神将其重新培育出来——当然，这么干肯定是会大伤元气的。


    
林封谨见到了这改造后的蜘蛛傀儡拥有这样强大的战力，忍不住也是有些啧啧称奇。


    
怪不得这三瘤妖树大根说拥有了这阿布奇蜘蛛傀儡，连度过天劫的机会都会提升三成不止！这么八头蜘蛛傀儡，横冲直撞，纵跳若飞，复眼完全不受黑暗的影响，因此在黑夜里面更是杀伤力倍增，早知道这么强大，林封谨就留下来和秦去正面碰一碰又如何？


    
不过对林封谨来说，此时和火部正面碰撞，可以说是殊为不智。既有很大的可能泄露行踪，也有很大可能出现伤亡，而林封谨能得到什么好处？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因此也只是想想而已。


    
所以，心愿得偿的三瘤妖树大根非常满足的结束了召唤，应该是重新回到了极北之地了。


    
这厮是个缺心眼，走的时候连谢也没说一声，不过林封谨却是很喜欢和这种毫无心机的家伙打交道，因为它们所说的话，所做的承诺，那就是一点儿折扣都没有，不会有任何的水分。


    
这时候，巨木魈也是对着林封谨道：


    
“我这一次伤了元气，至少倒退了两百年的道行，起码得找个洞庭福地苦修好几年才能补得回来，这就准备闭关了。感谢公子救我，无以为报，就赠你三片新叶吧。”


    
“我乃是以樟木成道，而樟木有一项特效，便是可以保存你们人类的肉身，哪怕是樟木做的棺材，可以让死者尸体不腐，音容宛在，我的这三片新叶，每服一片，可以保持三十年青春永驻。些许礼物，恩公不要推辞。”


    
“还有我这枚果实，恩公若是遇到什么危急的事情可以吃下，既可以痊愈伤势，也能够使我知道您的位置，赶来相救。”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也不瞒你，其实这一次我们前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救你的，主要是给那株三瘤妖树寻找蜘蛛傀儡的原料，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这枚客气。”


    
不过这巨木魈厚皮却是坚持道：


    
“无论如何恩公你也是救了我一命，所以您一定要收下我的感谢。”


    
林封谨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这四件礼物当中，最贵的还是那三片新叶，男人拿了没用处，但是女人的话，尤其是那些美丽的女人，却是会为此发狂，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


    
不是有一句话吗？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只要运用得当，这三片叶子也能发挥出来惊人的作用。


    
因此，林封谨也就收下了礼物，和这巨木魈挥手作别。


    
※※※


    
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处理完毕了之后，敖溪便含笑对林封谨道：


    
“公子你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封谨愣了愣道：


    
“实不相瞒，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乃是十分凶险的一件事，一旦沾染上其中的因果，我还好一点，对于妖来说恐怕是大忌，所以真的就不敢劳驾敖兄同行了，咱们乃是关系极亲密的人，也断然不敢拿这件事情来害你。”


    
敖溪听林封谨说得郑重，他觉得自己和林封谨也不是外人，便忍不住奇道：


    
“哦？什么事情？”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以敖兄的道行，听一听还是可以的。”


    
便将其中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说给敖溪听。


    
敖溪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的，但后面听到了“卫明帝”三个字，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接下来又听到了“传国玉玺”这个关键词，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掩起来。


    
成了气候的妖怪，是最忌讳牵扯到人间红尘这些和龙气，霸业有关的事情当中来的，当然，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做一头听主人话的坐骑，这些因果就牵扯不上来，否则的话，无一例外，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根据上古甲骨书“三离”记载，当年娲蛇神一族的彻底没落，便是因为牵扯到了大商王室纠纷当中去，最后牧野之战当中，帝乙死，大商为周灭，女娲被牵扯入了封神大战当中，西王母一族得势，最后令娲蛇神一族势微。


    
听完了林封谨的话，敖溪也只能苦笑道：


    
“公子真的是要做大事的人，也只能你这大才，才能在如此错综复杂的情势当中游刃有余。”


    
林封谨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见到远处有光芒接近，靠近了之后才发觉不是别人，乃是大角和松儿这对妖怪，大角瓮声瓮气的道；


    
“公子，山君有请。”


    
这大角想来也是得了不少好处，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伤势了，林封谨一笑，对着敖溪道：


    
“此时外敌已去，黑山君莫不是想要办一场鸿门宴？”


    
敖溪正色道：


    
“公子说笑了，山君不是那种人。”


    
林封谨笑道：


    
“我也就是一说而已，既然山君有请，那么自当赴宴。”


    
※※※


    
这一次林封谨来到了虎陨岭，得到的欢迎规格也是空前的，黑山君亲自出门迎接，算是给足了面子。将林封谨请入到了洞府当中以后，此时洞府外面的大阵也是开始重新运作了起来，又将里面的各种布置和幻象支持了起来，顿时将真正的美景展现出来了一部分。这里毕竟乃是黑山君经营了几百年的地方，因此显得格外的磅礴大气，美不胜收。


    
在饮宴之间，黑山君便又感谢林封谨驰援之德，林封谨急忙推辞笑道：


    
“理所当然。”


    
不过他又沉吟了一下道：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和平环境下和一位前辈说话，心中确实是有些疑惑想要请教，若是山君您老人家方便说的话，那么还希望为我解惑。”


    
见林封谨扯到了妖命者的话题上，黑山君的脸色也是严肃了起来，将手一挥，便让闲杂人等退席，然后想了想道：


    
“行，我能说的就尽量说吧，不过，我估计我的本命妖星和你的本命妖星并非是相同一颗，所以我的经验未必能套到你的身上。”


    
“哦？”林封谨闻言大奇道：“妖星还有不同的？”


    
黑山君沉声道：


    
“那是当然！你应该知道把，我们所处的世界，乃是六道轮回当中的人间道，此时乃是人类的时代，人类占据得天独厚的气运和大势，而在人类的时代之前，统治着这个世界的却是妖物！叫做天妖时代，甚至在妖物之前，还有魔物统治的记录，那时候叫做居魔时代。”


    
“妖星为什么会出现，那便是在之前旧时代的时候引领风潮的大能，圣贤，上古巨魔，上古巨妖虽然死去，但是他们的神通委实已经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哪怕死后，依然能保持一念不灭的境界，带着怨念和执念便在天外汇聚，最后凝结成了妖星！”


    
“每一次地面上出现改朝换代，大灾大难的时候，妖星也就会秉持地面上的煞气而兴盛，进而靠近地面，兴风作浪，想要颠覆掉目前人类的时代。哪怕是在平时风调雨顺的时候，妖星也是一样的在月亮的暗面偷偷的隐藏着，只是因为没有人间散发的煞气没有办法大肆活动而已。”


    
“而正因为妖星乃是诸位上古大能的结合体，所以我才会说，你的本命妖星和我的本命妖星多半是不同的。咱们现在面对面，你想想看，是不是没有你遇到被你吞噬过的妖星的那种感觉，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林封谨被黑山君这么一说，顿时就恍然大悟道：


    
“你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没有那种十分饥渴的吸引力，这渴望杀戮的感觉只是淡淡的。”


    
黑山君道：


    
“这就是了，倘若我们的本命妖星一致的话，那从血脉当中诞生出来的那种致命的吸力是挥之不去的。并且……说实话，这种嗜血的欲望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你若能克制的话，一定要克制。”


    
林封谨苦笑道：


    
“但是，山君你是知道的，有的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啊，这妖星的宿命便是相互吞噬，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去吞噬别人，便会被别人吞噬，这天生的残酷命运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黑山君听了林封谨的话，忍不住都露出了一丝苦笑，他默然了一会儿道：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邪气冲天的虎陨岭设置洞府，一住三百年么？”


    
听黑山君这么一说，林封谨确实回过了神来道：


    
“这虎陨岭确实是个凶地，我的魔傀儡混合了这里的泥土以后，居然都能凭空多出来了一种自爆而污秽别人的能力。难道山君您修炼的神通不走寻常路？需要这里的戾气？”


    
黑山君淡淡地道：


    
“不是这样的，我住在这里的原因，便是因为此地的戾气，可以一点一点的消磨我身上的妖命之力而已。”


    
林封谨惊奇地道：


    
“这……这？！！这岂不是自废武功吗？那有其余的妖星找上门来了怎么办？”


    
黑山君饮了一口酒，长叹一声道：


    
“天下神通，难道就只有妖命之力可以保护自己了？这妖星的宿命，本来就是个莫大的诅咒，你苦苦的追求强大妖命之力，其本质那就相当于是让自己身上的诅咒越发壮大，我当年也曾经沉迷于这强大的力量当中，四处游历天下，猎杀其余的妖命者，直到……”


    
“哎，有的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并且你没有那种深切的体会，你的境界未到，也是没有办法明白我的心情，但林公子你好歹对我有恩，我应该说的话也一定要说，天底下的力量很多，未必要依靠妖命之力才是出路，那条路是死路，是绝路啊！”


    
听了黑山君的话，林封谨愣了愣，说实话，黑山君话意当中的诚挚之意，林封谨也是听得出来的，知道他是发自肺腑。但是……若是自行封锁了自己的妖命之力，林封谨发觉自己就完全是一无是处了啊！


    
黑山君倒是强横无比的妖怪，他就算是不用妖命之力，自身也是天生神力，力大无穷，而林封谨不用妖命之力的话，还剩余下来了什么呢？几乎就没有自保之力了。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又怎么放得下呢？


    
因此林封谨虽然知道黑山君确实是一片诚意，但也只能心领了，黑山君活了数千年，如何看不出林封谨的敷衍之意，但这种事情也只能点到为止，不能再劝。便只能在心中苦笑，顺带将话题岔开了去。

第068章 初见毒脉


    
当下闲谈之间，林封谨便好奇的问起黑山君的妖命之力来，黑山君也是个爽快人，便道自己先前在生死关头，已经是用出来了自己的妖命之力，那便是在自己的血脉里面徐徐的储存力量，每隔一段时间，便可以在无视自己当前任何状态的情况下，发出恐怖的一击，这一击的威力乃是他自身全盛时期的两倍！


    
林封谨听了在心中暗暗的鄙视黑山君，嘴巴上说是要封禁妖命之力，但实际上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用了出来？


    
心中顿时又对黑山君之前的话不以为然了几分，当然，黑山君都显得知无不言，林封谨也不能藏着掖着，便很坦然的说自己的妖命之力乃是有放缓时间流速的效果。


    
黑山君听了以后也是十分惊讶，说是林封谨这妖命之力端的是闻所未闻，虽然貌似是辅助类的，不能产生直接杀伤的能力，但是真的在实战的运用当中却是可以生出奇效来。更是集攻防于一体，实用性极广。


    
这时候又说起火部那日来袭的情况，林封谨这才知道，原来那一日秦去发觉自己的老巢遭受袭击之后，便很干脆采取了“断尾”战术，抛下了一部分人，自己率主力回援。


    
本来这个时候趁势追击的话必有斩获，但没想到此时一直隐忍的那个叫做灰烬的男子站了出来，居然在刹那之间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实力，接连击溃了好几名妖怪的神通大法，因此不敢将其逼迫得太紧放了他们一马。


    
林封谨一听到了“击溃神通大法”这几个字，心中便是一动，忍不住道：


    
“火部中人虽然十分特殊，算是既有官职在身也能修炼神通的一类人，但是，他们也顶多只是对神通的抵抗豁免力大增而已，要说彻底的击溃神通还是力有未逮吧。”


    
黑山君点了点头道：


    
“没错。”


    
林封谨道：


    
“那便是了，莫非这个人乃是上了缙绅录的官员？气运滔天，还是说，他身具龙气？”


    
黑山君沉声道：


    
“本来我是不确定的，但是，偏偏刚刚才见过公子你制造的魔傀儡大阵，若老夫眼睛不瞎的话，公子的魔傀儡可以豁免神通的凭依，便也是龙气吧？正因为此，所以才能从那似曾相识的感觉里面确定，那个灰烬确实是有龙气护体的，他也是命格紫薇中人。”


    
林封谨却是丝毫都不意外，叹了口气道：


    
“那个灰烬一直都是令人看不透的，他是中唐王族卧底进入到玄武门铁卫当中也并不稀奇，不过这其中的秘密，引来这些人的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


    
黑山君疑惑地道：


    
“什么秘密？”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火部的统领秦去，手中掌握了一个大秘密，可以人工速成培植出来大量的妖怪坐骑。”


    
黑山君惊道：


    
“竟然有这种事情？我们妖怪不比你们人类，天生灵智都未开，只能依靠本能巧合来顺天行事，能够成为化为妖怪的，万中无一啊！若是妖怪都能被批量制造出来，莫非末世大劫又要降临了？妖族莫非又要卷土重来统治世界？”


    
林封谨道：


    
“这倒还不至于，因为那秦去选用的法子十分邪恶阴毒，乃是要以活人为血食，已经是类似于一些歹毒的邪法了，弄出来的妖怪坐骑也是魂魄不全，智能低下，拿来当坐骑可以，做其他的事情则是难上加难了。”


    
黑山君听了以后也是明白了过来，叹了口气道：


    
“这么做的话，太过暴戾，有伤天和，一旦泄露出去都是会被你们人类当中的炼气士追杀的。”


    
林封谨沉声道：


    
“所以我觉得秦去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这一切都往你身上推，把这脏水泼到你身上，那么便是一举两得。”


    
林封谨弯弯绕绕了半天，其实就是在铺垫上面这句话的。


    
黑山君仔细一想，脸色便越来越难看，甚至隐隐都生出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之意，很显然，若秦去这么干的话，几乎九成以上的人都会相信一个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官方统领的话，绝对不会相信一个声名狼藉的大妖怪的。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消说了，估计中唐国内的各大书院士子，强悍的炼气士都会纷纷涌来做这件“大功德”，黑山君便是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举世皆敌，人民战争的汪洋当中全身而退！


    
“这个王八蛋。”黑山君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顿时碗筷瓷器乱飞，咬牙切齿的道。


    
他的面目本来就十分狰狞，此时更是有些扭曲了。


    
看得出来，虎陨岭这里乃是黑山君苦心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巢，谁愿意轻易放弃？


    
但秦去这么一搞，黑山君若是不走的话，显然就得死在这里，这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也当然应该知道取舍的，否则的话根本也活不到现在。只是这样一来的牺牲未免就太大了些，这毁家之恨，肯定是要记在了秦去的帐上了。


    
便是旁听的敖溪也是忍不住道：


    
“这人真的是做得有些过了。”


    
黑山君冷冷地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活了千余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秦去这个人我记下来了，只希望他不要娶妻生子，否则的话，到时候父债子还起来，我手下也是半点不会留情的。”


    
这时候轮到林封谨脊背上冒出寒意了，虽然这个世界有各种神通，灵药，功法可以让人活得长一些。可是，这个世界的医学也没有地球上面发达啊。


    
林封谨就很清楚，在地球上面阑尾炎这种小手术就搞定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却是堪称重病，而结核病更是哪怕在豪门家族当中都屡见不鲜，本世界应对结核病的方式也是十分消极，只能“扶正祛邪”给患病者猛补……


    
所以，综合起来说，这个世界上的平均寿命，未必就比地球上的长，只是多了些能活几百年的老怪物而已，但其数量都是十分罕见的。因此，人要想和妖怪比寿命，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黑山君这一招父债子还，端的是釜底抽薪，等到以后有机会了狠狠折磨秦去的子孙，家族，岂不是比直接报复他更加令人痛不欲生？


    
而黑山君同时也是决断之人，既然被林封谨点破了危机以后，便马上站起来沉声道：


    
“事不宜迟，有道是狡兔三窟，老夫在三柱峰那边还开辟了一处别府，虽说荒僻了一点，但周围的穷山恶水却是可以有效的保证隐秘，我今夜便马上迁移。”


    
听到了“三柱峰”这个地名，敖溪顿时眼前一亮道：


    
“我记得三柱峰距离地下毒脉已经不远了吧？”


    
黑山君点点头道：


    
“只有三十里，老夫要借助外在之力压制自己体内的妖命之力，所以选择的洞府都是在险恶之地，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敖溪道：


    
“公子本来就对这里的地下毒脉有些好奇，想要前去见识一番，而我也要去利用这毒脉淬炼一下身躯，既然山君您老人家要搬迁过去，我们也就省事图个方便了。”


    
黑山君“哦”了一声道：


    
“这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寻州这里的地下毒脉乃是夺天地之戾气所生，当中也蕴藏着一丝天地之间的至理，所以有条件的话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只是那地方的寻蛇异变了起来之后，十分凶猛恶毒，不过你有敖君陪伴，也是应该没有问题的。”


    
※※※


    
接下来林封谨也满怀期待的准备见识黑山君的手段，比如说什么袖里乾坤之类的神通，大袖一挥，便将所有的人，家具，坛坛罐罐带走，遗憾的是，这貌似是只存在于幻想当中的事情。


    
黑山君的搬家，便是五六头巨熊化成了原型，然后背上托着巨大的包裹之类的东西，旁边还有十几头与大角妖，松鼠精类似的小妖随行，组成了一支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队伍，连夜朝着深山当中迈进。


    
不过，随着往山中行走的路途增加，林封谨就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了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撼着，在共鸣着，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并且最诡异的是，随着路程的推移，林封谨都可以发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系列的变化，比如开始耳鸣，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并且这种变化还是不规律的，比如说，心跳的加速是时而加速一倍，时而加速两倍，血压也是若波浪一般的来回起伏着。


    
“这是什么鬼地方……”林封谨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埋怨道。


    
隔了一会儿，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在找地方歇息，这些山中的妖怪虽然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是要知道，身上背负着的东西的重量却也是格外的惊人，比如黑山君背上的那几口巨大的箱子，林封谨估计这几口箱子当中也是另有乾坤，恐怕可以装下比看起来多得多的东西。


    
这种“袖里乾坤”的神通并不是什么太罕见的把戏，像是襄樊钱庄在发卖会上就运用过这种技巧，外面看起来一个小房子，里面宾客一进去之后，却是宽敞若宫殿一般。


    
当然，这袖里乾坤与林封谨的手指上戴着的须弥芥子戒看起来效果有些相同，但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运用了袖里乾坤盛装东西以后，其重量是不会改变的，比如你用袖里乾坤的手段，在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一座山，那就得必须有负山之力才能扛起这箱子。


    
而须弥芥子戒里面无论装多满多重的东西，依然就是一枚戒指的重量！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被墨门称为镇门之宝呢？


    
此时林封谨看到黑山君化成的那头巨熊，每一脚踩踏下去，要整整在山上的泥土里面印下达到半米的脚印！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其背负的东西有多沉重，因此跋涉了这么久以后停下来歇肩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眼见得黑山君重新化成了人型，坐在了这半山腰的岩石上饮水休息，他饮水就有些惊人了，一个巨大的皮口袋，估计装林封谨都能装下去，拿起来就咕嘟咕嘟的一仰头，喝得涓滴不剩，连续喝了三个皮口袋，这才惬意的舒出了一口长气。


    
他旁边的徒子徒孙自然会去重新将这些皮口袋装满，这里大概已经是在半山腰，凉风习习，景色十分开阔，林封谨快走几步，正要和敖溪说话，却是忽然眺望，见到了旁边远处的景色，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二三十里外的山谷当中，竟是出现了一点点的莹绿色的光芒，若灯火一般的漫山遍野铺开，这些萤绿色光芒越往山谷深处蔓延，越是闪耀凝聚，到了山谷的尽头，那完全就仿佛是一大块翡翠似的，这样瑰丽奇幻的美景，当真是无法形容！


    
“震撼吧？”敖溪微笑道：“我第一次在夜间看到这天地毒脉的时候，也是整整在这里呆立了半个时辰，心中只以为是天下的星辰都在这一瞬间掉落到了人间！”


    
这时候，黑山君道：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天亮了，那干脆等到天亮再进去好了。否则的话，再往前走遇到了那些被地下毒脉污染过的鬼东西，在黑暗里面端的是十分难缠，天亮了再进去的话，它们大部分也应该回到窝里面去了。”


    
林封谨在心中也是暗自咋舌，就连黑山君这样的在这里住了几百年的地头蛇竟然都不敢冒进，这是什么概念？这毒脉深处变异的各种生物之凶横可见一斑，自己倘若独自前来的话，那岂不是要吃个大亏？


    
此时黑山君的手下和子侄也都歇了下来，并且还点燃起来了一堆篝火，都团团围着篝火烤火，能化为人形的则是化为人形，将带来的山药，黄精等等做成的干粮拿出来用火烤软吃，只觉得格外的香甜。


    
而那些灵智已开，但还没有办法化形的妖怪呢，也是艰难而笨拙的往火堆旁边凑，然后用爪子扒拉着干粮朝火堆旁边烤，最后还将自己爪子上的毛给烧焦了，吃的都是烤得过头了漆黑的食物。


    
林封谨见了以后便前去帮忙，被帮的那头妖怪真的是千恩万谢的，弄妥当了以后，林封谨忍不住叹息道：


    
“原来生而为人也是一种幸福啊。”


    
敖溪淡淡地道：


    
“你们人类被称为万物之灵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人类天生的智慧就在万兽之上，从出生以后，绝大多数的都能迈过那一步知见障。其次，人类的身体也是趋于完美，身体结构更是暗合阴阳五行甚至天地之间的道理。”


    
“人类的双手能做的事情，更是比野兽的爪子强出来不知道多少倍！所以，我们妖怪都将能否化形当成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能幻化为人形，才说明修道已经有了小成，嘿嘿，天之骄子，万物之灵……真是不公平啊。”


    
林封谨之前都万万想不到，像是敖溪这种人居然也会发牢骚，大概是都在妖怪的同类面前，他才会显得这么肆无忌惮吧。听了敖溪的话，其余的妖怪也都是心有戚戚，连连点头，林封谨也只能苦笑道：


    
“哎，怎么说呢，做一个人的话，也并不像是你们想象当中那么逍遥的，人是社会性群居动物，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得和其余的人打交道。虽然人类社会的弱肉强食没有那么明显，但其中的残酷，也是一样的直接而深刻。”


    
“……”


    
时间就在这说笑交谈当中迅速过去，天上也是出现了麻麻亮，当冒着白烟的火堆熄灭了以后，山中的料峭寒意都不禁令林封谨打了个寒噤。


    
此时再看地下毒脉那边，赫然已经再也没有若天河倒挂那样的华丽，相反的是，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是一条嶙峋的山谷，石头都呈现出灰白色，山石之间稀稀拉拉的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草木，一条溪流从山谷当中流淌了出来，那山谷当中越是深入，植物就显得越是稀疏，只能用穷山恶水四个字来形容。


    
※※※


    
黑山君开辟的别府是在毒脉的西北方，隔了整整两座山，并且还是在那毒脉的上方，看来他老人家大概也是知道，这毒脉当中流淌出来的水是不能喝的。正因为这别府早已经是被开辟了出来，初具规模，所以三下五除二黑山君也就将其整治了出来，看起来也是颇为磅礴大气。


    
林封谨此时算算时间，在这寻州耽搁的日子有些多，距离青梅嗅出土的“三伏”也是不久了，便也不在黑山君的别府处歇息了，打算直接和敖溪两人前往上古毒脉看个究竟。黑山君一再挽留，见到林封谨执意要走，便让自己的手下送来了一个模样有些类似于莲蓬之类的东西，不过却是雪白的。


    
黑山君道：


    
“天地之间以阴阳为平衡，所以大多毒蛇栖息的地方附近，都能找到解毒的药草，这是山枯莲的莲蓬，本色是洁白无瑕，却是在地下毒脉污染的水域里面生长的。它能有效的感应周围地下毒脉的毒气，会随着周围毒气的浓密程度而改变颜色。”


    
“这地下毒脉当中的毒素乃是天地生成的，端的是非同小可，蚀肌入骨，十分恶毒，关键是还不会当场发作，有了这山枯莲的莲蓬，你们就可以自己掌握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不能去，我建议这山枯莲的莲蓬一变灰，就要马上转身返回。”


    
林封谨见黑山君十分关切，也是颇为感动，连连答应，然后挥手告别了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妖族朋友，甚至林封谨心中都生出来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便是这些妖怪也是活得太艰难了，自己若是有一天可以手握大权，也可以尝试一下，给他们以喘息的机会。


    
看得出来，妖怪其实是很羡慕人类的，那么双方为什么就不能有合作的机会呢？比如妖怪的力量可以帮助人类开垦更多的田地，兴修更多的水利，那么他们就可以获得收获后的一部分粮食……


    
甚至林封谨忽然发觉自己都已经开始这么干了，你看敖家一族由于不实行计划生育，在认识林封谨之前，一大家子都陷入了食物荒，每天只能吃个半饱。


    
而现在加入了林封谨的商队以后，不仅仅被当成“河神爷爷”被万人供奉，更是每天的供奉吃到恶心想吐，现在喝酒都只喝二十年陈的女儿红，更是可以变着不同的口味儿来，更过分的是：现在最早加入林封谨船队的蟒三，蟒五几个家伙，已经可以很清楚的说出淮扬菜和鲁菜的细微区别了……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林封谨已经在敖溪的带领下，接近了那一条从上古毒脉当中流淌出来的山溪，这山溪的溪水看起来也是颇为清澈可爱，但是，林封谨弯腰下去，指尖一触到了溪水的时候，便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就仿佛是被针轻微的扎着似的。


    
而溪水两边还顽强的生长着一些草木，但是这些草木的枝叶都是给人以萎靡不振的感觉，都是看起来营养不良，萎靡焉黄的，可是它们还是在顽强的生长着，林封谨的目光本来就十分锐利，更是发觉这些草木的叶片上居然都还有啃噬的痕迹，他心中顿时就变得更加震惊了起来：


    
在这样的鬼地方，难道还有食物链的存在，草木顽强生长，蝗虫之类的昆虫吃草木而生，鸟类或者是蛙类什么的吃昆虫，而其余的蛇啊，獴啊，狐狸之类的就可以吃青蛙或者鸟……

第069章 双头寻蛇


    
这时候，敖溪忽然扯了林封谨一下，神情严肃地道：


    
“小心了，前面有一条变异寻蛇，还是最难缠的那种。”


    
在这鬼地方是没有路的，林封谨正在攀爬一块岩石，便马上定住，想到了之前自己遭遇的那头极品寻蛇已经是很难缠的了，此时连敖溪都觉得十分棘手的变异寻蛇，那应该是什么模样？


    
顺着敖溪的指点，林封谨朝前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前方的岩石上面，赫然有一头色泽鲜红的寻蛇若眼镜蛇那样的半直立了起来，长度大概在一米半左右，更诡异的是，这家伙居然是一头双头蛇，正在嘶嘶的吐着红信挑衅着。


    
敖溪也不愿意在这险恶无比的地方与之多加纠缠，顿时便释放出来了自己的气息，敖溪也是蛇妖成精，对同类的压制可想而知。


    
但这变异的寻蛇一接触到了敖溪的气息，居然一下子凶性大发，丝毫都没有畏惧之色，一下子就尾抽岩石，飞扑而来！其速度疾若奔马，令人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便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是一步踏前，一剑斩出。


    
剑光闪动当中，已经是斩在了这双头寻蛇的侧面，可是锐利的剑锋斩到了蛇皮上，居然发出来的是金铁交鸣的声音，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了剑身上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生生的将剑身给压得弯曲了起来。


    
这双头寻蛇看起来只有一米多长，却是怪力无穷，林封谨居然都觉得吃不住劲儿，只能动用双手，采用握持日本刀那样双持的方式，这才将其给挑开出两三丈远，甩飞在了旁边的丛林当中。


    
这条双头寻蛇吃了个亏，更是暴怒，立即就是原地一挣，顿时就见到它所处的树林当中的树木仿佛被铁鞭狠狠的抽打，纷纷咔嚓咔嚓的坍塌了下来，紧接着又在空中扭曲着身躯弹射而至。


    
此时便见到了敖溪的脸容一下子狰狞了起来，他好歹也有自己的威严，被一再挑衅，可以说都是脸上无光了。忽然跨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食指，身形忽然闪动！


    
只见敖溪的食指迅速变形，化成了蛟龙爪子一般，其前端更是弹射出来了一片锋锐无比的指爪，双头寻蛇的形状有些类似于“Y”字，敖溪蹂身上前，那爪甲便若锋锐的刀剑那样，对准了“Y”字中间的分叉点直削了下去！


    
污血在瞬间怒激，这条扑来的双头蛇“刷拉”一声就被纵剖成了两段，紫黑色的血液飞溅到了地上，居然都发出来了若硫酸一般的吱吱声！还冒出来了难闻的气息，林封谨靠过去几步，裸露在外的肌肤立即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灼热感觉，仿佛面前放了一盆烧红的火炭一般，可见这双头蛇的毒液之强横。


    
那双头蛇被纵剖成两片后，居然生命力还极其强横，要挣扎过来继续扑杀反噬，奈何受到的创伤太重，翻滚了几下，终于不动。


    
林封谨舒了一口气，敖溪却是找来了两块石头，“啪啪”的将两个蛇头砸得稀烂！！


    
顿时，那剩余下来的蛇身立即就仿佛是离开了水的虾那样，疯狂的挣扎跳动了起来，敖溪道；


    
“此物本来就是秉持天地之间的戾气所生，生命力极强，何况是这变异的寻蛇，像是先前那种被剖开的状态，根本只能算是重伤，假以时日，就会重新生长成两条变异寻蛇来！若你一大意，那么就极容易被反噬！”


    
林封谨听了以后都为之咋舌，此时却是清晰的见到，那两条被剖开更是失去了脑袋的蛇身竟然还保持着这疯狂跳动的状态，那污血更是在跳动当中飞溅得到处都是，这污血的威力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沾到身上的话，估计比烙铁烙一下都恐怖，可见这变异寻蛇的猛恶。


    
隔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这两条血淋淋的蛇身才停下来了挣扎，徐徐的抽搐着，但哪怕是这样，敖溪居然还是道：


    
“这蛇身都在装死，没有一个时辰的话，是消停不下来的。”


    
林封谨听到了这说话，已经完全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候敖溪却是道：


    
“把你的长剑借给我用一用。”


    
这个要求林封谨当然是不会拒绝，只见敖溪轻手轻脚的走了上去，用剑鞘对准了一条血淋淋的蛇身一挑，便将其挑飞到了半空当中，接下来敖溪拔剑削出。


    
这变异寻蛇的表皮坚韧无比，但是从要害部位被剖成两半之后，便有一面没有了坚韧表皮的保护，所以敖溪出剑若风，将其斩成了五六段，看起来有些类似于被菜刀剁过了的黄鳝，当然是要宽大许多的。


    
被剁成了五六段之后，这变异寻蛇终于没有办法再兴风作浪了，每一段却都是在诡异的扭曲抽搐着，敖溪将其余的碎段扒拉开，留下来了一段最肥实的，然后用清水冲洗，就见到了在蛇身内部有一团粘稠的血茧正在不停的抽搐着。


    
敖溪便解释道：


    
“寻蛇的生命力十分顽强，便是被斩成了两段，也能重生成两条寻蛇，这变异寻蛇的生命力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刚刚我将其剖成了两片以后，其体内的鲜血就迅速凝结起来，保护住体内的重要脏器……”


    
随着敖溪持续不断的冲洗，最后还从怀中摸了些盐巴撒在了那血茧上，便见到这血茧被迅速的溶解，最后居然露出来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紫黑色圆球。


    
敖溪一喜道：


    
“这条变异寻蛇乃是在愤怒的时候被杀死的！所以你看这一粒蛇胆的品相真不错。”


    
他一面说，一面将这蛇胆给挑了出来，再三冲洗以后，将上面的血水弄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从行囊当中取了个粗瓷大碗出来，倒了半碗烈酒进去。


    
这烈酒本来是被提纯过的好久，清澈若白水一般，敖溪将蛇胆刺破，然后把里面的胆汁一滴一滴的落入到了无色的烈酒当中，顿时发觉这烈酒的颜色变成了淡淡的青碧之色，里面居然还有在酒水里面到处游动的白色小虫子，不过游了一会儿就死在了里面。


    
敖溪用指甲将这些小虫子挑了出来，最后胆汁滴完了之后，整碗酒都仿佛若青玉一般微微的荡漾着，煞是好看。


    
敖溪端了起来，先喝了一大口后道：


    
“这极品寻蛇乃是秉天地之间的戾气变异所生的，浑身上下皆是戾气毒素，但有道是物极必反，阴阳相济，所以能够入药的唯有这蛇胆，关键是要处理这蛇胆，第一得趁着新鲜，一旦时间拖过了一个时辰就腐败了，第二得眼疾手快，普通人是很难杀死这寻蛇以后弄下来新鲜的，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蛇胆胆汁里面一定要有这种白点也似的寄生虫，否则剧毒无比，入口立毙，百试不爽。”


    
“不过这蛇胆酒虽然整治起来十分费事，但是喝了之后，永久都会对毒素产生抗力，非但如此，就连这上古毒脉的戾气瘴气，也有一定程度的抵抗作用，我之所以敢来这里借助这毒脉之气淬炼身躯，还是因为有这方法，否则的话，凶多吉少啊。”


    
林封谨听了敖溪的说话，心中一动，便端起来了这蛇胆酒也是喝了一大口，却是惊奇的发觉入口之后居然是清香扑鼻，烈酒的辛辣与蛇胆那苦涩的味道居然形成了完美的统一和谐感觉，喝起来之后，感觉格外的舒服。


    
然后烈酒落肚以后，又仿佛是喝可乐那样打了个嗝，从肚皮里面冲起来了一股火热的气息，瞬间游走在了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好不受用。


    
接下来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也是凶险连连，竟是遇到了那种身有双翼的变异寻蛇的袭击，这些恐怖的生物从林间弹射滑翔扑击而至，速度奇快，若是普通人的话，甚至只能看到一条一条的黑线在树林当中穿梭！！并且往往你看到黑线的时候，那已经是残像，本体业已咬在了你的身体上注入毒液了。


    
当然，这变异寻蛇速度如此之快，肯定防御力就上不去了，这在古往今来都是一条很明显的铁律，哪怕是在地球时代的现代战争当中也是如此。按照防御力排列的话，无法移动的永固性的半地下工事（炮台）＞主战坦克＞飞机，而按照速度来进行排列的话，则是刚好要倒过来算。

第070章 胆汁酒


    
幸运是的，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天生就克制这种速度形的怪物，一一将之斩落剑下，但这一把百炼长剑连杀了七八头变异寻蛇之后，最后也是被蛇血所污，变得破烂仿佛若千疮百孔一般，上面冒出来了一阵阵难闻的烟雾，眼见得已经是废了。


    
敖溪显然也没料到，林封谨居然在这个地方有如此惊人的表现，他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央求了父亲敖液一起前来，他们来的时候，乃是在整个寻州城当中采购了数百头耕牛，敖液用乾坤一气袋将这些耕牛装了，现出了原型这才能扛得起这些家伙来到这里，然后将牛以十头为单位，蒙眼焚尾往前冲。


    
这些疯狂的耕牛便成功的起到了开路的作用，这些疯狂的变异寻蛇都会向其扑击，往这些牛体内注入毒液。不过，最了解这些寻蛇的，还是同为蛇类的敖家，蛇类的毒液可不是唾液，大概驱使了七八十头耕牛开路了以后，绝大部分的变异寻蛇的毒液都会耗尽，显得萎靡无比。这时候，便可以从容的通过这个该死的地方。


    
敖溪却真的是没想到，林封谨居然有如此能耐，悍然将这里的变异寻蛇杀得干干净净。


    
杀完了以后，林封谨怀念先前那蛇胆酒的美味，便依样画葫芦剖蛇取胆，在这过程当中还是很遭遇了几次凶险，比如说被斩掉的蛇头居然可以诡异的张合着飞射起来咬人！又比如说明明一条“死掉”的变异寻蛇忽然自断成了两截，其中的一截从断面处对准林封谨喷射出来了致命的毒血。


    
好在这些突发事件都有敖溪在旁边帮忙，所以只是令得林封谨手忙脚乱而已，不过由此也看得出来其中的凶险！这种有双翼的变异寻蛇被剖开了以后，其蛇胆乃是殷红色的，若红宝石一般，但敖溪看了却是叹息了一声道：


    
“公子，这胆汁不能用了。”


    
林封谨有些不信邪，便倒了一碗酒来看，发觉胆汁虽然殷红若玛瑙，里面却果然没有那种小白点寄生虫，将酒水倒在旁边的植物上，立即发出吱吱的声响，枯焦而死一大片。


    
这时候敖溪才道：


    
“这些有翼的变异寻蛇体内的有益器官应该就不是胆了，而应该是肝，心等位置，但若是这些位置的话，那么很容易被污血所污染，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利用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的耳边却是忽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似乎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呢。”


    
然后林封谨就发觉，敖溪一下做出了凛然戒备的动作，手中忽然攥住了一团光芒，厉声道：


    
“公子，你先走！！这上古毒脉深处当中的恐怖毒物跑出来了！”


    
林封谨此时心中一动，顿时就见到了面前的那些被重创的有翼寻蛇都疯狂的挣扎了起来，而地面上有金光闪动，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顿时哈哈的笑出声来，那笑声里面半点虚伪的情绪都没有，听得出来是由衷的开心：


    
“啊哈，土豪金，你这家伙终于好了？”


    
原来之前在和拜魔教的战斗当中，土豪金力斗帝王之虫，却是被撞晕重创，之后一直都在修养，处于那种半冬眠状态很少现身，令林封谨对它的状况颇为担心。


    
没想到现在这厮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精神焕发，化作了红蜻蜓的模样出来大吃特吃，也不知道怎的，被它盯上的重伤寻蛇只要被接触到，立即就变得僵硬无比，然后就被吮吸得迅速干枯萎靡和肉干一般！


    
“血肉，喜欢，我！有好处，很大！！”


    
土豪金兴奋的传递了过来一道念头。


    
看着林封谨笑眯眯的模样，敖溪吃惊的指着土豪金道：


    
“这，这上古毒物是公子你豢养的？”


    
林封谨哈哈一笑，点了点头，他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敖溪手中的光芒道：


    
“好恐怖的符箓，这是天罡五雷正符么？”


    
敖溪点点头道：


    
“没错，我是从大哥那里求来的这张符箓，本来我就是想要依靠它来度过这些双翼飞蛇的领地，没想到公子你出手成功打发了它们。”


    
林封谨却是知道，雷法对于虫豸类的妖物，毒物具有先天的克制作用，二十四节气当中的惊蛰便是出处，太阳到达黄经345°时，这时天气转暖，渐有春雷，动物入冬藏伏土中，不饮不食，称为“蛰”，而春雷一响，埋在地下几米深处的昆虫动物也会醒来，便预兆着大部分地区进入春耕季节。因此敖溪以此为护身符也算得上是对症下药而来。


    
此时土豪金感应到了这上古毒脉的气息成功醒来，又饱吮了双翼变异飞蛇的精华，便变得精神焕发，似乎旧伤尽去，它太久都没有动弹了，这时候兴致勃勃的在林封谨头顶上飞来飞去，不时都会若俯冲轰炸机那样掠向路边的草丛，惊出一两条变异后的寻蛇出来进行捕猎，这些平日里谷中的霸主端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居然沦落到被人清剿的地步。


    
在土豪金的帮助下，林封谨又喝上了两碗变异寻蛇的胆汁酒，对身体的抗毒增幅也是很明显的，此时他们已经顺着山溪行走了五六里，若是按照在半山腰处观察的位置来说，已经开始进入到了上古毒脉的那个核心山谷当中了。


    
毫无疑问，这里的溪水当中的毒素含量比之前肯定是要浓烈的，但这时候林封谨将手指伸入水中，反而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觉得皮肤有微微发紧的感觉，这是很明显的基因出现了细微的改变，毒素抗性大幅度提升的标志。


    
当然，土豪金看起来捞到的好处更大更多，至少它的飞行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倍不止，此时看全力飞行的它，林封谨倘若不动用妖命之力的话，那么也是一道红线到处窜来窜去的。


    
等到太阳高高的升起在了天穹上的时候，林封谨和敖溪两人已经开始深入到了发源上古毒脉的山谷当中，而这里已经是没有任何变异寻蛇的踪迹，原因也是很简单的：哪怕是变异寻蛇，也无法忍受这里的浓郁而无处不在的“毒力”，不能在这里长期生存。


    
林封谨此时也几乎可以判断出来，这上古毒脉或许有着别的奇异恶毒之处，但是，这里拥有强烈的放射性污染也是千真万确的！


    
好在之前饮用的胆汁酒应该具有优秀的抗辐射作用，所以自己可以走到这里还没有出现什么特异症状。事实上食物具有抗辐射的效果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比如很常见的蔬菜海带就有这个能力，而变异寻蛇的胆汁酒则是将这个效果放大了很多倍而已。


    
这时候林封谨和敖溪两人，已经走到了山谷的中段，这里已经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在山谷的左前方是一个不断冒着泡泡的沼泽地，仿佛是阴沟一样的有着粘稠的黑泥，还冒着白色的烟雾。


    
在沼泽地的远方，则是这峡谷的尽头，可以见到有一个高大的山洞，黑洞洞的，那山洞是竖立的扁长形状，林封谨他们一路上溯的这溪流，便是从中发源出来的，这溪流分出来了一条支流，便造就了旁边的那个沼泽地。


    
不用说，当林封谨昨天夜里在山间平台向下眺望的时候，看到最璀璨最明亮的地方，便是这山洞口了。


    
此时敖溪和林封谨所呆的地方是一块高地，脚下便是一块平坦若桌面一般的岩石，晒着太阳在这里午睡一般想必是很惬意的事情，但前提是你要能抵抗得住这里无时不刻无处不在的恐怖毒素腐蚀和辐射。


    
此时敖溪便开始从自己的乾坤袋里面往外拿东西：馒头，卤牛肉，烈酒，虽然简陋，却都是味道不错并且还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却是足足有几十斤，堆了满满的一石头，接着就指了指，说了声请，便和林封谨一起开动了。


    
这敖溪的食量也是很惊人的，一口馒头，一大片卤牛肉，再灌上一杯烈酒，林封谨虽然胃口也是不错，却终究没有办法和他相提并论的，吃了一半就放了筷子。敖溪便继续狼吞虎咽，同时道：


    
“我要淬炼身躯的地方，就是这黑沼泽里面了，本来还有些担心公子的安全，不过公子有这样的上古奇虫护体，嘿，那些变异寻蛇不被你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来冒犯？因此我也就放心了。”


    
“你服用了变异寻蛇胆酒之后，在这峡谷里面活动应该是十分安全，只是那峡谷深处的洞穴，上古毒脉的发源地公子还是不要进去了，里面的毒素浓度何止是这外面的数十倍，更可怕的是，当中因为长期都不见光，谁知道孕育了什么古怪的邪物，所以公子还是一定要万般小心。”


    
林封谨听敖溪说得郑重，并且他也是语重心长为了自己好，便点了点头。


    
敖溪吃饱喝足，长吟一声，现出了原型，乃是一条长度还不到一丈的青蛟，却是已具备两爪，看起来化形还没有完全，轻轻一跃，便进入到了旁边的黑沼当中，从中冒出来了无数的泡泡，想来进入以后便是会格外的痛苦，但要想成长，那就得付出代价，这也是必然出现的规律吧。


    
敖溪一去之后，林封谨一时间都有一种犹豫不决的感觉。是的，他的本心是想要进入到那上古毒脉的深处探索一番的，并且也是有备而来，千万不要忘记了，林封谨的身上还带着那一件请铁匠特别打造的铅铠呢。


    
不过，林封谨素来都是一个谨慎的人，他此时已经感觉到在这里呆久了，体表的肌肤都出现了一阵一阵麻木而刺痛的感觉，显然现在都有些承受不住这辐射的巨大威力了，要知道，这还是在服用了变异寻蛇胆汁酒以后啊！若是之前自身的抗性还没有提升的话，那么搞不好这时候已经出现各种痛苦症状了。


    
最重要的是，林封谨很清楚的知道，铅是可以隔绝辐射的，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上古毒脉的主要杀伤力，是否也是来自于辐射？


    
林封谨当然不敢肯定，可是这个问题若是得不到确切的答案，那么深入洞穴的行为就是在赌命。


    
为了自己的猎奇的心理跑去赌命，或许有人活得太无聊了会去这么干，但这个人一定不是林封谨，他的身上还背负着太重要的东西，他的背后还有太多的使命等着他去完成呢，进去探险可以，但是貌似探险便可以谢绝了。


    
所以，既然不能确定，林封谨也就只能微微的叹息一声，然后放弃了自己的冲动。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东西。


    
那是黑山君临别时候送给自己的礼物：山枯莲的莲蓬。


    
这东西本来就生长在附近的污染水域内，仿佛是个监测仪器一样，黑山君说，它可以探测周围的环境的毒素浓度而改变颜色，并且一旦周围环境改变，导致山枯莲变成灰色，那么就要立即撤退。


    
这东西本来就是秉持着天地毒脉的戾气生成的，探测的当然肯定是整个地区的危险程度，不止是辐射的危险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顿时面带喜色的将其掏了出来，果然，在这空气里面一接触，这山枯莲立即就开始迅速的改变了颜色，最后开始泛灰，上面还有点点的光泽，几乎都要变黑了。林封谨想了一想，取出来了铅制盔甲的腕甲，将山枯莲放了进去，果然就见到这玩意儿开始渐渐的重新变白。


    
林封谨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这样的迹象，果然说明这地下毒脉的危害应该是主要来自于辐射，或者就算不是，也是可以被铅制作的全身铠有效的防护的，否则的话，山枯莲就不会重新变白。


    
更重要的是，从寻蛇这种生物的异变状况来说，同时敖溪也是在利用地下毒脉的毒素来改变自己的身体，这个特性也是符合核辐射的条件——强烈的辐射会令生物的基因片段迅速的改变，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朝着有害的情况演变，但是在小概率的状况下，却也可以使基因朝着更强大的一步迈进。


    
假如可以克服辐射的危害，那么用辐射持续照射也是一种简便快捷的进化手段——比如敖溪此时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既然得出来了铅制的这一袭连身铠十分有用，可以有效的阻隔掉这地下毒脉的毒气，那么林封谨也就没道理不去寻根问底探索一番了。


    
这等天地之间都是十分罕见的险地，只要能深入其中并且还活着出来，不用说收益也是十分惊人了。就拿林封谨最初的打算来说，撬一块高纯度的铀矿，打磨一下，然后将其夜间发光的特性一展示出来，便是罕见无比的“夜明珠”。


    
届时瞅谁不顺眼便直接送一颗夜明珠过去，一年半载的就可以听到对方已经患上肝癌肺癌皮肤癌直肠癌等死的好消息了。


    
虽然穿戴上这一身铅制铠甲后，林封谨的行动陡然变得了笨重起来，但是，他此时的体力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比拟的，前行速度也就只是缓慢了两成罢了。因此，林封谨也仅仅是机械的行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这山谷的尽头。


    
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越发的显得庞然阴森了，溪流便是发源自此处，哗啦哗啦的流淌了出来，光线只能透入其中两三米便无法深入。

第071章 蟾蜃巨妖


    
大概是因为洞内的环境迥异的关系，哪怕是林封谨有着夜视的强悍能力，在里面的诡异环境下也是大受影响，看什么都是若隔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视距也是缩小到了不到十米！林封谨走到了洞口以后，顿时打了个寒噤，因为从其中吹出来了一股幽幽的冷风，似乎都要钻入骨髓当中似的，更是夹带着一丝一丝的恶臭。


    
在洞口林封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步踏了进去，在踏入山洞的那一瞬间，林封谨是半个身体沐浴在阳光内，半个身体进入到了黑暗当中，他此时却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


    
“这洞里面为什么会这么黑？？”


    
按照常理来说，山洞当中没有火光的话，黑是很正常的啊，林封谨为什么会忽然生出这样的警惕来呢？


    
那便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准确的说，是昨天晚上在远处半山上眺望这里的惊艳，星星点点，重重叠叠，几乎仿佛天上星辰坠落人间，尤其是在这核心区域，更是璀璨华美若碧玉，端的是美不胜收！


    
而放射性物质都有在黑暗处发出光芒的特性，这洞中乃是上古毒脉的起源地，辐射矿石理应更纯更烈，在黑暗里面当然会发光出来，洞中如此黑暗，根本就说不通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心中冒出了一股寒意，立即就要返身退出去，冷不防迎面扑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和恶臭！


    
林封谨本来还有几分把握可以躲过去，但他此时身上却是穿着一袭沉重无比的铅制连身铠。这玩意儿却是严重的压制了林封谨的行动，以至于他的心中想的是一回事，但实际上身体的反应却完全跟随不上节奏。


    
所以，尽管脑袋里面转过了好几个防守甚至是反击的念头，林封谨最后却无奈的发觉，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偏转身体，将双手护在了胸口前面，硬吃这一击！


    
“蓬”的一声巨响，林封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若中雷击，整个人都直飞了出去，他本来就不是瘦弱的人，外加身上的这一袭铅铠，重量加起来的话至少也是好几百斤，甚至要超过一头健壮牯牛的重量，却是像小石头一般被打飞，可见作用在了他身上的力量之大。


    
林封谨若腾云驾雾的飞出去了以后，落地的时候背部的连身铅铠甚至在碎石地上刮擦出来了刺耳的声音，还有大串大串的火星冒了出来，整整滑出去了四五米，这才停了下来。他此时鼻子里面忽然闻到了一股难闻无比的腥臭。


    
低头一看，顿时发觉胸口处多了一团盘子大小的凹痕，里面有着果冻状的墨绿色液体，正粘稠无比的往外面流淌着，一团一团的落到了地面上，发出来了滋滋的声音。好在林封谨选择的是铅这种稳定的金属来打造盔甲，否则的话，换成普通的金铁之属，相信已经被这液体给蚀穿了！


    
猛然之间，从洞中又弹射出来了一条柔韧无比的粗大红索，对准了林封谨的双腿卷了过来，那红索在空中灵动夭矫，看起来迅捷无伦，根本就难以闪避。


    
好在此时，从旁边的泥沼里面也是射出来了一发惨绿色的光团，在这粗大红索上面一触！二者都是剧烈的一震，同时都回缩了过去。


    
那一发惨绿色的光团乃是敖溪的内丹，本来在泥沼当中潜修的它一下子就飞跃了出来，一口将自己的元丹吸入到了腹中，接着化为人形惊疑不定的道：


    
“好强大的妖力！公子你惹上了什么东西？”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看着那洞穴深处，徐缓的道：


    
“我打造了一身可以预防住上古毒脉侵袭的铠甲，想要深入进去探险，结果，这洞口竟然有妖物盘踞，它应该是擅长施展潜伏和幻术，将嘴巴张大到了极限，抵在了洞口，倘若有人要进去的话，除非是采用跳跃进洞的方式，就仿佛是自投罗网一般，我刚刚走进去的时候幸亏醒悟得快，否则的话，已经是主动送货上门被这厮吞下去了。”


    
“从目前我掌握到的情况上来看，这变异怪物嘴巴张开后相当巨大，先前那条粗大的红索乃应该是它的舌头，并且它在感觉到我要跑了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合拢嘴巴用牙齿将我嚼碎，而是想用舌头把我卷回来。并且还可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生命力一定是格外顽强，这应该是一头蟾蜍巨妖！”


    
林封谨的话还没有说完，猛然之间就听到了洞穴当中传来了“江昂，江昂”的几声巨大叫声，声音里面分明是有着痛苦之意，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就从那黑暗的山洞当中飞跃了出来，若泰山压顶也似的重重落下，大地都是为之震动了一下，这厮的落点却是在沼泽当中激荡起来了大量的泥水，稀里哗啦的向着四周洒落！


    
此时再看那巨大怪物，和林封谨判断的差不多，乃是一头类似于蟾蜍的巨大怪物，但是仔细一看，其体表上居然有大片大片的鳞！这些鳞片至少也有盘子大小，呈现出墨绿色，看起来就仿佛时候镀了一层铬那样光华璀璨，大概这应该就是这厮可以在如此高辐射的环境下生存的原因。


    
这些若碧玉一般的鳞片上面，周围还有许多纹理，这些纹理初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再多看两眼，甚至头脑都有着隐隐约约令人发晕的感觉，就像是里面蕴藏着天地之间的机密，根本就不容凡人窥探！


    
更可怕的是，这怪物并不像是蟾蜍那样，两条后腿肌肉发达，两条前腿则是十分瘦小，反而若蜥蜴那样，四肢都是均衡的，不过肥胖的体型应该还是对其移动速度有一定的限制。非但如此，这怪物的眉心当中，还有一个突起的鲜红肉团，似乎是静止的，但是人的目光一投放过去，这鲜红的肉团就诡异的蠕动了起来，就仿佛是发面团一般。


    
林封谨虽然见多识广，但在这方面，还是不如敖溪的眼界宽阔，一见到了这怪物居然主动出现，敖溪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这难道是传说当中的蟾蜃？？”


    
蜃这种东西早就在书中有记载了，类似于大牡蛎，以惊人的幻术而著名，甚至可以同时迷惑几千上万人，有一个成语叫海市蜃楼，便是从这玩意儿身上得名的。


    
而蟾蜍的特性则也相当奇特，首先是雌性蟾蜍在水中排出一条一条的透明卵鞘，环绕无形，每一条卵鞘里面都有数千粒卵。而雄性蟾蜍则跳入水中，给这些卵鞘进行体外受精，这个过程得慢工出细活儿，要持续一两天。


    
说起来也是有些巧合，蜃类恰好也是采取的类似交配方式，雌性先在水里面排卵，雄性然后进行受精。


    
因此，假如一对蟾蜍和一对蜃同时看准了一个小河湾，觉得那里乃是风水宝地，都在那个地方交配，这时候双方都是互不干扰的——就像有奸情的男女在上床的时候，肯定不会在乎房间里面有没有两三只蜘蛛或者说是苍蝇正在交配。


    
但是，基于双方交配过程的奇葩性。就有很小的可能出现雄蜃的精子巧合的进入到了蟾蜍的未受精卵当中，或者是蟾蜍的精子巧合的进入到了雄蜃的未受精卵当中。


    
本来蜃这种东西和蟾蜍完全不同种，并不能构成杂交的条件，但是因为“蜃”自身就是擅长幻术，千变万化，所以其在产卵的时候的形态也可能会影响到其卵，比如蜃在产卵之前幻化过青蛙或者蟾蜍，便会构成了最关键的要素。


    
假如上述这几种巧合一起发生的话，就会出现蟾蜃这样的怪物出来，它拥有蟾蜍那顽强无比的生命力，致命的毒素，还可以像是蜃这种东西那样，擅长幻术，并且千变万化来改造自己的身体，适应任何的生活环境，这种怪物一旦出现，杀戮极盛，就是所有生物的公敌，因为已经是没有什么自然界的天敌可以制得住它的了，为天地所不容。


    
其余的妖物是百年一小劫，三百年一大劫，这种妖怪便是三十年一大劫，上天对它都是十分苛刻，只不过，这东西每渡劫一次，只要能成功渡过，那便是一次比一次凶残，一次比一次歹毒。


    
一听到敖溪叫出来了这玩意儿的名字，林封谨立即二话不说，打了个招呼转身就逃！


    
——开什么玩笑，在这样的地方和这大凶之物交手，天时地利都不具备，那不是找死吗？至少也得逃到山谷的中段去，在那里林封谨才可以脱掉了外面的铅铠和对方战斗。


    
在这鬼地方战斗，被这蟾蜃一舌头卷住，拖进那上古毒脉的洞穴当中去以后，它就算是接下来不做任何事情，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第072章 断舌


    
敖溪见到了林封谨都掉头就走，显然也不会留下来逞英雄之类的，立即也是化为一道青光向外面掠出，这蟾蜃的舌头被敖溪吐出来的本命毒蛟元丹所伤，虽然它也是剧毒之体，但敖溪难道就是好捏的软柿子？立即感觉到舌头上传来了火烧火燎的剧痛，大怒之下，怎么肯舍得放手？


    
当下便是愤怒无比“江昂”“江昂”大叫几声，穷追不舍！


    
这蟾蜃看起来十分笨重，高达两三层楼，但不仅仅能像蟾蜍那样能纵能跃，爬行起来也是似缓实速，十分犀利，更是在爬行的过程当中从身上的一些孔洞里面喷射出来一股一股淡淡的墨绿色液体，包围在了身体的周围，仿佛是被包裹在了一层淡淡的墨绿色雾气当中，看起来都是朦朦胧胧的，不消说，这雾气吸进去了的话一准儿没什么好处。


    
眼见得这蟾蜃的追击速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意料，林封谨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故意放慢了几步，果然就见到这蟾蜃急不可耐的高高跃起，庞大的躯体若小山一般狠狠的压了下来，巨大的嘴巴更是微微开阖，很显然，林封谨一旦闪躲，便势必要遭受到其舌头的迎面痛击！


    
众所周知的是，这蟾蜃的舌头和大象的鼻子，鳄鱼的尾巴一样，都是进化到了巅峰的极致器官，往往可以做到连手脚都没有办法达到的强大功用。并且这舌头上还带有惊人的毒素，若不是林封谨之前乃是用的铅这种金属制作的铠甲，相信先前就已经是惨遭毒手了。


    
所以，林封谨这一迟疑，便貌似已经是跌入到了一个死局当中。


    
眼见得这蟾蜃直压了下来，林封谨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朝着旁边扑了出去，蟾蜃的巨嘴一张开，那条伸缩自如的红舌便以惊人的速度喷了出来，拦腰一卷，只要卷了个正着，林封谨整个就会完全的被吃进这厮的肚皮里面。


    
甚至都可以清晰的见到，这蟾蜃的舌头三分之一的地方，还有一团青紫色的腐烂烙印，正是现在被敖溪的蛟丹撞击的位置。


    
只是这舌头虽然受了伤，也只是显得略微有些滞涩而已，林封谨眼见得已经是避无可避。


    
而蟾蜃的肚皮，是那么好进的地方么？？


    
要知道，但凡是那些天生没有牙齿的生物，这就意味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厮的肚皮里面，一定是比龙潭虎穴还要凶险的地方，否则的话，吞了什么凶猛无比的东西进入到了自己的肚皮里面，并且还没有反制措施，那就是铁扇公主遇到了孙悟空，轻轻巧巧的就将致命的要害拱手送了上来！相信早就死了一百次。


    
只是，这个时候，也同样是林封谨早就预谋已久的大好时机！


    
蟾蜃庞大的身体此时是半悬在了空中的，也就意味着没有办法进行腾挪闪避，蟾蜃的舌头已经是从左至右横卷了过来，也就意味着它只能伸缩，没有办法再改变吐射的方向！！


    
林封谨已经在半空当中做出了一个很清晰的格挡动作，紧接着，他深深呼吸，大叫道：


    
“上！！”


    
空气里面忽然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幽怨声音，如泣如诉，既仿佛蚕食桑叶的沙沙，又仿佛是暗夜当中远方冤魂的低泣。


    
这声音在瞬间就放大，似尖针那样深深的刺入到了耳膜里面，浑身上下都为之酸麻，非但如此，就连不远处正赶来接应的敖溪也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立即就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一种被狠狠搅拌的感觉，以至于眼前都是一黑，过了两三个呼吸才恢复过来。


    
敖溪这时候才望向了林封谨旁边的天空当中，那里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小小的红蜻蜓在飞。


    
从这红蜻蜓的身上，居然散发出来了一股十分狂烈的无形威胁，对准了卷向林封谨的蟾蜃舌头扑了过来，而这时候这蟾蜃舌头，也是飞射而出，灵巧无比的卷在了林封谨的腰间，正要将他扯向那恐怖的大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这无形而狂烈的威胁也是撞在了蟾蜃的舌头上。


    
天雨大粟，神鬼夜哭，龙蛇亦潜藏！


    
这就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恐怖诅咒之术，在上古时候也是凶猛赫赫的招数：


    
鬼神夜哭！！


    
这一喷之下，并且还是恰好笼罩在了蟾蜃舌头的伤口处。


    
顿时，在林封谨的眼睛里面就可以很清晰的见到，被鬼神夜哭的威力笼罩住的蟾蜃舌头处，居然出现了诡异无比的局部扭曲，那一片区域内的时空规则，都仿佛是完全被改变了，仿佛有无数只大手从无数个角度揪扯住那舌头，同一时间以无可抗拒之势发力！


    
这蟾蜃舌头本来就被敖溪的内丹毒素所腐蚀，此时更是中了可怕的鬼神夜哭，也仅仅是坚持了一两个呼吸，便啪啦的一声炸裂成了一大团鲜红色的雾气，这条舌头也是断裂成了两条，断裂处若失控的水龙头那样，喷射出来了大量的血液，不过很快的，就见到那断裂处涌现出来了大量的白色泡沫，将血液止住了。


    
而断掉的那一根舌头也是十分奇葩，本来在断裂之前足足有两三米长的，将林封谨拦腰都缠绕了三四圈，断裂之后，却是仿佛是被戳破了的气球那样，也是喷射出来了大量的血液，噗嗤的一声远远飞了出去，等落地以后，居然缩短成了只有半尺来长。


    
林封谨见到了如此诡异的场景，忍不住想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只怕男人勃起的时候被一刀两断也估计是这样，被斩飞的那半截小弟弟在空中一面喷血一面旋转掉落，最后本来是十五厘米长的凶器变成了只有一点五厘米……


    
一念及此，林封谨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夹紧了双腿，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林封谨这一下算计了这蟾蜃，他也不能料事如神将什么事情都一一预判到，落地以后一个翻滚正要爬起来，却猛然觉得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才是大惊！


    
原来先前那蟾蜃的舌头已经是在林封谨的腰间缠绕了几圈，被硬生生炸断以后，其体液就从伤口的断面处乱喷了出来，林封谨毕竟穿的是连身铅铠，不是什么宇航服，所以就从接缝处渗了一些进去，就这一些流淌的体液，就令林封谨的衣服什么的都腐烂若败隔，所过之处都是大团大团的青紫色，完全失去了知觉。


    
眼见得那体液居然还在继续流淌，并且对准了脐下三寸的那玩意儿蔓延了过去，林封谨顿时心胆俱丧，这种事情可是不能开玩笑的啊，男人的阳根最是脆弱，哪怕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冬天齐腰深的冰河当中泡上两三个钟头，这辈子便想不当太监都不成了，而眼见这蟾蜃的体液里面显然也是含有惊人的寒毒甚至是放射性物质，自己要是在这里做了太监，那才是欲哭无泪！！


    
因此林封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就拿手去一抹，手被腐蚀了也是无怨无悔，虽然去抹的左手马上也是失掉了知觉，但林封谨总算止住了那毒液继续向下蔓延流淌的势头。好在这时候那蟾蜃舌头被炸断，也是痛不欲生，大概感觉和大象被砍断了鼻子，男人被割掉了JJ的感受类似，放声惨叫，疯狂翻滚，因此敖溪才有机会溜过来，扛着林封谨就逃！


    
两人逃出了大概四五里，发觉那头蟾蜃没有追来，林封谨便挣扎着起来，将穿戴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层铅铠给脱掉了，这里已经是接近了山谷的出口处，哪怕是林封谨自己还没有服用蛇胆酒，也可以在这里坚持活动一段时间。


    
此时林封谨都见到，自己凡是沾染到了那蟾蜃体液的皮肤，全部都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并且都还是紫黑色的，显然里面都是淤血，若是林封谨一个人在这里，必然也是束手无策。好在敖溪自己就是专攻“毒”这一门，因此有道是久病成良医，善毒者也必然擅长解毒，因此见到了林封谨的伤势以后，立即就道：


    
“公子忍着点。”


    
然后敖溪便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木头瓶子，里面盛着的东西凝结若脂膏，呈现出淡黄色，敖溪拿出了一块木片，慢慢的将这木头瓶子里面的黄色脂膏东西涂抹在了林封谨的患处，当二者一接触的时候，林封谨立即就睁大了眼睛，毫无体面的惨叫了出声！！


    
“啊啊啊啊！！”


    
好在敖溪也是早有准备，死死的按住了他不放，林封谨此时却是觉得简直是若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盖在了撕掉了表皮的水泡嫩肉上面，并且还无休无止！这种感觉每多持续一秒钟，林封谨都是觉得无限漫长，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简直就仿佛是过了几百年似的，他这才回魂似的大口喘息着，整个人都虚脱了似的感觉好了些，而额头上面的冷汗则是仿佛泉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这时候，林封谨才一面喘息着一面咬牙切齿的道：


    
“好，好！痛得好！”


    
因为林封谨自己也知道，痛就表示有感觉，表示肢体还处于大脑的掌控当中，一旦不痛彻底麻木，那才是最恐怖的大麻烦，表示自己的肢体已经完全坏死了。


    
这时候林封谨再看自己的腰间，水泡已经彻底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油污状物，发出了阵阵的恶臭，敖溪让林封谨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了大量的清水冲洗，露出里面坏死后变得褐红色的肌肤，然后敷上了一种黑色的药物，味道却是又苦又臭外加十分辛辣，一闻之下，就觉得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不过这药物敷上后林封谨却是感觉到了一阵清凉，整个人似乎都松快了些，忽然又觉得口渴至极，所以又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了一个水袋，咕嘟咕嘟的猛灌着，令林封谨惊诧的是，他只觉得自己口渴至极，这一喝就是没停歇下来，并且平时就算是再口渴，顶天一次性也就喝个半斤水得了，可是这水袋的水是五斤装的，一样就被他喝得涓滴不剩，并且意犹未尽。


    
喝光了这袋水以后，林封谨猛然又觉得尿急，急忙解开了裤带就开始撒尿，结果这尿一开始撒出来的时候，居然都是铅灰色的，腥臭扑鼻，并且尿到了旁边的草木上都是滋滋有声，看着这些草木都在迅速的枯萎。


    
好容易尿完了，林封谨又觉得口渴，然后又喝光了一口袋的水又继续尿，尿液的颜色从铅灰到浅灰，然后又慢慢的化作暗红，最后变成淡红，直至无色，敖溪才嘘出了一口气，抹了把汗道：


    
“好了，毒总算是排光了。”


    
这时候，漂浮在空中的土豪金忽然又发出来了一连串诡异的叫声，林封谨顿时怪叫一声，拔腿就逃，甚至连裤带都是边逃边系的，因为土豪金传来的乃是示警的信号，这表示那只该死的大蛤蟆缓过了劲儿来，并且不消说，这厮乃是个格外记仇的，已经是一蹦一爬的对准了这边直扑而至！


    
林封谨此时哪里还敢和它正面对抗，只是被飞溅到了它的一丁点儿体液，便搞得自己欲仙欲死差点连小弟弟都保不住，眼下腰间还是火烧火燎的剧痛无比，只能咬着牙逃走先，而他这时候腰伤也没有愈合，施展出来的孑孓身法都是难看无比，活像是中了敌敌畏的孑孓在垂死挣扎一般。


    
显然，这头蟾蜃此时带伤之后，追击得更是穷凶极恶，在谷口的地方就将林封谨和敖溪追赶而上，好在这时候敖溪还留了一张底牌，那就是本来打算用来通过变异双翼寻蛇区域的雷符。


    
电光一闪，便直击而下。


    
这玩意儿乃是雷蛟敖池采集了八千米上的罡风层的灵力绘制，威力相当的强悍，绝对不会比真正的闪电小多少，这一符劈了下来以后，电得这蟾蜃疯狂大叫，更重要的是，唤起了它心中的恐惧感觉。


    
似这种天生就不容于世间的邪物，其天劫也就越发的酷烈，对它造成的阴影就越是强烈，因此吃了这一电后，这蟾蜃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却顿时就畏惧了起来，想起来了天劫时候被雷电劈到浑身焦黑的痛苦，因此也是缩手缚脚的。而林封谨和敖溪两人则是逃得越发的快了，因此很快的就脱离了这厮的追击，算是逃过了一劫。

第073章 渡劫


    
两人这一退，就直接退出了上古毒脉的影响范围之内，然后找到了一条清溪，林封谨按照敖溪的吩咐，脱光了仰卧在了溪水当中，然后敖溪抹了一些油膏在伤口上，便见到渐渐的，溪水当中的那些一两寸长的小鱼就奇异的聚集了过来，围绕住了林封谨的伤口处不停的舔，啄，吮去其伤口表面的死肉，腐肉。


    
尽管很多小鱼都在这个过程当中迅速的死去，翻起来了白肚皮被冲走，但是一直都是有小鱼甚至是小虾补充了上来，前仆后继，可以说是丝毫都没有停歇过。这等鱼疗的奇术饶是林封谨见多识广，也是从未听说过。


    
不过，这样匪夷所思的医治效果也是格外明显的，随着下游的死鱼越来越多，林封谨感觉自己腰部上的麻痹感觉也是在迅速的消褪着，之前虽然是恢复了一些知觉，但是伤处部位的皮肉就像是被坐麻了腿那样，钝钝的很不敏锐，直到后面跑来啄食的小鱼都没有事情，而伤口开始流淌出来了一阵阵的血水，这才算是完全恢复。


    
这时候，林封谨正要说话，却见到了敖溪搓着手，犹豫了半晌才有些为难的道：


    
“公子，在下却是有个不情之请。”


    
林封谨愣了一下道：


    
“敖兄请直言。”


    
敖溪深吸了一口气道：


    
“公子，你觉得咱们捕杀那蟾蜃的可能性大么？”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道：


    
“这很难说，说到底的话，那就要看你我的决心了。”


    
敖溪道：


    
“此话怎讲？”


    
林封谨道：


    
“说实话，此时这蟾蜃被我们搞断了舌头，相当于是最犀利的一项武器被干掉了，不过相信这样的怪物生命力应该是十分顽强，所以假以时日，是应该会重新长出来这玩意儿的，若是没有这样的能留，这蟾蜃想要连续渡过每隔三十年就降临一次的大天劫，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要捕杀那蟾蜃的话，实际上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因为隔几天再去，它的舌头多半就已经重新生长出来了，更要命的是，以后它也一定是有了防范，要取得此时的战果就很困难了。”


    
敖溪叹息道：


    
“我也知道是这样，但是，这蟾蜃的实力实在是太强横了，堪比上古的一些怪物，并且最要命的是，我的最大武器毒素对它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因为虽然我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是实际上它分泌的蟾酥剧毒，其实威力是在我之上的，所以，其实我们面对这家伙，是处于被克制的一方……”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只不过，若是说我们对其毫无办法，那也是并不尽然，因为，我还有两张底牌，却是刚刚好可以克制住这家伙的，所以我之前就说要看你我的决心——当然，最重要的是，在这厮身上究竟能捞到什么好处，不要搞得击败它要付出的代价比收益还低，那就得不偿失了。”


    
敖溪眼前也是为之一亮道：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其实是能赢的？”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自从救出那颗巨木魈厚叶之后，便有了些把握了。”


    
是的，那巨木魈厚叶的战力十分强横，单是看那小山一般的本体就知道了，并且出身高贵，拥有的天赋能力必然强大，所以，在它的面前，那蟾蜃的肉体力量是远远逊色之的。


    
更重要的是，木魈天生就对毒素拥有十分强大的抗性，这使得蟾蜃的最大武器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哪怕是请出来了这头巨木魈来，也依然有两个很要命的问题。


    
第一，巨木魈的速度，永远都是个巨大的弊端，而那蟾蜃却是看似痴肥笨重，其实又能跑又能跳，在这方面完爆巨木魈。


    
第二，蟾蜃应该还有一项强横无比的天赋能力没有发挥出来，千万莫要忘记了，蟾蜃的名字里面，还带了一个“蜃”字，而“蜃”堪称最为强大的制造幻境的妖怪，其弄出来的巨型幻象海市，足足可以在大白天阳光下蒙蔽千万人的视线！而蟾蜃根本也不需要具备如此强大的能力，能继承到一半，那便是相当致命的一件事。


    
这时候，林封谨看着敖溪道：


    
“敖先生，你既然这么说，那便是说，这蟾蜃对你来说，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了？”


    
敖溪深吸了一口气，坦然道：


    
“没有错，我发觉自己最近已经陷入到了瓶颈当中，所以才来这里，借助上古毒脉的毒气来淬炼身躯，但是这也只是个方法，不代表就一定可以得到突破，直到看到了这蟾蜃后，便有所感觉，发觉这厮的内丹对我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因此，根据列祖列宗的经验来说，我已经是积累足够，那么只要得了它的内丹，那么就一定会突破当前的桎梏的。”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又道：


    
“既然敖先生有需求，而依照你我两家的关系，原本是应该义不容辞的，只是，我如今也是遭受到了重创，并且这蟾蜃最为拿手的底牌还没有用出来，就算是我将两头木魈一起再次召集了出来，也只是会白白的被它逃掉而已。”


    
敖溪眼中露出来了一抹狠厉之意，冷笑道：


    
“只要公子你能拖住这厮一袋烟的功夫，那它便是想逃也是逃不了了。”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么强？”


    
敖溪点了点头，面目上露出了一抹狠戾之色：


    
“我的这招本来也是用来压箱底打算和别人同归于尽的招数，但现在说不得要拿出来用一用了，这蟾蜃除了内丹之外，身上浑身是宝啊。你看它身上的那鳞片，都进化成了金镜一般，很显然，就是依靠着这鳞片来抵御防护上古毒脉的侵蚀，非但如此，它的蟾酥割下来炮制的话，乃是极好的药材，可以除一切风邪肿毒巨瘤，它的双眼对幻象类神通的增幅极大，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更重要的是，我看这蟾蜃至少也是渡过了两三次天劫，而这种为戾气所聚的妖物，每一次天劫都是大天劫，它能成功活到现在，估计在这上古毒脉当中也蕴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这厮才是护持在这里。否则的话，我父之前曾经对我说起过，蟾蜃这种妖物每渡过一次天劫，体型就会成倍的增加，这厮之所以如此瘦小，估计就是因为要守护此地，缺少食物被饿成这样的。”


    
既然敖溪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林封谨想了想，也就不多说什么，很干脆的从怀中掏出了巨木魈厚叶赠送给自己的那一枚果实，这果实青翠欲滴，看起来就卖相奇好，正好林封谨此时腰间大腿上的伤势不轻，相当于是被活生生的腐蚀了两三斤肉去，这时候吃下去也不算是浪费，便张开嘴“咔嚓”的一口咬了下去。


    
没想到这果实看起来卖相很好，口感也是不错，脆生生的，只是味道却是令人难以恭维，直接就是一股无法形容的苦涩味道传遍了全身上下，好在林封谨皱着眉头吞咽下去了一口之后，顿时就觉得有一股清凉之气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然后盘旋在了受伤的地方，顿时就感觉到伤处的肌肉不停的收缩蠕动，流淌出来了大量的液体，紧接着这些液体就在伤口表面凝结，仿佛多了一层皮肤一般。


    
※※※


    
与此同时，在一百多里外的山坡上。


    
有三四个猎户正挥汗如雨的挥着头，孜孜以求的挖着泥土，不消说，他们当中的领头人也是揣着从山神爷爷处求来的锦囊，里面依旧是鬼画符也似的画着一张图，上面写着几句似是而非的批文。


    
在大多数时候，从山神庙里面求来的锦囊图文便都是这样，图虽然画得很清楚，旁边还配了文字的，但将其放在整个寻州的山林当中去套的话，就是一项艰难的大工程了，也是这些山民猎户从小就在这山中厮混，否则的话外人拿着看也一定是一抹黑。


    
为首的猎户满怀期待的挥出了一头，泥土下面却是传来了清脆的撞击声，他脸色大变，将泥土扒拉开了一看，顿时吐了口唾沫，沮丧无比的道：


    
“真是活见鬼了！又是石头！看来不是这里了，山神爷爷的锦囊里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寻到有如大坟包处，往下掘地三尺便有宝，这他娘的挖了半尺就是石头，肯定是我们又找差了。”


    
另外两个猎户也是有些沮丧，环顾四周，眼前一亮道：


    
“大哥，你看那边的地儿是不是像一座坟？”


    
这为首的转头看去，忽然眼前一亮道：


    
“是啊。”


    
原来就在他们右边的山坡上，却是多了个两三丈见方的土包起来，大概距离百丈左右，说起来也怪，这山坡上面本来植被十分蓊郁茂盛，但以这土包为中心，周围都是没有什么大型树木生长的，就连一些松树都枯死了不少，只有绿草繁茂，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名猎户才能一眼看到那土包的存在。


    
一干人迅速的赶到了这土包旁边，这才发觉这土包的顶端，居然还生长了一株小树苗出来，那嫩绿的色泽看了极其可惜，盯着它连眼睛都变得格外的舒服，就仿佛被滴了什么润眼液似的，但财帛动人心，家里面的老婆孩子还眼巴巴的等着银子回去吃饭呢。所以带头的猎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头就对准了土包给挖下去！


    
这一头下去刚刚接触到了泥土，“咔嚓”一声挖了进去，猛然之间，大地剧烈的晃动了几下，这四个猎户同时立足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其余的人同时敬畏的看向了他们的带头大哥，颤声道：


    
“杨老大！原来您老人家真的是深藏不漏，真人不露相啊！”


    
那杨老大呆滞了半晌，忽然苦笑道：


    
“你们，你们该不会以为先前的地震是我弄出来的？”


    
很显然，这几个手下那崇拜的眼神已经充分说明了他们心中的想法，杨老大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弯腰拿起来了头信手一挥：


    
“你看真的不是我……”


    
杨老大的这头一挥之下，竟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其余的猎户已经一下子跪倒在地，大声恳求道：


    
“杨老大，求求你不要再做法了。否则的话，山顶的石头垮塌了下来，大家哪里还有活路啊！”


    
杨老大愕然了半晌，气急败坏的道：


    
“真的不是……”


    
这句话还没说话，第三阵地动山摇的威势就出现了，从他们所处的那个土包处，陡的裂开了三五条粗大的裂痕，并且还在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这些猎户顿时惨叫着朝四处逃命，而大地的震动更是剧烈，那土包更是迅速的裂开，土包上方的“小树苗”摇晃了两下，然后便开始扶摇直上，直升了起来！


    
大量的泥土岩石滚滚淌落，出现了一株高达四五丈的巨树！它轻轻将树干一抖，便将根从泥土里面拔了出来，枝叶便是显得十分苍翠：


    
“种子，没了？！！危险？恩人？？”


    
毫无疑问，这株木魈便是巨木魈厚叶，虽然与林封谨等人分别不久，但充分吸收了地气的它也是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它此时的形态，乃是最适合在地面上行走的形态，而之前的巨树形态才是战斗形态。


    
当林封谨吃掉了厚叶的果实之后，厚叶便是有所感应，它完全无视掉周围那四个吓得魂不附体的猎户，瓮声瓮气的摇晃了一下枝叶，顿时，有一片翠绿的叶子飘飞了起来，却并不落地，仿佛是鸟儿那样的随着风飘荡着。


    
这叶子却是可以追寻厚叶自己的果实的气息，便引领着厚叶对准了林封谨的那个方向而去。


    
这些猎户此时才是目瞪口呆，他们此时才发觉，那土包上哪里是什么小树苗，却是一株巨树顶端的嫩枝而已！！只是这巨树不知道为什么，将浑身上下都深深的埋在了泥土当中，此时却是忽然出现。


    
而这株巨树更是大步迈出，最奇特的是，明明它每一步貌似迈开得都是十分笨拙蹒跚，但是，一步跨出之后，它便远在了数百丈外，几个眨眼的功夫之后，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也是渐渐的黑了下来。


    
林封谨与敖溪两人在上古毒脉外两三里的地方等待着，两人围坐在了篝火旁边，林封谨正在翻动着烤架上的一只滋滋冒油的山鸡，而敖溪则是在对准了天空吐纳，他今日用自己的蛟龙圆珠给蟾蜃造成了伤害，但同样自身也是元气损耗了不少，眼见得大战都是指日可待，便抓紧时间打算将其补充了回来。


    
此时林封谨忽然道：


    
“我总觉得还是有些势单力薄，要不总之黑山君就在附近，何不请动他出手？”


    
敖溪听了以后一惊，忽然收功道：


    
“万万不可，公子，那蟾蜃的内丹可不仅仅只是对我有用的！一旦山君得到了的话，好处甚至比我得到的还要大！因为这内丹消化之后，甚至可以给宿主平添上剧毒这个天赋，而我天生就已经有了释放剧毒的能力，所以这个额外的附加效果用处并不大。但是对于黑山君来说，却是如虎添翼了。”


    
林封谨“哦”了一声，恍然道：


    
“原来如此，不过，你要知道，倘若你的底牌不够强的话，我们很可能是干不掉那蟾蜃的哦。依照这家伙的奸猾，下一次未必就会上这种恶当了。”


    
敖溪傲然道：


    
“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说实话，这一张底牌也是我等族人在那腾蛇泽龙舆的废墟当中得到的，公子你就算是对我没有信心，对孕育了一条庞大龙脉的腾蛇泽龙舆也应该有足够的信心吧！”


    
这时候，大地微微晃动，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暗当中踏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个开朗的声音呵呵呵呵的笑了出来道：


    
“我们又见面了噢！公子最近可好。”


    
这样的出场威势，显然乃是巨木魈厚叶到了，他这一来端的是先声夺人，连周围的鸟雀也是惊飞起来了无数，不过当厚叶慢慢的摇晃着身体，将自己的根系重新植入大地里面的时候，一股平和安宁的气息又再次降临到了附近，惊飞的鸟雀纷纷都飞了回来，聚集在了厚叶的树冠里面。


    
林封谨便将自己近日遇到的事情对厚叶说了一遍，包括那蟾蜃的危险和其具体情况也都说得清清楚楚的，然后希望他出手帮忙。厚叶乐呵呵的道：


    
“扑杀这样的邪物是有功德的，将来天劫的时候也会少上一点危难，既然公子你开了口，那我自然是会帮忙了。”


    
林封谨听了厚叶一说，惊奇地道：


    
“还有这种说法？”


    
敖溪点头道：


    
“没错，但是功德只是对于前几次的天劫有一些作用，后面的话就很小了。”


    
厚叶看起来很不赞成敖溪的话，他在树干上的脸做出来了一个“蚊子再小也是肉”的表情，瓮声瓮气的道：


    
“你姓敖，那就说明是在一个大世家当中出身的，你们一出生就有家族的支援，那当然是不在乎这些了，哪里像我们这种零散的妖怪，什么都要靠自己，你知道么，就算是功德只有那么一丁点作用，对于我们来说都可能是生死攸关啊。”


    
敖溪却是难得的有些服软，苦笑道：


    
“你说得也是，我确实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些。”


    
林封谨听厚叶说得真的是可怜巴巴的，加上这巨木魈也是十分仗义，被自己若奴仆一样叫来叫去的，奔波几十里都毫无怨言，忍不住便出声道：


    
“雷劫么？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林封谨这话说出来，真的是相当拉仇恨了，厚叶也是很不满的道：


    
“公子，人类当然很难遭受雷劫的威胁，但是这东西对我们妖怪来说却是生死攸关，你看每一年的春夏，都有不知道多少古树被雷击而死，能够成功渡劫的只是少数啊，说不定明年的夏天，我厚叶也就在雷劫当中被劈成了碎片，死在了熊熊烈火当中呢。”


    
林封谨听厚叶说得十分伤感，咳嗽了一声道：


    
“没那么玄乎的，区区雷劫，我对你有信心，一定能挨过去。”


    
厚叶伤心的道：


    
“你不要看我的本命元神已经有了七叶，但实际上只是我天赋异禀而已，实际上我这一次是要渡五百年的大劫啊，哪里有什么信心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一定行的。”


    
敖溪在旁边叹了口气道：


    
“你的运气当真不错，居然能得到公子的这个许诺。”


    
厚叶茫然的道：


    
“这……这公子不过是个人类，他许诺我能渡雷劫，我就能渡过去？”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要渡劫前，直接来寻我就好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厚叶茫然了半晌，忽然兴奋的道：


    
“你真的能帮我渡过雷劫去？”


    
林封谨含笑不语，敖溪却是叹息道：


    
“我不知道你听说过一类人么？这类人虽然是人，却是承袭着惊人的命运，可以篡夺天机，逆天改命。”


    
厚叶想了半天，呆呆的道：


    
“没听过。”


    
林封谨和敖溪两人对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道：


    
“好吧，咱们先说说怎么收拾这该死的王八蛋蟾蜃的事情。”

第074章 双重幻术


    
一番计议之后，敖溪和林封谨两人还是决定连夜行动为好，否则的话，依照这蟾蜃顽强无比的生命力，估计明天再生长出来一条舌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届时这厮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恢复，更是会多出来一项强横无比的袭击手段。


    
接下来自然是要诱敌入彀，林封谨此时腰部的伤势也是好了七七八八，他有诡异的孑孓身法护体，还有和羞走这等准神器来加速，显然是作为诱饵的最佳人选。更关键的是，这蟾蜃断掉的那半截舌头都被敖溪给拾了回来，清洗之后只觉得柔韧无比，更是充满弹性，这玩意儿用来诱敌是最好不过的了。


    
按照林封谨和敖溪的计划，就远远的激怒这蟾蜃，假如这厮不出来，便点一堆火，当着它的面来个烧烤蟾蜃舌，从这怪物的表现来看，它绝对不是一个擅长隐忍的家伙，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林封谨将这家伙引诱出来后，由厚叶作为主力将其缠住，然后敖溪便释放自己的杀手锏，成败得失便在此一搏了。


    
随着黑暗的逐渐降临，这上古毒脉所在的那山谷当中再次出现了幻异无比瑰丽美景，幽幽飘散的点点绿光，还有若玉石一般的大团柔和光芒，看起来都是令人加倍的觉得瑰丽，而流淌的溪水则是显得更加美丽了，流动的溪水居然变成了光芒的最佳载体，想想看，一条流淌着最纯正的翡翠色光芒的河流是什么概念？


    
白天怪石嶙峋的这山谷当中，此时却是少了三分阴森，多了三分柔和的瑰丽，令人恍然若置身梦幻王国。只不过，从皮肤上传来的一阵阵炙热的感觉都在提醒着林封谨，这里的毒力依然是无处不在，凶险更是无时不刻的在威胁着自己的生命。


    
林封谨走到了距离山谷深处洞穴大概两百米的地方，便感觉到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出现了针刺也似的疼痛，说明这里的辐射已经是不能让自己长期逗留的了，他这时候对准了那边大叫了一声：


    
“王八蛋！出来领死！”


    
接着这将这蟾蜃断掉的舌头得意洋洋的放在了手心当中上下的抛着，仿佛战利品似的。


    
显然，林封谨这个动作极拉仇恨，一下子就听到了洞穴深处传来了“江昂”“江昂”的巨大愤怒怪叫声，那头巨大的蟾蜃便直扑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对准了林封谨撵了过来。


    
而林封谨当然也就不会留在原地束手待毙，很干脆的转身就逃，整个人也顾不得耗费体力什么的，弯腰一弹，便若孑孓洄游的诡异轨迹那样直射了出去。


    
话说林封谨也是运气好，事先破掉了这蟾蜃的舌袭能力，否则的话，他的孑孓身法在这蟾蜃面前，当真是要被完美克制的，因为孑孓身法的灵感，乃是来自于蚊子类的幼虫孑孓在水中诡异的行进幅度和弹射能力。


    
但是，这蟾蜃乃是拥有蟾蜍的一半基因啊！而蟾蜍青蛙之类的，便是蚊子孑孓的天敌，要在先天上惨遭克制！所以，若是这蟾蜃处于完美状态，林封谨不施展出来孑孓身法还好，一施展出来，恐怕就会被吃得死死的了。


    
这时候双方一追一逃，林封谨的体力在这上古毒脉的环境下，消耗得极其严重，好在就在体力消耗殆尽之前，他已经是成功的逃到了预先设定好的位置，眼见得那巨大的蟾蜃凌空扑击而下的时候，方圆两三里地的泥土都轰然翻滚炸裂，庞大的木魈从地下摇晃着身体爬了出来，这时候，巨木魈厚叶直接就现出了原身，进入到了独木成林的战斗形态。


    
这蟾蜃虽然十分庞大，但是和巨木魈厚叶相比起来，就显得格外的渺小了。


    
林封谨本来眼看是要躲不掉蟾蜃的那一下扑击，可是随着巨木魈厚叶的现身，他的腰间陡的被一根气生根缠绕住，然后拖拽了出去，而紧接着，巨大的蟾蜃则是被大量的从地下生长出来的气生根困在了原地，这些气生根柔韧无比，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这庞大的怪物束缚在了中央。


    
骤然遭受到了暗算，这蟾蜃一下子也是愤怒无比，仰面朝天“咕呱”“咕呱”的大叫着，然后居然大口吸气，整个身体居然像皮球那样膨胀了起来，体积何止膨胀了三四倍，并且浑身上下居然也分泌出来了大量粘稠脓液。


    
这些脓液都是乳白色的，里面带着点点血丝，若自有生命那样的诡异蠕动着，凡是接触到了这粘稠脓液的气生根，都是吱吱作响，仿佛是被火焰烧灼那样，变得焦黑难当！！


    
林封谨在旁边看得暗中咋舌，要知道，巨木魈天生就具有惊人的抗毒能力啊，在这样的先天豁免能力的支持下，居然这蟾蜃的毒液都能发挥出如此惊人的作用，一旦接触到了人身上可想而知！！


    
不过，若是巨木魈厚叶技穷于此，那也是大错特错了，它从庞大的胸腔里面发出来了一声怒吼，举起了一根巨大的枝桠，仿佛打铁那样对准了这蟾蜃拍打了下去！


    
这一击之威，恐怕是打在半边山上，那山也得坍塌掉！


    
只是，这时候的蟾蜃却是在疯狂吸气，身体膨胀得若一个浑圆的足球似的，巨木魈的这一击拿个形象点的事件来做比喻的话，便仿佛是铁匠拿起来了自己的打铁锤，狠狠的砸在了一个充饱了气的篮球上！！


    
这样的结果，必然是打铁锤都要被反弹了回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漫天都是纷飞的枝叶，厚叶的这一击非但没有重创敌人，反而是被反作用力将自己的枝干给震断了，断面处流淌出大量的树汁，那一条枝桠都是软软的垂落了下来，显然是受伤不轻。


    
眼见得那些气生根被腐蚀得变成了焦黑，渐渐的就要困不住敌人，而厚叶也是被反震受伤，林封谨忍不住都开始催促敖溪道：


    
“老敖，你的底牌若是再不翻出来的话，这一战咱们就又要败个落花流水了。”


    
敖溪点了点头，正色道：


    
“之前我拿出来的预防丹药，你们都吃了吧？”


    
林封谨不耐烦的道：


    
“吃了吃了，这事情你都问了三次了。”


    
敖溪正色道：


    
“这不是因为我啰嗦，实在是由于接下来我施展出来的这玩意儿非同小可，稍微不慎，有什么闪失，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了之后，敖溪一翻腕，已经在掌心当中握住了一个小小的瓷器瓶子，这瓶子看起来也是相当的陈旧，上面贴着一张标签上，也只是写着寥寥的几个字：上古XXX。其余的都辨认不清楚了。


    
紧接着，敖溪便化作了原身，在空中一个灵动无比的穿梭，便携带着这瓶子飞射了出去，紧接着居然做出来了一个俯冲的动作，对准下方扑击而下。


    
在距离那蟾蜃的时候，敖溪化身的青蛟忽的将口一张，又是将自己的蛟珠喷射了出来，那一点青光一闪，便被这蟾蜃感应到了，这厮猛然之间，“江昂”“江昂”的大叫了两声，敖溪陡的觉得眼前一花，却是发觉面前的蟾蜃居然隐没在了烟雾当中，紧接着光芒一闪，居然就见到了这蟾蜃猛的张开了恐怖的大嘴，从中竟然喷射出来了无数条恐怖的触手，对准了敖溪狂卷而来！


    
好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天降血雨，那些蟾蜃口中的触手一接触到了这血雨，便纷纷的纠缠在了一起，仿佛打了许多个结，然后腐蚀，冒烟，蒸发，紧接着敖溪的眼前便出现了水波一般的荡漾。


    
敖溪这才发觉林封谨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左方，举起手掌做出了虚按的动作，而那头蟾蜃却是依然仿佛打足了气的皮球那样，鼓胀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原来之前这厮已经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施展出来了幻象，迷惑人于无形当中。若不是林封谨及时来破除掉这惊人的幻象，相信敖溪已经是着了道儿！


    
此时敖溪更不迟疑，便是要继续对准了这蟾蜃直扑了上去，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却感觉到了浑身上下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热力，那种感觉甚至在瞬间就传遍了四肢百骸，令得敖溪都有一种要长啸一声，直冲上天穹遨游四海的感觉！


    
只是，当这热力传递到了敖溪的头部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脑海里面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中被驱赶了出去，耳朵里面也是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敖溪才惊恐的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扑到了那蟾蜃的嘴边仅仅两三丈的地方，而那蟾蜃的两只小眼睛闪现着阴冷的光芒，半张开的嘴巴则仿佛是一个黑洞洞的深渊，冷酷的等待着敖溪请君入瓮！


    
在之前，林封谨觉得自己掉落进到那蟾蜃的嘴巴里面没有什么活路，同样，敖溪虽然若论肉体强度远远在林封谨之上，但是他也绝对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蟾蜃的嘴巴里面多活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是怎么回事？这蟾蜃的幻术不是被林封谨给破掉了吗？怎么我还差点自投罗网？”


    
林封谨这时候才喘着气抹了一把汗道：


    
“好厉害的家伙，竟然是双重幻术！”

第075章 恙虫


    
所谓的双重幻术，就类似于梦中梦那样，敖溪之前看到的幻象是分为两层的，第一层看到了无数的触手喷射而来，假如敖溪应对不好的话，便直接沦陷，假如敖溪应对得好的话，那么蟾蜃的第二层幻术就会无耻的模拟出林封谨出现，天降血雨破掉幻术的情形！


    
这时候，敖溪自然是以为已经是安全了，可是，实际上他依然处于幻象当中。


    
此时多亏林封谨见势不妙，直接将龙气输入到了他的体内，破除掉这万千幻象，这才避免的敖溪自投罗网的残局发生啊！只是龙气的输送也毕竟是需要一个过程，事实上若不是敖溪已经是半蛟之身，这龙气甚至都根本输送不进去，所以，当敖溪自身破除掉这幻景的时候，他已经是只距离蟾蜃的嘴巴两三丈了，甚至可以闻到其中飘来的阵阵恶臭！


    
亏得这时候敖溪又将嘴巴一张，喷射出来了一股青色的雾气，借着这喷雾之力，他缓冲了少许时间，在空中蜷缩起来了身体，一尾巴抽在了这蟾蜃的体表，总算是险之又险的飞掠了出去。


    
而此时这蟾蜃浑身上下都鼓胀若球，被困在了巨木魈的气生根牢笼里面，所以也是没有办法随意的动弹，居然貌似要眼睁睁的看着敖溪这只煮熟的鸭子飞走。不过这蟾蜃能够屡次渡过大天劫，其变态之处也是不容小看，居然猛的张嘴！


    
可以依稀的看到，这厮的断舌居然又生长出来了一截，肉红色的舌头呼的一声喷射了出来，拦腰卷向了在半空当中的敖溪，此时敖溪已经完全是底牌尽出，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突袭自己。


    
好在敖溪此时虽然已经没有办法做些什么，林封谨却已经回过了气来，他陡然之间闭上了眼睛，世上的万物似乎都在这一瞬间为之暗灭，天地之间留存下来的，便仿佛只有林封谨胸腔里面有力跳动着的那颗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颗心脏更是在密若骤鼓也似的激烈跳动着，不停的变幻着跳动的频率和速度，在冥冥当中寻找着宿命的猎物似的……


    
“不是它。”


    
“也不是它。”


    
“终于找到你了！！”


    
在场的众人此时顿时看到了一项奇观，那便是从林封谨的胸口，陡然飞射出了一团光芒，那光芒当中，隐约便是有心脏正在跳动收缩的幻象。


    
这光芒充满了血红色，但不知道为什么，目睹的人都是充满了敬畏，就仿佛是目睹了神灵一般。


    
这团光芒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飞射了出去，深深的没入到了面前那头巨大蟾蜃的胸口，一时间，天地之间仿佛都充斥着“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简直仿佛就若战鼓一般。


    
紧接着，林封谨就苍白着脸，捂住了心口，嘴角露出了一抹血痕，狼狈无比的飞弹了出去。


    
而那巨大蟾蜃也是一下子“江昂”“江昂”的大叫了几声，其眉心当中那个突起的鲜红肉团诡异的蠕动了起来，声音当中也是充满了极度的痛楚。只是这么一耽搁一干扰，它卷向了敖溪腰间的半截残舌也是离奇的卷错了方位。


    
心神儡！


    
林封谨在情急之下，也是顾不得那么多，悍然使用了这禁忌的秘术。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巨大蟾蜃的内脏强度，区区人类当然不可能与之相提并论，林封谨的心神儡的原理，却是自己的心脏和对方的心脏产生共鸣，自身的心脏扭曲到什么程度，对方的心脏就扭曲到什么程度。


    
所以，林封谨要在这一瞬间重创巨大蟾蜃，那也就意味着得先将自己的心脏“自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才行。这其实就是七伤拳的翻版，欲先伤敌，先伤自己，伤自己越狠，那么伤敌人也就同样越深！


    
同时，还必须考虑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林封谨的生命力却肯定是远在这巨大蟾蜃之下的，后者可是被大天劫轰过好几次依然能存活的变态！甚至还不得不提一提最残酷的事实，那便是林封谨将心神儡轰出去的一瞬间就清晰的感觉到了，这巨大蟾蜃居然有三个心脏！！


    
也就是说，林封谨哪怕是这一击心神儡将对方轰得心肌梗死，也是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大碍的，因为对方的心脏还有两个替补呢，而林封谨呢，可是只有一颗心脏能跳。


    
不过林封谨还是全力以赴，因为他只有这个方法能将敖溪救下来，不过……接下来的一切事情，恐怕都要指望在敖溪身上了。


    
林封谨发出了心神儡之后，早就预谋好了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他歪歪斜斜的飞了出去，落地之后一个翻滚，在翻滚的过程当中，已经是将自己手心里面握着的一个玉瓶里面的丹药吞了下去，同时，他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强行停止了自己心脏的跳动，使其完全的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林封谨修炼的妊五神心法的高妙之处，可以自由的操控自己的内脏，让其要停就停，要动就动。


    
而林封谨服用的这一颗丹药也不是凡品，乃是比之前的海王丹还要高一个档次的药物，全部都是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那些异兽体内提炼出来了的生命精华，更是用各种灵药来进行循序渐进的引导。


    
林封谨发出了那一记心神儡之后，本来感觉自己的心脏竟然都仿佛像是被摔碎过的瓷器那样，布满了裂纹，激烈的喷射着鲜血，但是，现在服下了这一丸药物之后，并且让自己的心脏肌肉完全松弛，立即就感觉药效就迅速的弥散了开来，顺着心脏上的各处细小裂纹伤口进行涂抹，一种舒适无比的感觉立即就传遍了全身上下。


    
当然，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是闭着眼睛浑身上下都放松的，不过这也绝对不代表他放弃了防护，而是因为他落地之后，便有一名早就被召唤出来了的魔傀儡忠诚的背起了他，转身就逃。


    
弄妥当了这一切时候，林封谨才嘘出了一口长气，这口长气当中却是有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但仔细一闻的话，还有一股草药独特的芬芳，这倒是一件好事，表示着体内的淤血已经迅速的随着药效散发了出来，淤积在了体内的话，才会出大事。


    
这时候林封谨才重新控制着自己的心脏恢复了正常跳动，虽然此时又是灵药又是进补，但是林封谨依然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刺痛，显然这伤势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


    
好在妊五神心法当中，自然有各种修复痊愈内脏的法子，以后再慢慢调制便是，而林封谨此时的内脏之强韧程度，也是随着他的妖命气运增长而拔升到了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根据上面的记载，林封谨此时倘若能够将七冲门的最后一关打开，那么连内脏都可能具备蜥蜴那种强大的恢复能力，哪怕是内脏被硬生生的破坏割掉，也可以再次生长出来。


    
确定自身无恙以后，林封谨陡然觉得后方风声呼啸，心中一惊，顿时回头，却是出了一口长气，原来那敖溪此时也是一扫前辈高人的风范，逃得简直就是那个快，几乎都快赶上了林封谨了，并且敖溪浑身上下也是狼狈无比，身上大团大团的焦黑，更是冒着被腐蚀的难闻气息，活像是从火场里面挣命出来的逃难汉子。


    
最初的时候，两人貌似都觉得这蟾蜃也就不过尔尔，说到底也就是一头妖怪而已，难道能强得过天妖血脉去？


    
但此时真正的面对起这头妖物，并且还是没有办法动弹，被束缚在了气生根林当中的这头蟾蜃，居然都是被打得如此狼狈！！


    
林封谨见到敖溪也是如此狼狈，忍不住道：


    
“完了，却是我害了巨木魈厚叶？”


    
敖溪喘息道：


    
“什么？你怎么害了他？”


    
林封谨叹息道：


    
“你显然已经拿那蟾蜃没有办法了，而厚叶却是要直面这蟾蜃的攻击，它恐怕也坚持不掉多久了，而我们两此时难道还有办法反扑吗？”


    
敖溪奇道：


    
“反扑什么，大局已定了啊，我已经得手，只需要半盏茶的功夫，这蟾蜃便是凶多吉少！”


    
林封谨吃了一惊道：


    
“你说什么？”


    
敖溪得意一笑道：


    
“没注意到吧？我先前乃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包括你们都认为这杀手锏乃是在我的手里面，那该死的怪物岂不是一样要被骗到？你也没看到我怎么出手的吧？其实我是将一头本命元蛇埋伏在地下，引诱这蟾蜃主动上钩，将杀手锏向其体内注入了进去。此时这厮已经被我得手，此时全面发作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咬牙坚持！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不让它逃入上古毒脉的那洞穴当中，我们就赢定！”


    
林封谨听敖溪这么说之后，果然转身去看那蟾蜃，结果却是发觉这厮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问题，反而越发的龙精虎猛了起来，那困住它的气生根囚笼甚至已经被硬生生的腐蚀得断掉了一半多！！蟾蜃只要再加一把力，可以预期的是，这些坚固韧密的气生根就会仿佛火柴棒那样咔嚓咔嚓的断裂干净！


    
此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正是巨木魈厚叶的，这声音里面也是有了几分焦虑：


    
“我快要困不住它了啊！”


    
敖溪大吼道：


    
“再坚持一下，再多坚持一下就可以了！你行的！”


    
巨木魈厚叶是个实诚人，忽然怒吼一声，从树冠上面又垂下来了无数活蛇一般的蔓藤，这却是它修炼的本命法宝了，这些蔓藤若蟒蛇一般的扭曲着，重新狠狠的缠绕在了气生根囚笼上。


    
与此同时，那蟾蜃忽然大叫了起来，发出来了“江昂”“江昂”的声音，声音里面赫然有着强烈的痛楚之意，林封谨仔细看它的外表却是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雄壮彪悍，只是忽然留意到这厮的眼睛当中，似乎有一抹血丝在流动着！


    
本来眼睛里面多几条血丝也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林封谨的见闻还是相当的广博，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忍不住脸色大变惊讶的道：


    
“这，这莫非是，你动用了上古九虫当中的那玩意儿？”


    
之前在腾蛇泽龙舆当中，公输钉便不慎感染了《素问》当中记载的上古九虫（伏虫、回虫、白虫、肉虫、肺虫、胃虫、鬲虫、赤虫、蜣虫）当中的伏虫，被折磨得那个是死去活来，就算是运气好遇到了林封谨没有死，却也是被煎熬得活生生的掉了一层皮下来。


    
只是，上古九虫排列的次序，却并不是以危险程度来分的，而是依照平日里常见的程度，也就是说，伏虫在上古的时候，危害度虽然也是很烈性，却是上古九虫当中最常见，危险性最低的一种虫子而已。


    
林封谨此时说出来“那玩意儿”四个字的时候，语声微颤，竟是流露出来了莫大的恐惧，而敖溪则是昂然道：


    
“当然是那玩意儿，否则的话，若不是用九虫当中最为猛毒恐怖的恙虫来作为底牌，我又怎么可能拥有极大的信心，信誓旦旦的在你面前保证一定可以收拾得了这厮？”


    
林封谨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断然的道：


    
“若早知道你的底牌是恙虫，我是决计不会来淌这一趟浑水的，这玩意儿危害之烈，很容易就殃及池鱼，连上古的那些大能都对这小小虫子束手无策，何况是你我？”


    
敖溪道：


    
“我既然敢放它出来，自然就有自己的把握，这也是我们敖家可以传承几千年的原因之一，有好几次都濒临灭族的风险，才依赖着它惊退敌人！你放心，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局面都在我掌控当中的。”

第076章 别来无恙的来由


    
林封谨还是叹息摇头，这不是林封谨胆小，而是因为这小小的恙虫，名气实在是强大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其特征乃是十分惊人：完全就是感冒一般的传播方式，狂犬病一般的恐怖烈性致死率，更是具备敌人的生命力和抵抗力越顽强，病势就发作得越发猛烈的特征！


    
这三大要素加起来，使得哪怕是回溯到娲蛇神还统治大地的那样久远的时候，这恙虫就是令人谈虎色变的东西，当时的人对其恐惧到了什么程度？甚至那些上古大能见面以后，第一句话都不是什么“吃了么”“出来走走？”，而是“别来无恙？”意思就是“今儿没被恙虫感染吧？”。


    
想想看，哪怕是现在，“别来无恙”这个词是和“身体健康”“大富大贵”“大吉大利”“吉祥如意”等等并列的，可见在当时无论是人还是妖怪，对这恙虫畏惧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那些高人啊，大能啊都见面这么说，肯定下面的人就是有样学样，“别来无恙”这四个字就这么流传了开来，甚至直到现在。


    
当然，在轩辕皇帝一统中原之后，便发觉恙虫虽然没有什么弱点，但是，恙虫的繁殖，却是必须要借助一种特殊的鸟类来进行传播，这种鸟类叫做麻燕，乃是恙虫的第二宿主，恙虫对麻燕造成不了大害，可是麻燕却是可以携带恙虫到处传播。


    
恙虫和麻燕的关系，便和血吸虫与钉螺之间的共生关系类似。


    
所以，历代的统治者便很干脆的开始捕杀麻燕，很干净利落的斩断恙虫传播繁殖的环节，随着麻燕的绝迹，恙虫因此而开始迅速的销声匿迹，到了现在几乎是湮灭了，没想到敖溪居然可以拿出来这样的变态凶器！


    
※※※


    
恙虫的外形有些像是纽扣，若是更贴切的来说，还有五六分类似于异形当中的“抱脸虫”，大的只有豌豆大小，小的则是若沙粒一般，一旦被感染，就会像是图钉那样，狠狠的嵌在了宿主的肉体里面吸血，并且不挑地方，在肠道孵化就在肠道里面寄生，在肌肉孵化就在肌肉里面寄生。


    
一旦寄生上，那就完全是若贪婪的恶魔那样，疯狂抽吸宿主的血肉营养，并且一面吸，一面拉，随吃随排泄，绝对不浪费任何时间，排泄出来的废弃物也是拥有惊人的毒性！


    
最可怕的是，恙虫还有“落地生根”的特性，会以最快的速度和周围的血肉融合在一起，被感染之后时间一长，哪怕是剖开肚皮用刀子来一粒一粒的挑，也根本没有办法将其挑出来了。


    
而它吸到的营养和生命力越多，那么繁殖速度就会相应变得越快！


    
此时中招的那头倒霉的蟾蜃已经维持不住那种鼓胀了气，油盐不进的变态形态，而是开始疯狂冲撞，挣扎起来，困住它的气生根，藤蔓，都是噼噼啪啪的一阵乱响，纷纷折断！此时想必它的内脏当中，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恙虫，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这些可怕的虫子正在疯狂的吸收血肉精气，与之化为一体，而它的双眼，肌肤上，更是泛出来了大团大团的灰色，这种死灰的颜色更是在迅速蔓延，象征着恙虫那剧毒无比的分泌物更是在猛烈的侵蚀它的生机。


    
甚至从这蟾蜃的身上都散发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死气，灰气！就仿佛是看着那坟墓一般的绝望气息，将这蟾蜃的本来气息都彻底的掩盖了下去！！


    
这时候，蟾蜃剧烈的挣扎反而更像是在垂死挣扎了，此时巨木魈厚叶也看了出来这一点，所以也是施展出来了自己的浑身解数，而厚叶用来困住蟾蜃的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而是坚韧的藤蔓墙！


    
对付这样的围困，最有效的招数首先应该是火系攻击，其次则是金系攻击，用蛮力企图破围乃是效率最低下的一种，岂不闻以柔克刚这四个字？


    
并且这时候林封谨虽然貌似什么都没办法做，可是，要影响战局也有多种途径，加入战团直接发起攻击是一种，但是，辅助友军也是一种啊！


    
林封谨眼见得巨木魈厚叶也是损耗巨大，也是毫不吝惜，将整整六颗海王丹兑上了水，直接浇在了厚叶的根系上面，只见厚叶的那宽大的板状根一阵蠕动，便贪婪的将之吸收了进去。


    
似厚叶这么庞大的木魈，其生命力必然十分惊人顽强，但是林封谨的海王丹也绝对不是什么水货，而是将深海那些远古血脉巨兽的生命精华浓缩过后的产物，足足六颗海王丹当中蕴藏的生命力也是何等庞大？


    
厚叶吸收了进去以后，忽然整株巨树的枝干都是一阵剧烈无比的颤抖，大地深处也传来了轰鸣的声音，便见到纷纷的叶子簌簌落下，却全部都是布满了黑点的萎黄色叶片，落地后就迅速腐烂，却是有千百只新嫩芽片在重新绽放。


    
非但如此，那气生根牢笼本来被破坏了不少，从上方居然又重新生长出来了大量的气生根，若编制藤筐那样的纠缠在一起，重新垂落了下来！


    
说实话，巨木魈厚叶虽然强横，但若是真的和这蟾蜃打起来，必然是百战百败，甚至若是采用车轮战的话，十头厚叶一个一个的上，也不是一头蟾蜃的对手，单是那蟾蜃分泌的毒液也能将厚叶腐蚀致死。


    
但是！厚叶若是以尽可能拖延时间，围困住对方为目的，那却正是他的长处——而这头蟾蜃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啊！此时被林封谨拿足足六颗海王丹一补，巨木魈厚叶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精力都几乎要满溢了出来，甚至都有一种几乎要被撑爆的感觉，新生长的气生根几乎是不要钱也似的催动生长，死死的缠绕了过去。


    
更可怕的是，厚叶先前生长出来的千百只细嫩芽片更是在迅速的绽放出花朵，然后结出果实，这些拳头大小的果实落到地面以后，便迅速的落地生根，化作了一头一头的小小树人，从气生根囚笼的间隙里面纷纷的钻了过去，发起自杀性袭击。


    
这些小小树人一被踩死或者毒死，便马上自爆，将大量的树胶什么的到处喷洒，这些树胶也是木魈特色攻击，就连蟾蜃分泌的蟾酥毒液都没有办法分解，极其粘稠的粘在了肌肤上面，深深的往里面浸润，更是具备“剧毒”和“木化”两大特征！


    
尽管剧毒可能对蟾蜃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木化的能力却不是这厮能够豁免得了的，可以清晰的见到，这蟾蜃的动作都开始变得僵硬了起来，在行动当中，甚至会因为自身的蛮力硬生生的将自己的皮肤骨骼撕破……


    
时间迅速的推移而去，敖溪的脸上却是露出来了一抹焦虑的神色，最后却是被林封谨给捕捉到了，立即询问道：


    
“怎么？”


    
敖溪沉声道：


    
“实不相瞒，这恙虫其实还是有一个莫大的缺陷的，因为此虫在上古的时候都引起了恐慌，我家族当中若是没有反制的方法，怎么敢使用？那便是在卵中就限制了其生命力，这恙虫无论繁殖得再多，也只能支持半个时辰就会因为生机耗尽而死掉……”


    
林封谨盯住了已经是气息奄奄的蟾蜃，冷笑道：


    
“这你倒是多虑了，就算是恙虫死掉又如何？它给这怪物造成的创伤，就算是死掉了的话，难道也是那么容易被弥合的？”


    
就在林封谨这么说的时候，仿佛是要打他的脸似的，那巨型的蟾蜃居然“江昂”“江昂”的大叫了两声，猛然蓄力，然后腾起，这一下发力之猛，居然将困住了它的树牢生生撞断，咔嚓咔嚓的枝叶到处乱飞！！


    
这囚笼一破，巨型蟾蜃便对准了远处的上古毒脉的洞穴玩命的逃了过去，一路上洒下剧毒的白浆点点，这玩意儿对它来说也是生命精华。而那上古毒脉当中的恐怖毒气已经被它完全适应，因此根本就对它毫无危害，反而是大补之物。


    
一旦被它成功逃走，那么还真有可能借助那辐射一般的毒力来杀死恙虫，成功的活了下来。


    
只是，这巨型蟾蜃首次跳跃远达二十余丈，但是第二次跳跃的距离却是只有十丈了，第三次更是挣命也似的一跳，却是只飞跃出来了一两丈远，落地的时候更是仿佛是个破气球那样，发出了蓬的一声闷响……然后便趴伏在了地上，剧烈的抽搐着，一缕一缕的黑气散发了出来，最后消弭在了天地之间。


    
林封谨等人赶过去一看，发觉这巨型蟾蜍已经是肚皮都彻底爆破了开来，里面的肠肚都是稀里哗啦流淌了一地，花花绿绿，腥味扑鼻，可以说是闻到了端的是中人欲呕，其一双眼睛却依然是睁开着的，其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看起来仿佛都是死不瞑目一般。


    
靠近一些看，就发觉其内脏上全部都是一点点仿佛拧进去的螺丝的瘢痕，密密麻麻，那便是被恙虫侵蚀后留下来的可怕痕迹。不过此时果然若敖溪所说的那样，这些恙虫的生命周期被控制在了半个小时，都纷纷死掉了。


    
随着这蟾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黑气也是散发殆尽，它浑身上下也是流淌出来了大量的白色液体，远远看起来，像是一个溶解了一大半的巨大娃娃头雪糕似的，最诡异的是，居然还有一阵一阵的清香散发了出来，闻起来居然都有一种心旷神怡的错觉。


    
而这时候，四下里居然响起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林封谨仔细一看，便发觉从四面八方竟然都有大量的昆虫，寻蛇，动物疯狂的奔行了过来，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不怀好意，要想从中分一杯羹走。


    
敖溪见了也是急了眼，急声道：


    
“这蟾蜃乃是天地之间的戾气所聚集，为天意都不容的邪物啊！它死前穷凶极恶，剧毒无比，但是死后这戾气就重新散于天地之间，剩余下来的尸体都便是至宝，咱们赶快护住，莫要让这些该死的小玩意儿占了便宜！！”


    
敖溪一面说，一面再次现出了原身，急吼吼的吐出了大团的青色毒雾蔓延在了四周，这毒雾简直比杀虫剂还要管用百倍，几乎是沾染到一丁点儿便死！并且敖溪的毒也是自有灵性了，可以自行分辨敌我，林封谨置身其中便半点事情都没有，反而还觉得和闻到了空气清醒剂似的，精神焕发……


    
这时候，厚叶虽然老实憨厚，却并不是傻子，就用战斗形态直接拔出了根系，轰隆轰隆的走了过来，干脆利落的就往那尸体上面一坐！顿时什么板状根，气生根，还有寄生的藤蔓之类的东西，轰隆轰隆的直插而下，都一起开始探入尸体当中吸收了起来。


    
有道是独木成林，有厚叶的帮忙，那无数根须一插下去，便好似一个坚固无比的要塞，加上还有寄生藤若无数触手那样，狠狠的在旁边帮忙抽打干扰，顿时敖溪就感觉到了压力大减，他也是三下五除二将这蟾蜃的内丹挖了出来抢夺到手，然后也对着蟾蜃的尸体吞吐元气，开始修炼，土豪金貌似也经不起这巨大的诱惑，一头就扎入到了那白浆里面去打滚，看起来满满的都是幸福。


    
不过这两个家伙貌似都有事情做，林封谨却是只能干瞪眼，难道要他跑去捧起蟾蜃死掉以后遗留下来的白浆吃两口？


    
呃，会不会修炼大增林封谨不知道，但估计当场呕吐出来是必须的。这时候，敖溪却是在百忙当中招手要林封谨过去，此时的敖溪已经现出了原型，尾巴一挑一抽，便是弄出来了一大团白浆抹在了林封谨之前腰间的伤口上，顿时，林封谨便感觉到了浑身上下都清爽自在了不少，更是有几缕黑色的气息从身体深处浮现了出来，飘逸而去，这时候才算是将余毒彻底清除殆尽。


    
大概整整过了两三个时辰，这蟾蜃的尸体才被彻底的吸收殆尽，敖溪这时候则是丢给了林封谨好几件东西，看起来是蟾蜃体内没有溶解的宝贝，就稀里哗啦的堆在了地面上。


    
首先是两块这蟾蜃体表冰盘大小的鳞片，若青黑色的墨玉一般，散发出来了微微的光芒，触手之处冰凉，带上这玩意儿护身，林封谨就可以在上古毒脉的山洞当中出入自若，而不必再穿戴厚厚的铅铠。


    
其次是几块看起来形状不大规则的石头，这玩意儿呈现出褐色，却是这蟾蜃体内的结石，被称为蟾玉的，用这玩意儿浸泡在水里面，然后用其水来调制魔傀儡，则魔傀儡都会拥有神奇的效果。


    
接着是蟾蜃眉心处的那一块仿佛是发面团似的软软肉，这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被溶解，这东西略加炼制，就是一件极强的幻术类法宝，可以制造出大量的幻象，最典型的使用方法，就是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大量的魔傀儡幻象，或者说是在逃走的时候制造出多个分身。这可是相当有用处的玩意儿，一旦运用得当，可以说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变化无穷啊！


    
林封谨清点着这些收获，心中还是相当满意的，他便就地取材，利用蟾玉泡水，迅速就调制了两具魔傀儡，立即就惊喜的发现，其中的一具魔傀儡出现了蟾蜃那惊人的弹跳能力，在山岭当中纵跃若飞。而另外一具则是附带上了“剧毒”的能力，可以说是将魔傀儡的战力平添了五成！


    
就在众人都是处于欢天喜地的时候，却听到了那巨木傀儡厚叶发出来了颤抖而呜咽的声音，真的很难想象，这么大的一株巨木居然会发出像小狗一样的呜咽声，真是令人觉得加倍的好笑，但听厚叶发出来的那声音当中，却是蕴藏着十分深沉的恐惧，听起来也是令人觉得感同身受啊。

第077章 双天劫


    
因此敖溪便关心道：


    
“怎么回事？”


    
厚叶颤声道：


    
“我不该贪心的啊，我不该贪心的啊！！之前我从未有这样的机会吸收精华的机会，而一想到辛辛苦苦的吐纳修炼，寒暑不忌，如此辛苦才能缓缓的增加道行，我，我就忍不住想要多吸收一点，没想到这蟾蜃死后的精华转化成道行的比例竟然是如此惊人！”


    
“我本来将自己的道行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控制在了四百九十五年这个关卡上，但是，但是现在，前功尽弃啊，一番苦心尽付东流水，我现在的道行飙升到了七百年，天劫转瞬即至，并且还是大天劫加上一次小天劫的双重天劫！！完了完了，我此时根本就是毫无准备，我死定了啊！！”


    
厚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那真的是闻者流泪听者动心，然而敖溪听了以后，却是根本没有半句安慰的话，而是微笑了起来。


    
林封谨听了之后，反应也更是不堪，淡淡的“哦”了一声，仿佛根本厚叶说的根本就是什么“今天饭没吃饭，今儿拉肚子”之类的拉家常……更关键的是，他“哦”了一声之后，居然还说了一句：


    
“现在来天劫也不错……”


    
听到了林封谨这句话以后，憨厚的厚叶也是呆滞了，相信本来就痛苦而惶恐的心中立即也是有一大群草泥马狂奔而过……现在来天劫，也不错？？！！！这叫什么话啊！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大家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竟然连安慰的一句话都没有？


    
然而这时候，厚叶已经是没有多少时间来生气了，虽然在黑暗当中没有办法看到天上的云气，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在那天空的极高处，有一团庞大混乱的力量正在疯狂的涌动着，并且还在像是漩涡那样不停的聚集力量，更诡异的是，在旁边还有一团较小的力量在迅速的旋转。


    
大小天劫一齐降临……厚叶真的是连哭也哭不出来了。不过蝼蚁尚且贪生，厚叶虽然明明知道自己必死，却也是好歹也要抗争一番，便准备再次进入巨大的战斗形态，却不料这时候林封谨却是道：


    
“你现在吸收了这蟾蜃的精华，对上古毒脉的气息应该有很强大的抗性了吧？”


    
厚叶也是宽厚实诚的人，不记仇的，当下便忧伤的道：


    
“恩，还行。”


    
林封谨便道：


    
“那就好，不要在这里渡天劫，去毒脉深处渡，越靠近那毒脉洞口越好。”


    
厚叶愕然了一下，天劫是会跟随着渡劫者的行动而行动的，始终会比你快一步，所以逃是根本逃不过的，而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乃是谷口，要进入到毒脉深处的洞口还是得耗费一段时间，那就意味着在渡过天劫的时候更加仓促！


    
不过，厚叶想着自己总之都是没有把握的，还不如听一听林封谨的，便默默的拔起来了根系，对准了毒脉深处走了过去，然后在毒脉洞口附近的泥沼里面深深扎根。


    
这一扎根后厚叶更是叫苦，原来倘若是在外面扎根的话，还可以抽吸地气为自己所用，而此时他虽然不怕上古毒脉的毒气，却也根本没有办法利用！这样的话，木魈擅长持久战的能耐却都根本发挥不出来了。


    
而此时的情势，却是更危急到了厚叶无法抱怨的地步，因为大天劫已经迅速的在空中成型，紧接着，空中仿佛预热似的，“喀拉”“喀拉”的劈出来了两道狰狞的闪电，剧烈无比的撕破了长空，将天地之间都照耀得白茫茫的一片！


    
在这个时候，厚叶心中一片冰凉，一看这天劫的威势，便已经是知道自己必然连大天劫都过不去！他看着旁边的林封谨和敖溪凄然道：


    
“你们快走吧，不要管我了，不要被这大天劫给波及到，我是必然渡不过这劫数了。”


    
敖溪一笑，却是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林封谨道：


    
“怎么，要赶我走？我还真的是想要试试大天劫的威力呢。”


    
厚叶惨然摇头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天劫自有定数，小天劫注定要吃四雷，大天劫注定要吃九雷，你出手相助，也不会算在我的劫数里面，反而会惹来天意关注，加深你日后的劫数，这又是何苦呢？”


    
天劫的规矩敖溪自然是知道的，是不允许帮忙，小天劫多半是要吃四雷才算是成功渡劫，一雷比一雷强，一雷比一雷狠，中途感觉到有人帮忙，那这一雷就不算数，就会重新再来一发，并且这再来一发的威力也是提升了的。


    
而敖溪却是诡秘一笑道：


    
“你真真是运气太好了，居然时来运转在这时候遇到了林公子，还机缘巧合能和他共事，真是命中注定要带贵人，啧啧，我当年怎么就没这运气呢？”


    
厚叶听得那个是一头雾水的，不过，他这时候却发觉了一件诡异的事情，那就是站在了自己旁边的林封谨的呼吸忽然变得十分的细密悠长，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地方的空气里面都多出来了一层淡而朦胧的紫色雾气，若轻纱，若薄绵，自己的思感传递出去，甚至都有一种若有若无被扭曲的感觉，这样的异状，厚叶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厚叶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生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感觉，仿佛冥冥当中已经连身体到魂魄都被彻底的锁定住了，他的心中顿时就生出来了一股明悟，便是天劫降临了。


    
陡然之间，空中便是下击了一发劫雷，那刺眼的亮光，几乎是要令人的双眼都为之暂时致盲！这一雷直击在了厚叶庞大的树冠上，立即就轰然爆碎，大量的枝叶枝条化成碎屑，狂乱飞舞，几里之内的空气里面都多出来了一股草木的清新味道。


    
而这雷劫一出，方圆几十里的什么精怪啊，寻蛇啊都是销声匿迹，连什么蛐蛐蟋蟀的鸣叫声也是彻底的消湮了！


    
敖溪此时则是脸色郑重的道：


    
“大天劫的劫雷，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但是，只要能挺过来，却也是受益无穷。”


    
抗下来了这一发劫雷之后，也可以见到有大量的电蛇在厚叶的身体上面蜿蜒爬行，吱吱作响，然后消湮在其身体当中，应该是被吸收了进去。


    
其实天劫这东西对妖怪来说，就仿佛是在经历一场艰苦的淬炼，每一下劫雷的目的并不是要将其弄死，而是最大限度的压榨出妖怪或者修士的潜能，一如铁匠锤的猛砸，将杂质敲打淬炼出去，将自身锻造得更加坚实，同时，一小部分劫雷的威力还会渗入渡劫者的体内，日后渡劫成功以后，便可以吸收这部分的能量。


    
当然，天劫虽然说到本质也只算是一场修行，但是这场修行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


    
不生则死。


    
渡过了的话，才能活下来！！


    
渡不过的话，那就只有死！


    
第一发劫雷轰下来之后，也是给渡劫者留下了整整盏茶的功夫喘息，相当于是小意思，打了个招呼而已，紧接着，第二电就轰了下来！


    
这一雷弯弯曲曲的在空中横亘而出，划出了清晰的“之”字，那么绚丽的光芒一闪，便在长空当中倾射而下，只有在近距离的接触当中，才能感觉到那种无法形容的破灭成灰的意味在里面！！


    
第二雷对于厚叶来说，便是将自己的整个树冠都收束了起来，咬牙硬抗！


    
紧接着第三雷轰下来以后，厚叶的所有树叶都完全掉光！


    
此后的一雷越发的快和密，第四雷轰击下来以后，厚叶的一根巨大的丫杈都被劈得断裂了开来，更是升腾起火！最要命的是，这时候的劫雷劈得那个是一个快，仿佛一系列的组合拳，根本就没有办法给人以喘息的时间！！


    
第五雷轰下来的时候，敖溪长啸一声，飘飞到了空中，硬生生的帮助厚叶抗了一雷下来，这样做的话，其实也只能给厚叶多了些缓冲回气的时间而已，其实这时间也是超短，说白了也就是二三十个呼吸的时间。


    
因为这第五雷没有劈到厚叶身上，那就完全不算数，要重新来过，并且重来的第五雷的威力会再次提升到本来第六雷的境界！！


    
这样做的话，看起来为了这短短的时间，当真很是得不偿失，但实际上厚叶心中已经完全是不知道多感激敖溪了。


    
因为此时厚叶的情况乃是内外交困，他体内残余的天劫雷能本来是可以被消化的，却根本就没有时间消化，一个劲儿的在体内作怪！同时还要准备应付外来的天劫轰击，内外夹击啊！


    
这情况，就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已经在水中呆了好几分钟，即将窒息，此时敖溪帮他抗了一雷，相当于是让厚叶能够浮出水面呼吸那几秒钟宝贵无比的氧气，回了一口气，便可以又多撑几分钟。


    
若是没有敖溪帮手的话，厚叶恐怕已经一口气缓不上来，下一雷直接被电死在了原地，有了这缓冲的时间，厚叶就可以全力以赴运使体内的法力，将残余的天劫雷能炼化为己用！摆脱这内外交困的尴尬局面，哪怕是下一电的威力再有增加，厚叶也能多扛个两雷下来。


    
而敖溪接了那一雷之后，也是绝不好受，几乎是浑身冒烟的从空中掉了下来，元气大伤，他一张嘴想要咳嗽，居然从嘴巴里面冒出来了一道闪电！“啪啦”一声重重打在了旁边的大树上，然后大树冒着烟轰然倒塌，连牙齿都掉落了好几个，敖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连续张了好几下嘴巴，这才涩声道：


    
“好厉害，这大天劫换成我，我也接不下来！”

第078章 诡异的洞窟


    
依靠着敖溪的帮忙，厚叶已经开始收缩枝桠，蜷缩成了一团，浑身上下都是变得焦黑色，硬生生的又抗下了卷土重来的第五电。这一击之下，却是发觉厚叶看似狼狈，其体表却是出现了一层电光四射的护盾，这第五电虽然更加强力，可是劈到了电盾上，却是出现了一连串水波也似的荡漾情况，居然被厚叶化解了！


    
这就是厚叶同化了天劫雷能的好处！


    
敖溪出手挡那一记劫雷，也正是冲着这一点来的，他硬吃了这一下，也是变相的吸收了不少劫雷的精华，然而，若不是林封谨在这里，他也决计不敢这么做的，因为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此时天意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厚叶实力大幅度进步，天空当中的压迫力在瞬间加强了好几分，紧接着，天上的闪电一亮，却是凄厉的撕裂长空，映照得茫茫的白，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落，和第一道闪电汇聚在了一起，两道劫雷在瞬间合二为一，竟是变成了一把恐怖无比的雷电大斧，朝着厚叶狠狠劈落而下。


    
敖溪看了也是顿时大吃一惊：


    
“劫雷化形！！这不是只有大天劫的最后一记才会发出来的变态攻击吗？怎的现在才第六雷就放出来了，就算是我出手挡了一击，也只是第七雷啊！”


    
其实这就是敖溪出手干扰天劫的惩罚了。


    
厚叶都可以从天劫当中一面挨劈，一面汲取里面强大的能量，敖溪当然也是可以的，他出手挡那一记劫雷，大部分原因都是冲着这一点来的，他硬吃了这一下，也是变相的吸收了不少劫雷的精华，自身的实力都至少上升了一成左右。


    
要谁都这么可以从中捞一下好处，那天劫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所以，敖溪的行为，便直接导致了接下来天劫的难度提升！眼见得天雷化成的巨斧狠狠劈下，天地之间顿时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几乎令人的双眼都要为之盲瞎！然后就是扑鼻而来的滚热气息，还有汹涌席卷而过的气浪！！


    
过了好一会儿，趴伏在了地上的敖溪才恢复了视力，发觉之前厚叶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大坑，厚叶正在艰难的挣扎喘息着，他的主干都被劈得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熊熊烈火正在疯狂吞噬着其躯体，身体表面都有接近四成的地方焦黑一片，细小的树枝都化成了灰烬，大团大团的电光若蛇一般的在它的身上盘旋游走着。


    
这残余的劫雷精华只要能及时炼制入体内，便是绝佳的补品，可是若任其肆掠，便是勾魂的使者！


    
而天上，那恐怖的意志又再次在凝聚中！！


    
林封谨这时候却是走了上前去，他的身上裹着一层诡异的淡紫色雾气，看着奄奄一息的燃烧着的厚叶，递给他了一袋子马奶酒也似的东西，笑了笑道：


    
“张开嘴。”


    
此时的厚叶，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张开了口部，然后贪婪的大口吞咽着林封谨喂给他的“马奶酒”。


    
这玩意儿当然不是马奶酒，而是海王丹兑上水以后溶解的液体，对于这时候重伤的厚叶来说，可以充分的补充他体内的生命力，乃是最需要的东西。


    
随着药效的发挥，厚叶身上的火势开始被控制，然后熄灭，顿时感激的看了林封谨一眼，接下来却是要挣扎着起来继续做出防御姿态，因为下一雷已经是酝酿得差不多了，随时都会来临，厚叶已经顾不上炼制上一次劫雷的精华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却是断然道：


    
“全力炼化劫雷精华，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厚叶顿时呆滞了一下，此情此景，若是自己防御的话，下一雷有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若不防御必死！更不要说是放弃防护，全力炼化劫雷精华了！好在厚叶心思单纯，对林封谨也有充分的信任，便干脆依言而行！


    
结果它刚刚运使残余的真气，开始艰难的炼化劫雷的时候，天空当中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又是两道闪电联合在了一起，一道化形后的雷电枪天劫直击而下！


    
这一瞬间，厚叶的心中都是一片空白，感觉到了死神的降临。


    
但是，这一雷击落到了头顶百丈的时候，居然诡异的一窒，居然转变了方向，狠狠的落在了那上古毒脉流出的洞穴处！那深邃黑暗的洞穴，在一瞬间就被雷电枪形状的天劫直刺而入！噼里啪啦的激炸出来了千万道电芒！里面更是传出来了仿佛有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目睹这样的奇观，一时间厚叶竟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封谨此时却是笑了笑道：


    
“要发呆的话，也不是现在啊，还不快些炼化？”


    
厚叶这时候才如梦初醒，急忙闭眼炼制了起来。


    
天劫的本来目的也就是为了磨练和考验，而不是要将妖怪和修道士往死里面整，所以这一次劫雷劈下来了以后，便很是给了一些缓冲的时间，足够厚叶将之前的劫雷精华炼化，还有时间喝一些药物来恢复喘息的了。


    
并且林封谨出手就和敖溪出手不一样了，他乃是妖命者，可以蒙蔽天机，相当于这明明是打歪了的一雷也是厚叶给硬吃了下来，不会额外有任何惩罚。


    
此时厚叶看着退开了林封谨，这才回过神来惊诧的道：


    
“公，公子？先前是你做的？”


    
敖溪笑道：


    
“所以说你运气好啊，先是和公子结了善缘，然后渡劫的时候巧巧的就遇到了他，估计这茫茫世上，也就只能公子能蒙蔽天意，连大天劫的劫雷也能卸掉了。”


    
林封谨却是叹了口气道：


    
“你能硬挺过去的话，还是自己硬挺的好，毕竟你们也应该知道，被劫雷劈中的话，事实上也有被劫雷轰中的好处，先前我帮你化解了一雷，但相应的，这一雷当中蕴藏的机遇和好处就没有拿到。这时候根基匮乏了一步，很可能就是一步之差，导致步步落后的结局。”


    
厚叶还没说话，敖溪就已经叹息道：


    
“公子你说的虽然是这个理，但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能有公子拉一把，十成十的人还是愿意的，落后一步，总比直接在天劫当中灰飞烟灭好，至少又多了数百年的光阴来弥补这一步的差距不是？”


    
此时厚叶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端的是感觉到了难以置信！能够蒙蔽天意，直接化解劫雷的人！它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传说，忍不住激动的道：


    
“难道，难道，公子你就是传说中乱天下的妖命者吗？”


    
敖溪摇头道：


    
“不是每个妖命者都有这么强大的能力的，你能遇到公子，只能用三生有幸来形容。”


    
这时候厚叶又感觉到了头上的劫雷成型了，但他此时一来已经将劫雷精华吸收完毕，二来个人的心态也是不同了，不是每个人背水一战都可以超水平发挥的，最重要的还是“平常心”三个字。


    
此时厚叶既然明明知道自己身边有人护航保驾，没有了生命危险，那么顿时就松了一口长气，仿佛松掉了自己身上的一道枷锁，竟是在劫雷击落的时候，御使出来了自己的最强神通“地动山摇”，拔起来了一座小山以攻代守来对抗之！！结果效果是出奇的好！


    
在这样的情况和心态下，彻底放开了的厚叶居然成功的硬吃下来了最后的两发劫雷，分别是太乙金刀劫和西神巨锤劫，虽然被打得几乎是粉身碎骨，狼狈无比，居然还是险之又险的撑了过来。


    
渡过了这大天劫之后，厚叶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恢复，接下来渡小天劫，压力就小了许多了，并且因为有了林封谨在旁边“护航”，所以这厚叶的心态也是放得很开，渡过得也是有惊无险的，并且也非常好运的掌握了领悟化形的能力，却是一个身穿青衣的高壮大汉，对准了林封谨纳头就拜。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们这也就是叫做有缘分了吧，其实我也没出什么太大的力，你也不用太多礼了。并且我也是有私心了，因为接下来打算进入到了上古毒脉的这源头洞穴当中一探究竟，所以利用了天劫的劫雷，诱导它偏离了方向，将这上古毒脉里面给清洗了一下。”


    
厚叶却是诚恳道：


    
“无论怎么说，我这条命也是公子给的，我见到公子似乎有一件神异的法宝，三瘤妖树大根便是可以通过此宝和公子随时建立联系，及时来援，我也愿意留下自己的灵魂烙印在这宝物上面，公子您倘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自然是随传随到，绝不推辞！”


    
林封谨转念一想，厚叶这厮的实力也是十分强悍了，并且还进入到了化形的阶段，运用得当的话，在关键性的时候也是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便点头应允。自此，林封谨的招邪塔里面又多了一个可以召唤的固定家伙，并且厚叶这厮是自愿被召唤的，象征性的给点祭品就会前来。


    
紧接着，众人回到了正常的区域，厚叶又是重新化作了参天巨树，默运玄功，吸收地气，很快的便将自己残破的身躯恢复正常，简直就和电影当中出现的快镜头播放一样迅捷，紧接着，更是见到了树顶上迅速出现了一朵花苞，花苞很快的凝聚了起来，盛放，绽开，最后结出来了一枚青红相间的果实，徐徐的飘落到了林封谨的面前。


    
紧接着，厚叶便重新化身了人型，恭敬地道：


    
“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公子笑纳。”


    
林封谨也知道，若是没有自己的话，厚叶是一定渡不过此次劫数的，所以也就微微一笑，将这果实采集了下来吃掉了，顿时就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热流涌动，紧接着，肌肤的表面多了一层无形的树皮保护似的，他内视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的抗毒特性大幅度的提高，估计对毒素都有了至少八成以上的免疫力了。


    
当然，厚叶的这枚果实也是十分珍贵，至少也要耗费它接近八十年的道行，并且为此还要虚弱好几个月，在虚弱期间也只能发挥出八成的实力。


    
若是等他从雷劫当中恢复了以后，再来结出此果实，则没有这么多负面作用了。


    
这却是因为它听说林封谨要进入上古毒脉的深处一探后做出的决定，以便最大限度的来给予林封谨的帮助。


    
此时帮助了厚叶渡劫之后，林封谨也是捞到了不少的好处，加上那上古毒脉的发源洞穴也是被他借刀杀人，将大天劫的雷劫误导向了其中，估计里面就算是还有什么阴邪古怪的东西，也会在雷劫之下噤若寒蝉，逃之夭夭了。


    
所以，林封谨歇息良久，将自己的精力完全恢复之后，便带上了从蟾蜃身上遗留下来的青黑色玉鳞，同时考虑了一下，依然还是带上了那套铅制的铠甲来作为保险措施，正所谓有备无患嘛，再次迈入到了上古毒脉的发源地，那个巨大的山洞当中！


    
遗憾的是，土豪金在洞外对辐射的抵抗力也是达到了极限，所以没有办法跟随进去了。


    
此时少了那头盘踞在里面的蟾蜃蒙蔽视线，林封谨顿时就见到了这个洞穴当中的惊人美景，到处都是一簇一簇的瑰丽绿色晶体，若花一般的尽情盛放着，散发出来了幽幽的绿色光芒，这玩意儿小的有巴掌大，大的则是有盘子那么大，看起来就是格外的雅致，并且忍不住令人心中都在赞叹，有一种将其摘下来仔细把玩观赏的奇特美感。


    
这时候，林封谨身上的那青黑色玉鳞便自动发散出来了清晰的微光，在林封谨身上撑持出来了一圈护盾和屏障，成功的保护住了他不被辐射所伤害。


    
紧接着再往里面走，便开始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岔道，里面也都生长有晶体花簇，不过林封谨的目的也很明确，跟随着从洞中发源的那一条小溪走就好，这条溪水延绵不绝，所过之处，污染十分严重，以至于都诞生出来了许多变异的新物种出来，寻蛇只是其中的一例而已。


    
随着林封谨的继续前进，发觉前方的路越走越是觉得宽阔，仔细的看去，竟是隐隐约约有着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这些石头阶梯看起来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格外的模糊，但是，很难说这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

第079章 鬼斧神工


    
林封谨看着旁边“哗啦哗啦”流淌着的溪水，心中忽然也是生出来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因为这溪水当中十分清澈，没有杂质，所以也没有污泥之类的东西沉淀下来，只有一些钙化物的堆积，而在这山洞当中，里面的上古毒素（辐射量）也不知道是外面的多少倍，堪称寸草不生，所以林封谨便见到，这溪水的岸边居然也是有大量人工修造的痕迹……


    
结合当时的建筑工艺和特征来看，只要是进行修筑栈道，宫室，陵墓这种大型的工程，第一件事情不是打地基，而是先在这工程挖出来一条河道再说！有了河道的话，就意味着在运输方面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水路运输的优势，那些沉重无比的建筑材料运送起来才是堪称事半功倍。


    
林封谨忍不住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这条路的旁边就是人工修筑的溪流，莫非，这个洞穴的深处竟然有着什么鬼斧神工的遗迹不成？”


    
此时林封谨至少已经开始深入到了洞穴当中数千米了，这时候洞壁上生长出来的那些晶体簇反而变少了，却是更大纯净庞大，只有那流淌的溪水仿佛明净的碧玉那样，荡漾着点点的绿光。


    
忽然之间，林封谨的耳郭微微的动了动，他进入到了这洞穴里面来以后，已经是将体内的五神一齐唤醒，整个人的五感发挥到了最大的程度，所以便听到洞壁上面似乎有着什么脚爪在挠抓的轻微声音。


    
并且这声音很是密集，看得出来挥动的频率乃是十分的明显，并且是从洞顶传来的！


    
林封谨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猛然之间扬起了手，在耳朵旁边并起来了食指和中指一钳！顿时就感觉到钳到了什么毛茸茸的细长东西，更是在不断的扭曲挣扎着，从其体内传来了一股惊人的力道，几乎要生生的从林封谨的手指之间挣脱开去。


    
林封谨将手收了回来，赫然发现被自己钳住的，赫然是一条毛茸茸，长脚长须的灰白色怪物，看起来应该是蚰蜒的变种。据闻普通的蚰蜒都有凶恶的从耳孔中钻脑习性，必须要及时用有毒的蓖麻油灌进去才能保命。


    
看起来这条变种蚰蜒之前的行为，明显是想要从洞顶落到林封谨的肩头，然后再爬进他的耳朵当中！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惨绝人寰惨不忍睹，因此千万不能被它得手，否则的话，十分麻烦。


    
这条变种蚰蜒在林封谨的手指指尖继续挣扎，还用灰黑色的毒牙啃噬了过来，但林封谨早就戴上了百草炉这只手套，随便它怎么顽固反抗也是无济于事的，看起来自知难以幸免，这变种蚰蜒居然一下子似喷雾器那样，噗噗的喷射出来了几滴毒液，哪怕是以林封谨的反应，也是脸上被飞溅到了少许。


    
好在林封谨此时的抗毒能力之强，也是令人咋舌的，因此被喷到的皮肤也就略微有些红肿，毒力都根本渗透不进肌肤里面去。


    
林封谨手上微一用力，便将这变种蚰蜒挤压而死，却是从其尸体当中见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显然这家伙居然也有一两百年的道行了。


    
“看起来我若是想要继续前进，还有不少艰难险阻啊……”林封谨皱眉道。


    
他之前就在想一件事，那就是霸占盘踞了洞口的那蟾蜃平时是靠吃什么东西长什么的，现在看起来，至少林封谨算是知道其食谱清单上的一种了。只是看那蟾蜃生长得如此肥实，肯定也是不可能只是以这变种蚰蜒为食的，估计前面还会遇到一些七七八八的古怪东西。


    
事实上林封谨昨天引入那一发劫雷轰进这山洞的行为确实是十分明智，雷电对这些生长在山洞当中的阴邪毒物来说，乃是天生的克星，何况还是劫雷？


    
蟾蜃当时已经死掉，洞中本来被它镇压吞噬的各种毒虫感觉到了其气息消失，稍有道行的都是纷纷外涌，恰好被林封谨引来劫雷一轰，也不知道多少被炸成了飞灰，其余的毒虫都是可以说心胆俱碎，一直龟缩入了洞穴深处去。直到这时候才嗅到了林封谨的生人气息，纷纷围聚了上来。


    
奈何林封谨身上携带的那蟾蜃鳞片上依然有它之前的气息，因此，也只有那些有些道行，成了气候的毒虫敢于扑上来，自然是被林封谨一指头一只，弹死在墙壁上面撞成了一团肉酱。


    
接下来林封谨又走出了一公里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前方的洞壁，地面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土鳖虫海，这些土鳖虫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大概铜钱大小，蠕蠕而动，令人看见了以后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直冒。


    
好在这些土鳖虫很受到蟾蜃鳞片的克制，貌似十分温顺老实，林封谨硬着头皮强行踩踏前行，一脚踩踏下去，感觉几十只土鳖虫噼噼啪啪的在自己的脚下爆碎开，化成碎壳和粘稠的绿色浆汁，喷射出两三尺远，真的是令人头皮发麻，而头顶上方还有土鳖虫不停的哗啦哗啦的往下掉，一旦有一只从脖子缝隙里面溜了进去，不停爬动的感觉，端的是要人感觉十分崩溃了。


    
并且这个时候，哪怕是在蟾蜃鳞片的保护之下，林封谨也是觉得裸露在外的手脚发麻，有被针刺的感觉，显然这里的辐射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强度。所以，林封谨匆匆找了一片土鳖虫稍微少一些的地方，便将自己匆匆打造的那件铅制连身铠给穿戴了起来，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继续往前走了数百米，林封谨忽然感觉到了迎面吹来了一袭凉风，要知道，他此时乃是戴着铅铠的面罩头盔啊，这样都能吹进一丝凉风，足以说明前方的风势应该很大了，同样也是在说明这个山洞应该是与外界连通的。


    
而此时林封谨的耳朵当中，则是听到了一阵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仿佛是蜜蜂在震荡翅膀，但是隔了一会儿才知道，前方的空间陡然开阔了起来，应该是进入到了山腹里面，迎面若有一团黑云正在氤氲着，林封谨退后了两三步，靠近了身后的岩石墙壁，举起双手护住了头，却是从间隙里面看到，黑云赫然是那种山中常见的黑白花色的毒蚊组成的，可是每一只至少都有巴掌大小！


    
在毒蚊盘旋的下方，便是一处开阔的广场，广场后方貌似有着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似乎还绘有图案，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了。


    
面对这毒蚊阵，林封谨却是不敢贸然乱冲了，要知道，蚊子和苍蝇的飞行速度，还有短距离变向飞行的能力乃是十分惊人的，一晃之间，连肉眼都很难捕捉到。林封谨当然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困惑，但是，他身上乃是穿着数百斤重的连身重铠，自身的速度却是大受限制，很可能会出现身体跟随不上反应的状况。


    
最可怕的则是毒蚊的口器，可以聚集浑身上下的力量，瞬间从至弱变成至强，修炼了孑孓身法的林封谨是最清楚这一点的，而他的连身铠甲再怎么也是会有缝隙出现，蚊类的天性则是乘虚而入，一旦不慎被钻了进去，就相当麻烦了。


    
所以，一时间林封谨竟是僵在了原地，有一种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错觉，在这种诡异莫测的地方冒险，最忌讳的就是冒进，务必要以稳妥优先。否则的话，死得尸骨无存都是好的结局了，最怕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千万只蚊子吸成人干而死，那才是任何人都不想要的下场。


    
一念及此，林封谨忽然看向了旁边的小溪，这说是小溪，其实因为水很清澈的缘故会给人以很浅的假象，也是至少有四五米宽，两三米深，并且这小溪也是从石门旁边的一处沟渠通道里面流淌出来，还可以规避掉打开石门的麻烦和风险……


    
“假如自己脱下铅铠，潜水逆流而上，便可以一举两得啊，既可以躲避掉石门广场前毒蚊，又能够避免打开石门的麻烦。”林封谨忍不住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但是，他又看了看那溪水当中怎么也抹不掉的诡绿之意，又忍不住想：


    
“这里面可以说是神神秘秘的，并且显然是个人为打造的遗迹，会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破绽和漏洞吗？”


    
一念及此，林封谨当然就不敢赌上这么一赌了，他开始尝试缓慢的靠近毒蚊群，却是发觉随着自己的靠近，这些毒蚊居然也是出现了轻微的骚动，显然是闻到了生人气息，不过还是被那蟾蜃的鳞片上的气味所迷惑，不敢上来。


    
林封谨自然就不敢再继续靠近，这样惊人数量的毒蚊铺天盖地的来袭，哪怕是他自己也是招架不住的。此时他也是不甘心原路返回，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便发觉这些毒蚊盘旋在了那广场上面似乎也是有缘由的，也是多亏林封谨的目力超卓，因此才可以见到，这广场的中央似乎有一处凹凸不平的痕迹，毒蚊便是在围绕着那团痕迹盘旋着。

第080章 金铜仙人


    
“假如弄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这些毒蚊聚集在一起，便可以将其成功驱散开去。”林封谨沉吟道。“同时还有第二个方法，那就是驱虎吞狼，将后面的那些土鳖虫引诱过来与这些毒蚊混战，我自然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了。”


    
观察了良久，林封谨也没有弄明白那群毒蚊究竟是被什么吸引，所以他想了想，便决定施展第二项计划，便是驱虎吞狼。


    
此时林封谨身上用来吸引这些剧毒土鳖虫的东西有没有呢？当然有！那便是死掉以后的蟾蜃溶解出来的那些白色液体，林封谨自然不会错过，仔细的收集了满满的三个瓶子出来预备研究一下，这时候便当然是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了。


    
要知道，天底下的物性十分奇异，那蟾蜃以这些剧毒土鳖虫为食，可是它死后的话，却是也必然遭受到这些族群的疯狂报复，就仿佛诱捕蜈蚣需要死去的雄鸡是一个道理。所以蟾蜃死后化为的那玉膏，就是诱捕变异剧毒土鳖虫的最好原料。


    
林封谨当然不会亲自来做这些危险的事情，而是直接召唤了一头魔傀儡出来，让它握住了一个瓶子向着土鳖虫的方向慢慢的走了过去，等到距离土鳖虫族群两三百步的时候，再将那里面盛着白色液体的瓶子打开！！


    
顿时，这土鳖虫群一下子就炸了窝，疯狂的奔跑了起来，从洞顶到洞壁都疯狂的全方位袭来，甚至相互拥挤踩踏的情况都是频繁出现了。而林封谨却更是留意到一件诡异的事情，哪怕是在这样的躁动当中，这些变异土鳖虫都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流淌的溪水，生长于斯的毒物都是如此避讳这溪水，林封谨也顿时觉得自己没有选择潜水的方案是明智的。


    
魔傀儡一引动变异土鳖虫群，便很果断的转身奔跑，林封谨给它的命令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那些变异毒蚊聚集的地方当中去，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将那些毒蚊聚集起来为之盘旋不去的根源给摧毁。


    
同时，林封谨也是看了看四周，打量了一下附近的地形，然后纵身一跃，往那流淌的溪水里面跳了过去，这溪流虽然是人工开凿的，但也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维护，里面也是乱石嶙峋，除了人工河岸之外，和普通的溪河区别也不是很大。


    
林封谨纵跃的目的地，便是这溪流当中的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这岩石形似卧牛，露出了水面大概有丈余见方，不要说是站一个人，就是在上面躺卧的话也是绰绰有余，可以说是相当宽敞。


    
他站在这卧牛石上看那潺潺的流水，分外的觉得璀璨光华，碧色流淌，十分瑰美。不过，自从林封谨目睹连那变异的土鳖虫都不敢靠近这溪水以后，他自然也是没有了这个胆量，很干脆的对此敬而远之。


    
在很久以前林封谨就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那就是越美丽的东西便是越危险，虽然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但是凡事还是一定要以小心谨慎为上策。


    
魔傀儡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从林封谨身边掠过，直冲向了数百丈外的毒蚊群，紧随其后的是恐怖的沙沙声，数量惊人的变异土鳖虫汹涌而来，以席卷整个洞窟之势进行了铺天盖地的追击！将一片惊人的黑色潮水也似的蔓延到了洞窟的四面八方！


    
在林封谨的控制下，魔傀儡有意的放缓了脚步，任变异土鳖虫追赶而上，在短时间内就完全覆盖住了它的身体，最后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团毛茸茸的庞大东西直冲入到了那毒蚊群当中！！


    
林封谨微微的闭着眼睛，在魔傀儡的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湮灭之前，给它发送出去了最后一个命令：


    
“把瓶子抛出去，砸到地面上。”


    
“咔嚓”的一声脆响，那一只小小的玉瓶惨遭粉碎的命运，里面的白色液体顿时散落一地！！


    
本来变异土鳖虫群冲入到了毒蚊群的时候，就仿佛是黄河汇入大海，出现出了泾渭分明的景象，双方都是慌乱，但是还有克制，但是，这只玉瓶一粉碎，立即便是仿佛导火索那样，彻底的点燃了冲突，那种感觉一如一滴水落进了油锅，出现了稀里哗啦剧烈无比的连锁反应！


    
所有的生物一出生后，都有两个共同的目的：


    
生存和繁殖。


    
前者代表了生存权，也就是食欲，后者代表了交配权，也就是性欲。


    
在残酷而弱肉强食的大自然里面，几乎所有的血淋淋的争斗都是为此而出现的，并且因为生物繁殖期的限制（人是寥寥几种没有发情期，或者说，可以随时发情的生物之一），因为食物而引发的争斗要占据九成九！


    
此时变异土鳖虫群和毒蚊群之间，都同时感应到了那玉瓶当中流淌出来的乳白色液体，便是可以令他们进化和生存的食物，因此双双都为之疯狂了起来！林封谨这时候才发觉，自己没有去招惹这些变异毒蚊是明智之举，这些家伙的杀人武器和手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激烈得多。


    
首先这些家伙的蚊虫口器锋锐绝伦，那变异土鳖虫壳都可以轻易戳破。


    
其次，准确的说，这些家伙应该是被称为毒蜂比较贴切，它们尾部上的螫针甚至可以喷射出来，扎到了岩壁上面都是铮铮有声。


    
更恐怖的是，这些毒蚊群在蚊王的带领下，一齐扇动翅膀的时候，居然可以形成恐怖的次生冲击波，一阵一阵的到处冲击而出，甚至将坚硬无比的岩石上都深深的犁出一条一条惊人的沟壑，卷起来了大团大团的岩石粉尘！


    
与之相比起来的话，变异土鳖虫的攻击方式就简单得多了，那就是喷射毒液，这毒液无色透明，散发出来一股十分刺鼻的味道。遗憾的是，在这样险恶环境下生存的生物，多半都具备十分强大的抗毒性，所以它们的攻击对毒蚊要打个折扣。


    
不过，虽然看起来毒蚊群的战斗力十分强悍，但是，它们还是拥有一个巨大的劣势，这个劣势之巨大，甚至会导致它们以前的三大优势都荡然无存！


    
那便是在数量上。


    
源源不断涌来的变异土鳖虫，数量看起来至少都是它们的十倍，甚至是二十倍！


    
只要变异土鳖虫的毒液能够对毒蚊群造成伤害，那么人海战术则是迟早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双方都在殊死搏斗厮杀，可以说是遍地都是尸体，看起来也是十分惨烈，到处都不时传来了变异土鳖虫死掉以后爆掉的“啪啪”的声音，不过，在这个地方生活的族群似乎都有一种默契，那就是在交战的时候会默认一个临界点，一旦族群死伤到了这个临界点上，便会立即不顾一切的认输撤退，绝对不会出现让族群伤筋动骨，濒临灭绝的现象。


    
此时的毒蚊群也是这样，前一秒还在与变异土鳖虫群疯狂厮杀，但是随着一只毫不起眼的毒蚊被喷射的毒液击中，落地，死去，应该就是触发了这临界点。所有的毒蚊都在瞬间振翅高飞，脱离了战斗，在几个呼吸当中就脱离了战场。


    
而混乱的土鳖虫群则是开始履行胜利者的职责，开始打扫战场——当然，是用它们的口器和消化液，窸窸窣窣的吞吃着战场上的死掉的尸体，血液，残缺肢体，当然也包括瓶子里面飞溅出来的白色液体，并且连自己同类的尸体也不放过。


    
然后，这些虫子整齐划一的从这里若退却了开去，这一进一退之间，甚至令人想起了大海涨潮退潮时候的景象，遗留下来了这干干净净的广场。


    
看着重新恢复了寂静的广场，林封谨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时机，迅速的重新跳上岸去，大步对准了广场走了过去。


    
靠近了以后林封谨才发现，这广场上本来是铺有石板，并且用手一按后就可以发觉，这石板竟是分外的坚硬，不逊钢铁，此时却是显得十分破烂，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仿佛是被轰炸过的战场，甚至有一道恐怖的痕迹，从东向西横亘斩出来了七八十米，看起来就是人工造成的，仿佛这里曾经有过十分激烈的战斗。


    
林封谨站在这样惊人的遗留痕迹面前，也是感觉到为之震撼，这样的一击他打不出来，甚至锋芒毕露的陆九渊也是做不到！在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泄露的劲气居然将这地面都搞到了如此地步？


    
尽管周围都没有什么危险的迹象，并且林封谨也没有感觉到什么致命的预感，不过那些毒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返回，所以他行进得还是颇快速的，因为之前那些变异毒蚊盘踞的地方乃是前往那两扇大门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林封谨很快的，就来到了毒蚊盘旋最密集的那个地方。


    
林封谨低下头，顿时发觉了地面的玄机。


    
原来在这地面上，镌刻着一个巨大的盘子，这盘子大概至少都有两三丈宽，具有典型的青铜器特征，这些毒蚊为什么会围绕着这雕刻出来的盘子飞舞？那是因为在盘子当中，波光荡漾，居然有着两尺深的水，加上这地面上雕刻出来的盘子面积很大，所以就仿佛是一个小池塘。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抬头一看，便见到了洞顶上面有一根石钟乳柱对着这里，不时就会滴落水滴下来，想来这盘子当中的水就这么来的。先前的那些毒蚊为什么会守在这里恋宅不去？


    
其原因其实也是很简单的，自然是为了繁殖。


    
蚊子的幼虫孑孓，乃是一定要在水中才能渡过幼体的阶段，很显然，那条小溪直通上古毒脉深处，在里面产卵是注定要成为无用功的了，那么这里的一汪清水，应该就是这些毒蚊繁殖的圣地。


    
很显然，这太过狭小的繁殖地，也制约了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毒蚊的数量，它们的幼虫都必须在这池子里面互相屠戮，以自己的兄弟姐妹为食物，才能活到孵化成蚊子，展翅翱翔的那一天。


    
林封谨忍不住也开始感慨建造这里的人确实是十分了不起的，居然可以利用蚊虫的习性，让它们来坚持不懈的担任这门卫工作，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便可以肯定这些变异毒蚊绝对不会轻易的放弃掉这里，所以林封谨更是要抓紧时间，一旦被它们返回，发觉了有外人呆在自己的繁殖圣地，那就非得拼命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迅速的往那大门前走了过去，这大门乃是两扇关闭的石门，十分宏伟，高达七八丈，充满了历史的厚重与沧桑的感觉。并且石门上面也是雕刻出来了一些纹理，看起来也是关键性的一些图案和信息。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一步踏出，忽然发觉脚下一软，紧接着自己的右脚脚下的石砖沉下去了半寸，然后传来了“咯”的一声轻响！显然触发了什么机关。


    
林封谨顿时在心中大叫阴险，原来他每走出来一步的时候，都是会惯例的用左脚进行试探，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再用右脚踩踏上试探过的区域，然后重新用左脚再次进行试探。


    
建造这里的人很显然已经猜测到了林封谨这种行进的方式，所以他们很干脆的就将这机关设置成了延时触发，所以，触发机关的，并不是林封谨的试探脚左脚，而是那只用来支撑身体重量的右脚！


    
好在林封谨也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他更是知道，一旦触发了机关之后，最忌讳的就是乱逃乱跑，局面情势越是危急，便越是要冷静下来，仔细寻觅周围的求生路线，否则的话就死得越快，所以，他将神经绷紧，注意力提升到了极限，开始密切关注四下里的动静。


    
话说这机关触发了之后，地下开始响起了“轰隆轰隆”的声音，甚至还有锈蚀的锁链互相撞击的脆响！紧接着，一件令林封谨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本来看起来是被镌刻在地面上的巨盘，居然徐徐的升了起来，渐渐的，就可以见到实际上巨盘下方另有玄机——原来有一只巨掌从地下升起，稳稳当当的托住了这只巨盘！


    
巨掌更是持续不断的上升，最后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是一个高达四五丈的巨大雕像！


    
这雕像呈现出正常站立的姿态，右手高举过头，然后托起来了一个盘子。


    
虽然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代，这雕像表面都是黑灰灰的十分难看，不过在先前升上来的时候，身体表面出现了几处十分清晰的深深刮痕，从刮痕当中可以见到十分鲜明的金铁光芒！感情这具庞大的雕像，竟然是完全用金属打造的？


    
林封谨又仔细的看了看这雕像的姿势，他此时本来就十分博学，心中一动，忍不住失声道：


    
“莫非这就是大汉帝国时候铸就的金铜仙人？”


    
在大汉帝国的时代，国力十分强盛，帝君盛行修仙求道，便用金铁铸就金铜仙人，立在高台之上，又用五金之精华打造出来了著名的“承露盘”，让金铜仙人托举住，以收集传闻当中的“天露”，用来饵长生不老药！


    
之后大汉帝国亡，乱世来临，便有节度使也求长生，命手下将本来是立在了渭水旁边，托着“承露盘”的金铜仙人移居到长安去，为自己承受天露，结果这金铜仙人居然有了自己的灵性，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旧居，因此流淌出来了若铅液一般的泪水。


    
当下便有一代诗人目睹此情此景，留下了传世名篇：


    
金铜仙人辞汉歌。


    
其中最有名的两句便是：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林封谨此时在心中千回百转，觉得修筑这地方的人为什么会在此地放一个托着承露盘的金铜仙人，是摆放在这里做吉祥物吗？始终是不能够明白其用意是在什么地方。


    
但是，他的眼神却是相当好的，忽然见到了这金铜仙人的腰间居然是有刀鞘的模样！！林封谨的心中顿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略一思索后便反应了过来：


    
“不对，金铜仙人乃是被铸造出来乞求上天赐予天露的，乃是象征吉祥如意，为什么会在腰间出现刀鞘这种东西！刀兵乃是凶器，在祭祀的时候都是被认为不祥之物，一定要避讳的啊！”


    
一念及此，好几条历史上的典故又从林封谨的脑海里面一一流淌而过，这时候，面前的这金铜仙人已经徐徐的转动，浑身上下的锈迹什么的纷纷从关节处掉落，然后用一对冰冷的金属眼睛缓缓的看了过来，开始慢慢的变红。


    
林封谨一接触这金铜仙人的眼神，便有一种要被捕猎的感觉，紧接着，他深深呼吸，发觉危机感已经是若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澎湃冲击而来。


    
“不对，不对，金铜仙人怎么会有如此强势的煞气和怨念？”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陡然从脑海里面升腾了起来，林封谨忍不住失声大呼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你是十二金人之一！你是当年始皇帝横扫六合后，收天下的凶器兵刃，将之熔炼重铸出来的十二金人，那呈露盘乃是后面加上去的！”


    
※※※


    
当年始皇帝立国称帝之后，很是做了些在史书上留名的事情，比如焚书坑儒，比如修筑长城，又比如统一度量衡，更是收天下的凶器兵刃，将之熔炼重铸出来的十二金人。


    
有诗云：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


    
此诗当中的“收兵铸金人”就是说的始皇帝干的这件事。


    
当年始皇帝灭掉了六国才能成功登基，国内的反对势力之类的必然很多，史书上一句轻描淡写的“收天下凶器兵刃”说得再轻巧不过，但仔细一想，其中的血腥森然，却是要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六国的遗族，矢志复国的君臣，可能有如此的觉悟，将自家手上的武器交上来吗？


    
当然不可能。


    
秦皇派去收兵刃的，肯定也不是和和气气的笑眯眯的文明执法队伍，这一句简单的收兵刃，必然是要杀得人头滚滚，鲜血直流，然后这些沾满了鲜血戾气怨念的兵器被统一送到咸阳，铸就十二金人，以镇天下。却不知道这相当于是将所有怨念都集合在了一起，居然还放在了阿房宫前，这完全是作死的征兆啊，那恐怖的怨念日日夜夜集合起来冲击龙气国运，必然是导致国运衰弱。


    
难怪后世的风水术士均是分析，说是秦二世而亡，这些金人不能说起到了决定性因素，却也是有很大的关系。


    
只是林封谨没有想到，这大秦灰飞烟灭以后，十二金人便下落不明，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出现了一尊！居然还伪装成了金铜仙人的模样！


    
忽然之间，这金人身体内有大量晦涩的机栝声“哗啦”“哗啦”的响了起来，甚至可以从这声音里面推想得出来大量的铜屑簌簌掉落的情况，这金人忽然转向了林封谨，眼中红光连闪，然后猛的将手中的承露盘对准了他砸了过来！


    
这巨大的金人就算是中空的，好歹也有五六十吨重，举手投足之间看起来颇有些缓慢，但因为手脚长大的关系，它踏出一步就是十余米的宽度，其实半点也不慢，僵硬也只是假象，若是被这假象蒙蔽，相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林封谨早就全神贯注，一见到这厮有所动作，立即一个翻滚迅速的扑出。

第081章 骊山奴


    
绕是如此，只是林封谨身上的铅制连身铠严重的拖累了他的速度，因此只能险险的避开，背后也是有一股巨大的气浪传来，那呈露盘砸在了地上“当啷”的一响，在地面上刮擦出来了一连串的火星，更是弹射了几下，最后“当”的一声撞在了石壁上飞了出去，更是有大量的碎石簌簌落下，声势惊人。


    
林封谨当然不愿意与这厮恋战，这金人想必也是墨家的大成之作，看这玩意儿的身高和材质，就知道一定不是人类能正面硬拼的。所以，他很干脆的朝着广场尽头的巨大大门奔跑而去，想要躲开这变态，直接进入到门后面去。


    
不过这巨大金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怎么可能让林封谨轻易逃走？对准了林封谨就大步追了过去，这地上的岩石已经算是相当坚硬的了，可是在它沉重脚掌的踩踏下，发出来了一连串“喀拉喀拉”的破碎声，石头碎片更是到处飞溅。三步两步就撵上了林封谨，然后身躯微微一顿，抬起手掌进行了瞄准。


    
林封谨心中一惊，陡然就见到从巨大金人的手腕处出现了一个空洞，里面居然是哗啦的一声，激射出来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索，其尖端乃是带着锋锐的枪头，呼啸射来。


    
这铁索去势奇快无比，若枪若箭，一瞬间就飚射到了林封谨的脸前！


    
哪怕是林封谨的妖命之力放缓了速度，居然也只是来得及往后面一仰，鼻子里面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铜臭味道，便见到这粗若儿臂的铁索贴着脸给射了过去，深深的扎入到了地面上。


    
巨大金人的体内又是一阵机栝连续响动的“哗啦哗啦”声，猛然将铁索枪给抽了回来，只听得地面的岩石也是哗啦哗啦的破裂，尘埃纷飞。林封谨借着这个机会，猛然扑出，对准了那两扇巨大石门冲了过去，依然是打的是不战而退的主意，事实上正面和这怪物对战，身上还穿着一身铅铠，那确实也是作死的象征。


    
等林封谨靠近那巨大石门的时候，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上面的各种斑驳的痕迹，还有被时光腐蚀流淌过的大团瘢痕，充满了历史的沉淀感觉，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却是看清楚了这门上的图案，虽然有些模糊，却是很清晰的出现了一头玄鸟的图案。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句话林封谨在读史的时候就曾经看到过，玄鸟也是前古时代商朝的标志。


    
这时候林封谨一下子就感觉到脑子有些不好用了，在这石门前镇守的，乃是大秦的十二金人，但是这石门的来历，却是还要上溯到春秋，战国，周朝，一直到遥远的商代，这又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商代这里就已经存在了，并且商君发现了这里有什么凶险邪恶的东西，所以修筑起来这道门将之封禁了起来。接下来时间慢慢过去，一直到了秦朝或者是其后的大汉帝国，官府又发现了这一处遗址，发觉里面的东西果然是碰不得的，并且分外的凶险。为了加强这保险系数，所以还额外的将一头用来镇邪的十二金人运送到了这里来。


    
林封谨开始尝试靠近这巨大石门，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给推送了回来。这种感觉不像是要伤人，而是类似于两极相斥的温和力量，同时林封谨的耳中居然还响起来了一个很柔和的声音，似乎是叹息，也似乎是在劝诫：


    
“来自远方的人啊，前面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速度退去吧！”


    
林封谨被弹飞了以后，同时还要应付面前这大金人的狂攻，一时间也是被闹了个手忙脚乱，狼狈无比，这主要还是因为他身上穿着沉重铅铠限制了其敏捷的缘故。而那大金人感应到了林封谨的气息，也是冷酷无比的步步逼近，体内的机栝声接连响起，对准了他大步冲了过来。


    
本来这一下林封谨是会被搞得非常被动和狼狈的，但是，他忽然发觉，这庞大的金人在冲到了巨大石门附近的时候，巨大石门也是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声，有小石头和沙砾从石门周围簌簌落了下来，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紧接着，这庞大金人也是猛的做出了一个后仰的动作，似乎被人当胸重重猛推了一把似的。


    
很显然，这庞大金人也是同样会遭受到巨大石门的排斥！


    
因为二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出现这种乌龙事件似乎也并不怎么稀奇。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封谨眼前忽的一亮，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要点。“它们二者并不兼容呢！”


    
有的时候，要建立起来固若金汤的防线，并不是说一味堆砌就可以的，并不是说将所有最利于防守的东西堆砌在一起，就是最强大的防线，必须要考虑相辅相成。


    
就拿守城来说，既需要铁甲钢盾防御力惊人的战士，却也是需要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民夫，擅长远程射击的弓手，还有各种防守的器具，甚至还得有一支强横的骑兵可以随时出城破袭。


    
只有这样形成了有机统一，形成化学反应的整体，这才是防守之道，绝对不是简单的堆砌。就好像将吕布和张飞两个猛将放到一起主持守御城防，那就相当于是形成了内耗，多半都没有诸葛亮加高顺的组合来得妥当。


    
一念及此，林封谨故意再次往石门的大方向靠了过去。这庞大金人依然是毫不留情的跟随着，然后，它抬起了手臂，手腕处的铁索激射而出！！


    
“哗啦哗啦”的一连串锁链机栝的串响声，那铁索若枪若箭，飚射而出，依然被林封谨及时的闪开，紧贴着他的脸庞激射了过去，却是误打误撞的对准了后方的石门发动了攻击。


    
顿时，石门处也是响起来了一连串的“嗡嗡”震荡声，那声音听了以后，令林封谨的头皮都为之发炸，非但如此，石门上的斑驳痕迹都是出现了“喀拉”“喀拉”的大片裂痕。


    
飚射过去的那铁索也同样不好过，它陡的就仿佛是射入到了十分粘稠的液体里面，速度骤降，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了身后自石门的方向处，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要直逼而来。


    
很显然，这石门有一种十分特别的效应，那就是敌强逾强，庞大金人射出去的铁索最后终于在距离石门半米处被遏制住，然后以惊人的弹速激射而回，哪怕是依照林封谨此时的目力，也是见到了灰蒙蒙的影子一闪而逝，便以惊人的速度回射了过来！


    
这样的反射弹速，根据林封谨的初步估计，甚至是已经快要接近拜魔教圣女驱使的“帝王之虫”的激射速度，端的是电光石火，一闪而逝。


    
这锁链回射以后，在一瞬间便洞穿了庞大金人的胸口，只听得里面的机栝一连串的撞击，毁灭的声音，甚至有火焰腾出，熊熊燃烧，庞大金人也是僵硬而机械的踉跄倒退了几步，胸腔里面“喀拉喀拉”的一阵乱响，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以至于林封谨看了都忍不住是暗自咋舌，因为依照他此时穿戴上了铅制铠甲的速度，是万万躲不开这一劫的。


    
不过，就在这庞大金人被洞穿的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手指上面带着的须弥芥子戒忽然发亮发热了起来，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进行着共鸣。同时，那庞大金人忽然也是缓缓的转过了头来，双眼当中的红芒再次亮起。


    
林封谨心中一动，这墨门的须弥芥子戒据说本来就是上古春秋战国时期遗留下来的宝物，而这庞大金人也是先秦时候的产物，二者有什么联系的地方，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不妥当的是，这须弥芥子戒上居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看起来居然是想要凌空飞去似的，这种事情林封谨当然是不能忍受啊！


    
此情此景之下，林封谨也只能祭出了自己的底牌，很干脆的将那一具拥有自我意识的铁甲神兽天狼给召唤了出来。


    
天狼从须弥芥子戒当中一出来，立即就见到了那一具已经半残的巨型金人，顿时有些吃惊地道：


    
“这，这是墨门制作的骊山奴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林封谨也是惊奇地道：


    
“骊山奴？这不是收集天下的武器铸造的十二金人吗？”


    
天狼不屑的道：


    
“这也配称为十二金人？铸就十二金人的材质就不必说了，至少溶掉了二十余把神兵利器进去！每一把都是你们现在所谓的吞蛇的级别，并且其器魂，全部都是匈奴擒捉来的大单于的血肉魂灵，生前都是将千万人生死操控于手的枭雄，所以十二金人的外貌都是夷狄之相，并且身上穿着的也是夷狄（少数民族）的服装。”


    
“更何况十二金人的前胸后背都有铭文，乃是丞相李斯和大将王翦分别书写的，象征着文武之道，更是以此为核心衍生出来了强横无比的独特战法，十二金人一出，镇压四方，立即就是四夷平复，只是也只有始皇帝的雄才大略，真龙之气才能成功将其镇压，结果始皇帝一毙，便是家国破碎，烽烟四起！动荡大秦国本的陈胜吴广，便是十二金人当中的勾聚和穴江转世！倘若你面对的真是十二金人，那么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林封谨听天狼说得头头是道，便忍不住追问道：


    
“那这骊山奴又是什么东西？”


    
天狼如数家珍的道：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这两句诗你应该听过吧，秦始皇从登基起就在骊山修筑自己的寝陵！常年征伐民众数十万，搞得民不聊生，苦不堪言，这骊山奴，便是当时依附于朝廷的墨家为了取得始皇帝的欢心，利用了大秦的国力造出来的监工。”


    
“这些骊山奴在一定的程度上借鉴了十二金人的技术，可以日夜不休，监督营造骊山陵墓的人劳作，一旦有逃走的，便能格杀勿论。而随着墨门的内耗和时间的推移，当年的很多古老的技术都失传了，所以这玩意儿若是流传出去的话，那应该会让当今的墨门发疯的，估计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林封谨此时却是忽然叹了口气，苦笑道：


    
“当今的墨门发不发疯我不知道，但是我却是觉得现在我快要发疯了！”


    
因为这个时候，这头骊山奴的双眼已经死死的盯住了林封谨，赤红的光芒接连闪烁，而林封谨手指上面的须弥芥子戒也是在闪耀着微微的白光。


    
紧接着，这头骊山奴的体内响起来了一连串“稀里哗啦”的脆响声，可以见到，其胸口的破洞当中，大量的坏掉零件混合大团大团的粉末翻腾了出来，还隐隐有电光闪耀，紧接着这骊山奴就重新站了起来，一歪一斜的对准了林封谨机械走了过来。


    
不要看这骊山奴的动作歪斜而机械，更是显得十分生硬，但实际上它身高腿长，走一步起码要顶上林封谨走十步，所以林封谨因为身穿铅铠的原因，闪躲得十分艰难，有好几次都是多亏了天狼在旁边帮忙才得以脱险。


    
忽然之间，这骊山奴眼中红光闪耀，陡然张嘴，便是一团烈火喷射了出来，林封谨也是没料到这一招，多亏铁甲神兽天狼跨前一步，用脊背护住了林封谨，那团烈火这才没有被正面喷吐到林封谨的身上。


    
只不过，这团烈火看起来就绝非等闲，哪怕铁甲神兽的背部根本就不是易燃的材料，却是一直紧贴着死死焚烧，十分恶毒，似乎要腐蚀入骨进去，似乎连天地之间的万物都可以炼化。


    
面对这样恶毒的火焰，铁甲神兽天狼便就地一滚，“噗通”一声滚入到了旁边的小溪当中，瞬间就将烈火浇熄。


    
不过，当天狼一落水之后，这小溪莹绿色的水中立即就荡漾出来了一团诡异的颤抖，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流，而是一团果冻似的，紧接着这水流便从四面八方开始朝着天狼凝聚了过去，仿佛是要将其结冰也似的将其冻结在里面。


    
——这水居然仿佛是有生命似的一般！


    
只是就在这时候，隐藏在天狼内部的那一滴奇异无比的清水也是在瞬间出现，它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铁甲神兽天狼的眉心当中，然后迅速的凝结出来了一个巨型的无色透明的水球，将天狼保护了起来。而本来溪水当中藏匿着的那荧绿光芒则是迅速流转，退缩而去，似乎知道了那一滴奇异无比的清水的厉害！


    
那一发火球未能奏功，这骊山奴看起来就显得格外的恼怒，猛然就是一拳对准了林封谨猛轰了过去。林封谨却是不知道盼望这一拳多久了，急忙便往后方一缩。结果骊山奴的这一拳等若是直接攻向了背后的那扇石门！


    
遭受到了强大的外在压力，这源自上古时候商朝的古老机关再次发挥出来了惊人的作用，两扇石门开始剧烈的颤抖，甚至出现了卡勒卡勒的响声，还有清晰的裂纹，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气墙横亘在了骊山奴的拳头前方。


    
巨大的反震之力随之传来，骊山奴的拳头上也开始出现了十分难听的黯哑声音，它毕竟也是忍受了数千年时光冲刷的老古董了，手臂里面也是传来了机栝断裂的声音。


    
可是这个时候，林封谨又做了一件很是冒险的时候，他再次站了出来，扬起了自己的手，手指上赫然就是那一只正在不停发出白光的须弥芥子戒！！


    
骊山奴双眼当中的红光陡然再次大盛，它拖着残缺的身躯再次扑了上去，这时候机械死物的弊端就体现了出来，林封谨就地一个翻滚，骊山奴便呆呆的不知道应变，也是随之变向跟着埋头朝前冲，这一冲之下，便相当于又再次要和那两扇石门进行正面冲突！


    
下一秒，已经是被彻底的激怒了的骊山奴直接抬起了右脚就对准林封谨踹了下去，体内更是机栝声稀里哗啦一连串响了起来，更是还冒出了一股一股的黑烟！只是他也是拿出来压箱底的本事，另外一只手臂对准了林封谨以后，拳头忽然脱落，然后也是激射了出来，后面连着一连串的锁链！


    
这个巨大的钢铁拳头，狠狠的砸向了林封谨！


    
这双重打击一下子就令林封谨有些应付不过来了——准确的说，是意识和反应都跟随得上，但是身体的素质跟随不上！毕竟林封谨现在被那一身的铅铠拖累，速度根本发挥不出来！


    
林封谨此时摆明了是要再次驱虎吞狼，但是，他必须要闪避开了这两下连环攻击，才能够达到引诱骊山奴攻击商代石门的目的啊！


    
好在这个时候，天狼出现了，他一脚踹飞了林封谨，下半身却是被骊山奴一脚踩踏得稀烂。绕是如此，林封谨在半空当中也是被那铁拳砸到，改变了飞出去的方向，在空中疯狂翻滚了几圈，重重落地不起！


    
当然，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林封谨的驱虎吞狼计划也是算成功了一半，骊山奴轰击出来的那一发铁拳也应该是算得上它的绝招了，这一下轰空，便重重的砸向了那石门。


    
这一击的威力也是如此惊人，石门要想试图反击，承受的压力也就格外的巨大，其表面彻底爆碎，什么壁画也是看不清楚了，化成了大团大团的粉尘，却有两团虽然微弱却是十分深刻的光芒一直都十分坚决的亮着！


    
林封谨的记忆力极好，已经将一些细节记得清清楚楚的，这石门上本来是绘着一只展翅翱翔的玄鸟，此时判断那两团光芒的具体位置，便应该是玄鸟的双瞳！


    
骊山奴的这一发铁拳威力非同小可，虽然在轰到了石门附近的时候，已经仿佛轰入到了十分粘稠的液体里面，却是依然顽强而倔强的推进着，最后更是“蓬”的一声砸到了那石门之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石门晃了晃，“卡勒卡勒”的响了一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露出来了门后面的深邃空间。


    
石门的表面损毁之后，下方也露出来了一条一条惊人的纹理，看起来居然和后世的电路图有几分相似之处，复杂而精密，还充满十分诡异的味道。


    
这时候尘烟已经是略略的散去了少许，林封谨已经可以辨认得出来，那两团本来是当做玄鸟双瞳的光芒，却是两颗一左一右镶嵌在了石门上的珠子。


    
这珠子的体积很小，就差不多只有豌豆大小，但是它周围的珠晕却是很浓，因此第一眼望去给人以很大的错觉。


    
这两颗珠子的光芒已经十分微弱，给人以风中残烛的样子，却是依然没有熄灭。


    
紧接着，骊山奴的那一发铁拳在空中僵硬了一下，便以惊人的速度激烈的反弹过去，拖拽着那一条长长的锁链，一下子就狠狠的砸到了骊山奴的脑袋上！


    
骊山奴身为金人，脑袋自然是金属铸就的，吃了这一拳之后，立即就是仿佛是打钟的一声“当啷”脆响。


    
可以明显的见到，骊山奴的脑袋一下子就瘪下去了惊人的一大块，还有一片金属似头盖骨似的飞射而出，然后剧烈的踉跄倒退了好几步，顿时就见到其脑袋上面布满了裂痕，并且还有火焰和电流喷射出来，这庞大的怪物剧烈的摇晃了晃，最后轰然倒下。


    
这时候，下半身已经是被彻底压得稀巴烂的铁甲神兽天狼用手支撑着地面，勉强的爬了过来，一面爬，一面就听到了其腰部的零件稀里哗啦的在脱落，看起来仿佛是被腰斩了似的，场面十分惊秫。

第082章 玄鸟之门


    
林封谨这时候也是十分狼狈，脑袋上被碰出来了一个大包，脸上也是刮擦出来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被打飞出去的时候脑海里面都是一片空白，直到现在才缓过劲来，眼前都是金花乱冒，浑身上下也是剧痛难忍。


    
这时候，亏得天狼爬了过来，从林封谨的怀中掏出来了几粒药物塞进了他的嘴巴，林封谨才喘息了一会儿重新站了起来，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咳嗽了几口，吐出来却全部都是鲜血。


    
天狼此时却是沉声道：


    
“主人，咱们要赶快离开这里才行，那些变异毒蚊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林封谨晃了晃脑袋，举起来了左手，发觉须弥芥子戒依然是在持之以恒的闪耀着光芒，他此时一瘸一拐，艰难跋涉着走了过去。发觉这巨大的骊山奴已经是仰面朝天卧倒在地，双眼里面的红光已经是彻底的消失，并且头上的巨大凹坑处，也是出现了明显的破裂痕迹，从中还流淌出来了一股乌黑色的液体，气味十分难闻。


    
“来帮帮忙。”林封谨咳嗽了几声，吃力的对天狼道。


    
两人便联手将骊山奴脑袋上凹陷处的金甲给撬开，露出来了一个大概人高的孔洞，发觉这厮的脑袋里面十分诡异，居然全部都是类似于蜂窝那样韧密而结实的软体结构，有些像是血肉，又有些像是塑料一般的东西，并且还有一些像是烂掉的豆腐似乎的玩意儿，那腥臭的黑水就是从中流淌出来的。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而天狼却是很干脆的爬了进去。


    
紧接着，林封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稀里哗啦”的一连串响声，他忍不住有些担心天狼的安危，急忙出声询问，结果没过多久，就见到天狼从里面爬了出来，体表越发被腐蚀得厉害了，手中却是握着一块拳头大小，仿佛陀螺一般的东西，见到了这玩意儿，须弥芥子戒的光芒闪耀得更急了。


    
天狼见了这一幕，便道：


    
“我本来也是在疑惑，这须弥芥子戒为什么就成了绝响，原来如此，乃是用杻柳的果实制作的啊，而杻柳已经绝迹了几千年，自然是做不出来了。”


    
林封谨疑惑地道：


    
“杻柳是什么东西？”


    
天狼道：


    
“杻柳又被称为是阴阳木，甚至比扶桑木之类的东西更罕见，它的根系有奇特的力量，可以跨越人间界和冥土的距离，从冥土汲取力量，却是在人间生长，所以，在上古时期，杻柳附近多有灵异之事。并且要与冥土交流，也是往往需要杻柳这种东西。”


    
“正因为需求得十分大量，所以杻柳绝种起来的速度也是十分惊人，这骊山奴为什么隔了数千年还能自由运作？便是因为它的能源系统是借助这一颗杻柳木雕刻出来的核心，从冥土当中吸收能量。而杻柳木可以跨越界面吸取能量，便天生能克制空间障壁，所以结出来的果实便能自成一体，开拓出来一团空间，稍加利用加工，便是须弥芥子戒。”


    
这时候，天狼便将那一块杻柳木雕刻出来的陀螺状内核递了上来，淡淡地道：


    
“万物自有灵性，过了这么数千年，这两件物品也都有了自己的基本灵性，它们相互吸引，便是因为感觉到了同类的存在而倍加孤独，主人你将它们放在一起交流一会儿吧，应该是有益无害。”


    
林封谨便将须弥芥子戒和那内核放到了一起，顿时就见到上面的白光都是此起彼伏，隔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仿佛是隔绝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友在述说别离的衷肠，林封谨将其分开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异象，不过一查看须弥芥子戒内部，发觉空间居然都扩大了三分之一，这端的是意外之喜了。


    
这时候，天狼忽道：


    
“主人，把那杻柳木内核给我，我去将其安装回去，现在身上的这一具躯体已经快要不行了，那吸取天地灵气的法阵被破坏殆尽，我的储备能量很快就要耗尽，我试试看能不能控制这大家伙。”


    
林封谨吃了一惊道：


    
“这玩意儿都这么破烂了，你还能尝试控制？”


    
天狼道：


    
“这骊山奴被破坏得最厉害的还是头部，而头部则是控制中枢，正好是我们可以取代掉的一部分，躯体的损坏并不严重，完好度至少也是在七成以上，没道理不去试一试，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采取另外一种方案，将这骊山奴身上可以用的材料和部件拆卸下来，重新组装出来一头全新的铁甲神兽。不过这样的话，耗费的时间就有些久，主人你接下来便只能一个人前进了。”


    
林封谨此时看向了那一扇拦住去路的巨大石门，发觉其上面镶嵌的两粒珠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光亮，其半边门户已经是彻底的坍塌了下来，露出了背后幽深诡异黯淡的地下世界。


    
这建造自前古商代时期的巨大石门身上，本来被蒙上了一层神秘难测的面纱，但是现在看起来已经是光环尽褪。就像是那种被扒拉得精光的老人，露出了瘦骨嶙峋而肮脏的躯体，完全失去了威慑力。


    
林封谨迟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忽然转身皱眉道：


    
“但是，那些该死的变异毒蚊回来了的话怎么办？”


    
天狼哈哈一笑道：


    
“主人你忘记了我们的本体么，这些虫子能对我们有什么威胁呢？”


    
林封谨一转念后，便觉得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便深吸了一口气道：


    
“好，那你自己多小心。”


    
此时林封谨服用下去的药物也是开始生效，浑身上下的伤势也开始愈合，并且身上的铅铠虽然沉重，却有一个好处便是不容易开裂，还能防护住全身上下，因此林封谨喘息了一会儿以后，恢复了五六成体力，便走到了巨大石门旁边弯下腰去，将那些散碎的石头搬开，并且选择了几块大的作为垫脚石，打算翻越过门上的缝隙，进入到那背后神秘莫测的洞穴中。


    
不过，就在林封谨搬动这些散碎石块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因为他居然发现，一块石头的断面居然出现了半只人手！这只手青惨惨的，呈现出了不正常的模样扭曲着，虽然一动不动，却也是足够吓人的了。


    
林封谨一惊之下，急忙去看其余的石头，发觉里面居然也是有破碎的人体器官和肢体在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腐烂，已经石化成了一种诡异的东西，这一堵该死的石门看起来居然是将活人和泥土搅拌了搅拌，然后若混凝土那样浇筑出来的！！！


    
见到了如此凶残的场景，林封谨忍不住想起来了以前在史书上看到的一些血淋淋的例子，说是上古的时候往往是将人命看得很轻：


    
比如乞求下雨，便是要用活人祭祀，


    
天太旱了，也是拿活人来祭祀，


    
国家有大事悬而不决，没说的，砍几百个奴隶的脑袋堆着供奉上天……


    
这些事情在读史的时候可以一眼扫过去，但此时亲眼见证了上古商朝的遗迹，这才知道史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的厚重惨烈！！


    
翻越过了这一处卡在了面前的大门，林封谨知道，那隐藏了几千年的秘密便应该是会很快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了，此时他行走在了泛出浓烈绿光的洞窟当中，拐了一个弯之后，林封谨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块石碑，拦在了自己的必经之路上。


    
在确认了这石碑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的威胁之后，林封谨走了上前去，拂去了石碑上面密布的尘埃，发觉石碑上的雕文乃是用的汉朝通行的隶书，便知道这块碑应该是和外面的骊山奴有一定的渊源，便仔细的阅读了下去，本来被蒙尘在了历史当中的真相，便被慢慢揭开。


    
这块石碑上说，在大汉文宣七年的时候，这地方（寻州）发生了惊人的大旱灾，连续三年不雨，人们便四处搜寻旱魃的存在，结果有五六个村民便沿着山溪一直上溯，发觉了这里的山谷到了晚上有异兆出现，便慌忙报告上面。


    
当时，寻州这块区域乃是淮南王的封地，当时的淮南王刘安便派出了奇人异士入山进行探索，结果第一批前去的奇人异士只活着回来了两个，可是就连这两个幸存者在回来以后，都是皮肤溃烂，胡言乱语而死（被过量辐射）。


    
若是换成其他的人，那么肯定就偃旗息鼓了，但是，淮南王刘安却不是个普通人啊，他在历史上都大名鼎鼎的人物，现在都是声望极高，此人所作的《淮南子》被评价极高，甚至有人说：道家集古代思想的大成，而淮南书又集道家的大成。


    
更神奇的是，此人乃是十分少有的在史书上被明确记载成仙的人。


    
刘安一直都是笃好神仙黄白之术，宾客甚众，其中苏飞、李尚、左吴、因由、雷被、伍被、毛周、晋昌八人才高，称之“八公”。


    
刘安会同这八公炼制仙丹，丹药刚刚炼成，当时的武帝便以刘安谋反的名义派遣大军前来搜捕，结果刘安吞服丹药与八公携手升天，而炼丹炉里面积了些雨水，王府里面的鸡和狗啄食后也随之升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神话也是广传今古。


    
因此，刘安这么一个拥有莫大背景的人，一下子对自己领地上的这个地方起了好奇心，第一批前去的人手死光光，依照他的权势，还有江湖地位，轻易就组织了第二批敢死队，第三批敢死队，源源不断的前仆后继。


    
最后，在人海战术的不断冲击下，刘安终于与八公联手，同时冲过了那一面远古商代修筑的玄鸟之门，当然，他们这些人走的是技术流，采用的是正常打开门的方式——那就是用人牲血祭！


    
结果，呈现在了刘安他们面前的，乃是完全无法直视的上古秘密！这个秘密直接令哪怕是刘安这样青史留名的王侯，也是为之震惊恐惧不已，再次血祭玄鸟之门，将这里重新封禁了起来。


    
并且刘安回去以后，每次想到了这个地方都是“深觉惶恐”“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所以干脆又将自己秘藏的骊山奴也是运入到了这个洞穴当中，想办法在骊山奴上也烙印了大商玄鸟的印记，让骊山奴和这玄鸟之门一动一静，互为表里，担任这守门的重任，来永远封禁这上古的秘密！


    
碑文当中还提到，既然后来人能看见这碑文，想必一身的神通已经是惊天动地，但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就千万不要再深入了，否则的话，一旦将这上古的灾难放出来，也不知道多少人要血肉成灰，凄惨哀嚎……


    
林封谨都来到了这里，当然不会被这些话打动，不过这碑文当中倒是有说“骊山奴”上有大商玄鸟的印记，应该是和那“玄鸟之门”互为一体的，为什么此时却是被林封谨利用了起来两败俱伤呢？


    
根据林封谨的推测，淮南王刘安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印记，到现在可以说已经是数千年了，在这样惊人的时光之力的冲刷之下，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保持一成不变的，所以失效也是很正常的。


    
另外一个推测是，在之后的数千年里面，也有不少的奇人异士悍然进入到了这上古毒脉当中，只不过最终还是战死在了里面，但是，这些死前的反击，却也是给那骊山奴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结果将刘安留下来的玄鸟印记给磨灭了，剩下林封谨来捡现成便宜。


    
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林封谨现在也是无暇去多猜测，他绕过了那一块碑文，对准了洞穴的最深处走了进去，顺着那条上古毒脉形成的泉水溯流而上，此时甚至林封谨哪怕是穿着厚重的铅铠，肌肤上也传来了微微的疼痛针刺感，说明这里面的辐射威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应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当然，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林封谨距离最终的目的地已经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在继续往前方走的时候，林封谨忽然发觉洞顶似乎是在下降，此时他的身边可以说到处都是若绿宝石一般的结晶体，释放出来了淡淡的光芒，看起来美轮美奂，仿佛置身于童话星空当中，只是林封谨却是知道，这美丽的背后，蕴藏着的却是格外残酷的恶毒，若是普通人来了，估计要不了一袋烟的功夫就内脏溃烂而死。


    
林封谨是先服用了这里的毒脉孕育变异出来的寻蛇胆，还服用了厚叶渡过天劫后结出来的抗毒果实，接着又佩戴上了生活在洞穴里面的蟾蜃甲片，最后还用天生就克制这毒素的铅来作了铠甲，这足足四重防护之下才能够坚持到这里。


    
绕是如此，林封谨练就妊五神心法之后，对自己的内脏掌控入微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也就是所谓的“内视”，因此也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顶多在这样高浓度辐射的环境下呆上半个时辰，然后就得马上出去，否则的话便会对自己的内脏造成永远都无法修复的伤害。


    
前方的环境终于出现了改变，在若繁星一般的大量晶体的照耀下。林封谨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若足球场大小的山腹当中，这山腹周围都是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绿光，在林封谨的正前方，似乎出现了一座长长的天生桥，似乎要通往山腹的中央，而那潺潺的溪水便是从天生桥上面流淌而下，并且四面的山壁上仿佛还有大量悬挂起来的东西，看上去很是有些眼熟。


    
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走到了天生桥的前方以后，越是感觉到格外的焦躁，便也不上桥索性往旁边走去，刚刚走出去了十余步，顿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在这山腹当中，赫然有一个庞大无比的地穴，这地穴的直径估计有二三十丈，就和云雾山当中的那地窍相类似，深不见底，估计直通九幽深处，在地穴的周围，最内圈全部都是树立着十分奇特的青铜人头，数量大概有五六十个。


    
这些青铜人头造型奇特，大小不一，有的若橘子大小，有的却是高达两三米，但无一例外，都是面带着神秘的笑容。


    
青铜人头形成了内圈的包围，而中圈的包围，则是一尊一尊的石翁仲，全部都是以手柱武器，面色肃穆，全部都是面向地穴。


    
最外面的一层，则全部都是玄鸟雕像，看起来都是振翅欲扑，气势凌厉！不过这些玄鸟雕像看起来就颇有些杂乱了。


    
见到了这一幕后，林封谨立即便想到了自己在史书上看到的一些传闻，据说是太古时期有一个强悍的部族，据说其部族的首领名字叫做蚕从，其特征就是这种青铜人头，筑城于川中三星堆。


    
很显然，这地穴当中的第一道禁制，就是这蚕从部族设下来的。


    
而第二道禁制，应该就是又一个发现此地的强大部族设置下来的，这个部族估计已经是被湮灭在了滚滚的历史长河当中，不过不难推断出，这个部族的图腾崇拜偶像便是这种巨大的石翁仲。这个部族发觉了这里以后，估计也是觉得兹事体大，所以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加固了一下封印。


    
第三道禁制，应该就是商朝的时候设置下来的了，并且看得出来，这些玄鸟雕像的雕工和细节都不大一样，甚至上面的符文都是迥异，应该不是一次性放进来的，而是好几代君主加固，完善过。


    
然后，林封谨将视线投向了那地穴的中央，他本来以为会看到深不见底的一个大洞，可是，出现在眼前的景象，顿时都令他几乎要屏住了呼吸，甚至以林封谨此时的实力，都有一种双腿发软的感觉！！


    
原来，林封谨竟是看到了一个狰狞凶残无比的巨大头颅，已经从这地穴钻了出来，只露出来了脖子，显然其身体还卡在了下面！


    
这头颅就仿佛是一座小山似的，表面有着大量的黑色鳞片，头上还生长着三只巨角，口中的獠牙横生，更是几乎都已经支出了唇外，耳朵更是又尖又长，单是看了，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凶恶狰狞邪气扑面而来！！


    
见到了这头颅的体貌征兆，林封谨立即就本能的从心底浮现出来了两个字：


    
天魔！


    
从这头颅的嘴巴里面更是吐出来了一条长长的乌黑舌头，带着一些弯曲的幅度搭在了洞口，便是林封谨之前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座“天生桥”，难怪得林封谨先前在面对这天生桥的时候产生了本能的恐惧，若是上桥的话，那么便相当于直接走进了这厮的嘴巴里面。


    
再往这深处一想，难怪得在这洞中生存的变异生物都不敢靠近这洞中的溪流！！


    
因为这溪流貌似根本就是这上古魔物的唾液形成的，在洞中流淌的过程当中陆续有其余的山泉涓滴汇入，因此而慢慢变大，只是在流出了这洞穴以后，暴露在了山川大地，日光月光星光当中，其毒素才被削弱，最后无害，绕是如此，也是造成了大量的变异生物！！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此时之所以还没有转身就逃的原因，则是由于他已经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头颅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机。


    
当然，也有可能是昏迷，假死，或者是处于休眠状态中，总之是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呼吸也没有。


    
尽管还这头颅还散发着惊人的威严与邪气，但是林封谨的精神深入查探的话，却是只感应到了浓郁的死气，还有那种混沌一般的虚无，就仿佛是一尊岩石雕刻成的塑像一样，惟妙惟肖，连每个细节都做到了极处。

第083章 天魔之谜


    
不过，林封谨读到一些上古时候遗留下来的残篇的时候，就有记载大神盘古死后，双眼化为日月，四肢五体化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肌肉为田土……


    
这虽然是传说，但是，也可以从中推断出一些上古大能陨落后的迹象，从此时这上古魔首此时口中流淌出泉水，体内的精华外溢，化为周围墙壁上凝结的放射性矿脉晶体的异状来说，它应该也是耗尽了生机，才会出现体内神通外溢，被大地同化的现象。


    
林封谨算了算时间，也觉得这厮死得也是很正常了，可以推断出，最先发觉它被囚禁在这里的，是崇拜青铜人头的蚕从部落，史书上没有记载这个部落存在的具体时间，至少也应该是在夏朝，甚至更古老，距离现在估计至少都是三四千年的时间了。


    
这上古天魔就算是生命力再顽强，本身处于囚禁的状况下，无法自由活动，进食，活这么长的时间才将生命力耗尽，其实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不是谁都可以和娲蛇神这种变态相提并论的，也就是说，这些人念念不忘的隐患，可以说是已经被彻底的消弭掉！！


    
在得出了这个结论以后，林封谨顿时就放下了心来，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在这里逗留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所以便带着好奇的心情开始四处转悠，当林封谨靠近了那巨大的天魔头颅以后，近距离的观察之下，终于很肯定的确认了这家伙确实是生命气息耗尽，体内的各种能量都在外溢，从各种征兆上来看，估计死了也是有几十百来年了。


    
不过，这天魔魔首死前的表情和姿态看起来都是很奇特，非但没有什么痛苦，反而像是在露出十分诡奇的狞笑似的，并且它死前的姿态也是很奇特的，高高的昂起了头部，张大了嘴巴，竭力的吐出舌头。


    
这也是很不符合情理的，因为按照常理来说，这强悍的上古魔物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神通，却是被囚困在了这里几千年，这种痛苦和屈辱甚至一直是持续到了临终的时候！这真的还不如一只蝼蚁活得开心了，所以，在这上古天魔死前，露出愤怒，痛苦，不甘，扭曲等等表情可以说都是正常的。


    
但是，唯独露出这诡异的微笑表情就很有些耐人寻味了，仔细的辨认这笑容，反而有一种快慰的意味在里头。


    
并且更重要的好似，它死前的这姿态也是太非主流了吧，张开大嘴，竭力将舌头吐出来，单是看这表情，就仿佛是被人硬生生掐死了似的呢，但是那表情和眼神却是十分快慰？


    
这头在地穴当中被禁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上古天魔，究竟是在死前遭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露出如此诡异的表情呢？


    
倘若是在林封谨穿越之前的地球世界，还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叫做SM窒息症，是一些同性恋人群追求窒息之前的快感弄出来的。但是，这种解释却是和这天魔死前的情况迥然不同，完全解释不通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陷入到了沉思当中，他本来就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此时仔细的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身来，重新走到了这个巨大的洞穴的入口处，跳上了那一条天魔舌头化成的天生桥，然后大步的向前走去。


    
这天生桥的宽度至少也是三米宽，中间便是潺潺流淌的毒脉源头，林封谨此时自然是不敢沾染这个溪水，不过沿着这天生桥一路前行也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很快的，林封谨就注意到，在这桥下，便是那一层一层历朝历代设置下来的禁制。


    
看起来仿佛这天魔舌头似乎要以舌头为桥，方便凌空跨越过那些青铜人像，石翁仲，还有玄鸟雕像的禁制！这其中究竟又有着何等的玄机？


    
同时，林封谨忍不住又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便是为什么上古时期囚禁这些强横的天魔，都喜欢将其囚困在深不可测的地穴当中呢？


    
此时林封谨虽然循序渐进，一路上走得是如履薄冰，十分小心，但是依然还是有走到了尽头的时候。这天魔魔首远远看起来就是极大，此时靠近到了它的嘴边，才发觉这厮张开的大嘴简直就仿佛是个黑漆漆的城门洞似的，深不可测。


    
因为天魔死亡以后，其身体内部的各种奇异能量都反而会向外散发，若盘古那样凝结成各种矿物，血脉则是化为毒泉，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林封谨进去也是没有太大的危险。因此，看着天魔上下两排石化以后依然是显得森森的利齿，林封谨将牙一咬，便大步走了进去！


    
此时林封谨顺着舌头走入到了天魔的口部里面以后，便见到舌根处有一个空洞，便有潺潺的流水流淌了下来，顺着舌根化为了溪水，林封谨横着一跃，从舌根处跳跃了下去，算是落到了天魔的口腔当中，只觉得落脚处虽然硬若石块，但是轻轻叩击的话，却是会觉得其微有弹性。


    
很显然，因为这天魔的身体太过强横的缘故，虽然已经灵魂湮灭了几十年，但是肢体里面保持的生机却是依然犹存了下来。


    
这种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是会在一些生活当中的琐事当中都能体会得出来，比如将鸡剁了脑袋，鸡身子起码还能动个五六分钟，又比如说是被剁下来十几分钟的蛇头也能咬死人……这都是类似的情况，只是天魔的躯体格外强横，将这留存生命力的时间延长得格外长久而已。


    
并且这样的情况与娲蛇神相比起来的话，更是小巫见大巫了，娲蛇神甚至是灵魂出窍，变成了“植物人”的状态下，肉身都能在岩浆的炙烤下持续修复几千年的变态！


    
林封谨在这张巨嘴里面寻觅良久，却依然没有发觉到什么奇特之处，若是想要继续探秘的话，那就得顺着这天魔庞大若地铁通道的喉咙管往下一跃了——林封谨也只是看了一看，也就是不寒而栗，顺带被那喉咙管里面的味儿几乎熏得要摔个跟斗！这也不难理解，既然天魔的肉身还有生机，那么消化器官肯定也是还有一部分功能，林封谨贸然跳下去，是觉得自己已经活腻了吗？


    
几番仔细搜寻之下，林封谨依然是一无所得，体内的五神脏也是在本能的发出了警告，这里的辐射浓度太高了，若是再不赶快离开，内脏都会受到无法修复的重创，所以，林封谨失望的叹息了一口气，重新爬到了那已经僵硬若石头一般的舌桥上，准备离开。


    
因为林封谨身上穿戴着铅铠，所以行动当然不可能若平时那么敏捷，在攀爬上舌桥的时候，肯定就和正常人爬高围墙那样，分解动作是首先是抬起头，看向高墙的墙头，然后跳跃起来，双手扒住墙头，发力攀爬。


    
因此，林封谨一仰头，看向了舌桥的边缘准备发力跳跃，忽然之间，便发觉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原来，在舌桥尽头的正上方，就是天魔靠近喉咙的上颚处，居然有一个水桶大小的黑洞，十分深邃，不难看出，这个深邃的黑洞直接贯通到了这天魔的脑部当中！！


    
见到了这样的异状，林封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秘密隐匿得如此之深，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还真的是会错过了，他此时咬了咬牙，服用下来了一颗海王丹，将里面的生命力全部都逼到了肌肤附近。


    
这样的话，可以多撑上一段时间，只是为了多争取这盏茶时间的功夫，便要浪费掉一颗成本都在十余万两银子的海王丹，也是太过奢侈了些。


    
有了这一段时间来作为缓冲，林封谨跳跃上了舌桥，更是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铅铠除去，顿时全身上下都暴露在了惊人的辐射下，肌肤更是迅速龟裂，渗血，剧痛无比，只是有海王丹的药力徐徐的补充生命力，所以能勉强支持。


    
脱掉了铅铠的林封谨仰头一看后，便深吸了一口气，屈膝蹬腿，对准了上颚处那黑洞跳跃了上去，跳跃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挥出手中握持着的“牙之王”刺入到了旁边的肉壁当中，便在空中多了个支撑点，然后手脚并用，连续借力，终于成功的攀爬到了尽头，进入到了这上古天魔的脑部当中。


    
这上古天魔的颅骨极其厚实，一共是足足五层，可以应付各种神通的攻击，所以外面看起来其头颅巨大，其脑腔的容积却大概只有四五个电话亭大小，林封谨翻越进去以后，顿时就舒出了一口长气，因为这里面的辐射居然是惊人的小，估计只有外面的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就连一个普通的山民估计也是承受得了。


    
林封谨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上下的死皮，龟裂的皮肤都是簌簌而落，露出来了鲜红的嫩肉，海王丹的生命力灌注了上去，皮肤便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而在这天魔的脑室当中，充满了大量的血红色的结缔组织，仿佛是大片大片的蜘蛛网那样横七竖八的密布着，而这些结缔组织有的已经枯死了，变成了灰黑色，有的居然还满布粘液在微微的颤抖着。


    
见到了这样恶心而诡异的场景，林封谨的眼神却是变得凝重无比了起来，因为在这天魔的脑室里面，居然出现了一条血红色的通道！这条通道是被粗暴的践踏了出来的，就仿佛是强行在齐膝深的野草地里面趟过留下来的痕迹一样。


    
大量的鲜红色的大脑组织被狠狠的撕扯了开来，甚至颅骨上都留下来被践踏得稀烂的大脑组织，林封谨脸色十分难看的钻入到了这通道当中，那些被撕毁的大脑组织贴着他的皮肤，感觉是冰冷而滑腻的，当林封谨走到了这通道的尽头，准确的说，应该是天魔大脑的中央，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异象！


    
大量血红色的大脑组织，结缔组织强行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培养仓的玩意儿，完全是由血肉组成的，周围盘踞着三四条粗大若电线杆一般的紫黑色血管，此时还在垂死挣扎的微微抽搐，而在这血肉培养舱的中央，赫然有一个人形状的凹陷！更夸张的是，连手掌双脚处的凹陷都是十分清晰，可以贴合到严丝合缝。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呆滞的站在了原地，脑海里面都是一片空白，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在这天魔的大脑脑室里面，辐射的强度反而格外的稀薄，只要不靠近那入口就没有什么事情，并且这脑室里面有一种十分奇特的力量，林封谨的伤势都是痊愈得十分快速，因此停留时间也不是什么问题，所以林封谨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眼前看的到的东西。


    
他呆滞了半晌以后，首先是将深入体内的辐射毒素给排出来，避免留下后患，接下来很仔细的将这大脑脑室逛了个遍，发觉这天魔的大脑甚至和脊髓有一大半都彻底干枯了，变成了那种血红色结缔组织的网状物，还有仿佛是烂掉的豆腐渣一样的东西，十分恶心。


    
除此之外，在靠近天魔巨大颅骨眉心的位置，还有一颗骨头珠子，质地十分洁白细腻，仿佛象牙一般，虽然很不起眼，却是散发出来了一股清凉的气息。


    
林封谨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这脑室里面的辐射便是被这颗骨头珠子给吸附了进去的，仿佛是清洁器的作用，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林封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直接就入手了佩戴在了身上。


    
接下来却是找不到任何的线索了，林封谨重新回到了那脑室的中央，面对着那一处血肉形成的培养仓，皱眉不语，他沉思了良久，忽然做出来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便是走到了那恶心无比的血肉培养舱的前方，犹豫了一下，居然对准了那人形状的凹陷仰面朝天躺了下去！！


    
※※※


    
这一躺下去以后，林封谨立即就发出了“咦”的一声，显然是有所发现。


    
原来，只有在躺卧了下去以后才会发觉，这头顶上面却是别有洞天的，可以见到上面的血肉包裹当中，居然是一块惨白色的骨板，上面依稀有着字迹，这字迹十分古怪笨拙，看起来甚至比那些刻在了龟甲和牛骨上面的文字还要古老。


    
不过，时至今日，文风昌盛，根据黑山君所说的，这人间界本来是先后被天魔和妖怪统治过，因此也是留下来了诸多的遗迹，这些遗迹里面难免就会留下它们的文字之类的东西，在汉朝的时候就形成了一门研究这些镌刻在金属器皿啊，石头上面的“鬼画符”的学问，叫做金石文。


    
被林封谨吸收掉的妖命者里面，便有翰林学士张惊鸿，他便是金石文当中的行家，这厮渊博的学识也被林封谨占据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此时这惨白色骨板上的痕迹，居然被林封谨连猜带蒙的弄明白了大半！


    
“……”


    
“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这法子乃是当年斩杀了饿鬼界的一头巨魍怪后剥夺其记忆后得出的法子，没想到居然在这绝境里面派上了用场！”


    
“你们确实是禁锢住了我的身体，但是这身体被束缚住又怎么样呢？有了这法子，我可以用这具臭皮囊为原料，再造一具出来！”


    
“这身体的完成度还不高，我得继续沉睡。我必须将一些东西记载下来，避免这具身体出现记忆片段的缺失。”


    
“……”


    
“我沉睡了多久了？被禁锢的躯体的生命力已经开始衰竭，唔？外面又多了一群蝼蚁来设置禁制，玄鸟这种狗屁东西也可以在我面前露脸了？唔，这玄鸟封印当中居然蕴藏了龙脉的气运，难道，难道竟然已经是人类主宰这个纪元了吗？”


    
“居然有一个人偷偷的溜了进来，想要借助我的力量复国？真可惜，我始终骗不了他解除封印，所以最后只能杀死他吸收其记忆了，不过也没关系，这具躯体上的生命力和元气都已经开始枯萎，全部被我集中到了新的身体上去，就算解开了封印也活不长久……”


    
“原来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连妖族那帮狗东西都已经在大地上式微了，这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这么说我的计划还得继续调整了，新的身体必须得改造成卑微的人类的模样，才能顺势而为啊。”


    
“如今这外面已经是一个叫汉的部族统治大地了吗？这些可笑的人类，他们居然还在这里举行可笑的祭祀，真是愚蠢而愚昧的举动啊，不过这些人当中，也有实力不凡的人，我新的身体竟然力量都不能够与之匹敌。”


    
“哎，若不是逼于无奈，也不可能放弃我神族这无敌的身躯的，不行，计划还要调整。外面的封印力量依然强大，我擅自出去的话，很可能对新的身体造成伤害，我必须再沉睡下去，等待观望适当的时机……”


    
“这力量……这力量竟然都可以将我唤醒！！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改朝换代，龙气分析崩溃，封印的力量已经完全混乱了，什么，妖星也出现了？妖星现，天下乱，是我出世的时候了！哈哈哈，我喜欢乱世！是时候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


    
看着这一系列的记载，林封谨在脑海当中还原出来了事情的真相：


    
远古的人间界是先被魔族统治，然后妖族兴起，取而代之。


    
这头强大的远古天魔，便应该是被妖族的大能抓住，因为其肉身和灵魂实在太过强大，根本没有办法将其杀死，所以只能将其封禁在这个地方。


    
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面，这头远古天魔想尽办法打算逃走，可是却依然是遥遥无期，毕竟人类已经全面主宰了大地。好在他在饿鬼界征伐的时候，曾经获得过一头巨魍怪的记忆，学会了一种阴邪的神通。


    
饿鬼界里面的很多生物都是雌雄不分，单性繁殖，所以这神通便是与此有关。


    
这远古天魔便施展出来了这恐怖的神通，居然以自己强悍的肉身来作为养分和母体，在脑部强行孕育一个新的身体出来！！这个身体虽然实力会下降得十分惊人，可是却能够完美的兼容远古天魔的灵魂，让他从这封印里面逃脱出去！


    
这个肉身孕育的过程十分漫长，期间也是经历了许多波折，最后，终于被它成功的抓住了机会！便是妖星出现，天下大乱的这个时候！！


    
此时躺在了那血肉培养皿上的林封谨，身体微微的颤抖着，甚至妖命气运柱也是从头顶上面隐隐约约的浮现了出来，开始吸收周围的一些淡红色的气息，这些气息就是天魔散落的记忆碎片，因此，林封谨的眼前甚至都开始出现了强烈的幻觉……


    
林封谨仿佛见到，在妖星出现的时候，在这血肉培养皿上面的一个鲜红色的巨形肉球猛然四分五裂，有大量的血液和肉块飞溅了出去！


    
然后，一个血人从上面坐了起来，浑浊的暗红色血液和乳白色的体液缓缓从其体表淌落，这个人的肌肤表面居然像是瓷器那样的光滑白净，任何污秽的东西都没有办法粘附在其表面。更诡异的是，它是没有脸的，整张空白的脸都在扭曲蠕动着，不时变幻出来了一张张的人脸，却又重新扭曲着归于空白。


    
而这家伙胯下也是光滑一片，看不出来任何性别的征兆。


    
显然，这就是这天魔新的身体了。


    
紧接着，它站了起来，发出了震天的狂笑，双手挥舞，将挡在面前的这些干枯的脑组织撕扯开来，大步前行，所造成的，便是林封谨进入时候的那个血红色的通道，紧接着这天魔跳跃了起来，却是浑身绷得笔直，以双脚为尖端在原地高速旋转！！


    
顿时，血肉骨屑都在疯狂的激射而出，这一招竟然可以模拟出来锥子一般的效果，在天魔坚硬的颅骨下方生生打通出来了一个竖洞，然后，那人顺利的掉落到了吐出来的舌头上，然后对准了洞外的自由世界狂奔而去！


    
最近家里面三个人病了两个，所以本来说要继续开始送礼物活动，选取幸运读者的，只能推后三天了。请大家理解支持下。

第084章 搜刮毒蚊巢穴


    
良久，林封谨才缓缓张开了眼睛，徐徐的嘘出了一口长气。


    
尽管他已经猜测到了这里一定蕴藏着惊人的秘密，但也万万没有料到，在这幽深恐怖，危机四伏的洞窟当中，隐藏的秘密竟是如此惊人！一旦传扬出去，甚至天下都要震荡啊。


    
此时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和自己打交道的拜魔教徒这帮人的幕后，是不是就是这头天魔在运筹帷幄呢？


    
不过很快的，林封谨就否决了这个推测，因为他大致也了解到了一些内幕，那便是拜魔教徒所信奉的天魔，乃是以魂体的形式存在的，所以在平时也是大受限制。假如这头天魔有身体的话，行事一定会更加高调的。


    
林封谨又在这里怔怔的呆了一会儿，因为他有一种很不真实的茫然感觉，仿佛在这时候已经是触摸到了要整整上溯成千上万年的历史。尽管身体是完全静止的，可是思绪却是在飞驰着。


    
在这里，可以感觉到天地是如此的浩瀚，时间是如此的悠长而令人敬畏，自身却是如此的渺小，那种天地茫茫而苍凉，自身却是沧海一粟的境界，竟是从未体会过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封谨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叫喊的声音，他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了神来，急忙答应，同时也是急忙朝着外面走。


    
等林封谨走到了连通颅骨与口腔的那个深洞，向下张望的时候，便见到了下面居然有一个金甲武士正在焦急的四处寻找着，却是显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却是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位置。


    
林封谨往下面一跃，便见到了那名金甲武士赫然与骊山奴颇有些相似，不过气息却是很熟悉的，分明便是之前铁甲神兽天狼的熟悉感觉，很显然，此时它已经是将那骊山奴身上的有用物品什么的都拆卸得干干净净，此时重新组装出来了一具新的身体出来。


    
此时的这名金甲武士的杀伤力，便远在之前的铁甲神兽天狼之上了，看起来就是分外的威猛彪悍，根据它自身介绍，其战力应该至少是之前的三倍，生存力更是强大了五倍左右，毕竟骊山奴身上不仅仅包含了许多失传的技术，更是有不少失传了的材料。


    
操控天狼的那一滴奇水，还有那一颗异石林封谨知道它们必然是来历不凡，并且对自己也是没有什么恶意，更是屡次拯救自己于危难当中，所以也不避讳它们，直接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它们。


    
这两个家伙一直都是以见多识广而著称，可是听了林封谨的说话以后，也是吃惊得几乎是说不出话来，端的是难以置信。直到跟随着林封谨爬进了这天魔的大脑，见到了里面那一塌恐怖邪异景象的时候，这才彻底的相信，也是震撼无比。


    
林封谨接下来带着金甲武士天狼继续在这里转悠了一圈之后，确定再也没有什么收获了，便采集了几块最为纯正的那惨绿色晶体，往外面走了出去。


    
因为林封谨此时身上带着天魔脑骨里面凝结出来的那一颗骨珠，可以有效防护辐射的侵蚀，所以林封谨此时也是轻装上阵，将铅铠抛弃了，自身的敏捷也是提升了不少。所以很快的就又走到了玄鸟之门的附近。


    
可以见到，那些变异的毒蚊又重新飞了回来，只是因为呈露盘已经被砸飞了出去，所以这些变异毒蚊就仿佛是一群被强拆的居民，愤怒的到处飞舞着，一有活物便要狠狠的扑上去，好好的其进行发泄式的突袭攻击！


    
林封谨凝视着这些毒蚊，却忽然道：


    
“刚刚我在天魔的大脑里面也获得了一些破碎的信息——这千百年来，敢于来到这里的人也是为数不少，不过都是在玄鸟之门面前铩羽而归，我就有些纳闷了，这些人就算是死掉以后，身体会被这里面的毒虫吃掉。但是，这些人的随身物品呢？他们身上佩戴的法宝呢？怎么没有遗留在广场上，至少骨头渣滓应该剩余下来些吧，而这广场上却也是干净得有些难以置信呢。”


    
天狼沉吟了一下道：


    
“那么主人你的意思是？”


    
林封谨道：


    
“这些毒蚊只是将这里当做繁殖地而已，它们的巢穴另有所在，侵入到这里的人的尸体都会被它们用口器刺入身体，然后几十只变异毒蚊一齐振翅飞翔，将尸体拖回到了自己的巢穴里面去，所以，若是可以找到其巢穴的话，说不定就可以获得那些死掉的家伙携带来的随身宝物！”


    
天狼道：


    
“可是这些毒蚊看起来就不像是很好打交道的呢，第一，咱们怎么进入到这些会飞的家伙的巢穴里面去，第二，它们当然也不可能这么好说话，让我们去它们的巢穴里面逛逛吧？”


    
林封谨淡淡地道：


    
“说实话，本来这些都是很大的问题，但是，现在却也都是迎刃而解了，因为我现在取到了天魔的这颗舍利珠子！”


    
说着，林封谨便将那颗若玉质一般的骨头珠子展示了出来，天狼见了以后一惊道：


    
“这是什么东西！好重的邪气，不对，这邪气当中却又蕴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圣洁感觉，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林封谨凝视着这骨头珠子道：


    
“这便是魔舍利，当事物被衍生到了极致的时候，往往就会发生本质性的转变，刺目的日光象征着绝对的光明，可是用眼睛去看的话，却只能看到一片茫茫的黑暗，而黑暗被浓缩到了极致，便是会衍生出光芒。”


    
“这一头上古天魔的修为也是惊天动地，因此，它的魔气修炼到了极致之后，反而会物极必反，渐渐的朝着圣洁的意味转变，凝结成神圣的舍利！这是十分诡异的存在，就仿佛是水中带火一般。”


    
“我携带着这东西，天魔体内衍生出来的辐射毒素就伤害不了我了，非但如此，在这里依托这环境生存的变异生物见到了我也是会望风而逃，我制造的魔傀儡也将会发生本质上的改变，变得更加的强横，当然，弊端就是制造的速度会变得很慢，之前是一天三个，现在大概是三天一个。”


    
天狼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放下了心来，又拿过了这魔舍利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啧啧的称奇。然后又对林封谨道：


    
“主人，那我们就走吧，这里面的各种封印虽然还有神通威能存在，却是我们利用不了的了。”


    
林封谨此时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一个恐怖的天魔头颅，这玩意儿此时内部已经流露出来了一股腐朽之气，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一具躯体要想彻底腐化的话，没有几千年是不可能的。


    
但是，因为这天魔本来就使用了饿鬼界的邪秽之术，悍然以自身为母体来进行单性繁殖，孕育出来了一个新的身体，这样的行为就将这具躯体里面的生命力耗费得七七八八。此时林封谨又取走了里面的魔舍利，所以估计这具躯体的腐朽将会加速进行了，十年以内，便会彻底的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的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悲哀而苍凉的感觉，叹了一口气，朝着玄鸟之门的出口走了过去，走到了门口以后，便可以见到那些变异毒蚊也重新飞了回来，愤怒的在广场上方到处盘旋着，而骊山奴这具庞大的机关人则已经瘫倒在地上，被拆卸得七零八落的，活像是一具被解剖了的尸体……


    
一见到了林封谨和天狼两人，这些变异毒蚊便立即愤怒的震荡着翅膀，嗡嗡嗡的飞了过来，显然是不怀好意，甚至复眼都是充满了血红色，看起来都有要找人搏命的意味在里面！


    
孵卵池被毁掉了以后，便意味着这一支毒蚊部族要么就得改变生活习性，去洞外生活，要么就接受灭族的命运。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大脑简单的生物自然是要发疯了一般的找人出气了。甚至有的毒蚊都往上飞到了变异土鳖虫的地盘上去，疯狂杀戮，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只不过，当这些变异毒蚊靠近到距离林封谨十米内的时候，便忽然像是遇到了什么惊恐无比的事情一般，疯狂四散逃走，有的甚至像是没头苍蝇那样乱飞乱舞，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岩石上直接昏迷过去。


    
很显然，之所以会出现如此惊人的状况，林封谨身上的魔舍利起到了莫大的作用，直接导致这些变异毒蚊惊慌失措，四散纷飞。此时这些变异毒蚊受到了惊吓以后，虽然有很多都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狂乱飞舞，但是还是有很多都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很显然，就生物的本能而言，遇到了这种十分恐惧的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往自己熟悉的家里面逃走了。


    
林封谨和金甲卫士天狼两人便毫不犹豫的追赶了过去，结果追到了这广场的边缘的时候，发觉这些变异毒蚊却是朝着岩壁上方飞去的，那地方有一处狭窄有若天窗般的孔洞。天狼微一迟疑，林封谨却是果断的道：


    
“追，既然它们能带着死人飞过去，那么我们就能过去。”


    
天狼一点头，猛的抬手，顿时就见到从其手腕底部飞射出来了两根尖锐非常的飞矛，后面连系着烂银色的锁链，这飞矛去势十分劲急，“波”的一声就射入到了对面石头当中，破石若破腐木，威力奇大！


    
紧接着，天狼一拽那其后连接着的锁链借力，便若猿猴一般的跳跃攀援，在岩壁上几个起落，便去到了那天窗也似的孔洞处，探头一看便惊喜的道：


    
“真是这样，这边宽敞得很呢。”


    
林封谨听到了天狼有探路出来，便很干脆的也是攀援了上去，他此时除掉了沉重的铅铠，用牙之王这把匕首刺入岩石当中借力攀援，也是很轻易的攀援到了那个位置。


    
天狼在前面开路，顺着一条明显是天然形成的山壁缝隙艰难行进，黑暗而狭窄，若不是林封谨有夜视的能力，估计是要吃不少苦头的了，大概走出来了一两里，忽然见到了远处上方居然有光芒闪耀，仔细的一看便发觉是天光，只是距离这里少说也有一两百丈。


    
借着日光的帮助，可以见到那些变异的毒蚊居然是在距离地面五六丈的一个地方进进出出的，天狼攀援上去以后，发觉那里有一个山洞，山洞呈现出锥形，口大底小，洞内十分潮湿，却是没有办法形成积水，都顺着山洞的边缘流了出去，滴落若雨珠，而下方却是有一道石头缝隙，滴落而下的雨珠则是全部落入到了里面。


    
在山洞的洞壁上面，却是有好几条树木的粗大板状根生长了出来，毫不费力的穿透岩石，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感觉，很显然这些毒蚊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就可以吮吸树木根系的液汁活下来。而这里充足的水分也能保证毒蚊的生存。


    
林封谨三下五除二的攀爬了上来之后，目光却是首先盯住了洞穴旁边的一大堆骨头渣子，至少也是方圆两三丈，从颅骨的形状上就可以很清晰的看了出来，这些都是人类的骨骼，其上还缠绕着一些头发丝。


    
事实上，在这潮湿的环境里面，尸体一定是腐烂得很快的，而这些毒蚊进食也肯定是先吸血，没血吸了的话，就让尸体腐烂，然后吮吸腐烂的汁水，所以能够留下来这些遗骸已经是不错了。


    
林封谨一进入到了这变异毒蚊的老巢里面之后，其余的毒蚊都是被威压得疯狂的逃走了，只有剩余下来的一头血红色的变异巨蚊不肯离开，疯狂的扑腾着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尖锐的口器一伸一缩，看起来要做出殊死一搏的架势。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封谨也是懒得理会它，假如这厮不丧心病狂的来攻击自己，那么饶它一条小命也是无所谓的。他直接走到了那白骨堆旁边，拿脚踹了踹，便有一股浑浊的污水流淌了出来，见到这种情况，林封谨的心中也是一沉，再好的宝物在这样的环境下浸泡个几十年几百年的，估计也是直接废掉了吧。


    
这时候，天狼也是走了过来，他却是百无避讳，将这堆骨头翻得稀里哗啦的，确实是发觉了两三件法宝，却是都没有办法再使用了，不过，林封谨的眼神还是颇有些锐利的，忽然见到了下方有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一闪，顿时便道：


    
“你看那是什么！”


    
天狼伸手一翻，顿时就发现了一面小小的铜镜，这铜镜的表面闪耀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只可惜镜面已经破碎，裂开了五六道碎缝，背后还写一句话，却是用甲骨文写成的：


    
“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林封谨眉头一皱，还没说话，却是见到天狼的眉心当中，那一滴清澈无比的异水猛的钻了出来，附近的流水都一齐被它给吸附了过去，在原地形成了一个五官模糊的透明水人，这异水发出了一阵阵的精神震荡，显然遇到了十分震撼的事情，林封谨的脑海里面也是传来了一连串的震撼无比的信息：


    
“这，这难道是黑帝之镜么？”


    
听到了黑帝，林封谨心中一动，黑帝乃是传说当中的北方真水之神，五帝之一，史书上多有记载。


    
《卫书·天文志上》：“北方黑帝，叶光纪之神也，号曰黑帝，姓黑节，讳灵会，字隐侯局，一字叶光纪。”


    
《三灵大典》：黑帝头戴玄精玉冠，衣玄羽飞衣。常驾黑龙，建皂旗，从神壬癸，官将五十万人，又托生为刘邦，建立汉。


    
这黑帝之镜，便是当年黑帝用来镇压北方水患的神器！


    
林封谨正要说话，便见到了那一滴清澈无比的异水一下子就跳入到了这镜子里面去，隔了一会儿，这镜子的表面才飘散出来了一股雾气，幻化成了一个用头巾包住了脸的女人形象，对着林封谨盈盈下拜道：


    
“今日才能重新幻化身形出来，主人请受我三拜。”


    
林封谨愕然了一会儿道：


    
“你……你是？好吧，我的疑问挺多的，你一个一个答好了，这镜子是不是黑帝之镜？然后，你究竟是谁？”


    
这蒙着脸的女人依然跪拜在地上道：


    
“主人以后叫我水娥好了，那块石头主人可以管他叫做石仆，但是我们的真实姓名和来历，目前却真的是还不能对主人说的，确实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已。这镜子确实是黑帝之镜，可是也是破损了数千年了，里面的器魂也是早已死去，因此威力也不到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不过，若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能轻易的入主掌控它。”


    
林封谨听了这水娥的回答，忍不住窒了窒，这样的回答除了多了个称呼的名字之外，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看这水娥的模样，估计也是问不出来什么太多的东西了，不过其忠诚度还是基本可以保证的，所以也只能苦笑道：


    
“那你成功的入主掌握了这黑帝之镜有什么好处？”


    
水娥道：


    
“我现在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专精水系神通的甲子练气士吧，若论掌握水系神通之全面，他们不如我，但是若论持久的续航战力，我不如他们。主人将这面镜子携带在身边的话，就可以随时召唤我出来对敌。”


    
甲子炼气士就是指修为达到了整整一甲子的炼气士，这样的炼气士哪怕是在终南山或者说五德书院当中，也算得上是不凡，至少也能够做个学正的了。林封谨如今身边平添了这么一个战力，可以说也是意外之喜。


    
林封谨又沉吟道：


    
“那么，你是必须要和……石头分开，还是单独也可以出现？若是你们分开的话，会不会影响到目前天狼的战力呢？”


    
水娥道：


    
“我既可以单独被主人携带，也可以和目前的铁甲神兽天狼结合起来，就算我和天狼分开，也不会影响到其战力的，因为平时本来就是在以他为主导的。”


    
林封谨心中有了底，微微点头，却不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既然已经是尝到了甜头，那么林封谨翻找了起来也是格外的仔细，不过，接下来发现的那些法宝都是破损锈蚀，化为了破铜烂铁，主要这时间跨度拖得也太长了，并且这里的环境也是太过恶劣。若不是那一面黑帝之镜本身就是水系的法宝，需要湿气滋润，否则的话相信也早已经损毁在了这里。


    
眼见得都快要翻找到了骨堆的尾声，林封谨又陆续发现了好几件破烂的装备，他的心中此时也是有些焦虑，因为来到这里之前，林封谨的心中还是有所期待的。


    
他期待什么？


    
便是因为那骊山奴所呆着的广场上，有一道惊人的裂痕，基本上可以肯定，那一道恐怖的裂痕应该不是骊山奴造成的，而那广场上面的石头质地乃是格外的坚硬，可是来人却依然睥睨纵横，在这广场上面留下了如此惊人的一击，这个人身上携带的法宝，也必是有惊天动地的威能吧！


    
不过拥有这样强大实力的人，也未必就会葬身在这洞穴的深处，一击不中，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只是林封谨期望很大，此时的失望未免也就有些大而已。眼见得这骨骸堆已经被翻找得七零八落，已经没有了什么的东西，林封谨便微微的叹了口气道：


    
“走吧，能够获得一面黑帝之镜也是相当不错了。”

第085章 隐藏宝物


    
于是林封谨便率先翻越下这山洞，往来路走去，天狼自然是随后跟随而上了。不过林封谨走到了半路上以后，脚步却是越来越慢，眉头也是微微的皱了起来，最后停下来了脚步道：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群居性的生物当中，阶位其实是颇为森严的，这其中就体现在了两大方面，一方面地位最高的生物具有优先的交配权，可以先繁衍自己的后代，另外一方面，族群当中地位最高的生物有优先进食的权利……”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天狼顿时眼前一亮道：


    
“主人你说得没错，那么你的意思是？”


    
林封谨精神焕发的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变异毒蚊群体当中，先前我们见到的那头毒蚊首领也是应该有优先的进食权了，那么一旦获得了猎物的话，它多半会优先享用猎物，只有等它先吃饱以后，其余的毒蚊才有权进食，这就是说，毒蚊首领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多半是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进食平台，在那里说不定会发现一些额外的遗物呢。”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就迅速的倒了回去，重新回到了那个洞穴内，既然是有心而来，很快就在这洞穴靠近顶部的位置发现了一块平坦的岩石，类似于一个阁楼一般，上面居然还有黑红色的污迹。


    
显然，猎物被带回来了以后，便会第一时间被放到这块高处的岩石上，供给毒蚊首领吮吸血液进食了，接下来才轮得到其余的普通毒蚊，林封谨轻轻巧巧的跳跃了上去，发觉这里还颇有些宽敞，只是高度有限，人在上面只能蹲着。


    
而这高处的岩石上面颇为干燥，比起下面的环境不知道要好多少，并且上面也是有不少的破烂衣服之类的东西，林封谨仔细寻找，首先就发现了一个玉瓶，这玉瓶仿佛是用水晶做成，触手冰凉，通体无暇，十分可爱，林封谨打开来一看，没想到里面居然是轰的喷射出来了一股火焰，直接焚在了对面的石壁上，这石壁居然是在瞬间就被溶解出来了一个水桶深的洞穴，通红的岩浆滴答滴答的流淌了出来，炽热逼人！


    
这样的变故端的是非同小可，林封谨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身上衣裳着火，看起来相当狼狈，丛上面跃落了下来，呆滞了一会儿才苦笑道：


    
“这是什么东西？”


    
操控天狼的那石仆也是见多识广，先端详了一会儿那玉瓶，然后沉吟了一会儿道：


    
“这玉瓶我却是认得的，在我们曾经去过的极北之地，积雪终年不化，甚至有万载寒冰化为山峦冰峰，冰峰崩塌的时候，其内部的冰块既凝结了万载，又被重压在了山峦当中，已经是坚逾钢铁，火焚不化。上古的时候便有大能用此物来炼制丹瓶，取其极阴之性，却是用这丹瓶来盛放秉性阳和的丹药，取的却是阴阳相济的意思。”


    
“想来是时间太过漫长的缘故，被装在这冰玉瓶当中的阳刚药物也是像烈酒一样，越来越精纯，到了最后，应该是完全蜕掉了杂质，彻底的蜕变成了火之精气，才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景象。”


    
林封谨听天狼这么一说，也算是解惑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可惜了，我真的是贸然行事，否则的话这一团火之精气若是能保留下来的话，拿出去当真是会让人抢破头啊！”


    
等到上面的岩浆渐渐的冷却了以后，林封谨重新跳跃了上去，却是发现上面的大部分遗物都被岩浆引燃，化为了灰烬，当真是令人徒呼奈何，不过，就在林封谨即将离开的时候，却是觉得脚下微微一硌，在这上面本来就没有办法直立起身子，林封谨本能挪开了左脚一看，却是发觉不小心踩到了半截惨白色的指骨，不过，这指骨上却是套着一个黑色的戒指。


    
这戒指却是呈现出来了骷髅头的狰狞形状，骷髅头的表情反而是张开了嘴巴在狂笑一样，露出了两颗森然的犬牙，看起来居然和血族一样。


    
而这戒指的材质更是非金非玉，非石非铁，也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林封谨拿起来一接触到了肌肤，顿时心中凛然，因为这戒指居然若寒冰那样冷冽，一碰到了人的肌肤，似乎都要源源不断的将人体的热量一点不少的吸收进去！


    
联想到了这戒指似乎应该是一直都戴在了某个受害者的手指上，直到死前都没有解脱下来，林封谨心中也真是有几分佩服原来佩戴者的耐力，因为这样的冰冷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十分强烈的折磨啊。


    
林封谨自问乃是定力极好的人了，但是也经不起这戒指上传来的寒气源源不断的侵蚀，他对此物乃是一无所知，拿给身边的水娥和石头看，也是一无所得。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天下之大，可以说是无奇不有，一个人的见识再多再广，也是沧海一粟，根本就无法囊括其中的。好在林封谨身边的敖溪也是博学之人，还有巨木魈厚叶也是活了几百年的，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拿去问问他们。


    
将这一切事情都弄妥当了之后，林封谨便离开了这一处变异毒蚊的巢穴，虽然心中还是相当遗憾——因为那一团该死的火之精华本身的价值就不必多说了，其融化岩石后的岩浆可毁灭了不少东西，里面也很可能有不少极品宝物啊！


    
不过林封谨总算还是可以自我安慰一下，黑帝之镜看起来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东西，水娥也相当于是随身带着一名强大的水系神通炼气士了。这已经是值回票价的意外之喜，何况还有那一枚神秘的骷髅戒指呢？


    
这一路上接下来出去的路途就直接天堑变成通途了，林封谨手持魔舍利，一路走出去，那简直是群邪辟易，什么变异生物都是屁滚尿流，简直洞穴里面就仿佛成为了鬼蜮一般清净。


    
而可以预期的是，随着林封谨将这魔舍利取走以后，里面的上古天魔尸体必然将会加速腐化，这也就意味着这里面的辐射浓度将开始迅速的上升，更多的天魔体内的能量和毒素释放出来，形成各种晶体矿物，而生存在这里面的各类变异生物也将会面临更加强烈的辐射，更加激烈的变化。


    
※※※


    
林封谨走到了接近洞口附近的时候，却是遇到了很是有些狼狈的敖溪，他浑身上下的灼痕都是颇多，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见到林封谨一去不回，敖溪也是一咬牙，服用了一颗海王丹，用里面的生命力来对抗强辐射来接应他，没想到刚刚走进来了几百米，便遇到了险情。


    
原来变异毒蚊的数量虽然不多，战力却是堪称变异生物里面相当强悍的，呈露盘被毁掉了以后，就意味其繁殖地彻底崩溃。发狂的毒蚊便到处乱飞，寻找发泄的对象，就类似于被掏了窝的马蜂，要和一起看到的东西同归于尽！


    
这些毒蚊发疯，其余的变异生物族群就遭殃了，惹不起这些不要命的变异毒蚊难道还躲不起吗，因此很自然的就四散逃走，让出了自己平时的地盘。结果敖溪却是一头撞在了它们当中，所以就遭遇到了大量的变异土鳖虫，变异蚂蝗，变异蚰蜒的围攻。


    
好在林封谨及时的赶了出来，身上携带的魔舍利很自然的就将这些变异生物惊走，也是亏得敖溪自身实力相当不凡，否则的话已经是阴沟里面翻船了。


    
出洞去以后，林封谨便将进去了以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听得敖溪当真是啧啧称奇，当听完了之后，敖溪更是难以置信这上古天魔的化身居然已经成功的混入到了人类当中，忍不住接连猜测了好几次这远古天魔摸在人间的身份。


    
最后，林封谨将那一枚奇特的黑骷髅戒指也是拿了出来，敖溪端详了半晌，却是欲言又止，隔了好一会儿才道：


    
“这东西似乎是传说当中的一个玩意儿，不过，我见识浅薄，也不敢妄下断语，必须要回去问过父亲才行。在此之前，公子你也就不要佩戴它，将其放在了须弥芥子戒里面，自然就可以摒弃上面的诅咒，万事无忧了。”


    
林封谨听敖溪说得十分郑重，也是不敢大意，点头应允。不过这枚骷髅戒指本来就邪门得很，似乎天生就能吸走人体的温度。所以就算是敖溪不说，林封谨也是不会贸然行事的。


    
而敖溪说完了以后，便有些匆忙的向着林封谨辞行了，看样子甚至连身上的伤势都懒得处理，叫林封谨忍不住都是有些愕然。


    
这一次敖溪来到了这里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来给黑山君送礼援手，二则是自身的修炼进入到了一个瓶颈当中，要借助这上古毒脉的毒力来好好淬炼自己的身躯。


    
这其中敖溪的首要目的已经是达到了，给黑山君雪中送炭了一把，让他承了好大的情。第二个目的貌似没有达到，但实际上敖溪出手帮厚叶挡了一击雷劫以后，成功吸收了其中的能量，自身实力至少也是提升了一成。


    
这说明什么，起码也是说明敖溪遇到的瓶颈消失了，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困扰着敖溪的另外一个难题也是迎刃而解。


    
虽然来到这里的事情都做得十分圆满，敖溪却是听完了林封谨的消息以后一下子就显得有些归心似箭的样子，怎能不叫林封谨有些诧异，不过林封谨的心智也是十分高明，略一思索以后，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那便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这上古毒脉本来是显得有些鸡肋的，一来是因为那巨大蟾蜃的存在很容易威胁到安全，并且这厮实在不行的话，往洞穴深处一缩，当真就令人徒呼奈何了，二来则是因为都还以为上古毒脉是天然的，怎可能知道是有上古的天魔被封禁在这里造成的？


    
可是，此时蟾蜃已经死掉了，而此时林封谨将天魔当中的魔舍利取走了以后，上古毒脉当中的辐射浓度将在几个月内都稳步持续上升，最后达到峰值。这玩意儿对人类完全是有害无益，但是对于妖怪来说，却是一条充满了危险却又利益巨大的捷径啊。


    
这上古毒脉当中的辐射利用好了，甚至不失为快速提升妖怪实力的途径之一，这最直观的例子，就是那一头蟾蜃，以区区几十年的修炼道行，打得林封谨和敖溪都是狼狈无比啊。


    
所以不消说，敖溪如此心急火燎的回去，必然是要向家族当中阐明厉害，动员起来力量霸占这里的这块风水宝地了。这种地方若是轻轻放过，那么必然是“天予不取，反受其祸”，敖溪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至于黑山君的感受和交情，在家族的利益面前，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封谨此时忽然又进一步想到了自己与敖家的合作，想必自己在暗自庆幸敖家的妖蛇为自己打工只求管饱的同时，搞不好敖家也在暗中嘲笑自己是个傻子吧。


    
在妖怪的眼睛里面，银子完全是毫无用处的东西，银子能拿来抵挡雷劫么？银子能让自己的爪牙更锋利吗？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一面给敖家的子弟提供走南闯北的锻炼机会，同时还要为它们消弭掉来自人类和朝廷的攻击，另外一面还要让敖家的子弟吃饱吃好，身体强壮壮硕。对于敖家来说，估计也是拣了天大的便宜呢。


    
而此时就拿这上古毒脉来说，倘若与敖溪一起发现的不是林封谨，而是另外一头妖怪。哪怕这妖怪和敖溪的关系再好，在整个家族的庞大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虚无的，肯定就马上翻脸了，再好的交情在子孙后代的前途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


    
而此时换成是林封谨，这上古毒脉探索完毕以后，就对他半点儿用都没有了，咳咳，更不要说林封谨的家族了。林封谨是嫌自己的老头子和一干姨娘活得不够长了，才会带他们到这上古毒脉来照辐射吧。


    
所以，敖家就决计不用担心林封谨会跑来和自己争夺这里，双方的价值观，文化观的巨大差异在这里非但没有成为了彼此的阻碍，只要求同存异，反而成为了成功合作的最重要基础了呢。


    
并且更重要的是，似乎敖家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敖溪这一次之所以肯不顾一切的来救林封谨，为他挡刀，这其中固然有交情在里面发挥作用，但是说实话，林封谨一死，对敖家此时的大好局面也势必要造成重创，利益才是敖溪对自己如此恭敬的主要原因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忽然发觉自己似乎之前走入了一个误区，貌似现在双方的局势已经开始逆转了，敖家貌似应该是更依赖自己了，而自己却随着各个产业的百花齐放，并不怎么倚重敖家起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敖家貌似就应该为此付出更多的条件了……


    
至少敖家此后要在自己的势力当中进行更多的投资，比如派遣出妖怪坐骑，又比如说炼制丹药，当然，更重要的是，此时敖家和林家仅仅还是处于表面上的合作，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与林家合作的还是那些蟒五，蟒六等等第三代，第四代子弟。


    
只要没有被冠以“敖”姓的，在敖家当中要么就被认为是附庸，要么就是小孩子，因此，接下来一定要让姓氏为敖的大妖怪彻底的进入深层次的合作当中，要与林家的关系进一步的紧密，达到一荣皆荣，一损俱损的地步！


    
※※※


    
三天之后，林封谨已经离开了寻州，来到了中唐和西戎的交界处。


    
这里乃是一处十分险要的关隘，平凉山系在这里突出奇兵，分出了一条支脉，这条支脉叫做青唐山，此时便是中唐和西戎天然的分界线。


    
青唐山绵延长达数千里，北面就是西戎的勿赤大草原，南边就是中唐的腹心国土，宽约百里，异常险峻，有鸟兽难渡之称。却是有一条滔滔大河沱江从西北而来，往东南而去，在这青唐山脉当中硬生生的凿出来了一条峡谷，其险峻湍急之处，几乎能与金沙江大峡谷相提并论。


    
在大卫年间，官府感于民生之艰，便沿着这条滔滔大河在青唐山脉当中的河道，生生的在其中建造出来了一条官道。以当年大卫的盛世，也是足足耗费了三十年的光阴。


    
这条官道贯通之前，从中唐的耀州运送到了西戎的雄州的货物，得绕行整整接近一千七百里，半个多月，而现在则是只需要一百二十里，两天一夜而已。


    
大卫分析崩溃了以后，西戎率先在青唐山靠近中唐的口子上面修筑起来了一处关隘，叫做勐图卡。西戎这座关卡建立了起来之后，可以简直就像是掐住了中唐的咽喉那样难受！


    
西戎的牧骑几乎是一年四季都可以从这勐图卡出来，肆意的在中唐腹心处的平原上进行劫掠骚扰，一旦中唐出兵的话，那么就很干脆的回缩进去。


    
更重要的是，西戎虽然境内以游牧民族居多，但是，西戎的高层和贵族，却是被大卫朝统治过几百年的，对于守城攻城同样也不是外行，所以，这一处关卡勐图卡当真对中唐来说若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直到西戎当年发生变乱，就连大头人多固也死在了这动乱当中，之前林封谨与其打过交道的命格七杀的谭奉沙，也是在这动乱当中命运发生了巨变。


    
乘着这个机会，中唐开始猛攻勐图卡，却是依然数度铩羽而归，可见其关隘之险峻。


    
镇守这关卡的，便是天下四大名将之一的弯刀将军乌骨突，此人的一生功业和名气，几乎都是建立在中唐的府兵的累累尸骨上，就连其天下四大名将之一的位置，也是由此而来。


    
正因为如此，谁也没有想得到，中唐竟然巧妙的运用了反间计，成功的招降了乌骨突！将这勐图卡给纳入到了囊中，改名为降龙关，这招降的过程，此时都是一个巨大的谜团，目前只知道中唐许下的条件有“永镇降龙关”。


    
有了降龙关之后，中唐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不过因为西戎人依然有放牧的习惯，属于是半耕作半放牧的国家，所以就算是降龙关易手，对他们的威胁也并不大，毕竟中唐闻名的府兵是以攻坚和血战而知名于世，而绝对不是长途奔袭，机动，袭扰。


    
林封谨这时候就站在了降龙关前，仰视着这一座雄伟的关隘。


    
因为这一处关隘最初乃是西戎人建立的，所以就算是后来落入到了中唐之手，屡次的进行了修葺，但城墙主体那大块的岩石墙，大开大合的建筑风格，依然透露出来了蛮荒，凶残，粗犷的风格，加上自从这关隘建立以来，至少都有十几万人战死在这里。因此自然有一种悲壮苍凉的感觉投射而至。


    
不过，虽然目前中唐和西戎之间一直不和，时有摩擦发生，降龙关这一处战略要地却已经和平了整整二十年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便是因为西戎人相当的清楚这降龙关的险要，根本就没有必要来让自己的子民和士兵白白的将鲜血浪费在这里，何况镇守此地的还是弯刀将军乌骨突呢？


    
所以，中唐和西戎之间的摩擦和战事，往往都发生在了东北方的陕州一带——这里的地形虽然算是平原，却是沟渠纵横，阡陌连绵。对于西戎人来说，平原地形利于骑战，可以接受，对于中唐人来说，随处可见的沟渠和阡陌却是克制骑兵的天然地形，在此处作战也是并不吃亏。


    
在双方都能接受的状况下，所以陕州也是一直都混战不休，换来的就是降龙关这里二十年的和平。

第086章 降龙关


    
很显然，寻州虽然是闹得个天翻地覆，但是也没有怀疑到林封谨的身上来，所以在关城处被验看了一系列身份文牒以后，林封谨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关城。


    
虽然中唐的律令规定，关城当中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留居外人，但是，降龙关当中长久的和平已经将这条律令置若罔闻，这降龙关除了几处军事禁地之外，完全都已经是繁荣得不下寻州了，到处都是通明的灯笼，揽客的小二，麻利的吆喝声，街上更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还要泛出一股交通要衢特有的热气腾腾牛粪，马粪的味道。


    
林封谨此时依然是背着“气死雨”的书箱，一副清贫学子的打扮，慢慢的走在了这降龙关的关城当中。尽管还从未见过乌骨突，但是，林封谨已经可以从此时观察到的一些细节当中知道，此人名不虚传。


    
虽然已经和平二十年，但是这关城的修葺不停，关城内虽然繁荣，几处要害腹心之地的监管看守却是格外严密，呈现出外松内紧之势。只凭这些细节上就看得出来，乌骨突确有治军之才。


    
而这关城当中商旅繁盛，进关的时候守门的军士也是凛然生威，毫无徇私的举动，那么必然有很大一部分灰色收入都要落到乌骨突的手里面，这却是反应出来了乌骨突更是有治国之才！


    
国家对军队的制约，一是用其余的强军来威胁，一是卡住军中的粮饷。大将再会练兵，将粮饷一断，那么再精锐的部队也只有溃散的份儿。但是，一旦大将不仅仅有治军的本事，还有治国的才能，练得一支强军，更是敛得滚滚财富，便是自给自足之势已成。只要时局合适，便能够相机而动，起为一方诸侯。


    
事实上李虎也就正是走的这条路，只是李虎在林封谨的教唆下，做得比这乌骨突还要低调得多，此时居然都把自家麾下“裁军”到了仅仅剩余五千人，在写给上司的拜表当中更是格外的谦卑，几乎就和灰孙子似的了，要多低调有多低调，真真切切的也不知道瞒骗了多少人啊。


    
根据来之前林家商行打探到的信息，林封谨连连摆手，谢绝了路边那些十分殷勤的小二的邀约，最后来到了一处十分宽大明亮的客栈之前。


    
此时毕竟中唐和西戎还是敌国，所以降龙关这里也不可能公然放人出去，有的时候，做了婊子的话，牌坊还是得立一立的，除非是乌骨突摆明要谋反不可。


    
所以，关内的这些客栈，十之八九都能有出关的门道，因为这些客栈背后的东家，有很多都是本关的守将了。而这一家“平安客栈”的幕后主事，便是路子最广，后台最硬的。


    
要想尽快出关，找他的话花钱虽然是最多的，可是一分钱一分货，出关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林封谨来到了平安客栈当中，要了一间上房，做出了唉声叹气，连连摇头的模样。那掌柜也是一双利眼，看了出来林封谨乃是个貌似无害的真书生，并且似乎有事，果然中计，便忍不住出声道：


    
“秀才公有甚事闷闷不乐啊。”


    
林封谨便很干脆的咬钩道：


    
“我有急事要去西戎，听说这儿有近路可以走，结果这关门根本就是不开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掌柜的也不知道接了多少单类似的生意了，立即拍着胸脯哈哈一笑道：


    
“秀才公，实不相瞒，咱们这儿都整整二十年都没有过战事了，因此这关门哪里会有不开的道理呢，否则的话，大家伙这么多商人都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这穷乡僻壤的产金子不成？自然都是冲着通关到对面的那些西戎蛮子身上捞一笔来的了。再说不仅仅是咱们里面的人要出去，那些赚了一笔的行脚商也是要进来啊。”


    
林封谨闻言眼前一亮，急声道：


    
“噢，此事当真？那要出关难不难啊？”


    
掌柜的哈哈一笑道：


    
“这个嘛，说难呢也真不难，说不难呢，也真是有些难。”


    
林封谨听他这么卖关子绕弯子，便不耐烦的道：


    
“掌柜的，我也是到处游学，走了这么几百上千里的道儿了，你就直接开个价出来吧。”


    
掌柜的嘿嘿一笑道：


    
“俗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出关的通例，便是凑齐了五百人就走，明儿恰恰就正好开关了，我这人早年进过私塾，所以虽然没能念出来书，但好歹也是很敬佩读书人的。只是秀才公你单身一个人，没有货物，这个门口的兵丁盘问起来的话，着实有些尴尬啊，搞不好还会因为动机不纯被当成奸细抓起来，所以一口价二十两银子吧。秀才公，你要是错过了明儿早上的话，少说也要等两三天了。”


    
林封谨闻言，立即勃然大怒道：


    
“你这无耻奸商，我没有货物单身一个人还成了多收我钱的理由了？我这是因为家中老父常年哮喘，医生说必须要一味西戎特产的赤蝎作药引才能断根，否则的话这个冬天都很难熬过去，偏偏我们那里根本就没有这药物，我这是尽孝之举，怎么就被当成奸细了啊？？！我只出二两银子！！”


    
林封谨在出发之前，就做过一系列十分详细的调查，知道这降龙关当中似松实紧，看起来仿佛是谁都可以给钱过关，但其实从中上下其手进行渔利的这些客栈掌柜，却都是乌骨突的心腹的亲信，或者干脆就是乌骨突的手下！


    
这些人的作用就仿佛渔网的网眼，将那些真的是来做生意，上缴银钱，繁荣市场的商人放过去，将别有用心的人给剔出来。所以，林封谨在面对这客栈老板的时候，也是要与之斗智斗勇，不能够被看出来任何的破绽。


    
两人讨价还价了良久，最后这掌柜的咬死八两银子不松口了，林封谨说得口干舌燥的，好歹将今晚的房费和明早的早饭算到了那八两银子里面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着回房去。


    
看着林封谨上楼了以后，这老板招手叫来了小二，对他低声嘱咐了几句，没隔多久小二便从外面拿了一份羊皮卷过来，上面写着城门处对林封谨身份文书的鉴定，被打了个勾，说明是通过了鉴定的。


    
老板想了想，找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西戎是否有赤蝎这种稀有药物？可治多年哮喘？”


    
这张纸很快也被小二送了出去，等拿回来的事情，上面也多了一个字“是”。


    
看到了这答复以后，这老板也是在羊皮卷上的林封谨名字旁边写了一个“黄”字，这是他的姓氏，既表明这个人是从他这里放出去的，也表示他这里确认了没有什么疑点。


    
※※※


    
一夜无话，林封谨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五更天的时候，就被小二敲门叫醒了，然后等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个人提着灯笼站在了前面，淡淡地道：


    
“每个人跟紧我了，将应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出关了以后再想回来，那就得再给一次钱了。出关的费用你们可以现在给，可以出去以后再给，不过不要想赖账。路上不准喧哗，不准大声说话！”


    
此时四处都还是一片漆黑，这人淡淡的说着，身上却有一股强势的威慑力，林封谨却是知道，只有那种杀人如麻，视人命若草芥的人才会给人以这样的感觉。


    
说完了以后，这人便在前面大步而行，此时若是可以从上空俯瞰的话，就可以见到，从各个客栈当中以提着灯笼为先导的人为箭头，从中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了大量的人流，然后汇聚到了一起。


    
同时，这些客商的行李，货物也都是被集中到了另外一处，人和货物分开出城，从而达到最大限度的掌控城中治安的能力。林封谨混迹在了人潮当中，丝毫都不起眼，心中却是暗自惊讶。


    
因为此时出关的客商数量之多，确实是有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竟是达到了五百多人，这五百多人便可以为乌骨突带来至少都是四五千两银子的税入，根据林家的情报显示，这乌骨突每个月都几乎会开关二十次，这就是每个月都有八九万两银子入袋。


    
然而这还只是乌骨突的灰色收入啊，中唐的兵部每个月还要给他下拨军饷，草料等等，还要定期补给他兵器，战马，旗帜，帐篷！这样算起来的话，乌骨突在这里盘踞二十年，至少也能落下两千万银子！！


    
这么大的一笔巨款，对于任何人来说，估计都是祸不是福。乌骨突乃是天下四大名将之一，当然知道这钱财是招灾惹祸的道理，肯定不会将这笔钱存起来，等到了致仕的时候被当做肥猪白白的宰杀掉！


    
那么，他究竟拿了这笔钱做了些什么，或者说，乌骨突会拿这笔钱做些什么呢？这细细一思量之下，由不得人不毛骨悚然。


    
林封谨一面走，一面还发觉两边的街道巷口中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却是立得笔直，有肃杀之意呼之欲出，这些显然就是这降龙关中的守军了，看起来是要彻底的防患于未然，也显示出来了乌骨突对这关中的强大掌控力！


    
和平了二十年，这些士兵却都是十分谨严，有精锐军将的模样，却没有骄兵悍将的味道，乌骨突所谋甚大啊。


    
其实林封谨心中也差不多知道当年李坚招徕乌骨突时候心中的想法，虽然在招降的时候给予了乌骨突太多的自由，可是，这降龙关落在了乌骨突的手中，总是好过落在了西戎人的手里面。


    
事实证明李坚的做法是对的，降龙关从此就换来了二十年的和平。


    
更重要的是，李坚招降乌骨突的时候才二十出头，那时候乌骨突都接近五十岁了，李坚打的如意算盘也是很简单的，自己开给乌骨突的待遇虽然丰厚，但是只要自己在一天，那么就还镇得住场面。


    
就当时的历史社会状况来说，武将这种高危高风险职业，通常都不会长寿，就算是没有死在以命搏命的战场上面，往往也会被陈年旧伤所击垮，年纪一大，气血两亏，天气一冷，便是若风中残烛，摇曳熄灭了。


    
所以，李坚觉得乌骨突也就顶天活个五六十岁就得了，等这位弯刀将军一死，自己再收回降龙关，既是名正言顺，也算是兑现了当年让乌骨突永镇此地的诺言了。


    
君无戏言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此时五国并存，竞争激烈，要是国君都是满嘴跑火车，臣下多半就要离心离德。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李坚在这里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乌骨突居然越活越精神，越活越滋润，李坚非但没有等来乌骨突死掉的消息，却是乌骨突等到了他驾崩的讣闻。


    
此时对于中唐新君来说，不消说，乌骨突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偏偏降龙关这地方可是十分紧要的战略要地，并且乌骨突臣服了中唐二十年也没有反迹，贸然动手的话，姑且不说打不打得下来，一旦将乌骨突逼得再降西戎，此时中唐的腹心膏腴之地，就要再次暴露在了西戎的狂暴牧骑之下了。


    
这等风险谁能担当得起啊？


    
在走过了一段并不漫长的路程了以后，要出关的所有人都混在了一起，交头接耳的嗡嗡着，他们此时处在了一大片空地上，前方几十丈处，便是紧闭的降龙关关门。


    
此时可以见到，那关门旁边的小门徐徐开启，然后便是一群冷着脸的府兵牵着这些人的货物，牛车什么的，陆续的往关外赶了过去。“货先过”“人再过”这便是降龙关的特色。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鼻中忽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他忍不住愣了愣，仔细的辨别了一下，这味道居然是自己捕到的那条极品寻蛇身上的气味？？


    
林封谨自从体内的五神苏醒以后，其五感远比正常人都灵敏得多，他捕捉到的那条极品寻蛇的生长环境很是有些特殊，乃是生长于一片类似于花椒树这种具有浓烈气息的树林当中，因此身上难免也是气息与其余的寻蛇有些区别，所以辨识度很高。


    
自己抓到的那条极品寻蛇不是都被公孙敌给拿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其气息？

第087章 又见故人


    
因此，在心存疑虑的情况下，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不经意的往那个方向眺望了过去，心中顿时一惊，那边混迹在了人群当中准备出关的，不是玄武门铁卫火部的大统领秦去是谁？


    
虽然秦去的外貌此时已经被仔细的改扮过，但是林封谨心中有着先入为主的印象，加上外貌可以改变，体型却是很难长时间的伪装，所以要确认秦去的真实身份也是并不大难的。


    
只是林封谨此时脑海里面却是电光石火的转过了许多个念头：这秦去不是应该被搞得焦头烂额的收拾在寻州的烂摊子吗？怎的会忽然乔装改扮，跑到这降龙关上来呢？


    
莫非这厮知道寻州的事情闹得太大，所以没有办法擦屁股，所以干脆趁着还没有东窗事发，收拾细软一走了之？


    
林封谨脑海里面首先闪现过的就是这个念头，可是旋即就被否决了。


    
秦去做的事情虽然是搞得民怨沸腾，但是他的公心还是为了强军强国，并且也讨好了很大一部分人，所以就算东窗事发，林封谨几乎也可以肯定，顶多就是一个革职查办的下场而已。


    
为了这么一点点罪过，秦去就要抛弃家族亲人，自己辛辛苦苦白手起家打下的基业出逃，这也未免太过严重了些。


    
接下来林封谨苦苦思索，也始终没有想到秦去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不过林封谨对此人也是毫无好感，再说先前夺蛇的事还没和他好好算账呢，因此眉头一皱，便是计上心来，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货物已经全部都被运送了出城，便是送人出城的时候了，不过这乌骨突的手下士兵却是依然十分严谨，丝毫都不曾有半点懈怠，拿着名册依次点名出关。半点贿赂都是不要的。


    
便在这时候，忽然有一名客人惨叫了一声，捂住了心口，口吐白沫，在原地痛苦翻滚，正在旁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又是一名客人倒地惨叫，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那边就倒下了五六个客商，都是捂住心口痛苦惨叫的模样。


    
可是，在这几名客人倒地的中央，却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脸色愕然矗立原地，环顾四周，看起来半点事儿都没有！见到了如此诡异的场景，附近其余的客商顿时如梦初醒，大叫一声都四散逃开，只剩下那身材魁梧的男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一大群守军都已经是刀出鞘，箭上弦，恶狠狠的逼了上来！！


    
这短短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只有林封谨才心知肚明了喔，他既然拿定主意要狠狠的将秦去坑上一番，自然就要动些手脚，秦去周围的那几名普通人，便是中了林封谨的“心神儡”之术，心脏被扭曲了一下，虽然不致命，但也是一两个时辰内缓不过气来了。


    
并且心神儡既不是神通，因此可以在诸多的甲兵环视下使用，更是暗算人于无形当中，除非是有人的听觉灵敏到可以听到林封谨的心跳声，否则的话可以说绝无可能被识破！


    
而此时被坑的秦去才满嘴都是苦水，吐都吐不出来，倘若他真的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客商，那当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怎么调查也没什么。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秦去自己的腚眼就不干净，怎么经得起详细的调查？他这一次来，委实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啊！一旦被抓，那便是人赃俱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便很难说得清楚了。


    
因此，这时候秦去被林封谨一坑，虽然满腔委屈很想大声说出俺是无辜的，却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趁着还没有更多的军士前来的时候，猛然就前扑一个翻滚跃了出去！


    
按理说前扑鱼跃这个动作给人的感觉应该是十分轻灵敏捷，但是，秦去施展出来以后，身后还要弹出一袭猎猎的黑色披风，竟是令人生出了刚猛绝伦，无法力敌的感觉，就仿佛是用八牛弩这样的笨重攻城兵器射出来的巨弩，粗大，威猛，却是迅捷无伦，仿佛挡在其前方的任何东西都要被生生撞碎！！


    
并且，秦去自身乃是玄武门铁卫，天生就秉持了国家的气运，类似国师那样十分特殊，因此纵然是在这众军环绕之下，也是能发挥出大部分神通的威力。


    
他扑击而出之后，瞄住他的七八名军士的反应不能说慢，但是“蹦蹦蹦”的角弓声响起之后，射出去的雕翎箭赫然都落了个空，“扑扑扑”的整齐插在了空地上，密密麻麻的。


    
这时候秦去已经是激射而出，远在了三丈外，一拳就轰向挡在他面前的一名刀盾兵，这拳头上赫然都有火焰熊熊冒出。


    
这刀盾兵的反应也是很快，看起来应该是个军中的伍长之流，并且绝对是手上有不少人命，反应也是奇快，瞠目断喝了一声：


    
“呔，妖人，还不束手就擒！”


    
同时一举盾，反而迎上了秦去的拳头。


    
他这一声断喝之后，周围的军士也都是齐刷刷的踏前一步，怒喝道：


    
“杀！”


    
在场的这些军士齐声断喝，顿时军队当中特有的煞气为之一聚一炽！在这样的血煞之气冲激下，就算是敖溪这种道行的妖怪，都要从人形被硬生生的打回原形，大伤元气，更是专破神通！


    
秦去首当其冲，拳头上的火焰忽的就熄灭了，只是他冷笑了一声，重新将拳头一攥，那拳头上虽然没有火焰再出现，却是一下子就变得若烧红了的铁锭那样的炽红，狠狠的轰在了面前的盾牌上。


    
这盾牌虽然看起来是木盾，却是整整三层木头，中间还夹了两层铁皮，周围还箍了铁边，若论防护力的话，比普通的铁盾丝毫都不逊色，但是重量只有铁盾的一半。


    
可是这盾牌在秦去的铁拳一击下，很干脆的就碎裂了开来，非但如此，碎片更是激烈四射，每一块碎片上更是燃起来熊熊的火焰，高速四射飞旋，被命中的不仅仅是有士兵，还有普通的商人，百姓，而碎片上的火焰更是非同小可，一接触到了任何东西都仿佛是被泼了火油似的，熊熊燃烧，转瞬之间周围便是烈火熊熊。


    
在旁边偷看的林封谨也是暗自心惊，这秦去的实力看起来竟是远在自己的猜测之上，仅凭他此时露的一手，便已经是快要步入了宗师的行列了。若是与之正面对战，林封谨也是只有掉头就跑的份儿，完全要被他全面克制。


    
秦去一拳轰碎了敌人的盾牌以后，更是得势不饶人，另外一只手闪电也似的探出，捏住了面前那名伍长的咽喉，也未见到他施展任何神通，便将这伍长对准了拦在前方的十余名军士狠狠的砸了过去，同时自身蹂身而上。


    
这些甲士固然是忙于接人，猛然也没反应过来秦去居然已经是如影随形的追击而至，绕是如此，这些兵士居然可以做到慌而不乱的地步，随着砸来的那名伍长被接住，有四名长枪兵断喝一声，一齐就跨前一步，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四个人，四支长枪，但是动作却都是一模一样，刺出的角度却是各不相同，并且出枪的时机速度，劲道，都是十分讲究！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有洞悉这一刺真正奥秘的人，才知道这四个人同时刺出这样一枪的精妙之处。


    
战阵之道，首重配合，这四支长枪刺出来了以后，看起来有三支都是刺向的空处，只有迎面一枪对准了秦去的胸口刺了过去，但实际上的话这三支貌似刺空的长枪却是将秦去的闪避角度和逃遁路线都完全的封死了。


    
与此同时，更有三名刀盾兵一个翻滚上前，用盾牌护住了刺出长枪的军士的要害。


    
这些军士训练之严密，遇敌反应之奇速，可以说是已经堪称精锐了，只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别人，而是秦去！


    
秦去面对刺向自己胸膛的长枪，冷笑一声，居然是将胸口一挺，硬生生的顶了上去！


    
※※※


    
有一句话叫做枪乃百兵之祖，这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枪这种东西简单省事，若是要图方便的话，竹子削出来尖头，就是最原始的竹枪，面对未着甲的人有足够的杀伤力，话说泥轰国就经常以竹枪为主力进行会战，传说中的武士以一敌十，以一敌百，往往就是建立在自己浑身甲胄，手持锋锐武士刀的基础上。


    
哪怕是军队当中的制式长枪，多半都是木杆加枪头的组合，在钢铁的产量还未饱和的状况下，打造一把钢刀用的钢铁，却是可以打造出十个枪头出来！而十个枪兵对一个刀兵，可以说用屁股都想得出来谁会赢。


    
并且枪的用法简单，无非就是一招前刺，训练军队起来也是很方便，战阵之上，一寸长一寸强，只要做到整齐划一，同时出枪，枪的杀伤力也是绝对不弱，说实话，被砍一刀在胸口和被捅一枪在胸口的后果也是截然不同的，前者顶多是重伤，后者多半就会当场毙命……


    
不过，枪这种东西端的是称得上易学难精，用枪的人不知凡几，但用枪的高手整个历史算下来都是屈指可数，项羽，赵云，岳飞……那非得是十分卓绝的天赋，还要加上日积月累的勤学苦练不可。


    
此时刺向秦去的这名枪兵，虽然已经是出关过几次，手中有了几条西戎牧奴的性命，但是，总共三场战斗的经验还远远不足令他应付秦去这种对手。


    
因此，面对秦去居然拿胸膛来硬顶自己长枪的做法，显然是出乎了这枪兵的意料之外，不过这厮也是十分凶横的，仅仅一愣之后，便猛咬牙加速刺出了这一枪。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这一枪根本就没有穿透了皮肉和肋骨，进而势如破竹突入胸腔的感觉，而仿佛是狠狠的刺在了一块庞大的钢铁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一下子就令得这枪兵闷哼一声，双手虎口被撕扯出来了两寸长的裂口，鲜血横流，甚至连鲜红色的筋肉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这样一来的话，他自然是都把不住枪杆，倒飞了出去，撞飞了四五米名同僚，倒地昏迷不醒。


    
此时秦去胸口被刺中的地方，衣物什么的都翻卷了起来，却是露出来了里面一件黑沉沉的甲胄，看起来颇有些难看，可是被枪尖刺到的地方却是丝毫都没有破损，能在血煞之气充盈的战兵攻击下还能生效的，显然乃是一件罕见的宝物。


    
秦去顶翻了这名枪兵后，目标已经十分明确了，乃是要夺路而逃！


    
此时降龙关的正门虽然没有开启，但是，侧门却已经是敞开了，只见秦去几个起落，又是一拳砸飞了一名甲士，这名甲士连声也没吭，被他的炽热气劲生生灌入体内，砸飞了出去然后炸裂成了四分五裂。


    
最可怕的是，这受害的甲士每一块激射的肢体和破碎铠甲，都附带了秦去的炽热劲气，无论是接触到了什么东西，都是将其疯狂引燃，直接将其弄成了燃烧弹一般的变态存在。


    
秦去这火部大统领也真是名不虚传，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弄出来了大片大片的火海，令人端的是目不暇接，各种引火手段匪夷所思，似乎在他的烈焰神通面前，天下几乎都是无不可点燃之物，令人都为之瞠目结舌。


    
此时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了秦去的意图，守城的甲士虽然惨遭杀戮，却没有一个退缩的，疯狂的往降龙关的侧门拥了过去。林封谨在旁边看得却是连连摇头，说实话，有的时候，仅仅凭借勇气反而会帮倒忙，现在的情势，绝对不是人多就能阻止得了秦去的，而是要让精锐先过去，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一窝蜂的搞得一团糟。


    
眼见得秦去手段十分狠辣，连杀七八人，已经是一头扎向了降龙关的侧门，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他的逃离，可是这时候，空中却是响起了一声十分的凄厉的鸣镝声，直若鬼哭神嚎一般！


    
伴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便有一支雕翎箭流星赶月似的飞射而至，目标也是异常刁钻，却是直接攻向了秦去的左腿，这一击出手十分刁钻阴毒。因为貌似这一箭并不致命，可是秦去一旦是腿部受伤，移动速度势必会大幅度降低，那和死掉有什么分别呢？


    
见到了这一箭，林封谨瞳孔微缩，知道秦去究竟还是在小兵身上耗费的时间过多了些，弯刀将军乌骨突的强力手下，终于还是及时的赶来了，并且还是一名最为令人头疼的箭手！被这样的一名神箭手盯住，并且其目的并不求杀伤，只是要尽可能的拖延你的时间，那真的是十分棘手了。


    
秦去此时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腿受伤，他必然也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能一个侧翻滚躲避这一箭，便是缓上这么一缓，就见到有黑影从关上仿佛是天神也似的一下子落了下去，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然后慢慢的直起了身。


    
这黑影个头不高，可是体型却是十分厚实，就仿佛是绵延的丘陵那样，给人以无法撼动的感觉，他浑身上下都穿着连身的黑色重铠，这些重铠的表面，更是镌刻上了十分诡异的弯弯扭扭的文字，充满了神秘邪异的感觉。


    
这黑影配上这身铠甲以后，看起来简直就仿佛是个钢铁罐头，很干脆的将门口堵了个结结实实，更是从面甲后面传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哪里来的王八蛋，敢在这里撒野？”


    
秦去猛的一个旋身，同时深深呼吸，此时周围已经是被点燃了好几处建筑，烈火熊熊，甚至有燎原之势。


    
随着秦去的这一旋身，附近的所有火焰都对准了他飞了过来，立即形成了一个以秦去为核心的巨大火人，猛的就对准了那挡住去路的铁甲人冲刺了过去。


    
那铁甲人冷笑一声，身上甲胄的文字立即就发出来了血红色的光芒，然后一拳击出，顿时就有风雷之声！那巨大的火人居然都是被一拳击溃！正面与秦去对了一拳，双方都是倒退了一步。


    
这秦去此时的攻击居然是如此的外强中干，实在是令观战的林封谨也是觉得大吃了一惊。


    
不过，很快林封谨就发现，被击散的火焰根本就没有在空中消散，而是重新凝聚成了一团火云，那火云旋即便化成了万千火乌鸦，对准了那铁甲人疯狂的发起了自杀性的攻击。


    
这铁甲人乃是弯刀将军乌骨突手下的十三太保之一，叫做孟故，天生神力，身上的甲胄更是千锤百炼后，用血祭之术在甲胄上面勾勒出来梵文，对神通之类的异能有十分强悍的防护作用。


    
只是，这甲胄做得再精美，肯定也是不可能达到天衣无缝的衔接效果，所以在这万千火乌鸦无孔不入的自杀性疯狂冲击当中，孟故本来还打的是伺机反击的主意，可是连续被几只火乌鸦的火焰几乎飞溅到了眼睛里面，惊出了一身冷汗，顿时不敢大意，专心防守。


    
可是这时候，秦去抓住了这个时候，陡然的突步，上前！！


    
秦去身为玄武门的大统领，可不只是会神通而已，乃是文武双全，若是以为他只会神通战法，那就是大错特错！他欺进到了孟故的身前之后，首先是出脚一绊，引动其重心不稳，紧接着便是双拳齐出，一记双峰贯耳狠狠的砸在了孟故的头盔上。


    
人的太阳穴乃是要害，被重击就是脑浆迸出，吐舌而死，哪怕这孟故有头盔护住，因为拳上的巨大力量，也是被震荡得头昏脑涨的，完全若醉汉一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这时候，秦去忽然做出了一个很奇特的动作，他将手伸出去揽住了孟故的肩头，两个人仿佛是好友一样的做出了勾肩搭背的动作。


    
林封谨却是一下子从这个动作当中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意味！！！


    
下一秒，秦去搭在了孟故肩头上的手臂忽然变得柔若无骨，一下子就仿佛蛇一样的缠绕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脆响，孟故的眼神一下子就凝固了，他的脖子在巨大的力量作用下，顿时就被硬生生的扳得旋转到了背后，这样诡异残忍的一幕，直接令在场的所有包括军士都惊呆了。


    
毫无疑问，现在纵然是有各种玄妙的神通，但是，脖子这部位遭受到了如此的重创绝对是致命伤，就算是救活了，估计手足也都是将会陷入瘫痪状态，至于什么大小便失禁更是必须出现的后遗症了。


    
秦去一记双峰贯耳之后，明明是可以不杀孟故的，他若是直接掠了出去的话，那么至少都可以额外捞到一个半呼吸的时间。


    
但是他为什么要不惜耗费宝贵的时间杀人？


    
那便是要立威！！


    
林封谨看得出来这里的军士虽然凶悍，却还是缺少了战斗经验，那么秦去自然也是看得出来。他看起来对这降龙关当中的情况也是十分的熟悉，知道孟故在军中的威望不低。


    
那么，一旦将这名军中将士心目当中的偶像彻底摧毁，对其士气的打击乃是十分惊人的，正常情况下至少都会愣住几个呼吸的时间，并且在之后的追杀当中也必然是士气格外沮丧，以至于踟蹰不前——所以，对于秦去来说，耗费短短一个半的呼吸来做这件事，非但不是什么愚蠢的行为，而是当真是太赚不过了！！

第088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秦去一击得手后，掐住了孟故的咽喉将他仿佛提死狗也似的抓了起来，仰天长笑一声，便转身疾掠而去。在离开侧面关门的时候反手一击打在了大门上，立即便是有熊熊烈火呈燎原之势，一下子就煊赫燃烧了起来。


    
眼见得秦去扬长而去，已经消失在了关外的雾霭当中的时候，从降龙关的远处，却是传来了雷鸣也似的蹄声！！


    
紧接着远处长街上的薄雾当中，便有一骑远远驰来，大呼道：


    
“弓奴何在？！”


    
立即便从旁边的暗处飞跃出了一人。


    
看这人所处的位置，赫然正是先前一箭射出阻截秦去的那人。看这人之前一箭射出，迫得秦去都要狼狈闪避，已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箭术高手，可是现在看起来，此人竟然只是个背弓的奴仆？！！


    
这弓奴飞跃而出之后，已经将一把看似平淡无奇的长弓抛了出去，这弓箭一离手，居然就在空中飞旋，激飞出来了若雷鸣般惊人的声音！紧接着，从远处疾驰来的那一骑上飞跃出来了一人，凌空接弓，在空中一个前滚翻，已经是见到了一道光芒激射了出去。


    
这光芒激射了出去之后，居然在空中都余留下了一条白痕也似的笔直弹道，只是眨眼功夫，居然又反射了回来。也根本看不见那是什么箭簇，只知道光芒夺目，射出那一箭的人却是个白衣书生，丰神俊朗，只见他做了个手势，那光芒顿时就湮灭在了手中。


    
等到光芒一灭，立即就见到了这白衣书生的掌心当中居然有一团殷红色的血迹。


    
他这一箭，居然是已经射伤了遁去的秦去！


    
这白衣书生傲然上马，然后淡淡地道：


    
“凶徒已经中了我的神箭，逃得越快，死得越快！这种凶徒也不必留什么活口了，直接剁成肉酱喂狗。”


    
周围的甲士齐声答应，声音若雷！这白衣书生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冷冷地道：


    
“今日锁关，仔细盘查与那凶徒有关的任何人物，抓住以后杀无赦，其余的无辜客商发给凭证，下两次进出我降龙关的税费全免。”


    
周围的商人们最初听到“今日锁关”这四个字以后，一个个都是面如土色，可怜这耽搁一天，搞不好就又要在成本上重重的写下一笔。不过当他们听到免掉了下两次出入关税费后，一个个的都是面露喜色，都是在盘算着下两次要搞个超级商队出来了。


    
这时候，那白衣书生才潇洒上马，从不远处的两条窄巷当中，已经是两条若长龙也似的铁骑带着隆隆声奔驰了出来，直扑向了还在燃烧着的副关关门处，很显然去围剿秦去了。


    
很显然，这白衣书生也是应该看了出来秦去的身份，所以才下令杀无赦，否则的话，秦去一旦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那才真的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了。这方面这白衣书生看起来还是知道利害关系的。


    
此时林封谨忍不住对着旁边的一名已经是笑得合不拢嘴的商人低声道：


    
“这位大叔，不知道刚刚出现的这位公子是？”


    
这商人打量了一下林封谨，此时读书人的地位很高，便低声对林封谨道：


    
“这位书生想必是第一次来这降龙关吧？这关中的乌骨突将军膝下无子，却是已经年过七旬，当下被认为可能成为他继承人的有三位，一位是跟随了他三十年的手下，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熊霸，一位是他老人家的侄子冯聪云冯公子，另外一位却是他收的义子巩德。刚刚出面的就是少将军巩德了。”


    
林封谨闻言微微点头，对这降龙关当中的情势已经是有所了解了，这时候，一干商人都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原地，任关中的守军查抄搜拣，同时有人拿出名单，将之前秦去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一一拘束了起来，当场便有几名无法自圆其说的被拖了出来，杀得那是人头滚滚，当场血流成河。


    
这一系列的事情弄了出来之后，自然是相当耽搁时间的，紧接着便见到侧门处有马蹄声响，然后便有军士飞马回来，后面却是有几辆大车，上面鲜血淋漓的瘫倒在上面的都是伤员，长一声短一声的惨声叫唤着。


    
很显然，虽然没人能见到飞马回来的军报，但是也猜得出来逃出城去的凶徒不是个好相予的，这些伤员便是半个时辰追出去龙精虎猛的军士，有的商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凶徒也是，老老实实的被抓了，让这降龙关里面的人出了气不好吗？非得顽抗拒捕，一旦搞得将军他老人家肝火大旺封关，甚至迁怒我等怎么办？


    
不过，本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林封谨眼前却是忽然一亮！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投向了被拉在了板车上的一个人，这人看起来受伤极重，身上的衣甲都是破破烂烂的，双目紧闭，满脸都是血痕，还混合了些泥灰，看起来就是个大花脸，完全就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林封谨为什么要关注这个人？？？？


    
因为，他在这名“伤兵”的身上，居然又嗅到了那条极品寻蛇特有的味道！！


    
这也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便是这个“伤兵”，根本就是秦去假扮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都要为秦去的谋略击节叫好，也真是亏得他胆大心细，明明是逃出了关去，旋即又改扮成了伤兵重新潜了回来，这一着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大量的人都在关外寻找他的踪迹，有谁知道秦去居然是重新返回在关内养伤？


    
当然，要祭出这么一招，有一件事情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内应，这个内应至少也应该是军医的身份，同时很可能还有一个至少也是什长级别的来进行遮掩。


    
这时候林封谨要揭穿秦去的面目的话，也是易如反掌，故技重施便可以了。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痕迹未免也太过明显，倘若被降龙关当中的人引起关注便更不好了。同时，秦去相当于自投罗网，林封谨也是觉得这厮已经是瓮中之鳖，生死也就是操之于自己一念之间，因此踌躇了一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随着那一辆拖着伤兵的大车越靠越近，林封谨忽然皱了皱眉头，因为随着距离的靠近，他发觉秦去的伤势竟真的不是伪装的，随着秦去胸膛的起伏，其鼻孔和喉咙当中发出来的居然是拉破风箱的响声，这足以说明秦去的肺部遭受到了重创！


    
“那巩德的挽弓一箭，居然真的伤了秦去这样的高手？并且还命中的是肺脏这样要害的部位？”林封谨心中忍不住有些吃惊地道。


    
紧接着，林封谨发觉那名策马奔驰进营地的传令兵又跑了出来，一名将领对着他招手。


    
林封谨心中一动，将听觉也是随之放大，便听到了那将领道：


    
“前面情况怎么样？”


    
那传令兵观察了一下周围，压低了声音老老实实的道：


    
“那人凶悍得很，杀伤了我们好些兄弟，然后跳江逃了。”


    
那将领皱眉道：


    
“上面怎么说？”


    
“大公子大发雷霆，说是敌人中了他的寒神箭，决计不可能逃得了多远的，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传令兵道。


    
那将领顿时怒道：


    
“咱手下的儿郎那是驰骋疆场的骑兵，脑袋掉也就碗口大个疤而已，巩德他说得倒是好听，什么决计不可能逃多远，那他娘的怎么还有力气杀我手下的人？再说那厮都已经是跳了江，难道叫我手下的儿郎下马去捞浮漂子吗？士可杀不可辱，这种事情也太侮辱人了吗？我这就去找熊霸大人说道说道去！”


    
林封谨听到了“寒神箭”这信息之后，顿时眉头一皱，这神通却也是源自上古，与狩人之术乃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其名字本来是叫做寒蛭箭的，要修炼此箭术，必须先找寻到一种十分罕见的水蛭，然后用自己的精血来进行饲养。


    
水蛭的寿命往往都不超过一年，但是这饲养出来的水蛭，却是必须要活三年三个月零三天才算是小成！


    
接下来更是要继续用各种药物，珍稀的材料对这水蛭进行调制淬炼，直到它变得浑身上下通体透明若水晶为止，这才是第二阶段。


    
第三阶段则是最匪夷所思，也是最恶毒的阶段，那便是要修炼者养育有子女，不能比三岁小，也不能超过六岁，最残忍的是，要让一名外人将子女杀死，然后取自己子女没有消散的魂魄附在了那一条淬炼完毕的水蛭身体上！


    
因为子女天性就对父母有所依恋，并且还是幼儿时代，所以哪怕是魂魄也是如此，因此，这修炼出来的寒蛭箭才能随着炼制的人的心意而动，夭矫幻变，威力也是十分强横。


    
只是这修炼的方法也未免太过残忍，所以有干天和，为大多数人都不齿。


    
看那大公子巩德风度翩翩，宛若书生，却是修炼了寒蛭箭这样令人发指的秘术，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不过此法失传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哪怕是林封谨此时的见识，也是只听说过其名，不知道其具体修炼方法，难怪得能重创强大的秦去！


    
此时林封谨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接触秦去的嫌疑，书箱被打开看了看，接着再盘问了一番以后便被重新放回了客栈。老板看起来已经得到了招呼，笑眯眯说这耽搁的一天房费都免掉了，甚至还额外数了十个黄澄澄的铜钱回来，说是上面给拨下来的压惊费。


    
林封谨当然是老实不客气的将这压惊费给收了下来，并且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欣慰而真诚的笑容——尽管事实上在平时林封谨见到地上有十文铜钱根本就是懒得去弯腰拾的。


    
林封谨也是十分谨慎的人，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最容易被人窥破的就是这些细节，所以端的是做得一丝不苟，他拿了钱之后，在房间里面呆了两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到了饭点便出了门去，在别人的眼中看来，这穷秀才分明就是不想再吃客栈里面的免费小菜饭，要拿了那赏赐下来的十文钱去打牙祭了，端的是毫无破绽。


    
出了店门以后，林封谨走出了两条大街，便基本上可以确认没有人盯住自己了，眼下这时节，整个降龙关当中比自己可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其中还要涉及到复杂无比的派系斗争，很明显林封谨是被归纳入了无害的行列，可以自由活动。


    
这时候林封谨去的地方却不是酒楼了，而是另外一个地方，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走到那里，就一定可以发觉秦去的踪迹！！因为林封谨虽然不知道这寒蛭箭的练法，却是知道中了此术后的反应和一系列的救治措施！


    
这寒蛭箭的本质，还是近于水蛭，而水蛭的特性是什么呢？一是叮人以后流血不止，二则是对鲜血有异乎寻常的渴望！有的水蛭在饥饿的时候，甚至会吸血到肚皮爆裂的程度，可见其对鲜血的贪婪程度。


    
因此，中了寒蛭箭的人，本能的就会对鲜血十分饥渴！


    
而此时秦去却是在这关城当中了，在这关城当中能迅速找到大量鲜血的地方，自然就是屠夫的屠宰场了。


    
所以，林封谨现在去的地方，就是菜市场，只要从菜市场入手，顺藤摸瓜的找到鲜血的来源地，那么这事情十有八九都能成，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不过，林封谨也是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他在找到了第一个肉摊的时候就发觉有些不对，因为这肉摊附近的闲杂人等未免太多了些，并且小摊贩一个个都懒洋洋的，比如旁边这个卖冰糖葫芦的，那冰糖葫芦上面的灰都快扑得变黑了，有人会买这玩意儿？他有吃灰的爱好吗？


    
又比如说旁边卖煎饼的摊子，那挑子上的土灶都是冷灰冷锅的，至少隔了一日夜没生火了……


    
这种情况也不用多说了，显然，降龙关当中的人也是得到了指点，知道这受伤的人需要大量的鲜血，所以早早的就钉上了这条线索呢。


    
尽管这一次判断林封谨可以说是有所失误，但也是无伤大雅，他自己没有暴露就可以了。


    
再说林封谨这种人是很容易被击倒的么？就算是降龙关那一方的人先下手为强，但是林封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立即就寻找到了第二个线索：


    
在全关大索的情况下，整个降龙关当中最安全的地方，只可能是军营！！


    
而军营当中最安全的地方，便是伤兵营！


    
有谁猜得到，那些被凶徒打伤的好汉当中，便混迹着最大的罪魁祸首？


    
这是最难以推断到的一点，林封谨若不是可以闻出来那极品寻蛇身上的味道，也是同样没有办法猜得到这一点的。


    
有一句话叫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此时摆在林封谨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历来军营都是戒备森严的地方，林封谨应该怎么混进去？


    
不过，在仔细观察过周围的地形以后，林封谨发觉，伤兵营乃是在整个兵营的右下角，与旁边的一处人家都只是一墙之隔而已，至于守卫森严的粮库，军械库，大帐，都远远的在校场的西方。


    
接下来林封谨为了慎重起见，又派遣出了土豪金仔细的探测了一番，算是做了个预演，将一切都弄得万无一失了，这才动身。


    
因此，林封谨很干脆的潜入到了这一处大户人家当中，大概是因为比邻军营的缘故，这人家里面的各种防卫措施都是做得并不严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松懈。


    
林封谨依靠高人一等的五感，很轻易的就在这大户人家当中穿行着，因为天上还有土豪金作为导航，所以林封谨游刃有余的就来到了旁边的一处楼榭当中，这里应该是平时主人家用来宴客的所在，高达三层，现在是被锁了起来。


    
这区区的铁锁自是挡不住林封谨的去路，轻易的就攀越了进去，来到了三层以后，登高下眺，轻轻推开面前的窗户，顿时就发觉宽大开阔的校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此时乃是正午，炊烟阵阵，绝大部分的军士都聚集在了伙房附近，东一团西一群的聚着堆，吃完了的也是懒洋洋的瘫着，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这时候反而是人精神最为不济的时候。


    
林封谨观望了一会儿，然后便将目光望向了旁边的伤兵营里面，这里大概有五六处房舍，不消说，秦去一定是被单独安置了起来，否则的话，伤兵是多半都会有好友或者同僚前来探望的，他若是和其余的伤兵一起，便是掩饰得再好，也必然会有很多地方露出一些惹人生意的蛛丝马迹。


    
因此，林封谨默默的等待着机会。


    
大概过了半袋烟的功夫，林封谨便见到了两名兵士提着食盒走了过来，显然应该是跑来送饭的，这个机会顿时令林封谨眼前一亮，马上一矮身，就从这楼榭当中跃了下去，在围墙上借力，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便进入到了这军营当中。


    
林封谨藏匿的这个地点，乃是在伤兵营的一处夹角当中，乃是他精心选择过的，只要不是刻意的经过这里，哪怕是在大白天也是不可能发现的。


    
进入到了这个地方以后，林封谨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的便往上面爬了过去，越过了两处屋脊，借着上面的一处鸱吻雕像藏住身形，便轻轻的揭开了一片瓦块，仔细的往下面倾听，便听到有说话声传来：


    
“来送饭了么？交代灶下做的红枣枸杞汤怎么没弄？”


    
“苟医正，今儿端的是忙了些，您老知道的，伤号太多，咱们又有人请假，这个真的是人手不足啊！”


    
“滚滚滚，晚上要是弄不来的话，小心你的皮！”


    
“……”


    
听到了这里，林封谨心中一动，红枣枸杞都是热性食物，并且还是满大街都能找得到的，这苟医正居然点名要这两样东西做粥，用意有些耐人寻味啊。


    
他心中既然犯了猜疑，便格外的留了神，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那苟医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看起来应该是在一处比较封闭的静室中说话，所以声音传不大出来，林封谨也只能用半听半猜的方式：


    
“红枣枸杞粥没了，大人还是先进些狗肉吧？这橘皮狗肉也是大热之物……”


    
“我……废物……！办不好……咳咳咳咳。”


    
“大人……身体……将息。”


    
虽然这些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传递了过来的，但是林封谨却是眼前一亮，因为他乃是将秦去的声音记忆得是不要太清楚，看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人便是藏匿在此，他尝试蹑手蹑脚的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便清晰了些，听到了秦去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咳咳，咳咳！这小杂种的那一箭好生厉害，里面的寒毒直若跗骨之蛆，恶毒无比，若不是本人天生火德之躯，克制这厮的神通，否则的话，非得严重好几倍不可，绕是如此，我竟是有生饮人血的冲动，这厮一定是施展的邪门魔功！！”


    
苟医正看起来正在喂秦去服药，隔了一会儿才道：


    
“大人，此时你的手中已经握有乌骨突意欲谋反，试图自立的铁证，虽然这些证据有很大一部分是罗织的，但此人有自立之心确是事实，只要一出关去，便能让他身败名裂，全家上下都死无葬身之地，届时的话，大人自然有机会好好的收拾一番这巩德！要他生死不得也是一念之间！”


    
林封谨听了苟医正的话，脑海里面陡的仿佛有霹雳闪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下子就水到渠成！难怪得秦去连寻州的那烂摊子都不顾，直接跑到了降龙关来，这背后竟是藏了如此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第089章 肉还丹


    
有一句话叫做，要消灭一个已经出现的漩涡，那么最好就立即制造出来更大的一个漩涡来。这话端的是至理名言，并且放到哪里都是适用的，秦去在寻州搞出来的貌似是大事，但是，一旦降龙关的乌骨突被坐实了反叛自立的罪名的话，整个中唐国势必全国震动，秦去荼毒人命的行为一下子就变成小事了！


    
大事化小事很难，但是小事化无，则是并不怎么费力。


    
并且秦去所在的寻州就在降龙关的兵锋之下，一旦出事，朝廷不但不能追究他的责任，反而还要给他升官揽权，让他出力抵抗降龙关的压力。


    
只是秦去此人也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心术不正，甚至是为了自身的一己私利而罔顾国家的利益！


    
看得出来，乌骨突依然是在处于观望状态的，或许他确实是有自立之心，但是，任谁也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最好的自立时候。


    
因为五国虽然貌合神离，实力依然存在，就算是彼此之间互有摩擦，也是将战事的规模尽可能的缩小，就算是败方也没有伤筋动骨。就连李虎如此雄厚的实力，在实力削弱得最厉害的南郑也没有行动，反而是装孙子装得比谁都厉害，何况是扼守要害，被两国夹击其中的乌骨突呢？


    
可是，秦去这么一搅的话，乌骨突和中唐之间本来就貌合神离，被他这么横插一脚，乌骨突可以说想不反也不行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人人都懂啊！


    
不要说是林封谨，就连明眼人都知道，逼反乌骨突毫无疑问，是可以让秦去能够脱罪，甚至是加官进爵的最好方法，可是，逼反乌骨突对于中唐来说，尤其是现在李坚去世，国君新就位，国内动荡无比的时候，更是雪上加霜！


    
这就是林封谨说秦去心术不正的原因。


    
然而此时林封谨可以说已经是北齐的臣子了，凡事就一定要站在北齐的角度考虑问题。秦去的计划若是得到实施，毫无疑问是对中唐国力的极大削弱，这是吕羽乐见其成的，要知道，中唐府兵的陌刀之威，军势之盛，攻守兼备，就连吞蛇军也将其目为劲敌啊。


    
因此，林封谨忽然发觉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自己非但不能狠狠报复秦去一番，反而还要确保这厮的安危，确定他能够活着出去！


    
他一旦无声无息的死在了降龙关，这一战便打不起来了，中唐心中就算是疑虑，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么就不想翻脸。降龙关还要观望天下形势，也是不愿翻脸，只有秦去携带着铁证逃出去，彻底的将事情捅破。双方才会彻底决裂！


    
林封谨怎么料得到居然会发生如此尴尬的事情？早知道的话，他早上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心神儡都不发动，这时候秦去估计早就平安出关了，一念及此，林封谨都忍不住仰天长叹人算不如天算啊。自己绕来绕去，万万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最终的受害者也是自己……


    
这时候却又听到里面传出来了一声痛哼，紧接着秦去死死的憋住气，隔了半晌才呼了出来，林封谨此时已经慢慢的挪移到了一个角落当中，偷眼看到了秦去胸口缠住了白布，脸色铁青，满头大汗，白布上却全部都是乌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渗透了出来。


    
秦去良久才丛牙齿缝里面挤出来了两个字：


    
“药来。”


    
那苟医正皱眉道：


    
“大人，你秘制的那药酒虽说有锻体的效果，可是也是极伤身体的，今日不能再服了啊。”


    
秦去额头上青筋鼓胀起来，看起来格外有几分狰狞，咬牙切齿的道：


    
“你不懂，这是我师门的秘术，那寻蛇体内天生有一丝天地之间的戾气，杀人于无形，可是运用得当的话，也是不可多得的锻体利器，我好不容易从寻州得了这条上品寻蛇，用秘法调制而成，非得要连服七七四十九天才有效果，纵是受了伤也是不能中断，否则的话，前功尽弃！”


    
苟医正听了秦去的话，叹了口气，他身上应该也是有乾坤袋之类的东西，随手一掏，便拿了一个小酒坛子出来，林封谨一看，顿时有些惊骇，原来那小酒坛子里面赫然盛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婴儿表情十分痛苦，可是却从其嘴巴里面多出来了一个仿佛是蛇头一般的东西，仔细一看，正是林封谨捕捉到的那条极品寻蛇。


    
原来秦去的师门秘法也是格外的恶毒，要取阳年阳月阳时生的婴儿，用秘方调制药物，混入奶中将之喂养七七四十九日，直到婴儿的大小便都变得无色无味，这时候将婴儿放在青铜鼎当中，里面是冰冷的特制药液，在鼎下生火，慢慢加热，同时往药液里面放入极品寻蛇。


    
等到水温渐渐升高了以后，那极品寻蛇自然是十分焦躁痛苦，便会往这婴儿体内钻入，并且食其内脏，这时候再若炒菜那样循序渐进的往里面放入各类药物，总归是有君臣佐使的次序，便是蛇婴一体，成为了秦去师门当中称作的“肉还丹”。


    
苟医正将小酒坛子一倾，便倒了半杯酒给秦去，此时林封谨鼻中嗅到的极品寻蛇的气息也是格外的浓郁，秦去一口喝了下去之后，脸上的肌肉都是突突的跳动了起来，其表情也是十分的奇特，就仿佛是喝了一大口粘稠滚烫的热粥正在往喉管里面慢慢的粘稠滑下去似的……显得整个人都扭曲而痛苦。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为什么能老是在秦去的身上嗅到自己捕捉的极品寻蛇的味道！那便是因为秦去根本就是在拿这条蛇来练功，极品寻蛇身上也是带着一丝戾气，秦去便是在拿这一丝戾气进行锻体。


    
这种做法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其实和敖溪利用上古毒脉的戾气锻体是如出一辙的，当然，人的身体的抵抗力，肯定是不可能和妖怪相提并论，所以秦去也是小心翼翼，循序渐进。


    
弄明白了一切的事情缘由之后，林封谨都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发觉自己居然是作茧自缚被绊在了这里。不知道还好，知道了的话，那么便是断然不容秦去这厮死在这里了。只是，秦去看起来似乎打算在这里藏匿很久似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要知道，降龙关里面的人可不都是些傻子，只要在外面的搜索连续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的话，那么肯定就会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进而推断出来秦去多半是藏匿入了关内。那时候，秦去就成了瓮中之鳖，难以逃走了！


    
所以，今天下午天黑之前，实际上是秦去逃走的最好时机！最严格的搜查应该是在上午的时候完成了，那么下午便多半会生出懈怠之心，一旦等到晚上外出搜寻的人回来，带来了一无所获，甚至连半点可以线索都没有发现的消息，秦去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而秦去为什么要往关外逃而不是降龙关关内呢？这却是由当地特殊的地形决定的。


    
走关内的话，固然省事，并且还要少走几千里路，但是，降龙关的后方，便是一马平川，降龙关当中足足有三万骑兵，什么猎犬牧羊犬统统放出来，人难道跑得过马？这么多人一铺开去，追杀起人来不要太简单，反倒是出关以后位于青唐山脉这种穷山恶水当中，旁边还有滔滔江河，怎么看也是格外适合逃亡。


    
一念及此，林封谨想了想以后，轻轻的跃了下来，然后故意的在旁边的花台湿润泥土里面留下来了一双脚印，整个人再悄然的离开，越过围墙，重新进入旁边大户人家的那一处高楼之后，这才捻起来了一颗小石头，远远的对准了伤病营抛了过去。


    
这小石头的目的地，便是秦去所居住的房间的上面，林封谨一抛出石头，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很显然，接下来秦去和那个苟医正本来就是惊弓之鸟，必然会听到石头砸瓦的声音，然后定然会惊惶的四处搜索，然后发觉自己留下来的那一双脚印。


    
他们的反应肯定就是事泄，立即随之仓皇转移，而这就是林封谨想要的结果，这时候全城大索的高峰期都已经过去了，有着苟医正这个内奸帮忙，加上秦去自身真火之体，寒蛭箭对他的影响远远没有想象当中的严重，所以逃走的机会很大。


    
果然，没过多久，林封谨就见到了那苟医正带着乔装改扮过的秦去匆匆了出了营房，两人却是往整个降龙关的西面走了过去。


    
这降龙关占地很广，并且其名字“降龙”的由来，便是指其旁边就是涛涛沱江，宛若长龙，关隘矗立其旁，也有镇压降服这水龙的意味在里面，因为秦去的身上极品寻蛇的气味十分浓烈，所以林封谨远远的缀着，也不怕跟丢他们，便跟随着两人来到了西面的支应局。


    
等到两人进入到了支应局后不久，林封谨忽然就嗅到了一股血腥气飘散了过来，并且还是十分新鲜，应该便是有人中了毒手，此时虽然是中午，但是这支应局也不是什么要地，林封谨要潜伏进去并不难，很快的就发觉了在西面的一处厢房当中躺着两具尸体，尸体都是一击必杀，咽喉处仿佛是被猛兽的爪牙撕扯过似的，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林封谨在这厢房里面寻找了一下，便发觉了此处的机关，这机关做得十分明显，可是，要想打开并不容易，因为要想开启这机关的话，就必须旋转屋子中央的梁柱，可是这梁柱看起来乃是木头，其实里面都是钢铁，要想强行转动的话，没有野猪这么变态的体力，休想得手。


    
很显然，林封谨也不是以力量见长的人，好在此时他身边的铁甲神兽天狼已经是改头换面，被林封谨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放了出来，抱住柱子便缓缓旋转，立即就听到下方传来了一系列“咯吱咯吱”“当啷当啷”令人牙酸的声音，墙壁滑开，便从旁边开启了一条石凿的通道。


    
控制天狼的石仆瓮声瓮气的道：


    
“主人请先进去，我一放手的话，机关就会在十个呼吸内回归原位。”


    
林封谨依言而行，果然见到石仆一放手，那墙壁就慢慢的滑了回来，天狼要想进入的话，都只能是奔跑冲刺后作出了一个足球当中的铲球动作，在地上翻滚滑行了两三米远才成功入内。


    
通道当中虽然一片漆黑，却也难不倒拥有夜视能力的林封谨，他忽然发现了地上有一团紫红色的呕吐物，仔细看的话，像是鲜血混合一些内脏器官的碎片，不过却是在地面上牢牢的冻成了冰块，要知道，这通道内颇有些闷热，呕吐物当中的冰块却是丝毫都没有融化的迹象，手指一靠近就觉得寒气逼人，显然里面蕴藏着惊人的寒意！


    
接下来一路行走，林封谨陆续都有见到类似的呕吐物，但里面的冰块却是渐渐的变成了冰片，冰渣子，冰屑，最后的一摊呕吐物林封谨拿手指伸进去搅拌了一下，甚至都有一丝温热的感觉。


    
留下来这些呕吐物的很显然就应该是秦去了，由此可见，他正在强行的将体内的寒毒挤压到了内脏的一处，然后强行排出，这样虽然对身体也是有莫大的损害，可是也能够快速的祛除体内的寒毒。


    
林封谨心中也是隐隐有些佩服秦去这厮，要知道，内脏破损的痛苦，实非常人能及，他居然是在一面赶路的时候一面排毒的，这人的意志力之强，也可以说是十分惊人了。


    
“唔，接下来秦去应该有服药，然后在这里坐下来调息了一小会儿，这一块地方寻蛇的味道特别浓重。”


    
林封谨停下来，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看向了旁边的一角，他走了过去，手指在石壁上摸了摸，发觉微有湿意。


    
“秦去应该是靠在这里调息的，浑身上下汗出如浆，剧烈喘息，不过这样一来，自身实力应该也是恢复了八成吧，并且寒蛭箭这种东西只能趁着对手轻敌的时候暗算使用，此时秦去有了戒备，要想暗算到他的话，那就难上加难了。”


    
又走了大概一两百米，前面传来了亮光，更是有清新的江风吹了进来，林封谨加快脚步，发觉自己已经是来到了一处悬崖上，好在离地只有三丈而已，悬崖下方就是沱江的乱石滩，此时虽然是水枯季节，但江水依然汹涌滂沱，轰鸣卷涌，再回头望去，降龙关已经是被抛在了身后。


    
林封谨想了想，客栈里面那个掩人耳目的包裹里面，也只有两三件衣服外带加上几本书而已，就此出城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此很干脆的就直接跳了下去，然后顺着江边而上，跟随着秦去两人的足迹追赶了上去。


    
这里本来就是类似于峡谷的地段，时间一到了下午，河边便开始生出了白色的雾气，若云雾一般虚无缥缈，而林封谨的夜视能力可不是红外线成像的原理，所以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


    
此时林封谨也是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秦去此人心思缜密，心肠狠毒，堪称枭雄，自己不要被他们两人发觉了一些蛛丝马迹，当成了追兵联手伏杀才是，因此先是将进化以后的铁甲神兽天狼叫了出来，然后低声道：


    
“水娥何在？”


    
随着林封谨呼唤，他悬在腰间，貌似作为配饰的黑帝镜表面微微一亮，一团雾气凝结成朦胧的女子形象，微微下拜，已经是和林封谨心意相通，顿时施展出来了一个水系的神通法术，大量的雾气随之聚集了过来，滚滚荡荡的来到了林封谨的身边，将其包围住。


    
紧接着，林封谨的身体周围似乎朦胧着一层白色的水汽，加上周围本来就是雾气弥漫，而大峡谷当中天色本来就是朦朦胧胧的，瞅上去就仿佛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而且毛玻璃还是质量特不好的那种，完全看不清楚其细节，因此初一看去，林封谨便仿佛是一团较浓的云雾一般，有着很强的迷惑性。


    
这就是水系的雾隐术，蓝公子天生也就会这种水系神通，用来藏匿身形，一击必杀，林封谨有此术护体，在云蒸雾蔚的大峡谷当中穿行，可以说是相得益彰，被发觉的几率也至少降低了四成。


    
林封谨心道这驴日的秦去运气真的是不要太好，居然遇到了这种绝佳适合逃亡的天气，自己歪打正着的这么一逼，居然给他指明了这么一条生路出来。


    
这时候听得江水的声音越发的嘈杂了起来，甚至风势也劲急了不少，因此河谷当中的浓雾也是被风吹散了很多，隐约可以见到左右两山若屏风一般的对列，形成了一道十分狭窄的隘口，地形特征十分明显，林封谨仰头望去，更是仿佛一匹骏马就能凌空跳跃过这山涧，顿时明白了过来，这里应该是被称为是马跃峡的地方了。


    
马跃峡这里江水湍急，对流明显，风势也是十分激烈，所以雾气稀薄，林封谨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就听到了前方大概二十来丈处，传来了“哗啦”的一声水响！紧接着便有呼喝声和激烈的交手声音。


    
紧接着，林封谨便发觉靠近岸边的江水当中有着大团大团的暗红色咕嘟咕嘟的冒了起来，顺流而下，然后便有一个人面朝上一动不动的顺着江水流淌了下来，看这人的打扮，赫然便是降龙关当中的人，只是看他的心口诡异的凹陷下来了一大团，便知道里面的骨骼和内脏估计都被搅得稀烂，应该是活不了了。可是这人的表情反而是在快慰的微笑着，更是显得童真，真是格外的诡秘。


    
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紧接着便有人道：


    
“你们以为从密道出关便万事大吉了吗？真是天真，降龙关当中大小十一条密道，都被我们摸得清清楚楚，你们一推动降龙柱开启秘门，我们就知道了，早就在这马跃峡这里恭候大驾，你中了我的寒神箭，现在居然还精神如此旺盛，想必是先天的功法就有所克制，再结合我们的探子发回来的资料，你应该就是玄武门铁卫的火部统领秦去吧？”


    
林封谨此时再前走了几步，匿身在江边大团大团的云雾当中，已经隐约可以发觉前面的雾气稀薄了起来，秦去和那苟医正被围困在了中央，他们两人却是被十几名大汉团团围住，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名貌似书生的巩德，他双手负在背后，说不出的淡定悠然，继续冷笑道：


    
“玄武门铁卫听说神出鬼没，十分厉害，现在看起来也是不过如此嘛，公孙统领有什么遗言的话，便可以交代下来了。”


    
秦去可以说是相貌堂堂，双眼也是那种酷似关公的丹凤眼，微微眯缝了起来，从中射出来了冷酷的光芒，然后道：


    
“降龙关的人果然是喂不饱的狗，早有反意！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居然也敢动？？”

第090章 凤凰内丹


    
巩德淡淡地道：


    
“什么朝廷命官，你们两个西戎奸细，竟敢混入我关隘要地来刺探军情，依律例自当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只是今日我的小妾二十岁生日，本公子有好生之德，所以放你们一马，免了那凌迟碎剐之苦，就去江里面乖乖的喂鱼吧！”


    
巩德话一说完，立即发难，他身边的侍卫顿时一拥而上，战场当中立即便是混乱一团，刀光剑影连番闪耀。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秦去却是深深吸气，猛然之间双手捏了个法决，声若雷鸣的大吼道：


    
“毕方何在？”


    
顿时，从秦去的身后，陡的火光闪耀，熊熊燃烧，紧接着一头鹤也似的巨鸟从熊熊烈火当中扑飞而出，这巨鸟只有一只脚，身体上有着红色的斑纹和青色的身子，不过嘴巴却是白色的，本来有两名降龙关当中的战卫已经是杀到了秦去的面前，被这毕方从头顶上飞过之后，却顿时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一阵风吹来，这两人就仿佛是用面粉做的似的，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化作了大蓬大蓬的骨灰！


    
而秦去更是紧随其后，每一步踏出，脚下都要炸裂出来了一个大坑，火红色的披风猎猎飞扬，怒吼一声道：


    
“吃我一记火德神拳！”


    
很显然，秦去打的就是擒贼先擒王的念头，在这距离降龙关不到千米的地方作战，敌人的援军转瞬即到，战斗时间拖延得越长，那么就越是吃亏，所以，速战速决才是硬道理。


    
——还有什么比直接干掉对方首脑人物最能速战速决的呢！？


    
毕方过处，当真是有一种万物俱焚的感觉，它带来的高温根本就已经到了返璞归真，无色无相的地步，巩德身前一共挡了足足七名战卫，却无法令毕方推进的速度减缓半点，而他们的下场则是化为了满天飞舞，洋洋散散的骨灰！


    
只是巩德面对直扑而来的毕方，却是依然露出来了诡秘无比的微笑，双手抱在了胸前，看起来都是无比的洒脱。


    
“真是厉害呢，如此强悍的神兽居然都被你这个西戎人的奸细召唤了出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带上军队，而只是带上了十几名战卫就来堵你？你这个蠢材有没有想到过呢？”


    
这时候，巩德已经被秦去一拳头打穿！只可惜他的这身影随之就仿佛水波一般的荡漾，然后消失无形，只剩余下来了声音还在继续：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当然是因为带上了军队的话，我也同样无法施展神通了啊，而你们玄武门铁卫却是拥有可以在军队的血煞冲击下，依然释放大部分神通的能力，所以，我觉得这种事情太不公平了，还不如干脆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之上！”


    
这时候，周围的浓雾里面，又徐徐的走了出来一个巩德，不对，应该是七八个巩德陆续出现了，他们或站，或立，或蹲，或卧，姿态不同，看神态却都是十分随意的，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很显然，他们当中绝大部分都是幻影，甚至所有的都是幻影，但是下一秒，秦去的瞳孔都已经开始收缩了起来，因为这七八个巩德的手中，同时都出现了一把貌似普通的弓箭！！


    
寒蛭箭的威力，已经是令秦去都刻骨铭心，终身难忘！他可不愿意再中这么一发。


    
可是，在秦去的感知当中，眼前的这七八个巩德身上，都发散出来了强烈无比的威胁力，总不可能这些影子都是真的！


    
更要命的是，召唤毕方神鸟都是一件耗费真力的行为，此时秦去本来就是重伤初愈之身，他身体摇晃了两下，忽然呕出来了一口鲜血，显然是精力已经到了极限，而毕方神鸟失去了真力的供应，伸出来了自己的单足，在空中一划，便出现了一道烈火熊熊的火焰门，徐徐的走了进去，然后消失不见。


    
局面一下子就变得此消彼长，秦去的气势也是顿时衰竭了下来。


    
这时候，光芒一闪，那七八个巩德也是抓住了这个机会，竟是同时出箭！


    
这一箭当中，恐怕只有一箭是真的，但是这集火攒射带来的恐怖压迫力，却直似真的有七八支寒蛭箭赢面射来了一般！


    
“哪一箭才是真的？哪一箭才是需要我闪避的杀着？”秦去的脑海里面陡的闪耀过了这么一个疑问，却根本就寻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他只能做出来一个就地翻滚的动作，只是作出了这个动作以后，秦去才发觉，眼前那满天飞舞的箭雨竟然没有一支是真的。


    
最要命的那一支，竟然是在秦去作出了闪避动作以后才射出来！！


    
那巩德的真身居然早就来到了秦去的背后，悄然躲避在了那里，只等他出手之后，才及时出现，就仿佛是毒蛇那样，务必要寻找到了一击必杀的最好时机，这才悍然出手。


    
这一发寒蛭箭射了出来以后，气势立即大盛，更是裹卷了起来河中大团大团的浪花，更是空气里面都传递来了“嘎吱嘎吱”的水蒸气冻结的声音，气势滔天，眼见得秦去就咬中招，他旁边的那名苟医正忽的大叫了一声，猛扑而上，一下子就将秦去撞得踉跄后退了几步。


    
而那一发寒蛭箭，则是“波”的一声射在了苟医正的手臂上，这支手臂立即就干燥，萎缩，失去了弹性，然后就被直接冰冻了起来，表面都出现了大量脱水一般的褶皱，更是有大量的寒冰迅速的从中箭处向着两边急速延伸！


    
苟医正大叫一声，反手一把就撕掉了自己的这条手臂，发出来的声响居然是“咔嚓”的一声脆响，然后那手臂便是噼里啪啦的碎裂成了无数冰屑，甚至连手臂掉落的周围都泛出来了大团的冰痕。


    
而手臂的断面则根本连半点鲜血都没有，只流淌出来了几滴黄水，可见这冻伤的程度之重！


    
苟医正中招的同时，秦去已经是一指对准了出箭的巩德点了过去，他这一指点出之后，手指尖上顿时射出来了一条火线，瞬间就洞穿了那尚未隐没的巩德的胸口，更是激射到了水面发出来了“吱吱”的声音。最诡异的是，那巩德居然面带诡异的笑容，渐渐消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切换成了幻象的存在！！


    
这时候，剩余下来的十来名战卫又重新结阵，然后一步一步的逼了过来，这些战卫的眼神都是死灰色的，那是完全了无生趣的感觉，这些人都是被药物淬炼，洗脑过的，一打起仗来可以说是完全不要命，更是用军伍当中的方法操练过，行进当中都自有章法，与之战斗的凶险就不必多说了。秦去虽然实力高出来这些人不要太多，但也不敢保证能杀人之后可以全身而退！


    
局面一下子就凶险得无以复加，被这些死士战卫围住之后，本来就是凶险无比，何况外围还有一个虚无缥缈，如影随形的巩德掠阵？这样的内外结合之势一成，可以说是已成必杀之局！


    
而秦去的眼里面，也是露出了绝望之色，他的神通再强，面对这巩德的分身化形之术，就仿佛是大炮打蚊子似的，浑然不着力，当真心中要生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念头啊。


    
林封谨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这巩德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更是深通兵法，就连秦去这样的枭雄也是被他逼入了死局，虽说这有占据了天时地利的优势，但也是难能可贵。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来，其余的那两位熊霸，还有那位侄子冯聪云冯公子能和这巩德并驾齐驱，可见也必有过人之能，这弯刀将军乌骨突看来不仅仅会打仗，在识人用人方面，也很是有一套啊。


    
“可惜了……”林封谨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他在可惜什么呢？


    
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是想得格外的深远了，今日有了自己帮手，秦去必能逃出生天，也就是说，降龙关与中唐的决裂几乎是无可避免，偏偏巩德这样的神通，自己一旦出手之后也没有办法留手，只能杀了他，日后降龙关与中唐冲突之时，若有此人在的话，至少可以多消耗中唐两分国力啊……


    
可惜，这样的一个人物，今日却是要死在自己的手上！


    
带着微微的叹息，林封谨蒙上了黑巾，已经出了手，他脚下交错，诡秘无比的孑孓身法已经施展了出来，在河滩上面的卵石上一连串的跳跃，最后已经是凌空扑出，头上脚下的冲向了沱江湍急的江水当中，然后一掌击出。


    
这一掌击出之后，立即便是寒气逼人，下方的河面上立即就传来了冰层碎裂的清脆声音，紧接着，一条人影便是破水而出，正是巩德，此时他虽然被窥破了行藏却是依然十分潇洒，长笑一声道：


    
“我就知道公孙统领你还有后手，难道我就没有么？木神何在？”


    
浓雾翻涌，似乎有极可怕的东西要从中扑出似的，但是紧接着浓雾当中就传来了一连串破裂，怪叫的声音，紧接着浓雾里面有烈焰熊熊升起，一名拥有着上古奇异风格的金甲卫士一步踏了出来，手中却是拎着一颗仿佛是用木头雕刻成的精巧巨大心脏，上面的零件却是脱落了不少，还有很多断掉的线头什么的连接在了一起，冒着吱吱的火花。


    
这金甲卫士正是林封谨的天狼，他用冷硬的声音淡淡地道：


    
“一头前朝遗留下来的堡垒型机关兽，也配叫做木神？”


    
然后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的巨大心脏！


    
这巨大心脏立即就咔嚓一声爆裂，燃烧，然后化为灰烬……


    
巩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本来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和恶鬼一般，几乎要择人而噬！自己的底牌，居然被这样轻易的破去，可是他对自己依然充满自信，整个人在一瞬间再次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化十六……一瞬间就是十多个人影幻变全场！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秦去，而是林封谨。


    
这种幻术能骗的只有眼睛，却是骗不了鼻子和耳朵。


    
因为幻象是没有自己的体味的，更不会有心跳和呼吸声。更重要的是，巩德的寒蛭箭十分可怕，强悍到了林封谨都觉得十分棘手的地步，这就意味着他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近身搏战能力必然是弱项！


    
“没有用的，你便是再多分身一百个出来，也是没有用的。”林封谨微微叹息道：“你以为我是秦去吗？你腋窝下面的狐臭味道，早就把你的真身给出卖了。”


    
林封谨的孑孓身法再次一弹，已经是一横肘就撞向了身后的“幻影”，这一次巩德终于发出来了一声怒吼，因为他终于确认林封谨找到自己不是误打误撞，更要命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露出来了破绽，导致自己的这幻影神通被破。


    
面对林封谨撞来的一肘，巩德右手按了上去，然后在被肘子撞到的时候，他整个人便诡异的弹射了开去，那种景象就仿佛是林封谨的一横肘撞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排球一般。


    
与此同时，巩德长啸一声，心中已经是衍生出来了强烈的杀志，他的双臂展开，脸色陡然苍白，仿佛体内的鲜血都在瞬间被抽干了不少，然后高呼道：


    
“冰神何在？”


    
一头巨大的冰蛭幻象浮现在了他的背后，然后就要对准了林封谨扑上来，这就是巩德修炼的寒蛭元神，号称是天下无不可冻结之物。


    
只是这时候，天空当中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飘飘渺渺的飞了下来一只红色的蜻蜓，很是淡定的停留在了林封谨的肩头上。


    
时间在瞬间仿佛都凝固了，紧接着，在那只红蜻蜓的复眼冷冷逼视下，寒蛭元神居然一点一点的变淡，消退而去，巩德修炼的这寒蛭元神，居然出于本能的畏惧直接逃走，这冰神口气挺大的，终究也不是林封谨从腾蛇泽龙舆当中带出来的土豪金的对手！


    
巩德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那带着面巾的神秘对手已经再次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弹射一般的冲了过来，糟糕的是，对方看起来也是精擅冰系神通，在这大雾和河滩环境下战斗拥有极大的优势，更糟糕的是，这人看起来竟是擅长近身战斗，而这偏偏是自己的弱项。


    
巩德再次施展出来了幻象神通，在短时间内连续施展这个神通，对身体的负荷也是极大，只是这一次巩德也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了，他此时已经有了明显的退意，只要能缓上半口气，就能施展出自己的保命手段来。


    
一瞬间，巩德再次幻化出来了十余个影子，他此时已经不指望这些影子可以迷惑得了对手，只是要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当神通施展完毕了以后，巩德心中大喜，因为这一次天从人愿，自己的真身恰好已经是远离了那名神秘杀手，并且还是在他的背后！这无论如何也应该是能缓半口气来，只要有这个机会，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但是，从头到尾，林封谨其实都只是一个一直不停给予巩德压力的诱饵而已，真正的杀着，却是由铁甲神兽天狼来制造。


    
就在巩德手心当中燃烧起了一道符箓的时候，一杆后面系着链子的短矛在瞬间飚射而出，洞穿了他的心口！这短矛黑沉沉的未铸血槽，从他的背后刺入，刷拉的一声就洞穿了胸膛，这一瞬间，巩德甚至都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甚至呆滞了几个呼吸，直到感觉到了那种无情的身体不听使唤的念头，这才难以置信的望向了自己的胸口。


    
根据林封谨速战速决的意思，天狼又是一抬头，一个齿轮模样的圆盘状东西从掌根处飞旋射出，呈现出“8”字形状的飞行轨迹路线，一举切断了对方的半边脖子，鲜血激射当中，如此重创彻底的断绝了巩德的生机，死神便迅速的降临而至，巩德口唇嗫嚅了几下，软软的从岩石上面瘫摔了下去，甚至都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死前究竟想说些什么。


    
而秦去此时自分必死，却是忽然发觉情势柳暗花明，自己居然凭空获得了强援，顿时精神大振，仰天狂笑，指东打西。趁着面对的几名战卫大惊失色的时候，不惜以伤换伤，连续悍然杀死了两名战卫，令其哀号狂叫着浑身燃烧火焰而死，然后生生撞出了一条血路，也没有管身边的苟医正，扑入了密林当中扬长而去。


    
巩德炼制出来的这些战卫一旦失去了人指挥，便出现了极大的缺陷，此时有四五名战卫依然顽固的咬住了秦去不放，追杀他而去，剩余下来三人却是要对苟医正下手，林封谨心道干脆送佛上西天，也不忍坐视已经是残废的苟医正被杀，便和天狼一起出手，格毙了这三名悍不畏死的战卫。


    
林封谨这时候才发觉，这些战卫的血液当中应该是有高浓度的药物，使其不知道疼痛，被趋势听命若人偶，只有在死前大量失血，才有少许时间恢复清醒，因此都是脸带了解脱的微笑而死，看起来就很是诡秘，弄明白了原因后却是发觉这也是一群可怜人。


    
这时候，林封谨才走过去，丢了一粒丸药给脸色惨白的苟医正服下，不过苟医正的口气却是又冷又硬的：


    
“你便是救了我，但你藏头露尾，脸上蒙了黑巾，遮盖去了本来面目，足以说明你心里面有鬼，才是不敢拿真面目示人，所以也不要指望我会承你的情。”


    
林封谨叹了口气，苦笑道：


    
“好，我也没打算要你还我的这情。”


    
没想到这苟医正的性格却是极为古怪的，闻言大怒道：


    
“你这是看不起我么？就算是我不还你的人情，你也不能如此小看我，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便可以如此轻慢于我！神通武功厉害绝对就不代表你没有求人的时候！”


    
林封谨这一下子是彻底没有了辙，摊开手无奈的道：


    
“那你到底要怎样啊？”


    
苟医正冷哼一声道：


    
“你杀了这巩德，那么降龙关当中的人势必就要寻你复仇，这弯刀将军乌骨突神通广大，擅能用易术进行测卜，所以你的真实身份迟早会被他知道，这降龙关中人高手如云，修行的都是偏于阴寒类的神通功法，我便送你一粒凤凰内丹，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算是还了你这人情了。”


    
林封谨闻言顿时吃了一惊，凤凰内丹！这玩意儿可是罕见得很了，但他旋即又回过神来，这苟医正既然有了凤凰内丹，为什么秦去中了寒蛭箭的寒毒却是拔除得如此辛苦？这时候苟医正已经是迅速离开了，只是在之前存身的石头上面留下来了一个泛出胭脂色的瓶子，林封谨拿了过来端详了一会儿，总算是苦笑着找到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这确实是一枚凤凰内丹，但是，虽然热力逼人，十分汹涌，却是带着了莫大的隐患。


    
众所周知，凤凰栖于梧桐上，三千年后，集香木自焚，然后从死灰中复活，美艳非常，便是凤凰涅槃的典故，所以凤凰的生命力格外顽强，而这枚凤凰内丹被剜出来的时候，却是被凤凰自身强大的生命力转化成了怨念，混入了进去。


    
因此，想要使用这枚凤凰内丹，也就要同时承受其中的怨念反噬，至少牺牲十年寿命。很显然，寒蛭箭对秦去来说并不致命，所以他发傻了才会使用这凤凰内丹，要知道，十年寿命啊，这可不是随便能拿出来消耗的。

第091章 又见六趾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加逗留，发觉土豪金将这巩德修炼出来的冰蛭之魂彻底吸收了之后，便知道也捞不到什么油水了，一旦多加逗留，被闻讯而来的降龙关援军撵上来才是难缠，所以也是很干脆的迅速离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负责搜尸的天狼却是发现了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便叫林封谨来看，林封谨看了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巩德右脚的脚趾，赫然也是多出来了一只！也就是说，他居然也是个六趾人！


    
林封谨与那神秘的六趾组织打交道的事件已经很长了，这个六趾组织行事神秘而诡秘，貌似和娲蛇神有所联系，可是仔细调查了以后却是发觉这组织与之也是若即若离，他们吸收成员的标准，他们这个组织的宗旨，完全都是一个谜团。


    
这个六趾组织已经可以说是很久都没有出现在林封谨的视线当中，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居然又干掉了他们当中的一个成员。


    
根据昔日的经验，林封谨仔细的将巩德尸体的每一根脚趾都仔细的捏过，找到了他的那一根假趾，拔掉了以后却发现里面没有什么纸条或者说是信息之类的，而是藏了一颗毒丸，这毒丸的药性可以说是格外的剧烈，一旦将其服下，几乎是无药可救，就算是运气好能救活了，后遗症也必然是十分严重。


    
在没有其余的发现以后，林封谨也是逆流而上，迅速离开。不过这在青塘山脉当中修筑出来的官道也是沿江修筑的，所以沿途也是遇到了好几拨从后面赶上来的追兵。


    
好在林封谨乃是在暗处，追兵却是在明处，并且那隆隆的蹄声使得林封谨早在十余里外就有所戒备，加上江水近在咫尺，跳进江水游动几里再上岸，那么降龙关当中擅长追踪的气味獒犬也没有办法追踪，因此每一次都是事前就规避过去了，堪称是无惊无险。


    
而秦去这一次则是更加谨慎，林封谨发觉这厮逃走以后干脆利落的就往大山当中一窜。依照他的神通和身手，在这茫茫的穷山恶水里面随便找个地方一藏进入胎息状态，既是养伤顺便也是拖延时间，要想将其找出来，在这穷山恶水里面大军搜山都没有用。


    
赶路了一天以后，林封谨发觉降龙关当中应该是死了心，没有再派人出来了，此时路上也遇到了一两拨人朝着降龙关去的人，都是在草原上面贩卖货物，以物易物赚得是盆满钵满的，这些人都是严加戒备，哪怕林封谨孤单一人，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十分警惕。


    
林封谨也是不为己甚，走上前去，用双倍的价格买了他们商队当中的两匹好马，轮换骑乘，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便走出了这茫茫的大山，眼前便是草长莺飞，一马平川的大草原。


    
此时正是大草原上一年当中最美的时候，繁茂的青草正在迅速的抽芽，黄白色的小花偷偷的绽放，空气里面都荡漾着一股清新的气息，蓝天白云下，牛羊们都贪婪的咀嚼着丰美多汁的青草，牧羊的汉子用刺拉拉的嗓子吼着粗犷的牧歌，牧羊犬在兴致勃勃的抓扑着蝴蝶。


    
林封谨依旧拿出来了自己招牌式的书生行头，区别是自己骑着马，而书箱则是背负在了另外一匹马儿上，而西戎的书生的服装也不是宽袍大袖，颇有些类似于先秦时代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装束，好在腰带和头巾都是颇为飘逸，与普通人的衣服很是有些区别，辨识度很高。


    
草原虽然风景美丽，但是也到处充满了攻伐与杀戮，林封谨在草原上面策马刚刚走出了三四十里，就被数十骑穿得破破烂烂吆喝着的牧骑围住了，这些战力不凡的牧民们乃是被挑选出来的勇士，他们的职责就是策马在草原上围绕着自己的部族领地奔驰巡逻，遇到强大的敌人就示警，弱小的呢，自然就打劫了。


    
这些牧骑本来围住林封谨的时候，双眼当中闪现着的是野狼一般的贪婪残忍的光芒，但是当双眼看到了林封谨身上的衣着，还有另外一匹马背上的书箱的时候，那种目光就渐渐的消退而去，很明显的换成了尊敬。紧接着，一个年纪大的牧民便跳下了马来，手抚胸膛，大声歌唱了起来：


    
“远方的客人啊，请问你是从什么地方前来的。”


    
“长生天把您送到了这里，那么就请像天上的喜鹊那样栖息一晚吧！”


    
“……”


    
林封谨虽然已经是三里部实际上的掌控者了，但是这里是西戎，距离三里部生活的地方足足都有好几千里，绝对不是在草原上生活的民族风俗都是一样的，难得这个部族表示出来了善意，因此本来都是严加戒备的林封谨愣了一下，就顺水推舟的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因为说实话，他都是一天一夜没睡，并且胯下的两匹马儿也快要到极限了。


    
来到了这个部族的驻地以后，林封谨算是体验到了草原人的好客，他在胡须都要白了的族长面前再次重复了一次自己前来西戎寻找赤蝎的谎言，然后很上道的从书箱里面取出来了一些小礼物进行赠送，这些小礼物并不贵重，比如说是针线啊，引火用的火刀火石啊，铁制的护指啊，却是草原上奇缺的东西，拿来送人很受欢迎。几乎是百试百灵的。


    
有了良好的交流开端，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宾主尽欢了，林封谨没费什么力气就淘换到了三匹好马，然后获得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帐篷，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身上的书生气质看起来很受草原妹子的欢迎，结果当天晚上想来钻林封谨帐篷“借种”的草原女子几乎达成了两位数，不堪袭扰的林封谨最后只能苦着脸钻进了族长家的帐篷才消停了下来。


    
接下来林封谨在草原上的生活几乎就反复上演类似的经历，区别是那些大的部族往往就喜欢找林封谨讨要书籍，好在林封谨带的这些书也是完全用来打酱油的，里面也没有什么绝本孤本之类的东西，送起来也并不心痛。而这些大部族拿了书之后，往往则是虔诚的将其放在了神龛上进贡，看得出来其实是非常的珍惜。


    
八天之后，林封谨便已经是来到了西戎的重镇，好水川。


    
这里便已经是草原与丘陵交界的地带，此地为什么会被称为重镇，那便是因为当地的盐池可以说是十分出名，当地所产出的盐巴有足足十来种，分为白盐、黑盐，青盐，胡盐，柔盐，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胡盐……等等，可以说是西戎的一大财源。


    
这些盐巴当中，白盐和黑盐可以说是食盐，其余的都是用来的入药的，并且只有此地才能产出，所以虽然产量不高，每年贩卖出去的却可以卖出一个大价钱来，不比普通的盐巴利润小。


    
林封谨来到了好水川这里，却是要先找一个人，从这里起，自己就要进入到了西戎的腹心地带，盘查势必严密非常，自己毕竟是在西戎这边上了通缉令的人物，有了这个人的配合的话，此行便是若闲庭漫步一般了。


    
林封谨要寻找的这个人，正是在遥城一战当中被他亲手逮住的三个纨绔子弟当中之一的庞起。


    
这三人当时为了活命，可以说是写下了大逆不道的书信，都有十足的把柄攥在了林封谨的手里面，林封谨此时去找他，只是要他行方便帮个举手之劳的小忙，相信这人也不会刚烈到立即翻脸，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地步。


    
这好水川，便在这庞家的势力范围当中。


    
最近一两年，庞贵妃在宫中十分得宠，庞家当然也就不会放弃好水川这块肥肉，便巧取豪夺，将势力范围便已经扩展到了这里，硬生生的插了一脚进来，此时在好水川的盐业里面，已经至少也要占据去一成的份额。


    
林封谨来到了这里以后，便直接找到了庞家的铺子，然后按照与庞起的约定出示了信物，顿时，这掌柜的表情和态度立即就不一样了，脸上还挂着献媚的笑容，直接将林封谨请到了里面坐下，还要奉上香茗一杯。


    
大概只过了可以说是两袋烟的功夫，便见到了庞起哭丧着脸走了进来，勉强挤出来了一丝笑容道：


    
“林兄最近别来无恙啊，怎的忽然有雅兴来到我们西戎这穷山恶水的地儿来游览一番？”


    
林封谨自然知道这帮家伙怕什么，嘿嘿一笑道：


    
“你是巴不得我早点死掉吧，长话短说，开门见山，各位放心，我也没有闲情逸致来到处游玩，只是这一次乃是受人所托，要特地来到这里弄几样东西，弄妥当了就走。”


    
庞起听了林封谨的回答，明显是松了一口长气，立即道：


    
“不知道林公子要找什么东西，我可帮得上忙？”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首先要去和仆人会合，然后去焉支山，最后入昆仑，听说西戎道路崎岖难行，所以这一路上的各项事宜，就拜托了庞公子了哦。”


    
庞起更是放松了下来，拍胸脯道：


    
“这个自然是小事，包在我身上好了。不过一过焉支山以后，那边就十分偏僻荒凉，林兄你要确保万无一失，那么最好还是知会涂章翱一声。”


    
这庞家此时可以说是在西戎国当中一手遮天，林封谨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所以庞起才能这样拍胸脯保证，接下来他又作陪，引领林封谨游览当地的盐湖盐矿，看一看传说当中的出产九种盐巴的盐坑，这些十分罕见的景色倒真的是令人啧啧称奇，感慨大自然造物之神奇。


    
接下来一切的吃喝拉撒都是不用林封谨理会的了，就连等待在那边准备会合的野猪也是有专门的人接了过来，毕恭毕敬的口称猪爷。


    
不过虽然万事俱备，还是有一样事情令林封谨有些担心，便是这一次前往焉支山的话，西戎的国都金城帐乃是必经之地。


    
在早年的时候，西戎乃是由十三个大部落联合组成的，因此其领袖所在的金城帐也会随着水草的繁茂而迁移，一年四季，居无定所，不过，当西戎正式立国以后，完成了从游牧到半定居生活的转变，金城帐的驻地就固定了下来，大部分的牧民转变成了自耕农，周围的土地也是大部分成为了耕地，只有小半部分最为肥美的草场给留了下来。


    
林封谨与野猪相遇以后，陡然多了这么个强援，心中也是多了一个凭依，野猪故地重游，想起前世今生，也是倍加唏嘘。一路行来，这西戎给人的感觉就是武风极盛，到处都可以见到佩戴着刀弓的武士行走，便是路上的商贾，也多有侍卫随行，这一个国度尚武之风盛行，难怪得地处偏僻，也是可以跻身于五国之列。


    
这一次堂而皇之的在西戎的官道上行走，赶路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跟随着庞家的商队而行，好水川到金城帐足足也是有一千一百余里，却也是只用了四天功夫而已，这一路上林封谨也算是见识到了庞家的盛气凌人，走关过卡，肆意插队加塞，百无禁忌，甚至有税丁想要跑来看一看货物的，都被劈脸一马鞭子抽得在地上惨嚎。


    
当然，这种事情对于林封谨来说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倚仗权势飞扬跋扈的哪里都有，哪怕是北齐国当中也是屡见不鲜，至于什么律令之类的更不在林封谨考虑之列。


    
他担心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这西戎也是法家的根基所在，而此时法家当中出了一个惊才艳艳的韩子，将本来四分五裂的法家大一统起来，庞家的这些人做得实在有些过分，一旦引出来了法家的人，自己就很难藏得了行踪了。


    
好在庞家的人看起来也是知道收敛的，在距离金城帐一两百里的地方行事就规矩了许多，而到了这里以后，大片大片笔挺的白桦林矗立在了官道两侧，仿佛哨兵一样站立着，蔚为壮观。


    
临睡前，林封谨找了几株白桦树，在其树皮表面割了几刀，然后下方用竹管承接住，第二天早上起来便可以有清新可口的白桦树汁喝，格外的芬芳扑鼻，旁边的人都看傻了眼，他们都没有尝试过这么干过呢，但尝了一尝之后，都觉得清新甘美，于是纷纷有样学样，连管事也是十分好奇，由得这帮护卫折腾。


    
这帮人正在忙乱的时候，忽然听到后方的官道当中有铃铛乱响，紧接着就是一名红衣骑士策马奔驰而过，并且高高的擎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林封谨不认识的字。


    
紧接着不到半支烟的功夫，远处传来了“呜呜呜”的声音，便是三名红衣骑士策马疾驰而过，这三名红衣骑士腰间都有号角，三人一面疾驰，一面便有人吹号，这个人吹累了就换下一个，务必要保证号角声不会断绝。


    
路边上的行商听到了这号声，便纷纷走避，闪开一旁，林封谨见到了这状况，忍不住奇道：


    
“这是有贵人出巡么？好大的排场？”


    
野猪看了一会儿道：


    
“三使开道，闲人走避，来金城帐的不是南院大王就是北院大王了，也当真是有些奇怪，当今西戎国君韩令对两院大王忌讳得紧，怎么会让他们来金城帐？”


    
听了野猪的话，庞家这一次出行的庞管事便插话道：


    
“太后圣寿，北院大王韩礼身为第三子，自是要来的。”


    
林封谨对西戎国内的局势也是有所了结，知道当今国君韩令却并非是当今太后亲生的，只是机缘巧合，左右逢源，得到了七大部族的支持才登上了国君之位，作为妥协，太后的两个儿子则把持了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这两个十分要害的职位。


    
说实话，韩令此人也算得上是一代雄杰，他刚刚即位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妥协的产物，只能算个傀儡。


    
斯时太后在内为腹心之患，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兄弟同心，把持兵权在外，端的是内外结合，盘根错节，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走错一步，便很可能满盘皆输，可是他不仅仅是将国君之位坐牢了，西戎更是在他的手中充满了侵略性，袭东夏，扰北齐，寇中唐！换成是林封谨在这样的局面下，也是一定做不到此点的。


    
此时乃是西戎太后七十大寿，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虽然以太后之尊，可以说不乏什么灵丹妙药的进补，但太后的身体一直就不好，寿数有限，从眼前的局面看来，太后加上两院大王才能勉强和韩令对抗，可是太后还能活几年？


    
这最重要的支柱一倒，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就算是联手，估计也不是韩令的对手了。


    
所以，这一次太后大寿实际上也应该是西戎国内的一个十分重要的转折点，可以说是风起云涌，该站队的，该未雨绸缪的都在活动，当然，林封谨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不过他却听人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便是太后圣寿也是导致了一定的人气效应，为了给这位老太后贺寿，整个西戎国内无论是真心想要让她长命百岁或者是恨不得她下一秒就嗝屁的，都得准备一份厚厚的贺礼。


    
这送寿礼乃是难得的可以名正言顺的讨好上司的机会，便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能在这寿筵上露一把脸的，少不得也就要官运亨通。


    
人生在世，无非吃喝二字，所以这一次，据说左丞相脱脱木便千方百计的请来了当年大卫朝的御膳房总管蔡大师传人统筹调度，要让这太后娘娘升一升格，体会一次帝国太后的寿诞。


    
不过，右丞相孟春来也是不甘示弱，寻访到了庖丁一族，请到了传说当中的易牙的后人也是来一显身手。


    
要知道，无论是蔡大师还是易牙的后人，都是属于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平时要与之相逢的话，那么林封谨都得是要靠走大运才行，今日却是可以在金城帐同时找到两人，当真是令人庆幸至极。


    
林封谨可没有忘记，自己在这七冲门的最后一关上面可是卡得欲仙欲死啊。若是能够在这里冲关成功，又何必去劳烦东家之子呢。


    
等到南院大王的车驾过完之后，一干人便重新上路，话说这还是林封谨第一次来到了金城帐，等到接近都城二十里的时候，便已经见到了诸多奇特的房舍，这些房舍颇有些类似于天竺国的风格，浓重的金彩边缘，还有细腻的建筑线条，不过房屋的特点却是结合了汉族青砖瓦房和帐篷的特色，看起来很是具有异域风情。


    
等到车驾经过了一处叫做返照坡的地方的时候，远远的就可以见到一连串白色的建筑延绵不断，沿着旁边的山坡山脊顺势而上，这些白色的建筑都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偏偏建筑的屋脊上却不是鸱吻等等常见的瓦雕，而全部都是鹰鹫之属，都是振翅飞翔的形象，令人为之侧目。


    
最大的一座建筑上，更是有神佛雕像都在朝拜的雕像，上面都漆了金粉，可以说是十分惹眼，林封谨见了也是注目良久，心道那里莫非是夏宫？


    
野猪见到了林封谨的神情，便低声对林封谨道：


    
“主人，这里就是大牧首元昊的居处，大北居宗。这里与金城帐一南一北，互为表里，无论是从战略价值还是风水上来说，都是相得益彰。”

第092章 暗黑料理


    
野猪这厮虽然粗鲁，但他却是在林封谨主持的小衍醮当中，成功的吸收了谭奉沙的一部分记忆，而谭奉沙乃是元昊的弟子，因此也难怪得他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此时林封谨自然是万万不敢去招惹元昊这等巨头，就连法家这种庞然大物，还不是被元昊挤得有些艰于呼吸，因此才千方百计的想要在北齐开辟第二阵地为退路，像林封谨遇到了元昊，那只怕是逃都没有办法逃。


    
好在元昊他老人家也应该不会对林封谨十分上心，更不会特地的关注他的行踪。因此林封谨暗自里抹了一把冷汗，多看了几眼以后急忙缩回车厢里面，等到车驾过了这大北居宗才敢出来。


    
这时候林封谨便已经见到，这里可以说已经是格外的繁华，到处都是阙、碑亭、月城、内城、献殿、灵台、内神墙、外神墙、角台等等建筑，不过颜色却是多以红，白，金为主，充满了异域风情，一问之下才心中了然，原来这里已经是进入了金城帐。


    
林封谨忍不住奇道：


    
“我进去也不过一小会儿，怎的就不知不觉的过了城墙和护城河了？”


    
那管事已经是自得一笑道：


    
“咱们西戎的金城帐乃是天生就没有城墙和护城河的，因为我们强大的牧骑，便是金城帐的城墙，我们勇士的血肉，就是金城帐的护城河，敌人再怎么强大，也不能打到金城帐下！”


    
听这管事这么一说，林封谨才醒悟了过来，最初的时候金城帐没有城墙，是因为它可以随时搬离，但到了现在的话，要攻入金城帐，首先就要征服几十万牧骑，从草原上一路推进到这里，接下来还要面对西戎的穷山恶水和险恶的天气，因此五国并立以来，还真是没有打到过金城帐下的例子。


    
接下来作为贵客，林封谨他们自然就被安置得十分妥帖，并且庞起也是对这些下人们打了招呼，说是林公子的话就是他的话，因此林封谨提出来一直对蔡大师十分仰慕，希望去拜见一下以后，那管事立即便前去操办了，很快就回来告诉林封谨，说是已经和蔡大师约好了时间，明日下午可以见上一面。


    
来到了金城帐里面以后，又是恰逢太后庆典，肯定是人头涌涌外加戒备森严，为了规避是非，林封谨便闭门不出，就连饭食都是由小二送进来的，又和野猪说起自己在那寻州经历的一应见闻，真的是相当的唏嘘，感慨天地造化之神奇。


    
※※※


    
第二日下午，林封谨便依照约定，前去北城的松鹤居拜见蔡大师。


    
这蔡大师体格十分肥胖，已经是谢了顶，脑袋上面油光水滑的，若是加上几处戒疤，穿上僧袍的话，便可以直接去做个和尚了。


    
不过这蔡大师虽然体胖，性格却是不大好，喜欢斜着眼睛看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好在林封谨来到这里也不是和他交朋友的，攀谈了几句以后，便开门见山的道：


    
“实不相瞒大师，在下乃是饕餮中人，平生最喜天下美食，来到这里，便是要请大师一露身手的。”


    
听了林封谨的话，旁边顿时就有两名弟子跳了出来，冷淡的道：


    
“这位公子，我家师尊已经十三年没有下过厨房……唔？”


    
原来林封谨这时候已经很干脆的动用了肢体语言，把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拍在了桌上，有道是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这两名弟子顿时就仿佛锯了嘴的葫芦那样不作声了，只是拿眼看向师傅。


    
蔡大师略微扫了一眼，却是从鼻孔里面哼了一声道：


    
“这位尊客，刚刚我的两名徒儿不是说了吗？老夫已经是十三年没有下过厨房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大师你来到这金城帐，莫非是来烧火的不成？”


    
说完又拍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上去。


    
蔡大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却还是微微摇头：


    
“尊客还是请回……”


    
这后面的话愣是没说出来，因为林封谨又拍了一张银票上去，赫然是一万两！这就一共是两万两！


    
两万两听起来不多，但是用两万两买一顿饭的，那还真是罕见！就像是很多发烧友存一两万块买一台高档电脑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用同样的价格去买鼠标键盘这种外设就有些震撼了。


    
林封谨丢了两万两下去以后，居然还意犹未尽，又是抽出了一张一万两银票在指头缝隙里面夹着，淡淡地道：


    
“若是让我吃得满意，这里还有额外的一万两花红。”


    
蔡大师叹了一口气，他又不是真的金盆洗手了，所谓的十三年不下厨那都是顺口一说而已，否则的话，不在家里面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呢？为太后贺寿做菜，那是必然赚不到什么钱的，只能说是名声更响亮——名气响亮了，还不是为了自己做出来的菜卖更高的价钱？


    
现在林封谨直接一步到位开出来了高价，蔡大师自然就鞠躬尽瘁了，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后面走，当然，没忘记顺手将那叠银票拿走。


    
紧接着便有一名弟子跑来，把林封谨引到了后面的小院当中，这小院里面植物蓊蓊郁郁的，十分清雅，假山小桥流水一样不缺，有江南风韵，然后便有弟子来倒茶给林封谨喝，林封谨一入口这茶水，便知道其中有讲究，这茶水味道很是清淡，却有一种袅袅的清香盘旋不去。很显然，除了去除客人口中的异味之外，还有一些其余的用途。


    
林封谨喝完了一杯茶，便有人丛后厨端了一碗面上来，这面却是清汤面，器皿乃是洁白当中透了些天青色，面汤浓稠呈现出乳白色，搭配起来一看就极有食欲，而面条则是细若银丝，更神奇的是，这面条用筷子夹住头部，拎起来以后居然奇长无比，感情这一碗面，却是只有这一根面条！


    
看到了这碗面，林封谨就知道此行不虚了，这蔡大师显然也是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已经开始在普通的菜肴上下工夫推陈出新了。


    
果然，一吃这碗面，就感觉那面条在嘴巴里面可以说是筋道得不行，咬下去以后，仿佛有自己生命也似的不停滑动弹牙，配合上那浓稠的鲜美的汤汁，端的是令人感觉到了这碗面当中似乎都有自己的灵魂似的，而先前喝下去的那茶水余留的芬芳也是依然在唇齿之间萦绕，形成了奇异的香味。


    
很显然，太后寿诞，最应景的就是要吃寿面，这蔡大师苦心研究了这么些时日，应该所有的心思都是放在了这碗寿面上，结果被林封谨捷足先登，抢先品尝到了。


    
果然，接下来蔡大师做出来的龙须闹（炒豆芽），玉玲珑（豆腐汤）等等也堪称是绝味美食，但无论是心思还是味道，都是被前面的这碗寿面给盖过了。不过仔细说起来，这碗面的味道，也就是和当年在中唐王宫里面吃到的那一碗蛋炒饭在伯仲之间，还不能令林封谨脱胎换骨，破掉最后一处冲门。


    
不过这蔡大师的手艺，也确实是趋近了厨艺的巅峰，也就是只差半步而已，确实也是尽心竭力，所以林封谨也是不会吝惜，那一万两花红也是随之派发了下去。


    
本来林封谨下午就是要计划去拜访那位易牙的后人，易大师的，但是吃了这碗面以后却是发觉不能去了，因为这碗面当中的味道看起来清淡，却是隽永浓烈，久久不散，不适合下午再去品尝易大师的佳肴，否则的话，物性相冲，反而不美，因此只能第二日再去了。


    
这易大师能够被推选出来和蔡大师打擂台，自然也是有过人之处，两人的厨艺可以说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蔡大师代表的是普通厨艺，而易牙这一脉，则是十分罕见的暗黑厨道！


    
易牙乃是先秦时候的人，本来也是个御厨，却一直被天赋所限制，遇到了瓶颈，偏偏他又是个热衷于功名的人，所以一直都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结果有一次，易牙听到了他侍奉的桓公说：


    
“寡人尝遍天下美味，唯独未食人肉，倒为憾事。”


    
桓公此言本是无心的戏言，而易牙却把这话牢记在心，一心想着卖弄好自己的本事，好博得桓公的欢心，便开始走上了暗黑料理之路，他开始先用死囚、平民的肉来进行炮制，最后有了十成把握之后，便一咬牙选了用自己四岁儿子的肉（国君身份尊贵，不能食用低贱的平民和犯人的肉）。


    
结果桓公在一次午膳上，喝到一小金鼎鲜嫩无比，从未尝过的肉汤，赞叹不已，觉得美味至极，便询问易牙：“此系何肉？”易牙哭着说是自己儿子的肉，为祈国君身体安泰无虞，杀子以献主公。桓公因此便觉得此人忠心耿耿，易牙从此便是飞黄腾达。


    
易牙飞黄腾达之后呢，史书上没有记载接下来的事情，但是推理就推论得出来，桓公这厮既然吃到了美味至极的人肉汤，会不会再点一次呢？这是有很大的几率的。


    
易牙在暗黑料理这方面尝到了甜头，突破了自己的厨艺的桎梏，那么他从此是否会金盆洗手，突然忏悔了呢？就他悍然杀子邀宠的铁石心肠，估计也不会，并且因为国君的宠幸和纵容，比较符合当时情况的，很有可能便是易牙变本加厉，更加深入的研究暗黑料理，因此，这一脉虽然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却也是流传了下来。


    
（注：我读史书还有各种古代小说，发觉中国古代真的是不把吃人肉当成什么大事，一些比较冷僻的书籍就不说了，就拿大家耳熟能详的水浒传来说，里面描写食人心肝，食人肉的桥段就相当多。）


    
（比如宋江就吃过人的心肝，李逵也这么干过，甚至书中还总结出来了规律，就是剜活人心肝的时候，要在胸口先泼冷水，这样把热血泼散了挖出来的心肝才脆嫩，并且貌似在书中的观念里面，人的心肝和腿上的肉比较好吃，其余的部位就没有动过了。并且书中描写要食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表现得很是淡定的，感觉完全就仿佛是现代人去夜宵吃了点烧烤一样……）


    
（水浒传这本书成书于明朝中晚期，由此就可以推断出来当时的一些社会风俗和习惯——比如我们现在的网文就绝对不会有这么淡定的食人桥段，可见茫茫的历史当中，也很是被覆盖掉了一些残酷的事实啊。）


    
※※※


    
第二日林封谨去见易大师的过程也是大同小异，最初的时候对方肯定是要摆谱的，不过呢，林公子此时却是穷得只剩下钱了，金钱开道之下，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的。


    
并且这位易大师搞暗黑料理的，端的是见钱眼开，也是快人快语，很干脆的告诉林封谨，既然客人出了这么多钱，那么就请点菜吧。


    
林封谨便很干脆的点易大师准备给太后贺寿的菜肴，但是易大师却是反问林封谨一句，能不能等个十天半个月的。


    
林封谨大奇之下，便打算问个究竟，易大师便娓娓道来，说是自己给太后准备的菜肴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块驴肉而已，但是，这块驴肉的加工方法，却是十分变态。


    
首先要选一头健壮的毛驴，然后用特殊饲料催肥五六天之后，再将其关起来一两天，先让其把肚皮里面的存货排泄干净，然后将毛驴的笼子周围点燃大火，这毛驴被高温炙烤下，自然就十分口渴，便有人给它端来了盆子放在面前。


    
这盆子里面是什么呢？当然不是清水，而是事先调配好的油盐酱醋等等作料，毛驴喝下去以后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越喝越渴，越渴越喝，等到差不多的了时候，更是让人用扁担狠狠的抽打这毛驴的脊背，毛驴惨叫之余，自然就要绷紧挨打地方的肌肉来减轻疼痛，同时体内的血脉也会往挨打的地方汇聚。


    
这样的话，抽打几下毛驴，便又给它喂调配好的作料，如此循环大概一两个时辰，毛驴便是奄奄一息了。


    
这时候，便从毛驴身上将那块被狠狠抽打的肉用利刃给剜了下来，此时这块肉被反复抽打，毛驴自身会竭力的缩紧肌肉，因此其肉质已经是十分的紧密了，血脉也是十分充盈，加上毛驴喝的那么多作料也是随着血脉流转全身，因此那块肉当中也是自然带有特殊的滋味。


    
这时候，易大师再略加烹饪，这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五香驴肉便就此出炉，据说可以从中吃出来千般滋味，龙肝凤髓也不外若是，偏偏就是没有半点驴肉味道。


    
林封谨听了这段流程，知道要吃到这一块驴肉得耽搁好几天不可，也只能摇头叹息，便问易大师还有什么拿手的绝活儿，易大师一来知道林封谨是不可能和他进行竞争的，并且看在林封谨砸出来的白花花的银子上面，立即便如数家珍的道：


    
“根据家祖上的食谱记载的话，最美味的应该是人参果汤，其次则是火爆嫩笋，但是我资质到底有限，因此这两样菜都是功力不足啊，只能勉强弄个双鞭汤出来。”


    
林封谨愕然了半晌，忽然明白的这厮报出来这些菜名的意义，陡然脊背上一股寒意冒了出来，急忙道：


    
“打住打住，人肉这种东西我是不碰的。”


    
易大师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弹琴的需要知音弹得才格外有劲，这厨师也要遇到好食客，才能英雄有用武之地，易大师忍不住看了林封谨一眼，估计心里面都在道你他娘的不吃人肉来找我做什么，但是白花花的银子放在了面前，总没有不赚的道理，只能暗自叹了口气道：


    
“那么客人有意尝尝活猴豆腐么，用新鲜还带着体温的猴脑蘸食我独家秘制的浆料，当真是有飘飘欲仙的感受！”


    
林封谨捂住了脸，很羞愧的摇了摇头，易大师只能接着道：


    
“那三叫呢？取来刚刚出生的幼小肥美的山鼠，纯用水果饲养，用筷子夹的时候会吱的叫上一声，在蘸料里面滚一下，又会叫一声，最后一口咬下去，新鲜有生命的血肉在嘴巴里面混合蘸料的味道在口中混合，品尝者无不说是极品啊。”


    
林封谨苦笑叹气摇头，都不敢看易大师黑得若锅底一般的脸色了，只能再掏出来一张银票道：


    
“还请大师费心则个。”


    
易大师立起了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起来很想一把抓住银票砸到林封谨的脸上狠狠羞辱他一番，顺便鄙视的大骂操你娘，有钱就了不起，可以随便消遣人么？老子不伺候了，但易大师最终也只是抓住了银票，刚刚抬起手，最后还是放了下来，看起来终于还是舍不得上面的那个数字，只能叹息道：


    
“这个……客人嘴刁也是有的，这样吧，凡事来拜访我们易家的人，都是寻根究底的对那一碗供奉给国君的杀子汤好奇而已，不过能够狠得下心真正杀子的说实话还真是不多，所以后面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弄出来了一个改良的版本，绝大多数客人还是可以接受的，恰好材料也是齐备，客官你就不要再问了，安心准备品尝吧。”


    
既然易大师都这么说了，林封谨还能说什么呢，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答应在这里等，结果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便端上来了一个瓦盅，汤色清亮，异香扑鼻，里面有小块的鸡肉，还有一团团的猪肉。


    
林封谨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在美味之余，还有一股很奇特的味道，这味道和汤里面的香料混合在了一起之后，便显得与之相得益彰，围绕着这奇特的味道，便引申出来了多样化的味觉层次感。


    
这种说法貌似有些抽象，但是打个比方来说，牛奶的特殊味道，就可以围绕着其做出来很多衍生的美味，比如说牛奶的味道+茶叶就是奶茶，又比如说牛奶的味道+红枣就是红枣奶，又比如说牛奶的味道+发酵就是酸奶，还有奶咖，奶油蛋糕……


    
林封谨此时吃到的奇特的味道，便是类似于牛奶这种“主味”，这易大师围绕着这种“主味”，便可以做出来大把的文章，令食客得到前所未有，精彩纷呈的味觉体验，等到林封谨将这一碗汤喝完，只觉得七冲门的最后一门本来仿佛是被浓雾掩盖缭绕着，可此时已经是清晰的显示了出来，只需要再加一把力，便能彻底将其冲开！


    
能够获得这样的收获，林封谨自然是格外的欣喜，忍不住便将自己的品尝心得拿出来询问易大师，易大师的脸上此时却是露出来了一抹诡秘的笑容，缓缓的道：


    
“俗话说得好，货卖识家，说实话，客人居然能品尝出我这道汤当中的至味，也真的算是登堂入室了，不过，你真的确认知道那味道是来自于何等的食材么？”


    
林封谨心中陡然涌起来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忍不住道：


    
“这……这莫非是？”


    
易大师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家祖以人肉羹汤起家，因此而悟道，我等不成材的子孙自然也是专攻此术了。”


    
林封谨脸色陡然大变，一副要想呕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不过易大师却是仰天长笑道：


    
“你这客人终究还是放不开啊，人肉和其余的肉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客人既然有言在先，我当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你刚刚喝的那碗汤里面，确实是有人肉的成分，不过却是被世人所接受的。”

第093章 变数


    
林封谨听易大师这么一说，顿时也就醒悟起来了一件事，眼前一亮道：


    
“人肉……被世人接受的？莫非是紫河车？”


    
易大师微微点头，林封谨顿时心中就安定了下来，紫河车就是妇人生产遗留下来的胎盘胞衣，在中医上是很重要的一味药材，甚至因此衍生出来了很多的炖品，比如人参炖胎盘，冬虫夏草炖胎盘，甲鱼炖胎盘等等，乃是被平民大众所接受的产物。


    
不过说实话，林封谨之前虽然也吃过类似的炖品，可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一股药材味道儿，能够像易大师这样独辟蹊径，做得如此美味而富有特色的，则真的是绝无仅有。不过吃胎盘这种炖品的人，也绝对不是冲着味道去的，而是带着服药的心态，不苦就满足了……


    
※※※


    
拜访过这两位厨道宗师以后，林封谨便基本可以肯定，这世上循规蹈矩的普通厨艺对自己冲破七冲门已经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了，要想破关，必须不走寻常路。


    
可是，像是易大师这一脉，却也是厨艺类旁门左道的巅峰之作，无人能够超越——呃，至少在泥哄国那位发明油炸处女大便的达人出生之前可以这么说，那么自己之后努力的方向也应该变一变了。


    
所以林封谨想也没想，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茶”。


    
自己本来是尽量不想去拜见一下自己的这位准师娘，东家之子，但是现在看起来的话，还是不得不前往一行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沉思了一会儿，又在纸上写下来了一个字：


    
“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能够当得起人间美味的，除了饭菜之外，酒和茶也都勉强能算上口腹之欲的系列当中了。不过若论天下美酒，林封谨还真的很难断定下来谁是天下第一，好在还有时间慢慢的去调查。


    
事实上若不是青梅嗅的线索出现的时间已经即将接近，林封谨还真的想将拜访东家之子的事情安排上日程，倘若能突破七冲门再前去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胜算又多了几分——尽管林封谨的目前的底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除了在金城帐当中寻找两位厨道宗师之外，林封谨也是去了一趟大北居宗。


    
前面都提到过，林封谨见到元昊是打定主意要敬而远之，仿佛是耗子见了猫，能不靠近就尽量不靠近，怎的又改变主意了呢？


    
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元昊根本就不在自己的老巢当中，而是在十日之前，便西行昆仑山，前往西王母的居处贺寿。


    
西王母在中原诸人当中的认知里面，乃是十分神秘的存在，甚至都有些类似于当年五指山处的巫神，算是那种拥有大神通的虚无缥缈得道高人，不过林封谨也是拥有名师的人，根据阳明先生的说法，西王母的来历绝对不是那么普通的，她很可能是妖修。


    
所谓的妖修，就是一些具有大神通，大法力的妖怪可以前知，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大劫，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一旦陨落之后，便可以根据之前的布置重新投胎，变成人身修炼，只是其体内的灵魂和记忆还是之前的妖怪的。


    
这种妖修之术凶险无比，因为胎中之谜便是跨越不过去的那一关，那是要直面天道命运的考验！再强的大能，也只有三成几率，这西王母能够跨越胎中之谜的考验成功转世为人，可见其修为惊人到了什么地步，应该至少都不会比娲蛇神逊色。


    
《大荒西经》上面记载说，“类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根据这记载上所书的，西王母若半人半兽，有着明显的“人面虎身豹尾”的特征，这却是她与人战斗时候身后散发出来的幻象导致的，平时的西王母，还是以雍容的人类形象出现。


    
林封谨之前都还没有想到，元昊居然和西王母有所瓜葛，难道说，他是代表着妖类想要插手人间世的一枚棋子吗？


    
若真的是这样的话，娲蛇神已经是以长生为饵，成功插手进入到了南郑的朝政当中，元昊则是代表了西王母的势力，这天下之间的纷乱本来是人类争夺统治权的征战，莫非要进一步变质成妖族复辟的种族之战？


    
林封谨对大北居宗虽然不熟悉，可是野猪却是因为有谭奉沙的记忆而熟门熟路，整个大北居宗只有一处禁地，那便是元昊的寝居，这都是为了表示对他的尊崇才设置的，其余的都是可以随意由人参观。


    
这里隐然都已经成为若布达拉宫那样的朝圣之地，林封谨沿路上都不乏见到那些一步一拜，一拜一步前来朝圣的信徒，在大北居宗的门口石板上，更是有着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凹陷，这是虔诚的信徒们一脚一脚踩踏出来的。


    
而深知内情的野猪却是知道，这大北居宗里面貌似光明正大，还有另外的传法地方，乃是在地下，不过元昊的修炼却真的是不怕人观看的，他自己经常都说：平生无不可对人言之事，无不可被人观之行。


    
林封谨特地去看了元昊修炼的地方，那里却是一处十分诡异的地方，说得直白一点，在风水学当中竟是凶地，便是死人埋葬在那里都是要破败的，可是，在这个凶地上，却是有着貌似凌乱的十几个脚印，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根据野猪的描述，元昊修炼的时候便是负手站立在这里，双目似闭似合，似乎在沉思一般，偶尔迈出一步，这样一站一天也是常事。但是，他在这里迈出的步子，却是只踩踏这些方位，脚印便留了下来，其余的位置却是一下都不沾染。


    
林封谨仔细的观看了一会儿，却说实话是看不出什么太大的东西来，这或许是和他个人的能力有关，确实也是这样，境界不到的话，那么往往就是得其门而不能入，何况元昊这人自负得很，自比神佛，根本就不怕人观看，这自然就说明他修炼的功法神通有独到之处，旁人也就根本是琢磨不透。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附在了黑帝镜上的水娥却是忽的道：


    
“主人，这人站在这里，根本不是在修炼什么功法的，而是在吸纳这些前来朝拜他的众生的愿力，但是众生的愿力虽然强大，却是包罗万象。”


    
“信徒虔诚的信奉你，但是对你也是会说出乞求的愿望的，这就仿佛是美酒当中混合了致命的毒药，境界修为不够的反要遭受其害。只是这人却是取巧了一个法子，便是以他的国师身份来吸收愿力，却是将大众的祈愿注入转嫁给了这西戎的国运当中。”


    
“虽然说国运浩荡，混入他转嫁过来的祈愿绰绰有余，但是，长此以往下去，这人的实力越是壮大，对国运的影响反而就越大，历史上有一名君王叫做梁武帝，便是虔信宗教，结果误被奸邪小人蒙蔽，国运当中混入了太多的杂质，最后国破人亡，还是被活活饿死的！”


    
听了水娥的解说以后，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得元昊在这里不禁人观看的，原来他在这里根本就不是在修炼！不过林封谨接着又询问道：


    
“那这十几个脚印呢？”


    
水娥冷笑道：


    
“演戏自然是要演足全套！不故弄玄虚弄这么多幺蛾子出来，怎么对得起他一代高人的身份呢？再说了，这脚印也正是他弄出来误导人的，你若是一心想要从这脚印当中研究出来些什么，只怕还真能研究出些什么东西，看出一些隐藏得极深的破绽，只是若你真的和他交上了手，利用这破绽，那么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封谨听了以后，已经觉得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这些前辈高人都是如此无耻猥琐，看起来自己还是未免太正直了一些啊。


    
这金城帐的风光多看几天以后，也就觉得千篇一律了，林封谨在这里也不想多加逗留，想要做的事情做完，便匆匆的离开了金城帐，继续朝着西北进发，前往焉支山。


    
金城帐附近便是肥沃的土地，适合农耕，不过等到离开了两三百里以后，大片大片的牧场也是又再次出现了。这焉支山的附近，也就是水草茂盛的天然草场，古老的游牧民族氐、羌、月氏、匈奴等曾先后在这里繁衍生息。


    
而这山上还有一种特产，叫做红蓝花，是游牧民族妇女搽抹胭脂的重要原料，而焉支山附近的部落盛产美女，一如中原的江南美人那样有名，诸藩王的妻妾多从这一带的美女中挑选，其名本来是叫“胭脂山”“焉支”是其汉译的谐音，因此而得名。


    
当年大卫一统中原，更是四面开疆拓土，当时霸占此地的匈奴大单于被逼西迁，在西迁之前围着熊熊篝火大声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焉支山的名字因此是在中原传扬。


    
当然，林封谨一路行来，吕羽交给他的使命也是上了心的，毕竟传国玉玺这东西也非等闲，但上心未必就能找到相关线索啊。


    
而且林封谨隐隐也有听到了风声，说是当年在腾蛇泽龙舆的时候，传国玉玺也是曾经有现身，为的是要镇压一头强大的上古妖魔。


    
这件事林封谨曾经拿出来很郑重的和吕羽交流过，两人最后得出了三个结论：


    
第一，这个风声是谣言。


    
第二，确实有玉玺出现过，但是也可能是大卫朝的其余玉玺，不是传国玉玺，这是最有可能搞混淆的。


    
第三，吕羽很够意思的给林封谨泄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全天下知道的不会超过五个人。事实上当吕羽说出“天大的秘密”这五个字的时候，林封谨就有一种要掩耳逃走的冲动，秘密知道得太多要被灭口，这种事情在上辈子看的电视电影当中已经演过太多了。可惜吕羽强迫林封谨得一直听下去，林封谨也只能苦着脸聆听。


    
现在五国的开国君王，可以说无一例外，都是大卫朝的节度使或者说是重臣，因此，自然也是大卫朝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


    
吕家之前的一位家主，甚至是和大卫朝的公主联姻了的，这位公主的身份高贵，便是当朝皇后的嫡出女儿，并且很受宠爱，因此很是知道一些大卫朝当中的隐秘。


    
有一句话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夫家才是女人下半辈子的依靠，哪怕是堂堂公主，自然是心向夫家的，在闲谈的时候自然就会说起来一些小时候的见闻。


    
当时除了一些常用的玺印之外，比如皇帝之宝之类处理国事文书都要用的，其余不常用的玺印都是由皇后或者太后保管的，这也是她们很重要的一个职责。


    
因此，这位公主当时年幼玩耍的时候，居然发觉皇后那里收藏了两块传国玉玺，完全都是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玉玺上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是刻的阴文，一个玉玺上面刻的是阳文。


    
后面她才知道，原来在大卫朝开国的时候，也是一片混乱，百废待兴，一直到大卫朝安定下来，这时候才有人出来献出传国玉玺求富贵，这个人献出来的，便是刻着阳文的传国玺。


    
可是一年之后，大卫朝兴建中都皇宫，却是在疏浚水井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宫女溺死的尸体，这宫女穿着的，居然是前朝的衣服，并且尸身水泡不腐，惊愕痛苦的表情栩栩如生，手中捧着一只红木盒子。


    
将红木盒子打开，里面也是一只传国玉玺，与那人献出来的一模一样，不过上面却是刻的阴文。


    
值得一提的是，将红木盒子一拿走了以后，那宫女的尸身便直接腐朽了。


    
当时朝堂当中便争论了起来，两只传国玺当中，必然有真伪的区别。


    
有人说，刻着阳文是真，阴文的是假，传国玺乃是承载着一国的国运，何等阳刚，怎么可能镌刻阴文？


    
这人一说，立即就有大儒跳出来反驳，说传国玺标志着是对整个中原的征服，玺印一盖，不仅仅万民臣服，就连土地，山神，河神等等阴神也是要畏敬膜拜，因此镌刻成阴文，便是阴阳调和，刚柔并济的道理，否则的话，刚则易折啊！


    
这样一争论，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不过谁，不过二者当中肯定有一个是假的，根据一些大儒推断，在大卫朝统一之前，中原曾经有接近百年的乱世，群雄并起，这伪造的玉玺，应该就是其中一位枭雄仿制出来的，想要以此为凭据号令群雄，脱颖而出。


    
按照这样的推断来说，从井中找到的那阴文传国玺是真的可能性较大，可是也没百分百的把握，在这样的情况下，因此也决计不可能将那阳文的传国玺给砸了或者赏赐出去。所以两只传国玉玺都被精心的收藏了起来，反正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祭祀天地的时候拿出来用用，谁还敢真的凑了往上看看天子的玉玺有真假？


    
因此，实际上大卫朝的传国玉玺，其实都一直是一对的。


    
吕羽便认为，出现在腾蛇泽龙舆处的传国玺其实是赝品，只是因为沾染了大卫的国运还有祭祀的灵气显得颇为有用，实际上那一只真的传国玉玺，还被尘封隐匿了起来，正等待真命之主——这真命之主不用说了嘛，意思当然就是指吕羽自己。


    
因此，林封谨一路上也是有留意有没有北齐派遣进来的“自家人”，必要的时候自己也不会袖手旁观，也是会助一臂之力的，但遗憾的是，或许这些探子隐藏得太好，林封谨根本就没有寻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前来寻找传国玉玺的人早就得到了背后家主的吩咐，坚决不要让林封谨有机会有借口插手入这个惊天的机密当中，所以实际上就算是看到了林封谨也仿佛是看到了一堆冒着热气的新鲜大便那样，远远的绕道而行。


    
※※※


    
因此，林封谨一路上便是风平浪静的来到了焉支山，可是，到了这里以后却是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那便是山被一个婆娘给无情的封了。


    
能够做出封山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的，第一是要十分娇蛮任性，毫不考虑旁人的感受，第二，则只能说明干她的男人或者说干他娘的男人特别牛逼。


    
并且这一次封山是动真格的了，在入山的必经之路上，一共插着大大小小三十多根木桩，木桩上面无一例外的，插着大大小小的头颅。


    
有多少根木桩，就有多少个脑袋。


    
这些头颅死前的表情肯定是不大好看的，都是龇牙咧嘴表情扭曲，想必死前不大舒服，但有些特别的是，这三十多个脑袋里面，有整整一半多都是东夏牧骑的脑袋！


    
焉支山附近乃是十分肥美的草场，这时候正应该是好好给牛羊攒膘下崽的时候，否则冬天就难熬了，所以这里的牧民众多，并且有一句话叫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草原上的燃料一直都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单靠烧牛粪的话，连奶茶都煮不开，少不得牧民也要上山打些柴火什么的，否则极不方便。


    
这五个守军就是因为禁不起旁边的一户穷苦牧民的哀求，因为这牧民只有一个老人和相依为命的少年，老人需要煎药吃，少年家里面牛粪烧光了，得去拾些干柴，最后被发现，然后贵人大发雷霆，便是连牧民带守军一起杀了。


    
从此，没有一个守军敢徇私的，哪怕是天大的理由，因为徇私就是寻死！


    
林封谨因为有着庞贵妃的背景，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了搞出来这件事的婆娘的名字：脱律吕疆。


    
咳咳，她目前的首要身份，就是西戎国的王后，正好将庞贵妃吃得死死的。


    
其次，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西戎国当中目前势力最大的头人达疆的女儿，她嫁给国君韩令本来就是一桩政治交易，否则的话，韩令即位的时候内有太后掣肘，外有两院大王虎视眈眈，不借助外力根本就没有办法破局啊。


    
脱律吕疆封山的目的是什么呢？那便是为了自己的脸。


    
这焉支山本名就是胭脂山，盛产一种叫做红蓝花的植物，乃是当时妇女用的化妆品的重要原料，脱律吕疆听说，今年乃是闰年，并且惊蛰，小暑都提前了半个月，乃是难得的丰饶之年，因此根据老人们口中流传的惯例，焉支山上到了九月的时候，便会有大红蓝花出现。


    
这大红蓝花，便是不可多得的驻颜佳品，用来做成胭脂以后更是能令女人容色更加靓丽，拿现在的行话来说，普通的红蓝花就是百雀羚而大红蓝花则是类似雅诗兰黛的区别……所以这婆娘一听说这件事，便很干脆的直接提前封山，打算来个一锅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说到驻颜这方面，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手中还有两片巨木供奉上来的菩提树叶，这玩意儿说永葆青春那是广告词，但驻颜效果确实应该是非同凡响，说得直白一点儿的话，估计服用了以后六七十岁看起来和三四十岁区别不大。


    
将这两片叶子献上去，估计封山这回事儿就根本不叫事儿了。但是林封谨在心中早就将这两样东西分配给了苻妹子和左妹妹，至于王后之类的生物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不过此时的时间也还不大紧，林封谨也就并不着急，自己有充足的功夫特地来未雨绸缪一番，这偌大的焉支山，就不相信没个漏洞？

第094章 釜底抽薪


    
不过在亲眼看到了焉支山以后，林封谨还真的得承认要上山是一件颇有难度的事情，之前他被情报当中的“焉支山第五峰，峰顶有池”这样的描述所迷惑，你想象看，一座险峻的高山，至少都有五座山峰，并且峰顶还有一座天池，因此自然而然就会令人想到连绵不断方圆几百里的山脉之类的。


    
可是残酷的现实却是，焉支山虽然名字里面带了个“山”字，却是少数民族惯例的夸张叫法，就仿佛一个小湖泊都会被称呼为“XX海”是一个道理。


    
准确的说，这焉支山虽然延绵不断，但其高度绝对不会超过三百米，并且山坡的幅度相当的柔和，就算是马匹也可以顺着山坡的幅度攀登上去。并且焉支山的周围全部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你可以将其理解成为草原上鼓起来的几座连接在一起的丘陵就没错了。其大小更不要说，也就是相当于十来个足球场……


    
而山上的植被也罕有什么参天大树，也就是一些灌木，榆树，杨树之类的，不过植被倒真的是蓊蓊郁郁的，王后调动了至少一两万骑团团将焉支山给围住，端的是水泄不通，下面的人望上去可以说是一目了然，难怪得那倒霉蛋上去采柴火也能被抓住。


    
最要命的是，林封谨已经仔细的分析过为什么要三伏天的时候前来，那便是因为这边草原上气候寒冷，估计这一处机关是和外界的温度有关的，必须要三伏天的时候，水中温度才会达到相关的条件，进而获得线索。毫无疑问，水温越高，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因此，入水的最好机会，便应该是寻找一个晴天，并且在一天当中气温最高的时候潜水下去，那么很可能拿到的线索才是最完整的。这却是断绝了林封谨乘着晚上以黑暗为掩蔽偷偷潜水的做法，因为这里乃是高维度地区，昼夜温差极大，所以哪怕是三伏天晚上的气温降低到几度也不稀奇——那林封谨就只能欲哭无泪了。


    
并且林封谨还是对这湖下的机关一无所知，倘若是可以多次进出获取信息，那么也就是多潜水几次的事情，多收集几次也就将之弄明白了。只是，这种可能几乎是为零的，这湖底下的机关多半是一次性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务必要晴天的中午下水，尽善尽美才行了。


    
只是，要想在这数万牧骑的守护下达成这种事情，哪怕是林封谨这样奸猾若狐狸的家伙也大感头疼，因为这王后采用的是最笨的法子来看守焉支山，但是，往往最笨的法子却也是最有效，最难以破解的。就仿佛是在密室的门上安装再精巧的锁也可能被贼打开，但是，直接让几十个人推一块万斤巨石过来将密室门封住的话，再高明的贼也只能干瞪眼……


    
在思考了一天一夜之后，林封谨终于找到了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虽然这个法子貌似有些恶毒，并且要实施起来还是相当的麻烦，却也是看起来最靠谱的法子了，好在自己的时间充裕，若是时间紧俏了一些的话，还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接下来林封谨反而离开了焉支山，却是在朝着最近的一处城市去了，总之林家大少爷不差钱，流水价的将银子给砸了上去，便采购了满满的五六大车东西回来。


    
等到了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在焉支山的山腰处，居然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熊熊的大火！！火势熊熊，可以说是几乎在瞬间就蔓延覆盖了过去，将整个山峦都吞噬了。


    
是的，这就是林封谨的釜底抽薪计划！


    
焉支山占地面积不大，反而成了这个计划最重要的地方，林封谨前去采购的，便全部是火油啊，动物油脂啊，硝石等等易燃物，而他此时的须弥芥子戒和那杻柳木相遇之后，内部空间更是变大了不少，林封谨便在里面装满了这些易燃物，然后召唤出来了天狼，让它也扛着一包易燃物趁着黑暗上山。


    
在夜晚的时候，这些牧骑的巡逻终究也不可能像是战时那么严密，因此林封谨和天狼要在黑暗当中突破牧骑的封锁上山也并不太难的，然后便把这些东西零星埋在了山上，那大红蓝花要九月才盛开，现在山上也不会有人来查看采摘什么的。


    
用了三天的时间，林封谨和天狼才将购买来的这些引火之物全部在焉支山的附近埋了个遍，倘若焉支山再大个两三倍，这招估计实施起来就难上加难了，紧接着便是点火烧山了。


    
山上的植被本来就是茂密繁多，并且草原上风大，也是三伏天的盛夏时节，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这山上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扫，枯枝败叶之类的也不在少数，林封谨和天狼两人分别从左右两端点火，短短时间内就是十余个火头燃了起来，紧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烧得如火如荼，把整个焉支山都烧得仿佛是个火柱似的，山上良好的植被更是提供了充足的燃料……


    
这一把火烧起来之后，显然便绝对不是当时的人力所能救得了的了，而那些大红蓝花更是不用说，就算是不变成灰烬，也肯定是没办法用来做胭脂了。


    
这便是林封谨的釜底抽薪的毒计，王后你不是为了大红蓝花而来的吗？那么我就先将这玩意儿弄绝种，看你还有什么借口赖在这里不走呢？


    
同时，王后更不会想到是林封谨别有用心来做这件事，只当是自己横行霸道的行为激怒了其余的妃子啊，或者说是贵妇，便索性派出手下来出此绝户计——老娘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大家一拍两散！王后自然会气冲冲去找心目当中的嫌疑人算账，至于围在山周围的数万牧骑，肯定就散掉各回各家了。


    
除此之外，林封谨放火烧山，也是一举两得，除了让王后绝望而去之外，这样能够席卷山峦的熊熊大火，无疑会令山上的温度大受影响，迅速拔升，哪怕是水中的温度也一定会有升高。那么这样一来，对于林封谨之后进行的计划，也是有帮助的，毕竟温度越高的话，成功的几率可以说也就是越高啊。


    
大火足足烧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熄灭，本来风光秀美的焉支山完全已经是被烧成了个秃子，而且还是那种斑秃，漆黑里面夹杂着灰，里面还有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死绿色，甚至还有的地方吞吐着意犹未尽的火苗，更是有袅袅的白色烟雾往天空当中不甘的蔓延，秀美的风光荡然无存，反而变得丑陋不堪。


    
红蓝花本来就是一种对环境要求颇高的植物，何况是罕见的大红蓝花？这么一烧之后不消说，估计今年西戎的化妆品将会出现振奋人心的牛市了……


    
林封谨此时正在以最恶意的心思揣测着西戎的王后怎样面对这残酷的事实，是在若乡间泼妇那样的打滚撒赖，还是疯狂的施展毒舌，将臣下骂得狗血淋头？


    
可是，长着一张鞋拔子脸，浓眉大眼的西戎王后则只是默默的看着焉支山，半晌都是一声不发，良久才道：


    
“这把火烧得有些邪门。”


    
王后身后有一名披着豹皮坎肩的将领沉声道：


    
“主母，都是臣下的疏忽……”


    
王后将手一挥道：


    
“不是你的错，这火如此洪炽，几乎是在顷刻之间蔓延全山，若是没有人作祟才是怪事，刚刚已经查明，有人在最近的甘泉集上购买了大量的引火之物，足足有三大车，然后就失去了踪迹，不消说，这些引火之物便是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搬运上了焉支山，并且还是在大军环绕之下！”


    
那将领脸色开始变了，甚至有些惊惧的疑惑道：


    
“能够在万军环绕下做到这一点的，要么就是有奸细和内应，并且这奸细内应的身份地位还绝对不会低，要么就是有人瞒天过海，躲避过了四面巡逻的守军，大军的血煞之气可破万法，这人的实力，在天底下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啊，难道，难道这件事的背后，是国师……？”


    
王后漠然的道：


    
“不是国师。”


    
这女人的眼睛里面，露出来了睿智的光芒道：


    
“因为这一次围山的行动，便是国师暗示我做的，他又怎么会出尔反尔？而与本后不对付的那些狐媚子当中，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却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情，因为烧山除了能逞一时之快，对她自己半点实质上的好处都没有，而没脑子的人也有几个，但是这些人却延请不到这样的高手……那便是说，国师安排的这件事，果然自有深意啊。”


    
那将领此时也是沉吟了一会儿道：


    
“娘娘围山的借口，是要独占今年的大红蓝花，这人做事堪称是釜底抽薪，直接将漫山遍野的大红蓝花和红蓝花都毁了，他的意图，难道就是要让娘娘将围山的军队撤去吗？”


    
王后冷笑道：


    
“看来便是这样了。那么哀家就偏偏不走！看谁耗得过谁！现在这山上被烧得光秃秃的一片，更是令人无所遁形，要想装神弄鬼更是难上加难，这人弄巧成拙，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


    
林封谨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打草惊蛇，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在于情报的不对等上。


    
从一开始的出发点来说，林封谨便已经做错了，因为他就没弄明白王后的动机，事实上这女人根本就不是为了那大红蓝花而来的，而是得到了国师元昊的授意。倘若林封谨事先知道这一点的话，一定不会做出烧山这种事情来。


    
有道是一步错，便是步步错。林封谨连自己的对手都没有弄明白，所以才在此事上犯下了错误啊。当他整整等了两天，发觉大军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反而戒备更加森严了，这时候才敏感的觉察到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而现在，留给林封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二十四节气当中“夏至”后的第三个庚日为初伏,第四个庚日为中伏,“立秋”后第一个庚日为末伏，此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进入了末伏，满打满算林封谨也只有五六天的时间了——一旦错过这五六天，那么就得等到来年。


    
怎么办？这是摆放在林封谨面前的一个莫大的问题。哪怕像是林封谨这样的一个人，在面对了数万军队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生出老鼠拉龟无从下口的感觉啊。


    
眼见得时间迅速的推移了过去，林封谨也是逼于无奈，只能做出最后的打算，那便是夤夜前去了。


    
此时山上草木虽然被焚尽，但其时哪怕是军队当中，患夜盲症的也不在少数，而林封谨的妖命之力也不会被血煞之气克制，最主要的是，对方也不会知道他的潜入目标乃是焉支山第五峰的天池，因此要想潜入进去问题也不算很大。


    
这一天林封谨查看天色，发觉天空当中浓云密布，夜晚必然是星月之光全无，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便早早的吃饱喝足，等到了傍晚便策马前往焉支山。


    
他将时间计算得十分精确，抵达焉支山附近的军营的时候，便恰好已经是天色全黑了下来，只是这一次的潜入对于身手的要求很高，野猪就没有办法一同前往了，对此野猪深表遗憾，好在天狼可以进入须弥芥子戒当中，林封谨这一次要前往水下，身边还有个精通水系神通的水娥存在，因此也绝对不能算是准备不充分了。


    
一路上林封谨凭借五神脏之力，把自己的五感放大到了极致，凭借黑暗轻易的便避过了一应巡逻的人，成功的来到了这焉支山第五峰的旁边。


    
这第五峰顶上也算得上是比较宽阔，却是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池，林封谨有夜视之能，却是一路上都见到空中似有蚊虫飞舞，越是靠近这天池越多，仔细一看，这才发觉原来是一种大翅膀的蜉蝣。


    
焉支山周围草场肥美，便是因为有好几条河流环绕蜿蜒流过，颇有些黄河九曲的味道，附近甚至有大片大片的沼地存在，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牧草才可能生长得堪称肥美两个字，这也是情理当中，而蜉蝣的幼虫则是在水中生长，夏日来临有这么多蜉蝣也并不稀奇。


    
大概是因为此地高维度的关系，所以这种蜉蝣的个头很大，连带翅膀几乎都若大个的蜻蜓一般，密密麻麻痴痴蠢蠢的，往人满头满脸都撞扑，林封谨知道这等埋葬宝物的地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凶险，虽说蜉蝣无毒，但也不敢大意，便直接就将土豪金叫了出来。


    
土豪金一现身，果然便自有虫类的王者威严，林封谨五尺之内，便没有蜉蝣敢近身了，此时却是见到了这些蜉蝣都是在往那天池当中飞扑了过去，在水中产卵后便死在了天池当中，水体表面都是铺了厚厚的一层。


    
林封谨靠近到了天池旁边，发觉这池水却是温热的，乃是天生的温泉。这也并不稀奇，天池多半都是火山口，应该这下面有地热资源之类的，或者说水中有什么特殊的矿物质格外适合蜉蝣生长，因此这周围几十里地的蜉蝣都是纷纷赶来，朝生暮死的也要来到这里繁殖后代。


    
这时候，林封谨也不愿意多耽搁时间，便抓紧时间寻找天池旁边的卧牛石，这块石头却是一个很重要的坐标，沿着这块石头潜下去，上面就说得很清楚“必有所得”。只是根据林封谨的推断，这个时候却是最差的取宝时机而已，好在湖水本来就温热，因此夤夜前来未必就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差劲。


    
因为天池也并不算大的关系，所以林封谨找到那卧牛石却也没有耗费多大的功夫，看起来这里还有骚人墨客莅临过，还在这石头上刻了诗，不过文采则是很低劣。


    
来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正要下水，忽然愣了愣，因为他似乎发觉湖面上密密麻麻的蜉蝣死尸似乎少了很多，但因为之前也就是随意一看，也没有多加留意，所以定了定神，多看了两眼也觉得似乎是自己眼花了。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见到了远处有火把的光芒闪动，甚至还有人在骂骂咧咧的发牢骚，看起来应该是巡逻队过来了，所以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湖岸，悄无声息的滑入到了水中。


    
来到了水中以后，林封谨的夜视能力也是要打了个折扣了，顶多也就只能望见不到三米内的景物，并且还氤氲在一片昏黄当中，模模糊糊的，这却也是已经相当的不错了。


    
林封谨的水性不必说，那是极好的，而且这天池的水还是温嘟嘟的，入水以后仿佛是在泡温泉似的，给人的感觉也是颇为舒适，只是林封谨往下方游了一会儿之后，便觉得眼睛当中有些涩，便知道这池水里面的碱性颇重，对眼睛的角膜也是略有刺激。


    
当林封谨游到了水下七八丈的时候，便见到了一个很明显的机关，乃是一个拉手，看起来只要将之拉动就行，根本不是林封谨设想当中的必须游到十丈后再慢慢寻找。


    
事实上当年设置这机关的卫明帝钱许就必须考虑到大多数的情况，能够锻体增强五感的功法本来就是极其罕见，因此不是每个人都像林封谨这样，既能夜视，水性也是很好的，所以，这水下的机关也是必须要设置得十分清晰可见才行。


    
林封谨游到了这拉手旁边以后，却是仔细的端详着，并没有伸手去拉，因为一旦触动了这机关，很可能也就中了卫明帝钱许遗留下来的阳谋！机关倒是开启了，可同时也遂了几百年前死掉的钱许的心意，同时也是触动了当年大卫朝设置下来的秘密连锁布置！


    
林封谨已经被当成了枪一次，这种被几百年前死人玩弄的感觉绝对是很不爽的，聪明人只会在一个地方上栽倒，所以林封谨说什么这一次也不能遂了卫明帝钱许这死鬼的意，因此这把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林封谨是坚决不会去触碰的了。


    
在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之后，林封谨觉得这种机关什么的玩意儿自己是找不到什么由头的，只怕还是要专家出马才行了。


    
专家是谁呢？自然是铁甲神兽天狼了，准确是说，是此时操控天狼的石奴，这块奇特的石头居然可以用数千年前坏掉的骊山奴零件重新组装出来一具更强大的铁甲神兽，这样的本事，据说是从之前铁甲神兽天狼中本来的内核当中读取来的，林封谨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屁话。


    
但是，这水娥和石奴虽然看起来对林封谨十分恭顺，却是搞得神神秘秘的，并且凡事不想说的，就会摆出来一副“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是相信了”的恶劣态度，所以搞得林封谨现在也是不和他们多废话了，有事没事先叫出来再说，不管你会不会，总之我是觉得你会……


    
看起来此时的金甲卫士天狼和水娥之间也是有着交流的，水娥先施展了一个水系的神通法术，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泡泡，然后天狼才从须弥芥子戒里面现身了出来，直接进入到了那个泡泡里面，紧接着那泡泡便缩小了，若雨衣似的蒙在了其体表。


    
天狼没等林封谨问就主动道：


    
“目前的这身躯淋淋雨是没问题的，却还是不能被水浸泡，否则会有很大的麻烦。”


    
林封谨对金甲卫士天狼道：


    
“这个机关你看一看，有没有破解的方法，或者说至少我要明白启动这机关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天狼也是没有推辞，操控着这泡泡就靠了上去，隔了一会儿，忽然扯开了胸腔前面的一块护胸甲，紧接着，那块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石头就跳了出来，整个金甲卫士就仿佛是被关掉了电源的机械人，一动也不动了。

第095章 远古鲸鳝


    
这块石头却是一下子就贴在了那机关附近的石头表面，看起来仿佛在读取或者说是探测什么一般，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的跳入到了铁甲神兽的胸腔当中，用有些古怪的声音对林封谨道：


    
“主人，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修炼了心神儡这一门异术的，这门异术似乎可以搜寻到附近的心跳声，您能否施展一下？但是目的只是探查，并不是攻击。”


    
林封谨便依言而行，不过施展心神儡后却是没有什么发现，便疑惑的望了过去，天狼却是耐心的道：


    
“请您耐心一点，最好施展的时间长尽可能的长一些。”


    
林封谨便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当时妊五神当中记载的秘诀，将自己的妖命之力尽可能的朝着远处放射了过去。


    
这一次施术的时间林封谨便是在挑战极限了，他可以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响亮的心跳声，然后把这心跳声的振荡声波尽可能的朝着远处辐射，这原理就仿佛是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荡漾传播开去的涟漪，遇到了石头或者岸之类的话，波纹就会有所改变——只是心神儡的这种探查方式是立体的，而水波的传递则是平面化。


    
然而林封谨接下来整整坚持了四十三个呼吸，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此时准备放弃了，妊五神的强大内视能力甚至可以让林封谨很清楚的知道，当坚持到五十四个呼吸的时候，心脏就会因为处在这种过度疲劳的状况下而受伤，而继续坚持下去的极限是六十二个呼吸，在那个时候，心脏就会扭曲，破裂，变成一团溃烂而抽搐的血肉。


    
林封谨当然不打算挑战一下极限，尤其是心脏这种要害部位的极限，所以他决定要在四十八个呼吸的时候收功，顺便再质问一下天狼决定的正确性。


    
可是，就在林封谨坚持到了四十五个呼吸的时候，他忽然感应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振荡声！这声音沉闷，悠长，却更是有力，仿佛洪钟大吕一般，并且这振荡声很长很坚决，普通人的心跳一次是“咚咚”的跳法，可是这声音的跳动声却是“咚~~~~~咚”，被刻意拉长了的！


    
听到了这声音，甚至会在脑海里面情不自禁的出现一副场景：在湖底的岩石旁边几十丈的深处，应该是有一头强横无比的存在，这存在生长着一个庞大无比的心脏当中，仿佛钢丝一般的粗大肌肉纤维缓慢而有力的收缩，就仿佛是钢索一般收到了极致，然后再迅速放开！


    
这样强横的心跳声，甚至就算是没有天狼的叮嘱，林封谨也决计不敢更进一步用心神儡来干扰同步其心跳，因为这么干只能用螳臂当车来形容，就仿佛是面对骑着玩具车冲过来的小孩子，普通人可以用脚伸出去一下子抵住，但是面对开到了最高速的压路机，这么干的唯一的下场便是死无全尸！！！


    
林封谨惊得一下子就收了功，然后脸色都有些苍白，从嘴巴里面冒出来了大量的泡泡，猛然往水面游了过去，浮出来了以后急速的喘了几口气，惊恐的道：


    
“那是什么鬼东西？”


    
被裹在了透明大泡泡里面的天狼也是随之浮了起来，缓缓的道：


    
“从我刚才掌握到的一些资料当中可以判断得出来，这玩意儿应该就是大荒经当中曾经记载过的远古鲸鳝。”


    
“远古鲸鳝？”


    
林封谨想了想，顿时浮现出来了相关的记载文字。“海中有鲲，或感鳝而孕，九年方产，名为鲸蛇，身带白环，共七节，其牙若须，其身若鳝，见之不祥，其血肉有异味，用于祭祀有灵验之效。”


    
林封谨记得很清楚，这种生物乃是海中的巨妖鲲和海中的鳝鱼杂交出来的怪物，在很久以前就灭绝了，原因就是这玩意儿具备一种很奇特的味道，用它来作为祭祀的主要祭品的话，便会十分灵验，所以被大量的捕捉而灭绝。


    
天狼此时又道：


    
“主人你究竟听到了什么？”


    
林封谨道：


    
“心跳声，很洪大的心跳声，不过貌似相当的缓慢，唔，有些类似于冬眠当中的蛇或者熊一样，浑身上下的机能都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假如这下面真的是被囚困住了一头鲸鳝，并且持续的处于这种冬眠状态下，从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从卫明帝钱许的时代活到现在的。”


    
天狼断然的道：


    
“既然主人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那么应该是没错的了。”


    
这时候，水娥忽然道：


    
“水流有了变化，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的话音刚落，林封谨就感觉到了水中传来了微微的吸力，此时他乃是浮在水面上，夜视能力没有受制，因此便见到，这天池对面十余丈外的湖面上，居然荡漾起来了诡异无比的涟漪，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漩涡形成了，湖面上的蜉蝣尸体，居然是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个漩涡内席卷而去！


    
只是此时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蜉蝣实在是太多，简直就仿佛若茫茫的大雾一样，竟是舍生忘死的往着湖面俯冲下去，一时间居然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湖面上的蜉蝣尸体虽然在被源源不断的吸进漩涡，可是降落下来的蜉蝣尸体却也是丝毫都没有要减少的意思，湖面上依然是充满了蜉蝣尸体的诡异景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封谨忍不住有些目瞪口呆了，他此时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急忙用心神儡来感应了一下，顿时就发觉，在湖底岩石处的那鲸鳝的心跳，顿时响得密集了些，之前的频率是一分钟一次甚至不到，现在则是加速到了半分钟甚至二十秒一次！


    
林封谨此时急忙潜下水去观看，他顿时就发觉，那漩涡当中卷入过来的蜉蝣尸体，竟是在水下都形成了一条艳丽无比的长线，呈现出了一道弧形，被源源不断的吸入到了湖底深处的一个小洞当中，若没有这吸水的征兆，决计都想不到这么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竟然能形成如此惊人的吸力！！


    
“进食！进食！！”林封谨此时的脑海里面忽然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这鲸鳝居然是在用这样别具一格的方式进食啊！”


    
同时，他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过来，为什么卫明帝钱许为什么强行要求一定是在三伏天的时候前来，这确实是和温度有关，但其中深层次的原因，若非亲眼目睹，绝对是让人打破头都想不透，此时林封谨也才彻底的明白了过来！


    
因为在这草原上，焉支山附近，草场肥美，水草丰茂，乃是典型的高原湿地气候，只有在三伏天这一个月期间，温度才能够达到这蜉蝣大规模繁殖的条件，只有这蜉蝣大量繁殖，才能够给这天池当中囚困的鲸鳝提供少许食物，进而使得产生一些活动的能量。


    
而那一处让人拉动的机关，则应该是要刺激到那远古鲸鳝，暴发出其体内的能量，换成是其余的月份，这鲸鳝没有食物处于完全的冬眠状态，那么任谁你拉扯多少下机关也是没有用的，这样的设置，真的是令人感觉到了巧夺天工啊，竟是巧妙的利用了自然界的规律。


    
不过，尽管弄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林封谨依然是没有去拉动那机关，因为他一拉的话，很可能就堕入到了卫明帝钱许的阳谋当中，青梅嗅固然到手，但是自己也仿佛是扯线傀儡也似的被其玩弄于股掌之上。


    
因此，林封谨便开始继续琢磨这其中的奥秘，并且他确定了那鲸鳝的吸水觅食之力虽然巨大，对自己也造成不了什么大的威胁，毕竟那入水孔只有拳头大小，所以活动得也更是随意了。


    
时间在专注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的，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是三四个时辰过去，眼见得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而那湖面上的蜉蝣依然是源源不断，舍生忘死的投来湖面上，初步估算了一下，其吃掉的蜉蝣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


    
倘若把这一个月吃掉的蜉蝣算起来的话，这个数字恐怕更是巨大。


    
不过林封谨这么想着的时候，却总是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只是一时间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现了纰漏。忽然之间，林封谨心中居然生出来了一种强烈的心悸感觉，就仿佛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林封谨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己之前多次用心神儡来感应远古鲸鳝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有了一丝短暂的感应，因此，这样的心悸感觉，难道是代表了这远古鲸鳝在这瞬间心脏猛的快速跳动，十分愤怒，即将有什么大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林封谨猛然觉得整个水中都是剧烈的一震！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之前林封谨从未体验过，完全就仿佛是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澡盆里面，然后有人将那水盆重重的踹了一脚似的，里面的水自然就在猛烈的振荡，紧接着林封谨就觉得这水中更是升腾起来了大量的浑浊，甚至靠着的石壁都在剧烈无比的振荡，隔了半晌才回复平静。


    
而林封谨的双耳更是嗡嗡作响，难以平静下来，人也是失去了平衡的感觉，这便是有高频率的声波通过的痕迹，应该是远古鲸鳝愤怒的啸叫直接超出了人耳的频率，尽管导致林封谨虽然听不见，却也严重的影响了他的前庭器，更是产生了阵阵恶心。


    
隔了一会儿，湖水慢慢清澈，这时候林封谨才发现，先前那远古鲸鳝用来吸吮蜉蝣的小洞，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若门板大小的深深黑洞，周围的石块更是塌陷了惊人的部分，非但如此，还有一股一股鲜血若烟雾似的从那个黑洞当中冒了出来。


    
看起来之前做出了这样惊人的行为，这头远古鲸鳝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因此而受伤。此时林封谨只觉得自己恶心感觉更厉害了，应该是在远古鲸鳝的啸叫声中遭受到了不轻的伤害，所以也就觉得气闷心跳，便浮上水面换气，这一出水面，林封谨的双眼都发了直！


    
——原来外面湖上的蜉蝣的数量赫然变得更多了，在林封谨的夜视观察下，只能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见到了这样的场景，林封谨顿时醒悟了过来：


    
“是了，这些蜉蝣为什么要纷纷聚集到这里来产卵，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远古鲸鳝的体液和气息对它们有惊人的吸引力，而现在这些蜉蝣更是变得疯狂，数量也是格外惊人，便是因为刚刚这远古鲸鳝受伤流血，这血液的气息散发了出去，便越发的令它们发狂！”


    
眼见得这些蜉蝣一接触到水面产卵之后，便纷纷死亡，林封谨猛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骤的怪叫一声，便要往岸上逃！是的，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那便是蜉蝣数量如此惊人，这远古鲸鳝不消说，受伤之后缓过劲来必然要继续捕食。


    
可是，先前这厮通过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孔对湖面上的蚰蜒进行抽吸倒也罢了，威力再大也是波及不到自己身上去，因为有劲儿也使不出来，可是，现在那捕食的孔窍哪里还是拳头大小，完全就变成了一扇门似的，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惨了？


    
正在林封谨三下五除二不要命的往岸上游的时候，他陡的就觉得了自己身后竟是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引力，最要命的是，林封谨此时身在水中，而那吸引力则是完全作用于水体，根本就令他无从抗拒，林封谨本来距离岸边的岩石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可是这吸力一产生，他便绝望的发觉，那本来尽在咫尺的湖岸一下子就远在天涯！


    
这时候，天狼也发觉事情不妙过来帮忙，奈何这吸力完全是作用于水体，根本就是有劲儿都使不上啊！竟是连天狼也一下子被卷了进来，并且身边周围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蜉蝣尸体，一张嘴说不定就会被吞进去好几只，完全是说不出的恶心。


    
紧接着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大漩涡，一下子就把林封谨给狠狠的拽了下去！


    
在高速的旋转当中，林封谨只觉得头昏脑涨，简直是没有办法把握住平衡，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便是被吸入那石洞的瞬间，用手将洞壁狠狠的扣住，可是在这样每秒几乎都要旋转十多次的情况下，要想看清楚天旋地转的景物都不可能，又怎么能扣住那石壁呢？


    
骤然之间，林封谨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一震，紧接着脚腕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拉力，整个人都是被重重的扯动了一下，被拉住的右腿也是传来了剧痛，这一瞬间，林封谨甚至都生出来了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强行撕扯成两半的诡异错觉。


    
好在最后还是终于稳住了身体，在呼啸的激流当中，林封谨只觉得自己被万千只死掉的蜉蝣狠狠的搓洗了一番，恶心无比，不过他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应该是天狼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一只手攀住了固定物，另外一只手拽住了林封谨的脚腕，操控天狼的石奴可不是人类，所以林封谨的困扰他不可能有，这种机械一般的精密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远古鲸鳝虽然庞大，气脉悠长，但是吸一口气的话，还是终究会有停歇下来的时候，它一停止吸气，林封谨顿时就解脱了，先前虽然只过了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对林封谨来说，却完全是过了七八年那么长久难耐。


    
等到那吸力停止下来了以后，林封谨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来，发觉了旁边丈余的地方居然有一块石头，急忙游过去抱住，然后才有心情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一打量之下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里已经不知道深入了湖底多少米了，就连将两人吸入进来的那个孔穴，都完全寻找不到，周围极目眺望，都是一片漆黑，因为被吸进来的时候乃是迷迷糊糊的，所以林封谨便很干脆的询问天狼道：


    
“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天狼道：


    
“根据我的估算，应该是在那天池下方至少超过了百丈的地方。”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竟然被吸了这么远？”


    
天狼道：


    
“在被吸进来的时候，我一共尝试攀抓了十一次，成功了六次，但是被抓住的石块或者石笋都吃不住力量，最后断裂了，也是咱们运气好，最后一次我抓到了这东西，才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林封谨定睛一看，顿时瞳孔收缩了起来，原来天狼抓住的东西，赫然是一条青铜色的巨大锁链，并且这锁链上还镌刻有十分诡秘的文字或者图案，因为水中能见度不高，所以完全看不到这锁链的上端和下缘，只能发觉这玩意儿仿佛无所依靠的在湖水当中存在着。


    
不过，这锁链林封谨看起来却是格外的眼熟，他略一想之后便醒悟了过来，原来这锁链的制式，和之前自己遇到的捆绑娲蛇神肉体的锁链制式，还有在寻州遇到的锁拿那头远古天魔的锁链制式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条青铜锁链看起来就有些古怪，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东施效颦的味道，看起来应该是后人仿制的。不过林封谨也没有什么立场来说这种话，因为毫无疑问，若是没有这条赝品锁链的话，自己此时已经被吸入那远古鲸鳝的肚皮里面开始被消化了。


    
这时候，林封谨环顾四周后发觉，这天池表面上看起来只有篮球场大小，可是其水下的面积却是十分的惊人，此时他悬浮在了水中，可以说是完全都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只知道这里黄茫茫的一片，仿佛完全处在了混沌当中，除了自己偶尔吐出来的几个泡泡之外，简直就是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这时候，林封谨的脑袋里面又传来了一阵晕眩，他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是那鲸鳝咀嚼完毕，又要开始觅食了，刚刚叫了一声小心，自己抓紧了身边的石头，水中那可怕的吸力又再次疯狂的传递了过来。


    
好在这一次林封谨有了心理准备，并且攀附的岩石也是十分坚固的，所以除了耳朵当中极度不适之外，也没有什么额外难受的感觉，这一次的吸吮时间大概持续了十来个呼吸，便随之停歇了下来。


    
林封谨本来就有水下呼吸的能力，在水中能足足呆上半个小时，加上还有水娥可以加持水下呼吸的神通之术，所以他并不怎么为窒息而担心。


    
在冷静了下来，观望了一会儿之后，大概掌握到了这鲸鳝吞吸觅食的规律，便招呼了一声天狼，顺着旁边的石壁游动了过去，尽量的远离开这鲸鳝吞吸觅食的路线，很快的，就沿着岩壁游行出了好几十丈，并且因为远离了鲸鳝觅食吞吸的水流，所以吸力大幅度减少，必要的时候哪怕是扒在了石壁上也能够抵抗那吞吸之力了。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摸到了一块石头，然后仔细的观察摩挲了一会儿，最后才道：


    
“天狼你来看，这块石头四四方方的，正常情况下哪里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再来看这上面的凿痕，这里分明是人工建造的！”


    
天狼并不怎么意外林封谨的发现，很干脆的道：


    
“那当然了，以当年大卫朝四夷来朝的国力，要建筑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难怪得人人都想要做皇帝，一声令下，万众都要遵循你的意志，舍生忘死，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

第096章 水中古尸


    
紧接着两人继续探索这庞大的湖底空间，又往下方游动了大概二十丈的距离，这里却是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水草，仿佛海带一般，却是可以发出来微微的亮光，把这地下的水底世界照耀得明亮了起来，林封谨有辨识物性的能力，摘下来了这水草，揉烂了尝了少许后便道：


    
“这种水草应该是被这远古鲸鳝的粪便，尿液，体液影响以后出现的新变异品种，因此有着发光的能力。”


    
紧接着，林封谨便发觉了好几条那粗大的青铜锁链都开始向着这边聚集了过来，两人自然是蹑手蹑脚屏住了呼吸，慢慢的接近，终于，见到了头顶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至少有十余条粗的青铜锁链都连接在了其身体上，甚至是残酷无比的穿透其肉体，将之狠狠的绑缚了起来！


    
而这些青铜锁链的另外一端则是强行连接在了石壁上面，每当那巨大的阴影晃动一下，青铜锁链上似乎就要闪耀出来一连串雷电也似的光芒，令其痛苦的抽搐扭曲着。


    
两人继续再往上面漂浮了一会儿，便看清楚了那条巨大的远古鲸鳝的样子，盘曲若鳝，尖嘴黄斑，双鳍若翅，凶恶狰狞，并且林封谨发觉这家伙进食很是有趣，它虽然是尖头，但是张开了大嘴以后，那嘴巴却是若蛇一样，吞吸的时候可以张开到了十分惊人的角度。


    
每次吞吸完毕以后，鲸鳝的嘴巴上居然有两排板状的须齿，就像筛子一样，喉咙处还有很多像手风琴的风箱一样的褶皱，能扩大又能缩小，这样它就在吸食的时候就将水和那些大量的蜉蝣尸体一齐吞下，然后嘴巴一闭，使水从合拢的须齿缝里排出，剩余下来的就全部是蜉蝣尸体，很方便快捷的吞而食之。


    
天狼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对林封谨道：


    
“主人，你看这条鲸鳝除了被这七条锁妖链穿透了琵琶骨，龙骨之外，其头顶上方是不是还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上面绘着太极图一般的图案？”


    
林封谨看了一会儿道：


    
“好像是的。”


    
天狼道：


    
“这是一种非常恶毒的咒术，大灭阴阳咒，这咒术乃是被硬生生的镌刻在了这鲸鳝的头顶上面，一旦发作，这厮便要脑浆沸腾而死，任其生命力再怎么强横也没有半点用处。除此之外，我总是觉得这几条锁妖链的位置似乎有着讲究在里面，当中蕴藏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力量，只是我怎么也看不出来其真相了。”


    
听天狼这么一说，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道：


    
“我也有个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依照卫明帝钱许这个人的做事风格，那端的是环环相扣，紧密相连，若齿轮一般的精密。因此，应该是不可能如此放任我们可以进入到这内部的一系列机关设置当中来的。因为正常人一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多半就会心生疑虑，反而被吓得不敢去拉那个开关了。”


    
“你想想，我们进入到这内部当中来，其实也是一种巧合，正常情况下是进不来的，是这远古鲸鳝忽然发威，一下子狠狠摇曳了一下焉支山的岩层，这才将其觅食的那个拳头大小的孔窍震开，进而将我们吸了进来。”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我们下水以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啊，只是默默的在旁边围观着，我自己也是一个擅长布局的人，因此，这样的难度，这根本就不是几百年前就可以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安排得了的事情！或者可以这样说吧，假如那死鬼卫明帝钱许真的可以做到这样恐怖的布置，那么他几百年前布置下来的机关就根本不用假手他人来发动了。”


    
天狼沉吟道：


    
“你说得对，这鲸鳝被关押在了这里至少也是几百年的历史了，为什么它早不发威，晚不发威，偏偏就是在我们下水以后发威将岩壁撞塌呢？而且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做啊？”


    
林封谨道：


    
“目前来说，我觉得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我们的生人气味诱惑了这鲸鳝，使它为之激动发狂，但这一点实际上是经不起推论的，因为这天池在几百年内，绝对不是没有人下过水，每年采摘红蓝花的时候，来这里洗浴的人比比皆是。”


    
“第二个可能是，我身上的和羞走上有奇特的气味，导致鲸鳝发狂，这个假设看起来很符合情理，然而仔细分析也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我们现在事实上距离这头鲸鳝已经是更加靠近了，没道理在距离它很远的时候，这厮闻到了我身上的气息就发狂，距离它近了，这厮反而对我视若无睹？”


    
天狼抬起头来看了看上方的巨大鲸鳝，这厮虽然被五花大绑又在专心致志的抬起头来，对准了上面水面的蜉蝣尸体猛烈的吮吸了起来，确实是完全没有将林封谨和天狼放在眼里。


    
“我们继续搜查吧，这水下的区域看起来也不是无限大的，我们已经至少搜查了一小半了，继续搜查下去，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线索。”林封谨率先道。


    
等到了林封谨游出去了二三十丈以后，水娥忽然说了一声小心，林封谨抬头一眼看去，原来上面的那巨大鲸鳝居然肚皮鼓胀收缩了几下，然后从后窍处喷射出来了一股淡黄色的浑浊液体，然后就是一团一团的米田共在水中一面荡漾着一面貌似还很不情愿的沉了下来……


    
面对这样的无情轰炸，林封谨一下子就惊呆了，然后就猛的扎了个猛子不要命也似的往旁边游，这鲸鳝实在是太强悍了，这样变态的生化攻击也做得出来，真的是令人发指啊！


    
在险之又险的躲避过了这鲸鳝的大便轰炸之后，林封谨总算是舒出了一口长气，然后再看自己所处的方位，赫然已经是快要游到了天池的底部了，就在他想要回头的时候，却是忽然见到了水下十余丈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团朦朦胧胧的白色光芒。


    
在这黑暗的水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异兆，林封谨也是有些吃惊，自然是要游过去一探究竟，随着距离的慢慢接近，便可以见到了发出那白色光芒的居然是一粒珠子，这珠子居然是被握在了一个人的手里面！


    
这样的发现毫无疑问令林封谨都大吃一惊，任谁也想不到居然在这貌似风光明媚的天池当中，下方居然是如此幽深，不仅仅有一头被锁困千百年的可怜怪兽，更是还有这么一个人默默的躲藏在了底部。


    
再游近了些以后，林封谨便几乎可以判定得出来，这个人已经是个死人，并且看样子也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看起来是置身于一个石洞当中，这个石洞应该是一处秘洞，因为洞口有着明显的隐蔽机关，并且只被打开了一半，从关闭的那一半洞门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洞门乃是经过十分精心的修饰，可以说是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都并不过分，若不是有一半没有掩盖上，林封谨打死也想不到这里居然是秘洞的出口。


    
林封谨游了过去，水娥便很专业的鉴定道：


    
“这人手中放光的乃是避水珠，并且是最顶级的那种。”


    
林封谨愕然道：


    
“这避水珠，最顶级的？可是怎么只是放光，没有什么避水的效果呢？”


    
水娥道：


    
“正宗的避水珠必须是要往其中注入神通真气之后才能起作用的，你不信拿过来试试。为什么我说这颗避水珠乃是最好的，那便是因为它只需要注入很少的神通真气，就可以持续很久的时间，甚至说你注入了神通真气以后，普通人拿着也可以使用一段时间。”


    
林封谨心道这不就是后世的充电电池原理吗？听了以后，将那避水珠从那人手中取了过来，果然如水娥所说的那样，往里面一注入真力，立即就在体表撑开了很大的范围，仿佛是个气泡包裹住了自己似的。


    
此时靠近了看这人，发觉此人生得端的是相貌堂堂，身上的衣物看起来也绝非凡品，上面光泽闪耀，只是样式看起来很是老土了，不过林封谨记得应该是几百年前大卫朝年间最流行的款式吧。


    
而这个人的眼，耳，口，鼻处都有鲜艳的血痕，并且肌肤下面出现了大团大团的青紫，表情扭曲痛苦，显然是中毒而死的。并且这毒力十分恶毒顽固，这人被浸泡在水里面几百年都没有腐烂，显然也是和生前服毒有关。


    
林封谨在毒物方面也算得上是行家，看了这人的死状，再结合他此时的表情便已经大致推断了出来，这人应该是中了传闻当中的汞神之毒而死的。看他的表情，想必死前也是痛苦万分，很不甘愿吧。


    
此时林封谨游进了这洞窟当中，便发觉旁边的石壁上面竟是刻着一串一串的字迹，字体十分凌乱潦草，可是字里行间却是无比的愤懑！


    
“言而无信的狗皇帝，我诅咒你，诅咒你全家上下祖宗十八代！诅咒你的儿子儿女死无全尸……”


    
接下来林封谨又查看了一下这人身上的遗物，发觉他的背后还背着一口箱子，这箱子虽然是木头制造的，但上面刷的漆料，还有镶嵌的明珠，都无不显示出来这箱子乃是一件珍贵无比的法宝，因此哪怕是在这水中浸泡了几百年依然没有腐烂的迹象。


    
林封谨将这箱子拉进到了避水珠形成的空间当中，略一检查顿时大吃了一惊，原来这口箱子居然和自己的须弥芥子戒一样，乃是罕见无比的空间法宝，不仅是有惊人的容积，并且因为是将里面的东西储藏在另外的一个空间当中而没有重量！


    
这口箱子上面有两个古体的篆字，叫做“云华”，林封谨查看了一下，其中的空间居然都比须弥芥子戒要大得多，并且里面装的东西以食物，清水居多，不过空间法宝里面时间虽然过得格外缓慢，但是经过了这几百年，显然这些食物清水也都腐坏不能食用了，除此之外，其中便有不少的图纸，还有一些金银财宝。


    
值得一提的是，这云华古箱和须弥芥子戒是不兼容的，具体来说，当林封谨试图将云华古箱放入须弥芥子戒里面去的话，须弥芥子戒上就会闪耀出来激烈的火花，林封谨相信，一旦强行将其塞进去的话，势必就会导致须弥芥子戒毁坏甚至爆炸。


    
同理，反过来也是如此，因此林封谨十分遗憾，这云华古箱随身携带的话，实在是太狼亢和惹眼了，因此里面的容积空间虽大，却也是没有办法和须弥芥子戒相比，只能让天狼背上。


    
接下来林封谨一翻看这其中的图纸，里面还有一本日记，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大吃一惊，原来这个人居然在史书上都可以说是赫赫有名的，他的名字叫做雷樊，乃是一代世家雷家的家主。


    
这个雷家牛逼到什么程度，当年大卫朝的三都，就是现在的襄都，西京，邺都，竟然都是雷家主持修建的，除此之外，雷家还主持修筑了当年名噪一时的皇家园林万牲园，给后妃避暑用的清心园，甚至还先后建设了四座帝陵！


    
因此，史书上都将雷家称为“样子雷”，就说他们在工程督造上已经达到了极致，乃是其余的工匠的样板了，只能被模仿，从未被超越。甚至还写了一本工匠方面的书，叫做《营造法式》，给天下甚至是后世的工匠定下了一个标准！


    
这个雷樊，便是当时样子雷的家主，居然是被毒死在了这里。


    
因为他当时一死，雷家群龙无首，外加内讧，便从此分裂，有许多家主才知道的秘密，营造技术。也就从此烟消云散，鼎鼎大名的雷家，从此也就衰败了，史书上只是说他神秘失踪，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个鬼地方！


    
这时候，林封谨结合雷樊死前刻在了石壁上的东西，还有这一处洞窟当中留下来的遗留物品，这才发觉了这天池当中的真相！忍不住都给自己捏了一把汗！自己端的是小看了卫明帝钱许啊，要不是阴差阳错，自己还真的又只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从雷樊的留下来一系列资料上，这个被尘封了几百年，更是淹没在了水下的秘密，便被徐徐解开……


    
故事的开端便是卫明帝钱许下令，让雷家去督造一项皇家工程，当时雷家的声望已经是达到了巅峰近百年，有一句话叫做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已经是露出了衰败的迹象。


    
众所周知，要想发财的话，从政府揽大工程是最好的出路，因为就算捞得狠了些，吃亏的是国家不是私人，只要做得面面俱到，那么上下都是其乐融融，至于工程质量对付得过去就行了。


    
并且更重要的是，督造皇家工程的话，尽管难度系数高，检验严密，但是在采买上就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往往可以用成本价甚至更低的价格强买强卖，当时雷樊为了抢到这个皇家工程，也是很耗费了一番钱财和心机。


    
结果这一造就是连续几个大工程，并且看起来都是修筑得十分机密，并且用处更是匪夷所思，雷樊都是整整五年没有回过家，好在他的辛苦也不是白费的，雷家也是有大笔钱财进项，从此有了中兴的样子。


    
能做“样子雷”的家主，雷樊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忍不住心中也是有些犯了嘀咕，加上他身处高位，难免也是会接触到一些旁人接触不到的蛛丝马迹。而在督造这里的这处被称为“甲戌”工程的时候，雷樊便开始留后手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帝王最是无情，拿修陵墓的工匠殉葬的也决计不在少数，所以，对这工程了如指掌的他，便事先准备好了避水珠，从家族里面调来了云华宝箱，其中装了大量的食物和水，更是给自己修筑了一条逃生的密道。


    
结果真的是被他料中，工程竣工之后，卫明帝钱许便翻脸下了毒手，直接放下了工程的断龙石，然后引来了旁边的河水将这里灌满，被困在里面的数千工匠全部都成了淹死鬼。


    
雷樊这时候便暗中庆幸，自以为得计，于是进入了自己修筑的密室，预备在这里面呆上几年，避过了风头再出去。可是过了几天以后他却发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卫明帝钱许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求生的举动，一举一动都在钱许的耳目当中，因此竟是早就派人在他的饮食里面下了汞神之毒，这毒药普天之下，便只有皇宫大内才有解药！


    
雷樊自身也是修炼了神通的人物，因此在汞神之毒的折磨下也是活了三天三夜，在痛苦当中，雷樊疯狂的诅咒卫明帝钱许，也是痛恨整个大卫朝，他趁着神智清明的时候，便将自己督造的所有工程的详细情况，还有各种漏洞结构都一一的写了出来，免得钱许用自己的心血结晶去害人，遂了他的意愿，也是希望将来发现他尸体的人能够代替他报复大卫朝，墙壁上面的诅咒，便是雷樊在死前刻上去的。


    
这时候，林封谨便亟不可待的翻看雷樊写下来的日记，里面便有这里“甲戌”工程的详细结构图，还有各种机关陷阱布置的详细概述，一看之下，林封谨便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庆幸自己没有去拉动卧牛石下十丈的那个机关！


    
原来那个机关一共是连接了两条线路，其中的一条线路启动之后，会将放在隐秘之处的一个匣子推送出来，林封谨知道，这匣子里面，就是盛着神器青梅嗅，或者说是青梅嗅的有关确切线索了。


    
而另外一条线路启动以后，却是会拔掉一个塞子。


    
这塞子乃是装在了一只盒子上面，盒子里面装满的水自然就会顺着孔洞流淌出去，而在盒子的底部，却是有一种目前都相当常见叫做“磷胶”的东西，这玩意儿相当稳定，几乎不会变质失效，并且高浓度的磷胶有一项特性，那就是充分接触到了空气以后就会自燃！


    
当盒子里面的磷胶自燃后，便会引燃上方悬挂着的一张符箓。


    
这张符箓是什么呢？便是催动大灭阴阳咒的咒符！


    
大灭阴阳咒乃是镌刻在了水中那头被锁困起来的鲸鳝头骨上，一旦发作，这鲸鳝必死。


    
之前天狼就觉得，鲸鳝身体表面这几条锁妖链的位置似乎有着讲究在里面，当中蕴藏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力量，他的感觉一点儿没有错，因为这几条锁妖链的另外一端并不是随意连接起来的，而是直接连接在了鲸鳝下方的岩石上，那里却是有一个隐藏得极好的大阵！


    
献祭用的神秘大阵，用大卫朝的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神秘大阵！！


    
这鲸鳝本来在远古时期就是最好的祭品，将其杀死之后再配合上这个大阵的话，毫无疑问将会获得极其强大的祭祀效果！！


    
遗憾的是，这祭祀的最终目的，就连雷樊也是不知道了，而林封谨倘若是将那机关直接拉下去，毫无疑问又要被钱许玩弄于股掌之上……


    
看到了这里，林封谨额头上都是冷汗淋淋，忍不住都要痛骂一声道：


    
“好奸诈的王八蛋（钱许）。”

第097章 釜底抽薪


    
不过，在得知了这一切的真相之后，林封谨心中的疑惑不仅仅没有解开，反而更增大了。


    
因为根据雷樊遗留下来的此地结构图，还有各种相关资料来说，这个“甲戌”工程实际上是被分成“子”“丑”两个区域，“子”区域就是天池附近，“丑”区域就是天池下方。


    
这两个区域之间，是严格禁止互通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后来者窥破了其中的机密。


    
从建筑的图纸上就看得出来，几乎是对天池附近的这“子”区域，进行了格外严防死守一般的加固，这加固措施可以说绝对不是豆腐渣工程，并且也是经过了严格的核算，以人类的力量，哪怕是达到了陆九渊这种强横的级别，也是不可能打通两个区域之间的障碍的。


    
此时一直都在旁边默默观看的天狼道：


    
“主人，似乎打通这两个区域之间障碍的不是我们呢，而是那头远古鲸鳝呢。”


    
林封谨皱眉道：


    
“也是有些不对劲啊，当时的工程怎么可能考虑不到这点？这头远古鲸鳝乃是被强行灌入了大量的药物，使其体质都发生了异变，因此只会在每年的三伏天苏醒，其余的时间为了尽可能的让它活得久一些，都是会处于蛰伏状态，三伏天就是让它进食此时会大量繁殖的蜉蝣的时候。”


    
“关键是你看，这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建造工程的人就连蜉蝣的数量也是考虑到了，因为这一带相当适合蜉蝣的生长繁殖，而蜉蝣对远古鲸鳝的体液之类的又极其敏感，会不远百里飞来产卵，免费送食上门，所以为了避免这远古鲸鳝吃到的食物过多，造成它拥有了额外的体力来搞出来一些麻烦，所以建造工程的人就专门采取了一项措施，便是在这焉支山上面种植上一种从海外引种来的植物。”


    
“这种植物叫做芦苣，它的花朵呈现出红蓝交织的状态，十分艳丽，而芦苣本身散发出来的气味对各类飞行昆虫来说仿佛是剧毒一般，有非常强烈的杀伤作用，从其附近飞过的昆虫都会死掉成为这种植物的肥料，因此，远古鲸鳝吃到的蜉蝣便会被限制在一个相对较少的状态，仅能让它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而芦苣自身也有很强烈的排他性，仿佛划分地盘一样，在一株芦苣的附近三十丈内，是不会有另外一株芦苣生长的，所以也不用担心芦苣过度繁殖导致远古鲸鳝饿死……”


    
当林封谨读到了这一段的时候，忽然卡住了，呆滞了半晌道：


    
“为什么这芦苣貌似看起来很像是……红蓝花？”


    
水娥看起来也是觉得这信息量颇大，隔了一会儿才涩声道：


    
“草原上口口相传，说是闰年，并且惊蛰，小暑都提前了半个月，便是难得的丰饶之年，会有大红蓝花出现，事实上，当闰年，并且惊蛰，小暑都提前了半个月的时候，各种虫子也会提前出现，大量的繁殖，几乎成灾，史书上记载，蝗灾就多发于这样的年份，应该是被称为灾厄之年才对！”


    
林封谨立即把握到了水娥当中话意：


    
“也就是说……所谓的丰饶之年，其实是这焉支山附近的蜉蝣大爆发繁殖的年头，它们会被鲸鳝的体液味道吸引，疯狂的飞向这里，然后被红蓝花大量的毒死！因此红蓝花获得了足够的肥料，然后，就变成了驻颜圣品大红蓝花？”


    
这时候天狼也是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世间的际遇之奇莫过于此，那卫明帝钱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咱们来这里的时候，西戎的王后竟然在以采摘大红蓝花的借口封山，而主人你也是将事情做绝，一把火烧了这焉支山！”


    
“结果烧山以后，西戎的王后虽然没有撤军，可是这大火却是将满山的红蓝花烧了个七七八八，而今年本来就是虫灾爆发的年份，大量的蜉蝣没有了红蓝花的拦截，疯狂的扑向了天池，导致那水中的鲸鳝拥有了足够的食物，因此拥有了额外的体力，再加上毕竟这里已经是过了几百年的古迹，年久失修，所以这鲸鳝就能积蓄力量，爆发了出来，成功的打通了‘子’‘丑’两个区域之间的阻隔。”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很干脆的补充道：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巧合，这鲸鳝为什么要骤然爆发破坏那岩石？其实它是为了自己进食方便打算的，之前这厮吸水觅食的小孔只有拳头大小，很明显大幅度制约了它进食的速度，将这孔洞破坏以后，这家伙的吞吸范围明显扩大，吃到的蜉蝣食物也是变得更多了。不过，我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疑问，若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那么可以说就圆满了。”


    
天狼道：


    
“什么疑问？”


    
林封谨皱眉道：


    
“既然卫明帝钱许的目的，是要引诱人拉动机关，杀死鲸鳝然后进行献祭，那么为什么要做出限制，说是必须在三伏天内才能激活机关呢？”


    
水娥闻声便道：


    
“这个问题我知道答案，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献祭这件事。因为若是换成平时的话，那鲸鳝乃是在冬眠沉睡，这时候将其杀死献祭的话，效果其实并不能发挥到最好的。相反，若是在其清醒的时候进行献祭，死亡之前的痛苦，疯狂等等负面情绪也会变成祭品，若是献祭对象是邪神，那么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一进一出二者之间的区别，实在是相当大的。”


    
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林封谨和水娥，石奴之间凑到了一起，这么仔细分析一番之后，便可以说是很完整的将上古遗迹的建造原因，还有建造背景和真相给一五一十的还原了出来，也是机缘巧合，获得了那雷樊的遗物，否则的话，想破头也没可能把这几百年前卫明帝钱许遗留下来的迷阵弄得如此透彻。


    
既然此时已经是对这里了若指掌，林封谨也是不再客气，仔细的想了想以后便道：


    
“那么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他将自己的指头戳在了地图上面，很干脆的道：


    
“今儿我们就来个釜底抽薪！”


    
林封谨所说的釜底抽薪，看他手指所戳的位置就知道了，便是那一处隐匿在水底的献祭法阵！很明显，卫明帝钱许的终极目的，就是要杀死这条上古鲸鳝然后献祭，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林封谨的行为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直接令法阵失效，令他的梦想彻底化为泡影！


    
此时林封谨带着水娥再次潜入到了水下，献祭法阵这种东西，说实话要求十分之高，仿佛是芯片那样，少一个焊点或者说多一个焊点估计都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要建设甚至是复制这么一个法阵那只能用难上加难来形容，堪称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要破坏这玩意儿，甚至可能只是用手指轻轻一划就能做到。


    
林封谨潜倒了水底以后，发觉除了一些能够自行发光的藻类植物之外，和正常的湖底没什么区别，一片死寂，若是没有相关的图纸的话，林封谨还真的难以寻找到那阵法的本体，他潜到了一面貌似普通的石壁前面，手指在上面仔细的摩挲了一会儿，然后感觉到了一个滑动的小块，用力按了下去。


    
顿时，下方的湖底开始出现了一道并不怎么明显的裂痕。这裂痕最初很浅，接下来却是开始迅速的扩大，紧接着出现了清晰的光芒，这时候才能见到，这湖底原来是给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幕布似的，而那幕布此时正在迅速的回缩。


    
泥尘荡漾当中，可以见到下方本来被遮蔽的湖底露出来了若上等白玉材质一般细腻均匀的底料，占地至少两三百个平方，若是靠近了仔细看的话，便会发觉这底料上每个平方厘米的面积上，都有着清晰而细腻的雕刻痕迹，毫不客气的说，这痕迹就和人的指纹一样繁复，轻浅，细密，由此可见这献祭法阵的精微奥秘之处。


    
非但如此，这祭祀法阵上，更是镶嵌着似乎是杂乱无章排列的宝石，这些宝石都是种类不一，品种繁多，有翡翠、软玉、独山玉、岫玉，珍珠，田黄等等，这些宝石都是光芒闪耀，各种各样的璀璨光芒混合在了一起，给人以朦胧而神秘的感觉，多看两眼，竟是仿佛天空当中的繁星。


    
林封谨此时看到了这种景象以后，立即就恍然大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喃喃地道：


    
“这不就是天空当中覆盖的星图吗？只是看不出来是哪个区域的而已。”


    
天狼忽然道：


    
“这根本就不是人间能够看得到的星图！这是在轮回的六道当中的地狱道当中仰望天空所看到的景象！”


    
林封谨闻言大吃了一惊道：


    
“这……这！！”


    
水娥附体的黑帝镜忽然光芒大盛，招摇在了这个法阵上，可以见到那光芒十分奇特，却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漏形状，光芒居然是仿佛若沙子一般的迅速下落着，隔了半晌，黑帝镜的光芒才消失，水娥淡淡地道：


    
“这个法阵的献祭对象确实是和魔族有关的，但不是天魔。”


    
林封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却有难以置信的神色。


    
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是对魔族有十分深刻的了结，一共是分成了四类：


    
烦恼魔、蕴魔，死魔，天魔。同时，若还要算上各种堕落入魔的生物的话，那么便要加上第五类：鬼神魔。


    
只是林封谨之前见到了大卫朝对待那云雾山当中的魔物态度都是直接锁困封印，并且人间历朝历代对于魔物都是严防死守，比如在寻州山脉当中的那天魔，从商代到汉代，都是采取了坚决封禁的态度，可是这大卫朝忽然搞了个给魔物献祭的这个法阵，当真就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了。


    
不过林封谨更是知道，这水娥和石奴对自己忠心耿耿，更是不会在这方面骗自己的，看起来这大卫朝当年的卫明帝钱许布置这一系列机关的时候，也是估计既然自己布置的机关发动了，那么这个时候都不是卫家的子孙掌权，所以行事也是百无禁忌了。


    
看着这个祭祀法阵，林封谨冷笑了一声，便走了上前去，把面前法阵当中最美最璀璨的三颗宝石给摘了下来，顿时，这祭祀法阵本来有着夺天地之造化的味道，怎么看怎么顺眼，却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奇特了起来，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却是因为林封谨取走的宝石都是阵眼处的核心物品，缺少了它们的话，就仿佛一个人没有了双眼，自然给人以格格不入的错觉了。


    
同理，没有了这三颗宝石，这法阵便再也没有发动献祭的可能，便是那头鲸鳝死掉也是白白的浪费了。


    
这时候，林封谨才舒出了一口长气，颇有些自矜的一笑，心中的郁气也是消退了不少，像是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物，之前被卫明帝钱许当做枪来使，心中自然是相当不爽的，此时成功的扳回了一局，当然是念头都是格外的通达了。


    
更重要的是，这卫明帝钱许做事设局，都是若链条一般环环相扣，令人欲罢不能，这样固然给人的感觉是十分精密紧凑，但是，却有一个巨大的弊端，那就是一旦所有环节当中其余的环节再怎么完美，只要是一个地方出了问题，那么就会导致整个计划都彻底失败！


    
“牵一发而动全身”用来形容这种计划就相当的贴切。


    
此时那鲸鳝撞破了石壁之后，捕食的途径从拳头大小变成了门户大小，因此吸食蜉蝣尸体的速度何止变快了十倍不止？其体力也是得到了充分的恢复，双眼闪耀着黄色的精光，更是凶横无比的将那锁妖链挣得哗啦哗啦的作响。


    
不过，林封谨仔细看去，发觉那锁妖链的根基乃是相当的稳固，鲸鳝虽然恢复了少许气力，可是这些锁妖链都是深深的嵌入到了它的体内骨骼当中，要想摆脱其束缚，可以说是除非将自己的骨骼强行拗断不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这鲸鳝估计就算是再过一千年也是逃不过去。


    
但就在这时候，这鲸鳝忽然浑身上下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嘴巴大张，似乎在发出一声怪叫！


    
但是林封谨的耳朵却是根本就没听到任何声音，只是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都完全对身体失去了控制，当浑身上下都泛出来了这种奇特的感觉好一会儿，林封谨才醒悟了过来，这鲸鳝之前应该就是用这一招将那拳头大小的孔洞击毁，拓宽成了现在门板大小的模样！


    
紧接着,林封谨就见到自己旁边的那锁妖链上面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仿佛是同时被无数把透明的锤子猛烈敲击了似的，不过那锁妖链上光芒连闪，却是没有受到半点实质性的伤害。


    
仔细观察的话，这锁妖链上面也是镌刻了一些上古的咒文和法阵，因此可以无时不刻的汲取这上古鲸鳝体内的精气来修复自己，除非是一次性可以将其损毁，否则的话，这锁妖链自己受到了多少伤害，便是会随之汲取多少上古鲸鳝的生命精华来修复自身，因此这头上古鲸鳝刚才的行为其实是非常愚蠢的，相当于是扳起石头来，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看着这锁妖链，林封谨又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这玩意儿看来应该只是大卫朝仿制出来的赝品，林封谨也不是没有见过正主，便是在极北之地的焚石山山腹当中，用来锁困娲蛇神肉体的那锁妖链，这赝品的威能都是如此惊人，真品的威力又将如何强悍？


    
发出这一击之后，这鲸鳝看起来也是竭尽全力，身体上被穿透的创伤处立即也就伤口崩裂，流淌出来了一丝一丝的鲜血，这些鲜血的气味遗漏出去，便会引诱得更多的蜉蝣前来舍生忘死的前往这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圈。


    
此时林封谨乘着这鲸鳝萎靡困顿的机会，知道它得喘息一会儿，便乘机往“子”区域游动了过去，当林封谨路过连同“子”“丑”两大区域的那个通道的时候，也忍不住在是暗自咋舌。


    
因为这里本来是设计出来让鲸鳝觅食的唯一出口，所以，原本就是用一块重量惊人的巨石堵在了这里，而能工巧匠在这巨石上凿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足足有三四丈的长度，鲸鳝就只能通过这个孔窍觅食。


    
不过，现在这块巨石却是已经碎裂成了五六块，沉到了湖底深处，便是被那鲸鳝先前发出来的惊人声波给摧毁了，露出了现在那个巨大若门户一般的黑洞，这巨石碎裂以后最小的一块，却都至少比马车还大。


    
林封谨之前在翻阅图纸的时候就见到过，这远古鲸鳝的这喷吐音波的本事叫做鲸龙啸，在修建这机关的时候便考虑过这个隐患，特地是布置下来了有特殊的机关，叫做四明慑灵阵，来克制吸收它的这异能。


    
不过，林封谨往周围看看，发觉那代表四明慑灵阵的阵眼，镶嵌在石壁上的四颗明珠都黯淡了下去，想必这阵势已经是经不起时间的摧残凋零而作废了，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哪怕是在林封谨前世的科技社会，也没有什么公司可以拍胸脯保证说我弄出来的东西可以用上几百年都毫无问题不会坏掉。


    
想必当年修筑这里的工匠设计的初衷是让这四明慑灵阵一直运行下去，但只能说这个想法是好的。是的，林封谨觉得他设计的这个四明慑灵阵能够运行一百年，已经是堪称大师了，而从这阵势运作的痕迹上来看，至少也是使用了三四百年，真的已经无法苛求他什么。


    
要怪就只能怪这远古鲸鳝活得太长，而卫明帝钱许的要求太高。


    
林封谨也是检视了一番那块碎裂掉的巨石，发觉它也绝对不是被一次性摧毁的，千万不要忘记，林封谨放火烧山以后，足足等待了两天的时间才跑来这里探险，也就意味着这两天时间当中，已经有数量惊人的蜉蝣失去了红蓝花的“拦截”，让远古鲸鳝吃到了足够的食物，储备出大量的体力来发出鲸龙啸。


    
在任何涉及到石头的方面，操控天狼的石奴都是专家，他认为这块拦门巨石至少遭受到了十次鲸龙啸的攻击，或者是更多，才会破碎成这样的模样。


    
趁着远古鲸鳝休息的机会，林封谨再次从本来是被封死的秘密区域“丑”区，回到了“子”区，也就是焉支山第五峰天池的湖面区域，这时候，林封谨便可以放心大胆的拉动那个石制把手，机关将会把这一番辛苦的最终奖励“青梅嗅”送上。


    
接下来，符箓会点燃，远古鲸鳝会死，然而卫明帝钱许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却已经是永远不可能实现，因为他的最终目标，那个耗费了全大卫三十八位大匠，真人，炼气士才弄出来的献祭大阵，却是不会随之激活了。


    
因为激活的最关键的三颗宝石，已经被揣在了林封谨的须弥芥子戒当中！！


    
林封谨的手，已经是握住了卧牛石下方十丈处的机关。


    
这是一根握起来很是舒服，也很是趁手的石棍，只要用力将其往下压，那么林封谨便算是将那口恶气吐了出来，被一个死掉了几百年的孤魂野鬼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怎么叫人受得了？这一次总算是扳回了一城，成功的吃掉了糖衣，炮弹给反掷了回去！

第098章 又见准神器


    
不过，林封谨的手虽然握住了这石棍，却迟迟没有压下去，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下面那头正是萎靡蜷缩着的远古鲸鳝，心中忽然生出来了恻隐之心，这么一条生命，自己真的是要将其杀了吗？它在这里已经苦熬了几百上千年，却是连一次吃饱的体验都没有过，这样凄凉的日子，哪怕是对一头野兽，也是太过了吧？！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也是最终令林封谨将手从机关处挪移开的根本原因。


    
那就是利益。


    
巨大的利益。


    
面前的这头远古鲸鳝，很可能是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头远古鲸鳝了。


    
也就是说，它本来就是绝佳的祭品，此时更是独一无二！


    
千万不要忘记，林封谨也是拥有可以使用祭品的媒介啊，那便是招邪塔，假如有一天自己能解开那锁妖链，用这远古鲸鳝来血祭自己的招邪塔，将会弄出来何等恐怖的存在？这真的是想一想也会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啊！


    
所以林封谨没有动手，他仔细的研究了一下雷樊先生留下来的结构图，然后再次游入了神秘的“丑”区当中，为什么要再冒着风险进入丑区？


    
因为这“子”区当中乃是被严密的加固过，若不是鲸鳝从“丑”区发难，用鲸龙啸击毁了那块巨石，哪怕是三个陆九渊联手，也不可能从“子”区强行破入“丑”区当中。


    
并且“子”区当中也是拥有自毁的机关，一旦外界试图使用暴力来进行蛮干，比如说是用大批的民工或者军队来强行开凿，那么卫明帝钱许也是会冷笑着掀棋盘不玩的，整个工程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崩溃，坍陷，紧接着，焉支山下方的火山便会喷发……


    
※※※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林封谨艰难的再次从丑区游了出来，看起来甚至都还受了点伤，不过他的脸色却是欣喜的，然后便游到了卧牛石下方十丈处的机关面前，攥住了那石柄，一下子就用力按了下去！！


    
一连串锈蚀而古老的旋转声从周围的岩石深处发了出来，紧接着，林封谨上方的那块标志性也似的卧牛石忽然松动了，一下子对准了水中砸了下来！


    
轰隆的一声巨响！水花至少也飞溅起来了七八丈高！相信周围巡逻的那些西戎牧骑若不是聋子的话，也是一定听到了这样大的动静，但那又怎样呢？


    
紧接着，林封谨便惊奇的发现，这在水中翻滚砸下，那卧牛石居然冒出来了一串一串的气泡，然后徐徐裂开成了两半，然后，一个紫金色的匣子从卧牛石内部的空腔当中掉落了出来，从那匣子上就可以感应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威严，那种感觉，只在林封谨的目光投注在了神器吞蛇身上才曾经产生过！


    
这一瞬间，林封谨的脑海里面也冒出来了两个字来：


    
神器！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封谨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为之寻寻觅觅，出生入死的神器青梅嗅，竟然就在刚刚入水的地方，那块卧牛石当中！弯弯绕绕了那么大一圈，结果却是回到了原点！


    
当然，林封谨在狠狠压下了那机关石柄的时候，另外一系列的机关又随之启动了，那便是承载着卫明帝钱许阳谋的另外一套机关。


    
铁链骤的绷紧，在一个干燥的石洞当中，一个塞子被“嘣”的一声给拔了出来，这个塞子乃是装在了一只盒子上面，盒子里面装满的水就哗啦哗啦的直流。


    
没过几秒钟，盒子的底部就暴露在了空气当中，而盒子的地步抹着一层厚厚的“磷胶”，在接触到了空气以后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便“哄”的一声燃了起来。


    
这火苗最初的时候只有一小团，但是很快的就燃烧得越发的炽热了，等到将盒子也点燃了以后，火焰已经是熊熊腾起来了一两米，照理说，这时候悬挂在空中的那张催动大灭阴阳咒的咒符便应该也被点燃了。


    
遗憾的是，火苗虽然炽烈洪大，但是却是徒劳的呼呼焚烧着，因为空中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张古铜色的符箓，此时已经被林封谨放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之前不惜辛劳的再次进入到“丑”区当中，便是根据着雷樊先生遗留下来的图纸，前去那个石室当中，解除掉那环环相扣的机关的其中一个环节。


    
这样的话，远古鲸鳝便可以不死，而它的生死，则是操控在林封谨的手中，只要一撕毁这张大灭阴阳咒的咒符，它便只能痛苦的死去。


    
对于林封谨来说，能够将卫明帝这死鬼的阳谋机关破解到了这种程度，可以说是已经令他非常的满意了。


    
※※※


    
在搞定了这一切之后，林封谨便钻出了水面，此时虽然已经是天亮了，但是对于一心想走的林封谨来说，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大概十分钟以后，一支五人巡逻队从这里经过，林封谨加上天狼加上水娥对付这五个人大概也就用了两三个眨眼的功夫而已，紧接着，林封谨便换上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其余的人全部都丢进湖里面去毁尸灭迹。


    
西戎牧骑的特点是残忍，暴戾，疯狂，但就是没有纪律严明这一点，因此看起来完全就和杂牌军类似。再加上很重要的一件事，那便是西戎王后给他们制定的目标太过空泛了，居然是围着这焉支山巡逻。


    
好吧，这地方风光确实很美，但天天吃饱了饭就围在这里打转，也根本不是西戎牧骑喜欢做的事情啊！相反，如果是去烧杀掠抢，奸淫掳掠，哪怕是可能会死人，这些西戎牧骑都一定会兴奋前往，精神百倍的做到最好的。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林封谨可以说是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就混了出去，这些牧骑当中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连多问林封谨半句话的闲情逸致都没有。当然，草原上视野开阔，若林封谨一马当先的冲出营地逃走，那么肯定就仿佛是摆明了大叫“我有问题”一样，必然遭受到几千人的堵截，并且很难逃走。


    
当然，林封谨也不会做出来这种傻事，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找好了一条退路。


    
——草原上驻扎营地的地方，必有水草，并且还必须是那种活水，否则的话沼泽里面的死水喝下去，根本就是自寻死路，因此，林封谨牵着马来到了营地旁边的小河处，这条小河虽然宽度只有七八米，水却是很深的，并且相当湍急。乘着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林封谨一个翻滚就没入了水中，在水底若游鱼一般灵巧的顺流而下。


    
一直到了一个时辰之后，五名斥候失踪的消息才上报上来。


    
但是牧骑一直都是军纪散漫，几个人邀约在一起开小差打猎烧烤喝酒也是常事，猎物便是草原上的土拨鼠了，烤起来那个端的是油汪汪的，令人胃口大开。正因为如此，上面也不是很重视，因此又拖延了两个小时这才开始盘查。


    
而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远在两三百里外了，他只是顺流而下了半个时辰，就遇到了一户牧民，买了他的两匹马后，便一路狂奔到了库库地区。


    
※※※


    
库库地区这里已经是草原的边界了，往西北走，就是贺兰山，往西南走，就是天山，在这些崇山峻岭当中，毒虫猛兽比比皆是，瘴疠之气也是令人望而生畏。


    
能够在这些绵延不绝的山脉里面立足，山民们都十分强悍，之前林封谨认识的涂章狼青也就是里面割据一方的大头人，实际上库库地区以西，也同样是西戎国无法直接统治的地带，什么官员，税吏都没有办法派遣进去。


    
山脉里面的头人啊，蛮王啊等等，都只是对西戎国进行表面上的臣服，这种臣服对他们的好处就是可以“互市”，交易到大量他们急需的货物，作为回报，在战争的时候他们要回应国君的征召，派遣勇士出来帮忙干架。


    
林封谨来到了这里以后，便松了一口气，因为这里实际上已经是西戎国的势力很薄弱的地方了，他找了一处客栈后住了下来，对店小二叮嘱了不许随意打扰以后，便很干脆的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来了那个从卧牛石当中得到的盒子，仔细的端详着。


    
这个盒子呈现出来了紫金色，上面的威严气息依然是若有若无的飘荡着，不过，盒子上面的纹理却是菊花状的，线条流畅优美，并且有一种略带上夸张的华丽，在盒子的四面都有做工格外精细的环扣，这环扣却是被打造成了小巧的紫金色人头形状，嘴巴里面牙齿咬合的地方就是锁扣的位置，并且人头的表情是很邪异的笑，牙齿尖利，鼻子眼睛都是出奇的细长，令人心中生出了十分诡异的错觉。


    
天狼端详了这个盒子一会儿后道：


    
“这盒子的材质非同一般，是用紫丝金，还有星星铁打造了，此时紫丝金还能偶尔见到一点出产，可是星星铁必须是要天外飞来的流星上才可能携带着，那是天授，绝对不是想要就能要的。主人，单是这个盒子的价值，就已经是超过了两百万两啊。”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两百万两是小事，关键是我得首先明白这盒子的用处是什么，它怎么开！一共四个人头锁扣，有可能是只开其中一个，其余三个是都是错的，有可能是要四个一起开，有可能是开其中的两个……我有一种感觉，那该死的卫明帝钱许，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将这神器拱手送出来的。”


    
此时林封谨拿着这紫金盒子，居然有一种老鼠拉龟无处下口的感觉，这盒子上的人头锁扣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端的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虽然只有指头大小，可是连人头上的头发，眼角的皱纹，甚至是脸上那诡秘的神色都是呼之欲出，再仔细多看两眼的话，人头的表情甚至是带着喜，怒，哀，乐！四种情绪，完全令林封谨无从着手。


    
并且将这紫金盒子拿得久一些的话，居然会觉得触碰这盒子的时候仿佛是在碰着人的肌肤，看起来十分的温润，可是体温却是在不停从接触的地方迅速的流失，更会诡异的感觉到似乎这盒子有心跳一般的错觉。面对着如此诡异的一只盒子，林封谨甚至是生出来了老鼠拉龟无处下口一般的感觉！


    
“咦？这种反应似乎很怪呢。”林封谨皱眉道。“但是我好像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转念之间，林封谨就想起来了这其中的由来，在寻州的天魔洞穴里面，他去那毒蚊的巢穴里面寻根究底，最后在一根小手指骨头上发觉了一个很奇特的骷髅戒指。


    
这骷髅戒指的材质，就和紫金盒子类似，在源源不断的吸收人的体温，十分邪门，并且戒指的形象也是龇着獠牙，看起来令人望而生畏似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立即将这骷髅戒指拿了出来，结果顿时就见到了二者都发出了白色的光芒，仿佛都在相互吸引一般，接下来林封谨还未来得及留意，竟是见到了这骷髅戒指上出现了一缕黑气，却是凝聚不散，仿佛是头发丝那样韧密，一下子就对准了这紫金盒子缠绕了上去。


    
而这紫金盒子上的四个人头锁扣也是不甘示弱，吐出了一丝一丝绛红色的气息，仿佛是在与那黑气对抗似的，二者缠斗良久，最后竟然是紫金盒子上的四把人头锁取胜，将骷髅戒指上的黑气完全同化了，它们的那绛红色的气息也是壮大了不少，非但如此，这四把人头锁此时看起来更是惟妙惟肖，并且其眼孔处居然都可以散发出来了一点十分尖锐的红光，看起来格外邪异。


    
林封谨此时也是有些不明觉厉，看起来貌似是这黑色骷髅戒指和这紫金盒子干架，结果比输了，连自家的小命也被搭上，他此时再拿起来那只黑色骷髅戒指，顿时就没有了那种森寒入骨，仿佛要刺入骨髓，吸收体温的错觉。


    
最诡异的是，林封谨多摩挲了几下，忽然耳朵当中听到了极细碎的声音，然后，便见到那黑色骷髅戒指的表面，居然出现了大量细小的裂纹，这些裂纹一出现，就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黑色骷髅戒指表面，甚至包括了指环，指托！


    
紧接着，便仿佛有黑色的灰烬从这黑色骷髅戒指表面扬起，露出了里面的材质！居然是晶莹剔透，无色透明！只是过了寥寥的十几个呼吸，那只狰狞的黑色骷髅戒指便不复存在，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乃是一只仿佛若水晶甚至是冰块雕刻成的戒指，只是戒指上也是有一道清晰的划痕，看起来也是有了明显的瑕疵。


    
“这……这只戒指看起来似乎很了不得呢？”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试探性的将手指伸入到了其中戴上，却是发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并且这戒指看起来外形还有些过大了，戴着松松的看起来很不适应。


    
忽然之间，这戒指上面居然返照出来了五彩色的霞光，令人一看心中都生出来了喜悦的感觉，紧接着，林封谨居然感觉到了戴上的戒指正在徐徐的收紧，达到了刚好适合的程度，紧接着，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居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唔？现在是什么年月了，是你把我从波旬恶印当中解救出来的吗？”


    
※※※


    
半个时辰时候，林封谨满脸笑容的把玩着手指上这只戒指。


    
原来经过了先前的一番交流后林封谨才知道，这戒指竟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宝物，叫做力牧戒。


    
当年轩辕黄帝身边有大名鼎鼎的五大臂助，也是后来的五大臣子。


    
仓颉、大鸿、风后、力牧、常先！


    
这戒指便是力牧所佩戴所遗留下来的。


    
力牧善于征战，并且在畜牧业上有所建术，因此战车就是他结合了畜牧业和战争两大要素而发明出来的，当年在决定中原归属的逐鹿之战当中，力牧冲锋在前，力战蚩尤拖住了魔王良久，功不可没，却也是因此而受到了重伤，力牧戒也是在此战当中被蚩尤的虎魄战刀斩伤了戒面，被永久性的损毁了一部分，因此从神器降格到了半神器。


    
后来，力牧死后，这枚戒指就辗转流入了多位主人的手中，结果在大概九百年或者是六百年（主要是这器灵说得太含糊了的缘故）的时候，力牧戒落入到了一群拜魔教徒的手里面，便对它施展了惨无人道的“波旬恶印”，而波旬就是天魔之王，其威力可想而知。


    
好在对力牧戒进行封印的这些拜魔教徒修为不高，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在减弱，这枚戒指也可以断断续续的发挥出来一些威力，而它的用处也是很简单直接，那就是能令佩戴者在短时间内获得力量的增幅，因此这力牧戒会被上一个主人佩戴着进入到寻州秘洞当中，结果死在了那里。


    
因为寻州秘洞当中本来就是封印上古之魔的所在地，所以魔气十分浓郁，这力牧戒上的“波旬恶印”便是如鱼得水，反而迅速得到了加固，直到林封谨将这枚戒指带了出来。


    
那么为什么这枚戒指会被忽然解开封印呢？


    
便是因为那紫金色盒子上的四把人头锁，实际上也是特地弄出来的四个阵眼！实际上，这四把人头锁加上紫金色的盒子，也就构成了一个强大无比的封印，这封印同样是魔界的独特手法，叫做四暗瞳！


    
魔和魔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并不融洽，彼此之间互相猎杀也是十分常见的事情，这四暗瞳魔印乃是魔族当中蕴魔的独家本事，而力牧戒上的“波旬恶印”则是属于魔族当中天魔一族的独门秘术。二者遇到了一起，就仿佛是磁石那样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天性会互相吸引。


    
当然，男女之间互相吸引，最后是传宗接代，这魔印之间的相互吸引之后，则是展现出来了最残酷原始的一面，那就是相互吞噬。


    
虽然“波旬恶印”比起“四暗瞳魔印”实质上要精妙得多，但是，奈何当年布置施展这“波旬恶印”只是个拜魔教徒当中的尊者，说到底还是个人类。而施展在这盒子上的“四暗瞳魔印”则是由一头蕴魔亲自出手的，因此最后反而是波旬恶印内部的魔气被彻底的吸走，吞噬的结局。


    
这听起来有些费解，其实打个比方来说，这就和九阳神功的档次肯定比玄冥神掌高，但是一个先天不足的残废练了九阳神功，多半还是要被练玄冥神掌的正常人搞定是一个道理了。


    
因此，这件事可以说是有利有弊，好处就是林封谨忽然又获得了一枚准神器戒指：力牧戒！


    
他已经试过，力牧戒可以在一个时辰内，令他的力量增幅十分惊人，至少都是疯狂的爬升爆增三倍，当然代价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林封谨就会进入萎靡状态，只能拥有普通成年男子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力牧戒此时的最高力量增幅可以到达十倍！堪称是九牛二虎之力了，为什么林封谨只能增幅三倍呢？


    
因为必须要考虑到自己身体的承受力，力量增幅了，但是骨骼，肌肤的坚韧程度也是必须随之增长，否则的话，很可能会出现一拳头打出去后自己骨头先断掉的悲剧。


    
正常人的力量增幅极限也就是两倍左右，林封谨此时虽然内脏已经格外强大，可是筋脉，骨骼，皮肤也就只是个武举人的水平，因此力量极限只能达到三倍，日后着重这方面进行锻炼的话，那么增幅可以达到五倍！


    
当然，弊端也是有的，首先力牧戒被长久封印之后，器灵什么的都是十分虚弱，若是正常情况恢复的话，得放在相应灵气充裕的地方温养三年不可。


    
偏偏林封谨身上却还恰好带着一枚凤凰的内丹，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炎热性质，正好可以祛除掉魔印当中的残余阴气，非但如此，内丹当中的灵气也是可以对器灵进行补益，正可谓是天作之合，林封谨也只能拿来孝敬这器灵了。

第099章 活死人


    
其次，经过这一次的吞噬，那端的是此消彼长，封禁着神器青梅嗅的“四暗瞳魔印”变得更加的强大了起来，林封谨要想将之解封的话，无疑将会变得格外困难。不过林封谨并没有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只要回到了邺都当中，他身边就有一名拜魔教当中的地圣女火奴亚亚呢！这女人和林封谨的关系十分诡异奇特，至少目前来说两人之间还是还处于相互利用的蜜月期，通过他们，应该要找到“四暗瞳魔印”的破解方法并不难吧。


    
因此，林封谨想来想去也是觉得不虚此行，首先是此行的最大目的，获得神器青梅嗅的目标乃是达成了！其次，成功的满足了自家的心愿，狠狠的坑了一下死掉的卫明帝钱许，吃掉了这厮放出来的诱饵，却是破解掉了他献祭鲸鳝的真正目的。


    
非但如此，林封谨还额外获得了一杯准神器戒指，并且这只戒指力牧戒的特效极其实用，假如说和羞走代表的是“速度”的话，力牧戒代表的就是彻底的“力量”,力量与速度结合起来的话，才是最为可怕的。


    
目前还有个疑点就是，据说和羞走与青梅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强大联系，要找到青梅嗅，必须先找到和羞走，而现在青梅嗅明明已经是在林封谨手中，和羞走却是没有半点的反应，所以林封谨心里面也是有些犯嘀咕，觉得自己是不是捞到了个赝品？


    
这个疑问目前来说，用“四暗瞳魔印”的封禁效果十分强大这个理由可以勉强解释过去，却也是此行唯一的瑕疵吧，林封谨便是带着这样的略微遗憾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彻底的沉睡了过去，要好好的恢复一番自己耗尽了的体力精力，结果这放松下来的一睡就是若冬眠似的起不来了。


    
好在野猪这时候已经寻了过来，对小二打了招呼说是在养病顺便砸了一锭银子过去，不然掌柜的搞不好都要以为客人不给钱偷跑了……


    
※※※


    
林封谨彻底恢复精力醒过来以后，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睡眠是最好的补品这话半点儿都不假，在睡眠当中，人体对外界的风邪之类的抵抗力减弱，但是自身肌肉放松，神经反射减弱，体温下降，心跳减慢，血压轻度下降，新陈代谢的速度减慢，胃肠道的蠕动也明显减弱，体能恢复的速度乃是静坐的三倍以上。


    
因此，很多的大修士在激战或者身受重创以后，便会立即闭关蛰伏，其实说得直白一点，那便是进入到类似于龟，熊，蛙一般的冬眠状态，同时再服用各种灵丹妙药，这样的话，可以将药效发挥到极致，同时，将伤势对身体的伤害程度削弱到最低。


    
就拿吕道子来说，他被陆九渊重创之后，却可以在闭关后短短的一个月内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水平，必然是拥有了蛰伏秘术的，换成是其余的人，陆九渊的剑气何等厉害，会持续不断的停留在了敌人的体内造成伤害，一个月内就想养好伤势？那是痴心妄想，伤口不恶化就好了！


    
因此林封谨一直都是有些想要寻找一门疗伤的秘术，奈何这种秘术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十分罕见。


    
因此林封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妖命之力提升蜕变的时候可以出现这类秘术了，既然连孑孓身法这么变态的东西都有机会兑换了出来，那么，被自己吸收掉的前翰林学士张惊鸿却是恰好会的这类秘术：尝百草也有几率出现吧。


    
抛开了这么多杂念后，林封谨也是觉得饥肠辘辘，好在这里自然有野猪这个地头蛇带路，因为这里已经是比邻深邃复杂的山区，夏季的时候潮湿闷热，所以食物的种类就多以酸辣为主，这时候外面也是下起来了蒙蒙细雨，野猪带着林封谨东弯西绕的来到了一家小店里面，直接走进去在堂屋里面的火塘当中坐下，这里已经有了四五个食客，诧异的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便有裹着黑黄头巾的老板走了过来询问，野猪和他连说带比划，算是将菜肴点齐备了，没过一会儿，就拿了个黑乎乎的药罐子一样的东西端到了林封谨面前来，罐子口上盖着的却是一张慈姑叶子。


    
林封谨揭开一看，发觉里面黑乎乎的似乎有汤，也似乎有着其余的东西，卖相总之是不怎么好的，但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时觉得酸香满口，十分鲜美，用筷子捞一捞以后才发觉，罐子里面的汤当中有一块一块切成指头大小的土豆，有酸菜，还有十分嫩滑的鳝鱼段，吃起来居然没有半点的腥味，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接下来又给林封谨端上来了两条黄涔涔的烤鱼，这烤鱼看起来是用鲫鱼做的，放在了两大片嫩绿的树叶上，看野猪的比划，居然是要连树叶和烤鱼一起吃的，林封谨咬一口下去，发觉鱼的骨头，刺都完全被烤酥脆了，咔嚓咔嚓的咀嚼着，干香满口，并且烤鱼的肚皮里面内脏被掏空了以后，居然还被塞了进两片水果进去。


    
这水果林封谨也是说不出什么品种的，多汁甜美，将烤鱼带来的些许油腻味道可以说是完全的消除掉了，并且那树叶看起来也是散发出来一股奇特的清香，几种口味搭配在了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令人食而恋恋不舍。


    
林封谨正在吃第二条烤鱼的时候，便见到了老板端了个大的竹编簸箕，里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坨一坨拳头大小的肉块，都是肥瘦相间，十分诱人，只是看起来刚刚才从清水里面捞出来似的，没有任何的作料。


    
这时候见到老板将那簸箕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将后面的大木头擂钵费力的抱了过来，将里面的作料往其中一倾，这作料以辣椒为主，当然还有蒜，盐巴，花椒，接着老板又将竹编簸箕拿起来，砰砰砰的上下簸几下，就放在了野猪和林封谨的桌子上。


    
这就是当地的坨坨肉，吃时需用双手拿肉。其味非常鲜美，这道菜好不好吃，最关键的就是看厨师拿捏的“火候”，“火候”一到即熟，“火候”不到则肉生，“火候”稍过则肉硬，因此易学难精，很难吃到正宗的，且要趁热即食。


    
这坨坨肉切得极大，林封谨拿了一块起来一口咬下去，顿时觉得鲜美的肉汁一下子就充斥在了口腔里面，口感更是鲜嫩无比，配合上那均匀混合在肉上的作料，香辣的味道恰好盖住了腥味，令人情不自禁的还想要咬第二口。


    
野猪说这里的老板做这坨坨肉也是要看人的，假若是牧民来吃的话，这肉就会煮得生一些，硬一些，这样才更符合他们的口味，八成熟，微微有一些血水是最好的了，那种吃法略显粗犷，口感也会逊色一些，但是好处就是吃饱了相当顶饿，早上牧民放牧之前饱餐一顿坨坨肉，可以一直顶到下午四五点吃晚饭的时候了。


    
在这小店里面饱餐了一顿之后，林封谨也是顿时觉得精神焕发，浑身上下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走出门了之后发觉外面的冷雨凄风都变得温煦了起来，便戴上了一顶斗笠，顺带叫上了野猪出外散散步，消消食。


    
这库库镇其实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小镇而已，虽然人多繁华，却也是经不起多走动几下的，其街道也就是呈现出来“十”字，也无非就是东南西北四条街。


    
不过，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看到了一名在蒙蒙细雨下瑟缩在街沿的中年乞丐，眼神忽然一紧，顿时对着这乞丐走了过去。


    
这乞丐十分普通，衣衫褴褛，皮肤肮脏，浑身上下臭气四溢，也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林封谨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又转头看向了旁边，这附近大概是乞丐的聚集地，旁边两三丈处，也是有一名小乞丐，林封谨看了那小乞丐一会儿，眼中也是有亮光闪过，走了过去丢了一文钱，然后道：


    
“你脸上的这块泥巴，是谁让你弄上去的？”


    
原来这名小乞丐和中年乞丐的鼻尖上面，都有铜钱大小的一团污渍！而这样的特殊的不经意的打扮，却恰好是出发之前吕羽叮嘱过联络暗号之一，这就说明夺取玉玺的事情有大变数，林封谨要出手帮忙了。


    
这小乞丐见到了林封谨这样问，立即就眉开眼笑的笑了起来道：


    
“一两银子，一两银子！！”


    
野猪一下子就站了出来，他此时虽然没有兽化，却是依然显得十分的凶横，冷哼凶声道：


    
“小王八蛋，你胡说些什么？”


    
这小乞丐显然也是十分惫懒，被吓得立即就往后一缩，涩声道：


    
“我，我，那人告诉我，说是凡是有人问我鼻子上的泥浆的，就是冤大头，可以找他要一两银子的！”


    
林封谨挥手拦住了野猪，直接掏了二两散碎银子出来，挤出一丝笑容道：


    
“我就是你等的那个冤大头，不过你得讲明白了，你看，旁边那个中年大叔鼻子上也有泥浆的，你要是胡说八道乱讲，我也可以找他哦。”


    
小乞丐看到了银子，眼睛里面立即几乎都要喷出火来，立即就伸手去抓，然后大声道：


    
“我的，我的，我什么都知道，保证都告诉你。”


    
林封谨丢了一小块银子给他，这时候，那中年乞丐见到了立即也是若苍蝇见了血似的猛扑了上来，精神焕发的嚷道：


    
“这位大爷，我什么都知道，你找这蠢货干嘛啊！”


    
林封谨故意说得很是大声，便是要造成双方的竞争，有竞争才有动力嘛，便也丢给了这中年乞丐一小块银子，摇了摇手中的一个小元宝淡淡地道：


    
“你们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谁说得最详细这元宝就是谁的！”


    
顿时，这两个乞丐立即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其实事情说起来再简单不过了，有人给了他们十文钱，让他们把泥土抹在了鼻子上，每隔三天还能找他领一次钱，若是有人来问的话，则是将问话这人带过去，便有额外的赏钱。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带我去找那个人，谁先带我找到谁拿这银子。”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白花花的银子诱惑之下，这一大一小乞丐立即飞也似的带着林封谨赶了过去，一直出了集镇，最后来到了一处树林旁边，林封谨注意到这树林左边乃是深谷，右边则是河流，尽头则是深邃无比的从林，逃亡的路线可以说是随处都是。


    
这两个乞丐来到了一块草地上，忽然同时大叫了起来：


    
“啊啰啰啰啰！？”


    
这样重复不停的一直叫了四五次，接着就开始焦急的往树林里面张望着，隔了片刻，林封谨忽然冷笑道：


    
“还在装吗？你们把我引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两个乞丐看起来十分茫然，对望了一眼道：


    
“什么？”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到了“哗啦哗啦”的一声轻响，遽然回头，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因为他赫然都看到了一个肮脏邋遢的人丛树林里面走了出来，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并且身上还沾了很多的树叶，脸上也是被糊了黑泥，并且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了一股腐败至极的臭气，就连那两名乞丐看上去也是捂住鼻子不愿意多接近。


    
“是他，是啊！”两个乞丐欢呼雀跃了起来，然后便眼巴巴的看着林封谨手中的银子。


    
林封谨脸色凝重的看着面前这个人，然后顺手将银子抛给了两个乞丐让他们走人，默然了半晌后，才看着这个人道：


    
“你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甚至连血脉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你身上发出来的是肚皮里面的内脏腐烂生蛆的味道！你明明已经是个死人，可是也没有妖鬼的邪气，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存在，你是什么东西？”


    
这个人忽然沙哑着声音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的声音，我终于把你等来了，林公子。”


    
林封谨道：


    
“你是谁？”


    
这个人道：


    
“我是龚七。”


    
林封谨吃了一惊道：


    
“你就是万大人门下的阎王七？”


    
这龚七却是白鹿书院的高材生，投靠在了万和林门下做门客，有个外号叫做“阎王七”，一出道的时候，就与元昊的六弟子决战于长江之上，苦战一日一夜后，用朝阳的光芒耀花了对手的眼睛，将其成功斩杀，因此一战成名。


    
说他乃是阎王七却是有两种含义，一种含义是说敌人见到他就仿佛是见到了阎王一样，另外一种含义却是说，这人的运筹帷幄功夫也是格外的高绝，可以说是仿佛阎王一般的可以断人死生。


    
此人的师尊更是大儒朱熹，与王阳明，陆九渊也是齐名的人物，被尊称为朱子，龚七甚至被朱熹夸奖过，说他是自己门下所学最为驳杂的弟子，因此这人也绝对是一等一的人才。


    
可是，任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的男子，居然会变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看着如此凄惨的阎王七，林封谨心中陡然涌现出来了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急忙道：


    
“你还是不要急着说话先，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先服了再说，接下来好好静养一番，咱们再从头计议。”


    
龚七惨笑了一声，他这个动作使得左边眼球“波”的一声就破裂了开来，飞溅出来了一股腥臭难当的黑水：


    
“林公子，刚刚你就说了，我心跳呼吸俱无，身上发出来的是内脏腐烂生蛆的味道！这世上已经根本就没有伤药能够对我起得了作用了，因为我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人。”


    
林封谨陡然愣住，若中雷击，半晌才呆滞的道：


    
“其余的人呢？万大人难道就只派了你来做事？”


    
龚七剧烈的喘息着，从喉咙里面发出来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声音，接着才惨然道：


    
“当然都已经全部死光了，若我不是变成这样的活死人，恐怕也逃脱不了敌人的追击，我这种状态顶多还能保持三天，天可怜见，总算将你等来了。”


    
“活死人状态？”林封谨呆了一下，情不自禁的道。


    
之前林封谨便听说过这样的异术，我们正常的人，魂魄和肉体之间的关系都是魂魄依附于肉体存在的，魂魄都要接受肉体的温养，活死人状态则是刚刚反了过来，则是当肉体受到了重创以后，魂魄可以继续锁死在了体内，反过来对肉体进行逆向滋养。


    
这样的话，自然是对魂魄的伤害极大，并且最可怕的是，很可能导致魂飞魄散，连重新转世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而此时见到了林封谨以后，龚七的身体似乎开始加速的腐化了，林封谨就见到了他的脸颊上又掉下来了一块肉，然后这块肉已经腐烂得开始流水，周围的恶臭更加浓烈了，身体也是摇摇欲坠。


    
这时候，野猪忽然上前一步，在龚七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插下了一炷香，然后点燃，口中念念有词，一巴掌拍在了龚七的天灵盖上，让他坐倒在地。


    
龚七此时嗅到了香烛的滋味，脸上忽然做出了一副贪婪饥渴的表情，就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的人遇到了食物一般，看样子昂着头努力的嗅着，似乎熏然若醉，紧接着，野猪又点了两根蜡烛在他的面前，沉声道：


    
“四根送客香，可以滋养修复你的魂魄了，两只定魂烛，可以代替你承受活死人状态下的痛苦。”


    
林封谨忍不住看了一眼野猪，心中都很是佩服野猪的那位大巫凶师尊，此人的学识法力真的是不容小看，哪怕将其放在阳明真人，九渊先生等人当中，也是毫不逊色，野猪说自己除了一身蛮力之外，就只是学了一点点超度亡者的巫术，现在看起来，这“一点点”巫术生出来的作用还真是不小，龚七坐在了香烛的包围当中，很明显就镇定了下来，嘴巴里面的喘息声也是消失了。


    
接下来，龚七便告诉了林封谨他们出发之后的一系列事件……


    
※※※


    
这一次万和林对寻找玉玺这件事可以说是相当相当的重视，派遣出来的阵容也是十分豪华，并且还是采取的一明一暗的方式，这队伍当中的不少名字，林封谨听了都有如雷贯耳的感觉。


    
拜魔教提供的玉玺线索也是类似于青梅嗅线索那样的一句话，不过说得还是可以说是相当的详细了，时间地点都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只要是个正常人按图索骥，都能够找得到地头，一切都显得格外的顺利。


    
并且万和林派出来的这群人更不像是林封谨，有着不愿意被卫明帝钱许利用的意思在里面，只要可以拿到传国玉玺，其余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无视。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却是在进入到了秘藏当中的时候，遭受到了狙击。


    
非常强势的狙袭！！


    
第一次狙袭出现的时候，敌人便悍然杀死了他们当中接近一半的人！最可怕的是，龚七哪怕是现在，也不知道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就他亲眼见证的事实来说，他只看到了一个影子，这影子只能用神魔一般的气势和威严来形容。


    
龚七打出来的神通法术似乎根本就对他无效，更要命的是，这个人只用了一个照面，便重创了龚七，一拳！


    
这人飘然而来，煊赫而去，并且连杀了龚七他们六个人，可是龚七依然看不到他的相貌，或者说是看到了以后就忘记了，因为这人仿佛无时不刻都沐浴在了刺眼的阳光当中，一看向他的话，就仿佛是在直视太阳，而这人的脸则是阴影在了璀璨的光芒下，根本就无从辨认。

第100章 天大的秘密


    
龚七的各种神通法术对这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他连续不断切换了三类法术，施展出来了十一种神通，却只是吹动了这人的衣角，可是这人只用了一拳，便轰在了龚七的胸口，龚七也不是什么独行侠穷光蛋，他家中也是豪富，自己购买了价格不菲的朱鹮护甲，更是有师尊朱熹赐下的白鹿令！


    
可是这两件法宝在这人的拳头下面也是片片破碎，它们起到的效果，便是让龚七从当场死亡的下场变成了可以苟延残喘两个时辰后再死。抓住了这个机会，龚七才施展出来了“活死人”术，苦苦坚持到了现在。


    
“这个人也是冲着玉玺来的？”林封谨默默的听着，然后又给龚七上了一炷香，龚七贪婪的吸着香烛的气息，点头道：“没错，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我亲耳听到他在逼问玉玺盒子的下落！”


    
“玉玺盒子？”林封谨奇道。


    
龚七终于得意一笑道：


    
“拜托，你总不可能认为我们这么多人来到这里一事无成吧？我们循着线索，然后发掘出来了一处十分隐秘的所在，便获得了之前用来存放玉玺的盒子，据说这盒子会和玉玺进行共鸣，这样的话，到时候下到了储存玉玺的地宫里面，便可以省掉无数的麻烦，避免掉被赝品蒙蔽的巨大风险。”


    
这时候，龚七的精神显然好了许多，不过林封谨已经看到，他的肉体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是无药可救，说白了此事龚七的身体已经是两天前就死掉的一具尸体，林封谨想了想以后道：


    
“那么，你一直强撑着活下来，便一定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传出去了？”


    
龚七点点头，嘶哑着声音道：


    
“没错，首先是玉玺盒子的下落，被我藏在了背后树林当中的鸟巢里面，鸟巢所在的大树上被我刻下了标记的，可以很轻松的找到。”


    
林封谨点点头，这时候，却听到了龚七的体内传来了似乎在灼烧皮肉发出的“吱吱”声，龚七顿时痛苦无比的道：


    
“那人打入我体内的气劲又发作了！你听我说，我就快要魂飞魄散了……其次，其次是，我，我们发现了一个，天大的……”


    
林封谨双眉一扬，双手已经是插入到了龚七的腹中，用力一探，立即就感应倒了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


    
是的，那便是龙气，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在龚七已经死亡的体内依然肆掠，破坏着。


    
并且最恐怖的是，这龙气与正常的龙气并不大一样，带着强烈的个人烙印的痕迹十分明显，更是可以感觉得出来这龙气完全若被驯服了的猛兽一般，少了那种要翱翔于九天的旷野和自由，这种对龙气的运用自若程度，就连吕羽这种一国之君也是不可能达到的，只有可能是……帝王！！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虽然也是拥有龙气，并且量还是相当的多，但是说实话，运用龙气的方法实在是粗陋无比的，与这个人完全是天渊之别，就仿佛是同一块大的面团，在林封谨手上就只能做面疙瘩，可是在这个人的身上，就能做出来可以穿针眼的银丝拉面！


    
这时候，龚七已经倒在了地上，从他的嘴巴里面呕吐出来了大团的黑水，然后剧烈抽搐着。更是可以见到他的头顶，五官七窍周围，居然散发出来了袅袅的烟雾，居然是将之前吸入进去的香烛烟雾全部都散发了出来。


    
林封谨望了野猪一眼，野猪微微摇头道：


    
“此人的三魂七魄都已经散掉了，或许大巫凶他老人家前来还有一些办法，我却是没有的……”


    
林封谨心知野猪应该是没有说话，看他满脸横肉的模样，能会先前的一些巫术已经是相当的了不得了。只是，这龚七却只说出来了玉玺盒子的秘密，他口中所说的天大秘密，难道就要与之失之交臂？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心中顿时都为之焦灼了起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


    
“可恶，难道说真的没有办法了不成？”


    
这时候，光芒闪耀，却是金甲武士天狼自动从须弥芥子戒当中走了出来，沉声道：


    
“主人，假如你觉得这个消息真的很有用的话，那么我有点办法。”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天狼一眼，然后道：


    
“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么？”


    
天狼很干脆的道：


    
“可能在以后会带来一些不可测的后果，但是付出代价的也是你，主人，不是我，假若是我损失的话，我就二话不说做了。”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过去已经是事实，未来却是不可测的，我们能把握的只有现在，我像是那种为了未来可能存在的问题就畏首畏尾的人吗？做！”


    
天狼便不再动弹了，紧接着，他的胸腔处“啪”的一声打开了一扇小门，紧接着操控天狼的石奴便浮现了出来，这石头直接飞到了开始浑身抽搐，加速腐烂的龚七的头上，然后很干脆的就压了下去。


    
说起来也是怪事，林封谨在这石奴压下去的瞬间，忽然仿佛看到了熹微的光芒闪耀，紧接着，石奴似乎化成了三块，然后又三块归一，龚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脸色也是变得格外的安详了，本来四处散佚的香烟又重新飘飘渺渺的回到了五官七窍里面。


    
“呃……”从龚七的喉咙里面，忽然发出来了一连串诡异的声音，仿佛是金属在摩擦似的，紧接着，他便缓过了气来，对林封谨感激地道：


    
“多谢林公子相救。”


    
林封谨淡淡地道：


    
“不用多谢我，你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我总得给你个把话说完的机会，但要长话短说，因为我也不知道目前这种状况能持续多久的。”


    
龚七便立即抓紧时间道：


    
“虽然我没有看到那神秘人的脸，但是，在我逃走的时候，却是见到了另外一组的黑猫的尸体，黑猫素来都是说自己有九条命的，但是他也死了，不过他的生命力确实是要比其余的人顽强得多，在死前居然写下来了杀他的人的名字。”


    
林封谨紧紧的盯住了龚七，蹲了下来，对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可以说是完全忽视掉了，一字一句的道：


    
“是谁？”


    
自从被石奴镇压在了头顶以后，龚七的思绪反应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立即说出来了三个字：


    
“血将军！”


    
血将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大卫朝的历代御林军副统领便都叫做血将军，有特殊的功法，并且还穿戴着一身标志性的血色铠甲，狰狞威猛，林封谨的瞳孔陡然收缩，龚七苦笑道：


    
“我成为了活死人这几天，反复的思考着敌人的真面目，这些人首先看起来对放置玉玺盒子的各种机关通道极其熟悉，若不是这样的话，也决计不会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其次，还能将龙气运用到如此地步，最后，更是可以驱使血将军这凶名卓著的怪物杀人，令这样凶残的家伙乖乖驯服，那么，为首的那人身份，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了……昔年大卫的君王，卫烈帝，果然没有死啊！”


    
这个消息从龚七的口中说出来了以后，林封谨也是一下子被震住了！烈帝居然未死，这是何等令人震撼的消息！按理说大卫朝当年分析崩溃到现在已经是好几十年了，从理论上来说，卫烈帝是有可能活着的，尤其是帝王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服用一些益寿延年的丹药，活一百多岁的帝王也不在少数，但是……最典型的铁证，便是吞蛇啊！


    
若没有卫烈帝的精血，又怎么能铸就这一把神兵的呢？


    
之前林封谨在追查那片传闻是从龙袍上扯下来的衣角一系列秘密的时候，便也是想过卫烈帝是否还在人间的事情，但最终得出来的结果是认为不可能的，有可能是大卫朝的余孽在活动，没想到时至今日，龚七居然又是旧事重提！


    
龚七喘息了一会儿，脸上忽然又露出了诡秘的表情接着道：


    
“最后，我们在藏匿玉玺盒子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是林公子你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的！”


    
林封谨眼光一闪道：


    
“哦？那是什么东西？”


    
龚七张开了嘴，吃力的将手深入到了嘴巴里面，只听得“咯吱咯吱”的响动，竟是从自己的上颚处拔出来了一根小指头般粗长的玉简！


    
抹掉了这玉简上的污血和腐肉之后，便可以见到这玩意儿质地十分坚硬，玉简的边缘都十分锐利，否则的话也刺不进人的上颚去，其上还有一滴鲜血，殷红鲜艳，十分引人注目，林封谨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这玉简的表面上镌刻着四个字：重宝之匙。


    
而玉简的背面更是弯弯曲曲的刻着一条路线图，路线图的尽头赫然写着三个字：青梅嗅！


    
这，这赫然是一份关于神器青梅嗅的藏匿地图！


    
林封谨的眼睛都瞪大了，焉支山天池当中的地图已经完全被装在了自己的心里面，因此林封谨一眼扫过去以后便可以肯定，这玉简上面所绘制的，绝对与自己刚刚出来的天池迷阵大相径庭。


    
但是，这玉简一看就不是伪造的，这上面标识出来的“青梅嗅”三个字，又是怎么回事呢？


    
此时那个本来已经是偃旗息鼓了的谜团又浮现出了水面——是的，林封谨在焉支山天池当中历险的时候，号称是与青梅嗅源出同门的和羞走却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无疑是令人感觉到有些奇怪，林封谨的解释是很可能封印青梅嗅的四暗瞳魔印威力强大，直接阻隔了二者之间的联系，但是，这一支玉简的出现，却令无疑事实更加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了啊。


    
龚七显然也是看了出来林封谨的疑惑，嘶哑着声音道：


    
“公子你不必多想这玉简的真假……我可以担保这玩意儿一定是真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将这玉简强行刺进自己的上颚么？”


    
林封谨一扬眉道：


    
“不知道。”


    
龚七惨笑道：


    
“林兄，你有没有发觉那玉简上有些特殊的标识？”


    
林封谨低头一看掌心当中的玉简，顿时发觉那上面的鲜血居然还在，急忙再擦拭了一下，发觉那滴殷红的鲜血居然是抹之不去，多擦拭几次的话，反而更加鲜艳妖异，仔细一看，这鲜血竟是诡异的渗入到了玉简当中，已经形成了“沁”的方式！


    
龚七道：


    
“我如此作为，便是要以我自己的血肉来掩盖掉这滴鲜血的气息！这路线玉简乃是被血将军的精血污秽，若是离开了血肉的掩盖太久，便势必会被这恐怖的家伙寻踪觅迹而至！”


    
接下来多余的话龚七已经不必多说，那群被他认为是“卫烈帝”的人首先是对那秘境的机关十分熟悉，接下来又对这玉简穷追不舍，其真伪很显然就十分明了了，连熟知内情的这些人都要争夺这玩意儿，显然是真非假了。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活死人多存在一刻，对魂魄的损伤就越大，转世投生之后便很容易变成痴呆弱智，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来的么？”


    
龚七这时候却是显得十分放得开，仰天一笑，他此时尸体肌肉僵硬，笑起来十分恐怖，但林封谨却是从他的笑容当中读出来了放下一切的坦然：


    
“某平生已经是无憾了，这一次以死相报万大人，也算是还了他昔年的情分，家中的妻儿，自然有人照应……既然该带的话已经带到，那么我走了。”


    
林封谨诚挚的道：


    
“一路好走。”


    
龚七一笑，然后这笑容便僵硬在了他的脸上，平地里刮起来了一阵阴风，显然魂魄已经是离体而去，而离开了魂魄的滋养以后，龚七的这具尸体则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腐烂，连骨头也是腐朽成粉，最后血肉变成了稀泥，骨头化为了粉末，重归于这天地之间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封谨叹息道：“龚七也算是对得起万和林了。”


    
龚七一死，石奴便重新进入到了金甲武士天狼的体内，用机械的声音提醒林封谨道：


    
“主人，这玉简怎么办？”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血将军既然知道只有一条漏网之鱼，此时得到了感应，多半是会单独前来的，那么，我倒是想要会一会这凶名昭著的家伙了。当然，若连他都搞不过，咱们也不用多说，趁早找一只鸟将这玉简绑上去放飞，然后大家有多快逃多快了。”


    
※※※


    
森林当中的夜晚并不平静，除了各种昆虫在乐此不疲的鸣叫之外，还不时会传来野兽愤怒的吼声。


    
林封谨一行人这一晚便露宿在了这潮湿的密林当中。


    
因为血将军随时可能来袭，所以林封谨选择了远离人烟的地方进行住宿，否则的话，此人极其凶残，只要是人，无论是妇孺老人，都是一概杀死，并且被他杀死的人的鲜血还会令血将军的实力以惊人的速度增加，并且血将军的这能力并不是属于神通，同样是罕见的不会被血煞之气，国家气运影响的强悍异术，因此很难被克制。


    
当年血将军奉令出征，讨伐安南，这里的瘴气，足疾，寄生虫等等都是大军前进的莫大障碍，一万三千将士，还没有走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病倒了一小半，被安南使节一番冷嘲热讽，这血将军一怒之下，便请出了圣旨护体，可以有效的干扰避免军中的血煞之气对自己神通的影响，单独前往安南边塞重镇邦贡，悍然出手，竟是以一己之力在城中大开杀戒，被他杀死的人的鲜血，反过来会对他造成额外的补益。


    
安南的高手好不容易将血将军打成重伤，可是他每杀一个人，这人的鲜血就成为了他养分，逃走之后屠戮十来个平民便能够借他们的鲜血全面恢复过来，堪称是以战养战的典范！


    
血将军在邦贡一直呆了四天四夜，屠戮了平民千余人，高手四十多名，捕快，军人多达三四百名，因此逼得安南只能求和，当然，这固然是安南的顶尖高手在三年前被大卫朝一网打尽有很大的关系，也说明了血将军的实力乃是如何霸悍！


    
不过，西戎的密林往往都是令人谈虎色变的地方，就连无孔不入的商贾也是罕有前来这里的，疫病，瘴气，数量惊人的毒物，蛊虫，甚至还有吃人的生蛮，蛮不讲理的熟蛮，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威胁到人的生命，并且让你死得苦不堪言。


    
好在此时有野猪作为向导，此时营地当中的一应事务，都显得井井有条：


    
方圆十余丈的范围，都被泼上了火油然后点燃，这潮湿的森林里面，也不必担心山火，等火焰熄灭以后，烧过的地面再撒上雄黄，便可以杜绝那些无孔不入的毒虫了，并且下方一直都会有暖气蒸腾上来，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烤架上面几只野鸡正被烤得吱吱冒油，正好用来下芭蕉叶裹着的饭团，这森林当中的任何水都是不允许喝的，除非你想要带着满肚子的虫子回乡，若是口渴了的话，旁边是一大堆扯来的水藤，咬开以后大口吮吸着，便有清凉可口的水流自动涌入你的嘴巴当中。


    
若是想要喝甜一些的水的话，旁边的树上插着的竹管则是可以去看看满了没有，多梨树的树汁很是甘甜浓稠，有的寨子里面母亲奶水不足的，甚至都会用这东西喂养小孩。


    
用三块石头垒起来的简单灶头上面，煮的则是一锅毒蛇羹，吃得饱饱的，再喝上一碗滚烫的蛇羹睡觉，吊床一晃一摇的，可以说是很快的就能进入到梦乡当中。


    
就在烤鸡已熟，蛇羹已沸，林封谨和野猪两人准备开动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拨藤拂草的从旁边的林子里面钻了出来，却是一个看起来扎束着黑黄头巾，将下摆掖在了腰间的老汉，这老汉慈眉善目的，看着林封谨笑呵呵的道：


    
“看来老汉我来得有些不巧啊，两位竟然还没有吃饭呢。”


    
林封谨抬起了头，笑了笑道：


    
“不巧，正好，老人家一起来吃些吧？”


    
这老汉笑眯眯的道：


    
“无功不受禄，这怎么好意思？并且老汉我胃口有些大，又一直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更是有些饿了，你们弄的这些饭菜我一个人吃才刚刚好呢。”


    
林封谨微笑道：


    
“没事，我让这仆人再多弄些就好了。”


    
“那多费事啊。”这老汉继续笑眯眯的道：“把你们两个人杀掉，剩下来的饭菜不就是都归我一个人吗？要是吃得口渴的话，还能喝几口鲜血呢。”


    
这老头子本来和林封谨的对话是正常的，可是骤然之间，他却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猛的就令人神经都为之紧绷了，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在了这老头子的身上。


    
可是，就在这时候，从后方的黑暗当中，陡的扑出来了一个魁梧的身影，这人穿着一袭连身铠甲，从头到脚都被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只有眼睛处露出了两点血芒，最可怕的是，这一身连身铠甲居然是暗红色的，表面更仿佛是有水光荡漾，竟仿佛是鲜血在流淌！


    
声东击西！


    
血将军看起来也是个深通兵法的大家，一来就玩了这么一手出来！


    
此时貌似林封谨和野猪两人都是措手不及，可是，旁边的地面也是炸了开来，一名金甲武士从中弹了起来，只听得“刷拉刷拉”的机栝声响动，一柄链子枪已经是以惊人的速度激射而出，直袭血将军的腰肋之间。


    
倘若是别的链子枪，这血将军一定是不管不顾，但是，狙袭他的人乃是天狼啊！用强大的骊山奴的材料改造出来的强悍铁甲神兽，血将军本能的从这柄链子枪上面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因此只能朝着旁边一闪。

第101章 战将军


    
只是他的这一闪看起来也是在天狼的意料当中的，这就是一举占据上风的好处，对方的反应只要被料中，那么便代表着完全的占据了先手，所以一个旋身之后便已经近身，铁拳从上至下砸了下来，呼啸若雷。


    
血将军举手去架，只是在举手的时候，忽然从腕甲的缝隙处陡的激喷出了两股鲜血，这两股鲜血居然若蛇，若鞭，一条“啪”的一声抽向了天狼的双眼，另外一条迂回曲折，直刺向了天狼的耳朵。


    
血将军硬接了天狼的这一拳，两人相交的部位传来了金属撞击的恐怖声音，居然是血将军倒退了两三步，显然天狼在力量上要占据优势。


    
而那两道血鞭则是先狠狠的抽打在了天狼的眼睛上，耳朵则也是被血鞭刺了进去，顿时激血四溅，这血将军以血为名，倘若是正常人类的话，那么天狼此时已经是失去了战斗力，可是，他是机关人，他是前古强大无匹的骊山奴组装而成，因此毫无影响，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举起了右手，然后曲肘就是一记横扫！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一记横扫，因为在这横扫动作做出来的同时，从天狼的右肘肘尖上都冒出来了半尺长的半截儿刃尖，却是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只是在用力挥动而过的空气当中，赫然都仿佛是空掉了似的！


    
血将军显然是识得厉害的，轻轻一让后退了半步，似乎就闪过了天狼的这一记突袭！


    
只是天狼此时这金甲卫士的实力比起之前的铁甲神兽来说，也是至少强出好几倍，体内又响起来了一连串机栝运作的声音，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右肘陡的变长了半尺，那黑沉沉的刀锋，一下子就狠狠的划斩上了血将军体表的铠甲！！


    
※※※


    
而就在血将军和天狼激战的同时，野猪也是随手将一只烤熟了的野鸡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随塞随嚼，咔嚓咔嚓的瞬间就吃了下去，紧接着就跨前一步，狞笑了一声，探手就抓向了面前的这貌似和善的老头子。


    
野猪朝前迈步的时候，整个人也是仿佛打了气的皮球那样膨胀了起来，甚至身上的衣服都被撑裂了，直接现出了强横无比的肌肉和文身，尤其是那只手，伸出去的时候和正常人类类似，但是抓到了这老头子的面前后，却已经是变得若蒲扇一般，指甲若爪子一般呈现出青黑色，更是筋肉虬结，一看上去就令人生畏！


    
这老头子狞笑了一声道：


    
“难怪你们胆敢藏匿本将军的东西，原来是仗着一头半妖撑腰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动不动的，仿佛是任野猪抓住，但是野猪那蒲扇也似的大手直抠了下来，却发觉竟是直接穿透了过去，竟是只抓到了一个幻象！这老头子的身法，居然是如此鬼魅！


    
林封谨更是留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老头子居然也是自称的“本将军”，难道说他也是大有来头？


    
野猪堪称杀人如麻，他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一抓落空之后，立即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筋肉都鼓胀了起来，肥肉更是若水波一般的不停荡漾，而皮肤呈现出青黑色，看起来坚硬若铁似的。果然，那老头子已经是出现在了野猪的右侧，一匕首就刺在了野猪的肋下！


    
很显然，这老头子握持的那把匕首绝非凡品，光芒灼灼，可是刺到了野猪的赤裸皮肤上的时候，附近的几条战纹竟是若有实质一般的飞跃了出来，缠绕在了匕首上面，很明显的就令这老头子的刺力一窒。


    
紧接着，这一刺之后，就见到附近的脂肪荡漾得更加厉害，可以说是将力道卸掉了一大半，因此最后这一刺居然只在野猪的肋下留下了一道白痕，连皮也未破。


    
不过，林封谨也注意到，先前出现的那几条护主的战纹已经是淡得不可见了，显然是不能够再次生效了。


    
这老头子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一匕首刺上去居然连对方的皮肤都没刺破！但他也仅仅是“咦”了一声，整个人又呆在了原地，显然是又留下来了一个幻象，真身已经逃逸而去。


    
只是在旁边观看的林封谨岂是吃素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的一些行动规律，双目当中寒芒一闪，腰间佩戴的黑帝镜的镜面上光彩荡漾，显然是水娥已经出手，顿时在一瞬间，野猪附近的地面上就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因此，虽然看不到人影，但是野猪已经立即就听到了自己的左后方传来了冰层被踩裂的轻微“咔嚓”声，野猪一声怒吼，已经是反手拔出来了开天，在空中抡出来了一道满月形的弧光，然后对准了那响声传来的地方当头斩了上去！


    
这时候，这老头子实际上也是占据了先机的，他的匕首已经先发制人的刺了上去，可以说是野猪在斩中他之前，一定是会被他先刺中的。


    
倘若野猪是个普通人，那么这老头子一定是毫不畏惧，继续刺出，因为他对自己的这一刺极有信心，只要先刺中敌人，就代表对方必然接下来就会失去战力，而喷涌的鲜血，也将成为他的大补之物！


    
可是，野猪这半妖刚刚就展现出来了强横无比的变态防御力啊！


    
这老头子顿时瞳孔收缩，若自己继续再刺下去的话，在刺中对方的同时，也很难闪躲得掉这头半妖的攻击了，只是他却没有把握重创对方，相反，对方手中的那柄恐怖的手斧直劈而下，还未斩到自己的面前，已经是觉得声势逼人，更是衍生出来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


    
这吸力虽然不能说是无法抗拒，但是在战场上，往往差之毫厘便是决定生与死的界限，一旦被这吸力所影响，哪怕是自身被延迟了零点几秒，搞不好就是断手断脚！这老头子此时也是断然不敢硬接野猪这一斧，只能收匕闪避。


    
可是他这一退之后，野猪不仅仅没有收回斧头，更是怒吼一声，加速劈下！！


    
这一斧头斩中了地面以后，被斩到的地方立即就轰然爆碎，无数的沙石向着四面八方均衡的爆射了出来，可以说是对附近三四丈内的地方都要造成惊人的杀伤力，这一击却是野猪苦心思虑以后开发出来的新招，一来就是形成一个局部的范围伤害，用来对付那些身法很强的对手。


    
除此之外的话，便是用在战场上面，一击的话就能造成恐怖的伤害，那些激射出来的沙石哪怕是对军士也是会造成重创，一击之下，甚至可以让至多二三十人清场！


    
这老头子虽然身法诡异无比，更是极擅运用幻象，但是，在这种无差别的攻击下也是应付得十分狼狈，顿时就徐徐现形，他刚刚露出了身形，斜刺里便已经见到了野猪埋着头，张开双臂对准了他疯狂冲撞了过来，这一下冲撞可以说是十分突兀，更是有着迅雷不及掩耳的感觉！！


    
而这时候，空中更是响起来了一连串干涩无比，格外难听的声音，却正是天狼一记横肘扫出，肘尖的利刃狠狠的切割上了血将军胳膊上的血色铠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更是激烈射出来了大片的火花，这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色铠甲，在这一瞬间竟是被天狼在上面深深的刻画出来了一道十分凄厉的伤痕！


    
眼见得这两个前来杀人的不速之客双双都要吃上一番大亏，可是，事情在瞬间就发生了峰回路转的变化！


    
面对野猪的埋头突袭，这老头子猛然矫健的往前踏出来了一步，紧接着双手伸出，一把握住了野猪右臂，在瞬间弯腰发力，居然是顺势就给野猪来了个过肩摔，将他狠狠的抛掷向了不远处的丛林当中。


    
只听得稀里哗啦的一阵乱响，野猪也不知道压断了多少树干树枝，这老头子看起来深谙四两拨千斤的要点，因此正是依靠力量战斗的野猪的克星。


    
只是一击得手，这老头子非但没有任何欣慰的表情，却是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一阵突突的乱跳，呼吸都是粗重无比，怒骂道：


    
“你们竟敢损毁本将军的宝铠，你们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而这个时候，那血将军的铠甲虽然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但是，终究还是未伤本体，居然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一扭，然后从侧面踹出一脚踹在了天狼的腹部上，天狼虽然有一层厚厚的铠甲穿戴，却也是被这一脚踹得踉跄倒退出去了十来米，直到背后狠狠的撞上了一株大树！大树吃了他这一撞，立即承受了那股巨力，不停的颤抖着，叶落如雨。


    
紧接着，居然见到那血将军居然并不追击天狼，而是对准了旁边野猪被摔飞的方向猛扑了上去！


    
好在被摔飞出去的野猪浑身上下铜筋铁骨还有一层厚皮，并无大碍，见到面前这人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怒吼一声，手中开天已经是挥舞得和车轮状似的，雪白的斧芒一闪，立即就见到了他横斩了一记，紧接着连上了一记竖劈，锋锐绝伦的斧芒居然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十”字的形状，若有实质，徐徐向前飞出,声若鬼神号叫，有先声夺人之势。


    
倘若这血将军继续前扑的话，那么势必就要撞上野猪斩出来的这一道徐徐推进的斧轮！而他如果中途变向绕道的话，那么旁边掠阵的天狼或者林封谨也是有了缓冲的时间，可以从容不迫的出手相救。


    
在旁边的林封谨见了，也是忍不住在心中暗道野猪的实力也是进步得飞快的，这短短的时间当中，居然便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这固然和他体内大头人多固的记忆在渐渐苏醒有关，但也不能不承认有他自身的刻苦因素。


    
不过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那血将军扑向了野猪袭击之势居然只是花招！他真正的目的，只是要靠近那老头子而已。


    
靠近了以后，这“血将军”居然哗啦的一声爆碎了开来！！此时林封谨才知道，先前与天狼激斗了好几个回合的“血将军”居然只是一件血色的连身铠甲而已，里面但也不是中空的，只是充斥着的都是粘稠无比的鲜艳血液，此时与其说是它自行爆碎开，还不如说是依照手套，护腕，前臂，大臂，肩甲的顺序，依次分解开来，然后带着粘稠无比的鲜血浆液一一的穿戴在了那老头子的身体上！


    
这两者的组合，原来才是真正的血将军！


    
此时更是可以看出来这血将军的阴损，他先用自己的本体出面来说话吸引人的注意力，接下来则是操控自己的血铠发动突袭！好吧，到了这个时候，差不多有七八成以上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声东击西的计谋，血将军的本体只是个“诱饵”而已。


    
可是，倘若你这样想的话，然后全力对付那血色铠甲，就活该你倒霉了，所谓的“诱饵”才是真正的杀着！


    
穿戴上了鲜血铠甲以后的血将军顿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从铠甲当中发出了一连串桀桀怪笑的声音，双手一挥，便是两条若长蛇，若荆棘也似的恐怖血鞭延伸了出来，长达五六米，居然是在第一时间内就蜿蜒扭曲着对准林封谨啃噬了过来！


    
林封谨明明一直都没有出手，为什么这血将军还要针对他？这其中的道理也是相当简单的，因为在场的三个人当中，天狼是机关人，根本就没有血肉，野猪皮糙肉厚，浑身上下的厚皮连匕首都刺不穿的，并且一身来自于谭奉沙的横练功夫已经修炼得登峰造极——那是可以硬抗吞蛇一击依然能活命的强悍体术，算来算去，就只有林封谨这个“软柿子”好捏一点。


    
为什么说林封谨是个软柿子？因为血将军自身的特殊性，一旦是将敌人击伤，便可以抽吸敌人的鲜血为自己所用，以战养战。再说林封谨不出手绝对不代表他就是保持中立的，所以，血将军先找上了林封谨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


    
眼见得林封谨受到了攻击，野猪和天狼两人却是同时对血将军欺近，并没有要为林封谨挡刀的意思，只是林封谨虽然站在了原地，看起来也不像是要闪避，可是在这两条血鞭交错抽至的时候，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身前便是多了一面薄薄的冰盾！！


    
毫无疑问，这冰盾乃是黑帝镜当中水娥弄出来的。


    
两条若毒龙也似的血鞭狠狠抽打在了冰盾上，看起来就不怎么耐打的冰盾一下子就粉碎了，散落成了千片万片的晶莹，只是这些冰屑冰片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要四散的模样，反而仿佛是铁砂遇到了磁石那样，猛烈的往两条血鞭上面聚集了过去，极强的冰寒特效一下子就将这两条血鞭冻结了起来！


    
这两条血鞭本来就夭矫纵横，变幻莫测，外加更是液态的，遇到了用来格挡的兵器更是诡异的可以穿透而过，极尽变化之能事，但是，一被冻结之后，马上就变成了两条僵硬的冰蛇，林封谨淡淡的伸出指头一弹，便在空中爆裂成了点点的血色晶体！


    
很显然，血鞭被毁令血将军都感觉到十分头疼，他平时最拿手的武器反而被全面克制，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狼这金甲武士已经是冲到了他的面前，挥刀当头就斩。


    
血将军尽管是处在了血色甲胄的保护当中，但是这血色甲胄已经传承了几百年，为历代的血将军所穿戴，防御一下弓箭射击之类的还是可以的，但是，先前天狼已经在血色铠甲上搞出来了一道可怕的伤痕，这道伤痕修复起来的话都是十分麻烦，这时候也不敢硬撑，正要闪避，谁知道另外一边野猪已经夹击而至，怒吼着当头一斧就劈了下来。


    
此时血将军实在是处境十分尴尬，血鞭被毁，左右两边夹击过来的，却都是那种力量型的猛男，轻易抵挡的话，连铠甲都要损毁的，因此血将军只能朝着双腿一屈，朝着后方一弹暂时退去。


    
这样的事情对于血将军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奇耻大辱了，他平生经历的何止百战，却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先天就如此克制自己组合，攻击自己的两个家伙一个是机关人，一个横练功夫登峰造极，机关人根本就没有鲜血，那头半妖估计站在那里让他捅个七八刀也未必能割破其皮肤，而无坚不摧，诡异无比的血鞭，却是遇到了一名精擅水系神通的炼气士，轻描淡写的就将让人闻风丧胆的血鞭搞成了两根冰棍！


    
说实话，血将军觉得，将这三个人分开的话，自己也顶多是觉得棘手而已，但是这三个人组合在了一起的话，那真的是有一种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感觉，甚至血将军深深的觉得，自己宁愿是去面对千军万马，也好过和这三个人苦斗。


    
而就在血将军想到了这么多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淡淡的冷笑道：


    
“看准了，他心虚了，想逃。”


    
林封谨的这句话一下子就仿佛是刀戳一般，狠狠的捅进了血将军的心口里面，血将军的两颗眼珠子几乎都是为之发红了起来，脸上也是烧辣辣的，一股强烈无比的耻辱感觉涌上心头，立即大声咆哮道：


    
“你这是找死！”


    
这句话一说话，血将军的盔甲缝隙里面陡然涌出来了大量的血浆，居然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两只若无数血触手构成的血翼，顿时就令其速度倍增！


    
此时的血将军双手猛然一夹，一双血红色的钢铁手掌便夹住天狼当头直斩而下的长刀，顿时就见到火光四溅，天狼的刀身和血将军的金属手套相互摩擦，发出了“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不过天狼斩下来的钢刀虽利，却是被血将军夹住了两面的无刃之处，根本就难以寸进。


    
便是缓上了这么一缓，血将军已经又展现出来了他那惊人的借力打力技巧，顺势闪身，反而顺着天狼的下斩之势用力一推，天狼这一刀立即就斩在了地上，悄无声息的就深入泥土当中，令人都为之咋舌。


    
只是，野猪毕竟不是吃素的，斩出来的一斧立即便顺着血将军的动向中途变向，绕是血将军应变再速，这一斧也是决计难逃此厄！


    
不过，若是你以为血将军在原地动也不动等着挨上这一下，那也是大错特错了，他背后的血翼在一瞬间又是从合到分，化成了七八条粗大的血触手对准了野猪的身上面缠绕了上去。


    
野猪嘴角露出来了一抹残忍的微笑，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嘿哈”的一声咕哝，他的肌肤在瞬间从青黑色又变成了似钻石也似的透明光泽，对面这血将军虽然凶名赫赫，但野猪玩命的次数决计不会比他少，当下就不管不顾，甚至是狂笑了一声，完全依靠自身的防护力硬抗，改成了双手持斧！


    
一个庞大的半身虚像从野猪的背后升腾了起来，潜藏在他魂魄当中的多固大头人的执念也随之现身。


    
而开天在这瞬间，也感应到了野猪的意志，迅速的切换形态，从单刃的单手斧迅速变化成了双刃的双手重斧，夹带着风雷之势狠狠对准了血将军劈了过去！


    
不过，在野猪的双手重斧劈到了血将军身上之前，那几条血触手也是对准了野猪的双手上缠绕了过去，野猪也没有水娥的本事，狞笑着任其缠绕，而野猪则是更是根本不畏惧自己受伤。猎人都知道，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可怕最疯狂的，同样对于野猪来说这个道理也说得过去，伤势带来的痛苦，只会让他更加的残暴，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强劲水准！

第102章 猩红暴风雨


    
血触手缠绕上野猪的身体以后，迅速就被绷紧，勒住，立即也就发出来恐怖的“噼噼啪啪”的声音，野猪的怪力，绝对不是这几条触手能束缚得住的，这些血触手立即爆散成了满天的血雾，不过却是聚而不散，又重新迅速的凝聚到了血将军的身后，而有一部分血雾则是重新凝聚了起来，化成了一条一条血色的大水蛭，粘在了野猪的身上。


    
然后野猪的这全力一劈，就狠狠的斩在了血将军的铠甲上！


    
诡异的是，明明是金属的撞击，发出来的却是十分暗哑的声音，很难具体的将那声音给形容出来，似乎是钢铁上面包了一层血肉似的，但是无论如何，哪怕是最普通的小兵也知道，似血将军这种全身重铠，是绝对不会惧怕刀剑箭簇的，可是比如重斧，镔铁棍，金瓜锤等等武器，却是这玩意儿的先天克星。


    
血将军本来是想要通过自己的血触手勒住野猪的双臂，进而减少他袭来的力量，然后自己再施展秘术，使人铠合一，还可以替盔甲分担一部分伤害，进而将伤害降到最低，可是见到自己的血触手被野猪轻而易举的挣断以后，便心中一沉！


    
——自己竟然还是低估了这半妖的怪力！


    
紧接着血将军就觉得背上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巨大力量，血魔铠甲发出了清晰的哀鸣声，根本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背部的铠甲处被砸出来了一个惊人的凹坑，非但如此，估计肋骨少说也是断了两三根，大量的鲜血从破裂的内脏里面渗透了出来。


    
血将军眼前一黑，却是强自深吸了一口气，血将军这个名号传承了几百年，更是在大内当中做了这么久的禁军总管，必然不知道有多少秘术传承了下来。虽然说此时大卫朝已经灭掉了几十年，很多需要依靠举国之力才能修炼的秘术已成绝响，但是这名血将军的脑海里面也是瞬间闪动过了五六种可以将自己目前的伤势压下来的法子，而他眼神一冷，选择的是对自己最狠的那一种！


    
噬血术！


    
这秘术一祭出来之后，血将军立即就感觉到了自己受伤的部位完全是麻木了开来，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了，这种断绝疼痛的法子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尽管可能会导致之后伤害加重等严重后果，但两个实力相等的人进行对拼死斗，毫无疑问没有痛觉的人赢面要占七成以上！


    
非但如此，血将军的强大，就在于他可以汲取鲜血之力来进行一些匪夷所思的战术，之所以如此狼狈，便是因为林封谨这三人组合对他做出了最大限度的克制，让防御力变态的野猪和根本就没有任何鲜血的天狼抗在前面，貌似看起来很容易被搞流血的林封谨则是躲在了后面藏猫猫，不进行正面战斗。


    
所以，血将军就很尴尬的发觉自己真的是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毕竟他的名头上面，“血”字在前，将军在后，没有了血，他就是个普通的将军。


    
好在此时终于见了血，虽然是血将军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有道是祸兮福所倚，野猪那竭尽全力的一斧虽然给血将军造成了无法磨灭的重创，可是，血将军因此也是获得了惊人的加速动能，借助着野猪这一斩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扑了出去！


    
血将军的目标，当然不可能是将之拆碎了也不可能有半点鲜血的天狼，而是直扑向了林封谨！！这个在血将军眼中极擅长寒冰神通的炼气士！


    
而几乎所有的炼气士，一旦被近身以后都是处境格外尴尬！


    
血将军扑出到了一半之后，已经是一张嘴，呕出来了大量的鲜血，这鲜血在瞬间蒸腾成了血雾，更是在一瞬间形成了惊人的血色龙卷风，完全将血将军护在了里面，然后对准林封谨狠狠的裹了过去。


    
在这样惊人的高速旋转状态下，寒冰神通法术就很难将鲜血冻结了，就像是水虽然是零度就会结冰，但是要想将汹涌奔流的大河冻上，那么非得更低的温度不可！


    
那血色龙卷风周围，更是卷带起来了好几条恐怖的血色雷电狂舞着，更是产生出来庞大无比的吸力，这样一来的话，血将军本来靠近的速度就是惊人的迅捷，何况这血色龙卷风上还附带有恐怖的吸力！


    
在血将军的眼中，这突兀而雷霆万钧的一击已经是必然会得手的了，因为单凭血将军自己都无法打出来这一击，还要加上野猪斩在了他背后那一记的惊人力量！完全是拥有了速度和惊人破坏力的完美一击，令人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可是这世界上总是有些违反常理的事情，所谓世事无绝对说的就是此时的情况。


    
林封谨竟是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血将军的眼前，竟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那血色龙卷风狂掠过了之前林封谨的所在，冲入密林，立即就见到那些高达几丈，十几丈的参天大树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便是稀里哗啦的倒塌了下来，可以说是简直若摧枯拉朽，更恐怖的是，紧接着就扬起来了大片大片的绿色尘埃，那是树木的枝干，叶子被狠狠撕碎之后变成的细碎粉末！


    
这时候，林封谨才从野猪的身后徐徐的走了出来，激发了和羞走缩地成寸法术的他冷笑道：


    
“对付你？我的两个手下足矣，想摸我的底？那是门都没有的！”


    
野猪之前身上被撒上了好几条肥大无比的血蛭，一巴掌拍上去就变成了粘稠的血浆，可是巴掌离开以后又重新复原，反而摇动着身躯又继续朝着肌肤里面钻入，端的是十分难缠。


    
林封谨却是从容不迫的拿自己的食指戳着这血蛭，结果一戳一个准儿，被他指尖上沾到的那血蛭顿时就扭曲抽搐了起来，然后僵硬掉，变成了一条一条血晶也似的玩意儿，硬邦邦的一弹就粉碎了，这一手露出来，更是令血将军脸色大变，更是认定了林封谨在水系方面的神通造诣已经是登峰造极。


    
深呼吸了几下之后，野猪和天狼两人一前一后的将血将军夹在了中央，二话不说便又发起了一轮新的攻势，血将军刚刚施展出来了血旋风这招，正是有些心乱气喘，又被这两名如狼似虎的大汉围住狂攻，立即就是有些左支右绌。


    
好在血将军背后形成的那血色触手可以说是瞬息幻变，每每都可以不可能出招的角度来反击护主，因此尽管险象环生，血将军最后还是勉强撑了下去。


    
只是先前野猪狠劈在了血将军背上的那一斧实在是太过狠辣，而那一袭血色铠甲也是被铸造出来了几百年，其防御力也是比起新铸造的时候要逊色不少，因此被斩伤的后遗症也是一点一点的发作了出来，因此血将军的移动速度，反应速度也是不可避免的要受到影响。


    
不过对于这血将军来说，哪怕是再重十倍的伤势他也遭受过，可那时候依然是信心满满，因为血将军不怕自己受伤，却是最怕的是别人不受伤，他可以从敌人的鲜血当中汲取力量，那变幻莫测的血水蛭更是无往不利的变态神通……可是，血将军忽然发觉，自己的优势在这三人组的面前，竟是荡然无存！就连最得意的血水蛭也是被人一指头一个，仿佛碾死跳蚤一样的按死了！


    
要知道，这血水蛭甚至是令好几名鼎鼎大名的人物哀号三天三夜才死啊。


    
一念及此，血将军便有了退意，同样深谙兵法的他最清楚：打败仗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却是再也没有打败仗的机会了。当一代绝世凶人变成了一具尸体的时候，一个小孩子也能轻易的侮辱羞辱他，甚至在其脸上撒一泡尿。


    
血将军是一个想到就做到的人，所以他很干脆的就朝着旁边一撤，脚下的步法交错了一下，便已经是来到了一株大树的后面。


    
当然，野猪的开天紧接着就蛮横无比的斩断了这株大树的树干，毫不犹豫的追杀而来，天狼也是蹂身上前，从他的手臂上射出来了三支尖锐的飞刺，“嗤嗤”飞射出来，甚至破空声都是格外尖锐仿佛要刺入耳朵当中似的。


    
不过，野猪再怎么天生神力，用开天斩断一株一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其速度总是会出现零点几个呼吸的滞涩，血将军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喘息之机，在这刹那，他的翻卷飞舞的血色触手再次凝聚成了血翼，便要飞扑了出去。


    
血将军自身的速度本来就不低，背后的血翼一成，那么就真的是如虎添翼，而对于天狼射出来的那三根飞刺，血将军一矮身避过了第一根，然后整个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难度惊人的侧空翻，第二根飞刺就贴着他的脸颊擦了过去，但是第三根飞刺，血将军也就没有办法闪避了。


    
在这样的仓促之下，血将军能够躲避开两根飞刺已经可以说是不易，因此，这第三根飞刺，便是神仙也难躲！


    
天狼飞射出来的这一根飞刺，乃是骊山奴身上获得的威力最大的武器之一，这飞刺乃是大秦时候集合五金之精所铸造出来的强横凶器，其本来用途是用来凿透那些坚石巨岩的，用来对付铠甲什么的，更是有无坚不摧之势。


    
这血将军将其当成是普通的暗器箭簇来应付，觉得避开了其中的两根只硬吃一根，那才端的是大错特错！


    
这一根飞刺激射到了血将军的大腿上后，并没有若血将军想象中的那样的“叮”的一声被弹飞出去——尽管在此之前九成九的暗器在这铠甲面前都是如此下场。这飞刺一接触到了鲜血铠甲的表面，本来普普通通的针尖上，陡然出现了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


    
然后这根飞刺便是毫不费力的穿透了血铠，然后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深深刺入到了血将军的大腿当中，等到飞刺上面的动能耗尽以后，机关激活，飞刺入肉的那一端居然一下子撑了开来，就像是陡的在血将军的大腿肌肉当中，开出来了一朵灿烂的蒲公英！只是这蒲公英却全部都是由锐利无比的细小尖刺组成的！


    
这样貌似美丽的景象背后，藏匿着的却是十分残酷的战争艺术，针尖上的机关一触发的话，血将军想要将这飞刺拔出来的话，那就得面对自己的大腿上陡然少掉两三斤肉的残酷事实！即使是拔出来以后，那伤口也是会达到惊人的海碗大小，倘若正常愈合的话，没有一两年是不要想恢复的了。


    
被这一刺扎中，血将军顿时踉跄了一下，虽然伤口处没有任何的痛觉，但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有大量的热流一下子就从被刺中的地方飚射了出来，这飞刺上面竟是开了好几道血槽，堪称是放血利器，血将军虽然以血为名，但并不代表他的鲜血就真的比正常人要多一些，失血超过了一半，血将军一样会痛苦，一样会死！


    
此时血将军还处于高速的奔跑当中，自然是不可能说停就停下来，只是他奔跑出来五六步以后，受伤的那条腿的鞋子里面都传来了“吧唧”“吧唧”的声音，那是因为鲜血已经是将这鞋子里面给灌满了，腿上伤口的严重程度，甚至比血将军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恶劣。


    
到了这个时候，血将军已经知道，自己实在是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已经不能再保留什么！


    
陡的，他从怀中取出来了一颗明珠，然后狠狠捏破，一道绚丽无比的光芒在瞬间闪耀了出来，这明珠在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光球，将他保护在其中，上面五色缤纷，可以说是灼灼生辉，天狼和野猪的攻击紧随而至，重重的轰击在了这保护层上，也只是令其剧烈无比的摇晃了一下！


    
这时候，血将军却是做出来了一个仰天长啸的动作，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流出他体外的鲜血，居然若长鲸吸百川那样的被全部吸入了他的肚皮里面，紧接着，这血将军的身形居然是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丈二巨人，最奇特的是，他身上穿戴着的鲜血铠甲居然也是随之膨胀了起来，看上去相当合身。


    
就在那保护层在天狼和野猪的联手攻击下出现大量裂纹的时候，血将军猛的又张开了嘴，对准天空喷射出来了一道血柱。


    
这血柱喷射到了十几丈的高空之后，便变成了雾状，最后形成了一团氤氲的血云，这血云似乎能够吸收周围的水汽似的，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了起来，然后天上便下起来了血色的雨，滂沱连绵不绝。只是在短时间内，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被血色所笼罩，恍如末世，完全无法辨识方向！


    
血雨其实并不可怕，但是血雨落地以后迅速融合，化成一条一条的血色水蛭疯狂的对准人扑来，那就有些惊秫了，并且这些血色水蛭几乎达到了半尺的长度，爬到人身上就扭曲着身体往肉里面钻，而且完全是液态，拍上去就是一团浆汁，手掌离开就又重新复原，这就只能用变态来形容！


    
好吧，这些血肉蚂蝗林封谨用寒冰指还能勉强对付！但是随着地上的血水越积越多，融合出现的可不止是蚂蝗了，开始有到处乱跳的血蛤蟆，四处飞舞的血蚊子，恐怖成全的血蝙蝠，并且开始凝结出来疯狂的血兽……种种攻势，可以说是层出不穷，可恶是，是杀死了这些邪物后，它们又重新变成了血水，几乎是在下一秒又重新凝聚成了这些邪物继续肆掠！


    
这就是血将军的压箱底招数：


    
猩红暴风雨！


    
在这猩红暴风雨里面，产生作用的不仅仅是层出不穷的那些血蚊，血兽，浓烈的血腥气更是会掩盖住一种药物的气味，这种药物乃是用林间的一种特别的灰蘑菇制作的，会产生强烈的制幻想过，一旦多呼吸几秒，就会失去辨别东南西北的能力，方向感更是为零，最可怕的是，这还是在不知不觉下达成的。


    
因此只要不能第一时间从猩红暴风雨里面脱困，那么就会迷失在这恐怖的邪术里面，你的伤势，鲜血，痛苦都将化为养分，对藏匿起来的血将军进行治疗！血将军最令人头大的也就在于此，以战养战，几百年来，也不知道多少英雄好汉对血将军造成了更加恐怖的重创，但最后都是血将军笑到了最后！


    
“唉……”林封谨叹了口气，一指点出，将一条正打算扑到自己脸上来的血蛭冻结成冰块，忽然快步挪移了几步，沉声道：


    
“野猪，朝我左边两尺处抛掷战斧，全力！”


    
野猪深吸了一口气，不顾浑身上下叮住了自己的好几条血蚂蝗，然后大吼一声，开天斧已经是剧烈的高速旋转着，然后划破了这茫茫血雾飞射了出去，却是对准的林封谨右边两尺的方位！


    
事实上，在林封谨说话的时候，天狼便已经是对准了远处抬臂，两根短矛，三根飞刺已经是激射而出——其目的却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压榨血将军的活动空间，血将军也是只能朝着右边扑出。


    
这时候，他就发觉野猪准备朝着这边猛掷出他的大斧！


    
血将军忍不住嘴角往下撇了撇，这样后知后觉的法子，也能伤得了自己？


    
他可以断定这野猪是看不见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将水系神通修炼得炉火纯青的年轻男子却可以锁定自己的方位，只是这样通过喊话来驱使人攻击的，必然是要慢上好几拍！等到那斧头飞过来的时候，自己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真把我当成了可以捏的软柿子？


    
可是，就在血将军冷笑着准备挪移位置的时候，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却一下子传遍了他的全身上下！这种剧痛血将军之前从未体验过，竟仿佛是自己的心脏若被一只大手攥住，狠狠的搓捏了几下！！


    
“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毫无心理准备的血将军眼前顿时一黑，剧烈的喘息了几口气，好容易才从剧痛当中恢复了过来，而等他回过神来，却是发觉对方的巨斧居然已经若车轮一般的盘旋着斩到了眼前！


    
“咔嚓”一声脆响，拔身而起的血将军骤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算是堪堪躲避过了被腰斩的厄运，但是右腿却已经是旋转着高高飞了起来，上面还连带着鲜血铠甲的腿铠，并且这腿铠看起来也是在中途抛弃了那条断腿，居然在半空自行转向，当中对准了血将军吸附了上去。


    
只是天狼已经闪电也似的射出了一支链子枪，对准了那鲜血腿铠激射而去，将其凌空撞飞，然后钉在了一株大树上。


    
血将军本体被重创之后，猩红暴风雨也是立即失去了主持，迅速的湮灭掉了。


    
惨遭断肢的血将军却是在这时候爆发出来了惊人的潜力，从他大腿创处，居然喷射出来了大量的鲜血，而这些鲜血则是仿佛火箭的尾焰，给他提供了惊人的速度，看得出来，这血将军端的是名不虚传，居然将自己的鲜血当成了燃料一般，用奇特的方式燃烧，化为强劲的动力，竟是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当中，令人追之不及。


    
林封谨凝视了一会儿远方，显然是有些遗憾的样子，煮熟的鸭子居然就这么飞了，心中没有一点儿懊恼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想想血将军这个名号毕竟也是传承了几百年下来，若是没有一些保命的手段甚至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法子，那说出去也是没有人相信的。

第103章 梭梭酒


    
这么一想的话，这结局似乎也是可以接受，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的事情林封谨是不会做的。


    
仿佛看出来了林封谨心中的一些隐忧，野猪将手一张，直飞出二三十丈远的开天斧就迅速的飞旋着回到了他的手中，然后对林封谨道：


    
“主人也不必担心太多了，血魔铠甲已经被破，从此大概也只能发挥出本体一半的威力，而血将军先吃了我一斧，背后的铠甲破洞能能放个拳头进去，他又在这里惨遭断腿重创，连血魔铠甲的腿甲也是失落了，还能掀起来什么风浪？”


    
天狼前去将自己射穿的那片腿甲从书上拔了下来，然后道：


    
“主人，确实是这样，这血将军之所以能逃走，却是因为在燃烧自己的鲜血的缘故，我虽然不知道他的秘术具体有多神奇，却是知道一个人的鲜血却也不可能这样的浪费，他逃得越是快速，那么死得就越快！”


    
林封谨微微点头，却是接过了那一片血腥铠甲的护腿，仔细的端详着，发觉血腥铠甲的表面虽然看起来光华璀璨，血色宛然，但实际上一到手中，便有一种蛋壳也似的纤薄，仿佛是样子货一样。


    
翻转过来一看，这时光果然是在这件凶焰滔天的铠甲上留下来了清晰的痕迹，仔细看去，在血腥铠甲的背面，竟然有好几处清晰的被修复过的痕迹，除此之外，在背面还有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纤细血色线条，仿佛是集成电路板的电路图，不消说，这血腥铠甲如此神妙，其根源多半是来自于此了。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片腿甲乃是被天狼的链子枪给射穿的，上面自然是要留下一个孔洞下来，结果这腿甲上的孔洞居然会自动发出“吱吱”的声音，似乎当中还有微细的电流闪耀似的。


    
天狼看了看，说是这腿甲居然是在试图自行修复，只要将其浸泡在了鲜血里面的话，那么应该就可以复原如初，只不过，这种修复会耗费它本身的一种很特殊的金属材质，这种金属叫做“真钢”，乃是从天上坠落当中的陨石里面提炼出来的，十分罕见。


    
像是这血腥铠甲为什么薄得和蛋壳也似的，便是因为自我修复太多的次数太多，真钢耗费太大造成的，因此防御力变得十分低下，不过只要能寻找到足够的真钢，那么甚至都可以令这血腥铠甲恢复全盛时期八九成的实力。


    
此时再看那玉简的时候，血将军在上面留下来的精血印记已经是荡然无存，此时他都已经是自身难保，自然是没有办法再维系上面的精神联系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想了想，皱眉道：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血将军处处都被我们克制，但是，最后这一战打下来，我们实际上是四人联手，水娥的元气几乎都耗得七七八八，我甚至动用了心神儡之后，这才重创了血将军，在这种全面占据上风的情况下甚至都没能将他给留下来！”


    
“由此可见，倘若那个正主现身的话，我们的胜算也绝对不会太高，而这还只是建立在对方只有两个人的基础上！但事实上我觉得不大可能。”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忽然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主人，似乎你好像对那幕后的正主的身份已经有了些推测呢？”


    
林封谨沉吟道：


    
“根据一路上得来的线索看，那个人确实是有很小的可能是大卫的末代帝王卫烈帝，但是，我觉得还有一个很大的可能，假如这个推断成立的话，他身边类似于血将军这样的强劲高手绝对不止一人，而应该至少都是四人！这个人的实力，更是携带着疯狂的怨气降临，深不可测啊！所以我们还是先撤为好。要战的话，也不是现在，必须要以最佳的状态来面对这帮人！”


    
※※※


    
天明时分，林封谨等人一行已经急行出了三百里外，在这莽莽苍苍的密林当中，这几乎已经是个极限距离了。林封谨自身就是个追踪高手，自然对反追踪的那一套娴熟至极，加上还有野猪这个地头蛇领路，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深入到了西戎的西部的蛮荒大山了，这里通常都是生人勿进，十分凶险。


    
至于对面的那群人会不会撇开自己一行，直接去取玉玺，还有青梅嗅，林封谨则是半点儿都不用担心的，万和林派来的这些人办事效率也是相当的高，龚七他们虽然是死伤惨重无比，可是依然将最关键的两件东西：盛放玉玺的盒子“归真匣”，还有玉简重宝之匙都抓在了手中。


    
藏匿传国玺的地方机关重重，乃是一处庞大无比的迷宫，里面放置了十来只假的玉玺，真的玉玺也就混迹其中，没有“归真匣”的感应，想要从十来只假的藏玺室内用撞大运的方法将真的找出来，那是得拿人命去填机关的！


    
至于另外一处据说是藏匿“青梅嗅”的地方，没有林封谨手上玉简“重宝之匙”的话，更是不得其门而入，所以，林封谨一行很放心大胆的迅速离开，对方想来也是不笨，当然知道最好的办法也不是来追杀自己这帮人，而是直接在藏匿传国玺的地方埋伏起来，守株待兔。相反，若是全力出来追捕自己的话，一旦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才是欲哭无泪呢。


    
太阳很快的升了起来，在野猪的带领下，他们在一处湍急的溪流旁边逆流而上，找到了一处隐藏在密林里面的寨子，这寨子里面居住的乃是“熟蛮”，便是愿意与外界交流，待人接物相对和善的硐人。


    
当然，有“熟蛮”就有“生蛮”了，也不是说生蛮就没有办法与之打交道，而是要获得他们的信任很难，往往都是不懂交易，以抢劫为主，除此之外，生蛮里面据说有食人族的存在，这就是外面的人谈起生蛮色变的原因。


    
野猪显然是之前就来过这个寨子，进入了这里以后显得熟门熟路的，小孩子见到了野猪都是藏到了门后面，惊奇的打量着，那些豢养的獒犬见到了野猪，也是都远远的避开，夹着尾巴呜咽着。最后他在一处最高的竹楼前面停留了下来，林封谨也是留意到，这竹楼前方乃是树着一根木杆，上面挑着好几个白森森的野兽头骨。


    
这时候，竹楼前面已经有一名跛着脚的中年汉子站在那里迎接了，这中年汉子打扮也是寻常，黑黄色的包头布，裤管和袖口都扎了起来，显得十分干练，而他的脸容上面有一道十分可怕的伤疤，这伤疤从右边额头起，一直斜划到了左边的嘴角，不消说，右眼是直接爆掉了的，从那巨大的疤痕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中年汉子当时的局面是多么的危急。


    
野猪和这汉子拥抱了一下，拍打着呵呵大笑，然后野猪便给林封谨介绍道：


    
“这是我的好兄弟古山，他有一门祖传的手艺，便是配置一种叫做梭梭酒的药酒，这药酒并不是给人喝的，却是对那些成精的虫豸，妖怪有着强大的诱惑，喝上一口的话，会整整醉三天，却是对身体没有半点坏处，我们要去的地方，可以说都是在这大山深处，倘若里面没有精怪之类的是不可能的，有了他配置的梭梭酒，可以节省很大的功夫。”


    
林封谨点点头，然后就从背后拿出礼物来，礼多人不怪嘛，这寨子里面的人都是讲究实惠的，一大袋子雪白的精盐就令得古山的老婆笑得合不上嘴巴了，直接叫上左邻右舍一人抓一把走，顺便还能享受一下邻居家艳羡的目光。


    
除此之外，古山最中意的就是野猪带来精铁箭头，足足三大把，这些箭头寒光闪闪，用来打猎的话，可以说是事半功倍，就连古山的娃子也是拿到了两大包糖果点心，这玩意儿可是在方圆数百里内都很难找得到的，山里的娃子性子野得很，本来还有些岔生的，没多久就嚼着江米条笑嘻嘻的到处乱串了。


    
林封谨他们跋涉了一晚上，便在古山家里面倒头就睡了，没过多久就鼾声如雷，为了避免蚊虫什么的来袭扰，古山还特地的将自己的家蛇逮了过来陪着两人。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圈养一种叫做“秤盘星”的蛇类作为家蛇的习俗。这种蛇类性格十分温顺，智力很高，大概有三四岁小孩的水平，它的身上散发出来一股很特殊的气息，蚊虫之类的会逃之夭夭，并且罕有伤人的例子。


    
而这种蛇更是极善于捕猎老鼠，每家每户的粮仓都是很招老鼠，麻雀等等的，这蛇便会在那里守株待兔，每年甚至都会捕猎上千只鼠，雀，根本就不用费心喂养。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在这里，蛇和人和谐共处的情况比比皆是，人需要蛇来守护自己的粮食，而蛇则是需要粮仓来诱惑鼠类，鸟类，根本不用辛辛苦苦的去捕猎，守株待兔就行了。


    
因为蛇类乃是冷血动物，所以这种“秤盘星”养熟了以后，便习惯于在熟睡的人类身边依靠着，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冰凉的蛇身贴在皮肤上相当的舒服，仿佛是空调一般，对于蛇来说，人体的温暖也是令它感觉到十分的舒适。


    
当然，也正是因为有人蛇共眠的习惯，所以当地人也是常常给家蛇洗澡，因为蛇身上其实是有相当多的寄生虫的，尤其是鳞片的夹缝当中。长时间的用艾草，大芒，草角熬水给蛇类洗浴吞饮之后，就能使其十分健康。


    
最初几次家蛇对洗浴艾草水会有抵触的感觉，但是给其养成了习惯以后，它不仅仅会自行张开鳞片沐浴，更会吞饮，甚至每隔一段时间不洗的话，这家蛇就会主动盘曲在了洗浴的木盆里面，催促主家动手帮忙洗浴。


    
因此，家蛇在捕猎方面不用到处东奔西跑的冒险，在健康方面也有人类照顾，因此其寿命甚至往往都是普通蛇类的一倍。往往家蛇在适应了与人类的生活之后，就会将这里划为自己的禁脔地盘，甚至其余的蛇类或者其他的虫豸想要入侵的话，就会与之进行殊死的战斗。每当自家的家蛇死掉的时候，当地的人都会很是哀痛惋惜，仿佛是亲人离去了一般。


    
※※※


    
话说古山将自家的家蛇逮过来也是一片好心，但林封谨却着实吓了一跳——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了，这任谁也是忍不住就大吃一惊啊，几乎本能的就要直接下重手了。


    
好在林封谨此时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想起来了这个习俗，古山家里面的这条家蛇也是足足喂了十年，肥大无比，长达两三米，依偎在了人的身边，半点也不怕生。林封谨大着胆子任其缠住，果然发觉透体冰爽，炎热尽去，并且因为这家蛇常常洗浴的关系，身上也没有什么腥味，而是有一股淡淡的艾蒿清香，至于蚊虫什么的则根本是绝迹了。


    
两人这一觉睡醒，已经是夕阳西下，古山家在这寨子里面还是很有威望的，因此给林封谨他们接风的晚饭就直接到坝场上面去，全寨子的人都一起来作陪。


    
寨子里面的人对野猪他们还是十分欢迎的，因为要做梭梭酒的话，需要相当多的药草材料，古山一个人没有一年半载的肯定是做不下来的，所以这就需要集体的力量了。


    
而在这寨子里面，钱是没什么用处的，都是以物易物，所以野猪便拿出来了五大袋雪白的精盐，四袋上等的大米来作为报酬，这样一弄下来的话，整个寨子的每家每户都能有二三十斤上等盐巴进账，这可是十分稀罕的东西。


    
要知道，在这山里面，盐巴除了用来吃之外，腌制猎物需要盐，养大牲口的话也是需要盐巴，甚至受伤以后用来洗伤口的，也是得用盐水来弄，所以盐巴是极其紧俏抢手的东西，并且他们平时吃的盐巴都是黄黑相间的粗盐，哪里是这么雪白的精盐？


    
大米对山里面的人来说，也是很稀罕的东西，他们的主食是土豆，玉米，往往有人生病了，才会抓一把大米熬粥给他喝。山里面的人淳朴，但也不傻，见到了野猪这样的实在人，自然也是真心真意的招待。


    
这里的食物都是以酸辣味道为主的，酸可以开胃，辣则是可以除湿，林封谨就很是喜欢一种叫做饵块粑的食物，本来是硬邦邦的，用火烘热之后吃起来却是软糯爽口，十分香甜。


    
还有锅中的三合汤，是用猪脚熬制出来高汤，放进糯米，当地特有的菜豆，酸角，豆腐乳，盐巴，辣椒等等熬制出来的，十分香浓，酸爽满口，喝一碗下肚去，可以说是热汗涔涔而下，似乎旅途当中的劳顿和疲惫都是一扫而空。


    
这里的酒水也是很有特色，尤其是芭蕉南瓜酒，乃是把未成熟的芭蕉果实切成小块，煮熟晾干后投入酒饼调匀，放入坛子封口一个月，发酵成芳香的酒料。然后将南瓜加工以后，从南瓜蒂上开一小洞，将芭蕉的酒料放进瓜内，把洞口密封一个月，经酒曲的发酵，南瓜内就盛满酒汁。


    
最初的时候，林封谨见到了直接给自己捧了个南瓜上来，忍不住都很是有些惊奇，结果见到野猪用中空的麦秸矸子插进去以后吮吸痛饮，这才知道原来南瓜当中自有玄机，这芭蕉南瓜酒既有芭蕉的清甜，又有南瓜的厚重芬芳，喝起来真的是令林封谨赞不绝口，可惜他现在七冲门已经是到了最后关头，否则的话，单凭这芭蕉南瓜酒，甚至都可以破掉前面几道冲门的。


    
吃饱喝足以后，又端上来了当地特有的鱼茶，这里每年农历三月三前后，山上的雪水会冲激下来，鱼儿也会摇头摆尾的重新活泼，捕鱼人用特制的三角密网，从深涧中将当地的一种无鳞透明的银鱼捕捞出来。


    
趁着鲜活，马上放入一种特制的沸水中，这水是放入了盐、糖、桂皮和茶叶等调味品、香料熬制而成的汤汁。一俟鱼熟透马上再捞出来，放入篾匾上晾晒去湿，再用木炭文火烘干，制成青黑色的鱼干，这鱼干便就是鱼茶的茶叶了。


    
这种鱼干茶叶放在特制的锡罐里，可长期保存不易变型、走味，也更显得珍贵了，值得一提的是，鱼茶绝无腥腻味，这是制茶的香料汤汁把鱼的腥腻味冲掉或压住了。鱼茶冲泡时，不久鱼干便“死而复生”般地头朝上、尾朝下齐齐整整地排列开来，如在戏水，颇具观赏性。


    
所以，品赏鱼茶是既过茶福又饱眼福，喝起来的话，在制茶的时候，还加入有上好的黄牛鲜牛皮、高山稻米、姜，酸香满口，令人难以忘记，林封谨见了也是啧啧称奇，只觉得自己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


    
此时正是农闲时分，因此第二日林封谨和野猪起床的时候，整个寨子里面除了老人之外，全寨子的人都是外出，去寻找采摘梭梭茶的材料去了，结果到了中午，却是有人被抬着回来，胳膊上面鲜血淋漓，仔细一看却是刀伤，伤口处的肌肤甚至都发黑，显然是中毒了，并且这人都已经是说不出话来，看起来中毒已深。


    
此时其余的人大部分都不在，林封谨也肯定不能袖手旁观，立即就给这人服下了一颗护心丹，然后砍断了一颗竹子，制成了简单的一个火罐，用火罐吸附在伤口上拔毒，连续拔了四次，这才发觉伤口处流淌出来的血液是鲜红色的，接下来再给其伤口上敷上草药。


    
在拔毒的时候，这人就已经苏醒了过来，自然是没口子的感谢，谁知道一给他的伤口上敷上草药，便立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惨叫连声。


    
这时候，古山也是闻讯赶了回来，见到了这情况以后急忙用米酒将这人伤口上的草药洗干净，然后找来了糯米煮得半熟，敷在了其伤口上，这村民立即也是惨叫了起来，不过却是可以见到，糯米的颜色居然是渐渐变黑了。


    
随着糯米的变黑，这人的惨叫声也变低了，等到又换上新鲜的糯米敷在伤口上的时候，他虽然痛得是龇牙咧嘴的，却已经是可以忍耐下来。不过接下来连续换了五六次糯米，却始终会令洁白的糯米变灰，这余毒竟是十分顽固，一直都清除不了，古山便是皱起了眉头，长叹一声，看起来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情了。


    
林封谨的所学比较驳杂，可以说是诸子百家，都是面面俱到的，一看这伤势居然需要动用到糯米，便知道这应该是隶属于阴鬼的范畴了。


    
而在这莽莽的大山里面，有研习鬼道的巫师也并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藏龙卧虎，当年野猪和大巫凶有一段时间都是在这大山当中行走于各个寨子里面，吃百家饭，穿千家衣，因此端的也是藏龙卧虎，说不定就会撞到什么硬钉子，因此林封谨就不多说什么。


    
野猪见到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追问究竟，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寨子的南面居住着一群生蛮。本来这群生蛮和寨子在打猎啊，耕种方面就有些摩擦，而这一次梭梭酒的原料当中的最重要的一味药物叫做肉姜，这位药物的生长环境很是奇特苛刻，却是喜欢光照强烈，腐烂污秽的环境，这就有些难以寻找了。


    
因为大多数肉食动物进食，都不会有固定的区域，当场就吃掉了，这种没有固定地点进食习惯的动物是不可能让肉姜生长的。而有定点进食习惯的动物，却是往往会将猎物拖回巢穴进食，巢穴里面却是没有什么光照的，所以这也是得PASS掉。

第104章 交易


    
偏偏这群生蛮的领地里面有一群当地称为“巴哈鸟”的猛禽，这种猛禽乃是群居的，喜欢在十分险峻的岩壁上做巢穴，既能捕猎鱼类，也能捕猎野兽，这些巴哈鸟在进食以后，就会回到巢穴里面休憩，因为鸟类没有咀嚼功能，甚至要吞入石块帮助摩擦消化，因此就会在消化过程当中将一些比如骨头，皮毛等等没有办法消化的东西形成食丸，呕吐出来。


    
这些食丸本来就是腥臭难当，掉落到了巢穴下方的山崖下，腐烂后就是十分污秽，而山崖下面也是会在中午的时候照射到强烈的日光，具备如此苛刻的条件，所以就有肉姜花开放。


    
因为要形成这样的生长环境十分苛刻，所以方圆几百里内，便是只有那生蛮的领地里面有这玩意儿，想来这村民也就是贪图林封谨的厚赏，去采摘肉姜花，结果被逮住了以后受伤。


    
野猪听了古山的话以后，顿时狞笑了一声道：


    
“区区一群生蛮，居然欺到了我的头上来了？”


    
说着就大步朝着外面走去，林封谨此时也是觉得心中有些恼怒，但是忽然眼中看到了一件有些蹊跷的事情，便伸手按在了野猪的肩膀上面，沉声道：


    
“我陪你一起去。”


    
※※※


    
这山中的小路十分崎岖，在前面带路的古山本来看林封谨的模样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坚持不住，但没想到这两三个时辰走了下来，自己走得气喘吁吁的，这书生反而是气定神闲，看起来相当的从容不迫。


    
翻过了两三个山头以后，古山便指着前面的一处山坳道：


    
“过了这一处山坳，就进入到了乌蛮的领地当中了。”


    
林封谨眯缝起了眼睛道：


    
“哦，看来你们两家的领地相距真的是不远啊。”


    
翻过了这座山头以后，林封谨的耳朵忽然微动，低声咳嗽了一下，野猪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结果又走出去了十余步以后，便见到了上方居然有一张大网猛的罩落了下来，紧接着便有七八个脸上绘着红色战纹的男子大叫着举起木棒冲了过来！


    
野猪见到了那张大网，伸手出去一撕！这大网居然就“噼里啪啦”的断裂了开来，紧接着野猪便大步跨前，一把就抓住了一马当先的那青年人的脖子将之提了起来，便要将他脖子拧断。其余几名生蛮的木棒，刀斧之类的斩到了野猪的身上，居然都是很干脆的弹飞了开去，完全无法伤到他的皮肤分毫。


    
这时候，其余的那些生蛮都可以说是惊得呆了，因为他们用来埋伏人的那一张大网乃是用铁线藤编制的，还有人发，牛筋等等材料，十分坚韧，用来擒虎抓熊可以说都是等闲，竟是被野猪徒手撕裂。此时又见到了为首的那青年即将毙命，都是纷纷来救，却被野猪一脚一个的踹了出去，纷纷呕血不止。


    
好在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叫道：


    
“慢！”


    
这世上也只有林封谨发话野猪能听进去，便掐住了那青年的脖子，将他摔在了地上。林封谨看了野猪一眼道：


    
“他们用来捉我们的藤网上并没有镶嵌毒刺，并且明明是有铁叉等等武器，还是举着木棒冲上来的，这说明这些人其实并不想要我们的命。我们自然也是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野猪听林封谨说得也很是在理，便微微的点头，退了回来，那群生蛮急忙冲过来扶起那青年，虽然用武器对准了林封谨他们，却已经是多了三分畏惧的模样。


    
这时候古山想要走上前去说话，林封谨却已经抢先一步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了胸前，然后躬身弯腰道：


    
“这几位勇士啊，我们是从山外面来的客人，是带着友谊和善意而来的，想要购买一些药材，为什么你们会用对待财狼的方式来对待我们？”


    
那刚刚被野猪抓住的青年又勇敢的站了出来，愤怒的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和这个小偷站在一起？他和他的族人最擅长的就是偷窃我们的收获！”


    
林封谨转头过去，深深的看了古山一眼，古山立即大叫道：


    
“那一座像奶子的山，从我爷爷的爷爷的时候，就是我们寨子的财产了！去那里打猎采药本来就是我们的本分，什么叫偷窃？”


    
那乌蛮青年怒吼道：


    
“二十年前大旱的时候，你们寨子就收了我阿爷的三头野猪，五百斤粮食，把奶子山卖给我们寨子了，现在来说这些，真的是好不要脸！”


    
这些寨子里面的纠纷本来就是常事，甚至为了一条小溪打个头破血流的时候也不少，林封谨却是望了野猪一眼，野猪此时如何不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若是先前直接拗断了这乌蛮青年的脖子，那就势必要屠了这寨子不可！野猪虽然残暴好杀，却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便退后半步，默默不言。


    
这时候，林封谨传音对野猪道：


    
“若是你想要帮助你的兄弟古山，我们可以帮他买几座山的使用权，寨子之间的纠纷说不上谁对谁错，往往都绵延了几百年了，在这蛮荒大山里面肆意屠杀不是一件好事，据说此间有巫神出没，我们现在有重任在身，能不节外生枝就不节外生枝的好。”


    
野猪听了以后，默默点头。


    
这时候，忽然斜刺里有黑气闪动，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


    
“谁敢动我家的乌巴勇士？”


    
紧接着，便是一道黑雾对准了林封谨的脸直扑了过来，林封谨依然没有从这黑雾里面感觉到杀意，吸入这黑雾以后，顶多出现幻觉后昏迷而已，他不动声色当中，面前却是陡然出现了一道明亮的水镜，一下子就将黑雾驱逐无形！然后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是带着善意和友谊而来的，我再重复一次，我们来到这里，只是想要购买一些药材，假如刚刚这位乌巴勇士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这把匕首算是我的赔礼如何？”


    
说着林封谨便上前一步，递了一把连鞘的匕首过去。


    
这把匕首其实若是在北齐或者南郑，也就是普通的精品而已，但是在这穷山恶水里面，这匕首鲨鱼皮鞘还镶嵌了金边，匕首的刃口更是用冷锻法制成，有一圈一圈的云纹，看起来就卖相不凡。


    
那乌巴勇士将信将疑的将匕首接了过来，拔出来一看，周围他的伙伴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眼中充满了艳羡，这乌巴充满赞叹的把玩了一会儿，又用来削了削树枝，这才恋恋不舍的将匕首直接递了回来，很直爽的道：


    
“这匕首太贵重了，我不能够拿。”


    
林封谨却是不接这把匕首，对着旁边的岩壁道：


    
“这位巫师，我真是很有诚意来购买药物的，并且这药物很重要，能够用货物和金钱解决的问题，我不希望用流血和武器解决。”


    
那岩壁后面忽然转出来了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头子，眼中有怒意的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将手掌摊开，然后举在了胸前，顿时，就见到了白雾缭绕，一朵拳头大小的冰花迅速成形，十分华丽瑰美，旁人无不赞叹，林封谨忽然将手指轻轻一弹，这冰花便飞入到了旁边的密林当中，骤然炸开!


    
这一瞬间，那冰花的花瓣便是无数菱形的冰片便回旋飞射了出去，刷拉刷拉的一连串的巨响，那片林子立即就坍塌了一半下来！竟全部被这锋锐无比的冰片所摧折！剩余下来的树桩全部都只到膝盖，并且高低划一，十分整齐！


    
林封谨露了这么一手，自然是他腰间黑帝镜中水娥的功劳，但旁人怎么看得出来？紧接着林封谨又道：


    
“看您老的两眼眼睑不停颤抖，并且上唇红润，下唇苍白，应该是在蛊虫方面有所心得了？这样吧？我站在这里不动不还手，让你驱动蛊虫来袭我三次，倘若你能让豢养的蛊虫碰到我，那么便算我输了，我转身就走便是。”


    
这佝偻着身躯的老头子立即愤怒的道：


    
“好！一言为定！”


    
说完了以后，他便将嘴巴一张，只见枯瘦的脖子上面剧烈的蠕动了起来，紧接着，这巫师将嘴巴一张，竟是从他的喉咙深处飞出来了一只身有飞翼的赤红色的蝎子，这蝎子体积虽然很小，看起来却是极其精神，一刻不停都在蠕动着，仿佛浑身上下都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只是这蝎子悬停在了空中，这巫师咬破手指，将鲜血对准了林封谨一甩，这赤红色飞蝎立即就对准了林封谨直扑了过来，可是飞到了林封谨身体周围三丈内的时候，却是陡然仿佛见了鬼似的，以惊人的速度亡命倒飞而去，连这巫师的安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林海当中。


    
这蛊虫貌似凶恶，但是土豪金散发出一丝气息，便足以令它亡命奔逃了。


    
这巫师这时候才惊诧了起来，仔细的打望了林封谨一会儿，这才很干脆的叹了一口气，对着那乌巴叽里咕噜了几句，便转身走掉了。


    
林封谨这时候看着乌巴，依然和善地笑道：


    
“我真是从山外面进来收购药材的商人，对这大山里面的所有人都没有恶意，我们准备了足够的货物来交换你们的出产，现在你难道都还不相信我吗？”


    
乌巴此时已经收下了林封谨的匕首，看起来他也是着实喜欢，却是抓耳挠腮的不说话，林封谨乃是何等精乖的人，立即便又从怀中掏出来了好几个做工十分精美的布囊，里面装的却是一块一块指头大小的黑糖，每个布囊里面都有七八块。


    
这黑糖虽然卖相并不是很好看，但是林封谨在压制的时候却是用木模弄过，所以说上面还有一系列的花纹和图案，让人越看越觉得精巧，这些生蛮汉子见到了上面的这些纹印，越发的觉得惊奇了起来，等到林封谨示意这玩意儿可以吃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巴里面。


    
糖类一直都是奢侈品，大山当中偶尔有蜂蜜，却是在悬崖峭壁上的岩蜜，往往要冒死去采，并且还不能量产，因此这些人拿到了这切成块的黑糖以后，乃是十分开心的。


    
紧接着林封谨又让他们拿起来布囊，发觉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袋子，拿出来一看便发觉，里面装着三根绣花针，还有五管线。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不值钱的，却是生活的必需品，并且这大山当中很难出产的。这时候林封谨再提出来要收购药材，乌巴便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其余的汉子也是尝到了甜头，很干脆的点头，不过他们都是指着古山恶狠狠地道：


    
“我们的寨子并不欢迎他！”


    
古山此时还能怎样，只能苦笑，并且脸上也有些发烫，因为他未免也是有存下要利用野猪帮忙的心思，这种事情倘若是直接讲出来的话还好，但是背后弄这些手脚还被看破，就未免有些尴尬了，不过林封谨也没有冷落他，而是也送了他一笔厚礼，并且答应帮他们的寨子买几个山头，古山自然是十分欢喜。


    
※※※


    
古山的心思林封谨是不会去多猜的，说白了他只要能提供足够的梭梭酒，那么林封谨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或许野猪与古山还有交情，但是林封谨却是和他只有交易的关系，古山耍的小手段无可厚非，也是在林封谨的忍耐范围之内，看在野猪的面上，也不会亏待他。


    
大概只走了不到五六里山路，林封谨跟随着乌巴等人滑过一道十分险要的溜索，然后就来到了他们的寨子当中。


    
很显然，乌巴所在的这个生蛮寨子里面的人警惕性要高得多，看到了有外来人进入，第一时间就是抄家伙，直到乌巴摆手，才半信半疑的放下武器，看起来乌巴在寨子里面的地位很高，并且林封谨发觉这里的人也是要穷困得多。古山的寨子里面，每个人身上虽然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好歹也是衣能蔽体，而这个寨子里面则是只有一半人能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其余的人都是围的兽皮。


    
乌巴将林封谨带到了他们寨子里面的空地上，看起来这里也是这个生蛮寨子举行各种重大仪式的地方，周围还插着三根粗大的木桩，末端是烧焦了的。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来到了这里，喜欢强势围观看起来乃是每个人类的天性。


    
乌巴便指着林封谨大声道：


    
“这是从很远很远的外面来的商人，他是个好人，巫老也认可了他可以来寨子里面交易，所有人都要老老实实的和他做买卖，他是朋友。”


    
乌巴一面说话，林封谨已经是将自己的货物摆了出来，同时很干脆的在旁边抓了一个“壮丁”，便是先前一起和乌巴来埋伏林封谨的一个青年，这人一路上都是在很兴奋的说话，看起来是比较外向的。


    
林封谨便拉住他，又给他塞了两个黑糖小包，然后对他交代了一番，这叫做巴密的青年立即就开心无比的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很快的，便有大量的村民被林封谨摆放出来的雪白精盐，黑糖，各种餐具，还有日用百货所吸引，眼前都是亮晶晶的，不时都有人来问价，在旁边帮忙的巴密便很殷勤的出来告诉这些乡亲，商人们需要大量的草药，并且很耐烦的告诉他们各种草药兑换的比例。


    
寨子里面的人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株黑石花居然可以换到两斤精盐啊！这精盐白花花的完全就像是神山上的积雪一样，不知道比那些小贩卖的普通的黑黄色盐巴要好多少，平时里他们和其余的部族交换的时候，就算是出再高的价钱也买不到啊！


    
除此之外，男人们的眼光则是盯上了一把一把的连鞘匕首，这些匕首的鞘做工就“相当精美”（当然是相对于他们自己的武器而言的），当然，匕首这东西最关键还是要看锋刃，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可不管用，但拔出来一看，上面一层一层的云纹十分清晰，寒气逼人，随手拿来片了片木头，比自己的破烂玩意儿要好使一百倍！


    
这么一把连鞘匕首，巴密去问了那个缺心眼的汉人，居然只要三株药草！天杀的，这药草长在了山上又不要钱，顶多费些辛苦力气而已，力气这东西，吃饱了以后睡上一觉不就像被割掉的韭菜一样重新又长出来了？


    
什么？上等的白米，一株药草可以换十斤？这难道不是在白送吗！？


    
看！乌里已经是兴高采烈的采回来了一株那汉人要的肉姜花了，不过胳膊上却是被凶猛的巴哈鸟撕了个口子，鲜血直淌，这种破皮的伤口太常见了，寨子里面的勇士谁不是遍体鳞伤的?


    
这汉人称了五十斤白米给他啊！五十斤！！这米就像是珍珠一样，一把抓了起来的话，哗哗的从指头缝隙里面流淌了出去，没有沙子，也没有什么石头，连常见的谷粒也没有！


    
咦，这汉人居然还拿出来了一些药物来给乌里，乌里抹在伤口上面以后居然就不流血了，这巴哈鸟的爪子上有毒啊，不是被它抓伤要流一天的血吗？据那汉人说，乌里是为了他们采药受伤的，所以这药还不要钱呢。


    
老成一些的男人，眼睛则盯上了这汉人带来的药物，外面的汉人的金疮药效果非常灵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这个男人带来的货物都是上等的好货，此时拿出来的金疮药也是相当不错的，你看乌里已经在挥动着胳膊，兴冲冲的扛起大米就走了，若能换一些的话，说不定关键的时候就能救命了。


    
当然，男人的眼光和女人又是不同的，本来女人在这种场合下是不会出来的，但是那汉人挺和气的，遇到了那些调皮的娃子，每个人就散一块黑糖，小娃子欢天喜地嚼得卡卡的响，他摆的摊子附近立即就仿佛拥有了无限的磁力那样，将一个一个的小娃子都吸引了过来。


    
女人是要照看自家的娃子的，那肯定也只能无可奈何，小心翼翼的护着靠近这汉人的摊位。在香甜的黑糖的诱惑下，往日百试百灵的吓唬对调皮的娃子来说也是不管用了，对他们来说，汉人既不是青面獠牙，也不会吃掉他们，反而有可能从他们那里拿到好吃的，所以没有一个会跑开的。


    
渐渐的，这些女人的眼光也是被汉人摊子上的货物给吸引了过去：


    
什么？这就是镜子？巴掌大的一块，居然可以连每根头发都照得清清楚楚的？还有这火折子，巴掌大的一块，一晃便能打着明火！


    
有婆娘大着胆子问一问价的，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株药草就能换三样！火折子，镜子，针线，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种好事？可恨家里面的死鬼打猎去了还不回来，这汉人倘若是走了，这三样玩意儿得拿一张老虎皮换啊，并且还不一定能换到这样的好货。


    
啊呀呀，这里还有缎子，摸一摸真的是光滑呢，这汉人脾性也好，娃子在上面摸了几个黑手印笑了笑就算了，这样大的一匹缎子，却只要五株药草！真的是要把人急疯啊！


    
哎，这汉人也真是倔，只要药草，其余的什么都不要，其余的商人不是最喜欢皮子啊，银块啊，他一样都不要。


    
哎？老祖宗也出来了，那汉人见到了老祖宗也没有跪拜呢，看起来两人似乎还说得很投机似的，呀！老祖宗似乎也看上了这汉人的货物，这汉人拿出来和老祖宗交换的东西是丹药？老祖宗看起来也是很满意似的。

第105章 幽鬼


    
这老祖宗满不满意林封谨不知道，林封谨自己却还是相当满意的，三颗品质一般的护心丹丹，便换到了这名鬼巫豢养的两只幽鬼，这幽鬼乃是用秘法锻炼出来的，虽然只有一魂二魄，却已经可以用心意驱使。


    
这些山中的巫师炼制幽鬼，往往是拿来托梦恫吓啊，坑蒙拐骗的时候派上用场，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幽鬼这玩意儿无形无实，更是可以飘渺飞行，自己之后要接连不断的探索遗迹，这玩意儿是最好的开路先锋，有了它的话，就能够省下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并且生蛮部落的巫师还是有不少秘药的，虽然有的秘药据说是用蝙蝠粪便加上女人的经血弄出来的，估摸着吃下去半条命都没了，但是有的秘药却着实有用。


    
比如若有一种秘药服用以后，止痛效果十分惊人，虽然负面效果是会令伤口愈合的速度降低，又比如有的秘药对人的肌肤什么的都毫无损害，但是只要倒在了石头上一小滴的话，却是会在短时间内令这石头变得酥软若蛋糕！


    
既然巫师看得上自己的丹药，那么林封谨便打算将他手中的好处压榨个干净了，因为貌似这大山当中只有一个林封谨，但是只要用心去寻找的话，却有至少十五六个巫师。供求双方的不对等关系就注定了林封谨会狮子大开口大捞一笔。


    
不过最奇妙的是，大山里面的这些生蛮熟蛮在看到他的时候，也都是点头会意达成了一个共识，那便是这个汉人商贾首先是个好人，然后是一个脑子估计受过伤的好人，他不是来这大山里面买卖货物的，而是差不多来白送人东西的……


    
为此，林封谨甚至还遇到了好几次很尴尬的时候，那就是有的比较有良心的硐人觉得自己赚大发了，为了平复心中对林封谨的愧疚心理，便让自己的老婆晚上去陪林封谨睡觉……


    
这种风俗叫做“妻客”，因此林封谨觉得进入这大山里面以后，最令人头大的事情就是晚上睡觉之前，怎么委婉的将这些又黑又瘦的硐族女人劝走，并且还最好不能伤了别人的自尊心。


    
就在林封谨嘘出一口长气将所有的女人打发走以后，第二天晚上他直接就目瞪口呆了，因为这一次被送上门来的竟然是个男人……


    
好吧，林封谨痛苦的捂住了脸，有的东西是越描越黑的。本来对于所有的陌生人甚至是熟蛮来说，生蛮聚集的区域都是禁地，可是林封谨打着做买卖的旗号，却是在生蛮聚集地通行无阻，极受欢迎，到了后面每当他在一个寨子里面呆过了三天，便会有其余的寨子愤怒的点起人马来“请”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开打的意味。


    
结果这一次林封谨绕了个巨大的圈子，在蛮荒地域足足走了接近半个月，才终于来到了西戎的甘木结。这一次绕路林封谨的收获极是丰富，除了拿到了不少当地的巫师的秘药之外，更是收购到了大量的珍罕草药，这么说吧，林封谨加上自己用来交换的丹药，差不多一共耗费了两千两银子的成本，但是收获的各类药草，药物，却至少也是接近百万两！利润之丰厚惊人可见一斑。


    
甘木结这里乃是涂章家的大本营，这么说吧，在这方圆千里之内，涂章家的家主就是王，操人生死于指掌之间！而这里也确实是个风水宝地，西面是一个大湖，大湖里面出产菱角，河鲜，荞米等等，十分丰富，而大湖的东面则是一座山峦，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田螺一样，所以叫做青螺山。


    
涂章家的寨子就依山而建，看起来颇有气势，旁边就是开垦的梯田，在西戎国的地理志上，这里被称为是青螺县，但是在当地每个人都将这里叫做途家坝。若是循着正常途径的话，林封谨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应该到达这里了。


    
说起来林封谨和这涂章家还是颇有缘分，在进入腾蛇泽龙舆的时候，林封谨便与涂章家的第一高手涂章狼青结下了善缘，他的瘴气蜘蛛伤人于无形，更是杀人不见血，可以说是格外的厉害阴毒。


    
而在遥城一战当中，林封谨也是活捉了此地的少主涂章翱，这人却也是个绣花枕头，落在了林封谨的手中直接被搓扁捏圆，玩弄得毫无脾气，林封谨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去找涂章翱，这人心思单纯，论心机什么的完全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因此控制起来也是比较方便。


    
途家坝子当中，还是颇为繁华的，并且长期与外界接通之下，还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茶楼酒肆妓馆都是一应都有，不过此地的货物则是价格十分昂贵，毕竟这千里迢迢的运输过来的路费也是十分可观的。


    
当然，涂章家为什么可以在方圆千里当中脱颖而出，成为这里的一霸？甚至是西戎国内都不容轻忽的势力？那并非说是这里风水好，人心齐，而是由于这里也有一项十分重要的特产，叫做神仙血。


    
这种矿产据说乃是远古时期，大神在天空当中争斗，陨落后埋葬在地下，血脉便是化为了此类矿物，殷红若血，其实就是俗称的朱砂，普通的朱砂可以用来驱邪辟鬼，画符作诗，在道门的话，更是炼丹的重要成分之一，除此之外，朱砂还是非常重要的染料。


    
并且与朱砂伴生的朱砂石更是十分名贵的宝石，用来雕刻印章，坐像等等都是上品，好的朱砂石质地温润，形态奇巧，色泽红白辉映，艳丽夺目，银浪似的围岩晶簇中点缀着红色晶体，甚至能构成玉树琼花、晚霞雪照、晶宫藏宝、东海旭日等画景。


    
涂章家这里的朱砂矿更是品质优秀，存量惊人，商家都将这里的出产的朱砂称为“涂章沙”，和“松江布”“龙泉瓷”并列，成为了品牌之类的东西，认为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因此利润丰厚无比。


    
涂章家的先祖其实也是茫茫大山当中的小寨子当中的一员，当年浴血奋战，好几代人都是搏命因为这块矿产而死，这才彻底将矿产占据。也正是霸占了这一处特产，涂章家这才算得上是财源滚滚，依靠这源源不断的第一桶金迅速的滚雪球也似的扩张，最后成为了这方圆千里之地的主宰。这一步步走来的血泪自不必说，但也是笑到了最后。


    
※※※


    
进入到了甘木结以后，林封谨便径直去了当地的一处叫做“九里半”客栈的，为什么选择这里，那当然是因为涂章家的朱砂矿的品质不说是天下第一，也是十分难得，所以北齐国必然会有商人在此长期进货，这一处客栈的老板就是北齐的人，不消说，此地也是北齐的暗中情报据点之一。


    
林封谨不动声色的住进了店中以后，貌似一切如常，但是等到店小二上来送茶水的时候，林封谨便已经认出了此人乃是曾经和自己打过照面的一名侍卫，并且还是英王府当中的，这侍卫便低声道：


    
“前些日子公子和万大人派来的精英一起失踪，主上大怒，今日见到公子安然无恙，主上知道了一定欢喜得很。”


    
林封谨沉声道：


    
“这边的大概状况，主上应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吧。”


    
店小二垂手道：


    
“万大人领命组建出来的这支队伍当中，也有不少君上调遣的人手，并且两支队伍也不是同时覆灭的，所以确实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封谨道：


    
“那现在王上的意思是什么？”


    
这侍卫道：


    
“当然是大人你全权负责，主持这边的一应事务。”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这时候全部都搞砸成了一圈烂摊子，还要我接手？！这个坑只怕是有些大了吧。再说，人力也有穷尽的时候，万大人组建的精英队伍都在那神秘人的袭击下灰飞烟灭，王上为什么就觉得我可以全身而退？”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林封谨心中一动，这人在外面敲门，自己竟然先前居然都是一无所觉！这是什么情况？


    
装扮成小二的侍卫本来神色一紧，却是听到了那敲门声分明是三短一长，便松了一口气道：


    
“是自己人。”


    
这一次开门进来的人，却是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眼睛很是有些小，却是难得的炯炯有神，看起来很是有些普通的模样，林封谨看着他总是觉得有些面熟，这中年男子看着林封谨，拱拱手道：


    
“在下向雄，见过林公子。”


    
林封谨一听他的名字，立即就恍然大悟，这应该就是向家三杰的老大了，这向家的老三向烈当年在河仓遇害，林封谨在死前见过他一面，老二向聚已经是法家当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老大向雄却是一直名声不显。


    
但林封谨此时位置不一样，得到的情报自然也是更加广泛，据说有大大小小的七八宗命案都与这男子有关，其中甚至还牵扯到了四品官员——这些命案的受害人却都是与当年围杀向烈有关的。


    
向雄拿出来了半张虎符，然后对林封谨正色道：


    
“这是君上赐给我的信物，请过目。”


    
林封谨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便从自己的腰间也掏出来了半张虎符，二者刚好能严丝合缝的弥合在一起，林封谨便也是郑重的道：


    
“先生请讲。”


    
向雄道：


    
“君上的意思是，若我到了这里而林公子你依然失去联络，那么就由我来主持接下来的一应事务，假如你还活着并且能视事，那么就由你来接管。并且君上也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听到了这里，林封谨只能深吸一口气，拜伏在地，因为向雄接下来是要转述吕羽的话，那么应该有的礼节必不可少，否则的话，被人抓到以后扣上个“跋扈”的帽子是少不了的了。


    
向雄便从怀中拿出来了一张圣旨诵读道：


    
“我就知道你要打退堂鼓，但本王是不讲道理的人么，现在已经查明，之所以先前的那两拨人都是被贼人全歼，则是因为他们事先已经中了一种叫做‘忘忧’的毒药，然后敌人借助当地的地利设置下来恶毒的陷阱，因此被各个击破。若论真正实力，那群贼人虽然很强，却也绝对不至于强到如此地步。”


    
“本王所以特地派遣出了向先生，有他在的话，天底下几乎就没有毒药能够生效的了，同时，更是会补充五十名毒牙都给你，听你号令，并且将所有的情报资料都交给你，只要你成功拿到了传国玉玺，这些人手你也可以调动用于你获取青梅嗅的行动当中。同时，自即日起，寡人更会调动重兵陈于西戎边境处，与你的行动相呼应。不过，尽力而为便可以了，倘若事有不谐，还是以保重自身为优先。”


    
吕羽对林封谨的旨意素来都是这样的大白话，因为都是他亲手些的，没有假手翰林学士，整个北齐国内能够得到如此待遇的绝对不会超过五个人，林封谨还能说什么推辞的话呢？再推三阻四的话，肯定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你不给吕羽面子倒也罢了，但是他老人家不给你面子的话，那恐怕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这差使我接了，不过有两个问题还要请教向先生。”


    
向雄道：


    
“请讲。”


    
林封谨看着他道：


    
“向先生加入到了这件事里面来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法家也是会站在我们这边支持这件事？”


    
向雄淡淡地道：


    
“我的两个弟弟乃是法家中人，并不代表我就入了法家，不过我能够肯定两件事，第一，法家不会在这件事上和你设置障碍，第二，目下西戎太后大寿，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齐至金城帐，西戎国内的局势也正是风起云涌，应该无暇顾及到这件事上。”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整个事件的详细资料呢？还有，五十名毒牙都在什么地方？”


    
向雄道：


    
“王上调来的详细资料乃是从秘密的渠道传递过来的，除非是确定你一定死了或者是拒绝主持这件事，那么我才能调阅，至于五十名毒牙都的目标太大，所以化整为零跟随在商队当中混入，应该还需要十余日才能聚齐。不过你是最后一个见到龚七的人，手中应该持有他们拿命换来的关键物品，所以只要我们不前去，玺陵应该就一直没有办法开启吧？那就是说，我们便是等一等也是无所谓的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却不说话，直接叫人过来，将吕羽传送过来的秘密资料看了，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存放玉玺那里的地方被称为是玺陵，只会在月圆之夜开启入口一个时辰，里面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修筑了十天干，十二地支的迷宫，这其中，十天干的迷宫当中就隐藏着玉玺的真身，而十二地支的迷宫里面，则是存放着青梅嗅。


    
同时，林封谨纳闷的青梅嗅之谜也是解开了，原来，在焉支山天池当中的青梅嗅确实是真的，而这玺陵当中的青梅嗅也不是假的！这听起来有些诡异，但是实际上说破了的话，一下子就会令人恍然大悟。


    
原来神器青梅嗅不知道为什么，在很久很久之前，器魂和本体就已经分离了，哪怕是在使用的时候强行将器魂和本体融合，但是顶多也只能持续两个时辰，接下来器魂就会再次缓缓的与本体分离，并且在一个月内都没有办法再进行强行融合，否则的话，就会自毁。


    
虽然如此，青梅嗅作为可以与吞蛇齐名的神器，哪怕是处于魂体分离的状态，同样也是威力无穷，甚至比普通的准神器都还要强大，所以便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事情，便是青梅嗅居然有两把，其实呢，一把是神器的本体，一件是器魂。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据说是和青梅嗅被铸造出来的时候，似乎有着非常凄惨的故事有关。但是具体是什么经历，则还没有调查出来。


    
林封谨看完了这些资料以后，沉吟了一会儿道：


    
“向先生，我觉得目前的情势，还是要兵分两路。”


    
向雄听到了林封谨的话，顿时目中精光一闪道：


    
“哦？此话怎讲？”


    
林封谨道：


    
“就目前来说，我这一路已经是完全暴露在了那神秘组织之下，但是，你和即将到来的五十名毒牙都这股决定性的力量，却还是埋藏在暗处的，若是我们在一起行动的话，反而就等若说白白的放弃了这优势，反而搞得对方还预先有了准备。”


    
“这种优势当然不可能白白的放过，所以我觉得，要请向先生多多辛苦一番了，统带这五十名毒牙都的重任，可能就要交托在先生的身上。”


    
林封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向雄就是吕羽放到自己身边的监视者？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毕竟国君考虑事情也是要讲究一个平衡之术，并且林封谨更看得出来这向雄野心勃勃，想要建功立业，恨不得将自己一脚踢开。


    
这么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还担负着监视的重任放在自己的身边，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来做吗？林封谨便投其所好，果断的将毒牙都让给他统带，这便是分权，分了权之后，相当于也是让向雄独当一面，这样一来的话，野心勃勃的他自然就会想方设法的建功立业，而不是来给自己添乱。


    
何况林封谨心中更是明镜也似的，向雄真的是办成了这件事拿到了玉玺，那自己的功劳也是跑不掉的，而他搞砸了的话，自己作为另外一路，也还保留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能汲取其教训卷土重来。


    
并且林封谨的心中更是存了一个阴暗的心思：


    
要知道，来的这五十名毒牙都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林封谨在吞蛇军当中可是呆过的，知道能够成为毒牙都的，都是骄兵悍将，眼高于顶，连死亡都没放在心上的，要统御他们对其发号施令的话，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这方面林封谨倒是没什么大的问题，遥城血战的时候，他在吞蛇军当中的名气也是打响了起来，与一干人等同生共死，血战城守府，就连毒牙都当中的不少人也是对他心服口服。军队里面，一是讲资格，二是讲实力，而当时幸存下来的毒牙都中人，此时自然是老资格的存在，有他们的带头服从，那么其余的后加入毒牙都的自然也没什么话说。


    
但是，似向雄这等一无资历，二无名气的人骤然要对毒牙都发号施令，那根本就不消说，能够拿眼皮夹你一下，都算是不错的了，林封谨在放权的时候，也算是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独当一面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向雄若真有本事让五十名毒牙都俯首帖耳听命，林封谨放权又如何不可？自己在吕羽处立下的大功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但他若是连毒牙都收服不了，自然就应该是知难而退，挫折掉了他的气焰以后，再来用这个人的话，自然就好使得多。


    
向雄此时当然是也看出来了林封谨放权的举动，心中也相当满意，自然对林封谨也是态度改观了许多，两人相谈计议了一番之后，林封谨觉得此人相当有才华，怪不得能够得到吕羽的赏识，当下两人将各项事宜敲定了以后，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张罗了起来。


    
等到林封谨将一应事务忙完了之后，歇息了一下便带着野猪出了客栈的门。


    
他这一次进山来，则是用的行商的名头，那么为了掩人耳目，自然也是要去当地出了货，然后采购一些当地的上等朱砂，还有极品朱砂石回去了。林封谨始终认为，这古往今来有很多大事最后都是败在了小节上，所以他在这些不会耗费太多精力和时间的细节上面，往往都会做到极致。

第106章 变数
	并且林封谨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商人之子，来到这样平时自家商队都到不了的地方高卖低入一些稀罕货，那还真是对不起自己血管里面流淌的这血脉呢。
	外来货在这里很好卖，因为甘木结这里并不贫困，大部分的矿工的待遇并非像是奴隶那样的，而是相对来说比种田还高，他们拿到了钱财就要消费，财富不断的流通又使得甘木结更加的繁荣。而林封谨带来的货物都是上等货，所以虽然比当地同等的货色贵了一成，随意走了几家店铺就售卖一空。
	接下来林封谨打听了一下，便去了途家坝的正街，那里便是有好几家朱砂行，谁知道林封谨赶过去一问，都说是零买的话还有些，但是要大宗进货却是没了，林封谨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朱砂同样也是供不应求，每年的正月十五一过，便会举办份子会，大商行便会来竞价抢股，将每年的产量都瓜分得干干净净。现在七八月的季节，林封谨来这里进货，顶了天也就能拿到千把斤而已。
	不过林封谨来到这朱砂行的主要目的却也不是买货，能够在这里开朱砂行的，必然都是和涂章家的关系十分密切的，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进到朱砂这东西？何况有的时候告诉你没货未必就是真的没货了，那是一种想要谋求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林封谨却是并不急着接这老板的话头，而是犹豫了一下道：
	“其实咱也知道涂章家规矩的，不过呢，家主却是和涂章家的一位郎君有旧，所以派小的特地来拜见一下，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大哥能不能代我通禀一下？或者递封书信上去，十两银子就当请大哥喝杯酒了。”
	这时候十两银子也抵得过掌柜的两个月薪酬，立即就眉开眼笑的接了过去道：
	“不知道贵主上是与我家的哪位郎君交结啊？”
	林封谨便道：
	“便是三郎君。”
	涂章翱在兄弟姐妹当中行第三，所以林封谨称他三郎君半点也不错，这掌柜的呆了一下，脸上忽然露出来了有些诡异的笑容道：
	“你家主人是什么时候和三郎君交接的？”
	林封谨不疑有它，顺口便道：
	“前年吧，前年你家三郎君难道不是随军出征了？我家主人便是在那时候认识他的。”
	掌柜的便爽快的道：
	“好，你把书信拿出来吧？我去给你递送下，三郎君现在应该正好在府上，恰好可以赶着送过去，要是过了晌午的话，去了东面的大宁，就得等明天了。”
	林封谨便将书信拿了出来，这书信自然是林封谨自己写的：
	“遥城一别，涂章兄安康否？双木惶恐顿首。”
	这书信里面的话自然全部都是隐语，外人看了自然是一封十分普通的拜帖，只是知道海底眼的涂章翱看了，肯定就心中明镜也似的。
	谁知道这掌柜拿走了书信不久，很快就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堂前也是立即围了七八个穿着打扮都是十分干练的汉子，筋骨十分强健，冷冷的看着林封谨。那掌柜指着林封谨大声道：
	“就是他，来我的店里面打探那个叛贼的下落！”
	这几名黑衣精悍汉子立即就大步走了前来，林封谨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知道看起来应该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变数，顿时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怎的，我来你们这涂章家找个人也是犯了你们的王法么？”
	为首的那黑衣那汉子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来我们涂章家找人是不犯王法，但你和那大逆不道的叛贼勾结，却是犯了我们涂章家的大忌了！”
	原来林封谨却不知道，涂章家族里面的财权，武力，还有执法权都是分别由三个派系掌管的，比如涂章翱家族那一系掌握的就是最重要的财权，平时也要负责对外交接往来，因此隐然权利为三个派系之首，对外也是他的家族为代言人的。
	而涂章翱这厮在家族当中的地位为什么会高，却不是因为他自身杀伐决断，才华横溢等等，而是由于胯下那一根小JJ的原因，他的爷爷生下了三个儿子，偏偏在第三代上出现了大麻烦，那便是涂章翱的大伯，二伯，他爹一共大大小小生了接近三十个娃，其中却只有两个男丁，这两个男丁当中，有一个是天生脑瘫，唯一正常的就是涂章翱了。
	所以说，涂章翱他大伯虽然一言九鼎手操大权，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将涂章翱选为接班人，否则的话，老爷子肯定就不乐意的，他肯定还是愿意自家的血脉来掌管大权，不然的话，就得落到旁支去了。
	因此，涂章翱虽然才能平庸，也能去战场上镀镀金，混混功劳，只要按部就班等到大伯退位，那么就能顺利接班，一切都仿佛是天注定那样美好。
	然而遥城一战之后，涂章翱一回家，正要回到温暖的家当中舔舐伤口，却发觉骤然之间世界都变了！原来他出征耽搁的这半年多时间里面，他大伯涂章建居然喜得贵子！却还不是家里面的妻妾生的，乃是在外面应酬嫖妓结果遗留下来的产物。
	本来玩个娼妓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涂章建这三四十年，不惜多吃那些虎狼之药，搞大女人肚皮十七八次，不要说他自己，就连周围的人早就被噩耗打击得麻木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几百里外的裕支城的妓院里面的大茶壶忽然跑来报喜，说是恭喜大爷喜得贵子，还是双胞胎男丁！
	涂章建一下子就不淡定了，不过却是愤怒，因为觊觎他家家业的不在少数，之前就有两三次冒认的事情出来，结果有一次他都以为是真的，闹到了老太爷面前去，用族中秘术一查，原来是个野种！结果在所有族人面前闹了个大笑话！
	当下愤怒的涂章建就冷笑着让大茶壶将那双胞胎男丁抱上来，然后准备摔死，然后把大茶壶抽筋扒皮，不过那大茶壶却是笑眯眯的抱人上来，居然还直接拿了条口袋出来说什么小人就是来讨大爷这份喜气的，这个口袋不用金银装满他就不走了。
	涂章建听到这话以后更加愤怒，甚至都开始盘算怎么将这大茶壶的两腿打断丢到苦窑里面去，哀号十天十夜再死，但是一接过这对双胞胎婴孩一看之后，整个人顿时呆住了，满腔的怒气顿时荡然无存！
	因为这对双胞胎男丁的面目，竟是和涂章建有八成相似！！难怪得这大茶壶如此有把握。
	骤然从狂怒当中转为狂喜，涂章建的脑海里面都是一片空白，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双手哆嗦得厉害，几乎没把孩子摔了，急忙大声叫人来将孩子抱住，在屋子里面打转了半天，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就去看孩子的脚底。
	原来涂章建自己的右脚脚下却是有一块胎记的，他记得老头子的脚板上也有，这却是谁也不知道的隐秘，结果将这两个孩子的脚底翻开一看，手握重权的涂章建顿时眼泪都冒了出来，连胎记的形状都是差不离，只是大小有些出入，并且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胎记乃是在皮肤的下面，触手处十分光滑，绝非伪造。
	面貌相似，还有胎记为证，说实话，几乎就是九成九的把握是涂章建自己的种了，狂喜之余，接下来那大茶壶直接就领了十口袋的金银珠宝走！并且还是涂章家护送他回去，怕他死在了路上。接下来又通过了家族秘法的验证。
	当然，既然涂章建自己有了后代，而且还是两个健康活泼的男丁，肯定人家愿意传给自己的子孙，这一点就连老爷子也管不着了。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涂章翱还没从如此严重的打击当中恢复过来，他老子又在修炼巫章之道的时候走火入魔，一口气接不上来死掉了，倘若涂章翱自身有才华，大可以演绎一曲“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长笑出门去”的逼真模板，区区少主位置，不做又如何，老子还看不上呢。
	但是，他不是啊。
	这时候，却有个“伶俐”而“忠心耿耿”的家人侍候着涂章建喝闷酒，先是痛骂涂章建从外面拐回来野种糊弄人，然后便劝涂章翱“兵行险着”，杀了那两个野种。
	倘若涂章翱有林封谨的脑子，立即就会一巴掌把这家人的满口牙齿打掉，然后顺带在他的胯下猛踹七八十脚，可惜涂章翱不是林封谨。
	所以他就去做了，而且真的顺利的干掉了两个婴儿。
	可是，那两个无辜的可怜婴儿，却是隔房涂章破的孩子，涂章破的第三个妾恰好是涂章建的大老婆的妹妹，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来找姐姐串门子，结果竟是遭此毒手！！
	惊呆了的涂章翱当时完全脑海里面一片空白，这时那“伶俐”而“忠心耿耿”的仆人又出现了，大义凛然的让他先走，自己断后。
	涂章翱此时自然就傻了一般的逃走了，结果这一走，便彻底的把罪名给坐实了，连最后一线洗雪自己的机会都放弃了。
	事实上，假如涂章翱什么事情都不做，在家里面低调做人，那反而头疼的应该是他的大伯涂章建了，因为虽然人人都知道他摆明会将自己的位置交给自己的崽，但有的时候，并不是你想就能做的，吃相也不能太难看，何况涂章翱本来刚刚丧父又是弱势群体，上面还有个老爷子盯着的。
	因此，涂章翱只要什么都不做，继承家族当中的管事地位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他的大伯涂章建却是肯定要给他很大的补偿才行，要么就是金银财宝，要么就是得分权给他。
	可惜涂章翱落入到了这个阴谋陷阱当中，他的大伯涂章建便可以怒叱他乃是丧心病狂的禽兽，名正言顺的剥夺他的位置，外加疯狂追杀他，更是连同他家中的财产都是一起剥夺了，当真是两全其美。
	不消说，给涂章翱出主意的那个“忠心耿耿”的家人这时候肯定是春风得意，升职外加发财了。
	※※※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林封谨跑来找涂章翱，并且恰好这朱砂行的掌柜还是苦主涂章破的亲信，遭受到这样的待遇也是情有可原了。
	林封谨此时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不过他当然也不会束手就擒，给野猪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便是夺门而出，这几名涂章家的护卫虽然身手不俗，可是凭他们几个的实力要想把林封谨和野猪两人拦截下来，那端的是痴心妄想。
	出门之后，林封谨也是主动断后，让野猪先走，自己吸引住护卫的注意力，且战且退，然后等到野猪成功逃走了以后，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在瞬间几个鬼魅也似的弹射以后，便直接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骤然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很显然林封谨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涂章翱这厮竟然是做出了如此愚蠢的事情，真的是令人有些徒呼奈何啊。那么很遗憾，现在的选择就只剩余下来了一项，便是去寻找涂章狼青帮忙了。
	林封谨倒还是隐隐约约打探过一些与之有关的状况，在腾蛇泽龙舆当中一战之中，林封谨本来以为涂章狼青是死了，因为他亲眼见到大头人秉故身边的巫祭涂章月鹿将其脑袋丢了下来。
	后来林封谨才知道，涂章月鹿杀的那个人只是涂章狼青的替身而已。
	而涂章月鹿和涂章狼青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既是亲戚，也是仇人，无非就是类似于此时目前涂章翱和家族之间的关系一样，涂章月鹿乃是分支出去的一脉，这一脉却是被强行排挤出去的，两人一见面不打起来才是怪事了！
	林封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涂章狼青帮忙，就算是涂章狼青此时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其可以动用的能量还是十分惊人的，根据那玉简上的地图显示，青梅嗅的藏匿地点就在方圆百里之内，倘若有地头蛇涂章家的帮忙，必然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偏偏自己还惹上了那血将军，还有血将军背后的神秘势力，这一次林封谨想要全身而退并不难，可是想要成功获得玉玺，功成身退，那么真的就要看涂章家舍得拿出多少力量来支援自己了。
	至于涂章狼青会不会一见面就把自己卖了，毕竟现在林封谨在西戎国内也很是值钱，林封谨倒不是很担忧，因为西戎民风强悍野蛮，却有个好处是恩怨分明，说话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坑。涂章狼青好歹也是承了林封谨的救命之恩，也是邀了他来这边游玩，那就不会出尔反尔。
	涂章狼青此时在家族里面的身份地位，当然是高高在上，他此时已经几近百岁，什么功名利禄都看淡了，至于财富什么的只要吩咐一声，自然就有人双手奉上，因此当然是不会插手俗务，并不会居住在这滚滚红尘当中，而是在西面五十里的淑石谷里面呆着，涂章家族当中但凡是修炼有成并且无心俗世的，也都在这里一并做了供奉。
	涂章狼青修炼的是上古秘传的巫章之道，林封谨貌似听野猪提起过，巫道，鬼道这东西前面的进展奇快，但是到了后面的话，则是一层比一层的艰难，每多进步一层，那么就要额外付出好几倍的努力和运气！
	举个例子来说，两个资质相同的人一起开始修炼，一个修炼巫道，一个修炼炼气士的法门。最初十年，修炼巫鬼之道的那人可以很轻松的将修炼炼气士法门的人击败。
	但是，当两人的修为都达到了十五年的时候，双方已经可以战平，当两人的修为达到了二十年，情况就反过来了，修炼炼气士法门的人已经可以对修炼巫鬼之道的人进行全面的碾压。三十年修为的炼气士，在公平的环境下甚至可以对巫道鬼道中人以一敌二！
	不过，有少部分天生就适合修炼巫道的天才，却是从一开始就势如破竹的修炼下去，中途没有任何障碍，比如涂章狼青便是，在前往腾蛇泽龙舆之前，便将巫章之道修炼到了大成的境界，此时他每日里面潜修苦思的，便是巫道修炼到了他这个程度以后，可以说几乎是没有办法再走前任的路了，只能独辟蹊径，走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出来。
	大道三千，各走一边。
	这里所说的大道三千，其实乃是虚指，其实无论是巫道，鬼道，正道境界走到了极致以后，尽头便都是一片荒芜，每个人都是得披荆斩棘走出自己的全新大道，因此要想得道，也是极为艰难的一件事。
	※※※
	没有耗费太久的时间，林封谨便带着野猪来到了西面五十里的淑石谷。
	这一路上林封谨既没有遇到什么追兵，也没有遭遇什么麻烦，在淑石谷的谷口，也有一个小镇，这个小镇便是为了从全方位的将谷中的这些供奉伺候妥当而存在的，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外面的青螺县（途家坝）乃是涂章家露在外面给人看的主干的话，那么这西面五十里的淑石谷，便是涂章家的根。
	叶子掉了，树枝断了，甚至主干给砍伐了！这棵树依然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但是，一旦被掘了根，那么这株大树就只能接受必然枯死的命运。
	林封谨在这里便是依足了规矩，先远远的从马儿上面走了下来，然后带着野猪，对着村口的守卫走了过去。
	这里的守卫态度也都是颇为谦和的，因为他们心里面差不多还是都相当的清楚，能够来这里拜访淑石谷里面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得罪，否则的话，最后往往都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林封谨说自己要求见涂章狼青，这守卫看起来也并不怎么诧异，将林封谨请入了旁边的一处院子房间里面坐下，摆设得还是十分雅致，这里应该是涂章家的会客室了，接着让林封谨稍等，然后转身过去重新换了个人来和林封谨接待。新来的这个人的地位显然地位很高，是个守卫统领之类的，打量了林封谨一下便道：
	“阁下是有什么事情要求见我们老祖宗？”
	林封谨却也是早就想好了对策，不慌不忙的从身边拿出来了一件东西，却正是铁甲神兽配置的牛毛神针，当年涂章狼青被这牛毛针刺中，几乎死在了腾蛇泽龙舆，也是林封谨用磁石将其伤口上的牛毛神针给吸了出来。
	“这便是我的信物，您只需要将这玩意儿上缴上去，然后告诉一声，就说是斡难河故人来访就好了。”
	那守卫统领皱眉打量了一下林封谨手心当中的牛毛神针，看起来有些半信半疑的，不过能在淑石谷里面做护卫的，显然都是有几分眼色的，看林封谨说得坦坦荡荡，胸有成竹，便很干脆的道：
	“好，您请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林封谨点点头，结果这里一来十分安静，他耳力非凡，远远的就听着这守卫统领的脚步声并没有走远，而是出了这个门以后，绕出了两间厢房，接着便重新又进入到了另外一处房间里面：
	“弓老三，你平时不是见多识广吗？今儿来了个年轻人，却是拿了个这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说要求见老祖宗，我心里面真的是直犯嘀咕，这头发丝一般的玩意儿是什么狗屁东西，莫不是有人来消遣咱们的？”

第107章 魅影再现


    
那弓老三看起来却是个老成的人，仔细的多看了两眼，皱起眉头道：


    
“你带来的这信物确实是有些古怪呢？但要说人家消遣你绝对不会。”


    
这时候，旁边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冷笑道：


    
“刘头儿你的胆子真真正正是不小，想来是活腻味了，这头发丝一般的玩意儿，在江湖上面却是让人闻风丧胆！几乎是中者无救，墨门偌大的招牌，只怕有一小半都是它打下来的，我若是你，绝没有胆子直接将牛毛神针就这么捧在手上。”


    
“这……这玩意儿竟然是牛毛神针？”那刘头儿颤声道。


    
紧接着他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完了完了，怎么这牛毛神针如此不济事，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让我好好找找。否则的话，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他娘的是想死吗？所有人统统退开！这牛毛神针甚至都能被呼吸吹动，万一走动之间的风声将其带起来，然后刺入身体，当场就无救啊！！”


    
※※※


    
听到不远处的那些护卫乱成了一锅粥，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结果隔了片刻，便有个丫鬟匆匆走来，告了声罪，然后给林封谨泡上茶，送上了四色点心后轻声道：


    
“贵客请慢用，请问贵客这一次前来是否时间匆忙？”


    
林封谨摇头道：


    
“不忙。”


    
这丫鬟柔声道：


    
“我家老祖宗一直在谷中潜修，有的时候一闭关两三日也是常事，所以若是怠慢了贵客的话，还请多担待，总之您的一应食宿费用都是我涂章家全包，不过若是老祖宗没有闭关的话，大概只需要等待小半个时辰便必有回音。”


    
林封谨点点头，端起茶水来呷了半口，野猪却是抓起来了那托盘里面的糕点就吃，他是最不喜欢慢慢饮茶的，平时自家喝水的时候就是拿大的葫芦瓢舀了一大口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不过野猪有一点习惯很讲究，那便是能喝开水的时候就不喝生水，并且水里面一定得加几个槟榔果子来提味道。


    
大概在这里等待了小半个时辰，林封谨便站了起来，说自己内急，让人带自己去厕所。没想到这里距离厕所颇远，林封谨上完了厕所出来以后皱着鼻子一闻，忽然对旁边领路的丫鬟皱眉道：


    
“你们这边很喜欢杀人吗？”


    
这丫鬟不知道林封谨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上一句，但还是老实的赔笑道：


    
“怎么会呢？”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正色道：


    
“带我去见你们这里的主事。”


    
很快的，林封谨就带着这里的主事重新返回到了这里，然后一脚踹开了旁边的一处房门，紧接着就在这屋子里面居然找到了两具淌血的尸体，这主事顿时失声道：


    
“这……这不是何家兄弟，从早饭后他们两人就一直不见人，没想到竟然，竟然！”


    
林封谨上前了几步，蹲下身去摸了摸何家兄弟的肌肤，发觉尤有余温，便沉声道：


    
“敌人下毒手的时间还没超过两个时辰。”


    
紧接着他的手已经从何家兄弟的头部一路摸了下去，直到其脚跟，然后道：


    
“致命伤只有一处，脖子，是被瞬间拗断的，显然对方不愿意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他们的身上有很多刑讯逼供的痕迹，尤其是手指，都被一节一节的捏碎了，还有这位的下身最敏感的位置，被划了少说也是三四十刀，虽然出血不多，但是造成的痛苦却是十分惊人。当然，如果是你们内部在刑讯审判什么的，我就什么都没看见了。”


    
这主事的江湖经验其实也是十分丰富，只是骤遭大变，反应迟钝了一些，听林封谨说完，立即在第一时间就吹响了警号，四下里立即有大量的人手冲了出来，带着被捅了窝的马蜂一般的愤怒开始到处巡视，然后看向了林封谨，欲言又止。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在这个时候，我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但是我从一进入到了你们这里以后，都呆在了你们的人的眼皮子底下，同时，他们应该是上午遭受暗算的，所以其实我根本没有嫌疑，不过为了表示清白，你现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吧？”


    
主事被林封谨这么一说，脸上挤出了一丝干笑道：


    
“贵客误会了，只是这里忽然混入了外来的凶徒，倘若你被他们所伤，那我涂章家的脸也就丢尽了，所以只是要将你们保护起来而已。”


    
林封谨点点头，一笑道：


    
“好，请带路，劳烦给我送一桌酒席过来，肚中有些饥饿了。”


    
“好说，好说。”这主事立即对着旁边的人厉声道：“还不去做事？”


    
※※※


    
很快的，林封谨发觉自己得到的待遇又升格了，从最初的在门房被盘问，到单独有个房间，有茶喝有点心吃，最后再到此时的装饰华丽的包厢，上等酒宴，连喝的酒都是当地的名产剑南烧，更是侍候的人都有足足四个……


    
这一顿酒宴吃了下来以后，林封谨也是喝得有些醉了，直接便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没过多久就发出来了轻微的鼾声，这样的表现被禀告上去以后，彻底的打消了那主事最后一丝怀疑的念头，对着旁边的人摇头道：


    
“不是他，这人是首先发现尸体的人，然后居然还如此坦然，若不是问心无愧的话，很难做得如此从容，并且他是要求见老祖宗的，倘若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老祖宗是何等厉害的人，一见面就穿帮了。”


    
林封谨一觉睡醒来，发觉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了，他顿时想到了一件事，便对着旁边侍候的小厮正色道：


    
“不知道拿着我信物去见你们老祖宗的人有回音了吗？”


    
那小厮便恭敬地道：


    
“还没有，不过老祖宗也经常有闭关辟谷几天的情况，所以请阁下耐心等待一下吧。”


    
林封谨皱眉道：


    
“那派去的那个人回来了吗？就算是你们老祖宗闭关，他问明白了也应该返回了吧？”


    
这小厮摇头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林封谨立即厉声道：


    
“马上去问！！！对方所谋甚大，所谋甚大啊！！”


    
这小厮立即就吓了一跳，立即就匆匆出去，林封谨本来也不怎么重视这件事，但是如果前去涂章狼青那里的信使都还没有回来的话……这种种线索都在反应出来一件事，一件很令人震撼的事！！


    
那小厮很快就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位马主事，林封谨这时候阴沉着脸，也没有和马主事打招呼，直接就询问那小厮道：


    
“人呢？派出去传递我信物的人没有回来吧？平日里按照正常情况，来回一次你们老祖宗那里应该要多久时间？”


    
这一次回话的是那马主事了，他沉声道：


    
“刘向的确没有回来，从这里到老祖宗那虽然有五十里地儿，可是能骑马走上一大半路，这么说起来的一个半时辰是绰绰有余的。确实也应该早回来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无意打探谷中的机密，但涂章狼青他这样身份的人，应该是独居在风景或者灵气最好的地方吧？周围不会有什么邻居。”


    
马主事浑身上下陡的颤抖了一下，他顿时也明白了林封谨的意思，忽然红了眼道：


    
“贼子敢尔？”


    
林封谨冷笑道：


    
“你该不会觉得你家的老祖宗是天下无敌的吧？若是有一个实力和他类似的家伙，偷偷潜入到了这里面，抓住了你们的人逼问出来了涂章狼青的居住所在，然后以有心算无心……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马主事怒道：


    
“不可能的，我们淑石谷当中警讯密布，老祖宗举手抬足当中都有无限威能，虽然是独居一处，其余的客卿和供奉只要听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是一定会前来查看了，你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


    
“孤陋寡闻！”林封谨冷笑道：


    
“据我所知，至少有两件法宝，三种阵法就能够使一定范围内自成天地，连丝毫声音和气味都散发不出去！你懂什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马上调集人手上山，就算这件事我在胡说八道，但是你为了老祖宗的安危从权来做这件事，反而没有人会怪你，要是你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做，一旦老祖宗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都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被林封谨这么一说，马主事浑身上下都是遽然的一震，然后知道林封谨说的话半点都不错，忽然对着林封谨深深一弯腰表示感谢，便迅速的转身吹响了凄厉的警号声，涂章家这警号声十分尖锐难听，仿佛是要狠狠的刺入脑子里面一样，哪怕是醉酒的人，睡得烂熟的人听到了这声音，也是一样会立即翻身爬了起来。


    
林封谨却是知道这是西疆有名的人骨笛，乃是用人的小腿骨做出来，然后精细炼制而成的，吹动的时候发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声波，而是直接振荡人的三魂七魄，对小孩子都会有造成伤害，所以非大事不得轻用。


    
这马主事显然也是被林封谨分析的局面说得有些破了胆，所以直接用上了这最高的警号规格，不过林封谨说得半点都不错，眼前这局面，就算是做错了也比不做好，做错了的原因是忠心护主，基于这个原因，主家便是责罚也不可能重，有的明理的甚至会明罚暗赏。


    
可是若真的什么都不做，一旦出了事情，那就是严重失职，就活该做替罪羊了。


    
当下院子里面的所有人都闹哄哄的爬了出来，这马主事大声呐喊着要人跟上，同时直接烧了狼烟，一道黑烟直冲天际，他此时对林封谨的话越想越怕，忽然觉得自己在发觉先前有人离奇死在了厢房里的时候，那就应该慎重对待的。


    
因此当下便是心急如焚，带了二三十人便上马匆匆赶了过去，同时更是交代了人让他们去请援军。


    
此时不消说，这别院当中也是混乱得和一锅粥似的，林封谨不动声色，趁人不备，给野猪做了个眼色，让他随后徐徐赶来，已经是施展出来了自己的孑孓身法，追踪着那马主事一行人而去。


    
话说目前林封谨的追踪人的技巧不说是什么天下无双，搞不好也是宗师级别了，他在追踪上其余的技术可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什么辨认足迹啊，通过余烬的程度了判断敌人离开的具体时间啊……但是五感的灵敏却是决定了这根本上的成功率。


    
林封谨隔了五六里地远远的缀着这马主事，很快发觉涂章家经营这淑石谷未免也是太大意了一些：


    
谷外的那个镇子在安全方面估计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驱赶周围那些打猎的或者说是打柴的山民，这偌大的谷中，看起来竟是除了送饭的丫鬟，打理杂乱琐事的仆人，连巡逻的人手都没有一支！


    
当然，这也许和涂章家在本地的名气太大了有很大的关系，长年累月的持久承平，自然就很容易的产生懈怠。


    
紧接着，林封谨就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前面过去的那群人并没有见到，因为他的尸体被塞在了距离路边十来米的一条小沟当中，若林封谨不是循着血腥味将他找出来的话，那么很可能直到尸体腐烂发臭人们才会发觉这个倒霉的家伙，然后让他入土为安。


    
这具尸体已经是被剥光了，林封谨当然不会对一具冰冷的赤裸男尸有任何兴趣，但还是很仔细的将其检查了一番：从他手上和脚上一些特有的胼胝和老茧不难看出来，这是一个仆人。


    
而对方剥光他衣服的唯一目的，很显然就是看中了这厮的身份打算好好的利用一番。


    
尸体的死因则是令林封谨都琢磨了一番，貌似是呕血而死，从嘴角溢出的鲜血很能说明问题。但最后林封谨才发现，这人的真正死因，竟是被人捅死的！凶器应该是特别打造的一柄很细很锐利的武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刺入了这仆人的心脏，然后抽了出来。


    
这伤口小到了什么地步？甚至连心脏被穿透以后流淌出来的鲜血都浸润不出来！而是直接从嘴巴里面溢了出来。因此不难猜测，杀人者的出手速度很可能达到了十分惊人的地步，这也是符合他刺客的身份——假扮成仆人，靠近目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然后飘然而去!


    
至于这一次来的是什么人？林封谨此时若还不知道他们身份的话，那就未免有些过于迟钝了。


    
林封谨既然想得到在这个地方能寻求到涂章家族的帮助，那么接下来做事就事半功倍，那么别人当然也想得到！别人是谁？当然是血将军那群人了，很显然，这当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势力组织。


    
而这个组织来得比林封谨更加直接，他们和涂章家族没有什么交情，那么干脆就硬来！


    
交情分两种，一种是拉关系拉出来，一种干脆就是打出来——直接绑了你涂章家的老祖宗，再杀几个供奉什么的，显示出来足够的实力，那么涂章家的人最后一定也是会委曲求全和他们合作的，因为涂章家能够在这里雄踞几百年称王称霸，归根结底其命根子就是这里的朱砂矿。


    
有了这矿，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有了钱才能够拉拢收买人心，赢得良好的向心力，只要对方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并且表示对涂章家的朱砂矿没兴趣，那么大家就有商量的余地了。


    
林封谨翻看了一番尸体，然后继续前行，大概又走出去了六七里，便发觉这里已经是开始上山，山道崎岖难行，因此马儿也是上不去了。不过这里涂章家也设置了一个中转的亭舍，每日都有数百名仆役在这里待命，然后依次上山，行走着不同的路线，为隐居的各位供奉或者族中老人打理庶务。


    
很显然，那马主事的到来使得这里混乱不堪，所有的人都仿佛是热锅上面的蚂蚁那样，到处的转来转去，林封谨没费什么力气便穿过了这个叫做聚雾坪的地方，根据着马主事的气味往山峰上面大步行去。


    
这一路攀行，林封谨忍不住也是要赞叹几声，这淑石谷当中的景色当真是相当的秀丽，更重要的是，以谷中的主脉为中轴线，两边的地势居然天然形成了一个个的天枢阵法的模样，这样的话，山川的灵气就会自行的被这地势聚集吸附到阵法的中央，若漩涡一般的效果，堪称是天然生成的洞天福地了。不消说，能够在那漩涡中央结庐而居，修炼各种功法势必也能够事半功倍。


    
很显然，根据涂章狼青的身份，他多半是居住在那最大的灵气漩涡当中了，目标既然已经清楚，林封谨也就加快了速度，不过忽然之间，他转过了一道山口之后过来，鼻中便忽然嗅到了一股新鲜而刺鼻的血腥味，还有喝骂，怒吼的吼声印，看起来入侵的那帮人也是对山下的情况有所了解，知道援军前来，所以特地的派出了人手前来拦截，双方已经交上了手。


    
这时候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有人前来拦截是个坏消息，也是个好消息，坏消息是血将军那个组织的人手貌似比想象当中的还要多，好消息是既然他们派出人来拦截，便是要给里面袭击涂章狼青的人争取时间，这说明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信心拿得下涂章狼青——否则的话，派出人来拦截做什么？还不如一起出手，三下五除二的将涂章狼青这老祖宗拿下了再说。


    
不过随着林封谨开始接近交手的战场，他便发觉周围开始出现了雾气，本来山中有雾气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这雾气无论是从气味，还是从其缓缓流动的姿态来说，总是给林封谨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并且这雾气越是靠近交战的地方，则是发觉越是浓郁！


    
这时候，林封谨甚至已经可以听得到了来援那些护卫的说话声了：


    
“老八，老八！你怎么样？你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王八蛋，狗杂种，有种你就正面出来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啊！”


    
“畜生！畜生，仗着障眼法暗算人算什么好汉？”


    
“……”


    
林封谨听着这些护卫的说话，心中一动，仔细的闻了闻，然后开始趴伏在了地上慢慢的匍匐前行，隔了一会儿，林封谨伸手一捞，便从旁边的草丛里面拾起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铁盒子，可以见到这盒子的顶部开了一个蜡烛也似的孔，这孔里面正在迅速的冒出来袅袅的“白雾”。


    
此时已经十分明了，或许这里乃是有雾，但并不会如此浓重，显然这“白雾”乃是人为造成的，便可以将这拦截者的特点发挥到极致，杀人于无形当中！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明白了过来，要破掉这名埋伏者的伎俩，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自己将散落在附近的这些发出烟雾的盒子一一收走，自然就可以釜底抽薪，山风自然就会将这附近的雾气吹散，失去了地利的支援，届时敌人自然是不战自退。


    
问题就在于现在林封谨根本就没有充足的时间来做这件事，等到他将雾盒收完，山风将雾气吹散，搞不好涂章狼青已经都被别人抓到了！因此要速战速决的话，就只能针对对方的另外一个弱点下手！


    
这貌似就有些诡异了，林封谨完全都没接触过对方，怎么就会知道他的弱点？

第108章 岩石巨人


    
其实这也是可以推论出来的，这人依靠雾气来掩蔽身形拦截敌人，那么必然其身法十分迅捷灵活，否则的话，他若是野猪那样的耐打型，擅长阵地战，那么耗费这样大的心力弄出来这些雾气就毫无意义。


    
相反，只有身法十分灵巧，并且擅长一击必杀的人，在这浓雾当中才能够如鱼得水，依靠身法之利四处暗算，就算是一击不中，便可以顺利远扬！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身法上有优势的人，那么自身的防御力就肯定不会太强，并且防御的重点往往会放在咽喉，心脏等等部位，进而忽略一点很重要的东西，那便是双腿！


    
没错，健康的双腿才是身法灵巧的基础，这世上一瘸一拐还能跑得飞快的人几乎是没有的，这个人的弱点，就是他的腿！


    
林封谨开始闭上了眼睛，然后调动体内五神的精气神，慢慢的将自己的心跳呼吸都调整到了一个很缓慢的状态，遗憾的是，他此时只锻炼到了五脏，七冲门还有最后一关没有破，因此娠六妖心法没有办法修成，无法对自己身上的筋骨皮进行锻炼，所以，浑身上下的毛孔还无法闭合。


    
所以若是对方也是六识清明的人，也是可以从一些很细微的痕迹里面发觉林封谨的存在。


    
但是，有一点好处便是，这迷雾当中还是战场，血腥味，汗味，脚臭味道混成一团，喊杀声，呻吟声，脚步声更是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毕竟来援的这涂章家的亲卫也足足有二十多人，并且悍不畏死，绝不会出现什么士气崩溃逃走的状况，就算是二十多头猪，挨着杀过去也要耗费不少功夫，何况是二十多个人？


    
在这样复杂混乱的环境里面，就算是林封谨还不能闭合自己的毛孔，形成真正的胎息内循环状态，对方也是很难发现林封谨，何况他的注意力还要被那些涂章家的亲卫分散过去呢？


    
林封谨在地上慢慢的蠕动爬行着，然后来到了战团的附近，紧接着便是一动不动，没错，他现在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在守株待兔。


    
此时林封谨的耳朵当中传来了大量的声音，林封谨闭上眼睛，将其余的声音都滤出了自己的脑海，只是留下来了脚步声在脑海里面回荡着：


    
“这个脚步声很沉重，应该是穿着重铠的攻坚之士，不是他。”


    
“这个脚步声有些踉跄，看起来应该是受了伤，正在小错步的走着，不是他。”


    
“这个脚步声十分急促，看起来正在追击着什么，但是敢于在这样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伏击这么多人的，这人一定是相当自负，心态就决定了他的脚步纵然会急，却不会踏出这样惶急的味道！”


    
“唔？这个声音已经响起了三次，就仿佛是大一些的树叶在风中落地的声音，但是很有规律，每隔十个呼吸的时间响起一次，响起以后不久，便有人惨叫或者怒吼，莫非，这人的功夫已经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以至于大多数的时候都可以在风中横掠，这样的话，他大部分时候都处在空中，就很难被地面上的人抓到或者说是合围了？”


    
就在林封谨刚刚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的时候，战场当中马主事的声音却是忽然响了起来，充满了决然之意：


    
“所有的人听着，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将我们拖在这里！这雾气也是来得邪门得很！不消说，老祖宗那边也是出了大事，等着咱们去救援，所以现在根本就不是惜命的时候了，所有的人一齐往老祖宗的松风居那边冲过去！”


    
“过了两里外的山口，那里常年风大，雾气存不住身，我们到了那边就安全了，没有了这雾气的遮蔽，他就只能被我们剁碎了喂狗！咱们现在好歹也有二十多个兄弟，在这里死掉了的，家中自然会给予补偿，要是老祖宗有什么闪失，那就百死莫赎了！”


    
林封谨听马主事这么一说，顿时就在心中大声叫好，他这么一弄的话，恰好就击中了对手的软肋，这二十多名涂章家的侍卫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外加个个都是悍不畏死，凶狠桀骜，正是最好的搅局者，这样一来的话，实际上已经是要迫得那在暗中拦截的人必须站出来正面决战了。


    
马主事一声令下，所有的护卫都同时对准了山路全力冲刺了过去，这些人显然平时也是训练有素，冲刺起来也是三人一组丝毫不乱，并且一面跑一面还是做好了足够的防护措施。


    
这一冲之后，前方忽然雾气涌动，紧接着一马当先的那人便是骤的踉跄倒退了回来，捂住了双眼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不过，这时候已经是一连串的破空声传来，对准了前方雾气最盛的地方打了过去，什么飞蝗石，暗标，铁蒺藜等等暗器都是一股脑的飞射而出，暗器的种类更是包罗万象，堪称是应有尽有。


    
只是这些暗器飞射了过去以后，却是若泥牛入海，半点消息和回应都没有传来。


    
马主事此时却是继续大叫道：


    
“大家不要停！一起往前冲！我们的命在这里死不足惜，对方摆明就是不要我们增援老祖宗，我们只要冲出去，他的计划就只能……”


    
喊话声到了这里，忽然中断，却是见到马主事已经往后方倒了下去，但旋即便是光芒大盛，甚至都能见到面前的浓雾当中有一条诡秘无比的影子直跃上天！紧接着那马主事却是一个翻滚之后又站了起来，已经是血流满面，仔细看去的话，便发觉他的半边耳朵已经被斩掉了下来，顺带还在脸上豁出来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但终究还是把命给保住了。


    
原来这马主事却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在喊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必然会引来对方杀手的重点关照，因此早就做好了预防措施，并且护在他身边的两名心腹同样严阵以待。而马主事能够在这些桀骜不驯的人物面前独当一面，号令群雄，自身的实力肯定也是逊色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趁着对方对自己出手的机会，也是悍然反击了一次，虽然没有将对方伤到，却也是摸清楚了这家伙的路子，原来对方竟是走的翱翔于天空的路线，仿佛蝙蝠一般的滑翔盘旋，因此无声无息，只会偶尔点地来借力。


    
不过，就在击退了对方进攻，马主事心中一阵松懈的时候，猛然浓雾当中居然刺出来了一柄半透明的剑，其薄如纸，其寒若冰，冷意彻骨，几乎是毫无征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尾安静无比的在水中游荡的鱼，从容，自信，却丝毫不带任何的杀意！


    
这一剑刺出得可以说是毫无声息，马主事竟是没有丝毫防护的意识，亏得这时候他身边一个叫做小五的一直都是全神贯注的在护卫他，在瞬间扑了上来挡住，可是那一把剑居然毫无晦涩之意的穿透了小五的身体，从前胸刺入，后背刺出，继续安静的吻向了马主事的胸口！


    
马主事此时竟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剑刺来，这一瞬间，他的思绪万千，可是身体却是格外的僵硬，生出了一种强烈无比的身体跟随不上大脑思维的念头。


    
便在这个时候，斜刺里却是有光芒一闪！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下面的浓雾当中滚了出来，此时那一柄极薄，极寒的冰剑已经刺入到了马主事的胸膛当中，甚至马主事都能感觉体内血液的温度在瞬间就被这把冰剑吸入了进去，令人连反抗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这时候马主事却是忽的感觉到他的小腹被人重重踹了一脚，顿时剧痛难当！


    
若是在平时的话挨了这么一脚，性格颇有些火爆的马主事非要跳起来狠狠的揍人一番，要对方说清楚不可，但这时候，马主事却是诚心诚意的感谢踹出这一脚的人，甚至巴不得他再用力些。


    
因为这一脚上面蕴藏的巨大力量，已经让他迅速的往后方摔了出去，那一柄即将刺透马主事胸膛的冰剑，便是因为这一脚飞踹，在距离他心脏半寸不到的地方停住了前刺之势，进而脱离了他的身躯。


    
紧接着，马主事再抬头的时候，便听到了空中响起来了一声闷哼的声音，浓雾里面那个虚无缥缈的身影一下子就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的摔落在了地上，然后半跪在地，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右脚。


    
紧接着，另外一个身影从地面上缓缓的站了起来，伸手给马主事将他拉了起来，而这个刚刚踹了马主事一脚的人，马主事并不怎么陌生。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今日那个前来求见老祖宗涂章狼青的年轻公子。


    
据说他能拿出来墨家令人闻风丧胆的牛毛神针，乃是墨家的人，没想到在近身战斗的时候，居然也是如此犀利！


    
“没事吧？”林封谨低声对着马主事道。


    
马主事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好险，好险，只差半寸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这时候，四下里已经猛的围上来了一群人，将那个半跪在地的虚无缥缈的身影周围堵了个密不透风，这人此时忽然痛哼了一声，“咔嚓”一声将自己的右腿砍了下来，并且还是贴着膝盖切下来的，空气里面顿时散发出来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道。


    
林封谨见了以后，眼神一缩，心道这人也真是果决，在此情此景之下，居然可以做出如此干净利落的举动。


    
林封谨一直就仿佛是饥饿的鬣狗那样盯住了这名刺客，哪怕是他之前又连续出手杀了两人，露出了破绽以后都没有动手，直到这刺客声东击西之计奏效，暗袭马主事成功，林封谨这时候才捕捉到了最好的机会，这个时候出手，他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划破这刺客的皮肤，有六成的把握同时还能救下马主事！！


    
早在寻州的时候，林封谨就听人提过，倘若是被寻蛇咬到的话，那么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说过这句话的有两个人，第一个人是敖溪，自身原型都是以毒素为最强大武器的妖蛇，第二个人是山君，活了数千年依然力大无穷能占山为王的老熊怪。


    
所以林封谨认为他们说的话并不会有多少夸张的成分，所以林封谨一直也很好奇这寻蛇的毒液究竟有多麻烦，所以林封谨在遭遇到了那些变异寻蛇之后，也是收集了一些毒液起来备用。


    
林封谨自己并没有受虐的倾向，所以他心中的相关疑问一直都没有得到解答，在和血将军一战的时候，林封谨以为有机会可以获得一个比较准确的答案，但是血将军并没有给他机会。


    
好在这一次，被涂抹上了变异寻蛇毒液的牙之王终于派上了用场，它以惯例的剑走偏锋的风格，在那刺客的脚底边缘处划出来了一条小口子，可以说是刚刚见血而已。


    
为什么是脚底边缘处，因为那个部位是皮肤最厚，角质层最多的地方，甚至还有一层走路打起来的老茧，所以感觉最为迟钝，最不容易觉察到自己受伤了。而对于施毒的人来说，时间是十分宝贵的，尤其是从刚刚中毒的那一瞬间算起：


    
第一个呼吸只需要将伤口处的肉割掉，但是多两三个呼吸，则是需要斩断肢体才能够保平安，呃，若十个呼吸以后，则是毒入全身，则只能依靠自身的体质和身上的丹药来硬抗了。


    
眼见得这刺客悍然断肢求生，林封谨笑了笑，因为他虽然做得十分果决，但是根据之前在野兽身上的实验，这变异寻蛇的蛇毒至少也是有一半开始进入了他的体内，参与起来了血液循环，假如这刺客不采用止血手段任伤口大出血的话，那么蛇毒还会随着血液的大量涌出而进一步被稀释。


    
遗憾的是，这刺客的止血药物看起来相当的灵验，断肢之伤，居然只出了一摊血而已，看起来不会被一泡憋足了尿多多少！


    
当然，围住这刺客的涂章家护卫肯定不会讲什么武德之类的东西，正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当下便是有四个人含恨同时出手，对其发动了激烈的攻势。


    
看得出来，这四个人应该是都经常在一起配合的，一个人发动了恶毒的吹箭，一个人抛出了一把高速旋转的弯刀，另外一个人则是手持刀盾蹂身而上，最后一个人则是手提长枪，单手急速刺了过去。


    
这样的攻势，涵盖了远，中距离，近，并且分别是从多个不同的角度，一出手就令人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但是那刺客在剁掉了自己的右腿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想清楚了，他在这时候，从容不迫的从怀中取出来了一颗明珠，咔嚓的一声将之捏碎！


    
看到了这刺客的举动以后，林封谨便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道：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因为这刺客掏出来的这颗明珠，赫然和对战血将军时候，血将军掏出来的是一模一样的。


    
明珠在瞬间喀嚓一声碎裂，光芒四射，顿时将那四人的联手攻击全部格挡了开去，最后形成了一个将这刺客包裹起来的光球，而光球格挡开了四人的攻击以后，上面也只是荡漾出来了一阵涟漪而已。


    
紧接着，那浓密的白色雾气迅速的被山风吹散而去，便见到了从对面的山道上大步走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本来看起来很是普通，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每走出一步，背后就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同时整个人似乎都变高变胖了一点，等走到了靠近他们十丈之内的时候，便可以清晰的见到，这个人的浑身上下已经全部都是被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所覆盖，变成了一个两丈高的岩石巨人！


    
此时这人每踏出一步，地下就会多出来一个深坑，并且地面还会传来惊人的震动，这人的土系神通，实在是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对他的攻击最多只能毁坏到他身上的岩石铠甲而已，而只要这人的元气尚在，那么就可以从大地当中汲取无穷的力量来补充修复岩铠！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皱眉道：


    
“这家伙来了倒也罢了，但是，为什么他一现身就要驱散掉这里的浓雾呢？”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那马主事愕然了一下，正要回答，但马上就瞳孔收缩猛的趴到了地上——因为这岩石巨人已经用他的行动作出了回答！


    
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在这岩石巨人的双手当中迅速成型，然后这岩石被举起，猛掷了过来！


    
劲风呼啸，这么大的一块岩石以惊人的速度直飞过来，这样的威力，已经绝对不会比攻城车逊色多少了，这个变态的大块头，竟然还擅长远程的投石攻击，难怪得那刺客布置出来的白雾会被驱散掉，否则的话，岂不是会干扰到了这家伙的瞄准度吗？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那岩石巨人攻击的，正是那四名正在围攻刺客的武士，被他抛掷过来的岩石凌空撞中了用吹箭的家伙，这武士立即直飞了出去，看起来在空中就直接昏迷呕血了。


    
可是，那岩石在撞中了人以后居然还片片碎裂了开来，飞射的乱石同时对其余的三人造成了余波伤害，使用长枪的那人右眼被高速旋转飞射的石片割中，眼珠子都被剔了出来，立即惨叫倒地！


    
伏在了地上的马主事此时咬牙切齿的道：


    
“可恶，对方是有备而来啊。”


    
林封谨观望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他也是很赞成马主事的说法，这里浓雾散去以后，视线开阔，要继续前行的话，山道却是基本笔直的，并且还有大概二十度左右的坡度，属于仰攻，而山道两边一侧是深谷，一侧是岩壁。


    
这岩石巨人扼守住上面的口子，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此时的情形，倒是令林封谨想起来了刚刚觉醒妖星命运的时候，被南郑的羽林军追杀的情形，当时自己身边是李虎和林德，同样也是在山上设伏，也是利用地形和远程攻击来狙敌，如今情势却是恰好倒了过来。


    
并且现在的情势在林封谨的眼中看来，比之前自己设下来的战术更是要无解得多，当时自己的攻击手段主要还是弓箭，对方若是悍不畏死，至少可以穿着铁甲举着盾牌来攻坚，可是现在呢，对面的这岩石怪物抛掷出来的则是甚至比投石车威力还要大的石弹，力量惊人！不要说盾牌，就是具装甲骑都冲不上去。


    
林封谨评估了一下，就算是野猪举着山河盾推进，也很难在这岩石巨人的狂轰滥炸之下坚持到底的，何况几乎可以肯定，这岩石怪物就不会其余的土系神通了呢？


    
更重要的是，面前这岩石怪物一看就是个变态耐打型的，估摸着那浑身上下的岩石甲胄至少都有半米厚，因此若是拦截在前方的普通的弓箭手还可以派遣人上去，不计伤亡的和他对耗，可是现在几乎一看就知道，箭簇之类的攻击，可以说是对这岩石怪物半点效果都没有的，和它对耗的下场完全就是送人上去死！


    
此时本来就要赶时间前去支援人，偏偏面前还要被这么一个攻防俱佳的变态卡住咽喉要道，说实话真的是相当难受的，并且眼见得这岩石怪物更是仿佛永动机那样，在双手之间不停的制造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石球，接着狠狠的砸了过来，就算是没有正面砸中目标，四处飞溅的岩石碎片依然能让人遭受不轻的伤势。


    
所以一干人只有退，并且还是迅速的撤退到了一块大石头的遮蔽后面为止，甚至就连那个被保护在金色光球当中的刺客也是没有多余的闲暇来发起攻击了。

第109章 战将


    
“怎么办？怎么办？”马主事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那样焦躁的踱着步，狠狠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其实林封谨也是有办法来破解当前的危局，召唤出三瘤妖树或者说是巨木厚叶，面前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在它们的面前，那可怕的石弹并不能造成致命的伤害，从五行生克的角度来说，木魈也是天生对土系的神通有额外的抗性。


    
林封谨亲自出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有龙气护体，那抛掷过来的石弹乃是用神通凝聚而成，在龙气的面前势必冰消雪融的一般彻底溃散，近身之后，厚厚的岩石铠甲也是在龙气的侵蚀下必然溃破。


    
但是林封谨觉得，偌大的一个涂章家，至少也是雄踞了西疆几百年的强大家族，若是真的如此轻易就被一举击溃，连核心人物也是被抓，说明这个家族已经是从根子上都烂透了，完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真的是其利用价值也就相当有限了。


    
老虎是不会和老鼠交朋友做盟友的，若真是这样的话，和涂章家联手得到的利益还不如分出去的利益，甚至帮倒忙的可能性要大得多，那自己还不如单独行事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回望向了来路，虽然云山飘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觉得一个巨大的威胁正在逼近。


    
山道上响起来了“当当当”蹄铁敲击青石的声音，竟是有人在这样狭窄的山道上策马驰骋，并且如此迅捷，紧接着就见到从满山的雾霭当中冲出来了一员浑身上下都覆盖在了钢铁铠甲当中的战将。


    
这人的铠甲到处都是布满了锋锐的黑铁长刺，几达两三寸，手中提着的乃是一把方天画戟，杆部至少也是有鸡蛋粗细，这一把方天画戟上面，却是有长长的黑色璎珞，不停的一起一伏着，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在呼吸一般！一看就绝非凡品！


    
方天画戟往往是用来议设装饰用，很少用来实战，但是这并不代表它的威力很小，相反的，其威力惊人，只是对于使用者的要求极高而已，画戟的头部锋锐尖细，便要求使用者精通枪法，画戟的两边都有刃，便要求使用者精通斧法和刀法，画戟的小枝和主干的间隙则是可以锁拿敌人的武器，画戟的长杆杀伤力同样不束，这就要求使用者精通棍法……


    
在兵家秘术当中，使画戟有“援”之法，重点在于冲铲，回砍，横刺，下劈刺，斜勒等；有“胡”之法，重点在于横砍，截割等；有“内”之法，重点在于反别，平钩，钉壁，翻刺等；有“搪”之法，重点在于通击，挑击，直劈等。


    
因此，单单是看起来就会觉得，这画戟的使用方法当真是令人眼花缭乱，何况是要一一精通？


    
也正是因为方天画戟使用复杂，功能多，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技巧，集轻兵器和重兵器功能于一身，对使用者十分苛刻，所以一旦练成了以后往往都是可以占据极大的便宜，成为无双猛将，既可以和重兵器：骨朵，锤，镗等比拼力气。也可以和轻兵器，矛、枪、刀比拼招式技巧，甚至反过来以巧破敌，以力克巧，占据莫大的主动！


    
在林封谨的前世记忆里面，使方天画戟的猛人有吕布，薛仁贵，史文恭……这些名字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令人振聋发聩的，此时这名战将冲刺起来的威势，竟也若千军万马一般！


    
并且，他为什么可以在如此险峻山道上策缰奔驰？


    
因为他骑的根本就不是马匹，而是一头妖兽，妖骑！那赫然是一头威猛无比，暴躁疯狂的独眼巨犀！


    
“让开，让开！”马主事的破锣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兴奋无比起来：“别他娘的挡着路，长点眼色，被七老爷踩死了活该！”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就一齐往两边让开，给这“七老爷”让开了一条路来。


    
这些人让开了以后，那一名挡在了上坡处的岩石怪物和这策着妖骑以势不可挡之势冲来的七老爷之间，便没有了任何的阻碍！！铁甲后面的冷漠眼神和岩石铠甲后面的尖锐眼神一触，便死死的互相吸引，再也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呼呼呼”的沉闷声音再次响起，那岩石怪物这一次也没有再保留什么，直接就投掷了过来足足三发石头弹子，这脸盆大小的石弹以惊人的速度飞射起来的时候，当真是有一种城墙都要为之碎裂呻吟的错觉！


    
可是冲刺着的那战将竟是丝毫都没有闪避的意思，更是连抽戟的动作也没有！


    
在这连环三发石弹即将砸到了这战将身上的时候，他胯下的独眼巨犀赫然在冲刺当中埋下了头，用自己的独角对准了前方，然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嗥叫！


    
这时候，独眼巨犀前方的空气都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形状，那三发石弹骤然像是被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然后轰然炸裂，化作了无数的乱石飞溅四射，可是却没有一粒石头能碰到这战将的身上半点，连他胯下的妖骑也不能！


    
看起来这一战已经是这战将大获全胜，但冷眼旁观的林封谨却已经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胯下坐骑的奔驰速度已经明显降低了三成。


    
本来就是上坡，而奔跑这个过程也是一项需要启动，加速才能达成的活动，这战将距离那岩石怪物还有足足六十丈的距离，奔驰速度已经下降了三成，依照那岩石怪物的投掷速度，在距离三十丈的时候，陆续不断飞来的石弹就可以将其冲击之势完全抵消掉了，接下来的三十丈要想冲过去，就得被石弹狠狠的狂轰滥炸一番不可。


    
不过战局的发展往往都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的，当接下来又飞过来了三颗石弹的时候，那名战将已经是飞跃了起来，带着那一把暗沉沉的方天画戟，这把沉重的兵器凌空刺出，居然仿佛是长枪一般的灵巧，挽出了三个斗大的戟花出来，若蛇舌一般的灵动吐息一下，便不偏不斜的刺在了这三个石弹上。


    
这三个石弹立即就粉碎了，然后化为了满天的尘土，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并且还是在戟尖都没有点到上面之前就出现了这种异状，林封谨倒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这画戟的尖端吐息的时候，已经溢出来了淡淡的血气，分明才是大将才拥有的血煞气息，这神通凝结成的石弹先天就被克制，自然是直接就粉碎了开去。


    
这一次乃是这战将在空中出手，而他的妖骑独角犀牛则是在继续埋头奔跑，先前停滞的速度一下子也是提升了起来，这涂章家的七爷完全就名声不显，对外也是名不见经传，没想到竟是如此悍将！


    
此时旁边的那些涂章家的护卫也没有闲着，立即就发一声喊直冲了上去，却还是留下来两人严密的监视着那断腿的刺客，这厮虽然还被保护在了那层光罩里面，可是看起来情况相当不好，眼圈发黑，剧烈呕吐着，浑身上下的皮肤居然都因为剧烈失水而发干，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皱纹。


    
此时这刺客虽然已经吃了不少的药物，但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他现在正拿着一个竹管，十分费力的想要吞咽进去里面的药丸，但喉头一阵收缩，竟是哇的一声呕吐出来了大滩的黄水，最为诡奇的是，这些呕吐出来的黄水落在地上后居然聚集成滩，仿佛里面有许多小鱼小虾在不停蹦跳似的，泛出了一阵一阵的涟漪。


    
这刺客大口的喘息着，忽然望向了林封谨痛苦的道：


    
“你，你究竟给我下的什么毒！我身上携带的解毒药物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为什么连半点效果都没有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因为我用的不是毒，而是药。”


    
林封谨的说法令这刺客感觉到了被侮辱的歧视，他忿然道：


    
“毒和药不是一样的吗？你这是要戏弄我到死吗？”


    
林封谨缓缓摇头，淡淡地道：


    
“当然不一样，毒是用来杀人的，而药用错的了的话，可能会杀人，但是用对了的话，可能会救人，还可能会造人。”


    
“什么，你不懂什么叫造人？比如有夫妇成婚以后三年不孕，大夫给他们用了药因此有孕，这便是用药造人啊——我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那便是因为我在你身上下的药物就是造人的药物，不过效果比较强，让你一个男人也有了身孕。”


    
林封谨这句话说出来，不但那刺客脸色一下子就青了，连旁边两个监视着他的护卫的脸色都大变，忍不住离开了林封谨两步。那刺客看起来心理素质估计也是不大好的，顿时怒吼了出来：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封谨悠然道：


    
“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很像孕妇？吃什么吐什么？并且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喝水？孕妇也同样是喜欢饮水，所以容易尿急尿频。同样，你没有发觉自己的肚皮已经鼓胀了起来吗？恭喜你已经成功怀孕了，不过怀上的不是人，而是一肚子的虫子而已。”


    
“酸儿辣女，你现在脑子里面是想吃点酸橘子还是辣白菜？不过我觉得你肚皮里面的公虫子应该会多一点儿，因为我配药的时候用的是雄蟋蟀。隔几天你应该就能听到肚皮里面的蛐蛐叫了，等到快要分娩的时候，里面就会斗起来呢！”


    
此时在旁边监视的那两个护卫已经是距离林封谨至少有五六丈远了，看林封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魔鬼似的，双手都在哆嗦着，他们不怕死，但人活着的时候，肚皮里面长了一大包蟋蟀这种诡异的事情，想一想都是觉得头皮发麻发炸！


    
在旁边听的人都是这样，中招的那刺客更是双眼都发直了，一队瞳孔缩小成了针尖大小，喉咙里面的出气进气就仿佛是有一个破烂的风箱在剧烈的抽着，呼哧呼哧的喘了个不停，他用颤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静，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就扭曲到了极限。


    
林封谨此时却是笑了笑道：


    
“不急，现在动静还不算大，你看那些揣了崽子吐得七荤八素的妇人，有哪一个是显了怀的？等你接下来不吐了，肚皮自然就会慢慢的鼓胀起来的，最后十月怀胎膨胀成了个大气球呢！”


    
看着谈笑风生的林封谨，那在保护罩内的刺客用颤抖的手指了过来，一面嘴巴里面喷着黄水，一面有气无力的道：


    
“呕~~~~~我操你妈~~~~~~~~~呕！”


    
然后这人就干净利落的用那一把若冰磨制成的华丽短刀抹了脖子，两腿一蹬就断气了，旁边看得那两个护卫也是咽下一口吐沫，心道若是换成是我的话，好歹也是要骂完对方的祖宗十八代这才自杀，只是操他老母也太不解气了……


    
这时候却听到林封谨惋惜的叹了口气道：


    
“怎么这就死了？真是，心理素质半点儿都不好，我就随口说说也就当真了呢，嘿，这人也太老实了，说他肚子里面怀了一窝小蟋蟀这还真信了，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旁边的那两个护卫本来已经退得老远的了，这时候几乎是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几乎就直喷了出来，这叫个什么事儿啊！竟然这是骗人的！这刺客若是知道真相的话，没准儿会被气得活了转来和他直接拼了！


    
※※※


    
就在林封谨三言两语利用变异寻蛇毒液的特性，将那倒霉刺客忽悠得自杀的同时，山道尽头上面的碰撞，正达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那骑着独角犀牛的战将重新落到了坐骑的背上，对准了岩石巨人冲刺而至，方天画戟此时貌似是被当成了骑枪来使用，架在马鞍的得胜钩上对准了敌人风驰电掣的撞了过去。


    
岩石巨人抛出了最后一发石弹之后，两只巨大的石拳猛然对撞，然后弯下腰，深深的刺入到了地下，可以见到岩石巨人直起腰的时候，一根粗大无比的岩石柱子迅速的在其手中成型，紧接着，这岩石巨人将这长达五六丈的石柱在空中舞动，竟是做出了一记全垒打的动作，狠狠的抽打向了那战将！


    
那威势，端的是直若山崩地裂一般！


    
这战将一声长啸，林封谨此时竟是觉得天边若有星光闪耀，充满了杀伐之意，紧接着就见到了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上，居然出现了一层莹莹的光芒，这光芒却是清幽逼人，映照在林封谨的眼里面，却是殷红若血！


    
林封谨见到了以后也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命格归星，这人竟然也是命格归星！！这星光当中这样澎湃的杀意，更是充满了野心与欲望，难道此人是命主贪狼？也不知道是不是贪狼主命，难怪得此人在军旅当中有如此成就，命格贪狼，杀伐决断，自然是如鱼得水！”


    
下一秒，便见到这战将的方天画戟携着划破长空之势！斩上了那岩石巨人怀抱的石柱，那看起来坚固无比，像是无坚不摧的石柱，居然在方天画戟的威严一斩下片片碎裂，直似势如破竹一般！


    
武将身上的血煞之气，天生就是神通的克星，何况这战将还是命格归星的人物，双管齐下，当然是会对这精通土系神通的神秘人构成全面克制。


    
这方天画戟一斩之下，不仅仅是将那石柱都彻底斩破，更是斩向了面前的岩石巨人，只见那一层岩铠竟然是在这恐怖的一斩面前也是片片碎裂，毫无抵抗的架势。只是其中的那神秘人却是一声长笑道：


    
“这就是你们涂章家的底牌了？不过如此嘛！”


    
说完之后，他猛的一拳轰出，击在了方天画戟的刃上，一个后空翻就脱离了方天画戟的范围，然后似壁虎一般的粘在了旁边的岩壁上面，迅速爬行而上，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他的手掌伸出去以后，前方的岩壁上明明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的攀附物，居然在手掌按下去的时候，那一处便是自动的凸了出来，很体贴的形成了一个可以用力的扶手，能让这人迅速的攀援而上。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谷中上空的云雾当中。


    
将土系的神通修炼到了这样的若呼吸吃饭饮水一般的境界，说实话，这已经不仅仅是机遇或者说辛苦可以达成的了，还非得有过人的天分不可！


    
而那一名战将看起来挥出了那一记带着贪狼之力的斩击以后也是颇为耗费体力，所以在坐骑上面喘息了几下，便是这么一耽搁，便让那狙袭者成功逃掉了。


    
这时候，这名战将看着聚集过来的那些护卫，忽然对着林封谨一指道：


    
“他是谁？”


    
这战将一开口，林封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战将浑身上下都密布在了那一身铁针甲胄里面，只能看得出来其大概的体型，连男女性别都分不出来，更不要说是年龄了，而他这时候一说话，才发觉居然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口音，还是处于那种青春期还没有发育完毕的公鸭嗓！！


    
涂章家的年轻一辈出了如此人物，只要这位年轻的“七老爷”不夭折，之后的百年兴亡也是指日可待了。


    
这时候，马主事急忙上前，给这位“七老爷”大致解说了一番，他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便策着妖骑继续朝着前方奔袭而去。林封谨此时也急忙上前几步，追上了马主事，赞叹的道：


    
“你们这位七老爷是何方神圣？我看起来西戎国内的年轻俊彦中也没有一个比得上的，为何却是名不见经传？”


    
马主事正要说话，忽然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原来林封谨之前是一直呆在了那“自杀”的刺客附近，此时却是走到了马主事的旁边，二者相隔起码也是有数十丈了，而那两名护卫则是依然守在了旁边，因为那一层光芒闪耀的防护罩依然保护着那具尸体，所以也没走开。


    
便是在先前的一瞬间，那层防护罩却是忽然一下子就消失掉了，端的是毫无征兆，那两名护卫此时都有些因为七老爷而分神，所以注意力未免也就没有太集中，就在这个时候，那明明已经断掉了一条腿，中了变异寻蛇剧毒，更是自己抹了脖子的刺客遽然跳了起来！


    
他在空中便分心二用。


    
左手握持着那一把薄，利，冰，更是透明的短刀，一刀就刺入到了一名护卫身体当中，并且选取的部位恰好是颈部最大的那块椎骨处，这里一受伤，整个人脖子以下的部位便完全瘫痪！


    
而这刺客的右手，则是一把揽住了另外一名侍卫的脖子，同时张开了嘴，对准了这人的脖子上一口就咬了下去，锋锐的牙齿顿时就切开了颈动脉，带着温热和咸腥味道的鲜血汩汩的涌入到了他的喉咙当中，然后便开始贪婪的吸吮了起来！同时还将这倒霉的侍卫当成了盾牌！


    
在疯狂贪婪吸血的同时，这刺客的两只小眼睛则是死死的盯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仿佛他吸的血不是那护卫的，而是林封谨身上的，更诡异的是，这人一面吸血，居然还能用腹语术发出声音：


    
“你以为几句谎话就能骗得了我自杀吗？真是天真！区区毒素，怎么奈何得了我？”


    
林封谨一笑道：


    
“那你剁掉自己的腿做什么？”

第110章 主人？仆人？


    
林封谨的话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这刺客也是被说到了痛脚，忿然道：


    
“你给我等着，每个夜晚我都会来看看你的脖子是不是有洗干净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若是你，一定会好好的想明白要不要这么干，因为下一次见到我的话，你便是把两条腿两只手连带自己的鸡巴一起割下来都没有救了。再说，你以为我这毒药就这么好解的吗？你先彻底解了毒再说吧？”


    
若论斗口，这刺客当然不是林封谨的对手，加上他本来就被林封谨打得惨败，以至于断腿加装死才能苟延残喘，因此竟是无言以对，咬牙切齿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便一下子抱住了那个护卫对准了后方的深谷当中倒了下去。


    
众人顿时冲了上去，却见到谷下云雾缭绕，也不知道深深几许，林封谨却知道，这刺客既然选择在这里伏击，那么当然就和先前那土系神通的家伙一样，事先准备好了退路，否则他怎么会做这自杀的勾当呢？


    
当下一干护卫都是悲痛难当，但此时老祖宗的生死未卜，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要不要填进去，因此也没有什么时间来哀悼，很干脆的就对准了那涂章狼青的松风居猛冲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刚刚一起战斗过，同过患难的关系，这些护卫对林封谨也变得是亲密了许多，因此林封谨一面赶路一面与之交谈后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涂章家的“七爷”的本名居然叫做涂章秀！乃父一直都是在军中混迹，因为性格孤僻，却是属于十分低调的那种人物，不过实力还算是不错，依靠身上这一身铁针重铠的强悍，也算是在军中混得下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涂章秀的父亲有一日回家的时候，饮酒过度，结果却是暴毙在了家中！而这时候涂章秀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六岁，而按照军中的规定，儿子要承袭父亲的军职，那么非得要十六岁不可。


    
官宦人家与平民人家的区别，自然就不必多说了，要跨越这条天堑似的鸿沟，涂章秀的这条支脉可以说是付出了好几代人的努力，甚至还有人赔上性命，终于才在涂章秀的父亲这里弄了个官身，可是眼见得此时就要付诸东流！


    
就在这个时候，只有十五岁的涂章秀却是默不作声的站了出来，穿戴上了父亲留下来的铁针重铠，因为浑身上下都被封在了铠甲里面，外人还真的是认不出来，加上涂章秀的父亲平时行为孤僻乖戾，一年到头也是难得说上几句话，居然被他成功蒙混了过去。


    
结果也许是机缘巧合，涂章秀刚刚冒充父亲顶职不久，居然是遇到了西面的大月氏人大举入侵，结果就在这一战当中，众人原来才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少年，居然是个李元霸也似的人物！！


    
当时战局一片混乱，本来已经是关隘失守，结果涂章秀在最关键的时候率领本部十八骑骤然杀出，于万军当中阵斩大月氏来犯的万夫长！成功翻盘，缴获不计其数。


    
这么一来，涂章秀的身份当然是隐瞒不住了，但是他们这支铁狮军上下却是都得承他的这个情了，没有涂章秀的话，估计能活下来的十中无一，就算是苟活下来的也是一辈子奴隶命，因此从上到下都没有人多嘴，给涂章秀隐瞒了下来。


    
并且涂章秀因为身份的原因，这个大功是不能向兵部报上去领的了，否则的话，他冒充的事情也就会水落石出，所以他的功劳也是被一干上司瓜分了，正因为如此，其顶头上司讨蛮将军因此也是得了升迁，调任到了这边来镇守。


    
而这将军既是觉得涂章秀是个福将，更是欣赏他的本事，便索性抬举他做了自己的亲将，把他一起调到了这边来，还将自己的女儿与他定亲。


    
因为涂章秀成名一战的功劳实际上是被冒领了，加上他后来的这年余时间都呆在了将军身边，所以名声不显，但他此时成为了讨蛮将军的女婿以后，实际上更是一日千里，不仅仅自身收服了这头强悍的妖骑，手中握持的方天画戟，更是丈人家家传的至宝，当成女儿的彩礼送过来的，在神兵利器谱上都能排入前五十。


    
所以，涂章秀虽然年纪轻轻，但随着他的威权日重，家族内一些知情人都是对他的名字如雷贯耳，知道他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才十七岁，连嗓音都还没有变完全，家族内的长辈更是知道，自家的子孙搞不好都还要和他打几十年的交道，因此都要与其结下善缘，人人都要按照他的排行叫一声“七老爷”，没有一个敢于小看他的。


    
若不是涂章秀一心一意的要在军旅里面发展，不想染指家族事务，他要争夺族长的位置估计也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


    
这里距离涂章狼青的松风居大概也只有几里山路，等林封谨到达的时候，发觉这里果然是环境绝佳，山环水抱，更难得的是旁边还有一条清澈的白沙小溪徐徐环绕而过，更是有一山壁的金银花开得极是灿烂，幽香阵阵。


    
一马当先的涂章秀已经勒住了胯下的妖骑，在他的面前，有一个黑衣人正负手而立，看起来甚至都有些傲慢。


    
在这个人的背后，就是松风居。


    
只是此时松风居的周围地面上，闪耀着几点幽幽的彩光，这彩光的排列似乎存在着某些玄妙无比的规律在里面，看起来应该是某个阵势了，一旦走进去的话，很可能就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封谨多看了几眼这幽幽的彩光，居然觉得这彩光里面有无穷无尽的毒物幻象要奔跑冲刺而来，急忙收敛心神，这才觉得恢复了正常。


    
那么，又是什么让涂章秀这样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男子居然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呢？


    
就是面前这个黑衣人吗？


    
林封谨仔细一看这黑衣人，发觉他乃是穿着一身黑袍，甚至带着罩帽连头都盖住了，也看不清楚他的面容，这黑袍看起来对他来说有些肥大，但是这人身上却有一种仿佛是华山那样平地拔起的强悍气势，仿佛靠近了就会撞得头破血流，令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只能看出来，这黑衣人留着长须，但是须发都是全黑的，也分辨不出来他的年龄，只能说是在三十岁到六十岁之间。


    
而在这黑衣人的身后，还有三个人，这三个人当中有两人林封谨都熟悉，一个便是那名脸色蜡黄的断腿刺客，那名土系神通炉火纯青的炼气士扶着他，另外一个人则是脸容尖削，神情阴骘，看人的时候仿佛都是十分刻薄，仿佛在算计你身上有多少肉多少骨头，直若一个小商贩一般。


    
这黑衣人见到了又有大群人赶来，微微叹了口气道：


    
“功亏一篑，罢了，该当涂章家有此劫数，我与三仆今日去了，下一次来的就是主上了，到时候生灵涂炭，满目疮痍，这又是何苦来哉？”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这黑衣人的口气，他都还不是主事人，而上面还有个主上！而先前将这群人拦得死来活去的刺客和炼气士，竟然都只是他的仆人！


    
这样的实力，当真可以说是冰山一角，已经令人十分震怖了。


    
这时候马主事忽然大骂了一声，怒道：


    
“什么牛鬼蛇神，也来我们涂章家装神弄鬼？”


    
说着便带了两名心腹呐喊一声，一举大步走了上去，拔刀就斩！马主事能够做到了这个位置，也是有一定自己的实力的，这一刀斩下去，顿时有隐隐的虎啸声传来，还有一只巨大的虎爪幻象当头拍下，另外的一名心腹却是专司防御，擎着一面巨盾就顶了上去。


    
另外的一人则是双手连挥，“嗤嗤”破空声疯狂大作，什么飞刀，透骨钉，三角镖等等都是满天飞舞，甚至还有几只活着的蚱蜢，蝴蝶，蜻蜓！


    
这样全方位的打击，集合了攻防一体，甚至是涵盖了近程和远程，毫无死角。


    
但这时候，那小商贩一般的人却是站了出来，伸出手指点了一下。


    
这一指便恰好点在了马主事斩来的一刀上，诡异无比的是，被他这一指头点上去后，马主事的刀刃，甚至引出来的虎爪幻象居然若瓷器一样片片碎裂了开来，仿佛这一指便点在了这一刀最脆弱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在马主事刀势尽溃的同时，他惊恐的发觉自己握刀的那只手都开始出现了碎裂，更是在向全身上下蔓延。


    
这小商贩一般的人点了马主事一指之后，便完全不管他了，仿佛他已经是个毫无威胁的死人，又朝着满天飞舞而来的暗器点了一指。


    
顿时，以他点出来的这一指为核心，立即就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漩涡，将这些暗器若长鲸吸百川那样一股脑的吞吸了进去，仿佛其中蕴藏有莫大的吸力一般，被吸进去之后，那些暗器便是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看起来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了。


    
最令人震撼的是，明明在马主事的前方还有个举着重盾的大汉护持着，但那人点出来的两指却是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就仿佛是这个人完全是一个影子似的！


    
不过，就在马主事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手臂上出现的异状的时候，斜刺里却是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抓之下，凭空竟是响起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号叫，并且还是那种幽魂的惨叫声！


    
紧接着，马主事的那只手上就出现了清晰的冰层，这冰层迅速的蔓延开来，呈现出淡蓝色，那种蓝色看起来令人心安。随后马主事就发觉自己握刀的这只手被冻结到了一个大冰坨子里面，却是凉丝丝的感觉到格外的舒服，而旁边开始有黑色的灰烬蔓延荡漾。


    
抓住马主事的那只手，自然是林封谨的，真正发力的却是他腰间黑帝镜中的水娥，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在场的人见多了水系神通杀人的凌厉，却还是第一次目睹这样的治愈神通！


    
那小商贩模样的人此时更是用一种林封谨欠了他几亿没有还的眼神看了过来，刻毒无比，忽然一字一句的道：


    
“好，好！我秀一记下了。”


    
为首的穿黑袍的那人忽然笑了笑道：


    
“鬼仆，刚刚这位先生乃是使用的甘霖握来破你的鬼戳，你知道甘霖握已经多少年没有现世了么？三百七十三年！这样精纯的水系神通和手法，甚至要在老夫上一次见到的南海游方僧之上啊。”


    
旁边的人听了以后更是惊异不已，看向林封谨和黑袍人的眼神都变了，说实话，他们这些老跑江湖的人，也确实是开了眼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水系神通，但那黑袍人说的话更了不得，什么这甘霖握三百七十三年没现世，什么之前还是所谓的南海游方僧施展出来的……那岂不是说，这老王八蛋都至少活了三百七十三岁了？


    
在这个拥有神通和各种灵丹妙药的世界里面，活三四百岁的也不是没有，但也绝对不会多，单是看历朝历代的帝王就没有一个活过百岁的，就知道其难度了。


    
当然，皇帝为什么没有办法真正的长寿，原因就在于一个两难的命题，那就在于传承——倘若一个帝王可以享受百年江山，他的后代继承人怎么办？苦苦的等候百年吗？很少的皇子能有这样的耐性，并且就算是皇子有这样的耐性，他们的手下也等不了的。


    
在帝王家，儿子可以肆无忌惮的想要把老子弄下台，但是老子却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儿子全部弄死，所以这是一场老子注定必败的战争，这也是帝王没有办法过百岁的原因。


    
不过面前的这黑袍人说自己有接近四百岁，林封谨也是不信的，因为他感觉得到，这人的精气神可以说是旺盛得仿佛若十七八岁的少年，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便是夜御十女也是毫无问题一般。


    
这样蓬勃的生机甚至令人觉得病态，林封谨更是觉得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四百岁的老头子身上。


    
并且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相当相当的危险！


    
尽管他空着手，看起来很有风度，可是在林封谨的眼里，他甚至比一把锋芒毕露刃口甚至都贴在了自己脖子上面的钢刀还要危险十倍！


    
林封谨同时也是注意到，骑在了妖骑上的涂章秀也是同样的紧张，大概他也是同样感觉到了这庞大的压力，所以提起来了浑身上下的精力都在与之强行对抗着，甚至林封谨都注意到，涂章秀胯下的独角犀牛的后腿都在微微的颤抖着，巨大的蹄子下面的石板已经偏偏碎裂，仿佛在承受着万钧之力。


    
“这黑袍人在提防我，也在提防涂章秀，不对！他主要的精力，应该是放在了松风居上，涂章狼青这老东西看到有便宜占，似乎也出面了！”林封谨在瞬间就理清了局势。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的山道上有一名肥壮无比的巨汉大步走来，身上散发的是凶横暴戾血腥的气息，而他手中提着的大斧更是流露出来了一股凶残的意味，正是野猪也是随后赶来了。


    
林封谨对准了野猪挥了挥手，野猪便绷紧了肌肉，若一辆庞大的战车那样，对准了这边开始冲刺奔跑，而林封谨也是不为人知的微微往前踏出了半步！


    
这半步立即就像是导火索那样，一举引爆了全场的局势！


    
有一句话叫做此消彼长，这黑衣人在野猪身上分神，对其余人的压制自然就随之而降低。


    
这其中，最先忍耐不住的还是涂章秀，他已经是在全力与这黑衣人相抗，此时忽然觉得对方的气势陡然削弱，性格本来就十分凶暴的他陡然就全面反扑，天外有星光连续不断的闪烁，涂章秀长啸一声，高高跃起以后凌空翻了个跟斗，那一把桀骜不驯的方天画戟已经仿佛是蘸了星光也似的直斩了下来！


    
涂章秀一动，其余的人自然也是随着动作了起来，旁边的护卫都是纷纷的扑向了涂章秀的面前，这些人都是死士，意思就是说在关键的时候，他们的命就是主家的，他们的用处就是拿自己的身体来做涂章秀的人肉盾牌。


    
接着野猪也是猛然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开天斧，然后猛掷了过来，这一击带起来的劲风连地上的小石头都吹得哗啦哗啦的作响，高速旋转的开天完全就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降落下来的雷霆，仿佛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得了它！


    
林封谨却是双手抱在了胸前，老神在在的看着，很显然，对方就算是要反击，肯定涂章秀也是首当其冲，而涂章秀的死活林封谨则是半点儿都不会在乎的。那就是说，自然会有在乎涂章秀性命的人出手。


    
在这里有谁会在乎涂章秀的性命？除了那些护卫之外，后面的松风居当中就有一个。


    
老祖宗，涂章狼青！


    
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从后方松风居当中升腾了起来，林封谨陡的吃了一惊！


    
因为当年他见到涂章狼青的时候，涂章狼青已经是被铁甲神兽的牛毛神针所伤，并且还上了岁数，自然是显得十分萎靡。今日涂章狼青以全盛之势出现，更是精修了这么多年，当然会令林封谨觉得反差极大。


    
就目前涂章狼青展现出来的气势来说，甚至在林封谨眼中也是进入了与九渊先生这等人物的境界，这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


    
而涂章狼青只是展现出来了气势，却是蓄而不发，则更是手段老辣的表现。有的时候，不出手的威胁，未必就不会比悍然出手少太多！


    
※※※


    
眼见得涂章秀的那一杆方天画戟当头斩至，那黑袍人却是沙哑的轻笑了一声，站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骤然之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便有一把红缨枪刺破了他身上的黑袍，直刺在了那方天画戟上，只听得“当”的一声清响，这声音却是袅袅不绝，大有余音绕梁的味道。


    
然后就见到了那把红缨枪连枪头带枪杆都一起碎掉了！化作了木屑片片飞舞。


    
只是在下一秒，那黑袍人的袍子当中又“嗤嗤”的刺出来了两支缨枪，这两支缨枪一先一后，居然全部都刺在了那方天画戟的同一个点上，这两把红缨枪粉碎以后，方天画戟上面的星光也是在瞬间黯淡了不少。


    
只是方天画戟刚刚又下斩了，紧接着这黑袍人身上又刺出足足四支红缨枪，他身上携带的这红缨枪的数量，而已说简直像是无穷无尽似的，这四把红缨枪却是同时刺出，其中三支的枪尖叮叮叮的就刺在了那方天画戟上的三个点上，若是把这三个点连接起来，便恰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时候，黑袍人刺出的第一把缨枪消耗的是方天画戟上的杀气戾气，第二枪，第三枪消耗的是方天画戟上的贪狼星力。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经过了前两次的拦截，这黑袍人第三次刺出的三柄红缨枪便已经可以令得这方天画戟下斩之势为之迟滞了一下，而他第三次刺出的，却是足足四柄缨枪！


    
剩余下来的那一支缨枪当然不可能闲着，它乃是后发先至，化作了一道淡淡的红色影子，十分饥渴的直奔向了涂章秀的右胁。那里虽然看起来有坚实无比的战甲防护，但是涂章秀心中却是明镜似的，自己的这一副家传铁甲也绝对不是完美的，至少现在不是，因为它也同样被重创过。

第112章 五把枪


    
涂章秀的爷爷就是穿着这一袭样式狰狞的铠甲死在了战场上，他的死因很简单：内出血。


    
战场上面从来都不乏猛将，涂章秀的爷爷也会累，会疲惫，在战场上冲杀了一天一夜，干掉了很多的人以后，便有一名猛将抓住了机会，用铁蒺藜骨朵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右胁上，这铠甲在瞬间就发出了哀鸣，甲片破裂，涂章秀的爷爷右胁的肋骨也是“咔嚓”一声很干脆的断掉，然后刺入到内脏里面，等战斗结束的时候已经咽气了。


    
而这一袭铠甲被修补之后，又传给了涂章秀的老爹，但是，修补这东西肯定没有原装的合格，因此，涂章秀身上这一袭铠甲上面，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右胁这个位置！可是涂章秀最纳闷的是，这黑袍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弱点是在这个地方的呢？


    
不过涂章秀少年得志，也是有大气运的人，他不慌不忙的将双腿一夹胯下坐骑，胯下的独角妖犀猛然哞的一声长嗥，独角上也是发出了光芒，用力一点，立即就听到了空中传来了“叮”的一声，似乎是枪尖刺到了钢铁上的响动。


    
黑袍人发出的那一道淡淡的红色影子陡的失控，本来是刺向了涂章秀的肋下，却是一下子飞弹了出去，原来这也是一把红缨枪，不过看起来要袖珍许多而已。很显然他的这一击是被妖骑护主给挡了下来，不过涂章秀胯下的独角妖犀看起来也是绝不好受，猛的埋着头“咚咚咚”的倒退了五六步，更是发出了不甘的愤怒吼叫，空气里面甚至都洋溢着一股腥臊的味道！


    
不过黑袍人这时候要面对的，还有野猪狂掷而来的那一柄开天战斧！野猪的一身怪力，加上这把使用了两世的武器，很显然威力必然是十分惊人。


    
但是面对这一柄似猛兽般狂飙而来的战斧，这黑衣人却是什么都不做！任由这柄战斧斩到了自己的身上。


    
毫无疑问，他在瞬间就被撕碎，可是满天飞舞的竟全部都是黑袍的碎片，根本就没有想象当中的惨叫，鲜血，肉块！


    
紧接着，松风居的屋顶忽然炸开了一个丈余的窟窿，两条人影一面激斗着，一面直冲上天，这其中一条人影便是涂章狼青，另外一条人影便是那黑袍神秘人，这时候野猪也是眼睛变得赤红了起来——自己的全力一斧，居然他娘的只斩了一件袍子？


    
先前涂章狼青为了涂章秀的安危，所以悄无声息的解开了松风居前方的阵法，预备随时施以援手，可这一点也是被那黑袍神秘人给窥破，这家伙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使了什么鬼障眼法，连消带打，居然冲入到了松风居当中和涂章狼青交上了手？


    
与涂章狼青交手的那黑袍神秘人此时居然是用双手握持两支长枪在战斗了，而涂章狼青则是戴着一对血蚕丝编织成的手套对敌，身后彩雾弥漫，赫然有蝴蝶蹁跹飞翔的幻象。


    
忽然之间，这黑袍神秘人一脚前踹，踹出来的时候明明已经是到了极限，脚边却是刺出了一柄长枪，黑色的长枪！


    
紧接着，他的另外一只脚也是有长枪刺出，再加上他的双手此时也是各自握持了一柄长枪，加起来就是四把长枪！


    
此人战斗起来的话，那端的是到处都是枪影闪动，处处都可以枪头撕破空气后锐利的声音，那空中完全就是一大片枪的天罗地网，仿佛飞鸟也是难以渡过。


    
而他带着的那三个仆人也居然是袖手旁观，任自己的主人被围攻也是无动于衷，这代表他们显然是有着绝对的信心。


    
此时涂章秀的心中已经是震撼无比，自己的全力一击被这神秘黑袍人化解，更是还能乘势反攻，当时就觉得此人实力已经是很强了，但是现在看起来，他至少也是留了一半的实力，这时候估计和老祖宗一战，才动用了八成实力吧。


    
“五成实力，就让我如此狼狈！”涂章秀的脸色已经是铁青了，好在他乃是在铁针铠甲下，旁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非但如此，还有一件事情就仿佛是针刺那样，依然令涂章秀耿耿于怀。


    
“还有这个看起来痴肥的巨汉，他抛掷出去的巨斧这黑袍神秘人就不敢硬接，只敢躲闪，而我的出手那家伙则是稳稳的接下来更是成功反击，这岂不是说，我连这个巨汉的实力也比不上吗？”


    
正在涂章秀心中转念的时候，这黑袍神秘人已经是展开了最激烈的攻势，他的身躯陡然前倾，在这一瞬间也不知道刺出来了多少枪，满天都是那锐利枪头的影子，而这黑袍神秘人更是分出来了三个幻象，这一来的话，更是令人完全琢磨不透！


    
面对如此攻势，涂章狼青也是一掌拍出，这一掌拍出来之后，立即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印，充满了五光十色的瑰丽，似缓实速的推进了过去，那漫天的枪影可以说是完全被包容吸附了过去。


    
看起来涂章狼青占尽了优势，可是在这个时候，一道穿着黑袍的神秘身影在他身后徐徐浮现！众人全部都一下子震惊了，“小心”两个字还没有叫出口，就见到涂章狼青仿佛是早有准备似的霍然回身，两人在这一瞬间仿佛焰火也似的，爆发出来了最强的攻击！


    
涂章狼青左手一划，便将对方刺来的四把枪荡得歪了开去，只是，面前的黑袍神秘人猛然低头，从他的背颈处陡的刺出了一把金色的长枪，一下子就洞穿了涂章狼青的左肩！


    
这一枪刺出之势，可以说完全是电光石火，几乎根本就没有闪避的余地！但是涂章狼青依然硬生生的横移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总算是避开了致命处。


    
与此同时，涂章狼青的右掌也轻轻的在黑袍神秘人的右边胸膛上印了一印，温柔得好像是在拍灰似的，但是，林封谨却是见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幻象一闪而逝。这便是涂章狼青苦修了整整六十年的强悍秘技，瘴气蜘蛛，也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死在了这温柔一拍之下！


    
这两人打到了这种程度，最后居然是两败俱伤！！


    
而林封谨在见到了这神秘黑袍人陡然使出了第五把枪的时候，顿时脑海里面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一些事情和片段，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恍然大悟的失声道：


    
“我知道了！一魔三仆，天伤地哭！！你就是枪魔田襄子！传说当中活了一千多岁的那个老怪物！”


    
这黑袍神秘人一下子就朝着林封谨看了过来，双目当中光芒一闪，嘶哑着声音笑道：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识得老夫名头的人？”


    
这田襄子刚刚中了涂章狼青一掌瘴气蜘蛛，此时居然还笑得出来，林封谨看了他一眼之后忽然一哂道：


    
“说是活了一千多年，其实只是个障眼法而已，你们只是个名字的传承吧，估计你们这一系的每个人只要成为了首脑，就会被称为是田襄子，田襄子这三个字，就仿佛是丞相啊，皇帝啊这种称谓一样了。”


    
“大胆！”出声怒喝的却是那三个仆人，哦不对，只有两个……那个刺客貌似先前吸了人血之后已经好些了，可是现在继续的在大口呕吐黄水，这时候连话也说不大出来了。


    
林封谨就说那变异寻蛇的毒液没有那么简单的，开什么玩笑，能够让敖溪这样的老毒物都忌惮不已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破解了。


    
这田襄子又看了林封谨一眼，对着那精擅土系神通的人道：


    
“石仆，刺仆的毒就是他下的？”


    
那石仆点了点头，冷漠的道：


    
“没错，此人以卑鄙的手段暗算了刺仆，据说他只是在刺仆的脚底老茧处划了一道口子，刺仆当机立断，斩掉了那条腿居然还变成了这幅模样，此毒之凶残，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


    
田襄子看向了林封谨，淡淡地道：


    
“解药拿出来，给你全家上下可以留一条根。”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你在放什么屁？前几天就有一个穿着血红色铠甲的蠢货来惹我，应该是和你一伙儿的吧？他难道就没有告诉你惹我的下场？”


    
田襄子冷笑道：


    
“大言不惭，你就……”


    
田襄子的话一下子就戛然而止，因为林封谨反手就掏出来了一大片铠甲的残骸，便是那血魔将军被斩断的右腿上面的血魔铠甲！看着那在林封谨手中闪耀着光芒的血魔铠甲，这一次田襄子的声音也是变得凝重无比了起来：


    
“好，好，好！看来你是值得主上出手了！”


    
林封谨冷笑道：


    
“你们这群人四处作恶多端，烧杀掠抢，今日我若是来迟一点，你们觊觎甘木结朱砂矿的阴谋就得手了吧？”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在场的涂章家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甘木结的朱砂矿乃是整个涂章家的根基！谁要动这里那么实际上就是在捅涂章家所有人的腚眼啊，这差不多是和要掘他们祖坟差不多严重的事情了！


    
林封谨这话却是在挑拨了，而田襄子听了林封谨的话，冷笑道：


    
“你的这些小心思在我们面前是毫无效果的，主上一来，到时候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以后，田襄子便旁若无人的带着自己手下的三大仆人对准了旁边的深谷跳了下去，有那石仆精湛无比的土系神通来作为辅佐，他们想必是早就安排好了相应的退路。旁人眼中的天堑，在他们的眼里面无疑就和通途一般，赶来的这些护卫自然是发了一声喊追上去，涂章狼青脸色一变，陡然大喝道：


    
“站住！”


    
这时候却是有几个人收脚不住，骤然之间，空气当中居然化形出来了好几道半透明的枪头，嗤嗤嗤嗤的就激射了过来，将这几个人的身体上扎出来了好几个血洞，全部都是穿透身体的严重伤害，有一个人被刺入了眉心，当场毙命。


    
原来那鬼仆先前看似没有什么动作，却已经布出来了一个防守阵势，或许很快就能够就被破去，但是用来迟滞阻敌却是绰绰有余了。


    
非但如此，先前被野猪一斧斩破的那片片黑袍的残片落地之后，此时居然也是熊熊燃烧了起来，这布袍的残片可以说是飞散得到处都是，燃烧起来的却是白色的火焰，哪怕是在岩石上也是燃得吱吱作响，水浇不灭，顷刻之间，这附近能被点燃的东西居然都烧了起来，这松风居周围居然瞬间便成为了一片火海！


    
此时那些救援的人才陆续赶来，可是也只能看着那熊熊的火势干瞪眼，涂章狼青此时估计是居处被毁，心中也是怒极，加上了还听闻了有人盯上了涂章家的命根子朱砂矿，因此心中烦躁，忽然呕出了一口鲜血。


    
而中了那一枪之后，这时候才腾得出来手来调养伤口，此时却已经见到他的半身锦袍都被鲜血润湿，顿时颓然坐倒，在瞬间似乎都老了十岁。


    
他打田襄子的那一掌动用的乃是平生的绝学“瘴气蜘蛛”，入体以后长出来人面恶疮，可以说是令人不寒而栗，然而田襄子那第五枪“遁去枪”也是同样十分厉害，传承了千年的绝学，号称是出必见血，威力难道就小得到哪里去？涂章狼青中了以后估计也是不大好受。


    
※※※


    
一直到田襄子离开以后，林封谨才皱起来了眉头。


    
田襄子，血将军如此人物，居然都甘心为属下，收复他们的那个主上又应该强悍到什么程度？根据之前龚七的描述，那人举手投足之间，便让他们的人死伤狼藉，可以，并且给人的感觉是虽然没有蒙着面，却像是发着光的神！


    
这家伙是什么人？


    
好在林封谨之前用语言布局，巧妙的给人误导出来了一种感觉，让涂章家误以为这群人乃是冲着他们甘木结的朱砂矿而来的，否则的话，相信涂章家也是决计不愿意面对这样可怕的敌人，转而与之相谈是否有妥协的可能。


    
而看这组织的人也是心高气傲，不会和涂章家族解释澄清什么，因此这一次林封谨和涂章家族的合作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这时候林封谨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其实这个神秘的组织在排兵布阵上也是出现了一些问题，倘若今日来这里的人乃是血将军的话，那么搞不好就真的是十分棘手，难以与之抗衡。


    
因为血将军是需要鲜血为媒介来战斗的，杀死的人越多，自身就越是强横，一旦被他蓄势到了巅峰，那么其威力将会格外惊人。可是和林封谨一战的时候，血将军完全是在用自己的血来做媒介的，可以说连自身的五成实力都没发挥出来，真的是败得冤枉。


    
不过再仔细一想，当日这个神秘组织能追踪到自己，完全是因为那玉简重宝之匙上的鲜血痕迹，换成是其余的人来是根本没有办法追踪的，并且要袭击涂章家族这样的世家的话，出动血将军以后，必然是腥风血雨，尸骨累累，差不多可以说就完全都没有再谈和联手的可能了，因此换位思考一下，也不能说那神秘组织的决定就是错的。


    
林封谨脑海里面这些念头千回百转而过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这个想法都立即令他浑身上下都颤抖了一下：


    
“这个神秘的组织当中，除了那个强大的主上，血将军，田襄子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


    
此时就这个组织目前表露出来的实力来说，已经是足够令人震撼了，不过血将军已经被林封谨目前打成重创，实力至少降低了一个档次，田襄子身边的三仆也是被废掉了一个，田襄子自身也是中了瘴气蜘蛛。


    
因此就目前的实力而言，就算是他们倾巢而出，林封谨有野猪，天狼，强化过的魔傀儡，还能随时召唤出三瘤妖树或者是巨木魈厚叶，也是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问题就是，倘若他们这个神秘主上手下还有强悍的部下，哪怕是比血将军，田襄子差一个档次的，他们联袂前来的话，那林封谨真的就只有闻风而逃了，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就已经是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林封谨很反感失去控制的感觉，因为野猪，天狼对他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不容有失，他不仅仅要考虑自己的安危，也要考虑到部下的生死。一个人的力量再强，没有爪牙，没有根基，也就是丧家犬。


    
哪怕是强若陆九渊，早年单人独剑闯荡江湖，虽然罕有一败，最后的结局却是仇家报复，将自己的父母兄弟在田庄里面杀得干干净净，完事了以后还放上一把火，将尸体和那些猪狗鸡犬一起焚化成灰，让你拜祭亲人的时候连猪狗也一起拜了！


    
尽管陆九渊事后疯狂报复，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因此陆九渊才明白了过来，知道了单人独剑闯天涯乃是何等的一件事，投入到了东林书院当中。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被引到了一处静室里面，这里显然也是接待贵客的地方了，各种摆设不仅十分精美，更是也处在了一处能制造灵气漩涡的阵法当中，林封谨身上携带的石奴和水娥都是同时现身了出来，贪婪的吸收着这山川灵气，他们平时虽然有林封谨的龙气滋养，不过山川灵气同样也是对它们有很大的好处，毕竟龙气这东西十分霸道炽烈，就仿佛是美酒虽然令人回味无穷，但是清水才是养人的本元。


    
野猪来到了这里也是感觉到了十分舒适，直接就躺在了卧榻上酣睡了过去，那呼噜声可以说是震天的响，不过却是可以看到他的五官当中都在吞吐灵气，半妖之躯对这山川灵气虽然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适当的补充还是必须的。


    
涂章家虽然将林封谨当成了贵客来对待，不过在外面也是配备了整整二十四名护卫，显然对他还是有一定戒心的，没隔多久，山中便已经是天黑了，便有人送来了晚膳，菜肴的分量很少，但是样数很多，用的器皿都是格外的精美。


    
林封谨数了数，发觉一共是呈上来十一道菜，在这边的风俗当中已经是招待隆重的贵宾的规格，因为十二道菜已经是用来接待钦差，势力同等的族长的，十三道菜则是活着的人无法企及的程度，因为用来供奉死人的了——比如祖先啊，鬼神，巫灵之类的。


    
吃完饭以后，自然会奉上香茶，林封谨这时候甚至愣了愣，倒不是说这香茶的味道有多好，而是因为他见到了东夏国独有的绯纹茶盏，这玩意儿貌似很眼熟呢，在东夏国当中就可以换等重的黄金，跨越几万里来到了这个地方，身价应该是会翻四十三倍之高！


    
呃，为什么林封谨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这个价格本来就是他和李虎等人在信中商议以后定下来的，没想到居然贩到了这里来，不过西戎和南郑本来就有交界处，倒也并不稀奇。


    
林封谨吃完了饭之后便有出外散步的习惯，这时候天色已黑，林封谨发觉自己乃是处在了山谷的一处高点上，从自己居处的前方石坪上，可以俯瞰多半个淑石谷，见到谷中大概有十余处山居，都亮起来了点点的灯光，在谷中更是有大量的一点点灯火，应该是武装到了牙齿的甲士正在巡逻，显然是加强了这里的戒严。


    
在这山间散了一会儿步之后，林封谨却是发觉有一条火龙对准了自己这边迅速的移动了过来，接下来便是一连串核对口令，查询身份的过程，最后一名护卫走了进来，半跪在地道：


    
“老祖宗有请，请问先生有没有空闲？”


    
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有空，我们这就走吧。”


    
然后林封谨望了后面的野猪一眼道：


    
“让他在那里继续睡，这里的灵气充裕，对他很有好处。”


    
其余的人自然是凛然答应。

第113章 疗伤


    
很快的，林封谨便来到了涂章狼青的住处，松风居，这里虽然下午被狠狠的破坏蹂躏了一番，但是涂章家的工匠效率也是很高，至少从外观上来说，是完全看不出来两个时辰前还是破破烂烂的了。


    
此时这里灯火通明，门口居然有涂章秀的妖犀坐骑在，看起来其中也是有不少涂章家的骨干，林封谨走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药味和血腥味道，紧接着就见到了一盆又一盆的通红色的血水被端了出来。


    
往里面走进去以后，便见到了涂章狼青这老家伙精赤着上身坐在了锦榻上，双目炯炯有神，虽然应该已经是九十高龄了，但是肌肉依然是十分明显，皮肤也是没有松弛，看起来居然是和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类似，他修炼的明明是恶毒无比的秘术，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得如此之好的。


    
此时他的模样，甚至都要比腾蛇泽龙舆当中强出不知道多少，不过想一想的话也是很正常的，腾蛇泽龙舆那鬼地方处处都透着邪门，更是天生就要被积蓄的龙气在气势上压制，爬冰卧雪不说，更是要防止似乎是无孔不入的恐怖媸怪。


    
当年涂章狼青在这样的鬼地方呆了七八天，然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了四五次阵势，最后遇到林封谨的时候还中了牛毛针，别说他当年都七八十了，就是十七八也是一样的萎靡吧。


    
此时见到了林封谨进来，涂章狼青凝神看了他一眼，鼻子上的那颗肉瘤通红充血，然后呵呵一笑道：


    
“腾蛇泽龙舆一别，没想到今日又和小友见面了。”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怎么当得起小友两个字？”


    
林封谨这么说，旁边的人都露出来了“算你识趣”的表情，涂章狼青左右望了一眼道：


    
“你们都下去吧，老七留下。”


    
尽管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是涂章狼青一声淡淡的吩咐，竟是没有人敢于多说半个字，顷刻之间便走得一干二净，只有面无表情的涂章秀才是端坐若枪，涂章狼青这才缓缓的道：


    
“若你只是东林书院的高足，陆九渊的弟子，王阳明的传人，当然是当不起这两个字，但是，你更是如今北齐国君的心腹，御前一等一的红人，连申残都被你说降的强人，做我的小友反而是我高攀了。”


    
听到了涂章狼青的话，旁边的涂章秀也是遽然动容！林封谨愣了愣，忽然一笑道：


    
“原来是野猪那边露出了马脚。”


    
涂章狼青淡淡地道：


    
“野猪虽然往往只是在西疆厮混，但是，他的凶名也是传到了这边来，并且当年他的师尊大巫凶与我涂章家有旧，所以难免平时就关注他多了一些。他在林公子手下屡见功勋，自然是闻名遐迩了。”


    
林封谨看了涂章狼青一眼，目光停留在了他的伤口上，这一枪从肩胛骨的下方穿透了过去，此时上面虽然裹着白布，但本来林封谨进来的时候还见到白布上的血迹只有指头大小的一点，现在却已经变成了拳头大小，忍不住道：


    
“你的伤势……现在还没有止住血？”


    
涂章狼青笑了笑道：


    
“你不要看我老头子精神还好，这完全是药物的功劳，等会儿药劲儿一过，估计瘫得比腾蛇泽龙舆里面的时候还要狼狈了。想到你当时就有将牛毛神针都取出来的手段，白天又露了一手水系的失传神通甘霖握，所以少不得要请你过来看看了。”


    
林封谨脸色有些凝重的点点头道：


    
“这一直流血决计不是什么好事的，虽然你可以说是老当益壮，但是身体造血的能力肯定不能和年轻人相比的，精血精血，这么一直流的不是血，是命！”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将涂章狼青包扎在身上的白布解开，检查了一下伤口，发觉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贯通伤，处理得无可挑剔——伤口上面敷着的草药虽然是粉状，并且还和鲜血混合成了一团浓稠的东西，但是三七，白芨的味道林封谨还是辨别得出来的，并且甚至伤口处都缝了两针，但依然血流不止，明明受伤过去了一两个时辰，偏偏和新鲜的伤口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端详了一会儿这伤口，林封谨的脸色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隔了一会儿才道：


    
“我本来以为以您老人家那炉火纯青的瘴气蜘蛛神通，来和对方一掌换一枪，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大赚的买卖，现在看起来能不能保本都很难说，指不定都亏损了不少呢，以前读书，说枪魔田襄子的第五把枪恶毒无比，现在亲眼见识到了，却是觉得书里面的记载也端的是有些不真不实啊。”


    
林封谨一面说话，一面开始吩咐人端一个火盆进来，当下便有人照做，接下来林封谨丢了一把火钳在火盆里面，便开始和涂章狼青继续聊天，同时也顺带将涂章秀一道拉扯了进来，涂章秀这人虽然看似冷漠，但只要投其所好还是能聊上几句的。什么，你说他有什么爱好？那不是明摆着的吗，显然就是与妖骑相关的东西了，在这方面林封谨可是行家。


    
三人谈笑了一会儿，眼见得涂章狼青的脸色都开始苍白了起来，白布都已经吸纳不了太多的鲜血，血水继续一串一串的流淌而下，林封谨才拿起来了那把火钳，不消说，其尽头已经是通红一片，然后就很随意的往涂章狼青的伤口上按了上去。


    
这时候屋子里面又进来了不少人，见到了林封谨的举动以后都大吃一惊，纷纷站了起来，甚至有扑上来拉住了林封谨手臂的。


    
林封谨却是一直看着涂章狼青，手被人拉住了也没使力，反而微笑道：


    
“老爷子，你就真这么相信我，连后缩一下的反应都没有呢。”


    
涂章狼青这时候看来药效也过了大半，就连鼻子上的肉瘤都变得半透明了，却是强打精神嘿然一笑道：


    
“小子，在腾蛇泽龙舆的时候，老夫的利用价值远远比不上现在，你都舍不得我死，何况是此时在我涂章家的地头上？”


    
林封谨一笑：


    
“刚刚没有动的，七公子是一个，还有站在右首下方的两位，左面柱子旁边有三位，啧啧，临到大事有静气，涂章家能传承这么多年，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涂章狼青的眼睛立即就在林封谨说的这几个人身上停留了瞬间，他虽然已经不理世俗当中的事情，但实际上只要说一句话，没有人敢不遵从的，被林封谨点到的那几个人无论之前对林封谨的印象怎么样，心中也立即就生出了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好感。


    
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对涂章狼青道：


    
“我就要来了，你老人家闭上眼睛，不要动，一定要将感官放到最灵敏，接下来您的感受相当重要。”


    
涂章狼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到了林封谨将那烧红的烙铁对准了他的胳膊猛的按了上去！有的人眉头甚至皱了一下，室内的气氛就仿佛是被冻结了一一般的死寂，隔了好一会儿林封谨才道：


    
“现在有什么感觉？”


    
涂章狼青的声音很出奇，居然没有什么痛苦，也没有什么像是在竭力忍痛似的波动，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


    
“是了，有一点点，似乎在伤口里面有东西不停的在动。”


    
众人大奇，却忽然发觉空气里面并没有人肉烤焦的味道，仔细一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林封谨的烧红烙铁看起来已经是狠狠的烙了上去，距离涂章狼青的伤口还有毫厘之差，看起来却是在炙烤伤口的模样。


    
这时候涂章狼青才声音有些模糊的道：


    
“是了，不错，确实伤口里面是有东西，我感觉得很清楚。”


    
旁边一个人忽然委屈的道：


    
“这不可能啊，我反反复复看了七八遍的。”


    
这人却是头上缠着蓝红色条纹状的头巾，却是当地医师的标志，头上的红色条纹越多，则表示医术越是精湛，这人戴着的是三纹头巾，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想来他就是为涂章狼青治伤的医生，估摸着有些不服气，打算是来偷师或者取经的。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不是你的错，老祖宗伤口为什么迟迟愈合不了，便是这玩意儿在作怪，它一直都在破坏着伤口，要将伤口维系着最初被一枪扎进去的状态，自然是一直流血不止了。”


    
听林封谨说得郑重，旁人忍不住都在询问道：


    
“这玩意儿是什么？”


    
林封谨道：


    
“若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一道先天无形庚金枪芒，五行当中，火克金，金克木，所以敷上去的木性药物半点效果都发挥不出来，我用烧红的火钳一逼，它被物性克制，虽然没有办法将其除掉，却也是露出了原型，因此就能感觉到伤口当中有异物存在。”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貌似都是头头是道的，旁边人也是从半信半疑转为了全信，顿时有人便询问道：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做？”


    
林封谨沉声道：


    
“此时在老人家伤处作怪的，便应该是这先天无形庚金枪芒，从五行的生克来说，天生便是火克金，因此得找一位在火系神通方面有造诣的人来帮忙。”


    
涂章家在这里完全是土皇帝，林封谨提了要求出来，立即就有人照办，很快的就找来了一名外号焰真人的客卿来，据说举手投足之间，焚山裂石，令人震怖。不过林封谨摇了摇头，接下来又找了一位号称祝融转世的大能来，但是林封谨也是摇了摇头，这时候就连涂章家也是犯了难，再厉害的高人也不是请不到，一咬牙正要开宝库大出血请人的时候，林封谨却是苦笑道：


    
“这是找人来治病，不是找人来杀人的，这两位的修为都太高了，反而会弄巧成拙的。”


    
林封谨这句话顿时就令涂章家松了一口长气，接下来就仿佛选秀似的，直接找了二三十人来，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任林封谨挑就是了，林封谨选了个身子骨看起来比较壮实的，然后询问了一下他的修为，郑重的道：


    
“会很痛，可能你会受重伤，你确定要来替老祖宗疗伤么？”


    
这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大声道：


    
“那是咱的福分。”


    
既然这人都这么说，林封谨便让他将双手洗干净，站在了涂章狼青的身体侧面，双手的手掌一左一右的按在了涂章狼青的伤口上，恰好将贯通身体的伤口两处开口给堵住。


    
然后让这名修士开始运转体内的火系真气，聚集在了伤口上。


    
过了大概盏茶功夫，涂章狼青双眉忽然一皱，沉声道：


    
“有动静了。”


    
听他的声音，赫然有几分痛楚之意，林封谨却是淡淡地道：


    
“现在只能忍一忍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涂章狼青的伤口虽然被手掌给堵住，却依然可以见到鲜血不停的流淌了出来，显然伤势竟然在加剧。林封谨此时却是对着那名有些惶恐的火系修士断喝道：


    
“加把劲儿，别退缩。”


    
这火系修士被他一喝，顿时吃了一惊，手上加力，顿时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传了出来，可是就在这时候，涂章狼青一声闷哼，只见一道血箭从他的伤口后方激射了出去，他身后的墙壁“啪啦”的一声脆响，顿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凹坑，扒拉开碎屑尘灰一看，便见到了其中有一段有形无实，似乎飘渺不断的黄光正在不停的摇摆着。


    
在场的人都是有些吃惊的，他们也是万万想不到，竟然还隐藏了如此玄机，而这时候，那火系修士才痛苦的捂住了右手倒退了几步，原来他的右掌掌心当中，赫然就被穿透出来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完全都已经是空掉了，里面的血肉和骨骼都被搅得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第114章 先天庚金枪芒


    
此时林封谨的治疗方案回头看起来便已经是呼之欲出了，其实说起来真的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既然伤口当中有这所谓的先天庚金枪芒在作怪，那么就请来了火系修士，用火系的元气堵住了伤口的两端。


    
因为五行先天相克，所以这先天庚金枪芒自然在火系元气的熬炼下本能的不自在，它也不是有智慧的东西，就仿佛是水遇到了火自然就会翻腾冒气，压力越大，反弹的力度越大，然后当反弹的力度超过了施加的压力的时候，这先天庚金枪芒便骤的反扑，破掉了这火系修士的神通，飚射而出，离开了涂章狼青的身体。


    
为什么林封谨不要修为厉害的火系高人，那便是因为他们来施加压力的话，这先天庚金枪芒根本就不可能反扑成功，只可能被压制得碎裂。这貌似是个好事，但是，最后承受这所有压力的，却是涂章狼青的血肉之躯，并且还是由内而外的爆发！那将形成何等恐怖的伤势？所以用高人来做这件事那就不是在治病，反而是在杀人！


    
受伤的火系修士很快就被安抚，然后抬了下去，他的右手估计是废掉了，但是相信得到的回报一定会比损失的要超乎想象的多。这时候，涂章狼青才睁开了眼睛，虽然额头上面全部都是痛楚无比的冷汗，却是发出了一声惬意无比的叹息。


    
紧接着，根本就不用医生上前，便见到了他肩胛骨下方的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处，肌肉迅速的蠕动扭曲了起来，还没有敷药伤口便已经停止流血了，这样的情况说实话，也才符合涂章狼青此时的身份，他修炼巫章之道已经达到了大成的境地，身体的机能已经达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等到将伤口包扎好，敷上药，涂章狼青饮下一碗药汤，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已经和平日无疑，声若洪钟的道：


    
“肉来，菜来，酒来！”


    
下面人顿时躬身领命，前去准备了。


    
紧接着涂章狼青便对另外的一人道：


    
“消息发下去了吗？”


    
另外一名主事立即躬身惶恐道：


    
“下午接到了老祖宗的飞鸽传书，便已经下令，采购方圆千里内的所有药铺当中的吊钟花，全蝎这两种药材，然后尽数烧掉。”


    
涂章狼青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林封谨道：


    
“老夫的瘴气蜘蛛大成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用在敌人的身上，嘿嘿，他的这先天庚金枪芒折腾得老夫可不轻，但是，老夫的这一掌也要让他销魂七天七夜，而他想要解毒，必须要以大量的吊钟花和全蝎为主药来进行辅助，老夫如今釜底抽薪，便是等着看他身上人面疮成，反噬寄主！”


    
林封谨听了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涂章狼青的瘴气蜘蛛已经是歹毒无比了，中掌的人就算是不死也非得丢半条命不可，现在大成了以后估计更加恐怖，应该不是什么割掉几块肉，驱驱毒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又想到了田襄子那神秘莫测的主上，心中忍不住又是一寒。不过这时候，涂章狼青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灌了红糖的白藕咔嚓一口咬了下去，两三口就没了，一只烤乳猪吃起来都不带吐骨头的，等到他将至少两三倍等重的食物塞进了肚子里面，这才摸摸肚皮，惬意的吐了口气道：


    
“不相干的人就都下去吧。”


    
等到整个大厅里面只剩余下来了寥寥几个人的时候，涂章狼青眼中才闪耀着精明的光芒，对林封谨道：


    
“我涂章家在这里已经整整盘踞了四百多年，这二十几年来都是风平浪静，怎的忽然冒了这么一个强悍无比的神秘组织出来，突然要打我们的主意？”


    
林封谨知道涂章狼青这种老怪物可以说是十分的精明，他留下来的这些人也都是心智上佳，城府极深的，若是随便说一些假话的话，反而会被他们轻易的识破，便很干脆的吐露出来了真相：


    
“那便是因为涂章家在这方圆千里之内，可以说是说一不二，若土皇帝一般。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假如有你们的配合，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定是事半功倍。”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涂章狼青疑惑道。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你们一定不知道传国玉玺出世的消息吧？并且，它出世的地点，貌似就在这方圆几百里内。”


    
绕是涂章狼青乃是老狐狸，此时他也仿佛是有些牙疼似的倒吸着凉气，这个消息委实是太过令人震撼了，传国玉玺这种东西说实话，只有五国的君王才会将其当成至宝，其余的人都是将之目为烫手山芋。


    
哪怕是涂章家族拿到了传国玉玺，最好的选择就是上交给西戎国君以换取利益，一旦私藏被泄露出去，那就是毁家灭族的灾祸！你本身不是君王，却藏着帝王才有资格使用，镇压山河的传国玉玺，其心可诛啊！


    
涂章狼青默然了一会儿才道：


    
“你这一次前来，难道就是受到了吕羽的委托前来寻找传国玺的？”


    
“没错。”林封谨道。


    
涂章狼青很干脆的道：


    
“涂章家不可能搀和到这件事里面来的，你无论开出来什么条件，也不可能比得上我们可能遭受到的巨大损失！一旦这种事情参合进去，被国君知道，我们西戎家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你走吧，我就当成没听到过这个消息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眼下的这形势，既然涂章家是这方圆千里内的霸主，那么这就是涂章家的劫数，既然老先生不愿意合作，我倒是无所谓，但是那神秘组织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哦。”


    
涂章狼青默然了一会儿道：


    
“你是在威胁我？”


    
林封谨道：


    
“不，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对于我来说，能不能借助到涂章家族的力量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比那神秘的组织领先一步，抢占了夺取玉玺的先机，而他们则是已经落后了我们一步！有道是一步错，步步错，他们要想追赶上来的话，那么就非得借助外力不可！”


    
涂章狼青脸色格外的难看，隔了一会儿才道：


    
“你的意思是说，那群人一定会再来找上我们涂章家族的了？逼迫我们与他们合作？”


    
林封谨淡淡的断然道：


    
“这是他们唯一可能追赶得上我们的方法！我就不妨直说，藏匿传国玉玺的地方会在特定的时间内开启，那里一共布下来了足足十个迷阵，只有一个迷阵当中的传国玉玺是真的，我们就掌握了寻找到真的传国玉玺的方法。这也就代表了那群人要找到传国玉玺，最有效的办法，就必须拿人命一一去趟开那十个迷阵！我估计至少要一两千人，在这附近能动用出来一两千人去送死的，除了你们涂章家还有谁？”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涂章家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此时的局势，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块土地上堪称是土皇帝的他们，何时有过如此狼狈憋屈的感觉，但是在天下大势的面前，在堂堂代表了中原大运的传国玉玺面前，涂章家的这千里之内的土皇帝就真的是不值一提了。


    
除非涂章家族的人能硬得下心肠来放弃自己的老巢，否则的话，这就是一个他们不得不更是不能不面对的死局！僵局！


    
整个大厅当中可以说是一片寂静，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也是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


    
忽然，涂章秀却是冷冷地道：


    
“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的。”


    
林封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反客为主，擒住我逼问出相关的情报，然后利用你们涂章家的优势，将玉玺拿到手献给当朝国君韩令，这样的话自然是连消带打，家族兴旺无比了？”


    
涂章秀冷笑道：


    
“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眯缝着眼睛道：


    
“那我这一次来，不是傻到了自投罗网了？”


    
这时候涂章狼青猛的抓起了手边的碗盏就对准了涂章秀砸了过去！涂章秀大惊，急忙一闪，那碗盏撞击在了墙上，“啪啦”的一声片片粉碎！脸上却也是飞溅了不少茶末水迹，这时候才见到了涂章狼青用冰冷的眼神看了过来，一字一句的道：


    
“林公子在腾蛇泽龙舆当中救了一次，刚刚更是才施展妙术救了我第二次，你是要我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涂章狼青这话说得极重，涂章秀急忙跪下请罪，林封谨此时便站起来，伸了懒腰道：


    
“夜深了，老爷子你的伤势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我就先告辞了。”


    
涂章狼青站了起来，微微点头道：


    
“孟元，代我送一下林公子。”


    
涂章孟元乃是涂章狼青的大儿子，虽然在修炼方面没有什么建树，心胸城府却是一流，更是擅能待人接物，便含笑引了林封谨出去。


    
等到林封谨离开了以后，涂章狼青这才闭上了眼睛，沉思良久以后，还是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道：


    
“老七（涂章秀），你心里面想来是很不服气的了？还有你们几个，肯定是都觉得老祖宗我把自己的脸面看得太重是不是？家族遇到了这种危机，无论如何个人的荣辱应该抛在一边……你们觉得我现在的个人实力怎么样？”


    
涂章狼青本来在说关于林封谨的事情，却是忽然来了个这样的转折，众人都有些惊异，但马上就有人道：


    
“老祖宗你的巫章之道早在三年前就大成了，至少也是天下有数一等一的高手了吧。”


    
“是么？”涂章狼青淡淡地道：


    
“你说得不错，出神入化，便是巅峰境界的划分，此时公认的两大高人便是我西戎的大牧首元昊，还有东夏国师王猛，不过，这两人的境界未必也就比其余的人强出多少，只是他们将自身的气运与国家的气运融合在了一起，因此战力最强。”


    
“但是，哪怕是元昊和王猛两人，也是有奈何不了的人存在，换一个说法就是，这些人会败给他们两人，只是元昊和王猛同样也是杀不掉他们！去年三月，元昊和王猛约于东山之上赏梅，煮酒论天下英雄，在雪地写下了十个人的名字！”


    
“这十个人便是五德书院的山长郭璞，瘟祖吕道子，东林书院山长董仲舒，海公子，陆九渊，王阳明，白鹿书院的朱熹，法家的韩子，墨家巨子墨令，横渠书院的山长张载！”


    
“这十个人，差不多就算得上是天下十大高手了，而王猛和元昊两人接下来继续赏梅饮雪，觉得这十个人里面，甚至还有四个人有令他们都受伤的能力，这四个人便是，董仲舒，陆九渊，韩子，墨令。”


    
说到了这里，涂章狼青顿了一顿，叹息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啰嗦这么多的废话么？当然不是因为我老了就喜欢啰嗦，而是因为刚刚走的这个林公子，林封谨就是东林书院的高足，极受东林书院的重视。东林书院此时大门上的槛联，就是他拟写的，陆九渊和王阳明都看中了他的资质想要收他做弟子，最后竟是可以破例同时拜在两人的门下。”


    
“可以想象得到，若他有什么好歹，东林书院若是坐视的话，旁人一定会笑话天下第一书院，连自己的招牌弟子都保不住，因此王阳明和陆九渊是一定会出手的，甚至董仲舒搞不好也是会联袂前来，你们也听到了大牧首和东夏国师的天下高手排名，你们觉得我们涂章家可以应付得了阳明真人，天下第一剑陆九渊，甚至还可能加上董仲舒的报复么？”

第115章 毒牙都


    
阳明真人，陆九渊，董仲舒，这三个名字仿佛是三座大山那样，凭空从天而降，狠狠的砸落了下来，几乎令在场的人都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这三个人联手在一起，恐怕连元昊和王猛这样的绝顶高手也要退避三舍，何况是涂章家？


    
涂章狼青道：


    
“你们觉得就算是我涂章家实力尽出，能挡得住前来兴师问罪的这三个人么？这三个人当中的任意一个，我都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这林公子也根本就没有要与我们涂章家为敌的意思，你们现在若是还觉得有必要对他下手的，也不妨可以拿出来讨论一下。”


    
听了涂章狼青的话，在这里的家族成员骨干都默不作声了，其实这还是要多亏林封谨平时都在不遗余力的为两位恩师鼓吹造势，大把的银子撒下去还是有效果的，哪怕是在这穷山恶水当中，天下第一剑陆九渊，心学王阳明这两个名字依然是如雷贯耳，更何况连涂章狼青都是自承不如的高人，自然是令这些人都是有些噤若寒蝉，至于要抓林封谨拷问秘密的声音则是彻底的消失了。


    
涂章秀纵然是少年心性，眼高于顶，这时候也是不怎么说话了，因为他自己都很清楚的知道这其中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


    
接下来的时间当中，尽管涂章家都是在严阵以待，但令人费解的是，那群神秘人却一直销声匿迹了，仿佛是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似的！这还端的是令人感觉到十分的烦躁，因为人的神经都一直不可能像是弓弦那样紧绷着。


    
这几日林封谨也只和向雄联系过一次，知道了五十名毒牙都的人到位了以后便没有再多联系了。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于向雄这种多疑的人，反而会招来他的多想。


    
这期间林封谨也和涂章家达成了一个基本的合作共识，涂章家不会参与到与玉玺相关的事情当中去，全部都当成是不知道，但是，会帮林封谨全力对付那群神秘人，同时，林封谨若是要雇佣涂章家下面的一些外围成员做事，涂章家也是会着手支持的。


    
然而达成了这个协议以后，预期当中的报复没有出现，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甚至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或者说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吧。


    
终于，本月十五来临了，此前连续好几天都是晴天，估计月圆之夜是妥妥的即将降临，林封谨便提前来到了玺陵的所在地纳雍错，这里距离甘木结大概有近百里的路程，虽然听起来不怎么远，但这六七十里实际上是直线距离，真正行走起来的话，望山跑死马，至少也是要在山里走个两三天的。


    
此时依然是按照林封谨所说的那样，自己带着野猪为明线，向雄引领着五十名毒牙都的成员为暗线，二者一明一暗，可以说是表里相辅，刚柔相济。说起来向雄能够得到吕羽的赏识，也是果真有几把刷子，居然能够令桀骜不驯的毒牙都听命于他，虽然不至于俯首帖耳，但是发号施令还是能够一一遵循。


    
既然如此，林封谨却也不是怎么嫉贤妒能的人，他对传国玉玺也没有什么染指的心思，所以也就愿意放权出去，让向雄在前面冲杀一番，总之自己在总揽此事，一旦得手的话，自己的功劳是怎么也跑不了的。


    
而林封谨更是知道向雄此人疑心颇重，所以为表诚意，索性将盛放玉玺的盒子“归真匣”这样重要的物事也交给了他。


    
要知道，玉玺乃是被放在了十大天干迷阵当中，一共是九处谜冢，九假一真，杀机重重，并且这迷阵可以说更是无时不刻都在随时的变动，当年修筑迷阵的工匠按照自己的记忆来的话，那么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要想安然无恙的寻找到玉玺，那么归真匣这东西是必不可少的，只有盛放了传国玉玺几百年的它，才能与真的传国玺生出十分微妙的感应来。林封谨将这样的至关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向雄，可以说是推心置腹，向雄再怎么多疑，也是心中要感激了。


    
此时林封谨已经来到了这纳雍错附近，这里的地形颇有些奇特，乃是一个大湖，大湖有一半都是被险峻的山峦所包围着的。林封谨也是看过几本风水堪舆的书，发觉此湖若缸形，偏偏又不像是天池那样被完全包裹，却是个破缸的形状，大不吉祥，而这旁边的山峦犬牙交错，一看就是格外的凶恶，这样的地方叫做天聋地哑的地势，埋葬人都是很不吉利，容易断子绝孙啊！


    
不过，林封谨转念就醒悟了过来，这里埋葬的并非是人，而是能镇压家国山川的玉玺。正是只有这样的大凶地形，才可以将玉玺上面的威严灵气覆盖住，并且在这样的凶地当中，很容易布置出来一些恶毒的机关，凝聚这些凶戾之气来形成山鬼妖魅，起到天然的守护作用。并且林封谨也知道，真正的强悍大阵，那真的是聚天地之精华，绝不是人力能抗衡！


    
就像是腾蛇泽龙舆当中的雾隐山河阵，当年竟是集陆九渊，王阳明之力，后来还要加上林封谨的机缘才能够脱阵而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见一斑。


    
眼见得月亮渐渐的升了起来，这纳雍错本来若镜一般的湖面上，还是出现了点点的涟漪。月亮和潮汐之间，本来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潮汐每天都要推迟一会儿，而这一时间和月亮每天迟到的时间是一样的，而最大的潮汐，都是发生在满月的时候！


    
这纳雍错也是个大湖，受到月亮满月的影响当然不会像大海那么大，但还是出现了点点浪涛，在沙滩上哗啦哗啦响着，根据获得的情报上面所记载的，林封谨便与野猪两人乘坐上了预先扎好的木筏，驶入到了湖泊当中，对准了环山的湖岸迅速的划了过去。


    
眼见得月亮格外的明亮，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索性放开了妖命气运，开始贪婪的吐吸着月华，他头上的妖命气运更是化为了一尊模糊而狰狞的头颅，张口鲸吞，林封谨感觉着在月下修炼的舒爽，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来了那妖熊黑山君的警告，心中忍不住也是有些凛然。但此时林封谨只是唯恐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又怎么可能自缚手足，禁锢住自己的妖命之力呢？


    
等到划到了湖对岸的时候，月亮已经靠近到了中天的位置，林封谨感觉木筏也是在微微的摇晃，波浪也是随之大了起来，不停的“哗啦”哗啦的拍击着险恶无比的山壁，林封谨仰头望去，更是见到那山势在黑暗里面更加锋锐狰狞，直欲择人而噬的恶兽牙齿！


    
看着拍打湖岸的波涛，林封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定要满月的时候才能进入玺宫。


    
修筑这玺宫的人，可以说是对天文水利都是精通无比！这纳雍错乃是在边陲之地，便不会像是江南一带，容易出现洪涝灾害，所以其水位应该是常年变化不大，所以，修筑这玺宫的人应该就设置了一条隐秘至极的暗道，这条暗道的进水口，应该就在纳雍错平时的普通水位之上。


    
但是，一旦出现了满月大潮汐的时候，纳雍错就会受到影响，潮汐导致其波涛就会汹涌一些，因此不停拍打的波浪便会达到了相应纳雍错最高的水位上，这里也就是暗道的进水口，不停的将大量的水灌入到了暗道当中。


    
接下来当灌入的水达到了一定的重量，自然就会触发机关，这机关就更简单了，类似于公厕里面的定时冲水水箱那样，然后将玺陵的入口大门打开。如此利用大自然的规律来设置机关的，也当真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了。


    
根据情报上的记载，林封谨他们将木筏划到了一处岩石的下方，上面说这块岩石形状若桃，很容易辨识，但是在这黑夜当中，林封谨看着这块巨大的岩石，却仿佛像是一颗被生生挖出来的血淋淋心脏，好不瘆人。


    
到了这一处岩石的下方以后，林封谨便见到果然若记载当中所说的那样，旁边的石壁上有三块凸出来的圆形石头，林封谨先按下中间的，再连续按下两次左边的，最后再按下一次中间的，顿时就听到了山体内部传来了隆隆的机关声。


    
至于右边的，上面没说按了会怎样，不过应该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紧接着，林封谨便和野猪重新划动木筏，来到了这纳雍错的西侧，便是在这湖面上老神在在的呆着，似乎在赏月一般。


    
其实林封谨此时已经是到达了玺陵开启的门户上方，其门户就在水下，根据林封谨的推断，自己开启门户以后，那神秘组织中人必会前来，届时这附近的水中，便潜伏了二十名精通水性的毒牙都成员，而附近的山林里面更是有涂章家出动的高手，还有向雄率领的剩余的三十名毒牙都成员！


    
林封谨便是摆明了要在门户关闭的最后一刻再进去，神秘组织中人就必须和自己硬碰硬的大战一场，这乃是不折不扣的明计阳谋，若是对方不来的话，自己便可以进入到玺陵当中乘势取宝。


    
至于对方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比如说是等到他们取到了玉玺再行截杀，那则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只要玉玺一到手，那么林封谨一方就完全是处于了主动状态，一旦出去以后，大家都是一哄而散，或者说是有什么类似于五鬼搬运术的秘术，可以直接将玉玺这种小物件送走的，都是有着很大可能的！这样的风险无论是谁都不会冒，也冒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封谨忽然看到了远处冒出来了一股淡淡的青色烟雾，在皎洁的月色下分外醒目，不过很快的就飘散而去了，只是看那烟雾的位置，少说也是在距离这里二三十里外，所以林封谨也并不以意。这里本来就是罕有人烟的地方，有是满月之夜，什么老狐吐丹，蝶妖化瘴都是实属正常的。


    
大概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封谨感觉到了纳雍错的湖水浪涛开始渐渐平静，并且潜水下去，听到了下方的机栝开始出现了微弱的“咔嚓咔嚓”运转的声音，因此知道这门户即将关闭，皱着眉头苦思了一会儿道：


    
“难道说，那田襄子中了已经大成的瘴气蜘蛛，外加被涂章家给控制住治疗的药物，对方只能远去求医，真的是没有办法及时赶回来不成？”


    
此时眼见得还有数分钟入口即将关闭，林封谨再不迟疑，很干脆的就发出了信号，让向雄率领的所有人现身，然后按照计划行事。


    
此时林封谨虽然貌似在湖面上，但这里的湖水却是不怎么深，大概只能平齐到成年人的脖子处，里面生长有水藻，丝草，绿带等等，有一些类似于沼泽的地形，好在下方的淤泥不深，大概是因为这里在冬天的时候会枯干出来的缘故。


    
这时候身边有着大群的手下，自然就用不着林封谨事事亲为，他下水之后，便见到了一干手下佩戴着避水珠，水下有一个黑沉沉的洞口，已经有人游入进去探路了，林封谨游到了洞口的旁边，用手试了一下，发觉并没有湖水流动的感觉。


    
然后又看那洞口，乃是用青色的巨大条石砌成，每一块大小都等同，至少也是有三尺宽，一米长，之间的间隙更是严丝合缝，连头发丝都透不进去，可见这工程修筑的时候乃是何等的精密，建造水准实在是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地步。


    
这个四方形的黑沉沉洞口大概有普通的房间大小，便是三人，五人同游也足够容纳得下，并且还并不拥挤，林封谨游进去了以后，这才发觉这通道奇长，并且还是斜向下方，他本来以为只有四五丈的距离，谁知道足足游了半里地以后，才见到前方传来了亮光，仔细一看才发觉，原来前方已经无路了，只能往上方的水面游了过去，便浮了出水，自然有先来的人伸手拉住。


    
在水底潜泳这可是个体力活儿，必须得休息一下再走，好在这一次林封谨和向雄两人都准备充分，避水珠什么的都是应有尽有，辎重药物什么的也都是管够，甚至连食物水之类的向雄也是用乾坤袋装了很惊人的数量，估计这么多人在下面吃一年都绰绰有余。


    
等到最后一批人游进来开始歇息的时候，下方又传来了隆隆的机栝声，便见到先前游进来的那巨大的通道开始慢慢的合拢，若是现在还呆在里面，多半就要被夹成肉泥了。值得一提的是，此时涂章家族在外面埋伏的高手也不会跟着下水，他们见到无人上钩，自然是回去睡觉。


    
不过，就在这时候，从林封谨他们下水的地方忽然也是冒出来了一道淡淡的青色烟雾，直冲上天，十分醒目。


    
※※※


    
林封谨他们上岸的地方是一处宽大的石室，呈圆形分布，至少也有正常的小学教室大小，并且顶部很高，所以并不觉得拥挤。在石室的墙壁上雕刻了许多的壁画，林封谨也查看了一下，上面有的是大卫朝传承几百年当中的文臣武将的绘像，有的则是大卫朝夸耀自身文治武功的盛世壁画。


    
在这玺陵当中，却是生长有一种变异的苔藓，乃是感应到了玉玺的气息所生长出来的，会发出淡淡的微光，使得陵墓当中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大概能见度就像是没有月亮只有星星的黑夜的程度。


    
林封谨他们出水的地方就恰好在石室的正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恰好有着四条黑沉沉的通道，也不知道会通往何方。每条黑沉沉的通道两边，都有两名雕刻出来的大汉将军昂首挺胸的矗立着，相当的威严。


    
这里的空气却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霉味腐臭，和湖面上的空气类似，说明空气流通做得相当之好，此时一干人聚集在一起，也不是随意散乱休息的。


    
他们的周围点了三十六盏玲珑灯，恰好将所有人围绕在了中央，光芒晶莹闪耀，十分柔和，更是有七支龙凤红烛熊熊燃烧，一看就觉得十分旺盛蓬勃，这便是一个很典型的两仪微尘阵法，既能聚静气，敛灵力，更可以预警周围的阴气变化。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阵势便是陪着向雄前来的一名青衣小帽的男子所布置的，此人名字居然叫做小三，貌似仆佣，但一出手便是如此厉害，纵然这些布阵的法器什么的都是吕羽从自家的宝库里面赞助的，但此人居然能在区区的几分钟内弄出来如此完备的一个大阵，其在阵法上的造诣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林封谨虽然于此道有所涉猎，但说实话，和这人一比，完全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此时所有人都到齐了，也是休息了大概一刻钟，但是依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因为这时候也不单单是为了休息，更是要以逸待劳。因为这玺陵当中根据记载，玉玺则是会本能的吸收灵气，这就会导致邪气的横生——这道理听起来很复杂，但理解起来不难，就仿佛是将一个地区的警察抽调走了，那地方的犯罪率自然就会上升的缘故。


    
在加上这里乃是处于四绝之地，因此必然会变本加厉的诞生了不少阴邪异魅，这些东西都是嗜好血食，他们这些活人进入到当中，必然就会吸引来这些邪物，因此正好在这个基本熟悉的环境当中，借助阵法的地利将之一一消灭，未雨绸缪。


    
此时林封谨观察派来的这些毒牙都，却一个个都是病怏怏的模样，貌似普通人，但正是这样，林封谨才知道吕羽将自己的压箱底精锐都拿了出来。


    
毒牙都乃是何等凶残的存在，当年遥城一战，对方布下恐怖无比的七道杀着，却是被吕羽硬生生的撞破，这其中的功劳，吕羽的过人战力恐怕只能占四成，他麾下的毒牙都的疯狂和狠辣，只怕要占六成！！


    
这些毒牙都，已经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正所谓物极必反，已经能够将体内的戾气杀气血腥之气完完全全的收敛了起来，连毛孔当中也不泄露，就仿佛是蛇的毒牙，平时深藏在了嘴下唇后，只会在杀人的那一瞬间，才露出逼人的锋芒！


    
此时见到周围也没什么动静，便陆续有毒牙都中人走过来给林封谨见礼打招呼，虽然都是淡淡的，却令有一些毒牙都中人都有些侧目，这些人本来对什么都看得淡了，但遥城一战当中，林封谨与之同生共死，也是屡施奇谋，因此也折服了不少人。


    
便在这时候，阵法当中的一盏玲珑灯忽然“叮叮叮”的轻响了起来，那声音十分清脆悦耳，若水珠滴落一般。向雄双眉一抬，却是望向了旁边的那“小三”，这小三手腕一翻，却是见到了有一片柳树叶子青翠欲滴，粘在了他的眼皮上，紧接着微微眯缝起来眼睛一张望便道：


    
“是一头魅邪而已。”


    
他说话之间，便已经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取出来了一弓一箭，可是这弓箭却仿佛是孩童的玩物一般，弓乃是桃枝弓，一个成年人似乎轻轻一拉就会断掉，箭更是粗茅箭。


    
这小三随手挽弓，然后一箭射了出去，看起来仿佛是轻飘飘的，但是！那射出去的箭忽然在半空当中就停住了，紧接着就发出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便见到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渐渐的现身了出去，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了，最后徐徐的化为点点黑色的灰烬落地。


    
接下来又陆续有一些阴邪鬼物来送死，却都是陆陆续续的，处理起来也并不费事，林封谨此时忽然出声道：


    
“这样等它们自己寻过来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喂，那个小三，看起来你应该是比较专业的，应该带有聚魂香吧？”

第116章 变异守宫


    
这小三脸色一变道：


    
“在这里用聚魂香？你是疯了？”


    
林封谨听这人出言不逊，野猪一步就踏了出去，目光当中凶光闪耀道：


    
“你这王八蛋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公子奉大王的命令主持此处，若是在军中，你这句话就足够把狗头剁下来！”


    
这小三听了以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深呼吸了几口气道：


    
“你知道聚魂香是什么东西么？可以令方圆十里之内的鬼物邪祟都为之疯狂的东西，因为这玩意儿当中的炽阴之气，可以令阴邪之物感觉到阳光一般的温暖，却又不会伤害它本身，堪称是大补之物！”


    
林封谨皱眉道：


    
“我问你有没有聚魂香，你说这么多做什么，难道我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要你来教我？”


    
小三一下子就愤怒了，正要说话，向雄忽然按住了他的肩头，看着林封谨道：


    
“林公子，我这兄弟平日闲云野鹤惯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向雄一眼道：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向先生让他把聚魂香拿出来点燃吧。”


    
向雄看着这小三，正色道：


    
“照林公子的吩咐去做。”


    
这小三又惊又怒的道：


    
“在这鬼地方点燃聚魂香，来的阴邪鬼物很可能是成百头啊！向师兄你……”


    
这小三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觉向雄的眼神都变得冰冷无比，隔了一会儿才悻悻然的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团仿佛干牛屎也似的玩意儿，然后取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香炉，将那“干牛屎”揪下来了一小块，便碾碎了放在香炉当中。


    
林封谨忽然出声道：


    
“还不够，再放五钱。”


    
这小三浑身上下都僵了一下，却只能依言而行，野猪这时候却是对着林封谨好奇的道：


    
“这玩意儿就是镇魂香？看着怎么和干了的牛粪一样的？”


    
林封谨笑了笑道：


    
“是有点像，不过完全是两种东西。”


    
随着镇魂香的燃起，很快就有了动静，那些阴邪鬼物，魑魅魍魉都完全不再隐藏形体，疯狂的飘飞而来，一时间这洞中可以说是阴风阵阵，凄厉怒号声此起彼伏，几乎令人以为是置身于阴曹地府当中！


    
小三可以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依然是杀之不尽，最后亏得这两仪微尘阵自有防御之能，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防线将这些邪物挡在了外面，不过此时都可以看到，那布阵用的三十六盏玲珑灯上，都纷纷出现了裂痕，作为阵眼的七支龙凤红烛烛光更是不停的摇曳，几乎将要熄灭！


    
绕是这时候，那五十名毒牙都中人居然都还可以盘膝而坐，似乎都在养神！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在场的这些毒牙都中人，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里面厮杀出来的，枕着死人睡觉那是常事，此时的这些场景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小场面了。


    
这时候，那小三打出了最后一张符箓，剧烈的喘息嘶声道：


    
“完了，完了！大阵即将溃灭，外面的这些阴邪鬼物的数量甚至都要过百！！”


    
林封谨这时候才微微的点头道：


    
“数百头阴邪鬼物了吗？也差不多了，剩余下来的就算是有零星分散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吧。”


    
他自言自语的说完了以后，看了野猪一眼，野猪顿时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咆哮，顺带扬起来了武器：


    
“吞蛇！”


    
不少毒牙都中人纷纷站了起来，扬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本来死灰一般的眼神突然露出了一丝狂热：


    
“吞蛇！”


    
野猪连续高呼了三声吞蛇以后，已经没有一个毒牙都中人坐着的了，都站立了起来，双眼通红，充满了血丝，杀意毕露，然后野猪猛然挥动了武器，对准了外面的那些阴邪鬼物狠狠的虚斩了下去，狂叫道：


    
“杀！！”


    
这一瞬间，野猪自身的气势拔升到了极点，自身的凶横血煞之气可以说是尽数的被释放了出来，而那五十名毒牙都中人同样也是，将自身内敛的血煞之气尽数释放，并且他们更是吕羽的亲军，受到了大卫国运的庇佑！


    
这些血气，煞气混合在了一起，还要加上他们自身的官运，职位气运，竟是隐隐聚集上冲，最后由大卫国运凝聚成形，化为一头疯狂狰狞的血煞蛟龙，咆哮着冲向前方。


    
这样的冲击对于普通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效果，顶多就吃一惊，气势为之所慑而已，但是，对于神通，法术，还有这些阴邪鬼物来说，便若飘雪遇到了通红的铁块，被这头蛟龙一冲，几乎是在瞬间若飞蛾扑火那样，纷纷发出来了恐怖的尖叫声，然后直接化成黑气飘飞而去！


    
这数百头阴邪鬼物，竟是在五十名毒牙都中人的怒吼杀意当中灰飞烟灭！！！


    
一吼之威，一至于斯！


    
自古都有邪不胜正的说法，何况这些毒牙都中人无论是身上携带的国家气运，还是血煞之气，可以说都是普通军士的十倍。


    
并且这里乃是存放玉玺的地点，根据林封谨的推测应该是卫烈帝时候修筑的，时隔现在也就是几十年而已，被一吼消散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林封谨估摸着就算是还有这些阴邪鬼物，其数量也是应该有限的了。


    
一击得手之后，只听得整个洞室内部依然是阴风阵阵，这些阴邪鬼物垂死之前的哀号惨叫声可以说是络绎不绝，阴风更是在空中卷出来了无数个涡旋，吹得那龙凤红烛摇摇欲坠，一股一股外溢出来的阴气掠过人的肌肤，若针扎一般。


    
这时候，那貌似仆人的“小三”才从惊愕当中回了过神来，失声道：


    
“这……这，我们得赶快走！这些阴邪鬼物的本质乃是极阴之气，我们目前做的，只是撕碎了它的本能灵智而已，将其化为虚无，但是其阴气尚在，倘若不是在这玺陵当中，那么必然是上苍有所感应，天降雷劫而下，将这些阴气撕扯得荡然无存，但是现在，处于地底，这些阴气恐对身体不利，并且长年累月之后，甚至会形成非同凡响的阴鬼帝王！”


    
听了这小三的话，林封谨本次倒是从善如流，便道：


    
“好，既然是这样的话，大家可以动身了，至于什么阴鬼帝王倒也无所谓，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这时候，便是向雄拿出归真匣来确定玉玺方位的时候了，这匣子本来就是个玉石匣子，除了看起来雕刻得有些精美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用途，但是，在这里拿出来了以后，便放出来了一团熹微的光芒。


    
这玺陵当中，可以说是处处危机，虽然有传国玉玺（阴文）和青梅嗅的本体两大重宝，但按照十天干十二地支排列的谜冢，更是堪称是奈何桥，不归路！若是没有归真匣的指引，真的是很难成事。


    
向雄将归真匣拿出来了以后便沉声道：


    
“确实是有感应，这归真匣之前触手处可以说是一片冰寒，现在却是变得略有温暖了，看起来越靠近玉玺，那么其温度就越高，根据这一点，我们便可以节约无数时间。”


    
朝着前方行走出了数百丈以后，便发觉这玺陵当中竟是还分出来了多层的，那道路可以说是错综复杂，交错迷离，仿佛是立交桥那样有多层穿梭，真的是令人将头都要转晕。


    
此时也是林封谨之前进入生蛮区域一行的时候拿出成果的时候了，他首先就释放了两头交换来的幽鬼出来，这幽鬼乃是用独门的巫术培养出来的邪物，无形无实，在此时这样阴气弥漫，处处危机的地方可以说是如鱼得水，甚至可以探测出接近百丈外的凶险，那小三见了以后啧啧称奇，眼中羡慕之色十分浓郁。


    
林封谨却也是大方，知道他在这方面乃是行家，见到他似乎有兴趣，便很干脆的将幽鬼的操控权交给了他，发觉这“小三”在这方面确实是行家，在他的控制下，这两头幽鬼蹁跹飞舞，不仅仅预警范围扩大到了两百丈，一路上更是发觉了好几处致命的机关。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做了一件事，很干脆的将这两头幽鬼的骨灰坛交给了这“小三”，相当于是将幽鬼送给他了，并且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做得好。”


    
这情形还真是令所有人都有些错愕，他们先前只道林封谨是有些针对于这个人，现在才明白，林封谨乃是公私分明的人，之前这“小三”做错了，他当然是疾言厉色，但这时候发觉他操控这幽鬼方面有所特长，也就慷慨割爱。这件事做下来，连跟随在向雄身边的另外一个貌似仆人的小四也是多看了林封谨几眼。


    
并且这样一来，整支队伍当中本来有些对立冲突的气息也是为之一清。


    
队伍在这玺陵的黑暗里面行进，速度当然是快不起来，并且这里面也是处处机关，更关键的是，情报就只是到了进入这玺陵就戛然而止，只是大略的提了一下这其中的凶险之处，完全是走马观花的一说。此时完全凭借“归真匣”的温度前行，也绝对不像是指南针那样清晰，加上道路更是错综复杂，因此整整走了两个时辰，估计直线距离也才走出了一两里地！


    
林封谨见到又来到了一处比较宽敞的石室当中，让人仔细检查了以后便下令休息，吃些干粮喝些水，务必保持最佳状态，在这玺陵里面冒险必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林封谨已经做好了十天半个月出不去的心理准备，加上粮食和淡水都不缺乏，所以一切都是以保存最强战为优先，总之这传国玺在这里放了几十年，也没见它生腿跑掉，难道就差这么一时半会？


    
对于林封谨的行事，向雄也很是赞同的，求稳不求险正是应有之意，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冒失鬼的手上。趁着这功夫，向雄也将自己带来的两人向着林封谨介绍了一番，原来这貌似仆人的小三，小四只是化名。


    
这小三乃是出身于辰州言家，乃是老三，严家修的是尸道，僵尸拳，铁线拳乃是天下一绝，而这辰三对此道更是十分精通。


    
这小四叫做偃师雄，精通机关术，现在墨家名气太大，在机关方面乃是独领，其实也有不少的流派光芒被它掩盖住了，偃师一系的机关术，被记载在上古奇书《考工纪》当中，其实也是非常强横大，乃是从远古时期就传下来的。


    
列子汤问当中记载，当时偃师家的家主曾经献给周穆王一个机关人，可以说是巧夺天工，能歌善舞，甚至能迷惑周穆王的爱妃！


    
当时鲁班造的云梯，墨翟做的木鸢，他们都自认为是技能的最高水平了。他们的学生东门贾和禽滑厘听说了偃师的技艺，就分别告诉自己的老师。于是，甚至导致鲁班和墨子当中都不敢再谈论技艺，而只有时刻老老实实地守着他们做木工用的圆规和直尺勤学苦练。


    
※※※


    
一番寒暄以后，忽然这石室内响起来了一声厉啸！！直将石壁上的小石头都振得簌簌而落，却是在远处巡逻的幽鬼悍然示警！


    
一干人在这种地方逗留，虽然是在休息，当然心中一直都是警惕着的，立即就结出来了圆阵，背靠背防御。并且在所有人外围，还有辰三布设下来的简单阵势，一下子就被激活了开来。


    
很快的就见到，从旁边的黑暗处竟是窜出来了一只一只的巨大老鼠，竟是个头都要比猫还要大许多，老鼠的双眼居然都泛出红光，牙齿格外的锋利！看人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食物一样。


    
见到了这些老鼠，辰三立即断喝道：


    
“这是受到了阴邪之气污染的绝鼠，可以以腐木，乱叶为食，更是啃噬石头，牙齿尤为锋利！连铠甲都能咬破！被其咬伤更可能会传播各种疾病，大家先不要动手，一旦见血的话，很容易引来其余的邪物！”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从怀中取出来了两个瓶子，啪啪的摔了出去，却见到里面撒出来了一股粉末，冲在前方的绝鼠微一迟疑，在这粉末前微一踟蹰，便发出了凄厉的叫声继续扑来。


    
辰三顿时脸色大变道：


    
“这些绝鼠应该是受到了这里十天干十二地支绝阵的影响，性情变异得格外的严重，我撒出来的乃是蛇兑和人面鹰的羽毛粉，取天性相克之意，再凶悍的老鼠见了也要绕路而行，没想到反而触怒了他们！”


    
这时候，冲在前面的几只绝鼠忽然就被“啪啪啪”射来的箭簇射了个透心凉，那箭头更是深刺入到了石板下方，绕是如此，这些绝鼠居然没有断气，依然凶悍无比的啃噬箭杆，凶残之意可以说是呼之欲出。


    
好在随同林封谨前来的这五十名毒牙都均是十分犀利的存在，箭簇，刀枪，骑术都是无一不精，当下都不用指挥，立即便自行分成了五个“什”，然后轮流上前射击，端的是箭无虚发，这些绝鼠虽然凶残，可是在密集的箭雨下死伤惨重，仿佛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鸿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即便有漏网之鱼，偃师雄却是唤来了他随行的仆人，临时组装在阵前放置了三头机关巨狼，纵跳扑击，矫健若生，成功的形成了一道防线，大概也就杀了两三百只绝鼠，这些诡异的变异生物似乎知道再冲下去也讨不了好，居然撤退了！


    
林封谨沉吟道：


    
“这里既然出现了这绝鼠，那么很可能就有依靠捕食绝鼠为生的更强大的变异生物，我们没必要在这些家伙面前浪费时间，趁着血腥气没有引来其余的怪物，赶快离开这里。”


    
结果这一快就出了事情，因为也不知道要在这里面呆多久，所以射出去的箭簇能回收的肯定就要回收了，因此便有专人去那射死绝鼠的战场处来做这件事。按理说这几人已经是做得极小心，凡是靠近自己的绝鼠都是一刀先将脑袋剁了再说，然后再拔箭出来，结果这绝鼠的脑袋被剁掉了以后居然还能伤人，足足咬伤了四个人。


    
被咬伤的毒牙都中人伤口立即就浮肿溃烂了起来!普通药物居然无效，居然要请辰三用拔除僵尸毒的方法来治疗才能痊愈！并且十分棘手，至少也有两三天不能与人动手了。


    
林封谨也是暗中试过，自己的土豪金对这些变异怪物的威慑力也并不怎么大，好在林封谨也并不怎么担心，这向雄指挥得头头是道，并且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想必自己亲身上阵的时候应该不会多。


    
一干人迅速离开了那个大厅以后，也就走出来了大概盏茶功夫，忽然就听到了后方的那大厅里传来了诡异无比的叫声，仿佛是小孩子在啼哭一般，紧接着又有老人怪笑一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这两种叫声此起彼伏，各转凄厉和气促，听起来令人都生出来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向雄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是怎么回事？”


    
辰三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便推断道：


    
“很有可能是两头都是以这绝鼠为食的怪物先后赶到，为了争夺食物相互殴斗了起来，不过具体什么怪物却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便是在这个时候，火把的光芒忽然一黯，从头顶的洞壁上忽然落下来了四五道巨大无比的灰色影子，这玩意儿看起来有些像是守宫，可是四足与躯干连接的地方却是一层厚厚的皮膜，连同尾巴的话至少都有一丈来长！


    
这灰色影子本来紧紧的贴在了洞壁的顶部，干瘪的身躯就仿佛是被压扁了一般，大概只有两三寸厚，宽度却是超过了接近七八个平方米，肌肤的颜色与石头色泽一模一样，若是无心之下，极难发现！看起来和埋藏在砂中的多宝鱼类似。


    
而这些变异守宫一落下来身体就仿佛吹皮球那样便恢复了正常，却是对准了先前去回收箭簇的几名毒牙都中人去的！


    
其原因也很简单，乃是由于他们的身上沾染有绝鼠血腥味的缘故，绕是林封谨他们这群人应变奇速，更是打起了戒备，奈何这些变异守宫的袭击太过突兀，立即便有好几人被扑倒。


    
林封谨本来是十分猥琐无耻的处在了整支队伍的中央，照理说这是最安全的位置，却是因为之前的几名伤员也是被护送到了这里面来，他们身上不仅仅有绝鼠的血腥味，更是有人血的气息，结果这样一来就被搞成了首选要被攻击的目标。


    
好在这时候，野猪的反应却是异常的迅速，他立即便进行了兽化，一弯腰，浑身上下顿时便和吹皮球那样膨胀了起来，立即变成了一个痴肥而壮硕的巨汉，恰好将林封谨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紧接着，这头从天而降的变异守宫就落了下来，尖锐的爪子便直接抠在了野猪的身上，可是野猪浑身上下的战纹加上横练功夫结合起来，已经是达到了惊人的防御程度，这变异守宫的四只爪子虽然在野猪的身上生生的抠出来了裂帛的声音，却也只是弄出来了四条白色的印子而已。


    
紧接着它本来是想抓了猎物便走，却是被野猪反手一把狠狠的抓了过来，一下子就从猎人的身份变成了猎物，然后脖子被野猪的巨掌一把抓住，连脑袋都一起被稀里哗啦的生生的扯了下来，下面还连着一截血淋淋的脊椎骨，好不惨烈！


    
只是林封谨身边的人倒是有野猪帮忙，顶掉了这一次袭击，其余的毒牙都中人却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主要是这变异守宫飘飞下来的时候覆盖的面积太大，因此便有五个人中招，好在这一次前来的人身上装备都是十分精良，所以有三个人虽然受伤，却是得以幸免，撑到了援救的时候。


    
但是另外的两名毒牙都成员则是一个被利爪撕破了喉管，当场断气。另外一个则是被咬了一口，这变异守宫带有剧毒，又咬在了他的左胸心脉附近，因此哪怕是向雄精擅解毒之术，也是无能为力，剧毒在瞬间攻心，顿时无救。

第117章 心灯诀


    
不过这两名毒牙都成员在临死前都做出了极其凶悍的反击，一个人很干脆的一刀捅进了这变异守宫的肚子，另外一个人则是拿嘴巴狠狠的咬在了变异守宫的爪子上，宁死都要咬对方一块肉下来，死后竟然掰不开他的嘴巴！！


    
这还是刚刚进入到了这鬼地方半天都不到，就伤了七个人，死了两个人，减员程度达到了五分之一，一干人虽然嘴巴不说，心里面也是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阴影。


    
不过令人惊喜的是，林封谨拿伤员来试了试在蛮荒大山里面的生蛮那里购买到的一些药物，这些药物都是偏方之类的，可是用在他们的伤口上却是效果神奇，端的是令人有些啧啧称奇。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此时林封谨等人等到战斗结束以后，但凡是受伤或者说是身上染有血迹的，都是用清水仔细的冲洗干净了，避免再惹来袭击。同时也要求前方的幽鬼搜索也是更加仔细。


    
这时候辰三忽然道：


    
“这变异守宫显然是以那些变异的绝鼠为食的，应该是它们的天敌，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将它们的鲜血和体液抹在咱们的身上呢，这样的话，变异绝鼠就会望风而逃，可以省掉不少的麻烦。”


    
向雄冷哼了一声道：


    
“除非你能肯定这变异守宫就是这鬼地方最厉害的怪物，那此法就可行，否则的话还是算了吧，至少变异绝鼠我们还对付得了有一战之力，但是若引来了这以捕猎变异守宫的更凶猛的怪物，那就因小失大了！”


    
辰三听了顿时脸上一红，显然他也是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关窍之处。这时候忽然偃师雄“嘘”了一声，看那模样端的是如临大敌，双眼却是在往后方看了过去！更是略带惊恐的道：


    
“是美女蜘蛛，这世上竟真的是有美女蜘蛛！”


    
原来这时候一干人都还没有远离那几头变异守宫的尸体处，大概也只是隔了六七十丈远，接着玺陵当中随处可见的发光苔藓的光芒，便可以见到从通道的顶部诡异无比的爬行来了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单是躯干也有牦牛大小，加上几只巨爪的话，体积尤其庞大，可是这蜘蛛的头部却是生长着一个女人头颅！


    
林封谨早就听说过美人鱼，美女蛇的传闻，但这美女蜘蛛却是第一次见到，呃，并且说实话，这蜘蛛的脑袋和美女半点也扯不上关系，或许勉强能用吊死以后的五十来岁的女人面容来形容，惨白而扭曲，那伸出来的舌头至少都够得着肩膀了，并且眼睛更是诡异的复眼，闪耀着幽幽的蓝色光芒。


    
这大蜘蛛的脚上诸多刚毛，便是可以令其在岩石洞壁顶端自由爬行，然后跳到了那几头变异的守宫尸体上贪婪的大嚼，骨头被嚼碎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十分瘆人，林封谨估计这美女蜘蛛的实力，至少也是在半妖之上，当下既然对方没有来袭击，那么自然是早些走避为好。


    
事实上，林封谨也知道，美人鱼的传说早就有考据，其实其原型就是儒艮，在水中漂浮的时候往往露出上半身，脸其实是丑陋至极的，不过一对大乳房却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海船上的水手当时一出航就是七八个月，估摸着早就憋得精虫上脑，因此直接就沉浸于那对巨大的哺乳器官上。


    
有俗话说，当兵三年，母猪变貂蝉，饥渴的水手见了丑陋的儒艮，便被那对巨乳所迷惑，起名美人鱼。


    
而林封谨估计美女蛇也是这样，他知道蛇类当中有感罗睺星气息而生的，蛇首便是和女人类似，你看遇到美女蛇的多半都是发生在废园，古寺，主角均为贫寒少年书生，男人的性欲最旺盛就是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家境贫寒肯定就没地方去嫖，也难讨老婆，所以见到了这像女人的蛇脑袋，便急不可耐的安上美女的名字。


    
可是这美女蜘蛛的来历又在什么地方呢？林封谨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美女蛇与美人鱼的来历已经是足够重口的了，可是这美女蜘蛛，起这名字的人，真真正正的不能用重口两个字形容了！


    
好在林封谨一干人等迅速撤离，那美女蜘蛛往这边望了几眼，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力，所以没有追过来继续进食，双方总算是没有进行冲突。


    
接下来一干人继续前行，途中向雄还要不停的取出来归真匣以辨别具体的方向，忽然辰三嘘了一声，急忙摆手示警，估计是幽鬼又有所发现，然后便见到了辰三的脸色非常难看，很干脆的道：


    
“咱们恐怕要绕路了，前面恐怕真的是很难过去。”


    
林封谨皱眉道：


    
“怎么回事？”


    
辰三也不说话，先给林封谨和自己身上撒了一层粉末，然后带着他蹑手蹑脚的往前走，大概走出了二三十丈，辰三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然后对准了上方努了努嘴。


    
只见前方的通道可以说是忽然变窄了，明明这里的通道还是十分宽敞，却是一下子变成大概只能容纳两三人并肩通行，而可以见到，通道的上方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灰色，仔细一看，顿时头皮都要发炸！原来竟然是一只一只的变异守宫重叠在了一起，紧紧的贴在了洞顶和石壁上！一眼望去，几乎是给人以无穷无尽的感觉！


    
见到了这样的场景，林封谨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先前被偷袭暗算的懊恼也是一扫而空，只觉得格外的幸运了。事实上，若是没有先前的那一次袭击，自己这一行误打误撞的走入到了这个通道当中，一旦引动了这些变异守宫，那么在这样的地形下，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众人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便回来和向雄进行商量，但这时候才得知，这个方向正是正确的方向，归真匣的温度甚至都上升了一些！若是想要绕道过去的话，那么就得退回去至少五六里远才有岔口，就算是后面没有那美女蜘蛛挡路，另外的一条岔路却是往西面而去的，而玉玺应该是在东面，那是真正的南辕北辙了。


    
偃师雄忽然道：


    
“那美女蜘蛛以这变异守宫为食物，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守宫的天敌，我们将其猎杀了以后，或许能惊退这些变异守宫。”


    
向雄微微摇头道：


    
“那倒未必，野狗连狼骨头也啃，但狼却是绝对不会惧怕野狗的，那美女蜘蛛吃的只是变异守宫的尸体，并没有见到它猎杀变异守宫的场面，就不要妄下定论。”


    
看起来向雄应该是与偃师雄的父辈交好，所以被他斥责偃师雄看起来都是习以为常了，只是苦笑了一下就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辰三又脸色十分难看的走了过来道：


    
“后面也出状况了，我们抛弃的那变异守宫的尸体又引来了三只美女蜘蛛，这四头怪物却是没有打架争夺食物，吃完了那些尸体以后，居然一起对准了我们这边爬了过来，不过看它们爬行的速度也是不快，看起来也感觉到了我们的威慑力，但是这样尾随着，明显是不怀好意！”


    
此时这情形，端的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其实若是说林封谨他们没有办法应对这种局面，那却也是并不尽然，直接一声号令，单是毒牙都中人都可以轻易解决这四头怪物，但是，很重要的一点是，没有办法保证不死人！


    
虽然这五十名毒牙都成员的用处就是炮灰，可是，这进入玺陵才多少时间，就已经折损了五分之一的力量，若是硬拼的话，那么搞不好两三天以后毒牙都的人就要死光光了，炮灰死光光，直面危险的就是林封谨和向雄。


    
很显然，向雄也是看了出来这一点，所以犹豫不决，显得有些进退两难。


    
这时候偃师雄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样的局面之下，向叔，还是动用我的火鸦吧。”


    
向雄看了偃师雄一眼，沉声道：


    
“现在就要用掉一次火鸦？”


    
偃师雄正色道：


    
“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方法做适当的事，这不是向叔您的教诲么？”


    
向雄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道：


    
“好！”


    
这时候，在向雄的指挥下，开始有人在后方撒上在用雄黄，硝石，菖蒲等等配置出来的药粉，后方逼近的这些美女蜘蛛本来就有些忌惮林封谨他们的浑身杀气，感应到了这些令它们忌惮无比的粉末以后，可以说更是在徐步前行，按照它们前行的速度，至少逼近过来也要盏茶功夫。


    
便是在这个时候，向雄走到了前方那一段狭窄通道之前，闭目养神，却是可以见到他身周居然有隐隐的赤色光芒旋绕。那光芒渐渐蓬勃，仿佛有展翅灵动之态，紧接着就可以见到，向雄手中已经是多出来了一根火红色的巨大翎羽，估计至少也是有两三尺长，然后便对准了那一段狭窄通道当中飞射了出去！


    
这火红色的巨大翎羽一出现，林封谨立即就感觉自己腰间悬挂的黑帝镜当中一阵颤抖，紧接着水娥便是传来了感应：


    
“这是毕方的羽毛啊，据说这神鸟已经是绝迹了一千年，对火系的所有神通都有十分强烈的增幅作用，看来这向雄乃是个火系炼气士了。”


    
这毕方羽的来历，林封谨倒是知道一二，估计是吕羽送给向雄的吧，话说吕羽才真的是有大气运的人，属于那种站着不动都会有宝物从天上落下来砸到脑袋的那种。


    
此时只见这毕方羽飞射了出去，却没有什么铺天盖地的高温，也没有什么喧嚣的火浪，只是它在那狭窄通道当中每飞出五六米，就会在空中留下一团朦朦胧胧的红色光芒。


    
这红色光芒飘散的时候仿佛是一团浓雾，凝聚的时候却是呈现出来一团鸡卵大小的红光，并且一连串留下了七八颗，看起来既觉得有几分神秘，又觉得有几分恐惧。不过看那些紧贴在了墙壁上的干枯守宫都没有任何反应，应该表示此时是处于那种静止状态的，就像是没有点燃的火药包，不会有什么异常现象。


    
紧接着，这毕方羽毛就回射而至，飞入到了向雄的袖管里面，他将手攥成了拳头，微微的咳嗽了两声，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红色的玉瓶，拔开了塞子，顿时在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前方漂浮着，奇特的是，这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却是丝毫都没有什么炎热的感觉，甚至可以感觉到里面有生命力在涌动。


    
紧接着，向雄便对偃师雄点了点头道：


    
“火鸦这种利器，可以说是用一只少一只的，我用丙丁火种来辅助火势，你这一次放五只火鸦便足够了。”


    
偃师雄这一次也不是一个人前来的，带了四名随从，这四名随从叫做聋哑奴，全部都是从小被刺聋了耳朵，割掉了舌头，服用特殊的药物来压榨生命的潜能，由专业的人士训练出来的，脑子十分愚钝，却是力大无穷，只会接受主人的手势驱动。


    
这四名随从每个人都背负着重量惊人的箱子，偃师雄让一名聋哑奴放下了背上的箱子，从里面掏出来了大量的部件进行组装，看起来这些部件奇多，并且格外的繁复，但是偃师雄组装起来的话，双手舞动的速度却更加惊人，几乎是令人眼花缭乱，顷刻之间居然组装出来了一具十分精巧的发射器。


    
然后偃师雄从自己怀中取出来了一个乾坤袋，从中拿出了五只巴掌大小的红色袖珍乌鸦，端的是栩栩如生，将其一一压填在了发射器上，林封谨注意到，那火鸦的腹部膨大，乃是用多块的木头部件组装出来的，看起来十份精致，非但如此，外形也是经过了高手匠人的加工，可以说端的是惟妙惟肖。


    
这是偃师雄将发射器对准了前方的通道，然后按下了发射器，这五只火鸦便是飞射了出去，其飞行的姿态可以说是除了不能拍打翅膀之外，竟然与活生生的乌鸦别无二至！


    
这五只火鸦飞入到了前方的通道当中以后，立即就按照一定的先后次序，发生了极其猛烈的爆炸！火焰立即就翻腾喧嚣扑出腾起，这时候更可怕的是，当火焰接触到了向雄之前布置下来的那些“丙丁火种”的时候，竟是骤然仿佛是接触到了火药桶那样，剧烈爆发！只是在短短时间，疯狂汹涌的大火就直接席卷而来，几乎若潮汐那样凶猛！


    
本来火焰一起，洞顶的那些变异守宫已经是慌乱骚动，它们不要看干瘪枯瘦，却是行动十分的敏捷，肋间的皮膜还有滑翔的作用，居然还能在火中乱串！只是丙丁火种一被引燃，直似引爆了凝固汽油弹，就连火焰都变成了恐怖的蓝色！一下子就将这些变异守宫烧得皮开肉绽，彻底死去，然后焚化成灰。


    
林封谨却是知道，普通的红色火焰代表温度在两三千度，但青色，蓝色的火焰，却是表示温度飙升到了六七千度！难怪得这些变异守宫抵受不住，火焰汹涌燃烧，那通道里面变异守宫的凄厉惨叫声更是连续不断的传来，就连那些毒牙都中人的脸色也是微微改变，这通道当中变异守宫的数量，甚至远在之前预估之上，若是进行强行搏杀的话，那么伤亡必然惨烈无比。


    
有着向雄的丙丁火种的助燃，这火焰虽然燃烧了接近盏茶功夫，但依然是汹涌肆掠，甚至有席卷天下之势，好在这火焰每次试图往林封谨他们这边蔓延的时候，悬浮在空中的那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居然可以将那些烈焰吸收得干干净净，更是连高温都隔绝，或者说是被它吸收掉了，因此虽然隔绝那汹涌的火海只有十来米，照理说是应该炎热难当，连头发都要卷曲起来，林封谨他们却是安然无恙。


    
这一把火烧起来，就连后方尾随而至的四头美女蜘蛛也是被惊骇到了，它们乃是半妖的躯体，也是拥有了一定的智慧，并且在这里生活的生物，都应该是属于阴邪的体质，对烈焰有着先天相克的恐惧，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四头美女蜘蛛都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的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对血食的渴望，终究抵挡不住死亡的恐惧。


    
林封谨面对这种情况，却是皱了皱眉头，这表示这些美女蜘蛛可以说已经是有相当程度的智慧了，懂得审时度势，观察敌人的强弱！若它们真的走了倒还好，万一这些家伙若狼群那样，也不轻易的进攻，依靠自身对地形的熟悉，再加上速度优势远远的缀着，等到自己的队伍露出来了疲态再扑上来，那还真的是心腹大患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对向雄低声说了自己的隐忧，相信他自然会去进行安排。果然就见到了辰三给自己身上喷了些药粉，然后慢慢的操控着幽鬼往后方探索了过去，没过多久，辰三便返回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的道：


    
“那些鬼东西果然没有走远！潜藏在了拐角处，天杀的，居然还多了一头，并且它们似乎也有阴阳眼，可以监控得到幽鬼的行踪，我操控的一头幽鬼甚至都被伤害到了，这可是炼制尸灵的绝佳炉鼎，我得好好的将其将养一番！”


    
向雄此时脸色也是难看了起来，皱眉道：


    
“是我疏忽了，之前战死中人应该直接火化，而不是在这地方凿石埋葬，这些阴邪怪物肯定是掘坟以后吃到了人肉血食，所以记住了人肉鲜血的味道，对此念念不忘！”


    
其实之前向雄也是打算将死人火化的，奈何毒牙都的不少人都出来反对，因此只能入土为安，凿石埋葬。


    
恰好林封谨身上也带着一种从蛮荒大山里面带出来的腐石药剂，因此挖两个坟墓出来也不怎么困难。不过就林封谨这支队伍的实力来说，都是武力高绝之辈，所以就算没有腐石药物，要挖坟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毒牙都中人才发觉，自己之前的反对却并没有让死去的同僚好过一些，反而导致他们的尸身都没有办法保全！心中的愧疚自然是无以复加的，甚至发觉还给队伍带来了隐患，当下便有人出来跪倒认错领罚，林封谨和向雄两人自然是好生抚慰。


    
这么一耽搁，那前方狭窄通道当中的火焰便也已经徐徐的熄灭了，不过在这样的高温炙烤下，那通道当中虽然明火熄灭，可是温度依然是会高得十分惊人的，不要说过人，估计就是丢一张纸上去也能再次引燃了。


    
好在这时候，向雄操控的那团火焰又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它直接在前方开路，但凡这火焰经过的地方，高温高热都是被吸收殆尽，荡然无存，端的是灵异非常，这时候黑帝镜当中的水娥便对林封谨传音道：


    
“这人修炼的神通乃是上古失传的秘术，看似修炼的是火系神通，其实是叫做心灯诀，和那巩德的寒蛭箭一样，都是威力十分强横的神通。此时向雄释放出来的这团火焰，便是他苦修出来的本命心灯，倘若敌人以对付火系神通的方式来针对向雄，那么在他的心灯照耀下，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封谨本来就听得相当的仔细，却是留意到了水娥故意的举出了“巩德”来作为比较，他的城府极深，如何不知道水娥的意思，心中一动道：


    
“难道你的意思是，这向雄也是六趾神秘组织的人？”


    
水娥道：


    
“不能肯定，但主人至少应该有所防范。”

第118章 邪恶巫像


    
林封谨心中也是了然，微微点头。


    
此时一干人便开始迅速通过那条狭窄的通道，脚下踩踏起来的却是有大团的灰烬，全部是那些变异守宫被焚化以后的骨灰，这条通道之深，可以说是出乎林封谨等人的意料，那烈火焚烧的长度也不过才数百米，但他们走出了足足接近一里地，才算是看到前方的出口。


    
而在这出口处，可以说是有大量的鲜血，肉块，还有众多杂乱拖沓的爪印，很显然，通道里面栖息的变异守宫数量肯定是十分惊人，林封谨他们大概烧死了数百头，剩余下来的变异守宫一定是吓破了胆子，一窝蜂的就往这边的出口处逃走，结果在这里造成了拥挤堵塞，应该是有变异守宫被挤到了痛处受伤，狂性大发，来了一场大混战。


    
林封谨吩咐这些人在出口处一定要小心谨慎，那里是最容易遭受到偷袭的地方，不过显然是有惊无险，不过林封谨估计显然也有些高估这些变异守宫了，它们或许具有简单的智慧，但是在整个族群骤然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并且这毁灭性的打击根本就无从反抗的时候，相信其的理智也是会在瞬间被摧毁的，逃走会成为唯一的本能，这样根深蒂固的恐惧很可能会一直都持续很长的时间，甚至直到死亡。


    
来到了出口处以后，通道可以说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宽敞，并且可以感觉到应该是距离某个出口处不远了，所以竟是有丝丝的凉风吹来，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的湿润之意。一干人刚刚从大火肆掠的地方走了出来，正有些口干舌燥皮肤发紧，有了这湿气扑面而来，可以说是好不舒服。


    
来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和向雄商议了一下，便停止了前进，一来是要让那些逃走的变异守宫逃走得远一点，二来则是要想办法解决尾随在后面的那几头美女蜘蛛，这些玩意儿若是不能早些收拾的话，必成大患！


    
而恰好林封谨等人身后的这条通道可以说是异常的狭窄，仅能容纳下两三人并肩而行，还长达里余，那美女蜘蛛体积也是庞大，对其更是十分严重的限制，因此要猎杀这些诡异凶物可以说是有地利的莫大优势，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一定要利用好这一点了。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后方的那几头美女蜘蛛忽然嗅到了前方传来了甜美无比的血腥气息，顿时按捺不住心底的蠢动，开始徐徐的排着队进入到了这通道当中，因为美女蜘蛛可以在洞顶上攀援并且快速行动，所以按理说是可以洞顶上爬行一只，洞底再爬行一只，两只美女蜘蛛一上一下的进行前行。


    
不过显然它们并没有这样做，并且将彼此之间的间距分得很开，避免遭受到伏击被一窝端，看得出来果然不愧是半妖之躯，智力明显要高出一大截。


    
就在第一头美女蜘蛛即将爬出这狭窄的通道的时候，便见到了两侧骤然闪现出来了二三十人，全部都是手挽长弓，密集无比的箭雨可以说是直接倾泻了过来，嗤嗤嗤嗤有声！


    
这些射来的箭簇箭头乃是特制过的，并且还全部都是北齐将作监打造的精品，专门针对这充满阴邪气息的玺陵当中的变异邪物的，里面掺杂入了擅能祛邪的焚铁，打造的时候用的更是十分昂贵的桃木炭。


    
因此这二三十箭射过来，这美女蜘蛛表面的甲壳虽然是坚硬如铁，却也是只挡住了半数的利箭，剩余下来的一半都是或多或少的刺入到了其身体里面，这箭头和美女蜘蛛的阴邪体液一接触，立即仿佛烧红了的箭头接触到了水一样，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冒出了难闻无比的气味。


    
有的箭头射入得比较深的，更是仿佛有强烈腐蚀性似的，令美女蜘蛛的身体表面似蜡烛一般的诡异溶解了开来，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里面的血肉更是变成了蜡油一般的半固体，汩汩的流淌了下来，看起来格外的恶心。


    
这美女蜘蛛骤然遭受到了如此猛恶的攻击，可以说是痛苦难当，骤的发出了一声厉啸，既是示警，也是在发起攻击，其口边形成的音波攻击可以说是有若实质，附近的岩石都被震得粉碎，石粉簌簌而落！


    
但它的这一击本来是要引发人心中的恐慌，进而产生幻象，奈何面前的这些战士全部都是毒牙都成员，连死也不在乎的，心智之坚可想而知，那音波传递分散出去，顶多震得人耳膜生疼，却是影响不了他们又射出来了第二轮的利箭！


    
痛苦也是激发了这美女蜘蛛的凶性，不顾第二轮的箭雨，举起一对刀足，遮住了那诡异的女人头颅要害，便继续疯狂往外冲，哪怕是受伤也是在所不惜，没想到这时候斜刺里扑出来了一头机关巨狼，一口就咬住了这美女蜘蛛的一条后腿，迟滞住了它的前扑之势。


    
不过这美女蜘蛛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它前面的两只前肢业已畸变成了螳螂一般的刀足，猛然交错斩出，立即就是瘆人的钢铁摩擦声响了起来，这刀足在机关巨狼的身上连斩出来了五六下，留下来了深深的刻痕，更是冒出来了刺眼的火光，最后居然是将这机关巨狼的脑袋都斩了下来。


    
只是这时候美女蜘蛛也是一声惨叫，原来那机关巨狼的咬合力十分惊人，它咬住了美女蜘蛛的那条后腿死死不放，因此虽然脑袋被斩了下来，可是美女蜘蛛那条被咬掉的后腿也是被硬生生的从身体里面撕扯了出来，虽说蜘蛛本来就有断肢重生的本领，却也是痛彻心扉!


    
趁着这美女蜘蛛分心的瞬间，从旁边又冲过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举着一面藏青色的巨盾，狠狠的撞击在了它的身体上。


    
这一撞了个正着之下，山河盾上蕴藏着的巨大力量仿佛炸弹一般轰然爆开了来，这美女蜘蛛本来就是处于前扑的状态当中，可是在野猪的怪力下，它非要与之正面相抗，因此浑身上下的箭疮伤口一齐崩裂，喷射出来了大量的天青色体液，直飞溅出来两三米远。


    
而这美女蜘蛛一条首当其冲的前腿甚至就仿佛是火柴棒那样，“咔嚓”一声断裂，喷射着体液飞射出老远，其整个庞大的身体仿佛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无形墙，从前扑之势变成了后退，重新被撞回到了狭窄通道当中。


    
擎盾猛冲的野猪同样也不大好过，也被震成了滚地葫芦，骨碌碌的向后狼狈翻滚了许多步，这才重新站了起来，大口喘息着，也是亏得那古篆山河盾自身相当的结实，换成了其余的盾牌非得被震破出来一个大洞不可。


    
被野猪这么狠撞了一记，这头美女蜘蛛已经是元气大伤，加上浑身上下少说也还有七八个却邪箭头在作怪，吱吱的腐蚀着它体内的血肉，痛苦无比，顿时发出了连声的怪叫，生出了退意，便想要转身逃走。


    
奈何这怪物此时便是感觉到了地利的尴尬，那便是地方狭窄，它的身躯也是过于庞大，因此很难成功的掉头……这就仿佛是一个人在狭小的洞穴里面爬行，一旦前方出现了什么状况，想退都很艰难是一个道理。


    
加上这头美女蜘蛛更是断掉了两条长腿，竭力想要爬上洞顶转身，结果居然从上面掉落了下来，这个破绽可以说是露出得正是时候，然后便见到了其肚皮的要害腹心处被瞄准，一支似乎早就等待已久的赤红色利箭激射了出去，“波”的一声射入到了其中，甚至将厚厚的脂肪层上荡漾出来了一层层的涟漪。


    
这头美女蜘蛛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无比的痛嘶，立即弹了起来转身就逃，只是那赤红色利箭刺入到了其腹下以后，深达五寸，还有两尺长的箭杆在地上拖行，不停流淌出淡黄色的体液，可以说箭杆是每一次摩擦都要给这头美女蜘蛛带来莫大的痛苦，几乎都要令其本能的疯狂了起来。


    
这时候，向雄才缓缓的放下了手，那一支赤红色的利箭并非是用弓箭射出去的，而是向雄露了一手绝活甩手箭，其速度威力，可以说丝毫都不比弓箭射出去的逊色，并且那赤红色的利箭上镌刻有法咒，十几个呼吸之后会爆炸开来，势必将这头美女蜘蛛的脆弱腹部炸得是一塌糊涂，惨烈无比！


    
这些美女蜘蛛的疑心病本来就甚重，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分散着进入这狭窄通道当中，当然，也可能是它们之前在这里就吃过大亏的原因，此时见到这头同类痛苦号叫，多半是会减慢前进速度的。


    
抓住这个机会，一干毒牙都中人便迅速的上前去，在狭窄通道的前方点燃了一个柴堆，明火却并不算是很大，只是有橘黄色色浓烟滚滚冒出，若有实质，并且这里也是有冷风徐来，可以说是在猛烈的往狭窄通道当中狠灌了进去。


    
这便是之前商议过的对策，若是这些美女蜘蛛一股脑的冲了过来，自然就由言三布设大阵，大家扼守住着狭窄通道口子，将其全部格毙于此，若是只有一只过来试探的话，那么也不会和它们慢慢耗，直接用残酷手段杀死一只，接着以这浓烟封路。


    
那柴堆当中，乃是添加雄黄，硫磺，硝石等等药物，对这些阴邪妖物来说，相当于是含有剧毒，从这些美女蜘蛛的行为来说，就看得出来它们多疑小心，因此在这毒雾倒灌之下，还有同伴的凄惨状态所威胁，强行冲过通道来的可能性不大。


    
这柴堆当中因为要发烟的缘故，所以火势也是绝对不大，所以至少也能烧个四五个小时，有了这四五个小时作为缓冲，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应该就足以摆脱这些恶心无比的尾行怪物了。


    
此时一干人便继续前行，却是发觉前方的通道当中，石壁，地下都十分肮脏，杂乱，甚至有大量的粪便，臭气熏天，中人欲呕。


    
继续往前走就见到，这里的石壁，石头地面都是被彻底的破坏，出现了泥土，更是有一个个白色的长条形卵状物似开花状的被埋在了泥土里面，这些卵状物有的是自行孵化的，有的被强行踩破，有的则是干脆没有孵化。


    
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的言三走了上前去，取出来了一个长条形的白色卵摇了摇，然后敲破出来看，顿时闻到十分腥臭的味道，仔细一看就发觉浓稠的蛋清当中，居然有指头大小的一条黑色水蛭！！


    
但仔细拨弄来看看，那“黑色水蛭”其实是有四爪，有尾巴，完全就活脱脱的是那变异的守宫。此时众人见到了这幅场景如何还不明白，自己这群人是闯到了变异的守宫窝当中来了！


    
本来要想进入到这变异守宫的族群窝巢里面是极艰难的一件事，因为每一头变异守宫都知道这里乃是整个族群的根基所在之处，必然会疯狂殊死抵抗。正常情况下要想来到这里，除非是将所有的变异守宫杀掉不可。


    
但是，现在林封谨他们的一把火，足足烧死掉了整个族群当中至少三成以上的成年变异守宫！这倒也罢了，对于这些变异守宫来说，假如是大量的美女蜘蛛来袭，哪怕是死得只剩余一头，也是不会妨碍它们决死抵抗的意志。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杀死这些成年变异守宫的，乃是熊熊的火焰！！


    
它们的记忆里面从未有过这种敌人，这种完全无形无实，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的敌人！


    
——利爪和撕咬完全不值一提，毒液在火焰的面前只能化为一股气流！在这样对未知的恐惧下，整个族群就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当中，就仿佛是遇到了地震，火山爆发这种天灾一样，连后代的卵也顾不上，很干脆的逃走了。


    
林封谨却是知道，守宫这玩意儿乃是一味应用十分广泛的药材，最典型的就是女人的“守宫砂”，点上以后一旦有性行为就消失掉。可见古代对这味药物的开发也是十分透彻的，所以就将这变异守宫的卵检了几十个收藏了起来。说不定以后还有大用处。


    
接下来一干人继续前行出两三百丈远之后，便明白了这些变异守宫为什么要将这里当做窝巢。原来在这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广场，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广场上铺设的石板都是破破烂烂的了，所以广场上方出现了一道裂隙，有光芒从百丈之上裂隙照射了进来，并且还有泉水滴落而下。


    
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夜晚，这玺陵当中特有的大量发光苔藓就会吸引山中大量的昆虫从缝隙里面飞来，而这些昆虫则会是这些变异守宫喂养下一代最好的食物。


    
而这广场当中还矗立着两尊巨大的雕像，刻着的赫然是两尊不知名的鬼神，雕刻的工艺手法同样是精湛无比，怒目圆睁，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清晰可辨，左边的雕像应该是属于西戎这边传说当中的涡津神“苗离”，一只手举着三尖两刃刀作投掷状态，右边的雕像则是西戎传说当中的涡津神“枕古”，握持着一把巨锤仰天怒吼，似要与天抗争！！


    
这雕像的材质也很是诡异，貌似是石头，但是将上面的尘土弄掉的话，发觉仿佛是刷了桐油的木料一样，可是木料哪里又有这么坚硬？


    
很快的，众人就聚集到了这雕像前方，辰三很干脆的道：


    
“看得出来，这雕像必有灵异之处，你们看这广场上到处都是这些变异守宫活动的痕迹，唯有这两尊雕像方圆十丈之内可以保持原状，能让这些头脑简单的变异怪物都心生畏惧，只怕这其中必有隐蔽！”


    
林封谨这时候却是觉得自己怀中的玉简重宝之匙在嗡嗡作响，便对向雄道：


    
“归真匣有没有什么动静？”


    
向雄点头道：


    
“似乎有所感应。”


    
两人将这两件信物取出来之后，便发觉这两尊雕像前方的石头地板上也放出了微光，走过去以后便发现，原来那里的地面上也是有凹槽存在，恰好与玉简重宝之匙和归真匣吻合。


    
林封谨来到了这雕像前方，却是忽然发觉自己恰好就在这“涡津神苗离”的大脚旁边，这雕像很是庞大，其脚背的高度几乎都达到了林封谨的腰间，这时候林封谨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不过这时候也不是发呆的时候，便将取青梅嗅的重宝之匙放入到了面前的凹槽里面。


    
顿时，就听到了地下传来了隆隆的机栝转动声，还有锈蚀的铜铁摩擦，碰撞的沉重声音！应该是相应的机关业已开启。


    
这时候，无论是林封谨还是向雄两人都站在了两尊巨像之前没有动弹，因为他们还要取回信物，无论是归真匣还是重宝之匙，都不能放在这里，接下来还有大用处。没想到就在这时候，空中响起来了无法形容的浓稠浑浊的声音，听起来就仿佛是一百年没有吸过气的人在贪婪的呼吸空气似的，紧接着耳中便听到了“嚯啊”的一声巨响。


    
林封谨一抬头，瞳孔都为之收缩，立即倒地朝着旁边翻滚了出去，在刻不容缓之际，还将那凹槽当中的重宝之匙给抓了出来！原来就在这一瞬间，林封谨面前的这涡津神苗离雕像居然活了过来，双眼里红光一闪，举起了大脚便若泰山压顶也似的直接踩踏了下来！


    
话说这涡津神苗离雕像虽然看起来行动十分笨重，却是因为它体积太大的缘故，实际上对林封谨来说，也就只有一瞬间的缓冲时间，好在这时候林封谨的妖命之力也是心随意动，成功的启动，使得那下踩之势瞬间变得缓慢无比，虽然林封谨的行动速度也同样变得缓慢，却无形当中多出来了思考，应变缓冲的时间。


    
当下林封谨发觉自己以正常方式很难及时闪避开去的时候，便是一下子就朝着后方仰天倒了下去，相当于是在无形当中变相的增加了这大脚踩踏下来触碰到自己的距离，等到倒地的同时腰腹力量骤然爆发，便是险之又险的翻滚了开去。


    
绕是如此，林封谨也是觉得背后传来了一股巨大无比的气浪，猛的将自己狠狠一推！还有岩石粉碎的咔嚓声，而这个时候，发觉自己一脚踩空，涡津神苗离的雕像更是单手握持着那三尖两刃刀，紧接着就“呼”的一声砸了下来，这其中也不知道蕴藏着何等巨大的力量！


    
好在这时候林封谨已经过了措手不及的阶段，这一击看似迅捷威猛，林封谨轻挪两步，已经是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虽然那劲风将林封谨的头发都吹得可以说是四处激荡，但没打中就是没打中，差之毫厘，就是失之千里的结局。


    
野猪此时已经怒吼一声，红着眼冲上来护主，一开天斧斩在了这涡津神苗离的腿上，却只是出现了一条伤痕，自身反而被一脚反踹了出去，林封谨已经心中有了计较，对其摆手，然后大声道：


    
“此雕像乃是用邪术所操控的，并非是机关术的作品，毒牙都上！攻其脚腕！”


    
毒牙都浑身上下都是血煞之气，更是有北齐的国运护佑，五十人聚集起来，几乎有千人军队的威势，林封谨一声令下，毒牙都中人便是拥了上来，貌似混乱，其实已经结成了吞象之阵，只见这些剽悍战士跳跃扑击，挥舞刀枪，一旦斩在了这雕像身上，那血煞之气就能造成强大的伤害，可以轻易的破掉其防御，剜掉其身上的大块材质下来。


    
不多时候，毒牙都中人便斩断了这雕像的右脚脚髁，顿时就见到这玩意儿立足不稳，轰然倒坍，这一失去平衡之后，这巨大雕像便彻底的成为了鱼肉一般的玩意儿，在地上疯狂挥舞武器，怒吼连连，却也是完全失去了灵活性，只能任人宰割了。

第119章 向雄的真实身份


    
向雄却是比林封谨要狼狈得多，他遭受到突袭的时候，已经完全是来不及躲避了，不过此人也是自有神通，居然瞬间爆发出来了自己的压箱底功夫，利用自己的心灯在地面的石板上瞬间焚烧出一个澡盆大小的坑洞出来，然后仰天倒下去。


    
这一脚踩踏下去以后，貌似是将向雄踩成了肉泥，其实他已经是仰天倒卧在了这刚刚烧灼出来的凹洞当中，险之又险的躲避了过去！


    
只是，那刚刚烧灼出来的凹坑当中温度也是极高，在这仓促之间，向雄的心灯再怎么神妙，也是没有办法将这温度彻底降下来，因此向雄的整个背后连同大腿都被严重烫伤，甚至被救出来的时候都有一种皮肉被烧焦了的味道！


    
这两尊庞大的雕像动起来了以后，力大无穷，更是不怕疲倦和疼痛，本来是相当棘手的邪物，却是遇到了最大的克星——来自军队里面精英中的精英！毒牙都！


    
这些人一拥而上之后，几乎是完全克制神通，刀剑并下，甚至是拳头打在了雕像上，也是会给其造成十分严重的伤害，同时野猪则是专心握持山河盾在侧翼观望，一旦有人遇险便冲上去援护，结果这两尊庞大的凶悍雕像可以说是连自身的实力都完全没发挥出来两三层，便被针对了脚髁的弱点，打得失去了平衡轰然倒下。


    
这雕像一倒下之后，毒牙都的人更是肆无忌惮，多点开花，每个人每一次出击都在这雕像上剜掉一块肉下来，最后将其搞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被切割成了大量的碎块，终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绕是如此，这一战打下来以后林封谨也是很痛心的看到，自己手下的精锐毒牙都又重伤了三人，被踩死两人，就连向雄的整个背部也是受到了不轻的烫伤，好在事先带有各种灵药，所以伤者保住命是没问题的，恢复起来也是必然迅速得多。


    
只是此时团队也是急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这地方却是变异守宫的老巢，虽然它们之前确实是被吓怕了全部倾巢逃走，但也绝对不是没有回来的可能啊。一旦这些怪物蜂拥回来，又是一件令人棘手的事情。


    
这时候，辰三却是拿了一块巨大塑像的碎片在仔细研究，然后眉头越皱越紧，正要找人，却是见到了向雄正趴在地上，让人给他的背部涂抹烫伤的药膏无暇视事，便走了过来找到了林封谨道：


    
“公子，我觉得这地方有些问题。”


    
林封谨也是早就觉得这地方很是有些不对劲，却是先前被打岔了一下，思维中断了，辰三的话恰好便是说入到了他的心坎里面，顿时饶有兴致的道：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你且说说看？？”


    
其实辰三之前和林封谨是有冲突的，只是林封谨在做事方面秉持公心，因此化解了相互之间的矛盾，否则的话，辰三也不会主动来找他，便见到辰三拿着那塑像的碎块皱眉道：


    
“这塑像的材质当中，应该混合有铁泥，鬼木屑，骨灰，星星铁，其余的成分我辨别不出来了，但是，根据我家里面的典籍记载，这雕像应该是被称为巫像，制作的方法在千年之前就失传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时间上就对不上号呢！”


    
听辰三这么一说，林封谨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找到了症结的所在。


    
没错，这个玺陵自从进入以来，可以说处处都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意味，根据史料记载，传国玉玺是大卫即将亡国的时候才被放进来的，将其藏起来，预备以后有机会“中兴”复国的时候再取出来使用。


    
这未免就给人以一种错觉，那就是这玺陵也是大卫亡国之前才修筑的，距离现在也才几十年的时间，然而目前看来，这玺陵只怕至少也是存在了几百年的时间也是可能的！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林封谨依然看着辰三，然后沉吟道：


    
“你的意思，难道是？”


    
辰三很肯定的道：


    
“这玺陵肯定是早就被修筑出来了，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用途，在大卫亡国之前，大厦将倾的时候，被临时改造了一下，然后便将其改名换姓叫做玺陵。我们这一次进来的风险，很可能是远在之前的评估之上啊。”


    
林封谨微微皱眉道：


    
“这话怎讲？”


    
辰三正色道：


    
“因为这里出现了巫像，而根据我家中的典籍记载，巫像的用处主要是用来镇压鬼神之类的阴邪之物，其地位说得直白一点，就相当于是中原传言的牛头马面一般，是专门针对阴魂的，我们此时要通过这巫像镇守的区域，套用在这蛮荒之地的传说风俗里面，就是在往十八层地狱当中冲！”


    
“咦？”这时候，从旁边也是出现了一阵异动，原来之前被彻底击溃成大量碎块的这两具巨大巫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诡异的溶解了，化成了一团一团若水银一般的黑褐色粘稠液体，开始互相结合，辰三手中的那碎块也是为之溶解，迅速的对准了那边蠕动而去。


    
紧接着，这些液体融合在了一起以后，便迅速的从地面石板的缝隙之间流淌了下去，便听到下方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声音，甚至整个广场都在微微的颤抖，紧接着在广场的正中开始裂开，出现了一条通往下方的斜下狭长通道，而那些液体则是从缝隙里面重新涌了出来，再次凝结成了两具狰狞巨大的巫像，默默的守护在了通道的左右。


    
一干人此时都是有些面面相觑，看着通往下方的通道都是有些踟蹰的模样，林封谨却是耳力灵敏，听到了下方的机关声慢慢的开始又变得急促了起来，知道这通向下方的通道恐怕不是永久性的，过一会儿就会再次封闭，便果断的下令道：


    
“所有人抬起伤员，跟随我进通道！速度要快！”


    
既然林封谨都发了话，所有人便也没有什么异议，纷纷的跟随着他走了进去，这通道口看起来有些狭小，但走进去了以后才觉得里面十分宽广，并且那道路居然还是螺旋形朝下的，一干人整整走了接近半个时辰，这才发觉前方出现了亮光，走出通道去一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原来之前林封谨他们到达的区域，只能是被称为外玺陵而已，此时他们进入到这里以后，才是玺陵真正的样子！


    
在他们的眼前，出现的是繁复无比若迷宫一般的宏大景象，眼前估计是地壳的中空间隙处，有着惊人的空间，仿佛又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只是天空却是上面的地壳。可是因为是在地下的缘故，所以整个世界都给人以一种阴暗难测的错觉，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了心头。


    
而内玺陵的样子若是要打比方的话，那就仿佛是无数立交桥从上下左右都堆叠在了一起，单是用眼睛看，已经是令人感觉到了强烈无比的眩晕，那数量惊人道路或者是融合在一起，或者是分叉出来，或者是绕着圈没入黑暗，不要说走，单是想一想应该怎么前行都是觉得头大无比！


    
他们距离那巨大若迷宫的内玺陵区域看起来还颇有一段距离，有一条蜿蜒扭曲的道路连接着这通道口，通向了远方，而在这道路的两边，颇多断崖，悬崖，峭壁，深谷，山壑，丘陵的复杂地形，十分易于隐藏各种凶险。


    
还好这里依然有着那种可以发出淡淡微光的苔藓，否则的话，举着火把前行就更是连大方向都没有办法掌握了。不过林封谨此时探索过的地宫也是颇多，知道有的地下陵墓当中，甚至有故意利用视觉来误导人的巧妙机关，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光芒却是比有光芒要好得多了。


    
这时候，因为向雄目前连伤口还没有包扎完毕，偃师雄也走了过来，对着林封谨正色道：


    
“公子，刚刚我似乎见到了空中有黑影在滑翔，虽然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里面，但也有好些人目睹了这等异状，假如这里有可以飞翔滑行的妖物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路程就有些难走了。”


    
偃师雄的话令林封谨心中一惊，他也忍不住皱眉对准了远处眺望了过去，良久却也没有看到什么异动，不过有道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算一算时间的话，进入这鬼地方也有七八个时辰了，刚刚在下来的时候便已经确认，后面的通道已经是关闭掉了，也就是说，那些变异守宫追击下来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因此，林封谨就下令在这里扎营休息，至少这刚刚走过的通道还是若山洞一般，上方有着防护，倘若真的有飞行类的妖物的话，也不怕它们从顶部袭击，只能也是通过出口进来，这样的话，安全性也是大增，放哨的人也是可以兼顾面面俱到。


    
林封谨一声令下之后，所有的人也都是如释重负的坐倒在地，他们严格的算起来其实也没走多远，顶天也就是七八十里地而已，普通的士兵强行军一天也能行进这么远。


    
奈何这一路上也是凶险重重，神经都是一刻不停的绷紧，这途中也是遇到了妖鼠，变异守宫，美女蜘蛛，阴邪鬼物这些非人间的东西，最后还和两座巫像大战一场，更是目睹同伴惨死，可以说也是筋疲力尽。


    
这时候的休息，也可以说仿佛是及时雨一样恰到好处。


    
于是很快的，辰三便再次拿出来了各种法器，布置了一个魁星踢斗大阵出来，这个阵势布置出来了以后，会出现两尊魁星的虚像不停的在阵势周围巡游，集防御，示警于一体，可以很有效的迟滞敌人的行动。


    
同时，也可以聚敛周围的灵气过来，滋养阵中的成员，令他们得到更好的恢复。


    
阵势布好了之后，接下来还要清扫检查营地，同时撒上火油，用熊熊大火将宿营的区域炙烤一遍，最后再撒上雄黄粉末，这样的话，一是可以清理蛇虫毒蚁，二是可以相当于起到加热的作用，在睡着的时候，地面上会不断的冒出温暖来，仿佛是烧炕一样。


    
偃师雄的聋哑奴也是默不作声的支起了两口大锅，开始烧水煮肉羹，已经是有扑鼻的香气传了过来，在这阴冷的地下，喝一碗大热大补的肉羹下去，可以很好的驱散疲惫，然后将携带来的干粮浸泡进去，很轻松的就能吃饱肚皮。


    
因为这附近就有泉水涌出，因此借着剩余的营火火温，还烧了好几锅烫水给所有人泡了泡脚，这样的话，能最大限度的消除掉疲乏，很多人甚至在泡脚的时候就睡着了，歪倒在了旁边发出了鼾声，还有的人也是强撑疲乏，小声的说着话，整个营地也是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林封谨则是要处理一系列的杂务，比如说把已经睡着的人放进帐篷里面去，又比如说是布置放哨的，一一分派好应急事务，最后还要去看望一下伤员，这时候可以说是才能够休息，有道是能者多劳，要带领这支队伍，也是林封谨必须的要干的活儿了。


    
一一的视察完毕以后，林封谨很欣慰的发觉队伍里面的七八个伤员预后良好，他们毕竟乃是毒牙都的成员，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并且用的药物也是极好的，所以恢复的状况很不错，出乎了之前的预期。


    
估计这一夜过后，他们就能自己走路，再过一天就能恢复一些战力，可以自保。


    
林封谨最后来到的是向雄的帐篷，向雄整个背部完全都被严重烫伤，只能趴着，这时候也正好是辰三在给他敷药，林封谨询问了一下，知道药物有效，并且伤情稳定，便安慰了向雄几句，只是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发觉，向雄就连脚后跟的部位也是被烫伤得很严重，所以连袜子也不能穿！


    
他心中立即就“咯噔”一声，心中大动，因为林封谨这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水娥说向雄很可能是神秘六指组织的人的可能！


    
这时候，向雄趴伏在了地铺上，背对自己，脚上更是连袜子都没穿，只是被被子遮蔽住了双脚，要想仔细观看的话，却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并且这种严重烫伤损伤到了神经末梢，因此向雄此时一定是在被痛苦煎熬，林封谨要想偷看起来的话就更是方便。


    
因此，林封谨一面和辰三说着一些诸如“吉人天相”“不幸中的万幸”的话，一面就借着查看向雄腿部烫伤的机会偷瞄，不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向雄虽然背对着林封谨，在这个时候居然将半边的脚掌蜷缩隐藏了起来，林封谨虽然看不到他到底有几根脚趾，但此时心中便也是有几分了然，因此就站起身来告辞了。


    
——一叶而知秋，有的时候，并不需要亲眼看到什么，就可以推断出事情的真相，就仿佛是见到警察就跑的人，纵然是此前没有人怀疑他，也必然会被人觉得有鬼。向雄蜷缩脚掌的行为，就和见到警察就跑的人的行为差相仿佛……


    
※※※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就连林封谨也睡下了，整个营地也是陷入到了静谧当中，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之外，也听不到任何的响动，值夜的两个人也是背靠着火堆不说话，看得出来他们也很是有些疲乏，不过身为毒牙都的成员，当然不会做出什么玩忽职守的事情，而是克制着袭来的阵阵倦意，睁大眼睛打起精神值守着。


    
但是，正因为两人的疲乏，所以他们的精力都放在了前方的道路，还有半空当中的情况下，所以就没有注意到，有一些寸余长的小虫子，开始从洞外的潮湿处爬了过来，目标却是一个火堆。


    
这火堆却是搭建在了营地外面的，周围也没有撒上驱虫粉末什么的，为什么要在营地外搭建这么一个火堆呢，自然是为了这照明用的，这地底虽然有那种发光的苔藓，但能见度说得直白一点，也并不太高，并且要看清楚一些细节的东西就难了。


    
在营地外五十米左右放置这么一个火堆，便可以使值夜的人预警的视线范围达到两百米左右，若是没有这个火堆的照耀，那么只能看到三十米外的细节。这期间的区别之大，实在是不容人忽视。


    
而且林封谨他们这一次进来的时候，准备可以说是十分充分的，甚至就连干柴也是选择的最好的油梨木。这种柴火晒干了以后分量很轻，却是因为里面含有特殊的油脂的缘故，火势却大，十分耐烧，当地人都有一根柴火一锅饭的说法，意思就是说一根油梨木的柴火就足以煮熟满满一锅饭了，像是这么一个小火堆就足以烧四五个时辰都不用加柴。


    
只见这些寸余长的小虫子有些像是草鞋虫，背面棕褐色，腹面黄褐色，躯体看起来像是一只草鞋，不过身体两侧却是少说也生长了二三十根长长的步足，看起来毛茸茸的，体积就格外的大了，其实那些毛都是它的长脚，爬行奇速。


    
这些小虫子在地面上也是常见，类似于蚰蜒之类的，只是从头到尾有暗红色的弧线包围在其身体上面，看起来乃是格外的有些瘆人，这些小虫子一来就视死如归的疯狂往火堆里面爬，这火堆烧得正旺，便是一头牛也烤得熟，这小虫子下场自然是发黄发焦，然后“哔啵”的被烤得炸碎开来，冒出一股青烟被烧成了灰烬。


    
但是，随着这些从缝隙里面爬出来的小虫子越来越多，竟全部都仿佛是飞蛾扑火的那样往火堆里面爬进去，这事情就有些诡异了。飞蛾扑火是因为蛾子的趋光性，难道这种虫子也有趋光性？


    
随着被烧死的小虫子越来越多，火堆的火苗也开始微微的摇晃了起来，只是，这火堆毕竟距离放哨的地点也有五十来米，便是放哨的人眼神再好，也断然不可能发觉在地面上有小虫子不停的爬入火中，而火堆里面也是会经常被烧得发出“哔啵”的声音，因此将虫子被烧死的声音给遮蔽住。而这边一直都是在吹偏西风，所以那火堆的烟雾便是开始一直不停的往营地这边灌了过来。


    
这样的话，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两名守夜的毒牙都成员了，两人虽然疲倦，却也是毫无懈怠的监视着远处的动静，但是渐渐的，两人都是觉得眼皮似乎有千钧之重，忍不住都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脑袋也似若鸡啄米一样的不停的摆动了起来，这其中有一个比较老成的人总算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居然喊了一声“换……”


    
只是那睡意也太过浓烈了，这人估计是想要喊出来“换岗”两个字，他心中也是十分清楚，知道轻重缓急，若是自己身体不适，请人来提前换岗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可是自己若是睡着了，耽误了全队的安危，那就是要命得很了。


    
然后这人也是只叫出来一半，也就彻底的歪斜在了旁边的石头，然后沉睡了过去，口角都有涎水源源不断的流淌了出来，看起来睡得那个是格外的香甜。


    
而这人虽然已经叫出来了半声，可是整个营地里面一个听到的也没，按理说在这样凶险的地方扎营，无论如此也应该有一两个睡得轻的才是，何况是值哨的人喊出来的声音，更应该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情。

第120章 人颚琴


    
奈何不要忘记了，远处那火堆被那变异蚰蜒爬进去足足都有接近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小半个时辰内，总计至少也有一两斤的变异蚰蜒被烧成了灰，其烟雾也是对准了这边营地足足熏了这么久。


    
就连没有睡着的毒牙都成员都着了这小虫子的道儿，何况是那些睡着的人，他们在睡梦当中心情是完全放松了的，全然没有办法保持警惕和抵抗力，外来的这毒烟本来就是无色无味，更妙的是从稀到浓，循序渐进的进行侵蚀，因此真的是不知不觉，惑人于无形之中。


    
随着涌入火堆里面的变异蚰蜒变得更多，那火堆里面的烟雾也是多出来了淡淡的黄色，可以见到，营地当中的人被久熏之后，便是那些不打鼾的人，鼾声也是大作，至于打鼾的人更是鼾声若雷。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毒雾，只是将人的睡眠需求进行极致的放大，简单的说，就是安神催眠的极效药。


    
换个地方的话，这烟雾对那些经常失眠的人来说，实在是难得的灵药，但是应用在这里，却是恶毒无比的毒药，更重要的是，因为这烟雾的效果说白了是帮助睡眠的，实际上对身体是没有什么坏处，因此哪怕是先天对危险十分敏锐的人，也不会示警。


    
眼见得就连放哨的两个毒牙都成员都睡得那个是鼾声大作，远处忽然有黑影一闪，紧接着空中就响起了若有若无的一丝声音，这声音仿佛是笛子，又仿佛是箫声，偏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声，听起来不知道怎的，令人有着不寒而栗的感觉，却是这黑影正拿出了一样东西在嘴边轻轻的吹奏着，仿佛是口琴。


    
不过借着那微光仔细一看，这玩意儿呈现出惨白色，原来是人的一条下颚骨，上面被钻了七个孔，气流在其中进出，因此就在无形当中产生出来了如此诡异的靡靡之音，就仿佛地府冤魂无助的哀号和倾诉！


    
随着这人颚琴的奏响，远处的黑暗当中忽然出现了几个小小的黑点！见到了那黑点出现以后，吹奏人颚琴的那黑影便发出了一声得意而怨毒的轻笑，仿佛溶解似的，徐徐的溶入到了黑暗之中。


    
那几个小小的黑点乃是飞翔在空中的，可以见到其飞行的速度奇速，几乎是在短时间内，就从小黑点变得巨大了起来，那赫然是一头一头的双头巨蝙蝠，其脑袋若巨鼠，有恐怖的獠牙龇出唇外，不时有黑色的涎水在飞行当中低落，其本体竟是有成年的犍牛大小，十分强壮。


    
它的皮翼乃是连接前肢和躯干之间的皮膜，因此不像是其余的鸟类那样，还拥有一对惊人的巨爪，其脑袋上两只小眼睛可以说是闪耀着赤红色邪恶的光芒，一看就令人不寒而栗！浑身上下更是长满了黑毛，看起来十分瘆人。


    
众所周知的是，所有的蝙蝠都不擅长长距离飞行，但是短距离飞行起来的小幅变向，加速，却是惊人的快，来袭的这四只双头巨蝠很快的就看到了火光，然后双眼里面开始露出了对血肉的渴望嗜好，迅速的拍打着蝠翼扑腾而至，然后开始朝下俯冲。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两名处于营地最外侧的守夜人员！


    
忽然之间，俯冲而下的那只双头巨蝠浑身一僵，却是凭空被一具骤然现身的虚像慑住！


    
那虚像面目狰狞，金身青面，赤发环眼，头上还有两只角，整个仿佛是青面獠牙的恶鬼造型，而它的右手却是握着一管大毛笔，称朱笔，左手持一只墨斗，右脚金鸡独立，脚下踩着海中的一条大鳌鱼（一种大龟）的头部。正是预先布置出来的魁星踢斗阵的防卫虚像。


    
这魁星乃是正神，天生对这阴邪怪物有克制作用，但是虽然那头双头巨蝠被震慑住，后面还有足足三头！


    
眼见得这魁星虚像在慑住了那只双头巨蝠的同时，高举的朱笔就要下戳，引发警讯，奈何其中一只双头巨蝠陡的张口，立即就使出了它们的天赋妖力，源源不断的射出来了大量的高频声波，将那魁星虚像攻击得不停的荡漾，最后变淡消失！


    
与此同时，辰三用来布置魁星踢斗阵的几件法器也是纷纷破裂，有一件更是“啪啦”一声炸开，变成了片片粉末。


    
此时虽然动静乃是如此之大，但是营地当中的一干人竟依然还在熟睡当中，只是有的个别感觉敏锐的皱起了眉头，吧嗒了几下嘴，然后又转身沉睡了过去，那变异蚰蜒烧成灰以后的效力，居然是如此之大！


    
失去了魁星虚像的纠缠以后，便再也没有阻碍了，之前被魁星纠缠住的那头双头巨蝠几乎撞崖，急忙拍打翅膀，狼狈扑腾着飞往高空，而随后那那一只双头巨蝠则是馋涎欲滴，流淌出来了黑色的唾液，对准了依然在沉睡的两名守夜的毒牙都成员俯冲下来！


    
眼见得这名毒牙都成员就要惨遭毒手，斜刺里却是飞射出来了一大团黑光，空气里面也传来了沉闷无比的巨响，正是一把黑沉沉的双面巨斧，高速旋转着直飞了出来，狠狠的斩在了那头俯冲下来的双头巨蝠身上！


    
只听得一声十分干脆的砍骨削肉的闷响，一大股黑血似水泼那样激烈的飚射了出来，这一斧从那双头巨蝠的右胁下砍入，那双头巨蝠的左边翅膀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同时整个身体都被巨斧上面的惊人力量带得横移出去了三四丈。


    
它本来是在以下降俯冲之势滑翔冲刺，此时遭此重创，只来得及凄厉的哀号了一声，便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岩壁上！这样居然也还没死，在地上疯狂扑腾着。


    
不消说，抛掷出这一斧的不是别人，正是野猪。


    
原来这一切本来都是做得天衣无缝的，就连林封谨也是一样昏睡了过去，奈何林封谨身边还有石奴和水娥这两大手下，它们却是不用睡眠呼吸的，那毒烟对它们半点用处都没有。


    
尽管石奴操控的天狼被收入在须弥芥子戒当中被林封谨当成是底牌，但是潜身于黑帝镜中的水娥却是在第一时间内就觉察到了不对，精擅水系神通的她自然是立即就无声无息的凝结出来了一块冰，将林封谨唤醒，林封谨也是将野猪等人唤醒，却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一直都是隐忍到了最后，才让野猪骤然发难，给出了如此猛恶的一击！


    
这些双头巨蝠和美女蜘蛛都是属于变异的活生物，不是阴鬼邪物之类，所以毒牙都中人对其克制也就较小。这时候还是野猪这天生神力的怪物对它们最能造成重创！


    
野猪发难了以后，早就被林封谨唤醒的辰三，向雄，偃师雄等十余人也是一齐联袂发动了攻势，向雄手中再次出现了那一根赤红若火的毕方羽毛，在空中连划了七八次以后，留下来了淡淡的红色残痕，紧接着便燃烧起来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碗口大小火球，对准了双头巨蝠飞射了过去。


    
这碗口大小的火球看起来也没什么威势，不过那双头巨蝠似乎天生也畏惧火焰，庞大的身躯却拥有着惊人的灵巧，在空中一个蹁跹回环便巧妙的将这火球避开，并且继续俯冲下扑，双眼凶光四射。


    
只是向雄的这一招若是这么容易避过的话，那么未免也是太小看这个男人的实力了！事实上，放出这个火球以后，向雄就闷哼一声，踉跄倒退跌坐在地，背后的烫伤伤口崩裂，鲜血流淌而出。


    
就在那双头巨蝠以为自己闪避过了向雄的火球攻击的时候，那火球居然自行爆裂了开来！形成了一团烟花也似的璀璨，只是与烟花截然不同的是，这爆炸是瞬间在空中涂抹出来了一大片炽热的火红，紧接着迅速幻变成了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焰大手，一把就抓住了这头双头巨蝠！！！


    
这头双头巨蝠立即凄厉无比的惨叫挣扎了起来，浑身上下都被点燃的痛苦自然是难以自抑，它甚至疯狂拍打翅膀，挥舞爪子，甚至用嘴巴啃噬，但是火焰这东西乃是有形无实，它的这种攻击方式可以说是毫无效果，反而令得烈火更加炽热了起来。


    
辰三这时候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召唤出来了一具身穿铁甲，行动僵硬的魁梧僵尸，同时双手不停的结出手印，驱使这僵尸的行动，只见这头铁甲尸的行动在辰三的驱使下，渐渐的变得敏捷了起来，忽然之间就是屈身一跃！


    
这一跳完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惊人的速度直飞出了七八丈的高度，双手一箍，已经抱住了一头双头巨蝠的后腿，将头一埋就一口咬了上去，贪婪吸血！那双头巨蝠吱吱痛叫，在空中疯狂乱飞想要将铁甲尸甩掉，但铁甲尸也是天生怪力，死死抱住，看样子哪怕是脑袋被剁掉也绝对不会轻易松口，并且随着它吮吸获得的精血增多，这铁甲尸的双眼也是渐渐发出赤红色的光芒，浑身上下有些干瘪萎缩的肌肉也是鼓胀了起来，看样子实力都在迅速的增长当中。


    
不过林封谨看得很是清楚，这铁甲尸爆发出来那一跃的瞬间，双腿的骨骼也都断裂成了好几段，这一击也是破釜沉舟的一锤子买卖，若是扑击不成的话，那么就凶多吉少了。因此这一招用来对付人的话，只要有了防备也不难破解。


    
偃师雄的攻击来得最慢，他叫来了他的四名聋哑奴，迅速组装擎出了一具仿佛攻城弩也似的巨物，林封谨看那造型，居然和后世的重机枪颇有些类似，而偃师雄填装上去的弩箭也是特制的，格外粗大，瞄准了以后轰射出去，居然可以在半空中进行小幅度的修正，自动追击！


    
那弩箭的威力也是十分惊人，双头巨蝠的自身防护力异常强悍，但是这弩箭竟也能射入其体内尺余深，更是有恶毒无比的血槽射击，一箭射中，顿时就见到伤口处的黑毛都被鲜血浸润湿透！


    
呃，这些人都是各显神通，但是林封谨却是抄着手在旁边优哉游哉的观战，丝毫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可是也没有人能多说什么……因为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早就出过手了！先前将他们及时的叫醒，那就是最准，最稳，最狠的出手。


    
——什么样的出手，也比不上林封谨的那一声轻唤。


    
因此，这时候林封谨在旁边优哉游哉的观战，也只能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


    
尽管这样，这些双头巨蝠的生命力之顽强也是令人吃惊的，那一头被野猪悍然斩飞的双头巨蝠已经是完全飞不起来了，可是却耷拉着翅膀，双头凶光四射，拖着受伤的身躯一歪一斜的往这边爬，嘴巴里面还发出了凄厉嗜血凶残的叫声。


    
被向雄火焰巨掌死死攥住的那只双头巨蝠倒是无暇分身，而那一头仿佛是水蛭一般紧贴上去吸血的铁甲尸也是格外凶残，拖住了一只双头巨蝠狠狠撕咬。


    
不过，还有一只双头巨蝠虽然连中了偃师雄四五发放血弩箭，却是相应受伤最轻的，发出了怪叫俯冲了下来，眼见得就要被它冲入人群当中来一场血腥无比的大屠杀。


    
这时候毒牙都当中忽然窜出来了三个人，这三个人的行动可以说都是整齐划一，十分一致，他们左手持盾，右手持刀，看起来貌似是军中配置最为常见的刀盾兵，一下子就跃了出来，三面盾牌在瞬间仿佛拼合一般的连在了一起，这双头巨蝠俯冲下来便狠狠的撞在了这三个人的盾牌上，可是这三个人却是展示出来了强横无比的实力，仿佛落地生根那样纹丝不动，反而是这双头巨蝠被撞得弹飞了出去，凄厉惨叫扑腾！


    
好在这时候，便是睡得再死的毒牙都中人也是为之清醒了过来，那变异蚰蜒焚烧出来的气息只有催眠效果，还真的是没有什么毒性。见到那只双头巨蝠翻滚过来的时候，那里的睡着的毒牙都中人已经早就撤退了开去。


    
然后就见到那扛住了双头巨蝠的三个人纷纷跃起，刀光闪耀，杀气毕露，这三个人在空中交错跳跃，令人眼花缭乱，那双头巨蝠伸出毛茸茸的巨爪狠狠的抓挠，都被格挡了开去，这怪物却是在瞬间猛的弹了起来，凄厉长嘶，疯狂挥舞着爪子，而三人却同时朝着外围飞跃了出去，只是一人手中的长刀已经是不见踪迹，却是被狠狠的捅入到了的双头巨蝠的一个耳洞当中！！


    
这三人的配合，可以说是已经出神入化，要知道，这地下光线微弱，在这里长期生活的生物，其视力必然就差，而蝙蝠本来就是以超声波来定位周围环境，耳朵是最重要的接收器，这一刀狠狠的捅刺了进去，可以说是正中要害，立即就痛得这双头巨蝠满地乱滚，周围的毒牙都中人立即就是弓箭长矛等等中远距离的武器对准了其脑袋一阵猛戳，又戳爆了这双头巨蝠的一只眼睛。


    
林封谨看到了那三人的组合，忍不住奇道：


    
“这三个人的实力分开来算的话，可以说也就是一般而已，但三人联手似乎自有独特的合击方法，发挥出来的威力竟是如此强大啊！”


    
辰三在百忙当中插话道：


    
“他们三人乃是亲兄弟，并且还是同一胎的孪生兄弟，据说是可以直接进行心灵上的交流，因此具有很多不可思议的特殊默契，因此联手的威力才是如此惊人。”


    
这时候，偃师雄身边的四名聋哑怪仆又紧锣密鼓的进行了协作，居然组装出来了一具八牛弩！这玩意儿乃是攻城当中常见的器械，号称射出去有八牛之力！不过看起来这玩意儿经过了偃师雄精心的改造，无论是体积还是操控都是简化了，但是其搭上去的弩箭却是格外粗大，弩箭的箭杆至少也是有苹果粗细，钢铁打造成的，长达两米，寒光闪闪，那倒刺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这玩意儿有一样弊端，便是难以瞄准。这东西说实话，一旦射偏的话，那么再次填装也不知道要多久，并且对方很可能会感觉到强烈的威胁而逃走，至少也是心生警惕。所以最好是一定要抓紧机会，一击得手！


    
偃师雄瞄准的，便是那一头已经是翅膀都被斩得耷拉下来了一半，完全飞不起来的双头巨蝠。


    
很明显，这地下爬的肯定是不如天上飞的灵活的。


    
同时，偃师雄的双手迅速的比划出来了几个手势，他手下的一名聋哑怪仆立即冲了出去，喉咙里面发出了“霍霍”的声音，举起手中的刀子在自己的左手上砍了一道，鲜血顿时就一滴一滴的流淌了下来，挑衅的在那头双头巨蝠前方挥舞着。


    
那只双头巨蝠立即就愤怒的扑腾着冲了过来，而偃师雄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一锤子就砸在了机关上!


    
只听“蓬”的一声巨响，那八牛弩的弓弦都发出来了令人惊秫的颤音，可以说是嗡嗡作响，连周围人的耳膜都在剧烈无比的振荡着。那一根巨大的弩箭可以说是几乎在瞬间就激射了出去，刺入到了那只双头巨蝠的身体。


    
只是这只双头巨蝠的身体强度依然是十分惊人，这用在战场上的八牛弩居然都没有将其刺穿！估计是射断了好几根骨骼，深深的嵌入到了它的身体里面，因为这只双头巨蝠乃是被那聋哑怪仆诱惑着，迎着八牛弩冲过来的，所以这一弩刺入的地方也是它双头的交界处，应该是要害，立即就见到了浑浊的血液不断的涌了出来，并且明显的发觉其动作开始变得十分的无力。


    
眼见得一头同伴居然都惨死当场，加上偃师雄射出了八牛弩之后，依然是在源源不断的射出那放血弩箭，剩余下来的三只双头巨蝠也是很快的变得伤痕累累，不过看得出来它们的智力非常之高，接下来野猪再次用投掷重斧阴了他们一次，偃师雄也是用八牛弩再次填装射击了一次，都被巧妙的避开了。


    
接下来那头铁甲僵尸开始发威，被它啃噬的那只双头巨蝠哀鸣一声，再也无力飞行，落到了地面上开始扑腾，瞬间也是被杀死。


    
或者是发觉了同伴纷纷死去，或者是觉察到了那放血弩箭的阴毒，忽然，有一只双头巨蝠掉转头就飞跑了，它的行为也是一下子就传染给了同伴，其余的也是纷纷飞走，只是看它们飞行时候那歪歪斜斜的姿态，可以说也是格外的狼狈。


    
见到这三头巨大的妖物逃走，所有的人也都是出了一口长气，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幸亏来的主体都是毒牙都成员，他们自身就对各种神通有着极强的抗性，这巨型双头蝙蝠可以说能释放出格外强烈的超声波，这已经是类似于十分恶毒的神通，若是普通人的话，会产生恶心，呕吐，更可怕的是会产生各种幻象，就连自相残杀也是可能的。


    
由此可见，吕羽派遣这些隶属于军方的毒牙都成员也是有着充分考虑的，这些人悍不畏死，便于管理，并且血煞之气天生就克制阴魂，神通，假如没有他们的话，那两尊巫像那里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并且自身还豁免各种邪术，弊端就在于在面对这些活生生的变异生物面前只能肉搏，若是炼气士多的话，这些变异生物来多少也不够死的。但是，向雄这个修炼心灯秘术的人却可以从很大程度上弥补上神通的空白。


    
进行了一番人数清点以后，发觉居然这一战当中居然没有死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主要还是因为向雄，辰三，偃师雄这三人可以说是施展出来了浑身解数的缘故，没有让一只双头巨蝠冲入到自己这群人当中来，否则的话，要么就是不死，要么估计就会死上那么一大片！

第121章 深入内玺陵


    
这一战可以说是打得十分凶险了，人人都知道，倘若林封谨也是睡了过去的话，那么被四只双头巨蝠冲了过来之后，必然都会是死伤一片狼藉，经过之后的一番仔细检查盘问，当然就寻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那便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忽然睡得那么死？


    
这团队当中可以说人才辈出，尽管那些变异的蚰蜒爬入火堆的过程都是无声无息，难以察觉，但是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疑点——那火堆旁边就是一道深达十余丈的沟壑，在沟壑的底部发现了一些貌似可疑的细微痕迹，貌似是有人在那里活动过。


    
接下来，对火堆内的余烬进行了分析之后，向雄却是这方面的行家，推断火堆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加入了少量的药物，这些药物燃烧之后也是会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气息，对周围的变异蚰蜒却是有着十分致命的诱惑，所以，陆续跑来“自杀”，进入到了火堆当中。火堆熊熊燃烧之后，再通过变异蚰蜒被烧死后的催眠气体影响所有的人。


    
此时林封谨他们就伤脑筋了，因为做这件事的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有灵智的妖物做的，并且这妖物的智商还真是高。


    
第二种则是自己的队伍内混入了内应，这种推测假如没有确实的证据，根本都不能公开出来。


    
第三种，则是这玺陵里面还有另外的人存在，并且对他们有着很大的敌意！！


    
无论这三种可能是什么，对林封谨他们来说都是个不好的消息，此时整支队伍因为根本没有休息妥当，看起来精神，体力也都十分萎靡，因此经过了一番商议，林封谨下令就在这里干脆休整个两天再说，这里的地形说实话防守还是不错的，正好也可以等待伤员恢复，再次上路的时候，就算重伤员也是可以具备五成战力了。


    
做出了这个决定以后，营地自然就不能太过草率了，这一次辰三则是布置了正反阴阳法阵，弄了个双保险，而偃师雄则更是一口气组装了五台弩枪台出来，外带两台八牛弩，一口气倾泻出来的火力十分惊人，至少能干掉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同时值夜的人增加到了四名。两名固定哨，两人以巡逻的方式来回走动。


    
这样一来的话，几乎就可以说是双保险万无一失了，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所有的措施都失效了，但是林封谨还仿佛是最后一道保险索那样，可以捍卫着整个团队的安全。


    
同时，有这两天的功夫，辰三也觉得自己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那两具双头巨蝠的尸体，一来是看一看这玺陵的特殊环境下变异生物的弱点，二来则是试试能不能用这两具尸体来进行炼制，辰家的特殊能力就是炼尸，以战养战，越打越强，可以滚雪球一样的增强自身的实力。


    
有道是一窍通，百窍通，若是能克服掉双头巨蝠弱点将其炼制成行尸，那么一旦遇到了其余的变异生物也就可以势如破竹，水到渠成，炼制的难度自然就是成倍减少了。


    
※※※


    
两天的时间无声无息的过去，大概是知道林封谨他们严阵以待的关系，所以居然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诸多的伤员也纷纷愈合，速度快得惊人，这其中主要是因为林封谨从蛮荒大山当中的那些生蛮寨子当中采购来的特殊药物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至于向雄背后的烫伤，则只是皮肉之伤了，也没有伤筋动骨，有他的心灯日夜吸收伤口处的火毒，此时也是结出了大面积的瘢痕，他用自己秘制的白玉膏一抹上去，那瘢痕就大片大片的脱落了下来，看起来光滑如故。


    
这两天休整下来了以后，整支队伍的精气神都恢复了，虽然死了几个人，可是团队之间的磨合已经妥当，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是格外的默契，并且对这个诡秘阴冷的地下世界也有了基本的了解，其战力可以说是不降反增。


    
一干人重新上路以后，也并没有拆毁这个营地，反而在其中留下了一些粮食，以备回来的时候可以再次利用并且补给。


    
随着一干人继续前行跋涉，可以见到距离内玺陵也是越来越近，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林封谨对这鬼地方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除了这玩意儿像是无数个立交桥叠加在一起之外，还像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十万人居民小区，有无数的道路在其中盘旋，有无数的洞穴在里面进出，诡异的是，却会令人由衷觉得，有一种繁复杂乱的美感，就像是被打乱了的魔方，又像是硕大无比的蜂巢。


    
值得一提的是，辰三对双头巨蝠的炼制可以说是成功了，却也可以说是失败了。为什么这么说？那便是因为双头巨蝠确实是被他炼制成了傀儡一般的僵尸，但是，炼制的过程却是需要整整一天一夜的工夫。


    
最要命的是，在这阴暗湿润的地下，尸体的腐烂速度乃是上面的两三倍，所以辰三炼制出来的双头巨蝠傀儡僵尸能够存在的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甚至还不到！接下来就彻底腐烂了，而在这地下的防腐问题，则是一个十分艰巨的老大难问题，估计短期内辰三是克服不了的了。


    
不过，通过对双头巨蝠的解剖炼制，辰三也是发觉了一些这地下生物的弱点：


    
它们大脑附近的骨骼异常的厚实惊人，所以若是以其头颅为重点攻击的话，效果会非常的差，并且因为习惯于在这样光线微弱的地方生存活动，所以其视力也是格外的弱，正因为是这样，所以以其双眼为重点部位攻击的话，效果也一定是相当不佳。


    
当然，就像是盲人的听觉和嗅觉会变得格外发达那样，这些地下生物同样也是如此，所以在行进当中身上撒上一些遮蔽气味的粉末可以减少很多可能出现的麻烦，在战斗的时候，若是可以同时攻击到对方的耳朵或者眼睛的话，那么就首选耳朵。


    
除此之外，这些地下生物畏惧火类的伤害，对冰，水系的伤害有抗性，针对这一点，在这两天的休息当中，向雄伤好以后，不惜成本的制造了两张符箓出来，这两张符箓的价值至少也要超过八万两白银，一旦撕开，可以在方圆十丈内的友军的武器上附带上火系的伤害，同时还特地的炼制的四十支火系箭簇。


    
※※※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加上这地底的平原上，可以说是裂缝密布，深不可测的深渊比比皆是，所以林封谨一行人前行的时候还要不停的绕路，加上还要保持自身的体力，所以行进了两天以后，才来到了内玺陵的入口处。


    
在这两天的行进当中，这支队伍也是遇到了不少的袭击，最多最频繁的，就是从裂缝当中骤然弹出来的巨大变异蠕虫！


    
这些家伙外表若放大了几百倍的蛔虫，平时依靠尾部的吸盘隐匿在了深渊下面，根本也没有眼睛，完全是依靠路过的脚步声来判断猎物的出现，然后骤然弹出，暴起伤人。


    
这些巨大变异蠕虫的攻击方式很特别，首先会呕吐出来大量的绿色粘液，这些粘液呈现出半固态的形状，一旦是粘到了目标物上面以后，就会变成绵韧无比若绳索一样的东西，将目标物死死的绑缚住，只能在地上翻滚，并且这些粘液上有着仿佛蜘蛛毒液一般的强烈麻痹效果，会在无声无息当中令目标物瘫痪，一旦被缠住了以后，那可以说是异常的恶毒，很容易就被这些巨大变异蠕虫卷下深渊，贪婪吞噬之。


    
这巨大变异蠕虫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着实造成了不少的惊吓，喷吐出来的粘液甚至卷到了两名毒牙都的成员，当然，在它试图贪婪的将猎物卷入深渊当中美美享用一番的时候，立即就被随后接踵而至的攻击切成了碎片！


    
在有了防备之后，只要小心行事，这些巨大变异蠕虫的威胁就锐减了，因为它们在弹出捕猎之前，有着一段类似于眼镜蛇膨胀脖子的缓冲动作，只要在这段类似于摆POSE的时间内抓住给予其重创，那么这玩意儿就只是一堆烂肉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这巨大变异蠕虫身上的环节中，可以剔出来不少雪白的嫩肉，口感和鸡腿上的肉差不多，相当富有弹性，吃起来十分鲜美，乃是这鬼地方少数的能吃的食物之一，只是和螃蟹一样属于寒类食物，最好用来煮羹，放热性重的香料或者胡椒，然后佐以酒水。


    
除此之外，队伍也是遇到过双头巨蝠的袭击，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单只来袭，这说明双头巨蝠的习性就是独居，类似于独行侠那样。


    
其实这也是符合双头巨蝠那巨大的体型，因为体型越大，需要的食物就越多，并且单体的战斗力已经十分惊人，若是在捕食的时候还成群结队的集体出动，那么可以说是对它们能力的极大浪费，最典型的就是鹰，雕之类的，在捕猎的时候都是独来独往，成群结队出去的下场，必然就是惨遭饿死。


    
所以，几乎就可以确定，那一日营地遭袭，确实是有幕后黑手存在的，并且对这里面的怪物习性格外熟悉，甚至可以让双头巨蝠这种强大的生物违反自己的生活规律来袭击他们！


    
这时候，林封谨他们一行终于来到了内玺陵的入口处。从这里往上看去，整个内玺陵就庞大得已经好似占据了整个天地之间，一道盘旋着的石头阶梯仿佛随意弯曲的带子那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走在前方的人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举步朝着上方走了过去。


    
大概只是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所有的人脑袋里面都觉得是晕乎乎的了，可以说在内玺陵里面，石头似乎都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所影响，仿佛是还原成了可以任人搓捏的泥土，因此被随意的扭曲，折叠。


    
这半个时辰当中，他们甚至都发觉完全数不清曾经走过了多少岔口，行过了多少岔路，周围的景象都是扭曲的石块，似乎被随意揉捏以后又保存下来的怪异石头庙宇，空气里面充斥着一种要令人癫狂发疯的窒息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是茫茫然的若行尸走肉那样，只知道呆滞的走啊走！


    
好在这个时候，向雄将归真匣取了出来，以辨别正确的方向，归真匣此时却是发出来了柔和的光芒，在这柔和光芒的照耀下，所有的人才迅速的回复了过来，纷纷的坐倒在地，大口喘气，累得那个就仿佛是已经跋涉了上千里一般。


    
林封谨依靠前世知识大致能推测出来，知道这鬼地方为什么如此作怪，很可能是有十分强烈的磁场的原因。而这内玺陵之前就说了，看起来就仿佛是无数座立交桥组合在一起的恐怖复杂地形，此时置身其中，眼前更全部都是障碍啊，路啊什么的，千篇一律得几乎是要令人呕吐！


    
好在总算能够在归真匣的指点下清楚的辨别方向了，因为此时进入到了内玺陵后，归真匣不仅仅是发热，而且还会发光，并且与玉玺之间的距离越是缩短，光芒就越是发亮，这样的话，毫无疑问就能更加清晰明白的辨别出来玉玺真身的方向。


    
不过，在内玺陵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面，想要如此轻松的寻找玉玺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很快的，林封谨他们就遭受到了第一波的袭击，并且完全是狭路相逢，毫无转圜的余地。


    
大量的尸鬼从上方的浅灰色的洞穴里面爬了出来，然后纷纷跳跃而下，生人血肉的气息令它们几乎为之疯狂着谜，这些发出恶臭的怪物的主体乃是尸体，却是被一种诡异的虫子寄生了进去。


    
当年要修筑这样大的工程，动用的民夫那是数以万计的，这些民夫几乎绝大多数都是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家乡里面了，他们的结局要么就被累死，要么就被毒死在这里，成为陪葬品的一部分。


    
累死的民夫化成了玺陵当中苔藓的养料，枯干的骨骼被风化而去，而那些被毒死民夫的身体则是因为毒药的原因，虽然没有腐烂，却是变成了僵硬冰冷的怪尸，接着被傀儡虫寄生，变成这些尸鬼。


    
这些尸鬼的主要武器就是死亡以后还在不断生长的指甲和牙齿，十分尖锐！相反因为它们的肌肉和关节都完全僵化，所以可以说是力量和速度都并不算太强，只是数量多，并且身上的尸毒也是格外的棘手，源源不断一直从自己的洞穴里面涌出来，完全是杀不胜杀，因此在这样的尴尬状况下，一干人只能且战且退，没想到最后尸鬼居然是越杀越多，因此只能壮士断腕，让五个人站出来在一处隘口断后，大部队迅速的撤离。


    
就这样，林封谨等人一路上且战且走，内玺陵当中却似乎只有尸鬼这种怪物，神出鬼没，可以说是茫茫然的多，并且这里的地形复杂，似乎哪个洞里面都能够跳出来几只贪婪的尸鬼来对他们进行袭击，就在整支队伍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方带路的向雄托着的归真匣上发出来的光芒再次出现了变化，开始迅速的聚集在了一起，然后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司南”形状的光团，这样的话，就更加清晰直观的可以看到真正的玉玺是在哪个方向！


    
而为什么会忽然发觉出现这样惊人的变化，那是因为在这乱七八糟，光怪陆离的扭曲内玺陵当中，竟是忽然出现了一条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大道！林封谨见多识广，看得出来这条大道完全是复制了西京的中央大道的格局，不过在很多地方的变化很大。


    
其宽度达五十丈，长近十里，可以容纳百骑并驾齐驱奔驰，大道两边建有柏梁台等建筑，以木兰为栋，文杏为梁，金铺玉户，重轩镂槛，上面还悬挂了灯笼，流苏。


    
非但如此，台上单是装饰用的砖瓦，就有绳纹板瓦、筒瓦、脊瓦，云纹瓦当等，甚至此时西京城中央大道上见不到的回纹方砖、方格纹方砖，素面长条砖以及圆筒形陶水道、陶井圈，石柱础等等也是比比皆是。


    
在大道上面，却是纵向在大道的街面上镌刻着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


    
大桡氏！


    
林封谨此时的学问虽然已经十分渊博，但也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出处究竟是什么，不过这条大道可以说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能事，可是上面却是杳无踪迹人烟，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这样的诡秘情况，倍加的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无端的空旷恐惧，一股强烈的曲终人散的凄凉。


    
来到了这宽敞若广场一般的大道附近，那些若附骨之疽一般紧追不舍的尸鬼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就仿佛是来的时候那样的突兀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一干人此时确实已经是精疲力尽，走到了这仿佛是旷古以来就仿佛存在的街道上面，并且见到危险已经是瞬间远离，因此就一下子很自然的松懈了下来，开始喘息，包扎伤口。


    
不过这时候就可以看出来毒牙都的专业，哪怕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依然自动的分出来了人手，开始巡逻，站岗，放哨，最大限度的减免了遭受到突然袭击的可能性。因为这一路过来实在是格外的艰难跋涉，几乎是人人带伤，所以林封谨都看到，哪怕是巡逻，站岗，放哨的这些人，都不是个个都是完好无损的。


    
就像是刚刚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个毒牙都成员，左脸脸颊上就有一道可怕的伤口，甚至能从这个伤口当中将舌头探出来，并且这伤口呈现出青紫的颜色，肿胀得格外的惊人，甚至溃烂流脓，甚至这样的肿胀导致连眼睛都眯缝了起来。


    
像是普通人的话，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到安全的环境里面不要说是巡逻，不马上瘫倒在地惨叫就不错了，可是对于毒牙都的成员来说，他们的神经可以说都仿佛是钢铁制成的一样，比这更重的伤，比这更险恶的环境都可以说是更经历过，严厉的军规已经在他们的身上打下来了深深的烙印，所以有坚强的意志和强大的惯性在持续的推动他们前行，让整个团队保持强大的竞争力和粘合力。


    
这时候，林封谨忍不住还是有些感慨，自己的眼光和吕羽比起来，果然还是有极大的差距，当时在组成这支冒险团队的时候，林封谨的要求是派遣一些炼气士和武士过来，但事实上，吕羽却是派遣了毒牙都过来。


    
虽然在纸面上，炼气士和武士的混合组合战斗力要比毒牙都强出一些，但此时看起来，吕羽的决定无疑是比林封谨明智一百倍的，因为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若整个团队是武士和炼气士组成的话，搞不好都陷入到了半崩溃状态了，绝对不可能还像是现在这样维持着团队的基本完整，还能在迅速的恢复着！

第122章 突袭


    
“这就是身为君王的高瞻远瞩吗？”林封谨想到了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时候，他自然是从吕羽的身上想到了那个一再让自己吃瘪的卫明帝钱许，他和吕羽的大局观，都是需要让林封谨彻底仰视的东西啊。


    
此时不仅仅是林封谨，就连向雄也是生出了同样的感觉，那就是自己的整个团队是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自动运行着，然后迅速地的恢复着自身的战斗力，就仿佛是蛇受伤了以后自动的盘成了团，然后安静的等待着伤口恢复一样。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便是由毒牙都这帮人极其优秀而强大的军旅素质所决定的。


    
但是，林封谨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


    
这种感觉一如野兽的危机预感，突兀，灵敏，准确。


    
早在跟随老头子行镖的时候，林封谨就从一些老镖师的言传身教的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那些有着丰富经验的盗贼袭击一支队伍的时候，并不会在这支队伍精疲力尽的时候立即发起袭击，而是会等待这支队伍马卸鞍，人坐下喝水彻底放松的时候！


    
因为即便是人精疲力尽，可是只要身体还没有放松，就可以勉强依靠先前的惯性作战，一旦休息了下来的话，身体从放松再到绷紧又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是长跑了万米之后，立即再接着跑几百米并不困难，可是你若是跑完万米之后歇两分钟喝了水，劲儿松了后再叫你跑的话，很可能浑身上下就软绵绵的，连一百米都跑不下来了！！


    
可是林封谨心中也只是预感，并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因此他也根本就不能做什么，一旦判定错了的话，很容易导致自己在队伍里面完全失去威信。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依然有着充足的后手，于是，他只能闭上眼睛，安静的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实来证明自己的预感是正确还是错误！


    
※※※


    
可怕的袭击几乎是在瞬间降临了下来！


    
站在高处放哨的一名毒牙都成员忽然身体僵硬住了，空气当中这时候才似乎有波纹一闪，掠过了他的脖子。


    
若是林封谨可以仔细观察的话，就能见到那一闪的波动其实乃是一根细线。


    
透明若发丝的细线，更是坚韧无比。


    
然后，他的脑袋就顺着被斜斜斩断的脖子平面徐徐的滑落了下来，然后摔落向了地面，无头尸体的颈腔处，激喷出了大股的血柱！！


    
※※※


    
与此同时，一名正在外围巡逻的毒牙都成员毫无征兆的一下子落入到了地下，就仿佛是这地下早就挖好了一个深深的陷阱在等待着他，可是这路线他已经来来回回的走了至少是六七圈了，走一圈所耗费的时间顶多也就是三四十个呼吸而已！


    
有什么人可以在这短短的三四十个呼吸内，就在这坚硬无比的青石上面弄出来这么一个巨大的陷坑？


    
这名毒牙都成员掉落到了地下之后，下面立即传来了一连串恐怖无比的声音，就仿佛是人咀嚼碎骨的响动被放大百倍，又仿佛是饥饿了百年的食尸鬼喉结在上下贪婪的蠕动，还要加上一连串混合在一起的阴测测的怪叫，长笑，尖叫，哭泣等等声音，若是能具体看得见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罢了，偏偏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猜不透，凡事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这才是最为恐惧的！


    
※※※


    
一名正在搬运器械的聋哑仆口中也是开始“霍霍”的叫了起来，身为残疾人，失去了听力和说话的能力，他的其余感官也是变得更加灵敏，发觉了旁边的异状，


    
可是就在这时候，一杆长枪凭空刺来，仿佛天外神龙，夭矫翻腾，那血红色的枪缨可以说是不断的翻腾搅动，渲染出来了大片大片的枪影。


    
几乎只是在短短的瞬间，这名聋哑仆可以说是身上便是千疮百孔，也不知道中了多少枪，身上喷射出来了大量的鲜血，只是聋哑仆乃是偃师雄家族当中的秘术调制出来的特殊仆人，生命力顽强至极，他死死的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杀死自己的人并且强势反扑，但最后他看到的，却只是一把锋芒毕露的红缨枪，最诡异的是，这把长枪根本就没有人握持！！


    
※※※


    
一时间影子到处闪耀，鲜血与惨叫一齐飚飞，甚至有血色的影子四处出没，狂笑！！


    
几乎是在短短瞬间，就有足足七名毒牙都的人在瞬间被杀死！！


    
这伤亡数字看起来不多，但是，毒牙都进入到了这玺陵当中以后，历经这么多艰难险阻，也才死了六个人而已！这一瞬间的伤亡，竟然是之前的总和，敌人的这一次伏击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并且这只是死亡的人数，还有足足四个人出现了手脚被彻底废掉的惨烈伤势，这样若是换成是普通人的话，基本上就直接废掉了。


    
最值得一提的是，没有轻伤员。


    
这只能说明对手下手可以说是十分狠辣，并且双方之间的实力也是出现了一定的差距，以至于毒牙都的成员连闪避都没有能成功做到。


    
对方的爆发就仿佛是突如其来的潮汐，喧嚣而来，喧嚣而去，在来的时候咆哮猛烈，势不可挡，退却的时候却是远扬而去，更是仿佛若大海那样形成了一个整体，毫无破绽，根本就不会给你反击的机会。


    
紧接着，一个一个的身影出现了，看似站得错综复杂，十分杂乱，可是，却是将林封谨他们这支队伍的退路都是一一扼死。


    
这些身影当中，最醒目的自然是那个血红色的魁梧身影，他的血色护面甲此时显得格外的狰狞疯狂，双眼却是死死的盯在了林封谨的脸上。


    
没错，这人便是在林封谨身上吃了个大亏的血将军。


    
紧接着，田襄子也是随之现身，最诡异的是，他虽然还是那一袭黑袍的打扮，但是胸口却是分明的赤裸了出来，可以清晰的见到，被涂章狼青之前一掌拍到的部位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诡笑鬼脸，这玩意儿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面疮！


    
涂章狼青的绝学确实是令人格外头疼的，当场不会致命，但是之后却是会若跗骨之蛆一样，彻底的深深侵蚀进入对方的骨髓当中，对其造成持续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的惨厉痛苦。此时看起来，这田襄子纵然是神通广大，也是难逃此劫啊。


    
不过，从先前田襄子的出手当中却是可以看出来，貌似他有什么秘法可以压制住人面疮带来的痛苦，在杀人出手的时候，也是丝毫都不像是身受如此重伤的人，那一柄被他控制的红缨枪使得更是完全夭矫灵动，不带任何一丝烟火气息！


    
田襄子既然来了，他手下的三大仆人肯定也是莅临现场，轻易挖掘出来石头陷阱的自然是石仆，刺仆虽然之前被林封谨搞得中了寻蛇的蛇毒，现在看起来也还是大病未愈的样子，不过好歹还是保住了一条命，一名毒牙都的右臂就是被他削断的。


    
至于鬼仆的杀伤力反而是最强大的，死掉的七名毒牙都当中，足足有四名都是惨死在他训练的厉鬼手下，但是，对于鬼仆来说，这样的战果他真的是宁可不要啊，因为毒牙都的成员也是无比凶悍的，厉鬼袭击浑身都是血煞之气的毒牙都成员效果本来就不明显。


    
而在临死前的反扑当中，鬼仆也是整整损失了五名厉鬼，要知道，每一名厉鬼，都是耗费了他足足三年的光阴来炼制，那端的是心痛无比啊。


    
而此时林封谨的目光，却是盯在了现身的另外的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了一袭蓑衣里面，貌似有些佝偻，看起来就仿佛是个稻草人一样，也看不清楚其面容，给人以一种阴冷的感觉，并且似乎是半悬浮在了空中，双脚都没有沾到地面似的。


    
这个人之前也是出过手，他杀人的方法很特别，仿佛是一只被风吹过的风筝似的，直接就飘飞了过去，一名毒牙都的成员挥刀就砍，虽然成功斩入到了他的蓑衣里面之后，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连这蓑笠翁的飘飞之势都没有阻拦停滞住。


    
紧接着这名毒牙都成员的身体就一下子飞了起来，仿佛是被疾驰的惊马正面撞击到了似的，然后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就没有了气息，浑身上下都结满了冰。


    
“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主使者吗？像是被阳光覆盖住的那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可以杀人于无形？”林封谨的心中忍不住掠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但是，面前的这个蓑笠翁的气质和神态，真的是和龚七所形容的那个人截然不同，大相径庭啊。


    
因此林封谨更是倾向于对方也是有留手的，那个主事人依然是隐藏在了幕后，不到最后也是不肯亮相。


    
而这个时候，血将军陡然又发出了一声桀桀的怪笑，以他的这一声怪笑声为信号，这帮人又再次发动了突袭！！


    
那种若潮水汹涌蔓延而来的突袭！！


    
※※※


    
尽管这时候又骤然遭受全面袭击，更是在整支队伍最为脆弱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处变不惊，因为他当然是呆在了整个团队最安全的地方，别人要想动他，首先就得将他周围的几十名毒牙都中人杀干净才行！这却是显然不可能的。


    
面对这若狂风暴雨一般的骤然袭击，整个团队当中的人也并没有感觉到慌乱什么的。


    
因为之前被四只双头蝙蝠袭击的时候，已经就可以判定出这里还有一股暗中藏匿起来的敌人，因为基本上可以判定好对方这群人是不可能收手，所以在这样的时候遇到袭击，尽管从团队目前的状况上来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在心理上面，却也是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当然，实际上也是做好了应变的措施！！


    
因为林封谨实际上是将毒牙都交给了向雄的，他既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那么向雄自然就要全权负责起来此时的处置，这时候，向雄的双眼当中，居然也是露出了一种诸如“果然来了”的意味，而他的表情里面却是带了一些如释重负，甚至有几分残忍意味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面对这次卷土重来的凶猛无比突袭，向雄做出的回应很简单，他将一个类似于哨子一般的东西塞进了嘴巴里面，然后吹响了起来。


    
顿时，一股细细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了起来，这声音听起来可以说是丝丝缕缕的，十分尖细，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根铁线在空中弯弯曲曲的，却是没有半点分叉，最后刺入到了所有人的耳膜，这声音极有辨识度，并且异常的纯粹，可以说是在类似于大瀑布旁边，万人呐喊冲杀的战场上这样的嘈杂环境里面，依然是可以清晰的被所有人听到。


    
这声音对其余的人来说，却是相当陌生，但是对于所有的毒牙都成员来说，却是对这声音有清晰的认识，因为这是一个信号！这信号被称为是“化龙！！”


    
当年吕羽在遥城的时候面对七大杀局的时候，这“化龙”声就响起过！


    
一遇风云蛇化龙！！


    
在听到了这声音以后，所有的毒牙都成员，只要是还有一口气的，神智清晰的，在这一瞬间就都做出了狠狠咬牙的动作，这一咬之下，他们的后槽牙便同时“卡勒”一声的破裂了开来，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便是这颗牙齿在加入毒牙都的时候就被替换成了假的。


    
紧接着，这些毒牙都成员的双眼一下子就变得血红色了起来，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眼白冒了出来，瞳孔缩小到了只有针尖似的，他们的呼吸都是为之粗重，气息都是滚烫的，从鼻孔和嘴巴当中冒出来了大团大团的白气。


    
他们的气势在瞬间也是联接在了一起，可以说是在瞬间成倍的增加！！是的，在这一瞬间，毒牙都成员也是拿出来了他们压箱底的秘术，也是吞蛇军可以所向无敌的凭借！！


    
蛇化龙！！


    
若说之前的毒牙都的每个人还仿佛是獠牙那样，只是以锋利伤人的话，那么现在就彻底的化成了流淌着浓浊毒素的毒牙，一咬便致命!!


    
“嗬，嗬，嗬，嗬！”所有毒牙都的人的喉咙深处，都发出来了若野兽一般的疯狂喘息声，甚至就连瘫软在了地上，双腿都断掉的一名毒牙都成员都不例外。


    
此时面对若潮水一般扑击来的这群敌人，毒牙都成员居然发出了一阵一阵此起彼落的狂吼声，速度和力量得到了明显的增加，在奔跑的时候甚至像野兽那样，伏在地面上疾奔，完全就看不出来已经是一路苦战过来，强弩之末的样子，反而化身为更加狂暴咆哮的潮水，反袭了过去！！


    
田襄子在瞬间就面对了三名毒牙都成员的夹击，他的黑袍里面也是“噗噗”的刺出了三支红缨枪，若电闪雷霆一般，令人目不暇接，可是这三枪刺出以后，虽然都无一例外的命中了对方，但是，田襄子的心中却是并没有什么一击得手的欣喜，而是陡然涌出来了一股诡异的一脚踩空的感觉！


    
因为这三名毒牙都的成员面对刺来的寒光闪闪的枪头，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恐惧的，反而有一种主动迎上来的意思！并且这三枪虽然命中了对手，可是这三枪明明瞄准的是对方的咽喉，心脏，眼睛，但是最后刺中的部位却是肩胛，右胸，耳朵！！


    
命中的部位从要害变成了非要害，这就意味着这三名毒牙都完全就是放弃了自身的防御，用重伤来换取这个近身反击敌人的机会，而对于处于“化龙”状态下的毒牙都成员来说，重伤并不是什么负担，痛苦反而会令他们仿佛受伤的野兽那样变得更加的凶猛，对敌人造成更可怕的伤害！！！


    
虽然田襄子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急速后退，但这三名毒牙都做出来的事情更是疯狂，他们不惜自身伤势加重，硬生生的顶着长枪前扑，然后拔刀横斩。


    
这一刀挥出，可以说是这三名毒牙都平生的劲力所聚，更是集合了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怨毒，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气运……！！


    
那刀芒上甚至带着血红色的若雷电一般的恐怖厉芒！一看就令人觉得浑身上下都觉得不寒而栗。


    
田襄子显然不愿意挨上这么一刀，他便将黑袍一掩，想要故技重施遁身术金蝉脱壳，那一日他面对野猪的开天，便是施展出了这一招，让野猪全力挥出的飞斧一击只是斩破了一件黑袍而已。


    
野猪若论个人实力的话，便是这三名毒牙都联手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这三名毒牙都在此时化龙的状态下，所有毒牙都的气势都完全连接在了一起的，冲天而起，那就意味着一件事，一件野猪都绝对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法术压制！！


    
毒牙都这冲天的血气，直接是可以让几乎所有的神通法术都处于被全面克制的状态！并且这种克制还是单方面的，只对敌人全面压制，而己方的人施展出各种神通却是无碍。


    
不消说，田襄子的金蝉脱壳在瞬间失败，三把带着血红色厉芒的长刀，狠狠的撕破了他的黑袍，在田襄子的身躯上留下来了三条血肉翻卷的伤口，然后鲜血才疯狂喷射了出来。


    
与此同时，田襄子胸口的人面疮也是“呱呱”怪笑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呕吐出来了墨绿色的液体，仿佛是浓痰一样的顺着田襄子皱缩的胸口皮肤往下流，居然所过之处发出了“滋滋”的难闻气息，那些墨绿色的液体竟是充满了剧烈无比的腐蚀性。


    
人面疮更是有着仿佛树根一般的体系存在，顺着血管蔓延伸缩，田襄子遭受到了毒牙都的重创，自身的护体神通在瞬间也是被破，因此人面疮在他体内的根系也是又蔓延深入了开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田襄子发出了一连串的痛苦怪叫声，也顾不得自己的三大仆人了，翻出了一连串的后空翻跟斗，然后匆匆逃走。


    
※※※


    
吃了大亏的也绝对不止是田襄子一个人，显然这群人没有想到，面前的这支本来貌似精疲力尽的队伍，居然会在这一瞬间骤然变身，其中的绝大多数并不被放在眼里面的普通士兵，却是陡的变成了若疯狂野兽一般的怪物，实力更是膨胀得如此惊人！


    
刺仆本来就被寻蛇蛇毒折磨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此时恢复了一些，却也顶多只剩余下来五成元气，结果他虽然一刀刺透了一名毒牙都的成员的心脏，却是被那名毒牙都死死的抱住，挣脱不开，最后惨遭乱刀分尸！！


    
石仆就更不要说了，他依仗的就是一身出神入化的土系神通，可是当毒牙都进入到了“化龙”状态以后，所有人的气势疯狂联成一体，完全克制神通，下场就是被剁成肉泥。


    
只有鬼仆因为是操控妖鬼的存在，所以处于后面，并不在第一线上，所以一发觉不妙就马上顾不得自己呕心沥血炼制的妖鬼了，转身就逃，有着妖鬼的殿后，加上鬼仆的身法就是阴气森森，所以成功逃掉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蓑笠翁的表现反而是最强的，这厮看起来仿佛若一个衰弱老翁一般，面对陡然暴增的压力却是做出了惊人的表现，他骤然提速，在突进的时候却是若一个巨大的陀螺那样，浑身上下更是裹着一层厚厚的坚冰，更是有锐利无比的冰片仿佛是刀片那样，高速向着四面八方飞旋而至，大有势不可挡的感觉，其目的更貌似是要直取中宫，连撞带荡的弹开了五六名毒牙都，目标直指向雄！！！

第123章 神秘雾气


    
毒牙都中人虽然进入了“化龙”的状态以后貌似疯狂，却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当然不能坐视若向雄这样的领头人物被杀，纷纷不惜代价的扑了过来。


    
可是这蓑笠翁在吸引到了足够的注意力之后，实际上却是忽然从极刚猛的状态一下子切换到了极阴柔的状态，抽冷子卖了个破绽，故意闪开了要害，被一名毒牙都中人一脚踹在了胸口上，却是借着这一脚的力道，整个人就仿佛是气球那样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这一冲一退之间，堪称是刚柔并济，甚至蕴藏了兵法的诡道在其中！


    
而这蓑笠翁乘势脱离到了战团外之后，居然从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了一条黑沉沉的鱼竿，然后一扬！


    
顿时便见到，似乎有一根透明的鱼线陡然从空中一闪而逝！在鲜血狂喷当中，两名毒牙都中人的脑袋完全是毫无征兆的直飞了起来，而辰三此时也是很干脆的双目圆睁，浑身僵硬的倒了下去，双手死死的捂住了喉间，却是见到了有鲜血汩汩的从手指缝隙里面流淌而出，然后整个人竟是痉挛抽搐了起来，竟是喉咙惨遭勾破。


    
这蓑笠翁在这样的境况下，居然声东击西，诡异的布置下来了杀局，还取走了三个人的性命，并且这三个人当中，还有一名相当重要的人物辰三，他一死掉的话，向雄端的是有若断掉了一臂啊！！


    
当然，目睹这一幕的向雄脸上的肌肉也是剧烈的跳动了几下，接下来脸上似乎也是没什么表情，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都已经是不可遏制的抽搐了起来，这是他怒极的标志。紧接着，那一片鲜红色的毕方羽毛徐徐的从向雄面前浮现了出来，紧接着，这羽毛在空中划出了几道玄奥无比的轨迹，然后就见到了一个十分普通的火球对准了那蓑笠翁呼啸砸了过去。


    
说实话，向雄打出来的这个火球就和随手撕毁一张火系神通符箓发出来的火球没有什么区别，甚至看起来还要萎靡渺小一些，简直就有些“营养不良”一般，因此，难免就给人以一种轻视的感觉。


    
那蓑笠翁一击得手之后，立即就招来了五六名毒牙都中人的追击，这些毒牙都中人进入到了“化龙”境界当中之后，甚至用四肢伏地奔跑行走，扑击弹跳格外敏捷，看起来体内的兽性已经是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因此奔跑起来也是简直若最凶恶的野兽那样咬住了对方不放。


    
此时那蓑笠翁在逃走当中，其身上的精力可以说是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了追杀者身上，绕是如此，也是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尽可能的对那小火球进行了闪避。


    
但是，这个貌似普普通通的小火球，却可以说是向雄含恨而发，只用所谓小心谨慎的态度来闪避，那是远远不够啊。


    
蓑笠翁的身形又是诡异的一旋，便让这小火球可以说是玄之又玄的和自己擦肩而过，可是在这一瞬间，这小火球却是毫无征兆的遽然破裂！


    
没有错，真的是破裂而不是炸裂，甚至还传出来了一声琉璃器被打碎的声音，原来这小火球表面燃烧的火焰竟然只是假象，无论是谁将其当成是一个普通的火球术来对待，那么就完全是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这小火球一破裂，陡的从中“刷拉”一声冒出来了一点晃动的白焰，正是向雄自己苦心修炼出来的心灯灯焰，这心灯灯焰可以说是见风即长，“蓬”的一声就幻化出来了一条高达丈余，浑身赤红色的影子，看起来虽然五官面目有些模糊，却是和向雄自己有些类似。


    
紧接着这影子一晃，便是贴身欺近到了蓑笠翁的面前，对其发起了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


    
这影子出手极快，短短瞬间就听得“啪啪啪”的传来一连串的响声，凡是被这心灯魅影接触到的肌肤上，立即就会出现一个淡淡的白印，这白印却是因为在一瞬间肉体温度被彻底的抽吸而成产生的冻伤。


    
蓑笠翁连续几个空翻跟斗怪叫一声逃开，伸手一抚自己被接触到的左臂，却是发觉左臂上“啪啦”“啪啦”的掉落下来十五六个尖锐而坚硬的冰菱晶体，全部是血肉中的热量在瞬间被彻底冻死冻伤的产物，而左臂上则是凭空多出来了十五六个凄厉的深深血洞，诡异的是连半点鲜血都流淌不出来。


    
一时间看到了蓑笠翁的手臂上多出来的伤口，旁观的林封谨都生出仿佛是钢琴琴键被硬生生扣掉的违和感觉。


    
不过蓑笠翁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甘心被动挨打省油的灯，眼见得那心灯魅影瞬间又再度欺近，陡然就从背后扯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鱼篓子，狞笑着对准了那条魅影，这一瞬间，狂风大作，甚至吹起来了这蓑笠翁遮在脸前的那长长的蓑草，露出了一张枯瘦若骷髅的脸庞。


    
而那鱼篓子的口部，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深邃，在旁边看着的林封谨都陡的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是所有的光芒，甚至连同自己的视线，都要被那鱼篓子给贪婪的吞噬，吸入到其中最深处！


    
而那鱼篓子当中，更是仿佛只有风雪苍茫，狂风大作，四下里都仿佛是冰天雪地的茫茫，要冻结世上的一切生机。


    
林封谨都生出了如此感受，向雄的心灯魅影首当其冲，更不要说了，他立即便是脸色大变，狂叫了一声，便见到其心灯魅影在瞬间就重新聚缩了起来，重新又化成了一颗灰扑扑并不起眼的珠子，看起来要竭力逃走，可是最后还是逃脱不了那巨大的吸力。


    
被吸入到了那鱼篓里面之后，向雄陡的掐了个指决，脸色也是陡然苍白，便见到那“鱼篓”当中传出来了极沉闷的一声炸响，非但如此，那鱼篓子一下子就被撑得诡异的大了起来，终于“砰”的一声从中响起来了一声爆炸，虽然鱼篓子没破，可是从篓子的口部已经“嗤嗤”的冒出了黑白色的气流，瞬间便化成了虚无。


    
蓑笠翁的法宝被破，也是闷哼了一声急退，向雄的嘴角流淌出来了一丝鲜血，不过他心灯魅影凝聚成的那颗珠子也是成功的脱离了鱼篓的桎梏飞了回来，颜色却是变淡了不少。


    
两人貌似拼得两败俱伤，可是向雄身边还有偃师雄，毒牙都等人护卫，而蓑笠翁的身边，却已经有三名处于“化龙”状态下的毒牙都疯狂的欺身扑上！长刀锋刃上闪耀的可破万法的凄厉金色光芒，看起来就令人心悸。


    
“啪啦”的连声脆响，扑上去的三名毒牙都惨死当场，更是被那鱼竿鱼线切割成了大大小小的十几块鲜血淋漓的碎尸，纷纷扬扬的散落了下来，只是蓑笠翁的蓑衣上面，也是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刀痕，可以看到刀痕当中有紫电闪耀，更有黑色的液体汩汩的流淌了出来，蓑笠翁也是踉跄倒退，看起来有些不支。


    
尽管三名毒牙都刚刚惨死，这样残酷凄厉的景象却丝毫都没有吓阻到其余的人，反而因为血腥味变得更加疯狂，纷纷扑击过来。


    
要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这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亡命徒，这些都是整个北齐最强大的军队当中的精英，更是用军队的纪律将之规范，铁一样的军规甚至融入了他们的血脉里面！不要说是同伴被区区分尸，就是再残酷一百倍的手段，他们也是说冲就冲，毫无二话！


    
眼见得刚刚竭尽全力杀了三名毒牙都，紧接着就是六名毒牙都成员面无表情的扑了上来，并且神通对这些杀人机器还是毫无效果！蓑笠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终于做了一件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就是转身就逃。


    
这一逃却只能说明，他的心智和勇气已经被彻底的击溃！


    
说实话，无论是谁，面对着毒牙都这么一群强悍的疯子，最可怕的还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疯子，能不崩溃逃走的真的很少，除非你也能做到和他们一样，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成一回事！


    
来袭的这些人当中，唯一表现得应付自如的便是血将军，他自身本来就是将军命格，毒牙都身上的血煞之气对他的影响是最低的，并且此人精擅以战养战，所以应付毒牙都起来显得是十分自若，便是受到了伤害，也可以轻易的用对方的鲜血弥补回来！


    
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了，血将军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他貌似已经完全痊愈，但是，之前的惨痛经历却依然是历历在目啊，他尽管在毒牙都的攻击下显得挥洒自如。可是血将军始终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得到，林封谨和野猪两人都在冷冷的看着他，而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动手，仿佛就在等他露出破绽，而血将军最忌惮的那名机关人金甲武士，更是不知道潜伏在什么地方！！！


    
在这样的局面下，血将军的实力又怎么可能发挥得出来呢？十停当中能够发挥出来五停就相当不错了！此时见到自己的同伴都是死伤狼藉，呈现出来了大势已去的状况，更是不敢恋战，怪叫一声便迅速离去。


    
※※※


    
随着血将军化作一团血色雾气飘散而去，整条长街上面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只有大片的残垣废墟在述说着先前那一战的惨烈。


    
田襄子，血将军这一群人本来想用潮汐起落一般的战法出击，实行一击便走，远扬千里的战术——每一次出击都要咬掉对方的一块肉下来，撤离的时候却是若退潮一般整体退却。


    
这样的战法不能不说精妙，只是他们万万都没有想到，他们第一次的突袭很成功，可是，他们却是只是犯下了一点的错误：那便是对毒牙都做出了错误的评价，当日林封谨他们受到四只双头蝙蝠的袭击，便是鬼仆操控妖鬼的杰作，这帮人是以面对四头双头蝙蝠的表现来评估毒牙都的实力，那真是大错特错！


    
再加上第一次突袭的轻松得手给他们造成了毒牙都“不过尔尔”的感觉，所以，血将军，田襄子他们第二次的突袭，便面对的是进入了“化龙”境界的毒牙都的反扑，若说他们这一次的突袭仿佛是潮汐一般的话，那么毒牙都的反扑就仿佛是巨浪，二者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这样的结果，便是导致血将军，田襄子他们一时间觉察到不对的时候，想退都根本退不下去，双方自然就要出现十分惨烈的伤亡！


    
这一战过后，活着的毒牙都已经只有二十六人了，还有足足五个人重伤，这一轮交锋当中便足足死伤了十一人，但是，血将军田襄子他们同样也是极不好过，田襄子本来就带着人面蜘蛛的重伤强行战斗，更是中了毒牙都的三刀。


    
毒牙都的这些人以“毒牙”为名，更是处于了巅峰状态下，这三刀又岂是那么好承受的？刀上附带的气劲混合了血煞之气，北齐的气运煞气，还有吞蛇军特有的军中锐气，一旦中刀，残余在伤口当中的刀芒可以说是绝难祛除。


    
而田襄子的三大仆人也死得只有一个，蓑笠翁同样也是中了毒牙都的三刀，还要外加被向雄的心灯魅影的诡异气劲侵蚀进入到左手之中，伤势也绝非等闲。


    
唯一能够残余战力好一些的，就是血将军，可是血将军的锐气和胆气都被林封谨所慑，之前的那一战已经将他打得几乎是掉了魂，林封谨和野猪在旁边稳坐钓鱼台，他心中自然是战战兢兢，十成本事发挥得出来三成就不错了，也是几乎可以忽略排除了。


    
因此，总的来说，林封谨他们虽然说是伤亡惨重，但是，血将军他们这群人一样也是十分狼狈，若他们敢继续打下去的话，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只是，林封谨此时心中依然有着一个巨大的担忧，那便是血将军他们这群人的“主上”依然应该没有现身，他本来以为那蓑笠翁乃是主使者，但是现在看起来，虽然这蓑笠翁的能力也是格外诡异强悍，不输于涂章狼青和田襄子，但是，要想做这群人的首领还是力有未逮啊。


    
有道是蛇无头而不行，几乎可以肯定，一旦这帮人的主上率领他们卷土重来，那依然将会是一场殊死的苦战！！


    
这一战结束了以后，整个团队也根本不用呼喝指点什么的，都开始自行的放哨，就地疗伤起来。向雄给自己吞服下来了一颗丹药之后，先去看了看死去的辰三，然后才苍白着脸对着林封谨道：


    
“差不多可以肯定了，这玺陵当中应该是有着另外的入口，所以我们当时的伏击和等候都失败了。只是这群人的那主脑始终都没有出现，难道此人已经先行去取宝了？”


    
向雄所说的，也就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要知道，他可不像是林封谨那样，已经在吕羽面前多次证明过自身的能力，也是立下了多项功勋，因此即便是这一次的差事办砸了，吕羽也顶多斥责林封谨几句，应该重用的时候还是会重用。


    
而向雄就没有那么逍遥了，这一次眼见得吕羽派遣而来的亲军毒牙都都是死伤狼藉，若是拿到了传国玺倒也罢了，一旦没有拿到的话，向雄很可能就很难翻身了，这人生的机会错过一次没有把握住，那么就不知道要等待多少年啊。


    
林封谨对此也是洞若观火，便宽慰向雄道：


    
“你想太多了，两大信物都在咱们手中，怎么可能被人捷足先登？”


    
向雄长叹了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他的模样，应该是很想下令不顾一切的继续启程，但是，理智又告诉他，这样的命令只会将整件事搞得一塌糊涂，实际上对完成任务只能帮倒忙，因此也只能颓然长叹。


    
林封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没必要想这么多的。”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也开始前去帮忙毒牙都的成员包扎伤口什么的，他们一路行来本来就是精疲力尽，强弩之末，并且“化龙”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就算是什么不做，也是完全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和精力，此时“化龙”的效果一过，几乎都是瘫软在了地上，需要人来照顾。


    
眼见得今日是没有办法前行了，林封谨便带着野猪，还有几名聋哑仆开始搭建起简易的营地来。辰三虽然已经死掉了，不过还有偃师雄可以在营地的周围布置出各种防护的机关，不说是杀伤敌人，起到预警的效果是没问题的。


    
等到将毒牙都受伤的成员照顾妥当，没有受伤的也是送入到了帐篷里面开始休憩以后，林封谨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这时候依然不能闲下来，直接在营地当中支起来了一口大锅，开始炼药。


    
这是因为毒牙都的成员进行了“化龙”的爆发之后，也会根据不同程度留下后遗症，便是要熬炼大量的药物出来让他们服用，修复脏腑的各种伤势，仔细的进行调养，否则的话，一旦出什么岔子，不要说指望他们继续战斗，就是站起来走路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同样，向雄的伤势也是相当不轻，他的心灯被那蓑笠翁收入到了腰间的鱼篓当中，虽然最后收了回来，可是那方法说实话，真的是采取的鱼死网破的法子，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也是在调理不能视事。各种事情可以说是千头万绪，更要命的是都要林封谨亲力亲为。


    
这时候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庆幸了起来，幸亏向雄带来的偃师雄没死，他和手下的聋哑奴帮了大忙，否则的话，林封谨非要忙得脚后跟踢到后脑勺不可。


    
当然，这也是因为林封谨不愿意将天狼叫出来，要将其当成是底牌来使用的缘故。毕竟自己在明处，而向雄也很有可能是神秘六趾组织的人，那么就必须要留一手。


    
林封谨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和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纠葛极深，而更不幸的是，自己每与之相逢一次，总是会搅了对方的好事……或者说是弄死对方几个人，这仇可是结得大了。


    
林封谨在这边出神，也是多亏有偃师雄帮忙盯着火候，否则的话，毒牙都的药膏都要险些被他炼成一大锅锅巴。这药膏炼制完成了以后，呈现出来了深紫色，明晃晃的仿佛有着水银一般的滞重感觉，更是会泛出来一股明亮的光芒，用勺子挑起来了以后，虽然只是一小滴，却是给人以包罗万象，自成天地的感觉，相当的神奇。


    
不过，这药物貌似也只有毒牙都的人才能够服用，其余的人喝下去的话，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毙命……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喝下去是一秒死还是一个时辰死而已。


    
同时，毒牙都服用这药物之后的反应也是千奇百怪的，有的人看上去仿佛是吸了鸦片烟一样的舒畅，躺在地上后口中还会不由自主的发出惬意的声音，有的则是仿佛在遭受炼狱一般的折磨，有的则是汗出如浆，恨不得将自己浑身上下都脱光泡在冰水里面，有的则是直接缩进被窝里面，浑身上下打着寒战……


    
说实话，要照料好这一大帮子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是真不容易，也的的确确是个体力活儿，好在有的毒牙都成员这些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否则的话这工作量也真不是人受的，饶是如此，弄妥当了以后林封谨和偃师雄两人也都是疲惫得直接就躺倒在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


    
偃师雄此时大概也是摸清楚了林封谨的脾性，两人之间也是没有什么隔阂，便苦笑着道：


    
“大人，就咱们眼下这情况，若那帮人杀个回马枪，咱们非得被一锅端不可啊，我现在布置的这些机关，用来预警一下是可以的，糊弄糊弄普通人也还行，可是，这鬼地方哪里有什么普通人啊，刚刚杀过来的家伙，我看都是些不世出的凶人！也不知道是哪里跳出来的，随随便便挑一个出来，可以说那压迫力都比我们门中的供奉还要强大啊。”


    
林封谨淡淡地道：


    
“杀回马枪？这也要他们有这个胆子才行！先前除了我没有动手之外，还有整整八名毒牙都的成员也是留有余力没有出手呢，想必他们应该也是留意到了这一点的，这些老东西确实是十分难缠，但是碰上了毒牙都这种相当于精锐御林军的存在，也一样是土鸡瓦狗。”


    
林封谨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并没有达到离谱的地步，他在心中评估了一下，哪怕是陆九渊这样的高人，顶多也就只能面对发动了“化龙秘术”的五名毒牙都而已，一旦超过这个数字，哪怕是天下第一剑也只能暂避其锋。


    
这也主要是有相生相克的关系在里面，不过想一想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否则的话，侠以武犯禁，随随便便的来几个高人就能刺杀君王，高官，大臣，那还不早就天下大乱？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偃师雄也就是放下了心来，一干人在内玺陵当中被持续追杀了接近一天一夜，此时却还遭遇了这么一场苦战，就算是身上没有受伤，但是心神的耗费也是绝对不在少数，因此两人聊了一会儿以后，也都是觉得强烈的疲倦袭来，强撑到了有人前来换班，便也是一头栽倒在了帐篷当中呼呼大睡起来。


    
※※※


    
林封谨这一睡也是睡得颇不踏实，自一沾枕头就开始连续不停的在做梦，梦到的全部都是死人，却又不是噩梦。


    
最初的时候似乎梦到了卫明帝钱许冷笑着看着自己，似乎还说着什么很不服气的话，貌似自己运气好才能破局之类的。林封谨要和他理论的时候，却是忽然又梦到了样子雷的家主雷樊活了过来，说是多谢自己让他入土为安什么的（林封谨把雷樊给埋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诡异的，看起来有几分阴森的模样……


    
因为睡得很不踏实的缘故，所以林封谨醒来得也很快，只觉得浑身酸痛，貌似睡了很久，但实际上问一问，才睡了四五个小时，并且枕头上湿漉漉的全部都是冷汗。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就有人冲了进来，禀告说有异状发生！此时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可以说是已经到了内玺陵当中的核心地带，所以神经也是紧绷了的，要知道，这鬼地方貌似安全，就连那些尸鬼也不敢进来，但是，这也可能代表着一件事，那就是这里具有连那些尸鬼都为之恐惧的存在，才会压抑自己的本能，放弃追赶林封谨他们啊。


    
所以听说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立即就爬了起来，抹了把脸就冲了出去，也根本不用别人指点什么，顿时就见到了其口中的“异状”。


    
四面八方出现了大量白茫茫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到了这条长街当中！

第124章 特别的入口


    
林封谨的第一反应是田襄子手下的刺仆在搞鬼，貌似他就喜欢这样的伎俩，但一转念又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田襄子手下的刺仆已经死掉了……田襄子他应该没有那么快能找到替代品。更重要的是，此时出现的这些白茫茫的雾气，只能用遮天蔽日来形容，刺仆制造出来的那白雾与之相比起来，只能用江河之于海洋来形容啊。


    
这时候，向雄也是中断了自己的疗伤，大步踏出了帐幕。他在毒药方面应该是有相当深厚的造诣，当下便是迅速的掠入到了雾中，然后又很快的走了出来，摇了摇头道：


    
“雾里面没有毒。”


    
眼见得这白雾起得蹊跷，蔓延得也是异常的突兀迅速，所以林封谨等人想要撤退也是不可能了，尽管向雄判断无毒，但是所有人的鼻孔里面也都塞了两颗清心辟毒的药丸进去，然后所有的人聚集成了圆阵，背靠背的站立在了一起，严加戒备。


    
这些白雾迅速的将林封谨一干人等淹没了进去，不过看它们聚集起来的方向，赫然便是这条金碧辉煌的长街中央，林封谨一干人等在这铺天盖地的浓雾里面提心吊胆的呆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浓雾便已经是开始变淡渐渐消失了。只不过等到林封谨来到了一处较高的地势眺望的时候，顿时才发现根本就不是浓雾变淡消失，而是出现了另外一种无法解释的玄奥景象！！


    
之前就提到过，林封谨此时他们所置身的这条金碧辉煌的大街，乃是直接复制了西京中央大道的格局，看起来几乎是惟妙惟肖，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似的。


    
不过，就算是除掉双方之间的巨大人气之外，若说这条大街与中央大街一模一样，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那也是并不尽然。


    
为什么这样说呢？


    
原来中央大街乃是贯穿整个西京城，镇压气运的存在，这么一条大街直直的贯穿了下来，两边必然会出现十字交错的街道，小巷之类的十字路口，而此时玺陵的这条大街上却是笔挺挺的贯穿了下来，根本就没有路口之类的存在。


    
不过，这时候大雾涌来之后，却是纷纷的聚集在了长街左右两侧的某个点上，若是对中央大街熟悉的人就一下子看得出来，大雾聚集的位置就恰好是一个个的街口处。这大雾本来就十分浓密，这一浓缩聚集以后，更是有若实质！形成了非常典型的漩涡状态，就仿佛是一个个的奇特入口，散落分布在了长街的两侧。


    
而街心当中的“大桡氏”三个巨大的字体，此时更是放射出来了灼灼的金光，几乎要上冲天际！空气当中也是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嗡嗡声，仿佛是梵唱，又仿佛是来自内心的共振，仔细听的时候似乎它就消湮无形了，可是若你松开了心神，却是发觉这声音真真切切的存在于你的脑海当中……


    
林封谨随意登上了旁边的一处酒楼，在高处眺望过去，最初还觉得这环境端的是有些诡异，但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的一数，发觉左边街道上的漩涡状态白雾入口恰好是十个，右边则是十二个，心中顿时一动，这岂不是恰好符合十天干，十二地支的数字？


    
那么说起来，这每一个巨大的有若实质的白雾漩涡，便对应着某个迷宫的入口？


    
见到了这样的奇景，林封谨便将自己的猜测对身边的人一说，无论是偃师雄还是其余的人都觉得很有可能，因为之前到了这里以后，归真匣上面形成的指示箭头一来到了长街中央，便迅速旋转了起来，晃荡得令人眼晕，谁也不知道这具体表示着什么。现在看起来，就表示入口根本就没有开启！


    
只不过现在这归真匣乃是在向雄那里，而向雄此时正在闭关，并且很明确的说过希望不要打扰，还布置了防护，所以一时间也是没有办法拿出来验证一番了。偃师雄在旁边却也是等得那个心急火燎的，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二十二个巨大的白雾漩涡在徐徐的旋转着，期望向雄能够早些出关。


    
结果这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是事与愿违的，长街上面这样奇特的景象大概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白色的雾气便直接消湮无形散去了，此时再来看其笼罩住的地方，也没有发觉任何诡异的现象，确确实实令人感觉到了格外的神奇。


    
这玺陵当中可以说是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别，只有那奇特的苔藓发出的光芒让这里永远都是那种淡淡的苍白感觉，整整隔了五个时辰，向雄才从帐篷里面走了出来，脸上那种仿佛死人一样的苍白已经消失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很明显的艳红色，就仿佛是肺痨病人剧烈咳嗽后那种不正常的艳红，看起来也是不大对劲。


    
向雄见到了众人望着自己，便有些愕然的询问道：


    
“什么事？”


    
待到听说了之前入口出现了，却没有归真匣来判别方位的时候，向雄顿时心神激荡，一口血就呕了出来，当下便惊怒交加的对偃师雄道:


    
“尔等为什么不叫我呢？我这区区小伤，怎么能够和王上的大事相提并论啊？一旦误了大王的大事，便是粉身碎骨我也难辞其咎啊。”


    
说着说着，向雄眼泪居然都流了下来，语言之间，可以说是极尽自责之能事。


    
林封谨见了之后，却是看了出来这向雄的功利心极重，他此时应该是唯恐这一次夺玺计划失败，自己便要将这不及时进入的过错栽到他头上担责。因此事先便做出来了这种姿态来未雨绸缪。


    
向雄却不知道林封谨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当然，他的这番做作，应该是也是给队伍里面的人看的，因为这队伍当中必然也是有吕羽埋的暗线。


    
不过相比起来的话，林封谨自然是比向雄做得要坦然得多，他信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至于办差办砸了，只要尽心竭力，对得起天地良心，那也就是了。并且就算是因为向雄的休养而错过了时机，林封谨也一样会为他担责，更不要说拿他当替罪羊来推卸责任什么的了。


    
等到向雄一番自怨自艾完了以后，林封谨这才道：


    
“其实根据我的推测，这入口应该是每隔不久就会出现一次的，顶多也就是一两天，若是出现得勤的话，那么甚至可能早晚都有，这些雾气又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肯定也是有些来历的，我们进入玺陵的时候，是通过纳雍错这个海子进入的，我觉得这样的雾气和纳雍错一早一晚的涨潮退潮有很密切的联系。”


    
“并且当时大伙儿也都没有修养恢复完毕，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所以当时我就拿了个主意，让师雄没有叫你，让你安心养伤，老向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向雄自然也是听得林封谨言语当中的包揽开脱之意，心中顿时一松，也很是有些佩服林封谨的心胸，便开始追问起当时的具体情况来，林封谨这时候想了想，便叫了五名已经彻底恢复了精力和体力的毒牙都当做护卫，陪同自己一道去周围转转。


    
这漫漫的十里长街，连带两边的建筑物，酒楼，货栈，客栈什么的都是修得十分齐整，也是有必要多看看，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面前的这条宏伟长街上藏着一些蹊跷，只是自己没有看出来而已。


    
为了安全起见，林封谨也就在这附近的店铺里面转转，这些店铺里面没有伙计，老板，但是里面无论是装潢，还是货品，都可以说是琳琅满目，一切若旧，什么糕点啊，食物啊，都是格外的新鲜，甚至小笼包子都是热气腾腾的冒着烟雾，给人的感觉完全是这条长街乃是凭空的从时间当中被抽离了出来，因此就完全保持着被抽离时候的原貌，就连时光也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真是有些奇怪了……”林封谨沉吟着走访了一家又一家的店铺，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发现，但一时间还是难以将其具体化，不过，当他进入到了一处书画店的时候，顿时就驻留了下来，仿佛真的像是那种骚人墨客一般，在仔细的赏鉴着墙壁上的字画，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过，林封谨忽然发觉这书画店还有个后堂，于是便迅速的走了进去，顿时便见到，这后堂当中一张大圆桌，上面显得相当凌乱，什么浆糊，碎纸什么的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圆桌上也是随意摆放着一些宣纸什么的。


    
见到了这后堂，林封谨眼前顿时一亮，原来这时代卖字画的店子，经营范围可不只是字画，就仿佛是后世的五星级大酒店这种地方的主要业务都和酒没什么关系是一个道理。此时的字画店还有贩卖时文，裱糊，修复，拓印，甚至是仿制的功用。


    
林封谨在那桌上翻找了一会儿，忽然就呆住了，足足隔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回过神来，半晌才苦笑摇头，旁边随行的野猪虽然看不出来林封谨发现了什么，却是感觉得到了林封谨又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至于其余的毒牙都成员更只是若机器人那样，冷酷无情的呆在了四周担任安全保卫的工作，全神贯注在安全的问题上，更不会来看林封谨究竟发现了什么。


    
出了这一家字画铺子以后，林封谨也没有要再去溜达的意思，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当中，他当然是一个人一处帐篷，野猪便和平时一样，忠心耿耿的守在了帐篷的外面。


    
林封谨在行军床上坐了下来，袖子里面便滑出来了一卷纸，将其在帐篷当中的简易茶几上摊开摆平，便陷入了沉思。


    
这张纸是他从之前的那一处字画店里面带出来的，乃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画的也是很常见的山景形胜图，旁边还题了一首诗：


    
一日清闲自在仙，


    
六神和合报平安，


    
丹田有宝休寻道，


    
对境无心莫问禅。


    
这幅画的画工也就是一般而已，并且无论是后面的诗，还是书法，也就只能说是勉强能看，可能对于原作者来说，那是呕心沥血的得意之作，但对于其艺术文学价值方面，真的是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林封谨看的也不是这一幅画的画工和笔法什么的，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这一幅字画的落款上面。


    
晚亭会后醉别，蘸醉书画，酣畅淋漓。


    
孓立老人


    
仲景十一年七月。


    
这“孓立老人”想必就是作者的自号了，很遗憾，林封谨没听过。


    
但是，仲景这个年号，林封谨却是知道的啊！那便是卫明帝钱许的长辈，卫端宗的年号！距离现在也是三四百年了！


    
而这幅画是被送到了书画店里面去裱糊的，那就是说，它至少在当时不是古迹，而是新作，所以需要裱糊之后才能够保存良久。


    
那么也就不难推测出，面前的这一条中央大街，实际上是记录下来的三四百年前中央大街的盛况，再联想到之前辰三对巫像的考据发现，认为这里根本就不是末代帝王卫烈帝临时修建出来的，此时就基本可以确定，这一处玺陵应该也是三四百年前修筑的，乃是大卫朝遗留下来的遗迹，当年的卫烈帝应该只是借用了一下这里而已。


    
这倒也罢了，林封谨最重要的发现，还是在于确定“仲景”这个年号上。


    
为什么说这是最重要的发现？


    
因为既然这里有很大可能是修筑于仲景年间，那么，如此宏大的工程，并且还是在湖泊的附近修筑，那么，很可能就和当时正是如日中天的“样子雷”脱不了关系啊，而林封谨那里，还有得自样子雷最后一代家主雷樊的一系列相关的资料，假如能够找到类似的结构图，那么林封谨便自然可以按图索骥，省掉不知道多少功夫了！


    
※※※


    
接下来林封谨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呆了一会儿，便又匆匆的走了出来，也不要人陪同，直接走入到了靠得最近的一处店铺内，然后半跪在地，用铲子开始挖地，一直挖到了大概半米深的时候，便发觉下面全部都是清一色烧制出来的大块青砖。


    
林封谨抓了一块青砖来看，便见到了青砖的背面镌刻着五爪金龙的龙纹，顿时就呆住了，隔了一会儿才苦笑道：


    
“真见鬼，我应该在看到了这条长街就想到的，明明就是史书上面记载的天街，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玺陵啊，这里乃是不折不扣的帝陵！！”


    
原来林封谨之前读史的时候就见到过，说是大卫朝的某个帝王因为早年就经常害病，好几次差点死掉，因此一朝手掌大权就在“求长生”，直接的说就是怕死，他从二十岁的时候开始就服用各种丹药，然后还要派人去海外求不死药。


    
这皇帝不消说，肯定是死得极快的，从十五岁亲政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身子骨十分虚弱，好容易拖到了二十七岁就一命呜呼，在史书上都是特别有名的，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好几次从死亡边缘的时候抢救过来的了。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好在皇帝身体弱的好处就是，都知道他撑不久，所以可以提前的修死后的寝陵，这位卫宣宗却是有一个很大的癖好，就是喜欢热闹，人多，尤其是喜欢中都当中最热闹的这条中央大街，经常出来微服私访，混迹在热闹的人群中不知道多开心，因为他觉得人多阳气足，无常就不敢来索命了。这条中央大街因此经过屡次扩建，改修后，格外的繁华，甚至被称为天下第一街。


    
正因为是这样，在修筑寝陵的时候，这卫宣宗就强烈要求在自己的墓里面弄这么一条长街出来，死了以后的话免得自己寂寞，也可以时时饱览自己喜欢的风物。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讲一讲大卫朝的政治制度，乃是采取的多人内阁制度。虽然也是对君王做出了多方的束缚，可也是确保了哪怕皇帝昏庸，也能够最大限度的纠正其对国家的伤害。皇帝确实是有最终裁决权和选择权，不过绝大部分的国事，都是先由内阁的一干大臣经过了审核批阅以后，再呈给他的，这就相当于已经是从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皇帝的任性。


    
比如说有证据确凿的杀人案，没有制度约束下，昏庸的皇帝就可能将凶手判为无罪，可是内阁呈上来的折子里面，很可能给皇帝的意见就是绞，或者说是斩。皇帝也就只能选择怎么让凶手死。


    
又比如说是军国大事，内阁上下讨论觉得可以战，那么给君王的选择就是选择是这个月的初一出兵，还是这个月的初十……


    
当然，不排除皇帝也有自己主见，不愿意做选择题，要自己拿主意，这时候只要不是大事，往往会给点面子顺着他，但一旦是很明确的大事，也往往会被内阁否决，由给事中进行封驳——不过为了维护君王的权威，三封三驳以后，给事中就自动离职了，永远无法仕官，所以也决定了干这件事一定要慎重。


    
这么搞的话，虽然后世的帝王显得有些窝囊，但一来权利被分薄到了内阁的所有人手里面，几乎就杜绝了权臣造反的可能，并且这么商量着，由一群老油条群策群力办出来的国事，也多半是比依靠某个君王一拍脑袋搞出来的决策要好得多的，三个臭皮匠赛个诸葛亮这是颠扑不破的硬道理。


    
卫宣宗的要求自然是被内阁通过了，因为当时大卫朝的国力格外雄厚，经得起糟蹋败家，所以也就是想方设法满足了他的要求，在史书上便有记载，说是卫宣宗的寝陵里面有一条巧夺天工的“天街”，据说当年卫宣宗当年下葬之后，便有不少人梦到他从天街的起点走到了尽头，然后含笑登天而去。


    
※※※


    
此时林封谨既然查到了这里的正主，那么当然就明白了过来：这里所谓的玺陵，乃是当年的卫烈帝顺便就改造了一下卫宣宗的寝陵，拿现成玩意儿弄出来的。


    
这样虽然说有些不尊敬长辈的味道，但其实天家当中的龌蹉事其实多得很，反正卫宣宗和卫烈帝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几乎是远得很了，两人真见了面的话，说不定还得往死里面掐呢！


    
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帝位的传承当中，可以说都处处都浸泡着血腥啊，卫宣宗当年上台就不大光彩，他是依赖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宫中的权势，乘着帝位更迭的时候，从自己的叔伯兄弟弘亲王手上抢来的帝位。


    
不消说，这厮一登基，就将弘亲王的全家上下连同子孙什么的，都杀得干干净净，不留后患嘛。


    
而卫宣宗死后大概也是遭了报应，本来是即位想要传给自己三岁儿子的，结果他咽气的时候十分突兀，也是恰逢六十年一遇的大祭，整个皇族都齐聚京师，当下顿时举国动荡，纷纷都在眼红帝位，可以说是将京师都是搞得乌烟瘴气，动荡不已。


    
结果，这时候有一名叫做钱越的宗室野心勃勃，索性孤注一掷，他的岳父是当时的九门提督，又勾结上了当时已经注定要被边缘化的御林军副统领，干了件十分缺德的大事！！


    
调兵将城门一堵，索性是将京城里面有王室血脉的皇族男性全他娘的杀了个干干净净，这样的话，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就只有他了。这样一来，内阁的各位阁老也是面面相觑，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而这事办得再恶心，却也恰好堵住那些想要起兵“勤王”的大将的嘴巴。


    
因此，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这卫烈帝钱慎对这宣宗的寝陵毫无尊敬之意了——钱慎的祖宗钱越，把宣宗的子女，兄弟，亲戚都杀得干干净净的，差不多都是绝后了，只剩余下来了他自己一根独苗，那么就不难推论，宣宗见了卫烈帝的祖宗钱越肯定是要死掐的。

第125章 误导


    
在这种情况下，卫烈帝钱慎打开一下宣宗的寝陵自然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了，何况又不是鞭尸，只是改造一下他的迷冢，顺带藏一下东西而已。说难听点，天家无亲情，便是做得再过分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时间也是在一点一滴的迅速流逝而去，大概过了五个时辰之后，那茫茫的白色雾气再次降临，重新在天街的两端形成了二十二个巨大的白色雾气漩涡，天干地支的迷宫入口也是再次出现。


    
这样一来向雄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时候基本就可以肯定，这入口是每天开放两次，若是按照外面的时间计算的话，便应该是正午一次，凌晨一次。那么他之前疗伤延误耽搁了一次入口的进入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林封谨确认了这个消息以后，继续呆在了自己的帐幕里面，旁人只道他在养伤，却是不知道他是在大量的查询相关的资料。


    
什么资料？


    
当然是从样子雷的那“云华古箱”里面拿到的大量建筑资料了。


    
像是之前林封谨挖掘地面，寻找到了基砖来辨认墓地归属的方法，便是从上面找来的，并且果然就派上了用场——虽然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一处寝陵并非是“样子雷”家修建的。


    
这却并非是因为雷家的技术水平不够，而是由于修筑寝陵这种事情实在是风险巨大，因为帝王家最是无情，为了预防被盗，很容易主持修建陵墓的人都容易被灭口。因此有明确的记载，雷家每次遇到了这种修筑寝陵的事情，都是要费尽千辛万苦，竭力推脱。


    
不过，正是因为雷家在这土木工程方面的能力出类拔萃，所以，修筑这种毗邻湖泊的巨大工程的时候，林封谨相信主持修筑寝陵的人，一定会有各种难题拜托雷家来解决的，甚至直接山寨雷家的经验成果也是有可能的。


    
有道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因此在雷家的图纸里面，很可能就会找到一些关于破解目前寝陵当中可能存在的难题或者机关的思路。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还清晰的记得，自己之前在草草翻阅雷家的遗留下来的各种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封信，大概就是某个人写给雷家当时家主的，在信中还带了几张草图，信中的口吻也是显得很谦卑，持着弟子之礼很礼貌的进行请教。


    
这几张草图林封谨当时也没有细看，因为翻阅的时候不小心将这几张草图失落在了地上，只是草草的一扫而过。不过印象最深的，还是那草图上面居然有画出来了一座陵墓，然后里面居然有一条长长道路模样的东西，林封谨当时还觉得有些好笑，这陵墓里面修筑那么长一条路出来，是为了方便盗墓贼吗？


    
现在想起来，如此特殊的图纸，很可能就是这寝陵的草图啊，那多半就不是什么路，而是描述的天街！！因为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在陵墓里面成功修筑出来一条天街的，也就只有一个卫宣宗而已！


    
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疯狂的查找之后，林封谨终于再次找到了那封信和夹在信中的几张草图，经过一番细看，林封谨的心中顿时就涌现出来了一番狂喜，没错，这的的确确就是此时自己置身的玺陵的草图，虽然这里后来经过了卫烈帝的一番改造，但是相信之前的基础还是在的，有了这几张草图，林封谨一下子就对这里的结构有了一个十分清晰的认识。


    
首先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世界当中，帝王的陵墓并不避讳水淹之类的，反而讲究要近水，有道是山环水抱必有气，只要墓室和金棺处于高处不被水淹就成，因为天子号称真龙嘛，龙必须遇到水才能兴盛，没有水的旱龙就连蛟也做不成，只能当蛇了。


    
其次，林封谨发觉，这一处寝陵应该是有三个入口的，这就不难理解血将军他们为什么可以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从另外的入口进来的。


    
为什么寝陵会有三个入口呢，这是由于寝陵当中的很多机关都是必须由水力来驱动，所以这三个入口实际上是进水口和出水口。


    
为什么林封谨他们进入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杀伤机关呢？


    
这是因为卫烈帝的观念显然和之前的卫宣宗不一样，机关是死的，用来防盗的话，效果显然不如各种层出不穷的妖邪，变异怪物好用，所以本来就没有什么敬意的卫烈帝干脆将这里的风水也是彻底改变了：妖邪，变异生物充斥其中，有这些玩意儿在陵墓当中活动，机关想必早就被触发了N次，早就彻底失灵了。


    
至于风水什么的，三代当中的风水影响最为明显，比如爷爷影响孙子，老爹影响儿子，一旦超过了五代，那么影响就公认的是微乎其微。所以卫烈帝做得也是肆无忌惮。


    
不过，最令林封谨关注的是，这上面明确的记载了一件事：天干地支的迷宫虽然有二十二个入口，但是其防盗程度之高也是超乎了人的想象，一旦有人开始进入某个入口，内部的机关就会自动的运作，开始准备激发最后的自毁机关。


    
这时候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进入的是假冢，那么进入的人打开尽头的假棺，就会触发这个迷宫的自毁机关，短时间内将进入的人杀死在其中。


    
第二种情况是进入的恰好是真冢，那么进入的人打开了真的金棺，便会触发整个二十二个迷宫所有的自毁机关！这整个内玺陵将会在短时间内崩塌！


    
不消说，林封谨觉得当年的卫烈帝一定是将玉玺放在了防范最为森严的真冢里面。


    
而这也就代表着一件令人觉得非常难办的事，林封谨本来是想要跟随团队一起，先去取传国玉玺，再去取青梅嗅的器魂——现在看起来这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估计传国玺一被取走之后，这里整个内玺陵就会在短时间内崩溃，林封谨那还取个什么青梅嗅的器魂啊？


    
因此，最可行的办法，就是林封谨先进入到放置青梅嗅器魂的伪陵里面，先得手之后，再去取传国玉玺。遗憾的是，这最可行的办法此时看起来却是绝对行不通的，吕羽他老人家就算是再怎么赏识林封谨，一旦知道他竟然如此的先私后公，也非得大发雷霆给林封谨来个差评不可。


    
所以，如何克服面前的这个巨大的困难，就成了摆放在林封谨面前的难题。


    
除此之外，从“样子雷”的这些资料里面，林封谨也明白了为什么修筑帝陵的时候，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工匠都会蛋疼无比的留下一条通往真正金棺的路呢，尽管这路上都必然是凶险万分，彻底堵死不好吗？


    
那是因为风水书上也是越发讲究大衍之数当中那“遁去的一”的人生之道。


    
——守城的时候为什么将城门堵死是很愚蠢的做法？


    
——因为你不给别人留余地，其实也就相当于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要想寝陵当中的风水绝佳，那么就得让风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生门进，死门出，一旦筑墓的将金棺附近的所有能入侵的可能封死，那么就相当于是将风水改易成了死水——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小溪潺潺，水质清甜，便是因为溪水一直都在奔流，一旦将溪水引入到了一个死水塘当中，那么发臭就是唯一的结局。这上佳的风水也会被慢慢的转变成了绝地，等闲断子绝孙都是小事了。


    
说实话，林封谨他们这一次前来也是有备而来，考虑到过一旦取到了传国玺，却没有办法拿出来的极端情况，所以对于之后的毁灭手段，便是自有手段防身。


    
目前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两点：


    
第一，假如要去取青梅嗅的本体的话，那么自己应该怎么说服他们让自己提前脱队，因为一旦这帮人取到了传国玺的话，那么整个陵墓都要崩塌，自己若是跟着一道的话，那还取个什么啊？这陵墓一塌，湖水倒灌，便是请人挖都没地方的。


    
第二，自己若是要一意孤行之下，脱队是没问题的，但是若不拿个合理的说法出来，日后一旦传到了吕羽的耳朵里面去就不大好了。身为臣子，不时时刻刻将君王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只想着自己的得失，估计也会留下来个极差的印象。


    
不过取青梅嗅本体和取传国玺这两件事看似是矛盾的，但若是运筹帷幄得当的话，也未必就没有办法应付过去。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心思瞬息万变，便掏出来了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的，最后得意一笑，将野猪叫了过来，然后对他传授一系列机宜说明，野猪听了以后也是连连点头，貌似憨厚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阴笑。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在外面值守的毒牙都中人忽然察觉到了外面似有异状，这里本来就是危机四伏，立即便是心生警惕，发出来了警讯，然后迅速赶了出去，找来了五名同僚一起前去查探。


    
五名毒牙都中人联合在一起的话，已经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拿一句套话来说，那无论是谁一口咬下去都要崩掉几颗牙，他们迅速的赶过去以后，顿时就遭受到了袭击，好在对方貌似是探查而不是袭击为主，因此一触即退，只是有惊无险。


    
不过这时候，一名毒牙都中人忽然发现地上似乎有什么痕迹，仔细一看，脸色立即凝重了起来，顿时就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处理得了的了，便立即吹响了哨子，请林封谨和向雄等人来查看。


    
只见这地上却应该是用尖利的瓦片在上面刻画出来了许多线条，十分粗糙，仔细的看上去，居然类似于漩涡的图样，这地方哪里有什么漩涡？分明就应该是进入到天干地支阵的时候，那茫茫白雾凝聚形成的入口。


    
而围绕着这入口，则是书写了许多完全不能辨认的符号，旁边甚至还弄了个草率排列的阵势出来，一看就觉得颇有些令人头疼的感觉。


    
看到了这幅图案，向雄的眉头皱了起来，良久才对林封谨道：


    
“对方所谋甚大啊。”


    
林封谨在心中暗笑，因为这就是他所想要的结果，之前那名毒牙都成员发现的异状，乃是水娥凝结出来了一具水傀儡故意弄出来的，逃到了没人的地方就自己溶解了，而地面上的那图画，则是野猪趁人不备，说要去出恭偷偷在地上画出来的，此时听了向雄的话，却是正色道：


    
“愿闻其详。”


    
向雄皱眉道：


    
“从这幅草图上看得出来，对方似乎是想要在我们进入的那白雾漩涡上做手脚呢。”


    
林封谨此时也是不表态，这时候正是要向雄来说，他在旁边适当的“诱导”就可以了，有道是言多必失，说多了的话，反而会出现破绽，因此就顺着向雄的话头来道：


    
“这话怎么说？”


    
向雄很认真地道：


    
“可惜辰三这小子被奸人所害，否则的话，依他在这方面的造诣，不难看出对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我的倾向是，这帮王八蛋应该是知道正面不敌，所以会在我们进入到那白雾漩涡形成的通道里面以后再做手脚，这是想要断掉我们的退路啊。”


    
林封谨沉吟道：


    
“断掉我们的退路倒也不怕，毕竟王上曾经有赏赐下来我们脱身的东西，只是被向大人这么一说，我倒确实是觉得局面有些堪忧，这很是有些像是咱们小时候玩的时候的情形了，逮着一个老鼠洞，然后等老鼠在里面的时候就堵着洞口，什么水灌，烟熏，火烧之类的……”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向雄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偃师雄忽然道：


    
“我们或许也可以一直等着，直到那天干地支迷宫的入口即将消失了再进去？经过这些天的观察，那迷雾形成的入口短则盏茶功夫，长则半个时辰就消失了，我们只要卡好时间，进去以后那入口便消失，对方岂不是只有白等？”


    
林封谨还没有说话，向雄便已经是摇头道：


    
“不妥不妥，想一想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想要卡时间，结果只要再晚上半步，就会有人死在合拢的机关下，有道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鬼地方看起来也不知道修筑了多少年，你怎么能肯定里面的机关还能像是建造的时候那样精确呢？一旦我们卡着点进去，冒的风险也是可以说成倍增加！”


    
“把我们所有的人的命用来赌一赌几百年前修筑的机关是不是还能保证精确，那未免也太冒风险了些吧。再说，我们倒是死不足惜，误了王上的大事怎么办？”


    
林封谨听了以后在心中窃喜，向雄差不多都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了，便试探性的道：


    
“要不派人进去先探探路怎么样？”


    
林封谨的提议按理说乃是最为合理的提议，但根据他对向雄的了解，几乎是有九成把握知道向雄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为什么？


    
因为向雄这个人无论是私心还是功利之心，都是非常之重。林封谨尽管提出来的这个建议最合理，但是，却存在了一点很关键的可能，那就是进去探路的人是有机会当英雄，立首功，将吕羽渴望的传国玺拿到手！！


    
林封谨已经说得很明白，不会和向雄争这个功，那么，向雄对此自然是志在必得，因此当然不会可能冒这个风险，让这场大功劳大富贵落到别人的手中！这就是人心，有的时候，将人心只要把握好了，那么自然很多为难的事情就是迎刃而解，水到渠成。


    
向雄也是不好直接驳掉林封谨的话，却是沉吟了一会儿道：


    
“据我所知，有的地宫里面是有设置机关的，一旦触发了的话，整个地宫都要自毁，这里我看也是修筑得格外宏大精密，倘若都可以让人若茅厕一般的随随便便，进进出出，那岂不是成了个笑话，一旦先进去探索的将事情搞砸了，连我们也进不去，这如何是好？”


    
林封谨原本也没想要和向雄争，只是觉得自己一句话不说未免太低调，听了向雄的话以后便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道：


    
“是我思虑不周了。”


    
向雄沉吟了一会儿道：


    
“为今之计，只有兵分两路了，咱们主要的人手还是按照原订计划，一开启后就进入，但是，要剩余下来一些人看守我们进入的门户，避免对方出什么幺蛾子，至少也是要坚持到门户消失。只是，若对方真的有什么凶险手段的话，留守的人肩膀上的责任就重了，并且相当危险。”


    
向雄终于把林封谨想要的话说了出来，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封谨便很干脆的站了出来道：


    
“那就由我带人来断后吧。”


    
这一次，向雄的脸色真的是变了，若是他之前对林封谨的言行还是半信半疑，十分防范的话，那么现在所有的怀疑都是荡然无存了，忍不住沉声道：


    
“这……这怎么可以？”


    
向雄嘴上这么说，背地里当然是心花怒放了！谁愿意办事的时候脑袋上随时顶着个领导？再说，林封谨一旦留下来断后，取传国玺的这大功就摆明是自己独得，这正是梦寐以求的好事啊！


    
林封谨正色道：


    
“我断后为什么就不可以呢？此时乃是咱们团队最为危险的时候，王上既然点了名要我来主持咱们团队的工作，那么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我顶上，难道要换成别人吗？不过，我留下来之后，寻找传国玺的这担子就交到了向先生你的肩膀上了哦，你身上的压力，可不比我小！”


    
向雄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因为他也是有些害怕林封谨忽然来一句“要不向先生你来留守？”的话出来，这才是哭笑不得，弄巧成拙，想不留下来都不行了，因此便面色坚定的道：


    
“一切都在我身上！”


    
林封谨满意的点了点头，表面神色凝重，心中却已经是格外轻松，自己摸清楚了向雄这家伙的脉搏，算准了他也不愿意和自己搅合在一起，那么自然只要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投其所好，那么当然就可以心想事成。现在的结果便是既满足了自己的心思，向雄还要对自己感激涕零，见到吕羽更是要夸奖自己大公无私，真是一石二鸟啊！


    
※※※


    
时间迅速的推移过去，在充足的睡眠，上等的灵药，还有各项针灸，推拿等等措施的作用下，林封谨他们这帮人也是迅速的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当中，毒牙都中人也是储备好了再次“化龙”的实力。


    
既然是这样的话，进入天干迷宫，成功获取玉玺便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的一段时间，林封谨为了加深风声鹤唳，确实是有人在窥探营地的印象，也是经常让水娥制造出一团水傀儡，然后从营地的外围掠过，弄出来响动后自行消散，毒牙都追得再紧，也顶多发现一摊水迹而已，搞得向雄也是有些提心吊胆的，风声鹤唳，因此不惜上了四五个岗哨。越发坚定了要拜托林封谨留下来断后的决心。


    
而在这闲着无聊的时候，林封谨也将自己从焉支山当中取来的那一只盒子取了出来，让向雄等人也是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破解，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什么盒子？自然是那只盛着青梅嗅器魂的盒子了，这盒子上的波旬恶印此时看起来已经是越发稳固了，甚至有丝丝魔气外溢了出来。

第126章 入口


    
不过向雄这人也是堪称见多识广，居然看了出来盒子上的封印竟然是魔族的特殊封印，他拿着这盒子研究了半晌之后，忽然对林封谨提出来了一个全新的思路，那便是过犹不及——之前林封谨想方设法的，都是怎么破阵，而向雄听说了这波旬恶印居然是可以吸收其余封印当中的魔气而成长之后，却是对林封谨提出了这个全新的观点。


    
其意思便是让林封谨多找点其余的魔族封印当中的魔气出来，任这波旬恶印吸收便是——天底下万事万物，应该都是有个量的存在，人要喝水进食，否则就活不下去，可是喝太多的水，进太多的食，下场则是只有一个——会被活活撑死。这波旬恶印的吸收量肯定也是有限度的，只要能超出这个限度，这阵势便自然就迎刃而解。


    
林封谨觉得向雄说的很有道理，并且他手里面的魔舍利恰好便是远古大魔头的精华，必然也能够释放大量的魔气出来，只是魔舍利这玩意儿来之不易，林封谨怕将这东西给白白损毁了，因此也就先按下了这个心思，等出去了这个鬼地方以后，去找火奴亚亚问问哪里有大量魔气的事情，应该就能搞定这波旬恶印了。


    
大概半天之后，远处那茫茫的白雾又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有若实质，因为早已习惯了这种天地异象，所以一干人也都是习以为常，不过暗中也是依然小心戒备，预防有人乘机突袭。


    
等到那二十二个巨大的白雾漩涡再次出现在了天街上的时候，向雄和偃师雄两人已经带着毒牙都的成员站在了一起，按照之前就预先说好的，由他们进入迷宫，林封谨为他们断后。


    
这时候，向雄手中捧着的“归真匣”上面也是又发出来了光芒，并且可以见到，那点点光芒居然有若实质似的，径直就奔入十天干迷宫当中的“庚”迷宫当中去！这就已经是很明显了，其余的九大迷宫都是疑冢，进去的话就有死无生。


    
既然有了明确的指示，那么向雄对着林封谨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很干脆的就率领着毒牙都的一干人走入到了那巨大有若实质的白色雾气漩涡当中。


    
见到了他们一行人鱼贯进入以后，林封谨大概等了等以后，嘴角便是露出来了一抹诡秘的微笑，那所谓“对方要在传送门上做手脚”也只是林封谨伪装出来的假象而已，目的只是想要合理的和取传国玺的人分开而已。


    
林封谨其实早就有与之分道扬镳的想法，这个想法甚至是很久之前就有了。


    
因为根据林封谨的推断，那群一直若跗骨之蛆的神秘人的目标，也一定是传国玺，那么，在取传国玺之前与向雄他们分开，那帮人自然会冲着向雄而去，自己前去取青梅嗅本体的路上很明显就不会被他们发生冲突了。


    
这种做法虽然略显无耻和无情，但是，林封谨却是很清楚的知道，向雄乃是六趾神秘组织的人，那么自己不坑他坑谁呢？至于毒牙都本来都是做好了决心要为吕羽献身的，只要自己将传国玺带回去，不辜负吕羽不就好了？


    
当然，尽管“在传送门上做手脚”的说法是林封谨给编出来的，但是，林封谨几乎也是可以肯定对方也是应该密切的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很可能下一秒就要出现前去追袭。


    
正所谓事不宜迟，因此林封谨也是将自己所携带的“玉简重宝之匙”拿了出来，抓紧时间进去再说，至于断后什么的狗屁事情，当然是顺口说说了，难道还真去做啊。至于万一真的有人去追击他们，林封谨也可以往“有另外的入口”的这些理由上面推呢。


    
不过那“玉简重宝之匙”拿出来以后，顿时林封谨也是吃了一惊，原来这玉简重宝之匙的动静，居然看起来比归真匣还要大！


    
它直接就发出了十分耀眼的光芒，然后慢慢的漂浮了起来，这把玉制的钥匙居然在半空当中迅速的解体，放射出来的光芒也是带着点点的金色，这些金色的光芒纷纷的投射了出去，全部聚集向了那十二地支迷宫当中的“亥”宫。


    
这倒也罢了，更是见到“亥”宫的入口处的迷雾漩涡都被直接染成了金黄色，非但如此，林封谨带着野猪两人走到了迷宫前面的时候，居然感觉到了那巨大的迷雾漩涡里面出现了隆隆的机栝声，似乎有什么机关正在被开启。


    
因为这时候迷雾漩涡已经变成了淡金色有若实质的东西，所以甚至可以看到通道内部的一些景象，云雾汹涌翻腾当中，甚至有紫色的雷电一掠而过，还有若隐若现徐徐旋转的巨大，看起来乃是格外的危险，非但如此，更是有一层无形的桎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漩涡的入口处，在阻隔着林封谨和野猪两人，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恶意，是在起到了保护性的阻拦作用一般。


    
见到出现了这样的异变，林封谨心中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有些不大对劲，不过这异变的状况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平息了下来，从外面往迷雾漩涡的通道内部看去，就发觉脚下完全就是一条看起来十分坚实的淡金色通道，毫无危险的迹象，同时挡在洞口的桎梏也是消失了。


    
林封谨观望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往上面迈了一步进去，这一步迈出之后，忽然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从双脚上涌了出来，是惊喜，是颤栗，还是微微的胆怯？林封谨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一低头，便见到了自己双脚上穿着的和羞走上居然也是泛出来了淡淡的光芒，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和羞走开始感应到了青梅嗅，进而开始产生共鸣的现象！


    
章吕子炼制成了和羞走，却是又想要炼制神器青梅嗅，最后却是呕心沥血而死。


    
他的女儿继承父亲的遗志，最后炼成青梅嗅。


    
二者之间的微妙联系，可以说是仿佛孪生兄弟一样紧密。


    
林封谨此时清晰的感觉到了脚上穿戴着的准神器和羞走的共鸣，当下心中也是再无疑虑，对准了这十二地支当中的“亥”宫通道，便是大步的走了进去，野猪自然是紧随其上。


    
并且这时候已经和向雄他们彻底分开，也不需要再保存底牌什么的，也将天狼一起叫了出来，让这家伙在前面探路，有着这强大的金甲武士在前面探路，并且天狼在机关方面也是很有心得，林封谨心中也是升腾起来了一股安全感。


    
当三人走入到了这通道当中接近十丈的时候，天狼忽然道：


    
“似乎有什么机关启动了。”


    
林封谨也是停住了脚步，在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乱动，否则的话很容易导致一系列的连环机关被同时激活，那就是格外的棘手了。


    
不过大概等待了片刻之后，林封谨忽然感觉到了脚下微微一晃，然后自身似乎开始慢慢的下降，这种坐电梯一般的感觉令人是相当的熟悉，当下三人也都是严加戒备，随时准备着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不过尽管一干人都显得颇有些紧张，四下里却是并没有什么异状发生，只是觉得地板似乎在下降了一阵以后又在横移，然后又在往斜下移动，端的是叫人有一种感官紊乱的错觉。


    
在这里面的能见度本来就不高，大概只能望到附近五六米的景物，很快的又出现了白雾翻涌的景象，这一下更是能见度锐减，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等到了白色的雾气渐渐的散去以后，林封谨居然发觉自己三人居然已经凌空悬浮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艘看起来异常华贵的船只上。


    
这船只呈现出舢板的造型，并不大，只是上面的花纹雕刻可以说是格外精巧，极尽华丽之能事，船只上的凳子甚至都做成了太监谦卑的趴伏或者说是跪倒在地板上的模样，而桌子的四条桌腿则是雕刻成了宫女笑盈盈的做“万福”的动作，并且这舢板的两侧居然都还有两只仙鹤也似的翅膀，看起来充满了仙气缭绕的感觉，就这么扑腾的扇动着，充满了优雅的在无尽的黑暗空中飞行着。


    
天狼此时却是沉声道：


    
“不要被这翅膀迷惑了，主人，这舢板下方应该是有钢索在承载，因此貌似飞行其实是在滑行，只是修筑这里的工匠手艺高绝，将滑行的感觉做得像是飞行一样，还有，这里面看起来空间极大，似是无穷无尽，其实是应该利用了镜面的反射原理，你看，我们左面的那个地方就露出来了破绽，这块岩石和对面的岩石完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又是一阵白雾吹来，等到白色的雾气散去之后，一大片巍峨华丽的建筑群便是出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这时候脚下的船只也是徐徐的开始减速，最后停靠在了最前方浩大无比的汉白玉广场上，这广场上有写着四个烫金的大字，每个字少说也有马车大小。


    
“泽被苍生！”


    
这四个字写得十分圆润厚重，仿佛是大地一样，承载一切，化生万物，从来不争，但已经是天下莫能与之争！


    
在这船只停靠的码头上，便先声夺人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精致牌坊，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压力，似乎都在逼迫着让人虔诚的下跪，这牌坊上赫然有三个字：


    
南天门。


    
这三个字写得是锋芒毕露，迎面就有一种威严扑面而来。若是普通人见到了这神迹一般的景象，说不定就当场下跪了。而林封谨心中却是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认定这里是一处假冢，见到了这三个字，便忍不住冷笑一声道：


    
“还真的是将这里当成了天宫？”


    
不过，当林封谨走了上前去，发觉那广场上面的汉白玉竟真的全部都无一赝品的时候，忍不住心中也是感慨了起来：


    
“这大卫的国力也是当真雄厚，区区一处假冢都造得那个是如此的逼真，这一处的假冢都是如此精致，其余的二十处假冢肯定也是一样的规格，别的不说，单是这二十一处假冢加上一处真冢给弄下来，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的民脂民膏？向雄他们经历的真冢里面，又应该是怎样的奢华啊？”


    
走入到了南天门以后，循着广场行进去，三人一路上可以说是十分小心，唯恐触发什么机栝，所以仅仅是横穿过这广场，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更是额头见汗水，微微有些气喘，达到了广场的尽头之后，便是拾级而上。


    
这台阶一看就是材料质地非凡，初看起来仿佛是琉璃，多看几眼又觉得是玉石，最令人感慨的是，踩踏在上面居然有音阶的响声，十分空灵清脆，有的台阶声音叮咚若泉水，有的台阶声音则是清脆若击磬，沿途所见，居然有翠树琼花，生机勃勃，其中更是穿插有黄金打造的花卉，翡翠雕刻的叶片，端的看起来是巧夺天工！


    
随着三人向上攀爬，更是隐隐约约可以见到前面应该分明是有一座连绵不断的大山，天穹当中有混合了红色或者紫色的光带划过，按照古书上的记载，这叫做“瑞气”，也是仙界的象征之一，西游记里面描写金箍棒还是定海神针的时候，便说此物矗立在那里，瑞气千条，霞光万丈。


    
这顺着台阶而上之后，林封谨不知道怎的，心中也是泛出来了一股十分诡异的感觉出来，他也是读史的人，更是商贾之家出生，精于算计，隐隐约约觉得，这里作为一处疑冢来说，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些，单单就目前看到的这地方来说，要进行建造的话，恐怕已经是至少要耗费整个大卫朝一年岁入的一半！


    
前面就说过，大卫朝讲究的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除了个别英明神武的帝王之外，其余的君权都被限制了不少，所以说，就算是修筑寝陵，区区一座疑冢就要耗费这样的民脂民膏，只怕内阁那里也通不过吧。


    
前方台阶已尽，林封谨等人拾阶而上，发觉来到了一处亭阁楼台都是格外精美的山中庭院，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处清澈的小湖，倒影在了绿树成荫当中，而湖边还有几名宫女正在戏水玩耍。


    
忽然之间见到了人，林封谨三人立即也是严加戒备，不过林封谨的身体也就仅仅绷紧了两三秒以后就松弛了下来，微微的摇了摇头道：


    
“这些宫女一动也不动，没有呼吸心跳，不是活人，却应该不是妖鬼之类的，并且这里给人的感觉很是奇特，充满了阳和舒爽的感觉，就仿佛是随时都有冬天的暖阳照在了身上，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产生邪物的。”


    
这时候，天狼也是当仁不让的慢慢走了过去，他金甲武士的造型在这宫室的建筑物当中，还真的是让人觉得有些与这环境相得益彰。他走到了那几名宫女身边，仔细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好大的手笔。”


    
林封谨也是跟随着走了过去，这才发觉这几名宫女乃是雕像，那雕工惟妙惟肖自然不必多说了，关键是这雕像的材质居然是玉质的，十分细腻，更神奇的是，居然触摸起来半点都不冰手，似乎雕像拥有自身的体温似的，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雕像的玉质乃是难得的“暖玉”，此时在市面上已经是完全消失，由此可见其的珍贵程度。


    
接下来一干人继续前行，才发觉这一层的亭台楼阁当中，居住的几乎全部都是宫女，侍卫，太监等下人的区域，并且连这样的卑贱人等，也都是用温玉塑像，端的是令人瞠目结舌。绕是如此，这里面的摆件，家具什么的，已经是堪称精品，随随便便拿一件出去都会被大户人家哄抢追捧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瓷瓶的价值都价值连城！


    
在这虽然是历经了几百年的时光冲刷却依旧焕然一新的庭院当中漫步，林封谨甚至都生出到了一种梦回盛世的错觉，只觉得当真是数不尽的繁华富贵，看不完的十丈软红。


    
将这一处庭院走完以后，又有道路层次相连，然后依次上山，这时候，出现在道路边的便多是以松，竹为主，都是十分清幽，估计是使用了《天工开物》当中记载的“自成天地”的大手笔迷阵的缘故，拐过去以后便发觉前方两山对垒的盆地当中，赫然被分成了十几处看上去十分清雅的园子，一扫先前那些下人居住区的富贵气象，而是有江南人家，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的感觉。


    
林封谨三人顺着走过去，迎面便见到第一处小园上面就有匾额，写着“梅公第”三个字，接着旁边还有一块石碑，这石碑貌似普通，但上面记载的却是这位梅公的生平，堪称是十分了得的，貌似从二十岁就进士及第，入翰林院几年以后外放，然后又回京，在六部当中待了十五年入阁，最后以阁老的身份殁于任上。


    
接下来的十几处小园当中，也都是类似记载着主人的生平，无一例外，都是朝廷当中的重臣。


    
而小院里面则是主人的塑像，惟妙惟肖，或沉思，或对弈，或读书，旁边则是有棺木或者骨灰坛。


    
此时已经很明显了，按照地势来说，这最低的第三层，居住的是太监，宫女，侍卫，下人等等，第二层则是居住的愿意陪侍帝王的大臣，那么很显然，最高的第三层，便轮到了寝陵了。


    
这时候就连天狼也是犯起来了嘀咕，这样的一处帝陵，说实话用来当做是伪冢的话，未免也是太过浪费了吧！更关键的是，若这里真的是伪冢，理应是机关重重，杀机四伏才对，恨不得一下子就将入侵者弄得断子绝孙。


    
然而直到现在，林封谨他们都算是侵入这里面已经很深了，却都是安然无恙，反而一路走来似乎就像是赏玩风景似的。当然，有一个很合理的解释就是，当年进来放置青梅嗅的器体的时候，进来的人已经是将里面的机关关闭或者说是触发过了，可是这个解释依然有不合理的地方，机关关闭了的话，难道他出去的时候就忘记重新激发了？


    
触发过的话，难道侵入这里的人还兼职清洁工或者说是修复匠，可以做到连触发机关的痕迹都完全抹掉？


    
带着这样的疑问，林封谨三人继续往前方走，这一次的话，便已经开始盘旋上山，并且台阶的两侧也开始出现了一排一排威武肃穆的侍卫雕像，杀气腾腾，栩栩如生，并且身上的兵刃，铠甲都并非是雕刻出来的，而是直接穿戴上去的，格外逼真。


    
因此林封谨三人在这里很是耽搁一番时间——本来就是身处在这样诡秘凶险的地方，还是在这陡峭的山道上，一旦这塑像活了过来的话，那么一下子局面就会显得得格外的被动。


    
所以三人可以说是一个雕像一个雕像的检查着过去的，看起来也是格外的小心，最要命的是，天狼检查了以后很肯定的说：这些雕像当中真的是有埋设下来一些凶险的机关，只是不知道激活这机关要采取什么途径，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发现，所以林封谨等人而已是格外的谨慎，这些巨大的石头雕塑比他都还要高出两个头颅来，一旦骤然发难，还真的是十分险恶。


    
不过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吓自己，林封谨他们一直走到了这山道的尽头，依然是有惊无险，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而是直接来到了山顶处，尽管一路上已经有了足够的惊叹，但是来到了这里以后，便几乎令人错觉来到了午门之前。

第127章 那个人……现身！


    
在宏伟的广场上面，有百官的雕像在这里等候上朝，有着巡视的御林军，有着前来传旨的太监，时光仿佛都被凝固在了这个朝气蓬勃的早晨。林封谨在这里就敏锐的感觉到了，在这里甚至有着龙气在徐徐的流动，那个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庞大王朝，依然在这地下的寝陵当中保持着自己的威严！


    
“这里……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疑冢！！”林封谨的双眼当中，流露出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晰，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真冢寝陵啊！！”


    
※※※


    
根据林封谨推断，放置在焉支山天池处的青梅嗅器魂，应该就是钱许亲手操作的，钱许的最终目的，应该就是引诱来人，利用来人的贪婪心思，进而杀死那头上古鲸鳝，开启那个祭祀法阵，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却已经被林封谨阴差阳错的破掉了，正所谓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而此时根据种种迹象显示，末代帝王卫烈帝应该从某些方面也感觉到了大厦将倾的危机，所以他身为末代帝王，利用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辛的优势也开始了布局——他当然也是知道卫明帝钱许布置下来的一系列明计，估计也是相当叹服先祖的手腕，于是也就直接山寨了钱许的计谋，将传国玺和青梅嗅的本体都放置在了卫宣宗的陵墓当中里面。


    
面对此时这错综复杂的乱局，林封谨却是有两件事想不明白。


    
第一件事情是，卫烈帝抛出传国玉玺和青梅嗅本体这两件东西出来当做诱饵，那么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或者可以这样说，他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第二件事是，很显然传国玺的重要性是比青梅嗅本体珍贵，可是为什么卫烈帝当年在放置的时候，会将传国玺放在谜冢当中，青梅嗅的本体放在了更加难以破解寻找，防护措施更高的寝陵当中呢？


    
一面思索着，林封谨一面也没有发愣，很干脆的大步从那些等待上朝的文武官员的身边走了过去，而这时候，林封谨脚下的和羞走共鸣得更加强烈了，显然青梅嗅的本体就近在咫尺。


    
林封谨继续朝前走，便见到在前方的乾清宫门口，又矗立着一个人，这人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来岁，迎面对着东方而立，看起来都有一种雄姿英发的激扬感觉，并且还是从上到下俯瞰着前来朝拜的臣子。


    
这人穿着五爪金龙赭黄袍，戴的是平天冠，腰间还配了一柄龙吞口的天子剑，不消说，正是此地的主人，卫宣宗了。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也只是一具玉质的塑像而已，只是身上的衣服什么的都是现成，因此看起来端的是真假难辨。


    
林封谨在心中暗道这雕工也真是厉害，居然可以做得如此的惟妙惟肖，他拾级而上，来到了卫宣宗的雕像身边，此时已经达到了最高点，便可以见到位于顶峰平地上的乾清宫当中，便是灵堂的模样，其中大柱林立，颇为深邃，在长长的一段过道的尽头，本来应该是龙椅的位置上，便摆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木，棺木分为首尾两部头，其上五爪金龙雕刻哪怕是在现在，也是夭矫灵动，焕然一新！


    
最后，林封谨的眼光则是停留在了这龙棺的旁边，那里有一个玉石做成的台子，上面放置了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漆盒子，盒子大小大概只有两尺开外，这玩意儿本来应该是一扫而过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会给人以“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是有滋味”的错觉，多看几眼的话，甚至会令人舍不得将目光都挪移开来。


    
“是它了。”林封谨绕是一直淡定，眼中也是忍不住射出来了炽热的光，徐徐的道：“青梅嗅，我不远万里而来，为的就是你啊！”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从下方的广场上，却慢慢的走上来了几个人，这几个人走得可以说是十分的悠然闲适，仿佛是在赏玩风景一样，一看他们的走路步伐，甚至都会觉得他们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而来的！


    
林封谨此时站在了供群臣朝拜的乾清宫宫口的这个位置，当然是将这几个人看得是一清二楚，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但紧接着又迅速的散去。


    
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血将军，蓑笠翁，田襄子！


    
他们一扫之前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奔逃，惶惶若丧家犬的模样，也是抬头起来看向了林封谨，眼中的敌意当然是丝毫都不曾消散，而他们的身上，更是多出来了一股强烈的自信感觉，这感觉却是由一个人带来的。


    
这个人被他们簇拥在了中央，相貌平凡，个头是最矮小的，可是却是渊渟岳峙，气度非凡，峨冠博带，气度不凡。


    
更神奇的是，这个人站立在了这广场上，居然隐隐约约都有一种与这广场，这整个帝陵的气势融为一体的感觉，这种随时随地都天人合一的境界，乃是所有炼气士，习武者都是孜孜不倦的啊，就像是这山川世界，都完全是这个人的奴仆，这个人的手下！


    
这个人呼吸挥手之间，就能让天地震动，风云变色！


    
不消说，这个人就是血将军他们主人，那个一直都隐于幕后的男人。


    
当然，也是那个龚七口中形容的“强大得若日光四射，连脸也看不清楚”的男人！！


    
林封谨看着下方出现的这群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轻声的道：


    
“看来我又猜错了一件事，他们竟然不是为了传国玺而来的。”


    
林封谨虽然说得很轻，并且双方之间的距离至少也是相距百丈，可是这话声貌似依然被那个男人听到了，冷冷地道：


    
“那破烂玩意儿东西我现在拿来有什么用？”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道：


    
“焚石山中一别，已经快要两年了吧，王爷却是越发的龙精虎猛了。难怪得龚七很坚定的告诉我卫烈帝复生了，他却是不知道，卫烈帝倘若真的复生的话，说不定还没有王爷闹出来的声势惊人呢。”


    
那个人陡然抬起头来，两道若有实质的目光在林封谨的脸上晃了晃，冷笑道：


    
“钱慎小儿，刚愎自用，自以为文武双全，其实写的几首歪诗狗屁不通，更是从未有过率军出征的经历，说难听一点，连打败仗的经验都没有！怎么能和本王相提并论？”


    
是的，原来一直隐藏在幕后的这个“主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正是死而复生，夺舍何大昌的武亲王钱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从焚石山那里回到了中原。


    
此人当年距离帝位也就是一步之遥，只是一时心软，将帝王暂时让给了亲弟弟卫献帝钱鸿，在钱鸿当政的那几年，武亲王钱震实际上除了一个名分之外，手中可以动用的资源，还有能够知道的秘辛，其实是和帝王无疑的，差不多可以这么说，卫烈帝钱慎知道的，武亲王钱震也是知道至少九成九！


    
因此，大卫朝历代的皇室秘辛，钱震也必然是了若指掌，像是这青梅嗅和传国玺的隐藏之处，种种细节，他也必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因此之前派来的那些人会被轻易的伏击，死伤殆尽。


    
不过，这卫宣宗的寝陵原来的各种细节钱震虽然知道，但是这里面后来又经过了卫烈帝的一系列相关改造，卫烈帝对钱震却可以说是忌惮得很，因此钱震对后面改造的细节自然就是不甚了了了，加上他们也确实是在毒牙都身上吃了大亏，因此才存着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在里面。


    
可是林封谨也万万没有料到，这钱震居然看上的不是传国玺，而是青梅嗅！！


    
他之前还存着让向雄他们为自己吸引火力的心思，但现在看起来，只怕要倒过来算，其实是他为向雄他们吸引火力挡灾才对……真是要令人慨叹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林封谨是人不是神，倘若他连什么事情都可以推测出来，那就是妖怪了，好在林封谨做事情也是一向求稳，因此此时虽然被钱震堵了个正着，也绝对不是走投无路，相当于到了绝境里面。


    
※※※


    
林封谨与钱震一别也是接近两年，此时再看他的时候，发觉钱震的相貌与之前刚刚夺舍“何大昌”的时候又有相当大的改变了，无论是身高还是面相，都是判若两人。


    
这却是因为钱震也是在修炼一种“吞灭邪功”的缘故，这何大昌的身体无论资质还是命格，可以说都是平庸得很，远远比不上钱震那一具原来的身体。只是钱震原来的身体距离现在也是超过了百岁，若不是其中混入了娲蛇神一半的精华，早就衰弱腐朽不堪了。


    
这吞灭邪功，却是可以迅速的改变一个人的体质，但格外的邪恶诡异。钱震此时既然夺舍了何大昌的身体，之前的那一具身体自然就没用了，不过却是因为娲蛇神的精华在里面，所以能保持不腐。


    
钱震按照吞灭邪功上的记载，将各种奇特的药物混合在了一起点燃，用来日夜熏烤中意的资质绝佳的尸体，将之烘烤成了干尸，再将这尸体磨制成粉，然后用来做成药丸日夜吞服，可以吸收其中的精华，并且按照吞灭邪功的功法修炼，便能够最大限度的对此时的身体进行改造，模板自然是那具资质绝佳的身体。


    
当然，这样干的弊端就是，被当成药引子来服用的那具尸体的魂魄，必然会化为厉鬼，日日夜夜的纠缠服药的人，只是钱震是拿自己的夺舍之前的身体来做药引子，所以这弊端真的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此时钱震修炼此邪功已经有小成，将这一具本来属于是何大昌的身体已经几乎被炼化了大半，精血骨骼什么的已经与之前的身体有八成相似。所以武亲王钱震走到了这个地方里面以后，便出现了奇特的天人合一的现象，与整个寝陵都在互相呼应。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异象？


    
这便是因为这处寝陵乃是设置下来了自成天地的阵法，自然是处处都打下了昔年大卫王朝的烙印，钱震以大卫皇族的身份进入，他昔年更是手操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亲王，所以引发这样的共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当然，吞灭邪功虽然带了个“邪”字，但任何东西都是有两面性的，有利就有弊，所谓的邪功，不过是其创始者当年没有挤入主流的趋势而已，成王败寇，历史也本来就是被胜利者所书写的。钱震雄才大略，当然是唯结果论的人，不会被这些拘泥，他若能中兴大卫，那么这功法肯定就是吞灭圣法了……


    
此时钱震置身在这寝陵当中，只觉得气机运转说不出的强烈，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这寝陵当中遗留下来的大卫朝的气运呼应，当真是说不出的畅快，哈哈哈仰天长笑了三声，然后对着林封谨道：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你也算是个人才，所以给你个机会饶你不死，你之前冒犯本王身边的三友的债，就让你一笔勾销了。”


    
钱震这么说之后林封谨才明白了过来，原来田襄子，蓑笠翁外加血将军便是他手下的三友。


    
史书上也曾经有记载，说是武亲王钱震在南征北战的时候，身边有“三友”作为参赞，还有“四鹰犬”为爪牙，只是没有具体到人头，将三友，四鹰犬具体到人头，想来是被卫烈帝刻意打压删除过的缘故，故意要削弱钱震南征北战的功绩。


    
钱震有能耐夺舍重生，他身边的这些人却是不可能像他这样做，想必此时追随在他身边的“三友”，都应该是昔年陪伴他征战天下的那些人的后人吧。同时也看得出来钱震此时身边的人手确实是有些窘迫了，否则的话，又怎么连“四鹰犬”这种旧部也没有招徕到？


    
※※※


    
听了钱震的话，林封谨此时却是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钱震一眼，忽然笑道：


    
“王爷就真的觉得今天吃定我了不成？草木荣枯，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天道循环，注定不爽的事，你此时夺舍换命，逆天行事，必有大患！之前你出手对付龚七他们以后为什么会销声匿迹，一直到现在才出现？这其中的曲折，莫非真是以为我不知道不成？”


    
“当年读史，在《梁书》当中记载，有真人虽然成功夺舍，但从此却是一年当中，有至少半年都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称为不应期，这段时间内只能瘫痪在床榻上，无论是进食，屎尿便溺都只能由别人来侍候。王爷你之前纵然是将龚七他们一行人都杀得干干净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吧，以至于现在的元气才刚刚恢复了过来，就抢着来拦截我，也不怕最后病势加剧白白的丢了小命？”


    
钱震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表现出来的便是堂堂正正的亲王气度，居然出奇的没有反驳，淡淡地道：


    
“你还知道得挺多的呢。既然是这样，那你还敢挡在我的面前？只要我吸干此地的大卫朝残存的气运，带走金棺当中盘旋萦绕的龙气，就能恢复五成以上，同时再拿到青梅嗅这件神器，用龙气将其驾驭，这隐患也就消除得差不多了。我对此乃是志在必得，你还要挡在这里螳臂当车？”


    
这时候，血将军却是站了出来，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钉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一字一句的道：


    
“王爷，此人实在可恶，和他多说什么，趁着那些修炼了龙卫之术的禁军不在，正好取他的狗命，我的神铠也有一大块在他的手里！”


    
听了血将军的话，林封谨心中一动，似乎毒牙都的修炼方式这些人也知道呢，“龙卫之术”这东西，莫非就是以前大卫朝训练禁军的方法？现在落到了吕羽手上？


    
这时候钱震还没有说话，蓑笠翁却是已经低声的提醒同伴道：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诡异的气息，这种气息也是格外的邪恶，强大，绝对不可以大意！而且他还一直没出过手，实力莫测高深啊，切不可大力。”


    
田襄子捂住了嘴巴，轻声的呛咳着，眼里面却也是有一股奇异的光芒在闪动：


    
“错不了的，这是魔的气息，这小子和魔物之间肯定有勾结，老夫绝对不会认错！”


    
面对钱震的威胁，林封谨此时却是很干脆的道：


    
“青梅嗅和传国玺这两件东西，都应该是卫烈帝放置在这地方的饵吧！贸然吞下去，武亲王你就不怕噎住？”


    
钱震一声长笑，讥刺的道：


    
“钱慎小儿真是东施效颦，明帝乃是何等的韬略，死后布置的连环计端的是令人叹为观止！这钱慎小儿自己才德有限，却是要学明帝的作为，真真是要让人笑破肚皮。我就不妨告诉你，这里乃是我大卫朝宣宗的寝陵，宣宗生前的时候为了布置天街，维系这天干地支的迷宫，所以便封禁了大量的龙气入陵，弄了个自成天地的大阵出来，才能达到如此神奇的效果。”


    
“否则的话，你看这些臣子宫女身上的衣服，隔了这几百年都不腐朽，这里面的花果树木隔了这些年都不枯死，都是依靠的当年引入的龙气的威力。不过，时隔境迁，沧海桑田，当年这随随便便注入进来的龙气，对全盛时期的大卫朝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是现在，却已经成为我等复国的重要根基！”


    
钱震一面说，一面开始举步前行，他每一步踏出，似乎整个人都显得高大伟岸三分，有龙行虎步的感觉，四下里的气机似乎都在以他为核心那样，迅速的凝聚起来，风云涌动！


    
这时候，林封谨也终于感觉到了龚七所说的那种“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感觉，钱震蓄势待发，全力运作，确实是有一种若天上烈日的感觉，令人完全无法逼视。


    
而之前林封谨和钱震在焚石山的地下洞穴交手的时候，面对他的“抑扬顿挫”霸拳之术，已经是感觉到了势难匹敌，最后都是动用了陆九渊赐给自己的护身一剑，这才将钱震击退。


    
可是要知道，那时候的钱震，乃是处于刚刚夺舍，油尽灯枯的状态下，此时的钱震却是有备而来，那个野心勃勃，手控天下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亲王的实力，至少也是恢复了八成以上啊！


    
钱震大步朝着林封谨逼近，每一步迈得看似不大，可是他龙行虎步，在旁人的眼里看来，竟简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了过来，更恐怖的是，钱震所经过的地方，那些本来是被雕刻出来上朝的雕像竟是纷纷的活了过来，这些文臣武将也都大步前行，对准了林封谨怒叱道：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林封谨却是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异状，乃是因为钱震将自身的龙气注入到了这些雕像当中的缘故，就仿佛是操控傀儡那样的让这些雕像活了过来。之前林封谨还在慨叹吕羽驾驭龙气的技巧格外精妙，但现在看起来，吕羽的本事和钱震一比，那就完全是顽童和大人的区别，二者都毫无可比性！


    
其实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很正常，钱震本来就得到了皇室的秘密传承，相当于有大卫历代二十余帝的经验来作为铺垫，加上他也是一度以武亲王的身份掌控朝政，君临天下数十年，对龙气的掌握当然是精微奥义全部都能够衍发出来。


    
这一时间，林封谨甚至都有着自己被这整个天地都排除的错觉，只觉得天地悠悠，时间茫茫，竟是没有自己一丝一毫的容身之地。本来在外面钱震还做不到这一点，但这寝陵当中乃是有自成天地的阵法，相当于依然是大卫朝的疆土，钱震完全占据了地利，因此林封谨一时间竟是在气势上都被完全压倒了下来！

第128章 强横


    
此时就连天狼也是在低声叹息着：


    
“好可怕的压迫力，这就是大卫朝全盛时期君王的威势么？这几百年的积淀爆发出来，果然是风云涌动啊。”


    
钱震此时虽然占尽上风，但他实际上也是格外的小心谨慎，并没有直接冲锋上阵第一线，而是利用那些被龙气操控着的雕像潮水一般的冲向了林封谨！看得出来，他对林封谨也是保持着一定的忌惮，毕竟林封谨貌似和娲蛇神这样的上古妖神都有一定的关系，并且钱震也是正面领教过陆九渊的剑法，那是一种快要返璞归真，达到了这世间极致的锐利，虽然他此时有龙气护体，依然不愿意面对这样攻击。


    
面对来袭的这些被龙气操控着的雕像，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祭出了他的最后一张底牌。


    
魔傀儡术！！


    
这一招本来是林封谨得自拜魔教徒，但又被他反复改良了多次，此时出现的魔傀儡先是会经过魔舍利的强化，接下来还被混入了那变异蟾蜃的能力。


    
这魔傀儡术本来应该是上古天魔的传承秘术，得到了林封谨携带的魔舍利气息感染以后，便恰好弥补上了它的最大一块短板，非但如此，林封谨改良以后，还将气混入了变异蟾蜃的能力，因此召唤出来的魔傀儡的威力之强大，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过，这玩意儿本来就是一次性用品，召唤出来时间到了就自己崩溃了，并且林封谨现在的实力可以说是炼制起来极其的艰难，十天半个月能炼制成功出来一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而成功炼制出来的魔傀儡也是有高下强弱之分，并且没准还是残次品呢。


    
用套话来说，要弄出来一头魔傀儡，那都必须像是买彩票那样，将天时地利人和积攒到了一定程度才行，因此林封谨累积到了现在，也不过是炼制出来了一头上品的魔傀儡，三头中品的，三头下品的，两头残次品的而已，加起来一共只有九头而已。


    
至于这些魔傀儡怎么判定品阶，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依照其拥有的能力数量来判定。


    
因为这些魔傀儡在炼制的过程当中，都是被携带出来的魔舍利气息感染过的，所以都具备了所有魔物的被动能力，天生就对黑暗，阴邪法术有抗性，再加上激活魔傀儡的时候，林封谨还会混入自身携带的龙气，所以说所有的魔傀儡几乎都是可以免疫任何神通的。


    
这一条就是判断是否炼制成功的最基本的认证点，若是连神通都没有办法免疫掉的魔傀儡，那就是炼制失败了。


    
其次，只拥有这一条特性的魔傀儡，便是残次品。


    
接下来，根据林封谨在炼制过程当中加入调制的各种原料，魔傀儡可能会具备以下的几项特殊能力。


    
首先是从那变异蟾蜃处获得的基础能力，蛙跳，可以获得惊人的跳跃能力。


    
其次是寻蛇毒液当中获得的可怕毒素能力，剧毒。


    
接着是寻蛇处获得的分裂能力，拥有此能力的魔傀儡甚至能主动碎裂，但是，断裂的身体碎块却是可以被意念操控，给予敌人出乎意料的重创。


    
然后林封谨在配置的时候，也混入了野猪的血液，所以会出现怪力，力量获得额外的增幅。


    
接着应该出现的能力是源自海中远古巨兽的天赋，控水神通。


    
还有从那变异蟾蜃处获得的能力，幻象分身。


    
最后一项能力，是林封谨自身的血液中传承出来的，幸运的魔傀儡可以从中获得恶化效果，使敌人被其击中的伤口时间流速加快，是正常伤口恶化速度的三倍！


    
能够继承到三项能力的，便可以被称为是上品魔傀儡了。


    
能够获得两项基础能力的，就是中品魔傀儡了。


    
能够获得一项基础能力的，就是下品魔傀儡。


    
至于继承到三项以上能力的魔傀儡，自然应该被称为超品，但是很遗憾，林封谨还没有遇到过，估计这制造成功的概率绝对不会高到哪里去。


    
本来对付低概率成品的办法，那就是批量制造，提高生产的数量，比如超品魔傀儡出现的几率是千分之一，那就制造一千次，几乎是能够确保弄出来的。


    
遗憾的是，魔傀儡又不是洋娃娃这种大路货啊，要炼制魔傀儡也是一件很耗费时间，精力的事情，更要命的是，各种需要添加进去的材料异常的繁多，更是相当昂贵，昂贵到了连林封谨也承受不起大规模制造的地步。


    
就拿这其中必须要添加的一味辅助剂“银母”来说，这玩意儿就只出产在端州开凿砚台石料的采石场内，乃是一种十分罕见的伴生矿，就类似于田黄石那样，乃是区域性的唯一产物。


    
这银母同时也是一味名贵的中药引子，每年也就出产个一二十斤，但单是用来当做药材也是供不应求，这玩意儿林封谨就是砸再多的钱上去，一年的产量就在那里搁着的，钱多也没用……


    
并且林封谨还在时时准备研究，改进这配方，说句不好听的话，若不是林家现在垄断了海运和塞外的商路，单是这研究的费用也得让林家倾家荡产了。


    
当然，有道是一分钱一分货，之所以林封谨要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在这上面，其原因却是只有一个，那便是魔傀儡的威力，可以说是极其惊人！甚至是可以应用在战场上！


    
※※※


    
面对着步步紧逼而来的敌人，巨大的魔傀儡却是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平添出许多安全感来。林封谨叹了一口气，心中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期待，虽然他知道魔傀儡很强，但是终究还是要经过实战来检验，有道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此时面对着武亲王钱震这样的强敌，自己可以说是耗尽心血才炼制出来的魔傀儡的战力才能够得到最充分的考验。


    
林封谨伸出了一只手，手掌虚按向了下方，手心处却是有两颗赤褐色的珠子在滴溜溜的旋转，这珠子上面却是镌刻了无数玄奥无比的花纹，正是用来召唤魔傀儡的魔种！


    
刹那之间，林封谨的手心处就闪耀出来了一连串的褐色闪光，紧接着黑雾弥漫，地面附近的空气赫然是出现了若黑色浓浆一般泛滥的东西，然后迅速扩大到方圆两三丈的地方，然后迅速的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恐怖而深邃的地穴，从中吹出来了一阵阵腐朽难当的气息。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这地穴当中猛然探了出来，这只手掌上有着深黑色的鳞片，只有三根手指，手指的关节很大，皮肤紧贴着骨骼，而指尖上的指甲更仿佛是怪兽的爪子，显得格外的尖锐锋利！


    
而手掌上的肌肉格外的鲜明清晰，这是因为手掌上的皮肤很薄，薄到了几乎透明的地步，看上去因此就有一种剥了皮的血腥残酷的感觉，紧接着这只手掌一发力，一头黑褐色的巨大魔傀儡就下方爬了出来，双眼是三角形，完全没有鼻子，浑身上下的外骨骼都形成了铠甲一般，格外的尖锐，并且还有一条三角形的黑漆漆粗大尾巴，上面还有倒刺，高度却是至少也是超过了三米，看起来就是分外的凶残！


    
等到连续爬出来了两头魔傀儡之后，下方的那腐烂洞穴便迅速的关闭了，因为这开口其实是类似于另外一个次元的产物，所以腐烂的地穴消失以后，地面依然是被还原成了之前的状态。


    
这两头魔傀儡紧接着便肩并肩的挥舞着尾巴，然后凶狠无比的对准了那些被龙气操控的雕塑冲了上去，它们无论是从体型再到力量，可以说都是将这些雕像全面碾压，所过之处，可以说是碎片与乱石齐飞，顷刻就将这些雕像砸成了大片的废墟。


    
武亲王钱震看了林封谨施术出来的这一幕，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冷地道：


    
“原来你也是天魔那边的人啊！难怪得你有恃无恐呢！”


    
林封谨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用得可以说是耐人寻味的“也”字，看起来钱震对这其中的内情知道得也是相当的多了，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却也绝对没有投靠魔物的打算，就他目前的所作所为，反倒是奴役魔物还贴切得多。


    
这时候，武亲王钱震显然也是十分谨慎，不愿意主动伸手来称量林封谨召唤出来的这两具魔傀儡的实力，当然这时候就应该手下出头了。枪魔田襄子手下的三仆现在死得仅剩余下来了鬼仆一个人，鬼仆则是怪叫了一声，这里毕竟乃是寝陵，属于是墓地一类的存在，正是他适合发挥的场所。


    
只听得一阵怪风吹拂而过，空中便有鬼声啾啾，其声格外凄厉，紧接着鬼仆便欺身上前，举起了右手便在空中虚抓了出去，顿时就见到了一只青黑色的巨掌虚像对准了一头魔傀儡狠狠的攥了过去，旁边甚至还有阴魂翻飞缭绕，看起来威势倍增。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首当其冲的这头魔傀儡的身体表面，居然忽的荡漾出来了一层黑红色相间的光芒，甚至隐隐有龙吟的声音，鬼仆递出来的这一爪幻象顿时支离破碎，化作了一股股的凄厉阴风飘散而去，而鬼仆也是脸上露出了一层艳红之色，踉跄倒退了七八步，终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是，尽管遭受到了如此重创，鬼仆却是根本连鲜血都来不及擦拭，眼神却是震撼至极：


    
“我炼制的六大魔头居然都受到了反噬重创，这，这怪物的身上居然有龙气护体！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听到了龙气两个字，武亲王钱震眼中似有电芒一闪！


    
“什么？”


    
在钱震说出来了这两个字以后，他整个人已经是一下子就闪现了出去，一伸手就抓向了最近的魔傀儡的脑袋，钱震这一出手，整个寝陵当中的空间都在振荡共鸣，也就是这么一伸手简简单单的一抓，竟是给人以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感觉！！


    
此时林封谨的瞳孔也是情不自禁的收缩了起来，他虽然知道武亲王钱震的实力很可能非常强大，但依然超出了心理预期，有道是行家一出手，才知有没有，此时看起来，甚至就连东夏国师王猛和西戎的大牧首元昊两人，只怕在一对一的状况下也根本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此时的钱震给人的感觉，那就是无懈可击，更是充满了磅礴大气的感觉，那种将千万人的生死都操之于手上的霸气意味，不是到过那个程度和境界的人，是绝对领悟不出来的。


    
钱震一出手，那头魔傀儡也仿佛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似的，一下子就狂嗥了起来，浑身上下的脉管一下子就膨胀，粗大，仿佛是小蛇一般蜿蜒在了身体的表面，紧接着，旁边人甚至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鼓声，那却是浑身上下的力量催逼到了极限，其胸腔内的三颗心脏一下子全力搏动，泵出鲜血发出来的强烈响声。


    
紧接着，就见到仿佛慢镜头回放似的，那魔傀儡的双手交叉，挡在了自己的头顶，钱震的那一抓也是姗姗来迟，一下子就抓在了它格挡过来的右手胳膊上。


    
“卡勒”一声巨响，顿时就见到钱震那一抓抠在了魔傀儡右臂上，立即就出现了诡异的情形，并没不是人们猜想当中的鲜血横飞，而是一下子白雾弥漫，灰土石块轰隆轰隆的爆炸滚落。


    
魔傀儡被钱震抠到的那条右臂居然一下子石化了，紧接着就变成了诡异的苍白色，彻底的僵硬住了，而右臂仿佛是石雕被重锤猛击了一下似的，出现了大量的裂口，白灰，坚持了不到两三秒的功夫，便“咔嚓”一声折断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化成了面粉一样的玩意儿。


    
这头魔傀儡正要反击，冷不防后方已经有魅影一闪，便是那枪魔田襄子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掠了出来，配合着钱震的攻势，刷刷刷的刺出来了七八枪，这七八枪真的可以说是迅捷无论，快逾闪电。这魔傀儡几乎是在一瞬间，双眼就“啪啪”的爆碎了出来，眼眶里面的液体接触到了空气，立即就发出来了一股难闻无比的气息，更是滋滋作响，冒起来了阵阵青烟。


    
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魔傀儡仿佛鳄鱼一般的三角形巨尾却也是猛的抽打了过来，空气里面立即就带出来了一股十分令人惊秫的破空声，沉重，轰鸣而令人战栗。


    
有道是乐极生悲，枪魔田襄子选择的角度本来是毫无问题，正常的情况下，这魔傀儡在那个角度上确实是没有办法攻击到田襄子，双方之间怎么也差了巴掌宽的距离，可是枪魔田襄子却是忘记了一件事:


    
双眼有的时候是会骗人的！


    
眼看看这一尾即将落空，魔傀儡浑身上下都剧烈震荡了一下，顿时就可以发觉，它浑身下的骨头骨节都在这个时候“卡勒”一声酥了一下，自动弹开了一些距离，因此那条尾巴也是遽然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弹射出来了半尺长，然后狠狠的抽打在了田襄子的身上。


    
田襄子这一下连声也没吭，便是像一颗流星似的，直接就往往下方栽射了回去，背部重重的撞击在了石板地面上，立即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来，看起来整个人都是痛苦无比，身上的多处伤势发作，痛得几乎抽搐了起来。


    
田襄子本来历代都不是以力量为主，此时还不仅身中恶毒无比的人面疮，更是被几名毒牙都当中的亡命徒挥刀斩中，那可怕的刀气几乎是无时不刻都在煎熬着他的健康，因此他本来就不是以全盛状态出战，实力下降得非常迅速，否则的话，施展出他的独门绝技黑袍遁也是来得及，遗憾的是诸多因素搅合在一起，便令他在阴沟里面翻船，反而遭受到了重创。


    
眼见得自己的手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被重创，武亲王钱震忍不住长啸了一声，忿然冲了上去，凌空跃起了两三米高，迎着这头魔傀儡就是一记膝撞！虽然武亲王钱震这只是个简单的动作，但实际上其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云涌动，非常霸气，充满了以简驭凡的味道，右膝狠狠的撞在了魔傀儡的脑袋上，顿时轰的一声在瞬间就将魔傀儡的脑袋石化，然后仿佛是中了炸弹也似的爆炸了开来！


    
轰的一声巨响，这魔傀儡的脖子之上的部分完全都变成了灰白的色泽，非但如此，半边头部都没有了，剩余下来的半边脑袋上都若瓷器那样，充满了裂纹，还有大量灰白色的石屑“哗啦哗啦”的不停往下掉落着。


    
头部要害受到了重创，这魔傀儡在地上踉跄着倒退了几步，终于保持不住平衡，歪斜着倒下，地面都为之震动，不过在它被重创的时候，另外一头魔傀儡已经是连续挥舞利爪在旁边进行了袭击，其出手的速度完全是与那笨重的身躯不符合正比，堪称迅捷无比，甚至都在空中掠出了阵阵的残像。

第129章 将军令


    
武亲王钱震愤怒之下，一击重创了一头魔傀儡也算是使出了八成的力量，不过他终究还是夺舍的身体，不像是父精母血诞生的原来身体那样，魂魄与之契合无间，因此每一次激烈战斗后总是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陷入沉睡当中，而在战斗当中也是，持久力始终是个大问题。


    
所以，这样的一轮爆发之后，武亲王钱震的回气速度也并不那么迅速。面对另外这头魔傀儡的袭击，就应对得有些狼狈，只能不停的进行闪避，毕竟这魔傀儡尖锐无比的指甲看起来就仿佛是三把锋锐无比的铡刀一样，没人有兴趣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有多锋利！


    
有一句话叫做主辱臣死，眼见得钱震陷入到了被动当中，其余的“三友”当中的血将军和蓑笠翁便自然要一齐出手帮忙。


    
话说蓑笠翁倒也罢了，血将军遇到了林封谨两回，都是吃了不小的亏，这时候差不多都是惊弓之鸟了，看到林封谨就觉得是满嘴的苦水。


    
也难怪他会这样想，你看血将军每次遇到林封谨都没好事。


    
第一次血将军志在必得的跑过去，林封谨直接让天狼作为主力，野猪为辅助顶在了前面，自己在旁边掠阵，这两个一个是机关人，一个是防御变态的莽汉。可怜血将军是以消耗战，持久战闻名，攻坚，爆发能力却是逊色很多，因此被打得那个是狼狈不堪。


    
这也不必说了，第二次在天街上他们本来是选准了最佳时机冲上去，这一次可以说更倒霉，遇到了毒牙都大爆发，好在这一次血将军已经是多留了个心眼，距离林封谨等人远远的，所以吃亏最少。


    
这第三次遇到林封谨，血将军本来以为可以联合众人之力，好好的收拾一下这王八蛋，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底牌！！而且召唤出来的东西似乎是和魔族有关的！！不消说了，魔傀儡自然也是对血将军造成了全面的克制，血将军虽然嗜血成性，却也没有胆子去将魔族怪物的精血吸吮来补益自己，魔物的血吸得越多，只怕就越是死得快……


    
所以，这一次血将军依然是不为人知的缩在了后面，可耻的保存了几分逃走的实力，他可没有忘记，上面林封谨主仆三人还闲着没有动手呢。倒是蓑笠翁本来就是三友当中修为最强的，并且也将之前被袭击的时候毒牙都的刀气排了个七七八八，算是几乎在全盛状态吧。


    
当蓑笠翁疾掠了上去之后，已经是围绕着那名魔傀儡的巨大胳膊绕了一圈，这魔傀儡愤怒咆哮，一巴掌就拍了下去，不过在拍击下来的时候，手臂明显的就停滞了一下，甚至都可以听到空中传来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魔傀儡那坚硬无比的皮肤和肌肉被割破，紫黑色的血液流淌之际，瞬间就浸润出来了空中一条一条绷得笔直的细线！


    
原来这些透明细线乃是蓑笠翁炼制出来的独门武器，坚韧无比，用来布置在空中以后更是能杀人于无形当中，蓑笠翁疾掠的时候，就仿佛像是一只大蜘蛛在空中结了网似的，给魔傀儡下了个套子。


    
抓住了这个机会，蓑笠翁已经是反手一抽，粗大的鱼竿“啪”的一声砸在了魔傀儡的肩头，看似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可是那无形透明的钓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出去，轰爆了一只魔傀儡的眼睛。


    
抓住了这个机会，已经恢复过来的钱震再次欺身而上，一脚就踩在了这头魔傀儡的头上！


    
这一脚踩踏下去之后，钱震的背后甚至是出现了隐隐的幻象，一头庞大的龙形幻象正在昂首怒吼长吟，不过这龙形幻象却是有些类似于皮包骨头的骷髅龙一般，尽管钱震与这魔傀儡的体型相差巨大，但是他这一脚踩踏下去，魔傀儡竟是完全无法与之抗衡，发出来了一声无奈的咆哮声猛然跪倒在地，连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也是被它跪出来了清晰的凹痕。


    
紧接着这魔傀儡的头部便又迅速的变化成了石像一般的灰白色，然后轰然爆炸了开来。


    
这钱震的实力，也是真的强大到了极处，这一踩一踏之势，还有瞬间将接触到的目标变幻成石头的变态能力，都显示出这位武亲王在数百年前横扫六合，武功文治疗都是格外显赫，真的并非浪得虚名啊，举手投足之间力量瞬间爆发若山洪，将林封谨苦心炼制的魔傀儡轻易摧毁，并且看起来还是举重若轻，显然没有用出最强的实力。


    
“真的是很强，但是，你还是有很明显的弱点的啊，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那个处于全盛时期，强横无比，大杀四方的武亲王了。”


    
看到了钱震爆发之后露出来的明显疲态，这时候林封谨的脸上，却是也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我调制出来的魔傀儡，最大的特点，就是模仿了魔物的生理结构，你若是以为这样就将我的魔傀儡击败了，又怎么对得起它们接近两百万两银子的造价，并且这玩意儿还是一次性用品呢？”


    
就在林封谨的低语声还没有消散的时候，最初的那一头被击毁了半边脑袋的魔傀儡陡然暴起发难！它之前趴伏在了地上的举动，竟完全是在装死，在迷惑敌人！


    
林封谨曾经进入过上古魔物的大脑当中，更是阴差阳错的获得了一些相关的记忆，自然是知道魔物通常都是拥有三颗心脏，大脑不仅仅是被保护在了厚实无比的颅骨里面，更惊人的是，魔物的脊椎骨上有两处格外膨大的部位，位于脊椎骨的内部，就类似于颈椎那样，在这里出现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脊髓结节，这两个部位是被魔物成为魂脑和魄脑，也就是说，魔物不仅仅是有备用的心脏，连备用的大脑都有，并且还是两个！


    
所以，对于魔物来说，遭受到心脏，大脑这种对人类来说是致命的创伤，对它们来说只是重创而已，林封谨在炼制魔傀儡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正好有魔舍利的加持，所以这种设计对魔傀儡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作之合，天衣无缝。


    
正因为是这样，武亲王钱震等人以为将魔傀儡的头部击毁了以后就能够高枕无忧，那才真的是大错特错。


    
首先倒下的那头魔傀儡陡然在地上就做出了一个高速的旋转动作，其尾巴和利爪都成为了可怕的武器，直接就将血将军打飞了出去，好在血将军之前就有些惊弓之鸟的感觉，外加也很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在这魔傀儡身上吸血，所以及时做出了防守的动作，绕是如此，身上也是留下了两条深深的伤口。


    
而这时候，蓑笠翁和钱震的反应也是相当迅速的，蓑笠翁迅速的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已经迅速的布下来了他的渔网大阵，他前方的空间看似没有什么东西，但是已经有七八根交错而坚韧的透明鱼线呈网状穿插在了前方。


    
等到这头魔傀儡打飞了血将军对着蓑笠翁冲了过来的时候，便一头撞在了渔网阵上，身体上也是被切割得鲜血直留，甚至腹部的一道伤口连体内的内脏剧烈蠕动的情况都看得到，鲜血也都是在汩汩的往旁边流淌。


    
蓑笠翁这一招以柔克刚可以说是做的格外的独到，真是令人叹服。只是蓑笠翁自己也是满肚子苦水倒不出来，面前的这怪物根本不吃神通法术，导致自己只能用渔网线来限制束缚。


    
要知道，他的这渔网线可不是等闲的东西，乃是用天蚕丝，千年妖蛛丝，还有死去的帝王的发丝一齐炼制的，失败率极高，收集了几十年，也就是才弄出来了十三根而已，可是刚刚那一下拦截，便直接有两三根渔网丝被强行绷断，得，这就是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了，心疼得这家伙直嘬牙花子。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头刚刚被钱震爆头的那魔傀儡又狠狠的扑了上来，此时武亲王钱震之前弄出来的特殊石化效果已经是消退而去，这魔傀儡完全是带着脖颈处惨烈的伤口直扑了上来，脖子上的伤口可以说是格外的凄惨突兀，血肉四溅，只是它攻击的目标，赫然是刚刚被抽了一尾巴，还没缓过气来的田襄子！


    
这一招却算是将围魏救赵这一手运用到了极致，此时钱震的一帮手下当中，鬼仆完全是依靠阴邪术法的，完全对魔傀儡无效，血将军刚刚被打飞出去，十分狼狈连身都没有起，蓑笠翁则是要直面一头被重创的魔傀儡，鞭长莫及。


    
而田襄子的情况就更不说了，备受人面疮折磨的他更是伤痕累累，旧创新伤一起涌来，几乎是不可能自救！所以这时候能救他的人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刚刚发力完毕，还没回过气来的武亲王钱震！


    
这局面已经逼得钱震必须出手救援，哪怕是他刚刚出手完毕还没有回过气来！此时的这一幕无论是武亲王钱震还是他身边的“三友”都没有想到，昔年大名鼎鼎的三友，竟然在这个时候居然成为了钱震的拖累，早知道这样的话，还真不如钱震一个人参战，那还反而没有拖油瓶了一般缚手缚脚。


    
钱震强提了一口元气，深深吸气，也亏得他此时乃是在这处于“自成天地”状态下的寝陵里面，如鱼得水，就仿佛是回到了昔年大卫朝横扫六合，君临天下的最美好时代，顿时，这寝陵当中大量的龙气被他吸附聚集了过来，然后钱震便疾掠了过去，一把就抄起了田襄子，有些狼狈的翻滚逃开。


    
钱震就这么一吸气，也就立即反馈到了外面，天干地支迷宫外那条盛世长街上，货物本来隔了几百年都是焕然一新，但是现在有不少的绸缎，布料就立即的腐朽了，至于那些卖食物的铺面当中，大部分食物都直接化为了灰烬！


    
但是钱震整个人还在横掠的空中的时候，耳中就陡然听到了巨大的风声传来，睁眼抬头一看，便见到竟然有一把庞大的双面巨斧带着高速飞旋切割了过来，带着无尽的血腥气息，简直有着山崩地裂的感觉！若巨大的斧轮那样横斩向了两人的胸前。


    
这一击自然是野猪吐气开声发出来了，而这一击的威势，也是丝毫不带任何的神通，完全是赤裸裸蛮力的比拼。


    
林封谨也是算准了这个时机，才让野猪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发出了最凶残的一击，便是看准了钱震这个时候人在半空当中，整个人便只能硬接，根本就没有办法闪避，这样的心机城府，也当真可以说是异常精密了。


    
面对这一击，钱震终于动容，在刻不容缓的刹那之间，双手将田襄子朝着天空当中用力一抛，同时双手做出来了一上一下，掌心相对的手势，断喝了一声之后，双手便是若磨盘那样用力的夹合了下来。


    
这样的应对，便是恰好能将高速旋转的巨斧斧面死死的夹住，甚至从斧面和钱震的双掌接触的地方激射出来了一连串的长长火星，可见这一瞬间冲突之激烈。


    
而在这时候，令人印象最深的有三件事：


    
钱震在这瞬间古井不波的脸色，


    
那一把仿佛一头困兽还要疯狂挣扎的巨斧，


    
还有那掌心处激烈喷射出来的长长火星，


    
这样的场景，连林封谨心中都忍不住为之感觉到了猛烈的震撼，武亲王之威，果然是名不虚传！！


    
陡然之间，钱震猛然将双手往旁边一卸，野猪抛出的巨斧随之从旁边飞射了出去，轰然在地上斩出来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土石激飞，打得旁边的灌木丛噼里啪啦的乱响，他一举步就要朝前行去，但是脸上陡然露出了一股艳红之色，然后矗立若山岳的伟岸身躯摇晃了一下，口角终于溢出了一缕鲜血。


    
见到了钱震终于受伤，林封谨也是微微嘘出了一口气，倘若在这样的情况下钱震都不受伤，那么接下来也没得打了，直接动用吕羽赐给的最后底牌闪人了事。


    
不过这时候，钱震的双眼当中也是露出了一股决裂的怒意，断喝了一声道：


    
“令来！”


    
他断喝出这一声之后，一下子便是半跪在地，右掌已经是狠狠的拍击到了地面上！紧接着就见到被钱震轰击的地面处，有着凛冽的龙气涌了出来，在空中蜿蜒盘曲，竟是结成了仿佛虎符一般的东西，仔细一看的话，却是一头盘曲的夔龙形状！


    
紧接着这玩意儿一分为三，笼罩在了“三友”身上，顿时，这三个人就仿佛是吃了灵丹妙药似的，一下子就精神焕发，就连受伤最重的田襄子得到了龙气加持以后，也是陡然恢复了五六成的战力。


    
钱震这一拍可不是随手一击，而是他的得意招数：


    
将军令！！


    
钱震当年最辉煌的时候，是以武亲王之尊，领大将军之位，统御天下兵马武将，南征北战，开拓疆土。


    
其余的将军使用的印信都是虎符，但钱震乃是龙子凤孙，距离帝位也是半步之遥，所以他做了大将军以后，用的印信就是独一无二的夔龙印，号令百万众，可以说是威凌天下。


    
后来钱震虽然失势，却是将当年的豪情逸致化入了自己的修为当中，创出了一门将军令的秘技。


    
将军令，


    
令将军！


    
一声令下，那桀骜不驯的虎狼之将，还是扬威塞外的精锐边军，都是要乖乖接令，否则的话……


    
杀无赦！！


    
若是之前钱震对林封谨还有几分招纳之意的话，那么现在则是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杀志，将军令一下，大军杀伐，哀鸿遍野，千万生灵都要涂炭哀号！！！


    
钱震已经是面无表情的大步对着林封谨走了过来，而他的脚步更仿佛是用了缩地成寸的神通一样，三友已经是竭尽全力追随在了他的身后，但是依然赶不上盛怒当中的钱震的脚步。那汉白玉广场的石质本来是极其坚硬，可是被钱震重重践踏之下，简直就仿佛是稻田的软泥一般，所过之处，竟全部都是稀里哗啦的疯狂碎裂。


    
此时见到了钱震这样的威势，林封谨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此人现在是动了真格的了，


    
因此，


    
林封谨在这个时候，也做了一件让钱震和三友瞳孔一齐收缩的事情。


    
林封谨再次伸出了手，手掌虚按向了下方。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在了林封谨虚按向下方的手心处，那里赫然是又出现了用来召唤魔傀儡的魔种，正在滴溜溜的旋转着，再次召唤出来了传送的阵法。


    
最可怕的是，这一次居然是三颗魔种！也就预兆着将会出现三头可怕的魔傀儡！！


    
见到林封谨居然还有后着，并且这一次竟然要召唤出来三头魔傀儡，钱震和三友的心中，也是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阴影。


    
三友的脸上也是陡的变色，心中顿时闪耀过了一个念头：


    
“之前那两头怪物冲上来，我们都是应付得如此狼狈，而现在又出现了三头怪物，并且还要面对林封谨主仆三人的联合夹攻——我们应不应付得下来？”


    
武亲王钱震当然是怡然不惧的，但是，他手下的“三友”却是没有全身而退的信心啊。


    
别看他们三人现在龙精虎猛的又是三条好汉，那就仿佛是打了兴奋剂一般不能持久的，武亲王钱震实际上是用秘法将龙气强行打入了他们的体内，短时间内可以，但是时间一长若是不将龙气排出来的话，他们三人不是皇室血脉，没有紫薇命格，便会出现剧烈的冲突，经脉寸断而死。


    
当然，林封谨以妖命者的身份，身上却是可以储存惊人数量的龙气，这却是又有缘由的，日后再表过不提。


    
随着三头凶恶无比的魔傀儡从地下的传送阵当中爬了出来，武亲王本来大步前行的脚步也是一下子停了下来，他深通兵法，更是观察细致入微，一眼就看了出来林封谨这一次召唤出来的三头魔傀儡貌似与之前的两头类似，但是，从身高和体型上就已经魁梧了许多。


    
并且这三头魔傀儡当中，有一头双腿格外粗壮发达，有一头更是背部生长着一对若蝙蝠一般的巨大翅膀，另外一头的爪子上格外乌黑油亮，这三头魔傀儡聚集在一起，可以说呈现出来的压迫力更是之前的好几倍。


    
是的，这一次林封谨也是将压箱底的招数也拿了出来，因为魔傀儡太过强大的原因，因此一次性消耗的妖命之力也是极大，就目前林封谨来说，最多只能召唤三头出来，接下来就要等候一段时间，所以这一次林封谨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不再藏私，直接召唤出来了一头上品，两头中品的魔傀儡！


    
这时候，林封谨刚刚召唤完毕这三头魔傀儡，钱震这一击将军令的威势，已经是排山倒海也似的涌了过来！直若大海上掀起的七八层楼高的巨浪，惊涛骇浪，轰然要将一切都涤荡干净！！


    
好在这时候，三头被召唤出来的魔傀儡已经是非常及时的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这三头魔傀儡并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这么挡上去的，而是在站位上呈现出来了“品”字的形状，以三足鼎立之势面对狂涌而来的将军令气劲，同时轰出来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一瞬间，三头魔傀儡的力量便是同时聚焦在了一处，本来浩荡的力量更是在被无限的浓缩，在巨大的力量下无限的被压制倒了最小最细微的一个点上，然后终于达到了极限，轰然反弹并且暴发，堪称威力无穷！

第130章 没有意义的战斗


    
这一招乃是魔族的绝密奥义，三界绝灭，此时在林封谨操控的魔傀儡手上施展出来，尽管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威力却是半点都不打折的，只是用来进攻的时候因为流程繁杂而少了一种突然性，但是用来以守代攻，或者说是对付一些固定目标的话，效果便是格外的好。


    
三界绝灭乃是将三股力量都糅合到了一点，然后爆发的绝技，而将军令虽然貌似强悍许多，威力却是四散分布得比较开，二者正面一对撼，立即将军令这边就被冲出了一条缺口来，残余下来的气劲则是少了那种决裂凛然之势，林封谨，野猪，天狼此时再联手格挡，便要好过得多了。


    
三人虽然硬吃了这一下，若中雷击，踉跄倒退，并且也是受了些伤势，却也总算是将这排山倒海的一击将军令给接了下来，而将军令的余波则是朝着两边轰鸣荡漾了开去，发出来了若高速行驶的失控汽车的声音，然后狠狠的撞入到了旁边的皇家园林当中，顿时就引发了一连串的恐怖爆炸声，方圆二三十丈内的泥土，树木，宫室废墟都是轰轰烈烈的被抛飞出十七八丈，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这一记将军令的威力，竟是如此之大！


    
不过，就在这将军令成功的被接了下来以后，那一头上品魔傀儡已经刚刚缓过了气，陡的怪叫了一声，猛的下蹲。


    
顿时，就见到了这头魔傀儡粗大双腿上的肌肉都骤的绷紧了起来，完全是比其余的魔傀儡要大出来一圈儿，然后猛的下蹲，脚上传来了一连串骨头骨节的咔嚓声，接下来猛的发力，紧接着地面就轰然爆碎，出现了两个丈余丈的大坑。


    
而这头上品魔傀儡已经是腾起在了空中，瞬间简直是若泰山压顶也似的对准了对方压下来，两只大脚上魔气缭绕，光芒闪烁，风声呼啸缭绕，这一招正是上品魔傀儡获得的能力之一，蟾蜃跳。


    
此时刚刚打出来了将军令的武亲王钱震则是在回气喘息当中，暂时没有办法出手接这一击。


    
“三友”虽然被灌注了龙气，恢复了八成的实力，但是血将军的特点是持久战，消耗游走，还有一系列独特的血系神通，枪魔田襄子则是以身法诡秘，爆发力惊人而著称，还精通移形换位等替身法术，蓑笠翁也是精通水系神通，外加以钓竿，钓丝的中距离攻击为主。


    
他们当中，就没有一个人是野猪这种力量型的！


    
昔年武亲王的七大亲信，身边三友，麾下四狗，三友是以谋士的身份出现，而四狗才是杀伐血腥的战将，遗憾的是，三友都留下了自己的传承，似四狗这种猛将，却是凋零以后难以再寻找的了。


    
所以一干人等面对这头上品魔傀儡的泰山压顶之势，只有避开。


    
“轰”的一声，烟尘腾起之间，这头上品魔傀儡虽然踩了个空，但是双脚下传来的剧烈的冲击波，却是环状也似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了开去，令人都要站立不稳，大地都仿佛变成了棉花一般，仿佛是在不停的震荡摇曳着。


    
上品魔傀儡一脚踩空之后，立即就是当头一巴掌对准了靠得最近的蓑笠翁拍了下来，整只巨掌乌黑发亮，直若一张八仙桌大小，那尖锐无比的指甲一下就弹出了三四尺长。


    
蓑笠翁猛然将钓竿往地上一插，顿时他的身边就若春笋那样，嚓嚓嚓的生长出来了七八根锋锐无比的冰锥，至少也是两三米长，若是正常情况下的话，那么这一掌拍下来，非得平添七八个血洞不可。


    
但是，上品魔傀儡的手掌就在即将接触到了冰锥之前，其表面也是陡然闪耀出来了一丝一丝的红黑色交缠在一起的气息，正是魔气和龙气的混合物，专克任何神通，这冰锥立即就仿佛是豆腐渣工程那样，很干脆的就“咔嚓咔嚓”的断裂了开来，冰屑四处飞溅，完全就起不到任何的阻碍力道。


    
虽然蓑笠翁脸上被斗笠遮蔽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估计也猜得出来肯定肚皮里面在大声的骂娘，腹诽这怪物实在是太变态了些，不过这厮的身法也是一绝，将鱼竿往地面一插，生生顶住这一拍，这鱼竿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做的，虽然是被上品魔傀儡的怪力压得咯吱咯吱的几乎要弯成了一张弓，但就是不折断。


    
借着这缓冲的一瞬间，蓑笠翁已经是一个翻滚逃了出去，顺带一扯鱼线，将自己的鱼竿收走。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头魔傀儡也是冲了过来，血将军和田襄子两人迎上，打得那个是如火如荼，猛然之间，田襄子连续刺出了七枪，点在了这魔傀儡的脚腕关节处，他的本意是要遏制住这魔傀儡的前行，没想到这头魔傀儡的右脚脚腕居然“咔嚓”的一声断裂了开来，整个庞大的身躯也是若山一般轰然倒坍。


    
田襄子也没料到自己的攻击居然一下子发生了如此奇效，在闪避这头压下来的魔傀儡的同时，忍不住惊喜大呼道：


    
“这怪物的弱点乃是在脚腕！！”


    
他话音刚落，顿时就听到了血将军惶急的大呼道：


    
“小心！！”


    
田襄子正在纳闷自己要小心些什么，猛然就觉得背后仿佛是被千钧重锤给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是腾云驾雾也似的飞了出去，竭力的回头看去，顿时几乎没被气晕了过去。


    
原来自己先前那个位置的背后，竟是出现了一只小船也似的粗大脚掌，赫然正是那头魔傀儡断裂下来的脚掌，这时候田襄子才明白了过来，感情竟然是这一只脚掌居然自动会进行偷袭，给自己来了个背后的窝心脚？


    
而这时候血将军则是更加狼狈，原来那头魔傀儡摔下去以后，居然就像是瓷器那样诡异的四分五裂了，仿佛是被五马分尸了一般，但是，每一个碎块居然都仿佛有自主的意识，一样会发起进攻。


    
血将军刚刚闪过了断裂的左手的一拍，紧接着就要面对张开大嘴的脑袋的狠狠一咬，狼狈无比的翻滚避开之后，已经要面对着横飞而来的右腿的一记膝撞。


    
这时候，血将军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猛然咬破舌头，大叫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这鲜血在空中一下子就展了开来，形成了一团仿佛章鱼怪也似的血红色触手，及时的横了过来，“啪”的一声挡住了那一击膝撞。


    
这一连串几乎是令人窒息的攻击几乎令血将军疲于招架，若是在别的战场上，他受伤了就受伤了，大可以通过屠戮弱小的对手，从鲜血当中将伤势迅速的痊愈过来，可是在此时这战场上，明明身边有主上和三个老伙计在，血将军却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如此的孤独，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头猛虎被困在了水里，根本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血将军喷出来的那一只血怪挡了一击膝撞后，顿时就发出了一声惨叫，血将军脸上顿时一白，他此时可是珍惜自己的血液得很，撮唇一吸，便又将自己喷出来的这口鲜血收了回去。可他的身型也就是这么缓了一缓，就见到了明明已经远远飞射出去的魔傀儡头颅转了过来，瞪住了他。


    
然后，血将军顿时就呆滞了，因为魔傀儡的那两颗眼珠子居然一下子就仿佛是暗器那样激射出来，瞬间就飚射到了自己的面前，若是两颗普通的眼珠子，残暴成性的血将军说不定张开嘴巴一口就吞了，说不定还要吧唧几下尝尝味道好不好。


    
但是，这魔傀儡的眼珠他却是决计不想尝尝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的，像是田襄子就是个典型，那涂章狼青轻飘飘的一掌，却是这些天端的是折磨得他痛不欲生。血将军觉得自己的战斗方式已经是相当的诡异凶残，可是今天却遇到了更加诡异凶残的对手，这两颗眼珠子这样完全都不按照常规方式的攻击，完全是令人闻所未闻，哪里还敢“以身试法”啊。


    
所以，血将军这时候一声怪叫，刚刚咽下去的那口血又喷了出来，形成了一张血网，兜住了这两颗眼珠，他已经是招架得格外狼狈了，只是在这时候，眼见得第三头魔傀儡也是大步奔跑过来，要加入到了战场当中。


    
不过这时候，武亲王钱震忽然身形一闪，再出现的时候居然已经逼近到了林封谨十丈之内！


    
他心中存的，自然是擒贼先擒王的念头，但是他也是一下子就仿佛石像似的定在了那里，没有要向前走出一步的意思。


    
因为，林封谨此时已经抬起来了手，在他的掌心当中，赫然还有三颗更大，闪耀着血红色光芒的妖异魔种正在滴溜溜的转着！！


    
——而野猪与天狼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武亲王钱震先前已经看过两次林封谨召唤魔傀儡的景象，当然知道林封谨一翻腕，很可能又是这三头强悍无比的邪恶魔怪再次从地下爬出来，并且这一次貌似用来召唤的魔种从视觉效果上看起来似乎更大，更强悍！


    
最诡异的是，武亲王钱震居然从这三颗魔种上，完全都感应不到任何杀气或者有威胁力的东西！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林封谨在使诈，他根本拿不出来下一张底牌了。


    
第二种可能则是有些严重了，那就是这三颗魔种很可能其中蕴藏的力量超出了武亲王钱震自身的感知，并且全面压制，才使得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事实上……林封谨确实在耍诈，这三颗魔种根本就是样子货，不过，他之所以这么做，还是有自己的凭借的，因为在这时候林封谨早就已经是佯作不经意的将魔舍利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并且捏在了自己另外一只手的手心里面。


    
武亲王钱震的眼神一下子就停留在了魔舍利上，他的感觉乃是何等敏锐，本来是断定林封谨在使诈的，但是见到了魔舍利以后，当然能够感应到上面的滔天威严，因此立即就踌躇了起来，因为林封谨持有这样的魔族至宝的话，是有可能制造出来可以蒙蔽他感知的东西的，并且至少有一半的几率！！


    
此时虽然还没有出现伤亡，可是整个战局已经在武亲王钱震的脑海里面迅速的过了一遍，最后推演出来的结论是：


    
林封谨若是成功把这三头怪物召唤出来的话，虽然貌似占了上风，但是，林封谨三人依然一定会死！


    
只不过武亲王钱震身边的三友，一个都活不下来。


    
这个结局显然钱震不能接受。


    
而林封谨有足足五成的几率不是在耍诈，这已经是非常高的几率了，武亲王钱震却一向都是个做事稳妥的人，他喜欢用堂堂正正之师来碾压敌人，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因此，武亲王钱震率先出声，冷冷地道：


    
“若是这样继续打下去的话，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你今天若是不想死的话，那么就将那些怪物撤回来，我也会退开。”


    
林封谨此时也发觉，自己尽管已经将钱震的实力评估得很高，但现在看起来依然是低估了他，因此也不逞什么口舌上的便宜和能耐，深吸了一口气道：


    
“好。”


    
说完，林封谨便让前去攻袭的三头魔傀儡收手，然后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而魔傀儡退却的同时，钱震却也是一步一步的退开，拉开了与林封谨之间的距离。


    
双方本来是打得如火如荼的，此时却又一下子变成了对峙的状态！


    
若论单挑的话，林封谨除了鬼仆之外，很可能剩余下来的三友都一个都搞不定，还不要说是武亲王钱震了。


    
可是，林封谨身边却也是聚集了一干奇人异士，野猪，天狼，还要加上水娥，此时更是有三头不惧疼痛生死的魔傀儡做炮灰。


    
并且林封谨的妖命之力也注定了他很难被突袭杀死。


    
因此严格地说起来，这一战若是真的打起来的话，就算是林封谨不再召唤魔傀儡，武亲王钱震这边势必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三友当中至少也是要死两个！钱震估计也是要受重伤。


    
不过林封谨主仆三人是铁定要死光光的，因为魔傀儡终究笨重了些跟不上武亲王钱震的爆发速度。


    
这样的结果，双方都不是笨蛋，甚至就连鬼仆也看得出来！林封谨主仆三人固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而武亲王钱震又何尝愿意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说到底，他和林封谨之间根本也就没有什么私仇，杀了林封谨对武亲王钱震能有什么好处？连泄愤都谈不上……因为钱震最大的敌人是卫烈帝，他倒霉的时候，林封谨都还没有出生呢。


    
因此，这战场上的局面也就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林封谨这一方处于弱势，肯定不会主动出击的，外加趁着先前的功夫，水娥借助黑帝印的力量，已经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壬水冰刃阵出来，一干人往阵势里面一缩，那就完全像是个刺猬似的。


    
而武亲王钱震一看，只当林封谨在炫耀自己的水系神通，心中也是越发忌惮。他自然知道独木不成林的道理，此时想要东山再起，招徕现在的三友已经是耗费了偌大的心力，身边人手越发是显得不足，怎么肯将手中有限的力量抛弃在这个地方？


    
林封谨此时敏锐的也觉察到了现在的僵局，他此时也是有一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并且武亲王钱震能耗，他却是耗不起！因为魔傀儡乃是有时间限制存在的东西，实力越强，存在的时间就越短，一旦耗到这魔傀儡消失的话，那可以说就更加尴尬了。


    
因此，林封谨想了想，便很干脆的站了出来道：


    
“王爷，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说到底要不是我远航到极北之地的话，你也不能机缘巧合，重获新生，就算是有所误会，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仇怨吧，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堂堂大卫朝的铁帽子王，又何必和我一个小小商人一般见识呢？”


    
有一句话叫做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面也休想得到。那么反过来理解的话，双方都表现出来了自己的实力，并且都不愿意两败俱伤，那么战场实际上就应该是转移到了谈判桌上了，武亲王钱震得了林封谨这么一个台阶，也有着借坡下驴的意思，却是冷笑道：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手下的人死在你手下的不止一个吧？”


    
林封谨很干脆的苦笑道：


    
“王爷，天可怜见，是您的人一直在找我麻烦，俗话说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了，这几位要杀我，我也不能束手待毙吧？”


    
林封谨这么一说，钱震陡然也是为之语塞，貌似从头到尾，确实是自己的人在找他的麻烦，血将军是主动追赶上去的，结果被打得狼狈无比的回来，田襄子带着三仆去找涂章狼青的麻烦，林封谨也是适逢其会，而在这玺陵当中，更是由三友主动去伏击他们。


    
不过这个时候，林封谨也不会陡逞口舌之利，有的时候占住了言语的上风就可以了，目的是让对方理屈词穷，而不是恼羞成怒，抓住了这个机会，林封谨便率先道：


    
“不过王爷您死了人，吃了亏这是事实，我也认这个理。”


    
说完林封谨一挥手，便让水娥施展水系神通，凝聚出来了一只水猫，掏出了一叠银票放在了水猫的背上，送了过去：


    
“这三百万两银子，乃是襄都钱庄发行的硬通货，算是我的赔罪，王爷请赏收。”


    
钱震见了林封谨随手凝水为猫，表面上并不觉得如何，但心中却是一凛，暗道此人年纪轻轻，心机城府却是如此之重，端的是隐藏得好深，上一次在地下岩洞里面被自己迫得几乎走投无路都没有露出丝毫会水系神通的端臾，可是现在看来，至少也是达到了甲子炼气士的水准！！


    
是的，钱震有龙气和残余的大卫国运护体，是不怕任何神通的，但绝对不代表他手下的三友不怕啊。


    
而钱震见到了林封谨掏出来的这三百万两银子，也是颇为动心的，有道是有钱走遍千里，无钱寸步难行，钱震心怀复国的念头，自然知道要做这件事情极其艰难，并且不要说复国，就是想要占山为王，发展一个小势力起来，都更是必须要有大量的银钱支持才行，否则的话，那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所以林封谨此时送出来的这三百万两银子，确确实实也是武亲王钱震当下没有办法拒绝的礼物。


    
钱震收下了这三百万两银子后，语调便也缓和了些，便冷冷地道：


    
“既然你也识趣，那今天便揭过此事吧，这笔账以后再算，这寝陵当中埋葬的，乃是我大卫朝的君王，难道你能吸收得了其中的龙脉气运？莫非你要和我争？就算你争到，又有什么用？”

第131章 九牧鼎现


    
林封谨笑了笑：


    
“我当然对大卫的龙脉气运没有兴趣，只是这青梅嗅的本体，我却是一路上抽丝剥茧，付出了老大的代价，这时候就连看都没有看到一眼，叫我如何甘心？”


    
钱震听了林封谨的话之后，不动声色的道：


    
“那你想要怎样？”


    
林封谨目光闪耀了一下，想了想，将从血将军身上斩下来的那一块血色铠甲的残片拿了出来，又拿出来了三百万两银子道：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钱震听了林封谨的话，哈哈大笑道：


    
“我不和你打什么赌，你以为青梅嗅这等神物乃是可以轻易就收取的么？既然你这么舍得，那么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说我以大欺小，我就让你先收取一次这青梅嗅的本体，若是失败的话，那么就自然是不必多说了，你若能成功收走，那么就算你运气好，我也绝不阻拦！你说怎么样？”


    
林封谨被钱震这么一说，知道自己的心思在钱震这样的老油条面前真的是完全不够看，当下仔细的想了想以后，觉得终究还是钱震太过傲慢，低估了自己，要知道，自己一来有着和羞走，二来更是拥有着青梅嗅的器魂，有这两大优势，一次性收取走这宝物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便一口道：


    
“一言为定，只是……王爷你现在乃是强势的一方，我们这……？”


    
林封谨的言外之意，是有些怕钱震反悔的了。钱震不说话，那蓑笠翁却是已经站了出来，阴测测的道：


    
“你这书生难道是不读书的，王爷一言九鼎，言出法随，史书上都多有记载，怎么可能对你这小辈失言？”


    
林封谨回想了一下，发觉这武亲王钱震在史书上的记载有两点，第一是轻士大夫而重平民，这使他在民间的口碑极好，第二确实是有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的称呼。这时候，钱震又道：


    
“倘若你依然信不过本王，那么本王可以退到殿门处，让你的手下挡在前面总可以了吧？”


    
这样一来，林封谨自然是没有什么话说了，便道：


    
“事不宜迟，那我就开始了？”


    
武亲王钱震摆手道：


    
“不急，这里乃是钱慎小儿东施效颦布下来的连环局，若是就这么取走青梅嗅的话，那么反而就会触发一系列的连锁机关，反而遂了他的意，所以在此之前，咱们要合力将他的阴谋破掉才行。”


    
钱震的这句话一说出来，林封谨觉得他说得也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旋即林封谨的心中也是有些紧张，因为这也可能是钱震借刀杀人之计呢？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却也是不得不防着。


    
好在这一次进入玺陵，乃是明明白白九死一生的局面，所以若是说没有半点准备的话，那也并不尽然，吕羽就给林封谨等人弄了一道护身符，让他们可以在最危急的时候用来救命，只需要两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激活这最后的措施。所以林封谨也不是很怕钱震翻脸，便也是不肯示弱的道：


    
“好，便要请王上指点破局之法了。”


    
武亲王钱震淡淡地道：


    
“也没有什么好指点的，只是这钱慎小儿在这里其实是布设下来了一个七星聚龙阵法，将青梅嗅当成了阵眼而已，只要将这阵眼贸然取走的话，阵法就会随之发动，先是感应天上的北斗七星以定位，然后，将这墓中的龙气聚集起来，化为真龙。”


    
“他为什么要将传国玺也放在帝陵当中，那便是因为只有传国玺这样的神物，才能够凝练龙气，将这里用来护墓的龙气聚合成形，一旦形成了真龙以后，因为这真龙是以传国玺所凝练的，他应该在传国玺上留有精血，自然就会根据精血去寻找其子孙，使其真龙护体，进而复国有望。”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不过卫烈帝人算不如天算，也万万想不到居然王爷会驾临此地，他的这一番做作，最后聚敛出来的龙气，只怕是会白白便宜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王爷啊。”


    
武亲王钱震淡淡地道：


    
“你知道就好，不过我看你居然也能够在这魔傀儡上面附带上龙气，你也是命格紫薇？”


    
林封谨摇头道：


    
“我之所以能够勉强动用一些龙气，却是因为很得现在国君的信任，因此得他传授了一些秘术，分润了一点龙气给我，肤浅得很，并且龙气这东西对我们普通人有害无益，现在想起来还是拿了个烫手山芋在手里面。”


    
武亲王钱震自身都会很多强行贯入龙气的方法，比如现在的三友就被他用龙气加持了，因此林封谨说的也是有几分可信度。


    
并且有一句话叫一山不容二虎，命格紫薇的人彼此之间哪怕是不认识，见了面以后也是有微妙的感应，这是屡试不爽的。武亲王钱震也确实没有在林封谨身上获得这种感应，因此也就放下心来，不怕林封谨抢夺自己的龙气，便告诉了林封谨一些这阵法的隐秘。


    
有道是触类旁通，林封谨听了以后，配合样子雷遗留下来的那些图纸，资料，居然很是明白了几处之前不明白的地方，同时也知道武亲王钱震也不是在信口开河，没有下套子什么的，便依言而行。


    
双方现在虽然暂时达成了合作的意向，不过在破局的时候，林封谨还是带着野猪他们很干脆的远离了武亲王钱震那帮人。那七星聚龙阵法布置得仿佛是个巨大的正方形，林封谨便带着人站在了一个边角上，恰好和钱震他们距离一个对角线的距离，之间的间隔少说也是三四里地。


    
有了这么长的距离作为缓冲，那么就算是武亲王钱震他们忽然动手翻脸，至少逃命也是来得及的了，对于林封谨他们的行为，钱震和三友之间也是显得颇为自得，觉得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出来，尤其是三友他们，自从对上了林封谨之后就觉得简直是一直都在吃瘪，此时见到林封谨他们主动退却服软，心中也是颇为快慰的。


    
等到了双方都准备好了以后，武亲王钱震便原地坐下，服用了一颗丹药，然后调息良久，将自身的状态维持到了最佳，便猛然长啸一声，双腿一蹬便是直冲天际！


    
只见钱震这一跃之后，足足窜起来了十七八丈高，而当他正要下落的时候，双脚的脚下忽然出现了涌动的幻象，竟是周围四面八方的龙气被他吸附了过来，化为了两头龙生九子当中的蒲牢形象，簇拥着钱震继续冲向高空。


    
钱震露了这一手出来，林封谨心中便是在感慨大卫朝君临天下六百年果然是积淀深厚，单是钱震这一手控制龙气的精微奥秘之处，五国当中的国君就没有一个比得上的。


    
而这一处寝陵当中，运用的是自成天地的阵法，才能保持着内部的华丽不朽，因此钱震大概冲到了百米的高空之后，仿佛距离天穹还很远，却已经是极限，他握拳往上方猛烈一击，顿时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在震荡了起来，非但如此，被钱震挥拳击中的地方，更是出现了一口巴掌大小的紫金色的小鼎，这鼎上面有许多古朴的铭文，全部都是金石文字，还有大量的鬼怪线条，看起来就是古意盎然。


    
见到了这口小鼎之后，钱震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失声道：


    
“九牧鼎？钱慎这蠢货这一次下了血本啊！”


    
这口小鼎一现身，林封谨腰间的黑帝镜也是一阵悸动，仿佛是要臣服似的，里面的水娥也是惊叫道：九牧鼎！


    
听到了这三个字，林封谨的心中也是大震，这玩意儿竟然会出现在此地？


    
九牧鼎这三个字或许有些生涩，但是，说起九鼎，却是令人耳熟能详的产物，那是远古时候夏朝传下来的至宝！


    
夏朝初年，令九州州牧贡铜，铸造九鼎，事先将全国各地山川奇异之物画成图形，然后分别刻于鼎身。九鼎铸成后，陈列于宫门之外，使人们一看便知道所去之处，有哪些鬼神精怪，以避凶就吉，据说此举深得上天的赞美，因而夏朝获得了天帝的保佑。


    
九鼎一出世，就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九州之铜铸成九鼎，又以九鼎象征九州，那就表示对天下的统治权利，甚至比传国玺更加神圣古老！


    
卫烈帝钱慎布设下来了这七星聚龙阵，实际上是一明一暗两道大阵。这其中，以青梅嗅的本体来作为伪大阵的阵眼，用来引人上钩的，而又以传国玺来作为明阵的阵眼，却最终是将自己的杀着放在了这以九牧鼎为阵眼的暗阵上。


    
只见随着钱震这一拳击上去，悬挂在空中的九鼎震荡，顿时天空当中就出现了大量波纹衍生出来的线条，将那真正的七星聚龙阵给激发了出来。此时若是从远处眺望这玺陵所在的地区的时候，顿时就可以见到一道红光直冲天际，紧接着便是北斗七星闪耀晃动，投射下来了七道白色的光芒，深深的刺入地下。


    
这北斗七星呼应阵法，射下来的七道白光投入到了这寝陵当中以后，这七道白光便是幻化成了七个顶盔贯甲的人型雕像，乃是感应这天地之气而生的七大星君，七斗斋星君，分别是：


    
北斗阳明贪狼星君，


    
北斗阴精巨门星君，


    
北斗真人禄存星君，


    
北斗玄冥文曲星君，


    
北斗丹元廉贞星君，


    
北斗北极武曲星君，


    
北斗天关破军星君！！


    
这七大星君乃是以北斗七星的星力为核，龙气为骨，地心元气为肌肤凝聚而出，貌似无形，却有实，身高均是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如铜线，双眼当中射出的光芒完全就仿佛是星光那样冰冷无情。


    
他们存身在这空气里面，居然可以见到浑身上下都泛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一看就是完全不属于这个位面的生物。


    
忽然，一座雕像猛然睁开了眼睛，就仿佛是破茧而出的怒龙，一上来就对林封谨等人发动了猛攻！！！


    
只是短短的瞬间，林封谨便见到了一名星君埋头疾冲而来，正是禄存星君！他手持符印青锋剑，一剑挥出，甚至都有天旋地转的感觉，林封谨当然是操控了自己手下的三头魔傀儡合围了上去，一头魔傀儡率先扑出，挺臂前格，他粗大的胳膊上肌肉扭曲，迅速形成了一面粗大的骨盾，“啪”的一声迎上了这禄存星君的符印青锋剑。


    
只见星光一闪，这头魔傀儡的手臂上的骨盾，赫然已经是多出来了一条深深的缝隙，更可怕的是，这缝隙当中居然有点点星光闪耀着，还能够持续的对其造成伤害。


    
借着这个时候，其余的两头魔傀儡已经联手和身扑上，同时张口厉啸，发出了人耳无法接收到了声波，在听觉方面试图强力干扰对手，那头上品魔傀儡陡然一爪横扫，被这禄存星君避开，另外一头中品魔傀儡却已经是及时补位冲上。


    
与之对位的禄存星君不知道为什么，反应却是颇有些机械，一不小心便被中品魔傀儡一头撞在了胸口，要知道，魔傀儡头上的双角的杀伤力却也是绝对不轻的，这一撞的话，可以说是相当的致命。


    
然而禄存星君却是若无其事的倒退了半步，右手一挽，已经是勒住了这头魔傀儡的脖子，咔嚓的一声将其拧断，那动作简直是干脆得丝毫都不拖泥带水！此时再看禄存星君胸口处被撞到的地方，虽然出现了凹陷，可是在迅速的恢复，而被魔族双角顶出来的两个深深的孔洞，居然也是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小。


    
见到了这样诡异的场景，天狼已经一字一句的说出了五个字：


    
“星光不灭体。”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也是一寒，要知道，这七大星君本来身上的肌骨都是用此地的残余凝结而成的，所以不畏惧神通乃是必然的，偏偏还是星光不灭体这种变态的属性！


    
要知道，这星光不灭体都根本不是人类能修炼的，往往都是一些阴魂，神邸才拥有此特性，其属性非常变态：


    
星光不灭体有五成的几率闪避掉任何可能对其造成伤害的物理攻击，并且即使是物理攻击命中，也只对其造成一半的伤害。但是，星光不灭体也有负面效果，那便是神通类伤害必然能击中星光不灭体，并且将会造成额外的一倍伤害。


    
只是，这七大星君虽然具备星光不灭体，却是因为龙气的关系，任何神通伤害都免疫掉，相当于是完全被摒除了那负面效果，这就只能用无耻来形容了。难怪卫烈帝钱慎会祭出这个阵势来作为自己的后手。


    
这边虽然是在激战当中，林封谨也是抽冷子看了一看武亲王钱震那边的状况，顿时心中一动，原来武亲王钱震那一边居然也只是在对付一名星君，这名星君身边须弥山白银铠甲，身穿一袭烈火也似的铠甲，右手缠着一根赤红色的巨索，所过之处，烈焰滔天，看起来应该是武曲星君，而其余的五位星君则是依然保存着雕像的状态，并没有出手参与战斗。


    
这个发现令林封谨心中一松，倘若真的是七大星君一拥而上的话，那么这一战说实话，也根本就不用打了，大家一拍两散自己逃命去吧。


    
不过说实话，除非是大卫朝依然还存在，能够镇压四方，收纳地气，那么这帝陵当中元气和龙气便能够支持七大星君一齐出手，遗憾的是，现在五国并起，大卫朝也是亡了几十年，也是亏得这帝陵当中自成天地，还有厚厚的积淀在，所以才能勉强支持同时两大星君运作，否则的话再等百年，估计阵法激活之后便只能有一名星君出来对敌了。


    
尽管禄存星君十分变态，主要还是体现在了其强悍无比的防御力上，其攻击不能不说犀利，只是林封谨的魔傀儡也不是吃素的——如此昂贵的一次性用品，三下两下就被打发了，那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就连那一头被拧掉了脑袋的魔傀儡也没有当场死掉，而是很干脆的继续与之贴身肉搏，同时另外一头魔傀儡死死的抱住了禄存星君握持武器的那只手臂，不顾禄存星君猛烈无比的袭击，只是默默的承受着。这样一来的话，摆出刻意拖延时间的架势，一时半会还真是死缠烂打的方法成功奏效了。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发觉，武亲王钱震那边却是出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那蓑笠翁也是精擅水系神通，此时居然在握持法决，射出了一根一根的冰锥攻击前方的武曲星君，最诡异的是，他的攻击居然是可以对这武曲星君造成伤害，导致其浑身上下都是挂满了白霜，行动之间也是显得颇为僵硬。


    
“这是怎么回事？”林封谨忍不住愕然了起来，总不成这北斗七星君也是知道柿子要拣着软的捏，实力最强的就来找上了自己？


    
不过观察了一会儿才发觉，武亲王钱震对付的武曲星君同样也是星光不灭体，但是，钱震这人也好生厉害，他依仗自己乃是大卫朝的嫡系皇族血脉，外加此地又自成天地相当于是他的主场，因此，每一次与武曲星君接触以后，居然都可以从其体内抽吸出来一缕龙气，既可以强大自己，也能削弱敌人。


    
这样对龙气的操控水准，不说是什么天下第一，也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此时那武曲星君体内的龙气已经是被吸收了不少，自然就起不到护体的作用，因此神通也就可以生效了，不过武亲王钱震此时最致命的一个缺点便是持久力太差，上一次对龚七他们出手之后，整整沉睡了接近一个月才恢复了过来，这也是为什么钱震一直到现在才现身的主要原因。


    
林封谨观察了一会儿，发觉武亲王钱震也同样不敢硬接武曲星君的攻击，很多时候也需要血将军和田襄子在旁边辅助帮忙，加上他的持久力太差，若不是依靠着可以从这七大星君体内吸收龙气来勉力支撑，相信早就倒下了。


    
此时的局面也是很明显，林封谨他们和武亲王钱震这帮人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先支持不住，另外一方同样也是别想撑住多久，双方都不具备同时可以做掉两名星君的实力，而最微妙的是，林封谨这边的魔傀儡肉盾，却是钱震这一边最为需要的支援，当然也可以这么说，钱震吸收龙气可以破掉星君神通免疫的能力，也是林封谨这边格外稀缺的！


    
很显然，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是最先明白过来局势的人，二话不说就很干脆的让野猪出手，和另外两头魔像一起联手，纠缠住禄存星君，而林封谨则是很干脆的让天狼率领着一头上品魔像，轰隆轰隆的走了过去。


    
而武亲王钱震显然也是在瞬间就明白了林封谨的用意，直接喝退了前冲防范的血将军，而是朝着后方骤的退出了十二三丈，这一退既是让出来了空当，又是成功拉开了与林封谨一干人的距离。


    
林封谨也是成功的交出了一个让武亲王钱震乐于见到的答案，上品魔傀儡一侧身，便是蛮横的撞向了前方的武曲星君，等到武曲星君转身过来反击的时候，上品魔傀儡已经是朝前猛迈了一步，相当于是和这武曲星君站了个脸贴脸鼻对鼻，紧接着一伸手便抱住了对方，死死的箍住了武曲星君。


    
这初看起来貌似是个很愚蠢的举动，你伸手箍住了武曲星君，难道人家就不打你了？头撞，膝顶等等，都是一系列有能力伤害到对方的办法，只是这样一来，武曲星君却是在攻击方式和攻击力度上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一次降临下来的七大星君，浑身上下的威力看起来也应该都是在身上的武器上，因此魔傀儡这种做法实际上是一种最大限度拖延的办法。钱震见到了事态发展到了现在这种状况以后，立即便是眼前一亮，欺身而上。

第132章 讲和


    
在此时这种武曲星君根本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钱震可以说完全是舍弃了自身的防御，肆无忌惮的施展出来了自己的最强拳法，全力出击！！


    
抑扬拳！


    
顿挫掌！


    
钱震首先便是一掌狠狠的印在了武曲星君的眉心印堂处。


    
这个位置因为乃是要害，并且正在双眼的上方，自然是防护得十分严密，很难直接命中的。


    
哪怕是一只蚊子想要在一个熟睡的人印堂处吸血，都可以说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因为这个位置又是传说当中的“第三只眼”的位置，所以感应可以说是异常的敏锐，甚至普通人闭上眼睛，自己伸出手指在印堂前面虚按，都能感觉到强烈的压迫力。


    
之前武亲王钱震一直都是没有机会攻击这个部位，此时一朝获得了这莫大的破绽，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这一掌印上去之后，武曲星君的星光不灭体顿时就颤栗了一下，甚至被钱震轰中的地方都出现了一丝琉璃破碎后也似的痕迹，紧接着，就见到钱震仰天长啸，收掌的时候，居然从武曲星君的眉心处带出来了一股水桶粗细的龙气，直接呼啸着扑入他的身体。


    
钱震骤然得到了大补，顿时精神焕发，在空中一掌就按了下来，立即就是风云变色，呼啸凄厉，正是之前施展过的将军令！


    
天下兵马大权在手，


    
号令千军万马！！


    
这样的一击，没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经历，旁人真的也是学也学不来的。


    
这一掌打下来之后，可以说仿佛道尽了人间的权势熏天，富贵逼人，武曲星君沾染上这红尘浊世的气息，加上又失去了龙气的保护，顿时僵硬在了原地，然后便仿佛一座玻璃雕像被打碎那样，稀里哗啦的崩坏一地，散落满屋。


    
紧接着就见到了一点星光从这散乱的废墟当中升了起来，璀璨得仿佛像是黎明星那样，要扶摇直上，回归天穹，只是这时候蓑笠翁却是忽然祭起了自己的鱼篓子，迎着这光芒就当头一罩，顿时便将其给吸入了进去。


    
这鱼篓子可以说是十分变态，见到那星光在里面左冲右突，可是就是冲不出来，最后只能无奈的闪耀了几下，黯然熄灭。


    
成功吸收了武曲星君体内的龙气，钱震本来疲惫的肉体顿时仿佛得到了滋补，只能用久旱逢甘霖这句话来形容，他惬意的叹息了一声，整个人的精气神又有极大的变化。


    
不过说实话，尽管钱震已经觉得刚刚吸收到的龙气已经相当满足，但是，这些龙气在林封谨的眼里面，却真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可恨的是，林封谨就仿佛是一个拥有金山的人，却不懂如何把金山开凿出来采集黄金，然后用来交易，因此只能徒呼奈何啊。


    
眼见得另外一尊星君已经开始迅速投影，凝聚成型，林封谨忽然出声道：


    
“王上，你先将我这边这头被困住的禄存星君的龙气吸收个七七八八，顺便打个半死再说，这样的话，我的魔傀儡就可以长期控制住它，长的时间不说，一两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有它来占住一个现身的名额，我们就可以集中精力，一个一个星君来对付了。”


    
有了林封谨不惧生死疼痛的魔傀儡加入，钱震这一方的压力可以说是全面消退。因此钱震也是有了足够的时间来调息，消化先前摄入的龙气，就仿佛是行走长途的旅人停下来喝口水，吃口干粮休息一番似的。


    
他在调息的过程当中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虽然口中没有多说什么，但已经是用实际行动来做出了回答，身形在忽然之间连续闪动，再出现的时候又是一击“扬”拳，打在了被两头魔傀儡死死的压制住的禄存星君的胸口，顿时又吸收了不少的龙气。


    
禄存星君的龙气被钱震连续不断的吸走后，星光不灭体上立即就出现了大量蛛网也似的细碎裂纹，看起来颇为瘆人，对神通之类的已经是消除了免疫状态，有道是此消彼长，魔傀儡身上的魔气，还有来自于蟾蜃的剧毒都仿佛是不要钱也似的灌注了进去，顷刻之间，这厮的实力便已经被压制得相当剧烈了。


    
这七大星君本来是依靠身上的龙气，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换做是其余的人前来，便只有饮恨当场的下场。遗憾的是，最关键的一环要素龙气却是被钱震给抽吸而去，自然就仿佛多米诺骨牌那样，发生了一连串的负面连锁反应。眼见得野猪加上一头魔傀儡便可以将这禄存星君钳制得动弹不得。


    
所以。林封谨见到了钱震那边有些吃紧，便又派遣了过去一头魔傀儡。


    
因为那一头上品魔傀儡要承受新出现的文曲星君的主要攻击，所以此时几乎已经是被打得几乎要趴下了，连手臂都断了一根，更是脑袋几乎都被捏扁了，只是魔傀儡生命力极其顽强，依然可以坚持战斗。


    
这时候有一头中品魔傀儡来援，分担了它的大部分压力，加上武亲王钱震也是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方面自己出手勤了些，一方面喝令三友等人也出手分担，给了那头上品魔傀儡一定的喘息的机会。


    
获得了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之后，这头上品魔傀儡拿起自己的断臂就是一阵乱咬乱嚼，然后就囫囵吞了进去，紧接着更是张开大嘴，连地上的石板泥土也都是开始狠狠咬嚼，吃了个丈余的大坑出来，这时候便见到这上品魔傀儡的断臂之处顿时就开始肌肉扭曲了起来，然后徐徐成长出来了一只畸形的骨臂，其尽头是三根惨白色的骨头爪子，骨臂的前端膨大成了龟壳的形状，看起来就十分坚韧。


    
断臂重生之后，这上品魔傀儡就拿这骨臂当成是盾牌那样来格挡星君的攻击，效果居然奇佳，虽然每一次攻击都会将骨臂上的血肉打得飞射四溅，但是很难伤到其根本核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七大星君也是陆续被一尊一尊的击倒，化为了点点星光，不过林封谨也是损失有些惨重，魔傀儡还是被击杀殆尽，也只能忍痛大出血，又召唤出来了两头魔傀儡抗在最前面。


    
他本来最初就召唤出来了两头下品魔傀儡，虽然被武亲王钱震他们打得可以说是凄惨无比，头断肢折，不过后面还是陆续恢复了过来，加上后面召唤出来的三头魔傀儡，这就是五头魔傀儡了。


    
这五头魔傀儡当中，除了有一头中品魔傀儡配合野猪压制缠住了一头同样是精疲力尽，奄奄一息的禄存星君之外，剩余下来的四头全部都在与七大星君的对抗当中承受了主要的伤害战死了，毕竟七大星君各有所长，打出来的伤害也是十分惊人，这四头魔傀儡能撑这么久，可以说都是已经令钱震一行人异常吃惊了。


    
而林封谨也看了出来，钱震吸收了龙气之后，提高的是他的持久战斗能力而不是爆发力，倘若之前的钱震全力战斗的话只能持续一个时辰，并且接下来就得休眠一个月才会恢复战力，那么现在钱震就能全力战斗两个时辰，并且接下来只休眠三天才能恢复战力，否则的话，林封谨也是不会如此配合的。


    
因此在魔傀儡被击毁之后，干脆也就一口气又召唤出来了两头魔傀儡，要持续保持双方之间的力量对比差。


    
等到最后一名星君被击溃了以后，整个空间都发出来了隆隆的震动声，而天穹上的迷雾也是被迅速的散去，露出来了七星聚龙阵的清晰图案，端的是繁复无比，顶穹上更是有无数的线条盘曲旋绕，甚至都有几分像是芯片上的集成电路，一看就令人头晕。


    
这时候，钱震便伸手按向了穹顶的阵眼：那一口九牧鼎，谁知道他这一按之下，便见到那一口鼎赫然都是光华暗淡，不停的闪耀了起来，将其拿了下来后仔细一看才发觉，原来这口鼎上，赫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许多裂纹，居然是一件残器了。


    
阵眼一被拿掉后，整个大阵便算是被破了，这帝陵当中的很多布置也就失效，自成天地的效果也是开始慢慢的泄露，那些绿树琼花的叶子都开始出现了萎黄色。不过那些破碎的龙气，还有保持的大卫朝的国运，却是被钱震仿佛黑洞也似的尽数吸收了进去。


    
这时候，钱震开始缓缓的坐下，盘膝调息，头顶上面也开始出现了龙形的幻象，不过本来的那龙形幻象乃是皮包骨头，仿佛骷髅一般，此时却是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幼龙味道。


    
在入定之前，钱震看了林封谨这边一眼，然后吩咐了几句，便见到了三友商量了几句，然后血将军便慢慢的走了过来，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很干脆的道：


    
“王上有命，说你们这一次也算是出了力，所以特赐神物一件，星晶一枚。”


    
林封谨听了血将军的话以后，心中一动，知道武亲王钱震身份高，架子大，不过这人也确实有几分功业和能耐，史书上对他驱逐异族，抚恤民生的评价还是很高的，既然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当是敬老了，何况貌似还有好处拿？


    
于是便还是拍打了一下身上，整理衣冠表示尊重，然后躬身施礼，不卑不亢的道：


    
“多谢过王爷厚赐。”


    
血将军见到了林封谨做得还是滴水不漏，没有什么失礼之处，心中暗道这小子还算上道，便缓和语气道：


    
“这九牧鼎乃是天下九鼎之一，虽然破碎，当中灵气失散了不少，可无论是用来镇压山川社稷，还是用来炼器都是绝好的神物。”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顿时一惊，暗道钱震端的是好大的手笔，刚刚收到的九牧鼎都拿来送人，要知道，这九牧鼎可是真真正正的天下九鼎之一啊，上古传承下来的东西，古人问一问鼎之轻重，就已经有暗示要逐鹿天下的意思。


    
别的不说，你看卫烈帝拿这口九牧鼎来做七星聚龙阵暗阵的阵眼，而七星聚龙阵明阵的阵眼是什么？传国玺！这一下子就应该知道这玩意儿的分量了吧。若是在大卫朝鼎盛的时候，武亲王钱震这一口九牧鼎赏赐下来的话，那甚至都可以算是裂土封疆，担任一省总督了。


    
接下来血将军又拿了个东西出来，林封谨看了更是一愣，这玩意儿却是蓑笠翁的那个鱼篓子，貌似可以收纳天下万物，血将军在这鱼篓子的底部一拍，顿时就见到滚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冰块出来，冰块里面却是冻结有一团璀璨夺目的玩意儿，就仿佛是星光凝聚成似的。


    
林封谨见到了以后顿时想了起来，那七大星君每被击散一尊，都会从顶门上射出一团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直冲天穹，却是被蓑笠翁拦截了下来，不过貌似成功率不高，也就是拦截下来了三颗而已。


    
此时血将军拿出来的这玩意儿，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这时候林封谨才知道这玩意儿叫做星晶。


    
血将军看了野猪一眼道：


    
“你身边的这名护卫应该是七杀命格吧？


    
但是王爷说，他的这命格貌似不是先天生成的，很不稳固，所以在聚敛七杀星力方面应该有很大的缺陷，平时应该不是很能发挥七杀命格的优势，这一枚星晶乃是七杀星君的精华所凝聚的，融入体内以后，便可以将其命格提升到七杀主命的程度。”


    
野猪听了血将军话以后，便伸手将这星晶抓了过来，顿时就有一种浑身上下都是轻飘飘的感觉，仿佛魂魄都是飘飘然的要依附着这星晶急速旋转似的。他当下便一口将这星晶吞了下去，忽然睁开了眼睛，咦了一声，抓起来了开天猛然一挥！


    
这一挥之下，顿时就见到了开天的斧刃上面，居然出现了毒牙都“化龙”时候兵刃上的那瘆人的血色混合紫色的电芒似的，看起来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以上。


    
血将军看了以后，更是满嘴都是苦水，他可记得很清楚，自己的一条右腿就是被面前这半妖怪物斩断下来的，眼见得这变态实力再次增加，心中怎么也不是滋味。于是心中却也只能忍着气道：


    
“还有，王爷说了，先前的约定依然有效，他就在这里调息了，你随时都可以去收取青梅嗅一次，若是收取不了的话，那就没有什么话说了吧。”


    
林封谨看了一眼武亲王钱震趺坐调息的位置，距离那盛着青梅嗅的盒子哪怕是直线距离也是有两三里地，这样远的距离，自己还有天狼，野猪，外加两头魔傀儡掠阵，就算是要做什么手脚自己也是足够应付得过来。


    
武亲王钱震摆明是故意距离这么远的，以表示自己的光明磊落，林封谨见了以后，也是忍不住有些感慨，此人真的不愧是连帝王宝座都可以拱手让出的一代人杰，单是这份气度也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既然武亲王钱震已经在无形当中释放出了善意，林封谨也和他没什么深仇大恨，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想了想以后，便出声叫住了转身而去的血将军道：


    
“日前我等各为其主，双方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冲突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今日承了将军前来通传的这份情，些许礼物，不成敬意。”


    
说着林封谨便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掏了一团黑乎乎仿佛牛粪一般很不起眼的玩意儿出来，血将军却是一下子就两眼放光了，简直就仿佛看到了金银财宝似的，他身上的血色铠甲更是出现了一阵一阵的诡异波动，忍不住颤声道：


    
“这，这玩意儿莫非是？”


    
林封谨笑了笑道：


    
“没错，这就是真钢。”


    
血将军一下子就震惊了，原来这玩意儿便是他的鲜血铠甲最渴望的材料“真钢”啊！


    
血将军的血色铠甲就是以真钢为主要成分打造的，具备强大的自我修复功能，不过每一次自我修复之后，便会消耗掉少量的真钢，经过几百年之后，这血色铠甲当中的真钢含量，已经可以说是下降到了一个临界点，若是继续再下降的话，那么这铠甲就废掉了，必须要进行补充才行。


    
说起来也是好笑，血将军自己也不认识真钢是什么样，在他的心目中，估计沾了“钢”字的，肯定是格外坚硬的金属啊，想破天也猜不到外观看起来居然是这种烂牛粪一般的玩意儿……好在他虽然不认识，自己的铠甲却是认识，总算不至于错过。


    
而林封谨又怎么会有这玩意儿呢？这却是机缘巧合之下，从“样子雷”的那一口云华古箱里面获得的，样子雷在天下的工程当中独占鳌头几百年，徒子徒孙自然是要投其所好，拿那些罕见的矿物矿石来讨好盟主，因为这些玩意儿样子雷可以研究后，应用改良在其余的工程方面，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这时候，林封谨便随随便便的将手中那一团“真钢”掰了大概三分之一出来，笑道：


    
“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先前既然并肩作战了一场，这一团真钢就算是我赔偿将军之前的一点儿损失了可好？”


    
血将军虽然被自尊驱使，虽然很不想要，但手却已经是老实不客气的伸了过去，好在脸色虽然有些尴尬也是被笼罩在了那盔甲下，也没人看得到。


    
那一团真钢顿时就溶解在了他的手心里面，其体表的血色铠甲更是鲜艳夺目了，并且开始蠕动，修复着缺陷，不停有电光闪耀，这么一团真钢，估计就令血将军的自身实力至少提高了三成。


    
林封谨却是见到血将军依然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中剩余下来的真钢，便哈哈一笑道：


    
“这世上对这玩意儿稀罕得紧的，也就是将军你了，实不相瞒，以后我可能有事情会请将军帮忙杀些人呢，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将军喜欢什么报酬，这剩余下来的真钢，便打算拿来当成将军的酬劳了，不知道将军您意下如何啊？”


    
血将军深吸了一口气，贪婪的看着林封谨手中的那块真钢，恶狠狠的闷声道：


    
“一言为定。”


    
然后拿出了一个小玉盒子，往玉盒子里面滴了一滴血进去，接着道：


    
“你要找我的话，把这滴血烤干就行，我自然会来寻你！”


    
※※※


    
话说林封谨为什么要主动和血将军这厮讲和呢？却是因为林封谨出身的缘故，商人做事，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这血将军生性最是残暴凶横，堪称杀人如麻，并且做事情都是毫无下限，在自己手上吃了个大亏，难免就会想到要报复。


    
自己虽然不怕他，甚至可以将其全面克制，但是，林封谨却不是一个人啊，他也是有老有小，还有老婆什么的，就算是血将军忌惮东林书院，不敢去邺都下手，他对林封谨的生意下手泄愤怎么办？林封谨总不能每个商队都贴身保护吧，这么一个绝世凶人，存了心要与自己捣乱，那也是足够头疼的。


    
对付这种人的话，只有一个原则，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绝！


    
林封谨既然没把握做绝杀他，就只能设法化解了。好在林封谨的底牌也是很多的，所以仔细想一想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林封谨不如拿出来对自己没什么用的真钢，来和血将军将这过节解开了，顺带拿这玩意儿当诱饵，还能让血将军来为自己办几件事呢，这厮可是个不错的打手。

第133章 拔毒


    
不要看血将军遇到林封谨是处处吃瘪，那是恰好被克制了的原因。一来是林封谨这边无论是魔傀儡，还是野猪抑或是天狼都克制他，另外血将军遇到林封谨要么就是荒无人烟的野外，要么就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墓地里面。


    
换个对象，或者说是换个人烟密集的环境，再和他打打看？那才能真正的领悟到此人越战越强的变态实力！


    
其实林封谨就算不和血将军和解，也并没有太大的后患了。


    
因为最初的那一战，血将军自然是输得很不服气，不过本来就是他去找林封谨麻烦，被人家反打回来。而且说实话，林封谨身边的这配置也确实很克制血将军，不过血将军还是有找机会打回来的念头。


    
但是，等到刚才血将军却是见识了林封谨魔傀儡的威力，忍不住偷偷咽了几口唾沫，已经将林封谨划入到了“见到了就赶快闪远点”那类人当中去。


    
※※※


    
和血将军谈妥了以后，林封谨又看了一眼那边，对血将军低声道：


    
“似乎田襄子前辈的状况不大好呢？”


    
这时候战事已平息，钱震自然是将注入三友体内的龙气收了回去，这玩意儿就像是兴奋剂那样，偶尔用用无妨，在普通人的体内呆久了的话伤害累计起来也是不轻。


    
这龙气一收之后，其余的人还好，田襄子立即就是萎靡无比，看起来脸色惨白仿佛是死人一般，坐在了地上靠着一块石头猛喘气。


    
也难怪得这样，他身上中了涂章狼青的人面疮，这玩意儿真的是十分恶毒，若跗骨之蛆一般，深缠在肌肤内挥之不去，加上他身上还有多处的内伤，外加中了毒牙都的几刀气劲也没有排出体外……


    
其实在钱震麾下的三友当中，田襄子的实力是最强的，不仅仅是因为他麾下还有三仆，个人实力其实也并不逊色老大蓑笠翁多少，只是他当日也是忒过托大了些，端的是小看了天下英雄，不然的话，依照他的实力，是可以避开涂章狼青那记瘴气蜘蛛的——当然，若是田襄子当时选择了闪避的话，他的那一枪也是戳不到涂章狼青的身上。


    
血将军看起来却是和田襄子不大对付，冷哼一声道：


    
“当日老夫告诉他要小心行事，居然还对我冷嘲热讽的，真的是自作自受！”


    
原来那一日血将军被打得狼狈无比的逃了回去以后，也是多亏钱震施展皇室秘术，为他重塑肢体，三友之间也都是有些傲岸，互相之间本来也就有竞争的意思，结果血将军自然是被好好嘲讽了一番。


    
接下来田襄子带着自己的三大仆人去涂章家族里面搅事，血将军出言提醒他要谨慎些，结果又被田襄子嘲笑了一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田襄子最初还没有怎么重视自己中的那一掌瘴气蜘蛛，等到这玩意儿彻底发作，恶化到长出来了人面疮之后……就轮到血将军反过来嘲笑田襄子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能否劳烦将军给鬼仆带个话，让他来一下？”


    
血将军哼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便走了回去，拍了拍鬼仆的肩头，给他示意了一下。很快的，那鬼仆就走了过来，警惕的道：


    
“你有什么事？”


    
这鬼仆也完全都分不出来男女，声音阴测测的，林封谨笑了笑，示意野猪递上去了一枚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丹药，然后道：


    
“你把这颗丹药交给贵主人，说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若是想要更多的，不妨来和我谈谈。”


    
这鬼仆看似冷淡，其实对林封谨极是忌惮，因为当日他可以说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亲眼见到自己的两个同伴刺仆和石仆惨死在了毒牙都的刀下，并且他也与林封谨在涂章家正面冲突过，本来以为这个人只是擅长水系神通而已，现在看林封谨随意的召唤魔傀儡出来，才觉得他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听了林封谨的说话，鬼仆愣了愣，点了点头，便拿起来了这颗丹药走了回去。


    
此时田襄子正是剧痛难当，浑身上下都在微微的颤抖，若不是他意志坚定，相信早就大声哀嚎了出来。


    
不过似他这种人，也是对周围的事情洞若观火，眼见得血将军在林封谨那里可以说是捞到了极大的好处，此时自然是要仔细端详这药丸一番了。


    
但是，等到田襄子将这药丸一捏碎，他两侧的鼻翼顿时都是激烈无比的扇动了两下，然后深深一嗅，立即就二话不说的将药丸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去，连嚼也没有嚼。不过旋即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竭力忍痛似的，额头上的冷汗也是涔涔而下。


    
大概过了十五六个呼吸之后，田襄子忽然长长的呼出了一口大气，看起来精神却是好了许多，而他腋下的一道被毒牙都所伤的伤口处，赫然流淌出了一股一股的黑色血液，瞬间就打湿了衣衫，落在了地面上居然发出了玻璃落地的清脆声，不过血色渐渐的就变成了鲜红，这表示田襄子总算是逼出来了一股毒牙都的血煞气劲。


    
得到了这个好处，田襄子便站了起来，走向了林封谨然后道：


    
“小子，听说你似乎想和我谈谈？”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听说枪魔田襄子是从战国时候就不死的奇人，简直就相当于是奇功异术的活词典，所以确实是想和老先生做点交易。”


    
田襄子嘶哑着声音道：


    
“你拿什么来和我交易？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我去年曾经泛舟大洋之上，去了一趟极北的冰原，这件事王上也是知道的，曾经捕杀了不少海洋当中的巨怪，因此而炼制出来了不少可以补益生命力的丹药，刚刚先生所服用的，算是最下品的一颗玄芽丹而已，里面也只带了一个月的生机。不知道先生对上品的玄芽丹有没有兴趣，里面可是包含了那海洋当中的远古巨怪的精华，服用以后，可以足足补益三年生机呢。”


    
田襄子的呼吸忍不住粗重了起来，他这一派确实是远古传承下来的，所有的首领都被称呼为田襄子，传说是可以永远不死。


    
不过这当然是谬误，连天地也有寿命，也有大劫，何况是人？


    
不过这一脉的传承，确实是有独到之处，当上一代的田襄子大限将至的时候，便会招来传人，施展出类似于灌顶秘术的东西，这样的话，下一代的田襄子就会获得上一代的田襄子一部分的记忆，人生经验，甚至是个人的癖好也会传承。


    
所以，在外人看来，这田襄子居然真的知道以往大量的轶闻密事，并且很多关键性的事情都能说到海底眼上，便以为这是长生不死的秘术。


    
不过凡事都是有得有失的，这种传承秘术，却会严重的伤害到魂魄，那个要死掉的田襄子倒也罢了，传承的新田襄子便会因为魂魄受损，疯狂的催逼肉身的精血来补益魂魄，直接导致身体的巨大亏虚。


    
这就有些类似于林封谨妖命之力刚刚觉醒时候，被应东流吸吮了自己精血时候的状况，甚至可以说还要严重得多。


    
所以，田襄子这一脉历来就对各种可以补益生机的药物十分看重，并且正是因为历代的田襄子对这方面多有关注，更是研究了出来不少关于催发，利用生机的一系列秘术。这就类似于久病成良医是一个道理。


    
就像是先前田襄子逼出毒牙都气劲，便是利用了刚刚服下来的玄芽丹里面的生机，成功将那一股折磨自己好几天的血煞戾气给逼了出来。


    
不过，这世上能够补益生机的药物可以说是每个人都需要，珍稀无比，田襄子就算是神通广大，奈何现在大卫朝都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五国鼎力，他一个人的力量能强到什么地方去？因此一直也都是对此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林封谨问田襄子对上品玄芽丹有没有兴趣的时候，正是投其所好，田襄子的心里面实际上是在狂叫着六个字，那就是“有多少要多少”。不过好歹他这时候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嘶哑着声音道：


    
“你要什么？”


    
林封谨道：


    
“自从上一次邂逅前辈以后，便特地去调查了一下，听说贵门当中居然有一门叫做种植大法的秘术，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能造就出来一名高手，因此，随扈在前辈身边的三仆无论战死多少次，只需要三天之后，便可以利用种植大法再次将三仆造就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种事？”


    
田襄子愣了愣，然后才嘶哑着声音道：


    
“没错，的确有这种事情，却是没有办法拿出来交换的。”


    
林封谨饶有兴致的道：


    
“愿闻其详。”


    
田襄子便道：


    
“种植大法，最关键的就在于种子上面，比如说我的刺仆和石仆被你们杀死了，但是，他们体内的力量来源，有八成都是基于体内的刺种和石种，只要能够及时的将他们身体内的种子取出来，那么三天以后，便可以造就一名新的刺仆和石仆。”


    
“但是，外人是没有办法来炼制这种子的，那是因为要做这件事情，第一需要本门的心法修炼到十七层以上，更重要的是，还必须是元阳未失的身体，可以保持一点真阳不灭。”


    
田襄子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了，林封谨很羞愧的看了看自己裆部，独门心法还好说，这元阳未失却是个没有办法弥补的事情啊……


    
接下来林封谨和田襄子居然谈得很是有些热烈，田襄子此人可以说是具有两面性的，一方面傲慢，凶残，甚至是可以说不择手段，但是另外一方面，遇到了他看得起的人，可以说是和风细雨，娓娓道来，可以说是询询然绝对不输给东林书院任何一位教谕，无论是在风度上还是学识上。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你想想看，这田襄子已经是累计传承了三十一代，就算是每一代都只能传承前一代三成的记忆，就算是传承的记忆都未必成体系，但是仔细的算一算，这应该是多么庞大的一个知识结构，多么深厚的积淀？？


    
林封谨在田襄子身上，可以说也是解开了不少疑问，这些疑问很可能这天底下只有田襄子一个人才能够解答得出来，给出正确答案的了，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一个疑问，那就是从田襄子口中知道了一个人的下落，那就是庖丁家族的下落！


    
林封谨此时死死的卡在了七冲门的最后一关上，目前的希望便是希望能在东家之子这位师娘处的茶道当中得到启示，或者是从天下美酒当中获得突破，而这两条道若是都走不通的话，林封谨觉得，唯一的希望就是要寄托在隐姓埋名的庖丁家族的身上了。


    
此时能够获得他们的下落，那真的仿佛是雪中送炭那样的及时啊，除此之外，林封谨还从田襄子的口中获得了关于腾蛇泽龙舆的一些消息。


    
最后，田襄子也是拿出来了自己的干货，那便是移花接木秘术，这秘术便是之前野猪抛掷巨斧的时候，明明是斩到了田襄子，最后却只是斩破了他身上的一件黑袍的奇术。


    
这门奇术可以说是颇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一旦修炼有成，简直就仿佛是多了一条命似的，格外有用，并且其中最关键的是，混合了一些关于修炼身外身的奥秘在里面，虽然这些奥秘并不算是什么不传之秘，可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提前了解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呢。


    
凭借着这些消息，林封谨便和田襄子殷殷而别，同时赠送了三枚上品玄芽丹给他，田襄子有了这三枚玄芽丹之后，便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了，至少摆脱——请注意，是摆脱，不是治愈目前的病痛还是很有可能的。


    
果然，一返回之后，田襄子便很干脆的服下了两颗玄芽丹，然后盘膝而坐，头顶上白气瞬间便是氤氲腾起，身上的多处伤口迅速的蠕动，流血，很快的便是将体内缠绕着的毒牙都的刀芒给化解了。


    
接下来更邪门的是，居然让鬼仆从身边的包裹里面取出来了五毒，分别是“蛇，蟾蜍，蜈蚣，壁虎，蝎子”。然后将五毒的毒液取了出来，又调配以辅助药物，最后凝结成了三滴淡蓝色的液体。


    
这倒也罢了，最诡异的是，这时候田襄子又拿出来了一片羽毛，开始撩拨胸前的人面疮，这人面疮竟仿佛是自有灵魂一般，被弄醒了以后，居然若小孩子啼哭的时候那样，做出了嘴角下撇的动作，然后张口就哭，居然都会发出隐隐约约的小孩啼声了。


    
这时候，田襄子自身显然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脸上的筋肉突突直跳，冷汗涔涔落下，好在双手却依然是格外的稳定，便迅速的将那三滴淡蓝色的五毒混合毒液滴落进入到了这人面疮张开的嘴巴当中!


    
这行为不消说，自然是以毒攻毒！但是人面疮本来就是田襄子自身的血肉形成的，这以毒攻毒的办法却真真正正是不能轻易使用的，稍微不注意就会伤到了自身的根本元气。


    
这时候田襄子有了玄芽丹里面的生机来作为垫底，估计他也是早就受够了被这恶疮折磨的日子，因此便是迫不及待的施展出来了这以毒攻毒，两败俱伤的法子。


    
那人面疮口中一入毒液，立即面目就扭曲了，很显然，五毒的毒液也绝对不是那么好消受的。


    
但是，人面疮此时也是相当于田襄子身上的某个器官，因此它感觉到的痛苦田襄子也是同样要一起承受，牙齿此时也是咬得格格作响，显然也同样是剧痛无比，感同身受，嘴巴里面却是大声咒骂道：


    
“爽，爽！真他娘的爽！”


    
这时候，人面疮中毒了以后，开始哆嗦着嘴唇，然后表面出现了大量皱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本来十分清晰的五官线条也是变得模糊了起来。这人面疮为什么十分凶残，难以痊愈？原因就在于它乃是疮毒的同时，最深处还潜藏着自身的灵魂一样的东西——有瘴气蜘蛛在里面作祟。


    
瘴气蜘蛛本身来说，就仿佛是烟雾，灵魂那样虚无不可测的玩意儿，所以很难用药石之力进行医治，不过这时候田襄子使用了玄芽丹里面的生机来驱动秘术，同时外用五毒的毒液来进行腐蚀，就能直接伤害到了瘴气蜘蛛，进而自然就会令病况减轻了。


    
当然，田襄子这时候以毒攻毒，也是可以说元气大伤，浑身上下汗出如浆，躺在了地上仿佛是进行了铁人三项的普通人，大口喘息着，软塌塌的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了，从人面疮的五官当中也是流淌出大量的脓血，落在了旁边的石板上甚至都“滋滋”作响。


    
旁边的鬼仆甚至都发觉，那人面疮此时简直就仿佛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水蜜桃，甚至在擦拭脓液的时候都很容易被弄破掉，而这玩意儿稍微有什么破溃，田襄子都是痛得直哆嗦。


    
这时候，蓑笠翁却是一步迈了过来，猛然将他身边的那个貌不起眼的破烂鱼篓子拿了出来，似拔火罐似的一下子就罩在了人面疮上。这玩意儿虽然看起来很是普通，其威力却是十分惊人，乃是扮猪吃老虎的必备道具。


    
紧接着蓑笠翁的十根手指，便仿佛是弹钢琴那样的在这鱼篓子底部猛烈的扣击了起来，发出来的竟是清澈若敲击冷冰的“叮叮”声音，然后便见到蓑笠翁猛然抓住了这法宝底部，一下子将其拔了出来！


    
脓血激射当中，田襄子猛然惨叫了一声，顿时昏迷了过去，不过此时看他的人面疮已经荡然无存，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溃伤口，血肉模糊，脓水四溢，更是发出了阵阵的恶臭，血水迅速的涌现了出来，在瞬间就将这一处伤口彻底填满。


    
这时候，忽然有一道彩色的淡淡朦胧幻影一下子闪现在了鱼篓的口子处，看起来赫然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蜘蛛，这小蜘蛛似乎完全都没有实际的形体，都是由气雾变成的，却是断掉了两条腿，但是看其行动的话，还是相当迅速。


    
这玩意儿不消说，正是人面疮的根源，瘴气蜘蛛！！


    
眼见得这只小蜘蛛就要轻轻一跃，然后重新落入到田襄子的伤口里面，蓑笠翁却是冷笑了一声，手指微微一轻弹，斜刺里竟是一下子飞过来了一只透明若冰凝结成的钩子，一下子就勾在了这只有形无实的小蜘蛛的身上！居然将其一下子就重新撞入到了鱼篓子里面！！


    
蓑笠翁的那鱼篓却是大名鼎鼎，被称为江雪篓，这鱼钩便叫做阎王勾，其意义十分明显，那就是仿佛阎王一样，出必夺命！之前辰三就死于这一勾之下，现在就连惊鸿一现的瘴气蜘蛛，也是逃不过蓑笠翁的这一击。


    
紧接着蓑笠翁便盘膝而坐，口中喃喃念叨，祭起了面前的江雪篓，这玩意儿便开始慢慢的旋转了起来，紧接着上面赫然浮现出来了四个字：


    
地，水，火，风！！


    
这四个字开始迅速的闪耀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到那一只五彩斑斓的瘴气蜘蛛迅速变大，尖叫，翻滚，挣扎，却始终逃脱不了江雪篓的桎梏。


    
大概过了一刻钟之后，里面光芒连续闪耀，紧接着就见到从江雪篓的口子处，陡然“蓬”的一声升腾起来了一团五彩斑斓的烟雾出来，正是连生蛮都是畏惧无比的五色瘴气，这瘴气若烟柱那样直冲高空，居然最后形成了一团亩余大小的瘴气云雾团，看起来端的是格外的令人心惊。

第134章 阳谋


    
好在这时候，从江雪篓的口子里面又突然腾起来了一团火柱，将这瘴气云团彻底点燃，熊熊燃烧，蔚为壮观，这时候蓑笠翁才出了一口长气，皱眉道：


    
“这瘴气蜘蛛好生变态，竟然是这么惊人的一团瘴气凝聚在一起浓缩成的，难怪得以田襄子的修为也是如此狼狈，一旦再拖下去的话，蚀入骨髓内脏，便是彻底无救了。”


    
此时田襄子已经是被灌服了几口自制的灵药，彻底的昏迷了过去，胸口的大疮依然是汩汩在流淌着脓血，看起来样子十分凄惨。


    
不过，脓疮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一直深藏在里面，内毒郁积在体内不发散出来，这样的话，时间一长，内毒反而朝着内脏蔓延，人面疮露出了笑容，那就无救了，像是现在田襄子的情况虽然严重，但是总算是将内毒朝着外面发散而出，人面疮中的瘴气蜘蛛也是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了两条断腿在里面，因此貌似严重，其实却是症状减轻许多。


    
若说此前这是能危及到性命的恶疾的话，那么现在则是只能算重症，顶多只能让人缠绵病榻，无法危及生命了。


    
不过，这种情况其实也是早在林封谨谋算当中的。


    
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早在邺都的时候，便知道此行多半是要去见涂章狼青，因此早就对涂章狼青的拿手的瘴气蜘蛛研究过一番，尤其是在救治方面也是很下了一番工夫，为的自然是涂章狼青一旦翻脸，自己这边有人中招了便于救治。


    
所以，在送给田襄子玄芽丹之前，林封谨差不多就已经算准了他多半是要当场疗伤的，因为被人面疮感染了以后，那若跗骨之蛆一般的疼痛，普通人甚至都会日夜哀号，坚持不了几天便直接精神崩溃。


    
因此，只要田襄子能够有办法治疗这伤势的话，那么多半就忍不住会当场进行治疗。


    
只是，要治疗人面疮，确实是双刃剑一般的事，在治病的同时也是会大伤身体。


    
田襄子身上的人面疮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完全都成熟了，哪怕是涂章狼青亲自前来治疗，患者至少也得在床上瘫个两三天不可，否则的话，毒气随着血脉一旦攻心，那么便几乎无救。而田襄子自行疗伤救治，恐怕是要瘫得更久。


    
这就恰好落入了林封谨的彀中……


    
玄芽丹虽然珍贵，对林封谨来说，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拿三粒玄芽丹出来，相当于就暂时废掉了武亲王钱震手下的一员大将！更要命的是，双方一旦发生冲突，武亲王钱震还得分出人手来守护田襄子……这笔买卖乃是何等划算啊。


    
并且这还是不折不扣的明计，阳谋！武亲王钱震能拉着自己的部下让他不要治伤？那肯定是人心都要散掉了。


    
只是田襄子不治还能咬牙坚持作战，一治的话，不但就要暂时失去战力，还得分人手照顾，如此算计，也真是要令人叹服林封谨虽然大局观不好，可是随机应变的这本事，真的是世间少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啊。


    
见到了这玄芽丹在田襄子身上居然有如此神效，无论是血将军还是蓑笠翁都是有些两眼放光，看了出来这玩意儿可是在关键时候保命的关键好东西，两人商量了一番之后，蓑笠翁居然也走了过来和林封谨商量了一番，想要拿刚刚收取的另外一枚文曲星君的星晶出来，和林封谨换四枚玄芽丹。


    
林封谨笑了笑，答允了这笔交易。天狼当中的石奴似乎也能同化这星晶，一旦被他拿到手了以后，之后天狼的攻击当中，就能附加上文曲星力的额外伤害，类似于命格文曲的人的攻击效果，被伤害到的人会持续的出现头痛，思绪混乱，恶心呕吐等等症状，虽然不直接致命，但是效果却是相当实用，也是相当恶心人。


    
虽然附加上的星力相当于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用一点少一点，但是这么大的一颗文曲星晶，至少也能额外附加上两三百次攻击额外伤害的，这样的话，只在有把握击中敌人的时候才额外附带伤害，那么一场战斗也就最多消耗五六次，便足够令敌人刻骨铭心了。


    
不过，林封谨这时候也是非常谨慎的耍了个心眼，说玄芽丹炼制不易，自己身上现在没有携带有多余的，等出到了地面上再行交易。蓑笠翁和血将军心中却是和明镜似的，知道林封谨忌惮他们现在拿了玄芽丹的话，万一双方随后翻脸，林封谨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这两人对武亲王钱震的性子也是颇为了解的，知道这位主人的性格其实是十分骄傲的，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的话，不会做出背信的事情。之前林封谨很上道，很识大局观不计前嫌，派出了自己的魔傀儡来这边帮忙，其实算是帮了钱震的一个忙的。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林封谨对这里面的东西都不是志在必得，但是能成功吸收到七大星君体内的龙气，破掉这个阵势，却是相当于解了钱震燃眉之急！双方的需求度和重要性的都不一样，林封谨可以转身走掉，志在必得的钱震却是不能这么做。


    
因此，钱震此时就算是得势，也不会当场和林封谨翻脸——换个方式来讲，钱震毕竟当年曾经也是堂堂大卫的武亲王，更是与卫献帝一起共治天下近十年，口碑极好，声望很大，以至于卫烈帝登基以后都不敢对他直接下手。似他这么一个人，若是气量狭小，小肚鸡肠，妒贤嫉能，没有什么人格魅力，又怎么可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


    
两边进行了简单的合作以后，对立的敌意也都消弭了个七七八八，当然这也是和林封谨自身表现出来的超强实力有很大的关系，俗话说得好，老虎是不会和狗做朋友，若是林封谨自身没有祭出魔傀儡这张底牌的话，相信早就被连皮带骨的吃干抹尽了。


    
此时武亲王钱震跌坐在了地上，可是这整个的寝陵似乎都在开始围绕着他旋转，大阵被破以后，武亲王钱震就仿佛是独一无二的阵眼，若海绵吸水那样，猛烈的吞吸着这自成天地世界里面的龙气，国运！


    
林封谨站起身来，走过广场，发觉旁边的那些繁华碧树都在纷纷凋零，富丽堂皇的宫室也是都纷纷坍塌，似被风化那样轻易就化成了尘埃，他来到了卫宣宗的雕像之前，发觉这雕像的表面也是闪耀着不甘的光芒，但里面的龙气依然是在丝丝缕缕的被剥夺而去，毕竟这只是一尊雕像，而吸收龙气的却是钱震这嫡系的子孙。


    
可以见到这雕像穿着的五爪金龙赭黄袍，戴的平天冠，腰间的龙吞口的天子剑也都是在迅速的陈旧，腐化，最后连这一尊玉石雕像也都直接坍塌掉了。林封谨回头看了看，发觉武亲王钱震确实是守信的，足足在好几里外坐着呢。


    
林封谨便接下来走入到了里面的乾清宫当中，只有这里依然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因为这里应该是属于亡灵的居处吧，那一口巨大的龙棺依然十分威严，似乎在述说着当年大卫朝的无限荣光。


    
在龙棺的旁边的台子上，则是放着一个黑漆漆的盒子，通过脚下的和羞走，林封谨可以很清楚的感应到，里面就是自己千辛万苦，远道而来要获得的青梅嗅的本体！


    
外面已经是刮起了凌冽的寒风，大概这寝陵自成天地的阵法，也是应该走到了尽头吧，不过这殿中却是依然故我，仿佛与外面是自成天地的两个世界，不仅仅如此，林封谨此时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盛放青梅嗅的盒子，总是觉得它似乎和旁边的龙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似的，这种联系是完全看不见的，可是就仿佛是夫妻，父子那样，明明是两个独立的存在，可是冥冥之中的命运里，却是血脉攸关，联系却是交织错乱若网！


    
此时林封谨觉得也是多想无益，吩咐了野猪一声，让他将山河盾拿了出来护住了自己，然后便举步走上了前去。


    
但说起来也是有些诡异，林封谨刚刚走近到距离龙棺三丈的地方，居然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阻力传来，这种阻力就类似于磁铁这种两极相斥的独特力量，柔和而坚决，并且随着林封谨的靠近而迅速变强。


    
这时候，林封谨知道应该是遇上了什么阵法，总之卫烈帝布置的后手机关已经是被破去了，所以他冷笑一声，便运用了最暴力的破阵方式，那便是龙气出马！总之在这寝陵当中，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就算是武亲王钱震能感应到龙气的变化，多半也只会朝着龙棺里面的死人身上猜。


    
因此，林封谨的双掌上面，泛出来了淡淡的红色光芒，伸手一按出去之后，却是感觉到手掌上面仿佛是刀刃割过绷紧的丝线那样，紧接着就听到空气里面居然响起来了一连串仿佛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这显然就是阵法被破掉的状态了，林封谨的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心中暗道还是龙气最方便快捷了。


    
没想到就在下一秒，林封谨陡然觉得手上一轻，自己手掌上面的那一层薄薄的龙气，居然是被迅速的吸收了进去，非但如此，那龙棺上居然开始慢慢闪耀起来了一条一条的暗金色的细线，这无数条细线居然组成了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图案，这却是分明被林封谨用来破阵的龙气给激发的。


    
紧接着林封谨就觉得当胸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传来，将他一下子就掀了出去！凌空摔出了两三丈，好在落地的时候勉强稳住了重心，好险没有出丑摔个嘴啃泥。


    
林封谨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马上他也是冷笑了起来，直接就叫出来了土豪金，这厮当年在腾蛇泽龙舆这等大阵里面生存的，对阵法有一种源自直觉的破解能力，更是也能够吸食龙气，或者用龙气保护自身，此时正是它出马的时候了。


    
本来不要说是帝王的龙棺，就是将相的金棺也是罕有虫蚁能靠近的，不过土豪金却是个例外，它听了林封谨的命令以后，就很干脆的爬了进去，很快的，林封谨便是眼前一动，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龙棺上面一条一条的暗金色细线居然有一根开始渐渐的变淡，然后消失了，这说明土豪金的破阵已经初显成效了啊。


    
※※※


    
此时在远处的半山坪上，同样也是在趺坐调息的蓑笠翁忽然出声道：


    
“主上，那小子已经是进去了小半个时辰了……不是说好只给他一次收取机会的吗？青梅嗅这东西对主上您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哦。”


    
隔了好一会儿，武亲王钱震才忽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道：


    
“他现在应该是正在破阵吧，我既然答应给他一次收取机会，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会让他真正的收取一次，本王是什么身份？会和这小辈玩文字游戏？”


    
蓑笠翁深吸一口气道：


    
“可是，这青梅嗅的本体对王上也真的是很重要啊。”


    
武亲王钱震的眼眸当中，忽然有针尖也似的厉芒一闪而逝，然后一哂道：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要给他限定一次机会么？这是要给他足够的压力，让他一次性的就将底牌交出来再说，他身上隐藏的秘密，以为本王就看不出来么，呵呵呵呵！再说，他就算是拿到了，青梅嗅这件神物，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废物，此子还算得上是知得失，明进退，我拿出足够的利益和他交换，此子不会一意孤行的？”


    
武亲王钱震一面说着，他的左右双瞳当中，居然开始诡异的映照出来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被林封谨穿在了脚上，貌似普通的和羞走，另外一件东西，居然是被放在了须弥芥子戒里面，甚至都被“四暗瞳魔印”层层封禁住的那个盒子！


    
那个盛着青梅嗅器魂的盒子！！


    
这时候，血将军也是从调息当中回过了气来，他拿到了真钢以后，自身的鲜血铠甲当中本来有一些失效的功用又恢复了，而他是要求自己的肉身和铠甲契合度相当紧密的，所以便暂时的闭关调息，没有听到蓑笠翁和武亲王钱震的对白，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眼光落在了双目紧闭的田襄子的身上道：


    
“老田好些了么？”


    
蓑笠翁道：


    
“我刚才用江雪篓给他拔过了毒，那瘴气蜘蛛端的是好生变态，不过终究还是没有把握到火候，断掉了两只瘴气蜘蛛的腿在他的伤口里面，这样一来的话，性命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要痊愈起来的话就相当困难了。”


    
“不过这个林公子的丹药当真是相当了得，我刚刚顺带给老田摸了一下骨，发觉刚刚治疗时候亏损的生机居然真是都是由那丹药给弥补上的，对于他来说，本命的生机没有受损，这伤势也就只能算是皮肉之伤而已，以后服药是补得回来的，那林公子说他的丹药是用深海远古巨兽的内丹炼制的，我本来还是半信半疑，但是现在看起来的话应该不假。”


    
这时候，武亲王钱震忽然转头望向了那乾清宫，紧接着那里就传来了一声雷鸣也似的响动，从宫门当中紧接着又涌出来了一股略微夹着灰黑色的龙气，居然努力的要化形着，似乎想要升天而去，最后却是摔落尘埃。


    
钱震见到了这一幕，淡淡地道：


    
“这小子破阵还真快呢，护卫龙棺的乾元九五大阵据说有七七四十九道杀着，居然这么快就被这小子攻破了？”


    
钱震当然不知道，林封谨能这么破阵是因为有着土豪金这拥有先天优势本能的家伙帮忙，当然，钱震也是对此兴趣不大，他见到了在广场上面徘徊的那股龙气，忽然伸手一招，便将这股龙气吸得涓滴不剩，而依附在龙气上的那点点灰黑色，则是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人影，看样子居然是和卫宣宗的雕像眉眼颇为相似，狼狈的在地上打滚，大声发出了凄厉的呼叫声道：


    
“朕要上天啊！朕是上天之子，一定是可以通过天街回家的啊！”


    
血将军看着这黑影，眯缝着眼睛道：


    
“这应该就是寄生于龙气当中的卫宣宗的执念吧？它依靠这自成天地的威力，在自己的幻象美梦当中活了这么久，甚至连大卫朝都亡了，依然还存在着，现在也应该知足消亡了吧。”


    
钱震忽然深深的叹息，说了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大卫朝当年驯魔，灭佛，固然是顺应了天下大势，可是，我遍读史书，也是感应到了造的这罪孽也太过巨大了些，有因就有果，也难怪得大卫朝的国运，竟然也是若被刀斩斧削那样的惨遭腰斩！”


    
他一面说着，眼神都有些迷离了起来，同时，在广场上呼号的卫宣宗的执念，居然也感应到了钱震的生人气息，并且因为钱震身上那种大卫皇室的嫡系血脉的味道十分浓郁，所以这执念在瞬间居然变成了恶念，一下子就化为了厉魄一样的东西！对准了钱震猛扑了过去，看起来竟然是要夺舍！


    
然而钱震现在这个身体却都是夺舍过来的，并且魂魄与肉体之间还是难得的契合，又怎么可能被这厉魄夺舍成功？再加上卫宣宗与后面的历代皇帝之间的恩怨牵扯，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血脉亲情，因此钱震只是淡淡的点出来了一指，便让这厉魄烟消云散，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世上。


    
只是这时候，钱震也是忽然的站了起身来，双眉一扬，然后饶有兴致的道：


    
“他开始了。”


    
※※※


    
他是谁？


    
自然就是指的在乾清宫当中的林封谨了。


    
阵势一破之后，林封谨立即发觉了异常：


    
虽然自己与盛着青梅嗅的那个盒子之间依然有着强烈的排斥力，就仿佛是磁铁同级相斥那样，靠得越近，排斥感越强。


    
但是，却已经是生出来了微妙的感应，最重要的是，这种感应不是和羞走单方面的，而是双方的！


    
林封谨甚至可以感应到，对面的盒子当中似乎传来了一阵仿佛是含羞草的叶子合拢似的轻盈颤抖！


    
林封谨顿时大喜，立即便伸手对准了对面的盒子抓了过去，虽然手上传来的排斥力很大，但是林封谨的手掌上却也是闪耀着龙气的红光，几乎没有什么神通诅咒可以伤害得到他，而即使有什么机关的话，以林封谨的反应，也是可以及时抽手回来的。


    
但是这一抓之下，那盒子上立即就闪耀出来了一连串的光芒，仿佛是林封谨的行为触犯了什么禁忌似的！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了这排斥力加倍，更诡异的是，那盒子居然是开始迅速的隐没闪耀了起来，就仿佛是要凭空消失在空气当中。


    
“唔？？怎么会这样？”林封谨顿时疑惑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武亲王钱震给自己一次出手的机会，便是要自己为他破解机关，不过在目前武亲王要强势一些的环境下，林封谨觉得自己还是有把握收取到青梅嗅的。但是如今眼见得这机关都被破解干净了，却还是依然会出现这种种阻碍，林封谨心中也是有些窝火，当下便也是用了强，一翻腕便将牙之王这把匕首反握住，一刀便是狠狠的扎了上去！


    
这一扎之下，牙之王的锋刃上，却忽然泛出来了一层血光，这一柄凶刃的锋刃也是微微的鸣动了起来，声音居然若嘶哑的胡琴声！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了匕首上也是传来了十分强大的阻力，不过这一次林封谨也是发了狠，用力的一拖！！

第135章 青梅嗅现


    
明明是空无一物的空中，居然陡的响起来了一声裂帛也似的刺响！紧接着这整个乾清宫似乎都在微微的颤抖震荡了起来，林封谨置身其中，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这宫殿已经变得相当的虚弱而不稳固，几乎下一秒就要坍塌下来似的。


    
原来那卫烈帝钱慎将这个盒子放在这里也是有自己的用意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乃是卫宣宗的寝陵，龙棺旁边，并且这里面乃是自成天地的环境，而青梅嗅这东西，却是一件没有了器魂的神兵。


    
这种种条件组合在了一起，其实卫烈帝钱慎的目的，便是想要让这青梅嗅在龙气和自成天地的环境滋润下，再次产生一个新的器魂出来，截止到了现在已经是有了这个苗头和雏形了，只是还很微弱而已。这就和焚石山里面的娲蛇神明明灵魂出窍，但是那肉身却是足够强横，还能够养出第二元神是一个道理。


    
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林封谨感觉到的排斥，则是这青梅嗅那产生的第二微弱器魂在捣鬼，但是林封谨却是直接动武，用牙之王这把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的凶兵硬来，顿时就重创了这第二微弱器魂。


    
因为这第二个微弱的器魂是在这环境下诞生的，所以它也是与周围的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几乎是一体的，所以它之前能和林封谨抗衡，便是借助了周围环境的力量，这时候它被重创，则是相当于连周围的环境也一起重创了。


    
林封谨虽然自身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却是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一直都在排斥着自己的压力为之一轻。


    
因此，林封谨也不是一个容易放弃机会的人，便很干脆的就猛然伸手出去，一把抓住了这盒子。


    
顿时，林封谨就感觉到了这盒子上居然传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道，就仿佛是徒手抓住了一头生猛无比的巨大鲶鱼似的，浑身上下还布满了粘液，根本都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力量使得越大，那么盒子上面的滑力就越强的感觉。


    
在这时候，林封谨也是心中有些恼怒，并且和武亲王钱震约定了只有一次的收取机会，顿时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的沉声断喝道：


    
“上！”


    
林封谨这一声断喝出来了以后，从他的身侧猛然飞出了一团小小的黑影，但是整个殿中立即也是响起了一阵仿佛台风席卷而来的凄厉声音，正是土豪金发出了它杀伤力最强的招式：鬼神夜哭！


    
此时随着土豪金的成长，这一招的威力可以说也是成倍的增加，只见代表鬼神夜哭的一团朦朦胧胧的雾气一下子就飞射了出来，笼罩在了那盒子上，二者一接触，立即就是给人以天昏地暗的感觉，更仿佛是火星撞地球那样，发出了一连串交错而出的光芒，就仿佛是两把武器狠狠的对斩在一起的时候飞溅的火花！


    
终于，这盒子“卡勒”的一声碎裂了开了，小半个部分都是化成了木屑一般的存在，若粉末一般洋洋撒撒的飘飞了出去，顿时就露出了里面的盛着的东西！林封谨也只是看到了青梅嗅的本体露出来的淡青色的握柄部份，却是有着说不出的柔和弧线，看起来都是令人心中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安宁和静谧，甚至连视线接触到了那握柄部分的线条，眼睛里面都觉得格外的舒适。


    
林封谨的心中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这果然不愧是神器！而这还只是神器没有和器魂合二为一的本体，居然就已经是如此先声夺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采用暴力开启盒子的恶果也就体现了出来，一项十分犀利的机关被瞬间激活。


    
——剩余下来的大半个盒子在一瞬间自行愤怒的燃烧了起来，可是燃烧的光芒却完全是仿佛有若实质那样，迅速的在空中穿插交织，形成了一张由烟雾，光芒交错而成的金色大网，若虚若实，似真似幻，死死的将青梅嗅包裹了起来，这一瞬间，林封谨只觉得自己的压力无形当中却是又变得更大，甚至有一种即将失控的感觉。


    
只是，林封谨到了现在当然是更不可能放手了，立即便是长啸了一声，掀出来了一张底牌，脚上的和羞走顿时光芒四射，加强了与青梅嗅的共鸣联系，顿时，就连青梅嗅的本体也是有着微微的颤抖，也是发出了与和羞走一样的光芒，二者更是发出了喜悦无比的“嗡嗡”共鸣声。


    
这样一来，林封谨本来是处于劣势下风的，一下子又将局面给扳了回来，因此一下子双方再次陷入到了僵局当中，形成了拉锯战一般的诡异形势，不过比爆发力林封谨也不是长项，持久力倒是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这并非是林封谨想要达到的目的——倘若他是一个人在这里，耗上三天三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外面还有个钱震在虎视眈眈呢！


    
偏偏这个时候，在殿口望风的天狼忽然出声急道：


    
“主人，武亲王钱震站起来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顿时便是毫无来由的一紧，虽然钱震距离这里好几里地呢，但是以他的爆发速度，几乎可以说是须臾之间就能到达。


    
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这关键的时候，很难说武亲王钱震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而无论他是做出什么反应，林封谨觉得自己都应该做好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否则的话，将自己的机遇，甚至生死都寄托在旁人的心情和人品上，那是最愚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因此，在这时候，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翻出来了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那便是取出来了怀中的那个盒子！


    
那个用四暗刻魔印封禁起来的盒子！！


    
里面就是青梅嗅的器魂！！


    
这个盒子一出现，林封谨就将魔舍利按在了这盒子上，同时握住了魔舍利，利用龙气迅速的催逼刺激这魔舍利，让它以惊人的速度散发出来最为精纯的魔气！这一缕缕大量出现的魔气，便是被四暗刻魔印贪婪的吸收了进去！！！


    
要开启四暗刻魔印，一种方法是正规途径，慢慢的破解，一点一点的消弭掉其中的魔气，但是，之前向雄也对林封谨提出来了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撑爆它！”在单位时间内，给四暗刻魔印故意注入大量的魔气，导致其失效。


    
林封谨本来是不想用这个方法的，因为魔舍利来之不易，这么干的话，很容易对其造成大量的损害，进而影响到炼制出来的魔傀儡的质量。但是现在林封谨已经是骑虎难下，因此只能用上了这个方法。


    
林封谨体内那个“点”储存的龙气的量乃是十分惊人的，这时候赶时间嘛，一下子释放出来刺激魔舍利的量也是相当之多！这也就导致了魔舍利在这一瞬间释放出来的魔气也是达到了一个峰值。


    
这些魔气顿时就故意被释放在了四暗刻魔印的周围，然后便被四暗刻魔印连续不断的吸收了进去，最初的时候还仿佛是海绵在吸水那样迅速，但是后来便见到了吸收的速度明显的变慢。林封谨见状顿时大喜，他之前还以为要用多少魔气才能将这四暗刻魔印给塞满，现在看起来的话，这厮也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林封谨却不知道，他此时释放出来的魔气绝非等闲，乃是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前上古的强大魔王的王气啊！其精纯程度当然不是普通的魔物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了，这魔王的王气顷刻就塞满了四暗刻魔印，达到了它能吸收的上限，紧接着这个四暗刻魔印形成的箱子在瞬间就无声无息的破裂了，化为了点点的飞砂。


    
里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魔气在瞬间就散发了出来，一下子就仿佛是一团乌云似的将林封谨都彻底包裹在了里面！


    
不过，这时候魔舍利因为缺少了林封谨输送的龙气的刺激，恢复了正常状态，因此又忽然散发出来了一股惊人的吸力，将这些所有的魔气都是统统的吸附了回去，这时候，那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青梅嗅器魂，终于呈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这……这就是青梅嗅的器魂？”林封谨尽管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也是在一瞬间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原来，青梅嗅的器魂，最初的时候释放出来是一团微红的雾气，但是这雾气却是迅速的变色，凝聚，最后赫然形成了一团血红色的拳头大小的光芒，而这光芒的形状，却仿佛像是一颗还在不停跳动，抽搐的心脏！


    
这倒也罢了，偏偏在这心脏的中央区域，却还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空洞，看起来就仿佛是受到了重创一般。


    
绕是林封谨设想过无数次青梅嗅器魂的样子，也万万没有想到，这玩意儿竟然会是如此奇特诡异的模样，不过联想到青梅嗅的本体与其器魂一直都是“不走寻常路”，两者长时间处于分开的状态，所以林封谨也就释然了，神器嘛，要是没有点特殊的地方，那还能叫神器？这道理就和大腕都喜欢摆摆谱，拿拿架子是一码子事。


    
林封谨此时将“青梅嗅的器魂”这张底牌拿了出来以后，心中已经是志在必得了。是啊，就正常情况下来说，和羞走就仿佛是青梅嗅本体的发小，而青梅嗅的器魂更相当于是青梅嗅本体的老婆/老公，无论是看在友情的份上，还是爱情的份儿上，那么都必然会往林封谨这边投靠过来才是正理啊！


    
而此时也果然是这样，青梅嗅的器魂一现身，便立即与青梅嗅的本体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共鸣乃是全方位呈现的，不仅仅是连续闪耀出来了一连串炫目的光芒，更是耳朵里面都是仿佛炸响了霹雳似的，啪啦啪啦的发出了惊人的响声，若是普通人在这附近的话，甚至都会感觉到了剧烈的眩晕。


    
这器魂与本体之间的共鸣如此的强烈，林封谨顿时也感觉到了那一层始终束缚，阻滞着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当中，这一层力量说到底，就是青梅嗅的本体刚刚形成的第二器魂而已。


    
但是，这完全还没发育完全的第二器魂遇到了正牌子货的青梅嗅器魂，那就仿佛是柔弱二奶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是与出身豪门娘家资产几百亿的强势大奶狭路相逢那样，只能撕烂上衣扒掉胸罩被一巴掌拍飞然后还只能捂住嘴巴呜咽不带哭出声音来的……


    
抓住了这个天赐的良机，林封谨将手一伸，便紧紧的抓住了青梅嗅的把手，用力一拽，这一件堪称能与吞蛇媲美的神器，终于完完整整的才呈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这原来是一把单手的翠绿色锤子，并且并非是那种李元霸用的八棱紫金锤，外形看起来就和荷花的骨朵似的，简约，精致，甚至有一种出水芙蓉也似的清凉与娇羞。


    
而这把锤子给林封谨的第一个印象，便是制造得朴实无华，形式也异常的普通。完全没有其余的神兵那样华美的光芒，珍贵的装饰。若是被一个农妇提在手中的话，说它是用来舂米的杵棒也不为过。


    
唯一有些引人注目的就是锤柄上的一个勾环，上惯了战场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勾环无论是位置还是大小，都有一种大巧不工的感觉，它的目的是将锤子固定在腰间的，一旦发生战斗的话，持有者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锤子取出来。


    
尽管青梅嗅看起来是如此的普通，但若是你久久对它进行仔细的观察，就会发觉这把锤子质地奇异，非金非木非石，锤身的线条越看越是柔和，轻盈似柔风，和煦若初阳，朴素中却不失大方，包含了大自然繁衍生息的至理，惹人沉醉。此时你才会深深的明白，任何装饰对这把锤子来说都是一种侮辱，浑然天成的它，本身就与天地溶为一体！


    
握住了青梅嗅以后，林封谨就本能的将自己的妖命之力往其中注入了进去，这样的话，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了解掌握自己的武器，更是可以迅速明白其特性，只不过在注入了妖命之力以后，林封谨的脸上，陡然就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这神情既带了几分难以置信，又带了几分哭笑不得……


    
而这时候，林封谨自然是很顺手的一带一拂，正好是左手抓住了青梅嗅的本体，右手抓住了青梅嗅的器魂，很干脆的就将二者来了个合二为一。


    
此时林封谨心中若是不激动那是假的，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有这时候合二为一之后的青梅嗅，那才是最强的状态，才能被称为能与吞蛇抗衡的神器！这强横的力量，终于被自己把握在手中了！！


    
否则的话，林封谨又怎么会费尽心思，一路跋涉到这里出生入死？？


    
随着青梅嗅重新恢复了完整，一道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似要刺破苍穹，此时的武亲王钱震见到了这一幕，嘴角忽然浮现出来了一抹诡秘的笑意，自言自语的道：


    
“果然忍不住了啊。”


    
在青梅嗅合二为一的瞬间，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了手中握持着的这武器的气势竟是陡然开始拔升了起来！并且仿佛是这拔升永无止境，坚决无比的都不肯停息，这样的惊人的能力，林封谨也只是在遥城一战当中，吕羽手持吞蛇的时候才感觉得到！


    
同样，也只有同为神器的青梅嗅，才可能承受得起如此大幅度的力量提升，不过随着这力量开始不断的提升，林封谨的脸色忽然有些变了。


    
因为他发觉，从青梅嗅当中涌现出的力量，居然是分成了两股，而且还是若冰炭不容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谦冲平淡，慈悲若水，一股却是怨毒愤懑，决裂若火！


    
非但如此，这力量并且还在迅速拔升当中，这倒也罢了，可是一旦二者相遇的话，那么很可能就会发生激烈无比的冲突啊，而且这种冲突，绝对不是说一盆水浇到了一堆火上面，要么熄，要么燃那么简单，更有可能像是一吨水倒进炼钢炉里面去，产生激烈无比的爆炸！！！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林封谨此时端的是惊诧莫名！！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两股正在疯狂拔升的力量即将相遇！！！


    
在这一瞬间，林封谨确切的感觉到了强烈无比的威胁——并且还是从青梅嗅当中传来，他可不是要宝不要命的蠢货，只要命在，一切都好说，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因此他很干脆的松开了青梅嗅，直接就启动了和羞走“缩地成寸”的能力，一闪就逃出了二十丈外，紧接着又是一个翻滚，顺利的藏到了擎着山河盾的野猪的背后去。


    
一干人也早就做好了预防后患的准备，所以野猪的前面还挡着天狼，天狼的前方则是一头魔傀儡，这样组成了一道十分坚实的临时防线。


    
这时候，剧烈的爆炸便毫无意外的发生了。


    
从青梅嗅所在的位置，直接就闪耀出来了一大团刺目无比的光芒，然后迅速的若朝阳初升那样膨大，最后轰然炸开！！双眼所见之处，接触到这光芒的任何东西居然都在瞬间腐蚀！那样惊人的破灭力量，还要令人强烈的感觉到了腐朽，愤恨的意味，真是令人为之震撼。


    
这恐怖的力量来得快也去得快，整个乾清宫的大半在这一瞬间就化为了灰烬，躲藏在了山河盾背后的林封谨甚至都感觉得到，这一面牢靠无比的强大盾牌居然都在发出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好在这爆炸来得快去得也快，绕是如此，野猪都已经有些脱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而挡在野猪旁边的天狼身上也是有多处烤焦的痕迹。


    
当然，最惨的是那头被顶在了最前面的魔傀儡，已经是半跪在地，完全失去了生机，半边身体都彻底溶解了。


    
这时候，武亲王钱震才负手而行，似缓实速的走了过来，不过并不靠近过来，看了林封谨一眼，饶有兴致的道：


    
“你相不相信，我现在若是想要杀你的话，你必死在我的手中？”


    
林封谨苦笑道：


    
“我相信。”


    
武亲王钱震哂然一笑，却不多说什么了，正眼也不看林封谨一下，径直继续朝前走去，然后伸手虚按了一下。


    
顿时，他伸手虚按的那一片区域，顿时发生了连环爆炸，这乾清宫本来的废墟就够乱的了，现在看起来更是一片狼藉，被炸出来了一个两三丈的深坑。忽然，钱震将手一伸，绿光一闪，已经将青梅嗅的本体握在了手中，令人惊叹的是，刚刚的剧烈爆炸并没有损耗丝毫，反而显得更加的翠色欲滴，宛若出水的芙蕖，格外清新。


    
拿到了青梅嗅的本体，钱震便仰天长笑，状甚欣悦，看起来仿佛是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似的。


    
半晌，钱震才转身走了过来，看着林封谨淡淡地道：


    
“真遗憾，我给你的机会没有把握住哦。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林封谨看着钱震，忽然也是一笑道：


    
“王爷不用摆出这样的面孔来吓唬我，我是不会上当的，你是不会杀我的，至少今天不会。”


    
钱震显然没有想到林封谨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顿时语气转寒，森然道：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你若是今日把我杀了，那就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武亲王钱震了，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前朝的士大夫，在问斩之前都会正衣冠，更是对刽子手笑说，豆腐干与花生米同嚼有火腿味道，何况是你？这点气度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武亲王这三个字？”

第136章 青梅嗅的……真正面目！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这两句诗在当时流传很广，是钱震当年讨平四方之后，以后当朝宰相所赠的，他也很是得意这十四个字，对清客或者部下都说了多次，自己死了以后要将这十四个字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此时钱震听到了林封谨的这些话话，虽然知道他是在激将法，但说实话心中还是颇为舒服受用的，冷哼了一声道：


    
“你这张嘴还真是利呢，倒真适合送到鸿胪寺里面去做个丞参，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了。”


    
钱震真要杀林封谨，林封谨自然也不会束手待毙，但毕竟还是有相当大的风险，此时听钱震这么一说，便知道至少今天他是自恃身份不会出手的了——其实钱震也确实是没有要杀林封谨的意思——顿时也是出了口大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武亲王钱震陡的面色大变，他急忙伸手握向了腰间的青梅嗅，却是猛然见到，这把青翠欲滴的武器忽然自行飞了起来，猛砸向了林封谨！！


    
林封谨大吃一惊，几乎是以为是武亲王钱震忽然翻脸要对自己下手，但是马上就见到，对方居然眉头一皱，主动出手，弹出了一道气劲将青梅嗅给砸飞了开去。可是这青梅嗅依然是不依不饶，在空中绕了个圈儿继续轰向林封谨！


    
这时候，野猪已经是和身扑出，用尽全力举起了盾牌然后挡了上去！


    
野猪是见识过吞蛇之威的，所以对于这把与吞蛇齐名的神器青梅嗅的威力也是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


    
这一挡之下，光芒连续闪耀着，便见到了青梅嗅给弹飞了开去，野猪沉重的身体落地之后一个翻滚后爬了起来，便看着自己的双手疑惑地道：


    
“怎么回事？”


    
很显然，野猪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已经是做好了被打吐血的心理准备，可是从青梅嗅上传来的力量却是出乎意料的轻。


    
紧接着，武亲王钱震已经飞跃而出，一把抓住了准备再次回旋飞来的青梅嗅！这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握持青梅嗅的右手似乎在压制什么，但是，忽然，武亲王钱震脸色一青，呕出了一口鲜血。


    
紧接着，就见到了他握持的青梅嗅本体上，居然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喀嚓”的声音！！一件令人完全都无法置信的事情便就此发生，可以清晰的见到，青梅嗅本体上面，居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纹！！


    
那裂纹由一分二，再从二分四，再从四分八，居然迅速的蔓延了开去，几乎是在短短的瞬间，这神器青梅嗅的本体上面，便密布了指甲盖大小的裂纹，紧接着，“咔嚓咔嚓”的连续响声发了出来，青梅嗅在瞬间就散掉，然后化为了一团深青色的云雾，看起来仿佛里面蕴藏着无比浓烈的生命精华，向着四处开始流动飘散。


    
一见到了这种情况，武亲王钱震迅速的就深呼吸了一口，立即就将这深青色的云雾吸收了进去，并且是从自己的眼，耳，喉，鼻处灌入，看起来蔚为诡异和壮观。


    
林封谨乃是何等精明的人，马上有样学样，那深青色的云雾一涌入到了他的口鼻当中之后，立即就感觉到了一股沛然无比的生命力在瞬间充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修复着身体内的所有伤处。


    
这时候，武亲王钱震手下的“三友”也是纷纷现身，拼命吞吸，但是这青梅嗅爆掉以后的云雾也就只能修复体内的所有伤势，疾病，并不能有其余的作用，就像是武亲王钱震和田襄子两人，治疗好了自己身上的创伤和隐疾以后，随便再怎么吞吸，也是会从毛孔外溢出去，其总量居然半点不会减少。


    
武亲王钱震看向青梅嗅爆掉以后剩余下来的这团云雾又是惋惜，又是痛心……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道：


    
“暴殄天物啊，可惜了，可惜了，虽然此行我的目的达到了，但没料到，竟然会是青梅嗅的本体爆掉的这样一个结局！想来是因为它刚刚诞生的第二器魂又被原本器魂彻底吞噬了的缘故吧。十二个时辰后，这团神器之气便是会彻底消散，真是令人痛心啊。”


    
见到了这种状况，林封谨眼前一亮，更是觉得这时候自己有些势单力薄，二话不说就拿出来了自己的另外一张底牌，招邪塔，微笑道：


    
“反正这玩意儿会彻底消散，并且也带不走，那么干脆便宜了我的两个打手吧。”


    
说完林封谨便支付了祭品，将三瘤妖树大根和巨木魈厚叶召唤了出来，这两头家伙一现身，武亲王钱震的瞳孔也是微微收缩，因为他此时都完全看不出来林封谨有多少底牌了，单是现在拿出来的，都是层出不穷啊，虽然他不怕林封谨，可是也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而这三瘤妖树大根和巨木魈厚叶两个家伙出现以后，根本不用指点，便是很干脆的冲入到了神器青梅嗅爆掉以后形成的大团深青色雾气里面，这玩意儿对人来说只能修复伤势，但是对树妖来说，却是大补之物啊！


    
渐渐的就可以看到，三瘤妖树捕捉到的那几头阿布奇开始化茧进化，而巨木魈厚叶更是诡异无比的开始缩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周围开始出现巨大的树甲，就仿佛是铠甲一般，一看就觉得防御力惊人。


    
将这大团深青色雾气吸收完毕以后，这两头妖木都是纷纷回归，林封谨感觉到了它们也是突破了自身的某个瓶颈，开始纷纷进入了冬日枯萎的蛰伏状态，朝着更高更强大的境界进化，这一次的提升，几乎是相当于度过了一次大天劫或者是两次小天劫那样惊人！！


    
武亲王钱震忍不住都叹息道：


    
“这一次竟然占据了最大便宜的，居然还是你小子！”


    
林封谨这时候却是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收到了水娥和石奴联袂发来的信息：


    
“主人，青梅嗅的器魂已经平息了狂躁，暂时依附在黑帝镜当中了，您现在会觉得身体格外的沉重，请务必掩饰一下。”


    
这一瞬间，林封谨顿时就感觉到自己背负了几百斤的重物一样，才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青梅嗅的本体为什么会忽然攻击自己！！


    
原来竟是水娥和石奴在不知不觉当中安抚了青梅嗅的器魂，并且将其收纳了下来！！难得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武亲王钱震都没发现，可是青梅嗅的本体应该有所感应，所以才有刚才那么一出。


    
※※※


    
当下恢复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便走了过去，和血将军与蓑笠翁两人完成之前的玄芽丹交易，偷眼见到了钱震看起来应该是相当开心，接下来林封谨眼中便露出了一丝狡狯之色，想了想，便又取出了三枚玄芽丹，给武亲王钱震送了上去道：


    
“今日多谢王爷不杀之恩了。”


    
有道是欲先取之，便先予之，这八个字可以说是用在各种方面都是十分契合的，比如在谈生意的时候，又比如说是在泡妹妹的时候，肯定是先投入才有回报啊。


    
而钱震其实对林封谨的这玄芽丹也是颇为心动的，毕竟这玩意儿直接补充生命力，关键时候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出来，便很干脆的收下了，不过钱震沉吟了一会儿，居然一反掌抛了个玉盒给林封谨：


    
“我这个人不习惯欠别人的情，今天你在取青梅嗅本体的时候，将那一系列防护阵法破了，算是有一点苦劳，帮我省了一番手脚，那么我看你的那个仆人野猪似乎应该是用的我的山河盾把，盒子里面有一个秘术方子，可以以此来炼制专属于山河盾的器魂，虽然没有之前的那个好，但是这新炼制的器魂却是可以自爆伤敌。你拿了这样东西，大家依然是互不相欠！”


    
林封谨听钱震说得那个是斩钉截铁，也不多说什么，忽然长叹了一声道：


    
“想必我在进去的时候，王爷已经就算准了这个结局对不对？”


    
钱震一哂道：


    
“那是当然，你以为本王是那种冒失鬼，不知道谋定而动的人么？你身上的和羞走的气息，还有从身上泄露出来的四暗刻魔印的气息，自然就已经让本王对这一切可以说是洞若观火了。”


    
“再说了，看得出来你对青梅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居然就跑来谋求这件宝物，你是身患绝症或者说是有顽疾难愈的人么？你可知道青梅嗅这玩意儿为什么可以被称为神器？便是因为，这把神兵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目的就不在于破坏，而是拯救！他是所有的神器当中，唯一一把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救人的武器，你想要带着这玩意儿去战斗，还真不如你现在手上的那把骨牙匕好使。”


    
“什么！！”林封谨大吃了一惊，这委实是他听到的一个最为震撼的消息了。“青梅嗅这把神兵，竟然是用来救人的？”


    
钱震自从得到了青梅嗅破裂以后的灵气以后，以后，自身就浸淫在了一层淡淡的清光里面，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了起来，甚至双眼当中的血丝都是消失不见。林封谨看上去便知道，这便是标志着钱震使用了夺舍之术的后遗症应该是完全消失了，与正常人无疑，再也不用打一仗就要陷入沉睡。


    
并且林封谨看得出来，钱震这虽然不是说什么永久痊愈，但已经可以彻底的镇压这神魂与肉体之间的弊端。因此钱震的这话虽然听起来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但实际上却是效果真真切切摆在那里，不掺半点水分的，并且依照钱震的地位和身份，估计也是不屑于在这上面说谎。


    
此时林封谨回想自己看到的青梅嗅，并且先前又确确实实的握住过这青梅嗅的柄，那种感受确实是充满着慈悲的感觉，不像是吞蛇那样凶焰滔天，杀人无算的凄厉。


    
“可是……”林封谨忍不住询问出声道：“王爷说得确实不错，青梅嗅这把武器的的确确是有着那么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慈悲意味在里面，但是，先前我却是又感觉到了里面有一种暴戾疯狂的截然不同力量在里面冲突？”


    
钱震这时候负手而立在了这寝陵当中最高处的龙首原上，不疾不徐的吸收着龙气，听到了林封谨这么问着，有些微微的叹息道：


    
“那是你不知道，这青梅嗅的背后，却是有一段十分曲折悲惨的故事啊……”


    
“哦？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林封谨听了之后，忍不住精神一振道：


    
“说实话，青梅嗅我也就只是知道，它乃是一代大师章吕子的遗世之作，材料都已经收集妥当了，可是在炼制之前却是呕血而亡，最后，却是由他的女儿章涵炼制的，其余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钱震眼神也是有些飘渺了起来：


    
“这可是个十分凄凉的故事啊……”


    
※※※


    
在五百多年以前，大卫朝也只是占据了中原，东南一带，还在和北方的鲜卑这个庞然大物进行拉锯战，如今的西戎大部分地区，就连河套一带都还被柔然人占据着，柔然人的王都兴庆也是位于此地。


    
章吕子当年之死，也并不是什么呕心沥血而死的，他的死因，却是中了类似于“瘴气蜘蛛”这种恶毒的秘术，最后惨死在作坊中。


    
这位大师依靠“和羞走”奠定了自己的地位之后，之所以要造青梅嗅这把神器，真正的原因，却是因为他要救人！救他的老婆和他自己！


    
原来当年章吕子少年的时候也是和许多人结下了怨恨，结果后来也是遭人报复，这人的报复便是下毒，这种毒药非常恶毒，生效很缓慢，甚至长达数十年，却是会慢慢的摧毁人的健康，等到出现症状的时候，已经是无药可救。


    
那仇人却也是十分耐心，居然混入到了章家里面做了个厨子，他的心思却是很简单，要看着仇人痛苦呼号，辗转床榻，惨遭折磨而死这才解恨。结果说起来也是他倒霉，刚刚下药成功一年多，居然被人揭穿了身份抓到了章吕子的面前。


    
这仇人厨子当下为了保命，便将自己下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章吕子闻言大惊，发觉自己和夫人同时已经中毒之后，大怒之下杀了这人，然而此时他们已经是中毒足足一年多了，想方设法依然不能解毒，因此只能从另外一个方面来采用治标不治本的办法——那就是这毒药乃是慢慢侵蚀健康的，那么就多吃补药，增强身体的抵抗力来抵消毒药的侵蚀，进而延长生命。


    
同时，章吕子也不愧是一代大师，居然绞尽脑汁之后，被他想出来了要打造一把独一无二的救人用的神器！用神器之力来驱除这毒药！


    
当然，神器的打造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单是材料的收集都是要人倾家荡产，甚至还可能买不到。而性命攸关之下，并且还是自己和自己老婆都等着救命，章吕子在搜集材料的时候，自然就不择手段了起来。


    
有道是多走夜路的话，总会见到鬼，在有一次去上门偷盗相关材料的时候，章吕子便中招了，被人打了一掌，身体本来当中就有毒药作祟，健康状况便迅速的恶化了。


    
他自知道对方势大，好在也是早有准备，便连夜启程，举家搬迁到了兴庆府当中去投靠亲戚，在柔然的统治范围内，对方的势力还是鞭长莫及的。


    
这时候，虽然要打造青梅嗅的材料已经是准备得七七八八，但章吕子的夫人中毒是最深的，外加这一长途跋涉，顿时到达兴庆府不久就咽气了。章吕子哀痛之余，强打精力想要炼制青梅嗅，最后却是体内毒，伤一齐发作，死在了作坊当中。


    
……讲到了这里，武亲王钱震笑了笑道：


    
“这就是青梅嗅为什么是一把独一无二的治疗类神器的原因。而为什么我可以把这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便是因为在当年的这件事当中，我的祖上恰好也是参与了进去呢。”


    
林封谨心思灵动，顿时猜道：


    
“那时候大卫朝都已经立国了，王上的先祖当然不会是那个装成厨子下毒的人……哦！我知道了，莫非当年章吕子就是潜入到了令祖的府中，想要偷窃相关材料而中招的？”


    
“不错。”武亲王钱震很干脆的点头道：“家祖当时乃是都安侯，在留下来的笔记里面写的很清楚，章吕子盗走的，乃是御赐下来的蛇纹冻珠两枚，结果被府上的侍卫戳了一记冰纹丝指，寒毒深入脏腑，等闲人连尿也凝成寒冰。他也不愧是一代大师，居然可以在本来就中毒的情况下还拖了那么久。”


    
这时候，田襄子也醒了过来，若论博闻强记，奇人异事，历朝历代的轶闻传奇，能够一代一代传承记忆下来的他当然是知道得最多的，听了钱震的话以后顿时恍然道：


    
“按照王上所说的，那应该是开平七年左右的事情吧，难怪得当年传闻说那里出现了一个神秘大盗，被称为是夜影子，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教会帮派，都是被他光顾过，几乎没有失手，看起来此人就是章吕子了。”


    
血将军却是和田襄子不大对付的，当下便出声不耐烦的道：


    
“你他娘的别打岔了，好好的听王上讲后面的事情。”


    
武亲王钱震此时却是在轻轻的抚摸着青梅嗅这把碧绿色的单手锤子，仿佛是在抚摸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的肌肤似的，同时还在感受着青梅嗅上的一丝一丝气息渗入自己的身体，良久才道：


    
“本来蝼蚁尚且贪生，可以说人人都有挣扎求生的念头，可是若章吕子知道未来发生的这些事的话，那么我相信，他应该是宁可和自己的妻子一起死去，也不会去收集青梅嗅的材料吧……”


    
※※※


    
当时柔然盘踞肥沃的河套一带，实力极强，可以说正是如日中天，其麾下的骑兵堪称精锐，在周围可以说称王称霸，毫无对手，既然外无忧患，其内部之间的倾轧纷争必然就极其严重，甚至达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时柔然国里面最大的部族是曲离部，曲离部的大单于盘亘年纪已老，偏偏膝下却有七个儿子，若是这七个儿子都是酒囊饭袋倒也罢了，偏偏当中大部分都是精明强干，分外出挑。


    
这时候的部族当中既不讲什么世袭，也不谈什么长幼，完全是弱肉强食的继承法则。盘亘虽然心中焦切，但他当年便是踏着几位兄弟的尸体成功上位，并且草原上面的规矩就是这样，因此盘亘实在是觉得无可奈何，只能整天长吁短叹，唯恐哪一天就看到儿子们手足相残。


    
这时候有一位手下进言给盘亘：说是几位少主不睦，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位置而已。换而言之只要这个位置的归宿早些定夺下来，那么一场腥风血雨当然顺理成章的消弭于无形。盘亘一听，立即深以为然。


    
盘亘这人是有大才干的，在此时的这个位置上足足经营了三四十年，势力早就根深蒂固，先前只是思维被草原族内传承下来的规矩所束缚，既然转过了这个念头，那么立即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时间种种手段都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越发觉得胸有成竹。


    
不过很快的，盘亘马上就被另外一个问题所困扰，那就是七个儿子都可以说是一时之翘楚，偏偏位置只有一个，自己应该让谁来继承这个位置呢？


    
紧接着盘亘马上又想到了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那就是他自己上位为大单于以后，都是将几个参与了争位的兄弟直接杀掉，此时若是扶植起来了一个儿子，那其余的六个儿子只怕也性命难逃！


    
盘亘纠结了好几天，最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扶植最没有用的小儿子上位！这个小儿子叫做盘馥，据说出生的时候眉目姣好，体有清新之息，经常有蝴蝶围着飞舞，若他身为女子这倒还是一段佳话，偏偏又是个男人。所以自小盘馥就被兄弟们讥笑，而他的性格也是柔弱宽厚，丝毫不以为忤,加上老头子还在，因此也没有人做得太过分。


    
依照柔然族内的惯例，孩童大概在十二岁左右就成年了，在此时就得确定自己将来究竟是做一名放牧人，还是部族当中的武士。很自然的，武士的地位必然比放牧人要高出许多，但放牧人不用上战场拼命，哪怕是贵族也是如此。


    
盘馥选择的道路，却是跟随了一位大萨满祭司，学习采摘草药，占卜吉凶，治疗疾病，走的是治疗系的神棍路线。这使得盘馥的几个哥哥对他更加放心，因为就算是盘馥在这方面做得再好，也就类似于现在的高级技术人员，地位可能会很高却没有实权，撑死了也就是个部族长老而已。


    
而盘馥接下来更是做出了一件大失身份的事情，他与一名外族的普通女子高调相恋。似他的几位兄长在娶亲方面都是极其看重女方的门槛，资历，对自己争位有无帮助，听说了这个弟弟的行为之后难免就会拿来嘲弄一番当做笑料。自此人人都觉得盘馥毫无威胁，他在几位兄长间反而左右逢源，活得十分自在。


    
然而大头人盘亘反复思虑后，他的心中已将柔弱而宽厚的盘馥视为了承袭位置的首选。因为在他看来，只有盘馥这个小儿子上位，才会对几位哥哥进行容让，进而保全他们的性命。除此之外，任何一个儿子上位都会杀得血流成河，掀起腥风血雨。


    
盘亘是一个决断之人，一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么便会立即去做。他也是老谋深算，第一步要做的自然是快速的拔升盘馥的地位。当然若论功劳，那必然是战场上立功最速最快，也最令人信服。只是无论盘亘如何隐藏消息，却忽视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便是人心。


    
在很早之前盘亘就知道一件无可辩驳的事，那就是他老了。因此其下面的人更不可能忽略这一点。因此在之前的漫长时间里面，有太多的部族长老为了自己地位和尊荣的延续已经在其余的六个备选项当中下了注，将身家性命与六个王子捆绑在了一起。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盘亘无论是做得再怎么机密，也决计隐瞒不过那个巨大的关系网。盘馥立即成为了其余六个哥哥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一时间暗流涌动，在上战场前的短短三天里面部族当中出现了骚乱，还有大量的血腥冲突。


    
尽管盘亘百年以来建立的威望依然根深蒂固，最终一件不受他控制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盘馥依然必须得去战场，但他却不能得到任何的照顾，当然也不会遭受任何的暗算，只能像一个普通的战士那样在前线浴血奋战！


    
就在这个时候，盘馥的恋人却勇敢的站了出来，她的名字，就叫做章涵！！


    
准备一场战争并不是过家家，当然不可能拎着包就走，而这一战盘亘更是要确保必胜，这样自己的小儿子活着回来的几率才会更大，所以足足要准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听到了爱人即将步入人生当中这场最为凶险的关口的时候，在爱情的作用下，章涵这个小女子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动力，她揭开了自己父母双亡的血淋淋伤疤，重新翻开了尘封已久的青梅嗅的图纸，然后点燃了炼制炉的火焰。


    
这个女子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成功的锻造出了青梅嗅这把单手锤，交给了自己即将上战场的爱人，自己回去以后也因此耗尽了心力而病倒在床，奄奄一息。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材料不全的缘故，此时的青梅嗅还完全称不上神器，顶多只能算是与和羞走同阶的准神器的范畴。


    
盘馥到了战场上后面对的形式极其险恶，因为他所在的军队的指挥官平时佯作是一个中立派，其实质上却早已对二王子效忠！这名指挥官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直接动手，却是将盘馥直接纳入了敢死队的一线范畴，很明显打的是借刀杀人的主意。


    
而盘馥佩戴上了这把神奇的锤子到了战场之上，这把锤子发挥出了强大的力量，它的作用并非是杀伤，而是守护！在战场上的四天当中，盘馥多次濒临死亡的威胁，却凭借青梅嗅的神奇力量屡次化险为夷，还多次拯救了同伴，第五天他成功的联合下级军官发动了兵变掌握了军权，乘势反攻敌人大获全胜！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说，横空出世的盘馥以堂堂正正的战绩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成功上位，盘亘在顺利交接之后一个月内就病死了……然后，盘馥本性毕露，压抑了二十年的积怨彻底爆发，狞笑着对自己的哥哥们举起了屠刀！


    
一时间族内血流成河，盘亘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认为最是温和善良的老七，竟是最心狠手辣的一个！


    
在血洗的第三天中，本来势力最为强劲的四王子发起了绝望的反扑，尽管这种行为在大势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但他们还是有所收获——章吕子夫妻死后，章涵依然是住在了姑父家里，四王子成功的抓住了章涵的姑父全家，就连奄奄一息的章涵也没能幸免。


    
在这种情况下，被逼到了绝路的四王子以章涵姑父的全家为人质，声嘶力竭的威胁盘馥放走自己。盘馥的答复是……疯狂攒射而来的利箭！他竟是连半点犹豫也没有，要直接将自己的哥哥和爱人的亲人全家上下一起射死！


    
红了眼的四王子完全失控了，他最后站到了高楼上面，掐着章涵的脖子，要盘馥给自己一条活路，盘馥冷笑着说不，四王子便剁掉了章涵的左手！


    
四王子绝望的再问盘馥一次，盘馥依然微笑着拒绝，四王子便狂叫着剁掉了章涵的右手。


    
四王子一共问了四次，盘馥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四次，而章涵的四肢便全被剁掉！！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很享受自己哥哥绝望而恐惧表情，却完全忽视掉了那个为他几乎付出了一切的女人！！


    
最后，绝望的四王子惨笑着挥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盘馥狂笑着走过去，在自己哥哥的尸体上擦干净了自己的鞋子，却是连看都没有看章涵一眼，在他的心中，章涵就是个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与泥土，石块没有半点区别！


    
这时候，章涵居然还奇迹一般的留下了一口气苟延残喘，她强撑着等来了盘馥，这个她爱了一生并且奉献了一生却没能看清的男人，眼中流下了血泪，鼓起最后一口气，撞死在了悬挂在盘馥腰间的青梅嗅上！


    
青梅嗅这把救人无数的神器，第一次染上的，却是锻造它的人的鲜血！这是何等的讽刺，这又是何等的悲哀！


    
就在章涵撞死在青梅嗅以后不久，这把武器，便正式晋升为了神器。


    
因为它最大的短板已经被弥补上了，撞死在青梅嗅上的章涵的滔天怨念，被吸收入了青梅嗅当中，成为了新的强大器魂！！


    
※※※


    
听完了这个故事，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盘馥应该是早有预谋，他是故意的。”


    
在场的人一个个都是老油条，而武亲王钱震更是可以用帝王心术来形容，林封谨更是能周旋在李坚，吕羽这等国君之间，也绝非等闲，所以盘馥此人的心机哄哄章涵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可以，怎么瞒得过在场的人？


    
蓑笠翁等人最初的时候也是被这内幕给震了震，估计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秘闻，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沉吟道：


    
“上古有大匠欲铸神器而不得，不惜跳入铸剑炉当中，以身殉之，遂成神器。盘馥这么干的目的，估计就是从这里得到的灵感。”


    
血将军更是冷笑道：


    
“这姑娘没准老爹一死就被那王八蛋给盯上了呢。”


    
这时候，林封谨又回味了一下握住青梅嗅的感觉，深切的体验着里面那股狂暴的力量，此时想起来，这力量完全的带着一股自毁的暴戾倾向，要么就是得毁了整个世界，要么就是得毁了自己，二者之间必然要抉择出其一出来。


    
这时候，武亲王钱震看起来依然是谈兴正浓，便接着继续道：


    
“成为了神器之后，青梅嗅便是光芒四射，因为它已经不仅仅具备了独一无二的治疗能力，更是获得了巨大的杀伤力，可以很轻易的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本来就很少人能在这歇斯底里的杀伤力当中全身而退，更可怕的是，就算是在面对同样强大的敌人的时候，青梅嗅的治疗能力更是会发展到令人绝望的地步，更可怕的是，每杀死一个人，带来的戾气就会被器魂给吸收走一丝，相当于器魂的力量又壮大了一分！”


    
林封谨听到了这些秘闻以后，心中也是感慨大卫朝几百年的积淀确实是厉害，几乎什么情报都有，也难得武亲王钱震博闻强记，将这些东西搞得仿佛是如数家珍似的。这些信息貌似普通，可是在有的时候便会派上大用场了。


    
却听得武亲王钱震接着道：


    
“只是，凡事都有个限度，大概过了两百年，青梅嗅的实力也是在徐徐的增加着，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个临界点便是：青梅嗅的器魂成长到了可以脱离本体的地步！”


    
“与别的神兵不同，青梅嗅的器魂却是由打造者自身的怨念结合起来形成的，过了这么多的漫长岁月，这器魂非但没有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疯狂，反而将这愤怒和疯狂的感觉，已经成为了它存在的最核心的意义！它可以说是恨天，恨地，恨命运，更是痛恨自身为什么要具备这么强的实力，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野心家盘馥觊觎，造成如此凄惨的命运。”


    
“因此，青梅嗅器魂的疯狂力量本来就和本体的拯救治疗力量格格不入，二者在这个时候终于彻底的决裂，爆发，最后，就形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青梅嗅这把神器，永远的分成了器魂和器体两部分。也没有人能够调和二者之间的矛盾，更是没有人能化解青梅嗅器魂的戾气。”


    
林封谨听武亲王钱震将这件事一五一十从头到尾的说完，这才知道，这其中原来有如此多的曲折故事，还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而钱震为什么此时可以灵活自如的使用青梅嗅的力量疗伤，那是因为龙气可以说是万物之源，而钱震对龙气的运用手法天下无双，可以强行模拟出器魂的效果，至于其攻击的特性则是想都不要想了。


    
但估计天底下也就只有寥寥几人可以做到这件事，除了这几个人之外，其他的人便是拿到青梅嗅，也只能无奈的将其当成是古董之类的观赏品而已。


    
此时林封谨也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之前钱震会那么大方的让自己先去收取青梅嗅的本体，那便是因为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已经算准了一点：自己就算是成功得手了，青梅嗅的本体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废物，最后为了利益最大化，还是必须要和他交换。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信息上的不对称注定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拿到了这青梅嗅的器魂，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这时候，整片宫阙已经开始大片大片的坍塌，更是有大量的楼台化为乌有和灰烬，看上去恍若世界末日，惨烈至极，这却是武亲王钱震彻底的将这地方的龙气抽吸干净了的缘故，直接导致这自成天地的地方开始全面崩溃。


    
武亲王钱震看着这一切，却是恍然未觉，惆怅的道：


    
“可惜了，青梅嗅的器魂估计是在先前的大爆炸当中彻底爆发出自己的愤怒，然后，否则的话，也不会爆发出如此的威力，连本体都一起受到了重创，最后灰飞烟灭。可惜了啊，否则的话，这器魂有灵，只要找到能工巧匠，不难根据其需求，将之打造成另外一件强横无比的神兵利器！要知道，神器的最大难度不在于材料，而在于器魂上，哎……十大神兵，今日又在我眼前彻底湮灭了一件！”


    
林封谨心怀鬼胎，却是哪里敢接话？

第137章 谜团又生


    
这时候，武亲王钱震长啸一声，便见到天外飞来一架若舢板若马车一般的运载工具，华丽非常，正是林封谨他们进入寝陵时候乘坐的那一架。钱震看着林封谨道：


    
“这里即将彻底崩塌，你们速速上去吧。”


    
林封谨和野猪对望了一眼道：


    
“不必了，我们也是有离开的办法。”


    
说完林封谨便从腰间掏出来了一张符箓。这张符箓呈现出烫金状的亮红色，拿在手中就有一种似要迎风飞扬的猎猎感觉，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敕，震，坎”


    
这符箓乃是在林封谨等人离开的时候，吕羽赐下的，叫做归去子母符。


    
在进入这寝陵之前，林封谨等人便已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将子符贴在了那里，在此之后的一个月内激发母符，并且激发符箓的人在百里之内，便可以将持有母符的人瞬间传送回去。


    
这归去子母符一共也只出来了七张，要知道，这是倾北齐举国之力才弄出来这么些啊！至少七八名大匠都要辛劳一年的时间来制作，并且制造完毕以后也只在三个月内有效。


    
吕羽对林封谨那是没说的，他和野猪两人都是一人一张，这时候距离三个月的使用期限也只有十来天而已。所以林封谨也是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思，干脆的就直接拿了出来，也能让武亲王钱震知道自己也不是没有底牌，这一次相见，就算最终大家谈翻脸，我的命也不是你饶的，也能从你手里面活下来。


    
果然，林封谨一掏出来了这归去子母符以后，武亲王钱震等人脸色都凝重了起来，显然这些人都是识货的角色，尤其是这归去子母符，乃是大卫朝时期就属于一直在开发的高端全新科技，至少在武亲王钱震被活埋在极北之地的王府那时候都还没有成功，都是二十年之前东林书院的符箓大师寻礼子才成功将之研究出来。


    
林封谨对着这帮人拱拱手，然后便激活了符箓，旁人顿时便见到了那光芒一闪，两人便是直接化光而去，而林封谨和野猪两人的感觉则有些像是在乘坐高速电梯一样，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是在五光十色的管道里面旋转着。


    
大概十来个呼吸之后，两人只觉得身上似乎被五花大绑了，完全连脚趾头都不能动一动，开始出现耳鸣，眩晕，就仿佛是喝醉酒了似的，似乎连思绪都被冻结了似的，要很久很久才能转过一个念头。


    
紧接着林封谨深呼吸了几下，便觉得脚下传来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然后便见到了周围模模糊糊的环境开始渐渐的变得清楚了起来，最后慢慢的与脑海当中的熟悉景象相结合。紧接着手脚上的束缚便被解开了。


    
这时候林封谨一抬头，便被明媚的阳光刺得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睛来，半晌才恢复正常。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鼻子里面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息，他低头一看，便见到了旁边的地面上洒落着大片大片的鲜血，林封谨的心中一惊，顿时顺着这鲜血迅速地走了过去，结果在距离这里三丈的地方首先找到了一具尸体。


    
这尸体双目圆睁，看起来颇为惊恐似的，似乎一直到死都难以相信这是个事实！这人便是精擅机关的偃师雄，他的尸体都已经是彻底冰冷了。


    
偃师雄尸体的致命伤很奇特，外表看起来都没有任何伤痕，但是，他的五脏六腑，竟然全部都被震碎成了肉馅儿也似的模样！汩汩的全部都从嘴巴里面流淌了出来，仿佛是一条惨烈无比的小溪似的。


    
而在偃师雄的下方则是还有一个人，正是向雄，他此时的状况也是十分狼狈，看起来仿佛是做了偃师雄的肉垫子，结果刚刚一挪动他，就见到向雄的背部衣服居然已经是灰飞烟灭了，一碰就化成了灰烬，露出了身体上赤裸的肌肤，在背心处，却是可以见到留下来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脚印可以说仿佛是雕刻上去的一般，连脚趾上面的纹理，脚跟处的漩涡网纹也是纤毫毕现，居然看起来应该是赤着脚随意一踹似的。


    
此时印在了向雄背部的这个脚印很是普通，既没有充血，也没有肿胀，看起来就像是夏天睡午觉的时候在席子上面压出来的印子。


    
可是，林封谨却是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有那么简单的，向雄这个人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身上应该是还穿着一件护体宝衣，这件护体宝衣绝非等闲，不会比林封谨身上的霸下护心镜差。


    
说难听一点，就算是用大铁锤猛砸向雄的背后，估计也弄不出此时这样的效果来，更不要说是连他的护身宝衣都是随之一起灰飞烟灭了，很显然，这一脚的威力之强劲，可以说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林封谨此时忍不住看了野猪一眼，恰好野猪这时候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交错，野猪却是沉声说出来了三个字：


    
“将军令！”


    
而这三个字，也恰好是林封谨想说的。


    
是的，林封谨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武亲王钱震的绝技，将军令。


    
那一击浩瀚无边，气势磅礴，直有吞灭天下之势，只有这样惊人的一击，才能够造成如此惊人的伤害啊！！


    
可是，武亲王钱震明明就和林封谨他们在一起没有分开过，那向雄身上的伤势又是怎么来的呢？


    
更重要的是，将军令明明是钱震用双手打出来的，怎可能会导致向雄的背心上出现一个赤裸的脚印？


    
好在这时候，向雄抽搐了几下，呕出了一口鲜血，林封谨这才惊喜的发觉他居然有一口气，急忙把他拉了起来，灌了几口药物，却发觉向雄依然是昏迷不醒。


    
林封谨遇到了这突发状况后，早就将天狼从须弥芥子戒当中放了出来，天狼仔细的查看了一番道：


    
“向雄这个人心术不正，偃师雄应该是被拿来做了肉盾啊。他们见到了这个人后应该就是匆匆逃命，不过还是被追上了，这时候，打伤他们的这人踹出来了一脚，这一脚却是对着向雄踹过来的，结果向雄抓住了偃师雄，让他挡在了这一脚的前面。”


    
“倒霉的偃师雄当场就被踹得五脏六腑都破碎掉，只是这一脚依然是余势不衰，踹在了逃走的向雄背后，两人这时候估计已经是启动了归去子母符箓，所以逃了出来，只是偃师雄启动符箓的时候还是活着的，但是符箓生效以后，他却已经死了。”


    
林封谨听了天狼的分析，端的是更加震惊了，那个人随随便便的一脚，便是踹死了偃师雄，还直接爆掉了向雄身上的护身宝衣，将之踹成了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这也未免太变态了些吧？


    
一念及此，一股寒意也是从林封谨的背后升腾了出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快离开。”


    
对林封谨的这个决定，其余的人也都没有什么异议。不过当时设置这传送点的时候，便预料到了一干人传送出来的话，很可能情况不会太好，甚至可以说是濒临死亡急需救治，所以早就在这里事先留下来了不少的应急药物之类的东西，便立即找了出来给向雄服下。


    
而林封谨，野猪两人也不是毫发无伤的，也是匆匆包裹了两下才准备离开。


    
不过，天狼在背起来了向雄以后，昏迷当中的向雄忽然艰难的嗫嚅着嘴唇，说出来了一系列断断续续的话，这些话虽然貌似是高烧时候的呓语，却也是颇为清晰的：


    
“光……那是光！！那不是人！简直就像是神灵一样！”


    
林封谨听了以后，陡然若中雷击呆住了，向雄的描述，为什么和之前被杀死的龚七所说的如此相似？龚七描述说袭击他们的那个人看不清楚面容，浑身上下都沐浴在了光芒里面，这和向雄所说的为什么如此相似？


    
但是，袭击龚七他们的人不是武亲王钱震吗？并且似乎钱震也是承认了这一点，那么，袭击向雄的这群人究竟又是谁呢？


    
本来貌似已经是迎刃而解的这一切谜团，竟是在这一瞬间又重新陷入到了扑朔迷离的状态当中！！


    
这时候，野猪忽然道：


    
“传国玺呢？他们应该是专门去取传国玺的吧？不知道到手了吗？”


    
林封谨试探性的用龙气感应了一下，摇头道：


    
“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到手，但也不排除向雄放在了隐秘位置的可能。”


    
这时候天狼背着向雄在前面开路，而向雄此时的样子可以说是极其狼狈，背部的衣服裤子全部都化为了飞灰也似的，而他的鞋子看起来也是破烂不堪，甚至有一只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了。


    
只是这时候，林封谨的眼神却是盯在了他的脚上，向雄昏迷不醒，双脚都处于自然放松的耷拉状态，在天狼的身体两侧一晃一晃的荡漾着。林封谨的眼神忽然一紧，急忙让天狼停了下来，蹲下去一看，顿时忍不住都是摇头苦笑了起来。


    
林封谨在苦笑什么？原来，向雄的脚上确实是有些蹊跷的，却不是他想象的乃是六趾神秘组织的人，而是他的脚底板上面似乎是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呈现出山峰状。


    
这玩意儿却不是什么胎记，乃是一个暗记，标识着向雄的真实身份！


    
有一句流传千古的诗句叫做：且放白鹿青崖间。


    
这青色的山峰状的胎记，其实便是暗喻着白鹿青崖，也就是说，怎么看也像是法家门徒的向雄，竟然是白鹿书院的人！要知道，他的两个兄弟，都是法家的高徒啊，这个卧底潜藏得真的是够深的。


    
当然，隐藏得如此之深的内应，所谋必然也是大，所以林封谨当时有心要探询向雄脚上的秘密的时候，向雄表现出来了强烈的抗拒心理……


    
接下来林封谨一干人便顺利的和前来接应的人汇合了，迅速的启程归国，在走之前林封谨也是没有忘记给涂章狼青示警——林封谨和田襄子之间的仇恨倒是化解了。


    
但是涂章狼青的那一掌瘴气蜘蛛，却是端的将田襄子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个梁子必然是结大了，依照田襄子的性格，多半是要报复回来的。


    
好在田襄子体内还残余有两根瘴气蜘蛛的腿脚，就算是有青梅嗅帮忙治疗，估计元气大伤的他好歹也得歇个十天半个月的吧，因此涂章狼青倒是有充分的时间来准备的。


    
总之，涂章狼青这老东西和林封谨之间也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朋友，做到了这一步，也可以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转之卷：东国乱


    
我终于挣脱了那个桎梏，那个懦弱的，痛苦的，充满了屈辱的躯壳，从此以后，我自由了，我将会永久的愤怒下去，憎恨下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直到.......世界的尽头！！

第001章 乱像生


    
天空阴沉沉的，天空与地面的距离变得很近，似乎乌云随时都要压下来似的，远处的海上可以见到若高墙一般的庞大巨浪正在不停的推涌而来，又狠狠的砸在了礁石上，激起了滔天的浪花。


    
北方的冷空气在三天前就入侵了这个地方，然后迅速的席卷走了这里的热量。所以在地里面劳作的农夫已经早早的披上了用蓑草编织着的衣物，一面哆嗦着一面在田地当中辛苦而麻木的耕作，他们的眼神，只有在望向了修筑在海边高峻的悬崖上的神祠的时候，才会变得期望而虔诚，忍不住都会低声祈祷道：


    
“伟大的锄之神啊，期望你能让我早点将田里面的活儿干完，让我们回家。”


    
此时在海边悬崖上的神祠前面，跪倒了一大批戴着长长的尖顶帽子的神仆，一个宽脸膛的红面大汉大步的走向了其中，他的身上的衣服宽袍大袖，特别之处在于一半是白色的，一半是黑色的，象征着阴阳。


    
这个红面大汉大步走到了神祠的面前，在高耸的石头牌坊前面跪倒，匍匐在地，将触到地面的膝盖，手肘，额头都是在竭力的往下方压去，以表示自己的虔诚。一步一拜，一拜一步，短短的三四十米距离，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直到走过了牌坊，这个红面大汉又站了起身来，走入到了神祠当中，在门口旁边寻找到了一根粗大的绳索，然后用力拉动。


    
这一根绳索拉动之后，顿时就听到了头上响起来了“叮当叮当”的悦耳声音，接着这个红面大汉则又开始大声的鼓掌，单调而清脆的掌声在这阴森空荡的神祠里面不停的回荡着，倍感邪异！！


    
紧接着，这红面大汉便再次跪倒在了门口，然后膝行了进去，虽然神祠里面颇为阴森，却也能见到这里面的神像的大致模样，赫然是一个脸奇长的瘦高怪人，做出的是双手高高举起的模样！


    
这便是这个神祠当中供奉的“锄之神”，被认为是所有锄头的神灵。


    
在这个国度里面，神祠的数量绝对不会比中原的各种祠堂庙宇少，重点就在于，中原的这些土地公公祠，财神祠，灶神祠等等供奉的神灵都是固定的，而在这个国度里面，能够享受到香火供奉的神祠里面，供奉的诸神可以说是千奇百怪，比如泉之神都至少有三十多位，石之神更恐怖，两三百位。


    
据说神灵的数量有着八百万之多，甚至是花园里面的一块石头，只要看起来有些特别的地方，也可能是被当成是神灵来进行崇拜。而比较有影响力的，则是角抵之神刑浑，雷之神应许等等。


    
那红面大汉接下来便开始跪拜在地，进行喃喃的祈祷，他的语速奇快，也听不清楚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只是在神祠里面激荡起一连串的嗡嗡声，并且还有外面越来越大的海潮声作为铺垫，因此更加令人觉得诡秘。


    
此时，外面的声音忽然大声鼓噪了起来，这红面大汉皱起了眉头，忍住了，但是那鼓噪声非但接下来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的巨大了。这红面大汉深深的磕头，然后膝行了出去，一走到了门外，就站立了起来，大步走入到了混乱而嘈杂的人群中，忽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这刀一拔之后，空气里面立即就有一股刺鼻的鲜血味道，狠狠的碾着人的嗅觉。


    
因为这红面大汉拔刀之后，就顺势来了个横斩，刀光闪耀之际，更是泼墨也似的削过了旁边吵得最起的一个人的脖子，这个人的脑袋立即就飞了出去，甚至在脑袋飞出去的时候，他都还在激烈的与同伴争辩着。


    
与此同时，这一刀斩掉了这个人的头颅之后，更是砍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肩背，将其削木桩似的斩成了两段，余势不衰，又仿佛是失控的车辆那样用刀尖剔掉了一只胳膊。


    
目光所触之处，全部都是汪洋的血色世界。


    
惨叫声和血腥味立即令在场所有的嘈杂声都为之平息了下来，那个被斩断胳膊的人痛得可以说是满地打滚，因为一下子就变得万籁俱寂，所以他的惨叫声几乎是在夜空当中疯狂的回荡着。


    
这红面大汉面无表情的走到了这个手臂被斩断的男子的身前，然后高高的举起了长刀，用力的朝着下面插了下去。


    
那个男子一声惨叫，剩余的那只手掌死死的握住了这长刀的刀刃，整个人仿佛是虾米一样的弯曲了起来，从嘴巴里面喷出来了大量的鲜血，剧烈的抽搐着，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红面大汉将长刀死死的戳到了底，然后转动了几下刀刃，重新拔刀，刀刃上面赫然是光洁如新，居然都没有半点飞溅上去的血痕。这时候才环顾四周，威棱毕现。其余的人都是拜伏在地，惶恐颤抖，战栗不敢吱声。


    
这人在神像面前谦卑若狗，却是在这些平民面前勇猛若虎，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怎么回事，谁敢亵渎神典？”


    
这红面大汉咬着牙道：


    
良久，才有一个老人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的道：


    
“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到这红面大汉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刀横扫，便将这老人砍倒在地，鲜血狂烈无比的喷射而出。这红面大汉又连续砍倒了四五人，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心思想到要反抗。这红面大汉怒吼着又连续砍倒了四五人，这才愤怒的吼叫道：


    
“你们竟然亵渎神典！！”


    
这时候，一干人反而更加颤栗了起来，都是惊恐的看着这红面大汉的身后，这红面大汉才感觉到了不大对劲，遽然转身。


    
这里本来就修筑在了海岸线旁边，地势极高，这红面大汉顿时就瞳孔收缩，原来远处赫然有巨大的龙卷风出现，似要连天接地一般。


    
忽然之间，这巨大的龙卷风周围出现了一根巨仗的幻象，高高举起，最后深深砸入到了大海之中！！


    
顿时，这海水更是仿佛狂暴也似的涌动了起来，那一层一层若高墙那样涌来的潮汐，更是激烈澎湃，仿佛是要将整个大地都吞噬似的，更诡异的是，随着这一杖的狠狠砸下来了以后，海水赫然在这阴沉的天色下面都是显得殷红若血，看起来似乎整个天地之间都充斥着这惊人的血色，倍觉凄厉。


    
这涛涛汪洋，此时竟是仿佛已经是化为血海，更是狂暴呼号，恍若末世来临。


    
而这红面大汉立即呆滞，矗立仿佛若一尊亘古以来就存在的雕像，更是连手中握持的长刀悄然滑落在地都恍然不觉，良久才大笑道：


    
“赤潮！！竟然是传说当中的赤潮！！！赤潮现，中原乱，我东国八百万众神的觉醒，难道就在此时了？”


    
鲜红色的大浪，狂笑咆哮的神汉，还有那些拜伏在地，一声都不吭的民众，形成了十分鲜明深刻的画面，似乎要永久的凝固定格在时间当中一般。


    
※※※


    
此时的邺都刚刚才下了第一场雪，在清晨的光亮降临下来的时候，林封谨的书房外面都是洁白的雪，覆盖在了娇小玲珑的梅树上，看起来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清新。


    
林家的下人一向都是十分勤勉，整个府上连同街道周围上的雪早就扫干净了。只是少爷所住的“铜臭斋”周围，管家的三娘却是吩咐过的，少爷没有赏过雪景之前，不许碰半下，就连进去换夜壶，添兽碳的丫鬟小厮，也只能垫着脚踩着路面上青石板过去，雪地是半点都不能沾的。


    
“少爷醒了，赶快送水送帕子，今儿刷嘴的膏子要苏荷香味的，昨儿少爷是喝了酒的，今儿的早饭上八仙醒酒汤，薄荷味略略重些，今儿天冷少爷的皮裘得换熊皮的，否则受凉怎么办？一点儿眼力价都没有！”


    
为首的那使女严厉的说着，其余的人都是诺诺领命，等到里面传来了响动声，立即就往里面依次而入，各种动作都是显得有条不紊的，十分麻利。


    
忽然，等候在了“铜臭斋”外的七八个下人传整整齐齐的躬身呼唤道：


    
“老爷。”


    
走进来的人挺胸凸肚，正是穿着酱色五蝠长袍的林老爷，脸色却是阴着的，这可以说是十分难得了，他老人家商贾出身，笑面迎客都成了本能，所以很多商人都有“笑面虎”之类的绰号。其实呢对他们来说，笑也只是一种保护色而已。


    
听到了下人们通传，林封谨急忙走了出来，满嘴都是刷嘴膏子的白沫，模糊着道：


    
“爹，今儿怎么这么早？”


    
这已经是林封谨回到邺都的第五天了。


    
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回邺都了之后，便确定传国玺并没有到手，同时林封谨自然便将向雄交了出去。


    
这也是多亏林封谨各种灵药不少，几乎是流水价的给他服了下去，总算是保住了人不死。而向雄虽然人是一直处于高烧状态，每天也偶尔能清醒两三个小时，但背上那个足印，却是一直都没有要减退的迹象，更是加倍的深刻迹象。


    
对于林封谨来说，当然是要保住向雄的命，否则的话，向雄只要一死，那么办事不力的大帽子就一定会扣到自己的脑袋上来。向雄只要活着，那么有他的来分担责任，在吕羽那边自然就能将坏影响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在家里面等候了四天之后，林封谨便被吕羽召见了一次，这次召见上，林封谨才知道，原来进入玺陵之后活下来的人还有三个，不消说，这三个人都是吕羽安插在了毒牙都里面的钉子，也同样拥有归去子母符，由此也可以推断出他们三个人在吕羽心目当中的地位一定不低。


    
这一次召见是属于很官方，很普通的召见，并且还是庆功宴。


    
原来，虽然吕羽没有心想事成的拿到传国玺，可是，那三名毒牙都的成员在被向雄留下来断后的时候，却是在逃走的时候迷了路，误打误撞的拿到了另外一件宝物，中原山河社稷图！


    
或许在很多人的眼中会觉得一张区区的地图有什么好稀奇的，但是在这个年代里面，一张详细的地图堪称是无价之宝。


    
当年荆轲刺秦王，为什么能够靠近秦王的身边，凭借的就是两样东西：樊于期的头颅，还有燕国的地图。


    
樊于期的头颅只能证明荆轲不是燕国的人，真正能引诱秦王上钩见他的，还是那张燕国地图！由此可见地图的价值和地位。


    
在此时五国纷争的现在，吕羽拿到的中原山河社稷图纵然没有传国玉玺名气大，但是从实际上的意义来说，却是比传国玉玺要强出了好几倍，也算是失之东禹，收之桑榆了。


    
在庆功宴上面，吕羽现身以后也就淡淡的说了几句，然后离开了，此时的吕羽已经迅速的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君王，喜怒不形于色乃是最为基本的标配本领，林封谨单凭察言观色，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虽然事情办砸了，但他也是有自己的自信，或许吕羽夹袋当中的人才很多，冲锋陷阵的猛将，取人脑袋的绝世高手都不会缺乏，但是，自己在后勤方面的统筹规划的才华，林封谨却是自信很少有人比得上的，这已经不仅仅是才华问题，更多原因在于林封谨多了上一世的经历见识上。


    
吕羽深通兵法，所以他才会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这种“绿叶”型将领的重要性，加上林封谨自问在玺陵当中根本也没有犯什么错——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目标青梅嗅貌似也没有到手——这样便更是杜绝了外人说自己因私废公的坏话。


    
这种种因素加起来，所以林封谨表现得十分的淡定，在庆功宴上面来者不拒，可以说是相当的开心，最后昨天晚上都是被抬回来的……


    
※※※


    
话说林封谨倒是沉得住气，十分淡定，但是他的老头子却是淡定不起来啊，毕竟林老爷子虽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是缺少与君王直接对话的经历。在他看来，吕羽把林封谨晾在了一边，就充分说明了他的不满，而现在拿毒牙都的幸存者和林封谨一视同仁，更是说明了林封谨在吕羽心中的地位开始大幅度的下降！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员外如此早来寻找林封谨，自然是理所当然了，面对林封谨的询问，林员外眉头紧锁着，唉声叹息的道：


    
“儿啊，是爹害了你啊，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当时爹就不应该贪恋富贵让你在邺都发展，搞得现在咱们家里连退路都没有，南郑如今去不了的了，中唐就更不必说，恨你入骨，西戎那穷乡僻壤去了估计骨头就撂那地方了，东夏更是不消说，你去年才和人家干了架。哎，天下茫茫之大，竟然没有我林家的活路啊！”


    
林封谨听老头子越说越悲观，忍不住奇道：


    
“老头子你说的啥，好像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不就是上面交代下来的差事没办好么？不要说是这等夺玺的大事，就算是咱们家每年的生意，也不是每个铺子都稳赚不赔的吧，那赔钱的掌柜咱们是要把人家开销了顺带送官吗？只要是尽心竭力去做了的，哪个不是好好的安抚妥当，外加送钱送米的？”


    
林员外一琢磨，觉得仿佛是这个道理，但旋即又回了过神来，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怒道：


    
“小兔崽子又在胡说八道啥，咱们做买卖的能和治国的是一个道理吗？”


    
林封谨翻着白眼道：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谁告诉你做买卖和治国就不是一个道理了？”


    
林员外此时也是长吁短叹的，十分揪心的样子，看样子白头发都多了不少，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的有人通传，说是刑部侍郎向聚来访，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中顿时一震，暗道：


    
“终于来了。”


    
这向烈，向聚，向雄本来是三兄弟，于私来说，向雄只留下来了半条命归来，林封谨作为他的顶头上司，无论如何也是应该给向聚一个交代的，于公来说，向聚乃是刑部左侍郎，也有足够的权利和资格来查问这件事。


    
而据说向聚上任以来，很是得吕羽满意，将刑部历年来的积案，冤案等等都是清理一空，更是整顿冤狱，清理了足足十三起冤案错案出来，非但如此，还制定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规章制度，让整个部门的运作效率足足提高了三成以上，俨然已成了朝中的新贵。


    
这一次林封谨听说是向聚前来，心中顿时也觉得有些不满，因为吕羽的态度从派遣什么人来就看得出来。假如是他想要秉公办事，那么派遣的人就应该是保持中立立场的，完全不涉及到本次夺玺事件里面。假如是倾向于林封谨，就应该让左妹妹的老头子来问话，而派遣向聚前来，那就是摆明要偏向向雄了。


    
不过无论如何，林封谨是臣，吕羽是君，当下也只能对下人道：


    
“快请。”


    
然后林封谨便更换了衣服，自去客厅与向聚说话。


    
此时向聚已经不是泛泛的草莽，而是堂堂的刑部侍郎，这一次前来又穿着朝服，看起来自然是十分肃穆威严，官威十足，两边还有四名高大魁梧的差人板着脸站在了旁边，一看就是气氛不对。


    
好在林封谨是什么人？精乖奸诈得像泥鳅一样的，听家人说了向聚这一次正装而来，还带着随从，便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道理，也是准备充分了才出来。结果发觉果真是这样，一见到林封谨满脸含笑的近来，向聚便立即满脸寒霜的站起来道：


    
“圣上有口谕，林封谨接旨！”


    
这接旨必然就是要跪拜的了，倘若是一照面就对着向聚跪拜了下来，那么气势就为之夺，接下来不消说，也是要被牵着鼻子走了。


    
所以林封谨听了向聚的话以后，也是很干脆的板起脸来道：


    
“向侍郎做官都做了半年，难道不认识本官现在身上穿的是什么？”


    
说实话，向聚负气而来，自己的亲哥被搞得几乎是半残废了，这样的话，无论是谁都心情好不了多少，所以林封谨进来的时候他还真没留意，此时仔细一看，顿时更是大皱了眉头。


    
原来林封谨身上穿着的，便是一件十分独特的褂子，这在当时叫做武功褂子，乃是十分恩宠的表现，就类似于清朝的黄马褂，甚至威权还要重一些。


    
武功褂子分为三种，区别在于上面绣着的野兽，以龙纹最尊贵，麒麟次之，猛虎最劣。


    
林封谨穿着的便是龙纹武功褂子，代表了君王的威严，大臣见了以后都要若上朝那样的跪拜问安。同样，若是向聚此时对林封谨直接一个头磕了下去，先声夺人，接下来就更难以开展自己的问话了。


    
因此向聚一咬牙，大声道：


    
“圣上的口谕你都敢于不尊？”


    
林封谨却是有备而来，慢条斯理的道：


    
“本公子身上的武功褂子，乃是先君所赐的，向侍郎口口声声拿出圣上的口谕来压人，难道是连孝道也不要了么？亏你还是法家的人物？”


    
当时林封谨拿取这件武功褂子的时候，却是在遥城一战归来以后，虽然林封谨对吕羽推辞了封赏，不过像是武功褂子这种惠而不费的东西，吕羽还是问了问林封谨要不要。林封谨本来是不想要的，只是不得不承认林员外是个虚荣的人，老头子的吹胡子瞪眼之下，因此林封谨也就勉为其难的拿了。

第002章 以退为进


    
当时吕羽还未登基，因此这武功褂子便是吕康赐给林封谨的，林封谨此时这么一说也确实是有道理，因为吕康为父，吕羽为子——尽管吕康的死甚至都是吕羽推动的，但在表面上，吕羽作为人子无论如何都应该尽孝道。


    
事实上无论是哪个朝代，先王的旨意之类的，在明面上权威是永远要大过在位的君王的，并且为了表示自己的“仁孝”，几乎每个在位的君王都也都是在表面上要尽量推动这点，表示天大地大，先王的意思才是最大的，这才能避免被史书上记载下来丑闻之类的东西。


    
所以，林封谨这时候的意思就很明显，我身上的武功褂子是先王赏赐的，你拿现在君上的口谕来压我怎么可能压得到？传扬出去的话，不怕会伤害当今圣上的盛德？乖乖给我跪下吧！


    
向聚显然被林封谨将了一军，他气势汹汹而来，摆明是要公事公办，但若在这里对林封谨一跪，那还问什么话？气势都被林封谨反过来凌驾而上，自己还有什么脸皮了。不过这人也是有急智的人，忽然捂住额头就往后面一倒，身边的随从急忙叫了起来：


    
“啊呀，大人的风疾犯了，今儿出来还没服药，先回府去，先回府去。”


    
这人既然都在自己找台阶下，林封谨也没有要赶尽杀绝的念头，笑了笑道：


    
“既然如此，等向大人病愈了再说吧，送客！”


    
等到向聚刚刚一走，林员外就脸色越发难看的对着林封谨发作道：


    
“你怎的这么糊涂，此人虽然摆明是要来找你麻烦的，但好歹背后也是有着王上的影子，你这样子把人家打发走，岂不是变相的扫了王上的面子？”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若是用了其他的法子，那么保不准王上会记下这码事，但是我用的先王赏赐的武功褂子，那就没有什么后患了，在先王那件事上，王上可是亏了不少心的！”


    
※※※


    
果然不出林封谨所料，吕羽最初听说了林封谨居然大逆不道的将自己派去传旨的向聚顶了回来，立即勃然大怒，当场就摔了几个杯子，但后面一听说林封谨是拿先王赏赐的武功褂子将向聚顶回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良久才长叹了一口，跌坐在了椅子上，慢慢的用手捂住了脸，然后仰面朝天，一句话也不想说。


    
过了好一会儿，吕羽才有些艰难的道：


    
“此事……就这么罢了。让向聚把这差事交卸了，他的哥哥掺杂在了这件事里面，那么做弟弟的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旁边自然有太监躬身领命，吕羽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对崔知节道：


    
“你去问一问林封谨，听一听他怎么说的。”


    
崔知节听了吕羽的话以后，立即便躬身领命道：


    
“奴才领旨。”


    
崔知节虽然在领旨的时候没有什么二话，但一出门后就摇头叹气，对他来说，此时是很不想裹进这摊浑水里面去的。


    
为什么，因为这时候已经不仅仅某件事的成败得失，而是已经演变成了两家的派系之争。


    
向聚是法家楔入到了北齐朝廷当中的一个钉子，并且还是眼睁睁的钉在了东林书院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东林书院不能做出什么反应出来，那搞不好就会成了天大的笑话。


    
所以，东林书院在朝中的一派人便借着此事发难了，一听说向雄失手归来之后，便连上五本奏他“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败坏国事，因私废公。”在朝政上，这种事情貌似是攻击向雄，其实却已经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拿老百姓的话来说，那便是打着“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主意。


    
先将向雄的罪名坐实，然后再借着向聚和向雄两人亲兄弟的身份来大做文章，就算是搞不倒你也要搞臭你，让你没脸在刑部侍郎的位置上呆下去。


    
而法家如何识不得这厉害，马上就将各种罪过都往林封谨身上推，林封谨乃是带队的人，哪有办砸了差使主官没事情的道理？这一手拖林封谨下水也是玩得十分漂亮，因为林封谨乃是东林书院栽培的重点对象，你要搞倒向雄，那么就得连林封谨一起牺牲了再说……


    
崔知节这老油条在宦海里面沉浮几十年，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并且更是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林封谨本来不想沾染这档子是非，是赶鸭子上架去的，现在这时候去找他，保不准会闹些什么幺蛾子出来呢。


    
但这也是崔知节的悲哀，王上点将，他能不去？有的事情，这信任也是压力啊，因此也只有启程前去。


    
很显然，对于崔知节的来到，林封谨是有心理准备的，他一见到了崔知节前来，先是愣了愣，然后就张开嘴巴笑了起来：


    
“我知道君上应该很快会派人来的，心里面打算的最坏结果是大理寺的官差，最好的结果就是崔公公驾临，看来我的运气还没有用完呢。”


    
崔知节听了林封谨的话，也不和他客气，苦笑摇头道：


    
“林公子啊，你倒是觉得运气不错，咱家却是头疼啊。”


    
林封谨一摆手道：


    
“我知道公公头疼什么，来来来，这鬼天气可是冷的要命，先小酌两杯，回去的时候包公公你心满意足就是了。”


    
崔知节被林封谨连拖带拽的拉到了后面的花厅里面，接下来便端了酒菜上来，不过这大太监哪里有心思喝酒，只是苦笑，林封谨倒是劝酒十分殷勤，见到了这权势熏天的大太监的模样，忍不住也是心道这名利圈端的是好大的枷锁，无论谁套上了都不得自由啊。


    
当下酒过三巡，林封谨便对崔知节道：


    
“在下也知道公公担心什么，无妨，公公回去就对王上说，夺玺这件事的过错，一应都在林封谨身上便是。”


    
说着林封谨便拿了个奏本上来，崔知节愕然打开一看，便发觉这折子名字就叫做知罪折，上面赫然一条一条的写着自己的罪过，一共十大项，什么见机不断啊，什么延误战机啊，什么优柔寡断啊。并且崔知节这老油条更是注意到：这奏折上面的笔迹也是写得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充满了林封谨书法“极丑处见美感”的独特味道在里面。显然在写这奏折的时候心平气和，心无旁骛。


    
“这……”


    
崔知节看了之后越发有些不明白了，他来的时候最怕是什么？最怕的就是林封谨闹了起来，说自己接手的本来就是个烂摊子，若不是万和林办差办砸了，怎么会有这种事？自己擦屁股没擦好，罪过还是在乱拉屎的人吧。


    
林封谨假若这么说的话，那就是明显要搅混水，而且他确实是有理有据的，那么朝廷中非得掀起大动荡不可，万和林，法家，东林书院三派的人相互攻击，这水不知道有多深，崔知节自己想不下水都难了，一想想这种情形，崔知节忍不住都觉得头皮都在发麻发炸。


    
最重要的是，于公来说，这样的内耗对北齐内部极其不利，党争的代价就是以迅速消耗国力。于私来说，这种情况一旦发生，那么就是崔知节弄出来的导火索，在吕羽心目当中也会留下来无能的印象……


    
可是……林封谨居然没有推诿，一个人就把这个事情担了下来！！


    
这一瞬间，崔知节甚至忽然觉得万和林这个老东西真的是太怂包了，当时以为夺玺乃是手到擒来的功劳，抢得比谁都厉害，一旦办砸了事情，立即就变得滑不溜手，推卸责任比谁都快。这样没担当的老货，不要说吕羽，就连崔知节一下子就对万和林有些鄙夷吧。


    
看到了林封谨的奏本，崔知节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道：


    
“王上乃是明主，林公子你这又是何必？”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此事本来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搞到了现在的话，却是已经被弄成了党争的工具，一旦弄出来了气候的话，于我北齐不利。在浩荡的国势面前，我个人的得失荣辱真真是不值一提了。这也是目前能最迅速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崔公公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崔知节微微点头道：


    
“既然如此，咱家也是放心了，总算也是能够给朝廷里面一个交代，林公子你所受到的委屈，咱家一定会在王上面前为你分说明白的。”


    
林封谨此时却是笑了笑道：


    
“公公且慢，您老的心病既然都去掉了，那么何不留下来陪我多喝几杯。”


    
崔知节此时确实是没有什么心病了，哈哈一笑道：


    
“也好，也好。”


    
两人多喝了几杯之后，下人却走上来对林封谨附耳说了几句，林封谨便让人拿了个托盘过来，上面却是个小册子，然后林封谨拿过小册子，对着崔知节正色道：


    
“好教公公得知，这本小册子便是邺都里面天下第一汤大大小小二十一家铺子的房契，人员花名册，每个月都还有三五万银子的纯利。奈何这一应的琐事，都是由我父亲在打理的，早就觉得力不从心，十分倦怠。如今我父亲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行视事。”


    
“因此，这天下第一汤本来是要直接关掉或者转卖掉，也是不缺买家，但奈何公公你也是知道，这羊汤店当中的伙计，都是以吞蛇军当中退下来的人手为主的，烧火的，运炭，打汤，收钱，杀羊，收货等等，都是给他们找了条活路，一旦随便卖了的话，新东家可能就会辞退人手之类的，又给王上平添麻烦，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干脆将这玩意儿送给内务府好了。崔公公请帮我通禀一声吧。”


    
崔知节也没想到林封谨忽然来了这么一手，不过旋即就意识到这是林封谨的舍财免灾的举动，先前林封谨既然将夺玺的一干事情都担了下来，那么少不得有人就要落井下石，推波助澜，有的时候在朝堂之上，若是没有道理和借口的话，君王的意志也不是万能的。


    
林封谨将这“天下第一汤”捐掉，一来是可以避免吕羽忌惮他和吞蛇军往丛过密——吞蛇军乃是吕羽的命根子，起家的宝贝，无论谁伸手进去都是大忌惮。二来则是破财免灾，一旦旁人对他进行攻击，林封谨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捐了价值几百万两的银子的店铺出来赎罪，吕羽也有了借口来维护他。


    
当然，这只是崔知节的推断而已，其实这其中还有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便是林封谨这一次心里面也是有几分怨气的，自己被赶鸭子上架，最后差使办砸了，还要自己出来顶缸，这种事情换成谁，谁没有点怒气？


    
这天下第一汤看起来为什么做得红红火火的能盈利？那是因为林封谨其实是在里面贴了不少无形的资本的！！而这些东西很少有人能注意到。


    
比如说天下第一汤进货的牛羊，那都是林封谨依靠自己开拓出来的商道，从吴作城那边购买来的平价牛羊，你想想看，草原上吴作城牛羊的采购价格，能和襄都的牛羊价格比吗？


    
若是没有了这一点便利的话，天下第一汤能够勉强保本就不错了，但要想赚现在的钱就休想。


    
而接手的人能有林封谨这样的头脑么？能有林封谨的大气么？


    
单是这一点，就要将接手的人难到死！亏损是必然的了。


    
并且林封谨入主天下第一汤的目的是什么？


    
便是要讨好吕羽，凡是在里面做的吞蛇军的退伍军士，发的都是双份银钱。林封谨甚至可以推测得到，一旦出现亏损，那么接下来往往就会发生两种事情，第一种事情是降薪，降薪之后便是裁员。


    
从吞蛇军里面退下来的这些伤残大头兵平时习惯了领这双份工钱，突然之间给他降一半，甚至叫他滚蛋，那会惹出来什么事情？当然是用肌肉都想得出来的了。


    
当然，林封谨的这些小心思暂时是一定不会表露出来的，吕羽作为君王，估计对商贾之事情也不会太明白，林封谨把每个月盈利五六万两银钱的羊汤连锁店交出来，他肯定是会拿过来交给别人的，不过吕羽心中应该也是有个底线，林封谨在操办这件事的时候都能盈利五六万两，你接手的人就算是不如他精明，每个月给我交个两万两银子上来也就很合理吧。


    
到时候，等残酷的现实来给予吕羽重重一击之后，吕羽应该才会明白林封谨的重要性，也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很多事情，确实是离开了某人就玩不转的。


    
林封谨一直都深信一个道理，那就是送礼就一定要送重礼，这样的话一次性就能让人领情。同理，他此时要以退为进，那么就干脆一步后退到足够的距离！自己退得越多，那么留出来的战略空间也就越大！更加方便看清楚敌人！将来反攻的时候也更加酣畅淋漓！


    
※※※


    
崔知节在拿到了林封谨的答复以后，便是迅速进宫了，同时，他也是恪守自己的身份，不带任何感情因素的将林封谨所说的话一五一十的都重复了一遍。吕羽听了以后，拿着林封谨的奏折，还有呈上来的账本看了良久，最后颓然叹息了一声，坐倒在了椅子上捂住了额头，半晌之后才道：


    
“这家伙是想要给我撂挑子了吧？”


    
他说出来这句话以后，一时间也是没有人敢于说什么，四下里都是一片安静，吕羽忽然摆了摆手，疲惫的道：


    
“只有坐上了这个位置以后，才知道原来国事居然是如此的艰难，真的不像是战场上面，遇到有什么艰难的事情，舞刀策马一刀砍过去就是了，真的是举步维艰啊！崔知节？”


    
听到了林封谨叫了自己的名字，崔太监急忙跪下道：


    
“奴才在。”


    
吕羽的语声转冷道：


    
“林封谨站出来要了结这件事，这是他识大体！并不代表朕就要被蒙在鼓里面！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朕现在手里面知道杨安（活下来的三名毒牙都）三人的说法，还有向雄的说法，现在林封谨这边的真正说法我也得知道，有的账或许不能明算，但是朕不能像是傻子那样被人哄！！”


    
听到了吕羽最后一句话，崔知节浑身上下都是剧烈一颤，连声称是，此时他在心中可以说最为佩服的就是林封谨，虽然表面上吃了大亏，可是算起来他能有什么事情？说得直白一点，林封谨就只是在侦破拜魔教徒的时候担任了个临时的职份，就类似于钦差那样虽然当时权重，可是事情办完了就没了。


    
并且林封谨还主动将可能惹起吕羽猜忌的“天下第一汤”给主动交了出来，这样的话，凭借林封谨之前的功勋，就算他真的是要承担所有的责任，吕羽也不会怎么难为他，何况现在林封谨还是有意吃亏，息事宁人？


    
这时候，崔知节自然是不敢怠慢吕羽的询问，很干脆的又去了林封谨的家，林封谨依然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崔知节，请到书房里面用茶，听崔太监说起了来意之后，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崔公公，我总之是将这件事已经担了下来，也不可能再去翻口攻击旁人了，这么着吧，我先讲我的经历，讲完了之后，也有个不情之请，你也得将他们两人怎么说的告诉我，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两个字：好奇。这当时已经是手掐把拿，十拿九稳的事儿，怎么就能黄了呢？你老别说不知道啊，您要都不知道的话，得了，就没把我姓林的当朋友看了。”


    
林封谨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的，也在情理当中，崔太监也只能苦笑点头。


    
林封谨便是秉着九真一假的说法，便说是不久以后就遇上了武亲王钱震这群人（当然，林封谨也没有说武亲王钱震的身份），自然就打了起来，好在自己本来也就存下来了拖延的念头，也布置了一些机关，见势不妙，且战且退，结果靠到了一处地支迷宫的入口处之前的时候，忽然发觉怀中的玉简重宝之匙发出来了刺目的亮光，然后那个地支迷宫的入口就变色，生出了巨大的吸力将自己吸了进去。


    
之后的林封谨几乎都是全部照实说的，自己被吸进去之后，那群人也是追了进来，发觉这里才是真正的寝陵。林封谨隐瞒了自己魔傀儡的真正实力，只说是依靠着玉简重宝之匙的便利，便利用帝陵当中的机关和他们周旋，最后双方却是无意当中触动了一处十分厉害的机关，使得墓地当中的雕像傀儡复活了，双方为求活命只能共同对敌。


    
接下来林封谨便将青梅嗅的来历，前因后果都是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也拿出来了证据，便是宣宗龙棺当中的几件陪葬品来证实自己的说法。


    
崔太监听得也是非常仔细，很多细节处都是找林封谨求证过的，好在林封谨考虑这谎话也是有好几天了，早就弄得水滴不漏，崔太监便是再厉害，若不是亲眼所见，也不可能戳破林封谨的话来，除非武亲王钱震等人把林封谨给卖了——问题是武亲王钱震这群人就算是想卖林封谨，在北齐国中也要有人信啊……


    
听完了林封谨的讲述以后，崔太监沉吟了一会儿，便告诉了林封谨向雄等人的经历，这其中，林封谨和他们分开之前的经历几乎都是讲述得一致的，关键是分开之后的那段经历了。


    
原来，在向雄他们踏入到了归真匣指示的那个迷宫当中以后，就感觉是踩踏在了一片落叶上面，徐徐不停的在往下方猛飘似的，很是令人感觉到了有些惊秫。


    
等到落地之后，一干人才发觉自己一行居然是落入到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当中，每一脚踩踏下去，沼泽里面的烂臭污泥几乎都要达到腿弯处，还有吸血蚂蝗在里面窜行，十分恐怖恶毒。而沼泽里面虽然还有不少旱岛，但是，登上了旱岛想要歇气才是噩梦的开端。

第003章 祭酒的学问


    
原来旱岛上的乱石缝隙当中，居然拥有剧毒的巨大跳蚤，一个个仿佛是金龟子似的，悍不畏死的蹦出来见人就咬，速度惊人，最要命的是，数量十分惊人！


    
遭受到这样可怕的毒物袭击，结果在渡过沼泽的时候，就又整整死了五个人。


    
毒牙都虽然貌似无所不能，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只能徒呼奈何啊，就仿佛是刀子再怎么锋利，砍在混不受力的棉花上也是毫无用处。


    
死去的五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是被水蛭硬生生吸血吸死的，还有三个是中毒而死——那些巨型跳蚤身上的毒液也是十分猛烈，哪怕身体被拍成了一摊肉泥以后，尖锐无比的脑袋也会被卡在人的皮肤血肉当中，令人端的是痛不欲生。


    
更重要的是，向雄虽然能解这些巨型跳蚤的毒，却第一是没有时间解，第二，就算解掉了这毒，中招的毒牙都战士也得好几天没有办法行动的能力，得靠人背负行动，反而还要拖累更多人，因此只能给他们个痛快的。


    
等到这群人好不容易依靠归真匣的指引渡过了沼泽以后，结果他们又遇到了大麻烦。原来在渡过了沼泽之后，前面居然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林封谨当时一听到这样的巧事便觉得这帮孙子肯定是上当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一干人糊了一身又烂又臭的泥巴，顺带还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清洗伤口之后，前面就出现了这么一条小溪！？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心想事成的好事吗？


    
这时候，虽然向雄也是意识到了不大对想要去阻止，但是他却是发觉这条清澈的小溪的溪水是没有毒的，所以就迟疑了一下。


    
按照常理来说，没有毒的溪水确实是没有什么威胁的，遗憾的是，一群人在溪水里面搓洗裤子和衣服，身上脚上粘到的那些污泥啊，汗味啊，自然就顺流而下，惊醒了某些在小溪下游沉睡的凶残怪物。


    
这是一种十分凶恶的水蜘蛛，拳头大小，长腿至少都有尺余长，一出现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一闻到了汗味就以惊人的数量贴地而来，并且悍不畏死，任何驱虫药物都对其无效。


    
为了躲避这些水蜘蛛，一干人只能临时中断了休息，疯狂逃走。


    
结果这时候忙中出错，在逃走的时候又误入到了迷阵当中，甚至连做标记的机会都没有，这迷阵就仿佛是石林一般，一旦冲进去，周围全部都是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石笋，一旦不做任何记号深入之后，真的可以说是插翅难飞了。


    
好在这个时候，这一次被选派出来的毒牙都中人里面的精英站了出来，成功破阵，这一次派遣进来的毒牙都当中，足足有十个人，便是在吕羽心中都挂得上号的强者，这十个人里面，就包括了活下来的杨安三人。


    
渡过了石阵之后，一干人也都是精疲力尽，继续往前走，却又看到了一条诡异的河流。


    
这河流的水居然仿佛是水银做的一样，汩汩流淌，不消说河水有剧毒，加上河道十分宽广，根本就不可能泅渡过去，他们沿着河流而行，却是惹出来了大量的行尸，这些行尸的尸体都被河水浸泡过，一旦被杀死后居然会爆炸掉，四溅的体液腐肉会对周围形成莫大的威胁。因此根本就没有办法力敌，只能逃走。


    
最后，一干人终于发现了前面有可以渡河的桥，这里竟然是被称为奈何桥，在这里，此时毒牙都还剩余下来二十人，向雄下令八人断后，这八人当中，便是以杨安为首，毒牙都的人既然来了，便把自己的命也是没有当成一回事的，也没有什么二话。


    
在经历了一番苦战之后，这八个人战死了五个人，杨安三人觉得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点燃了那一座奈何桥，然后打算赶去向雄汇合，没想到建筑这里的人竟是连他们烧桥的可能性也算计到了，修筑桥的木头应该是在毒液里面浸泡过，这样的，既可以成功的防腐防蛀，也是一道杀手锏，杨安三人中毒以后，剧烈呕吐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撕开了符箓回归。


    
林封谨听到了这里，立即就觉得这三人说了谎话。


    
因为杨安三人的符箓传送地点应该是和自己设置在一个地方的，既然是这样的话，他们传送出去以后，既然是身中剧毒，剧烈呕吐，肯定是没有办法立即离开的，那么肯定就需要及时的进行疗伤，服药。


    
而林封谨出来的时候，只在传送点处找到了向雄和偃师雄的尸体，之前留下来的应急药物什么的也都没有动过，更不要说是发现杨安三人的呕吐物啊，血迹啊等等了。


    
那么解释就有两个，第一个解释是杨安三人是在林封谨他们撤走之后才撤退出来的，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真的是很小了，之后林封谨应该是推测得出来，偃师雄和向雄还带着十几名毒牙都中人继续前行，与那神秘人大战了一场，最后全军覆没。怎么也不可能比杨安他们出来得早才对。


    
那么第二个解释则是杨安等人的符箓传送地点，并没有和林封谨他们设置在同一个地方，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但他们这么干的动机是什么？归去子母符要设置一处回归的地点需要消耗一张“子”符，要知道，“子”符的制作价格和难度是母符的四五倍，可以说是耗费的价格不菲，十分惊人。


    
林封谨也只是知道，整个队伍里面只有两张“子”符箓而已，那么杨安他们手中的那张“子”符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有很大的可能是吕羽给的，毫无疑问毒牙都是吕羽的亲卫，也是吕羽最信任的人，他们应该也是有自身的秘密使命在。


    
那么他们脱险以后，究竟是做了些什么事呢？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却听到接下来崔知节对接下来的讲述就是颇为简略了，无非就是经过一番艰难险阻之后，偃师雄和向雄两人达到了目的地，发觉那里居然是三个祭坛，他们分头行事，在左边的祭坛上好不容易拿到了山河社稷图，右边的祭坛上可以看到放着的是传国玉玺，却是被那骤然冲出来的神秘人给拦截了下去，举手投足之间便将冲上去甚至是龙化过的毒牙都杀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偃师雄和向雄两人知道不可力敌，急忙启动了归去子母符，但是那神秘人居然有一种奇特的能力，手掌一按，仿佛是可以将时间无限拉长似的，以至于瞬间生效的归去子母符居然出现了惊人的延迟！


    
偃师雄当时为了掩护向雄，扑在了向雄的背后为了掩护他，结果被一脚踹在了背上，便惨死当场，而那一脚余势不衰，更是重创了向雄。亏得之后归去子母符终于生效，否则的话只需要补上一指头向雄也活不下来。


    
听到了这里，林封谨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他们说那鬼地方一共是三大祭坛……左边的是山河社稷图，右边的是传国玺？”


    
斯时以右为贵，所以被贬官的话，往往书信来往当中就将之称为是左迁，而升官则是右迁。因此按照放置的顺序来说，山河社稷图价值在传国玉玺之下，那么将其放在左边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林封谨有些难以置信的道：“但是传国玉玺怎么会被放在右边啊！！”


    
崔知节听了林封谨的话，苦笑道：


    
“林老弟应该也是看了出来吧，在这墓地里面，最诡异的就是这件事，三个祭坛当中，左边是山河社稷图，右边的是传国玉玺，那么中间的祭坛上面放置着的东西应该是最珍贵的，那应该放着什么东西呢？”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向雄难道没有说吗？”


    
崔知节道：


    
“向雄当时是把人手分成了三组，偃师雄是去取的山河社稷图，他自己去取传国玉玺，中间的那一处祭坛只派遣了两个人去，只是这两个人死在了机关之下，也不知道上面究竟摆放的是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样的分配方式，还真是符合向雄的性格呢。不过，虽然中间那一处祭坛根本就没有被探索出来，但是我差不多也猜测得到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了。”


    
崔知节崔太监奇道：


    
“哦？愿闻其详？”


    
林封谨哈哈大笑了起来道：


    
“我就不相信你们没有猜到，这会子就拿我出来顶缸。”


    
崔太监的眼里面露出了一抹精光，微笑道：


    
“咱家这等内宫中当差的人，胡说八道的话，起码都是会被舌头勾出来剪掉的。所以说有老祖宗传下来一句话，千言万言，不如一默。”


    
林封谨微微点头，却是不接着崔知节的话头往下说了，沉吟了一会儿才道：


    
“这几次承蒙崔公公来回奔波，我心里面也是极欠崔公公的情的，所以呢，有几句话也不知道当不当说……”


    
崔太监眼光一亮道：


    
“林公子尽管明言便是。”


    
林封谨便道：


    
“我把天下第一汤交给了圣上，圣上日理万机，当然不可能有心思来管理这些小事，根据我的分析，多半是直接交给内务府，外人见到天下第一汤的话，只以为是一块大肥肉，但以在下之见，公公和公公的徒子徒孙都应该远离这是非窝才是。”


    
崔太监听了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沉吟了良久才道：


    
“这……林公子，难道天下第一汤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封谨摇摇头，笑了笑道：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同样的橘树，移栽到了不同的地方的话，果实的味道就完全变了。天下第一汤的主人只可能是林家才配得上这样的招牌名字，换到了别人的手中，那就不可能成为天下第一汤了。”


    
崔太监点了点头，表面上拱手领情，心中却是有些半信半疑的。林封谨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面，对这一切都是心知肚明，不过崔太监这老狐狸很是奸猾精明，改日真的是出了什么大娄子，总也得领一领自己的情。


    
※※※


    
三天之后，吕羽上朝的时候忽然宣布，天下第一汤中多有不法之事，故收归内宫使用，同时，隐然为林封谨在朝中代言人的左侍郎被言官弹劾行为不检，去职另用，林封谨家中的那件武功褂子被收回。


    
很显然，在很多官员的眼里面，这是林封谨失掉“圣宠”的标志。


    
但是，那又如何？？


    
林封谨可不是没有根基的人，他乃是不折不扣的嫡系东林书院的弟子，东林书院在北齐的朝廷当中那堪称是“众正盈朝”，林封谨并且此时还没有从书院毕业，正是应该呵护的晚辈。并且明显林封谨是勇于担当，没有犯什么错。那么这么多长辈在，他能吃得了什么亏？


    
有的人也不外乎想要暗中使些绊子什么的，第二天却是传来了消息，左侍郎虽然丢了侍郎的位置，第二天就被召入了宫中，任翰林院编修，宫中讲书祭酒！这一下子就令许多人的眼睛都红了起来。


    
要知道，侍郎确实是有权有势，但上面却还有个尚书的位置卡着你的，可是左大人的翰林院编修那是难得的清贵之职，往往要做宰相的人的履历上就都必须有这么一下，就类似于是现在的中央党校毕业……宫中讲书祭酒就更了不得了。


    
帝王也是需要充电，需要看书，看的书不外乎就是四书五经之类的，看到了不懂的怎么办？


    
那就要根据看的什么书了，比如说尚书的话，那么就有专门“治”尚书的大臣来为他讲解疑难，比如说是看“春秋”看不懂，就有专门研究春秋的大臣来。这样的职务就叫做“讲书”。


    
能够担任这个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却是刷名气的大杀器！为什么？因为给帝王讲学，那就俨然已经是帝师！这说起来就超级的牛逼了，将来死了以后墓碑上都可以刻下来这两个字。


    
而讲书后面加一个祭酒是什么意思呢？这祭酒两个字更是令别人羡慕得直流哈喇子。因为这“讲书”之间也是有竞争的，谁都愿意在君王面前多露脸是吧。


    
比如说，今儿君上遇到了一个难题：草榴的最新域名是多少？


    
这个问题结果有不少位大贤讲书都知道，但是呢大家都想去露脸，出现了竞争怎么办？当然不可能一起去，或者说某人先发帖，我等点个赞，这时候，带着“祭酒”头衔的就有优先权了。没有的呢，就只能恨得那个牙痒痒的。


    
本来左大人是三品侍郎，结果一下子就被去职，家里面肯定是一片愁云惨雾下来。第二天等到了圣旨一下来，虽然翰林院编修只是个四品，相当于还降职了，结果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左家立即就是门庭若市，灯火通明。


    
左大人虽然脸上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和同僚应酬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反复说什么“雷霆雨露都是君恩”，结果当天晚上居然就直接把七姨太，八姨太叫了过来侍寝来了个双飞，据说晚上做梦的时都笑出声来了。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左大人明降暗升之际。吏部的徐给事，吏部的罗中书都被呵斥降级外放，这两人却是万和林的嫡系，他们被赶出京师，万和林不说是什么若断双臂，好歹也相当于是被打折了一条腿。


    
而刑部的人事变动则是相当微妙的，虽然向聚的侍郎位置没有变动，但是他提拔上来的一名刑部参判和一名判书被贬斥，但是，又提拔了三名法家弟子上来，分别安置在督捕司，律例处，提刑牢里面担任实权。


    
简单的来说，就是降低了法家在刑部当中担任高级职务的人数数量，但是又提拔了一批能做事情的法家弟子到基层中层去做事。吕羽的意思其实也是表达得非常明确的，希望法家少去陷入攻击内耗的党争，但是呢，对法家弟子的基层提拔表示只要法家的人有才，能安定国家，那么也是可以选拔的。


    
※※※


    
眼见得又过了四五日，群臣看起来也都是明白了吕羽的心意，此事便渐渐的尘埃落定，邺都里面朝堂的震荡已经是慢慢平静了下来，林封谨正在家里面读书，忽然有太监直接跑到他的家里面来，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让林封谨跪下，带了一句吕羽的原话，然后塞给了林封谨一个包裹。


    
林封谨打开了包裹一看，发觉里面是一叠军报，还有一口小坛子。


    
这军报拿起来一看后，林封谨便发觉上面的印章盖着的都是绝密，而第一份军报上写着的字便是：


    
“弯刀将军乌骨突悍然袭杀钦差，疑复归西戎！”


    
林封谨看到了这个消息，立即就明白了过来，自己之前所种下来的因果，现在开始爆发了。为了一己之私，秦去这厮不惜代价，让中唐的朝堂上对乌骨突产生了猜忌，关键是，乌骨突自身确实也有不干净的地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乌骨突怎么敢让钦差进关仔细调查，那只会泄露更多，乌骨突也是决断之人，立即果断袭杀钦差，然后封锁消息，持钦差的印信连夜奔袭附近的诸亭，镹县，这两个地方都囤积有大量的粮食，将这些粮食能搬的搬回去，不能搬的就地烧掉。


    
同时，乌骨突在民间开始大肆的劫掠粮食，人为的制造粮荒，仅仅是那附近的饥民就达到了三十万众。


    
根据可靠的消息，这些饥民里面，也是混入了乌骨突的人来作为核心，将饥民们的舆论成功的导向了中唐的新君，同时派遣人写檄文，说是当年李坚的死可以说是充满了疑团，说当今的君王得位不正……


    
这双管齐下之下，可以说是中唐的国力在瞬间就因为内耗降低了三成！


    
乌骨突想这样吗？其实他不想，最先跳出来的会被当成靶子，若是有得选的话，他更愿意窝在自己的地盘上观望形势。


    
只是，钦差这种东西都派了出来，最可怕的是，居然还派出来的是中唐鼎鼎有名的“祝青天”，号称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干吏！


    
这就只能逼得乌骨突作为势弱的一方，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因为乌骨突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相当委屈而冤枉的，祝青天应该不会冤枉他，但是，乌骨突却也是个坏人，他做下来的某些事情，却也真的是大逆不道，一样不能见光！


    
而这一切，谁能想得到只是玄武门铁卫当中的一个大统领为了确保自己的权势不衰搞出来的呢？再往深处归根结底的说，那就是秦去无意当中拿了林封谨一条极品寻蛇直接牵扯出来的惨案……


    
※※※


    
看到自己昔日洒下来到一颗种子已经成长成了参天大树，林封谨很有成就感的笑了。


    
他接下来翻开了第二份军报，上面却是标注着北齐与中唐的几处要隘的兵力，驻防情况。


    
第三份军报上面写着的却是更加机密的东西，那竟是中唐国内被策反的将领的名单，这其中最高位的，甚至已经做到了副总兵的位置。


    
看着这一系列的东西，林封谨却是默然了，很显然，吕羽发觉中唐内乱之后心动了！说到底，占据中原的才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北齐虽然雄踞燕赵这等精华之地，但终究还是不如中原富庶。此时有了这绝好的机会，当然想要开疆拓土。


    
沉吟了半晌以后，林封谨自然知道吕羽给自己看这几封阁臣才有资格看的军报的心意，便提起笔，草草的写道：


    
“大泽龙伏，中原鹿蛮，鹬爪且厉，蚌壳尚顽。”

第004章 寒毒


    
这寥寥十六个字，就将林封谨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了，便是说此时中唐国力依然还是相当强盛，不宜轻举妄动。在林封谨看来，若只是两国争雄，此时自然不应该优柔寡断，但是五国相争，牵一发而动全身，北齐一旦出手，西戎和东夏将会做出何等应对也都是相当难说。


    
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有生力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就像是未到梭哈的时候，便露出自己的一部分底牌，除非是拥有了压倒性的实力，否则真的是殊为不智。


    
林封谨写了这十六个字以后，如释重负的嘘出了一口气，然后微觉疲倦，便站起了身来，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了一件东西，大概是个鼻烟壶大小的玩意儿，看起来上面应该是罩着一个琉璃一般的帽子，而这里面装着一只冷而疲倦的珠子，在这个壶里面不停的浮沉着，身边永远都飘散着一层仿佛墨汁入水也似的迷离雾气，不时都会跳出来像骚扰一般的转动几下。


    
这玩意儿就是林封谨千辛万苦出生入死带才拿到手的好玩意儿，青梅嗅的器魂，无论林封谨怎么安抚他，或者是威逼利诱。这颗就仿佛是茅厕里面的石头，毫无任何的回应。


    
根据石奴的推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这玩意儿此时根本就不愿意与外界有任何的交流。


    
不过想想也是，那么惨烈的遭遇引发的怨念，又经过了这几百年的浇筑，相信早就根深蒂固得仿佛是泰山那样不可动摇了，这种怨念在几百年当中，一直都被倾泻寄托在了青梅嗅的本体身上，可是现在就连青梅嗅自身的本体都碎裂了，就像是多年奋斗之后忽然失去了目标，那便真的是格外的茫然啊。


    
还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是，这青梅嗅的器魂直接陷入到了濒临衰亡的状态，根本就没有办法与之进行交流！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器魂和神器本体，本来就是密不可分的东西，人的灵魂倘若没有了支持的肉体，那就只有衰亡的命运，罕有能够独立存在的可能。


    
同理，青梅嗅的器魂吸走了滋生出来的第二元神，接着大爆发之后，疯狂宣泄出来了积累几百年的怨气，最终将青梅嗅的本体毁掉。这种行为本来就和找死没有太大的区别。


    
因此，此时浸泡着青梅嗅器魂的壶里面，都是林封谨询问了石奴以后，精心调制的可以滋养器魂的液体，这玩意儿的价格也是相当惊人的，这么小小的一壶就是几千两银子，并且更关键的是，一旦出现了浑浊，那么就表示药效已经是彻底的失去，不能够再用，必须要换新的了。


    
根据石奴的说法，这玩意儿用来滋养普通的器魂，至少可以坚持一个月，但是用在了青梅嗅器魂的身上，却是坚持不了三天，这速度端的也是忒恐怖了些。


    
更幸运的是，根据石奴说，这个方子乃是上古传下来的，其中的两味药物“牛黄”“羊石”在上古的时候异常稀有，但是现在虽然珍贵，却还是能买得到了，这显然是因为马和羊被人类大规模的饲养，数量可以说是十倍，百倍于上古时期的缘故，否则的话，林封谨就算是有钱也真的是别想长期的使用这个秘方了。


    
根据石奴的说法，就算是青梅嗅器魂的伤势再重，在滋养下一个月之后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的，到时候才是与之交流的最好时机。


    
※※※


    
林封谨回来的这些日子里面，都一直都没有见到苻敏儿和左妹妹，原因也是很简单，苻敏儿的姨娘回来了。


    
这是个气场非常足的女人，属于王熙凤那种精明能干泼辣的，她本来是嫁了出去，不过最近丈夫回到京师来了，便索性住回了娘家。听说了苻敏儿这件事以后气得脸色发白，说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如此不顾矜持抛头露面，将苻敏儿约束得死死的，当然，她也答应了要想办法让苻敏儿成功上位，击败左雅思这劲敌，这才将苻敏儿安抚住。


    
而左雅思这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呢？却是因为家里面有丧事的缘故，外婆不幸走了，所以出去奔丧还没有回来呢。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又看到了包裹旁边的那一口小坛子，他忍不住有些好奇，然后拿了过来打开一看，脸色顿时都凝重了起来：


    
原来这个小坛子里面装的东西，赫然就是一坛寻蛇泡酒。并且那条被浸泡在里面的寻蛇不是别的，正是林封谨自己捉到的那一头极品寻蛇。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头极品寻蛇乃是在秦去的手中啊！！


    
似吕羽这种已经是身为君王的人，通常每做一件事都会有自己的深意在里面，所以说历朝历代能够坐到高官位置上的，“揣摩上意”几乎是必备的技能，会做官的先决条件便是得会做人。


    
很显然，既然这坛酒被送到了林封谨的手上，那么，吕羽要传递的第一个信息，那就是秦去已经是被北齐搞定收买了。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秦去此人完全是在玩火，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不惜挑起中唐与乌骨突的争斗。别看双方此时打得是如火如荼，难舍难分的，但是政治这东西是跟随着利益来的，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奇怪。那么双方一旦有谈和的倾向，一对口径，秦去在中间做的手脚很可能就暴露无遗。


    
所以，于情于理，秦去都必然会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他估计也查到了林封谨的身份，有可能是北齐的秘谍主动联系他，有可能是秦去主动联系北齐，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秦去需要一条后路，北齐更是乐意给中唐里面安插一个钉子，双方一拍即合……


    
接下来，林封谨也领略到了吕羽背后隐藏着的敲打意味，那就是你小子干的每一件事儿我都明明白白的呢，别把朕当成是蒙蔽在深宫中的昏君。这种君王对臣子的敲打往往都是无处不在的，林封谨瞒着吕羽的事情多了去，也不以为意，自己他娘的还没入仕呢，再说入仕了也不是卖身吧，总得有点儿自己的隐私呢。


    
※※※


    
拿到了寻蛇酒以后，林封谨倒还是颇为欢喜的，因为正愁没从外面带点什么礼物回来，便立即提着这玩意儿去东林书院当中了，寻蛇酒乃是治疗风湿的圣品，而东林书院当中的老头子老太太挺多的，老胳膊老腿最是容易出毛病，林封谨拿这东西去献宝，正是投其所好。


    
这几天林封谨为了避嫌都没有出门，此时难得出去策马奔驰一番，只觉得这空气当中端的是好生清新，尤其是来到了书院附近以后，只见苍翠的松树在雪中越发的精神了，还有万年青的叶子也是在白雪中更显生机，再将寒冷的空气深呼吸入肺里面，紧接着再呼出一道长长的白气，真是令人越发觉得精神了起来。


    
进入到了书院里面之后，林封谨发觉行走在书楼道路上的士子越发的有些多了，看起来居然都像是那些被惊动了窝巢似的蜜蜂一般乱哄哄的感觉，隐隐约约就觉得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要知道，东林书院这是什么地方，天下文气镇压，渊博若海，镇定若洋，能够让书院当中的士子出现这种状态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是。林封谨此时却是被逼着下马来，牵着马匹顺着人流走了大概一里余，见到了前方的人流顿时就仿佛是河水被堵塞住了那样积攒了起来，显然前方出了什么大事。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林封谨才发现，前面就是东林书院当中“八景”当中的舞花溪，这溪流两岸都是广植梨花，在每年的春天，梨花落入溪中，随着清澈的溪水仿佛蹁跹起舞，因此有舞花一说。


    
此时在这舞花溪当中，却是站着一个人，这人容貌俊秀不凡，身材高大，初看起来仿佛是站在了水上一般，但是仔细看去，却是发觉他的脚下踩着一条树枝，浑身上下白衣飘飘，正拿了一管青笛在吹奏着什么，河边则是有好几名身材姣好的女子。


    
林封谨以为乃是司空见惯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戏码，摇摇头便要走，不过忽然发觉，这水上漂的男子的白袍上，却是有着鹿纹，心中顿时一动便思筹道：这难道是白鹿书院的人？


    
紧接着又在岸边的女子当中见到了一个熟人，却是左雅思的表姐左雅容，这一下便拍了拍自己的坐骑屁股，让它自行走了开去。


    
而林封谨则是直接排开众人往岸边走了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隔近了一些以后，林封谨便隐隐约约听到了这笛声可以说是缠绵悱恻，十分的哀怨呜咽，极尽伤心之能事。林封谨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个女孩子，都是仿佛双目含泪的模样。


    
这种男女感情纠葛的事情，便是其父母也是觉得头疼不已，林封谨一个局外人当然就更不会冒冒失失的插手干预什么了。林封谨便转身挤出了人群，然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坐骑继续往里面走。他这一次西戎一行，变得黑瘦了不少，加上穿着打扮也是随意了一些，因此居然一路上也没有人认出来林封谨，也算是省掉了无数的麻烦。


    
接下来林封谨便直接去了阳明先生的居处，一问之后才知道，原来阳明先生和王询之都不在，却是因为白鹿书院的山长朱熹夜观天象，发觉了一桩异象，和董仲舒通信以后，便特地来到了东林书院当中会商大事，难怪得这里会出现白鹿书院的子弟。


    
朱熹说实话，此时声望也是极隆，尤其是这一两年林封谨炒作陆九渊和王阳明也是十分高调，使其声望蒸蒸日上，所以给了朱熹等人以启示，俗话说得好，一窍通，百窍通，林封谨指明了道路以后，这老油条举一反三出来也是毫不逊色的。


    
林封谨忙于公务这边一懈怠，朱熹最近的声望可以说是扶摇直上，后来居上，甚至已经有人给他冠以“朱子”的称呼。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称呼，在当时，这可是相当于诺贝尔奖也似的最高荣耀了，能够被这么加上去的，历朝历代也就只有几个人而已，可以说端的是屈指可数：孔子，老子，孟子，庄子……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若是朱熹成功的话，那么就是朱子，与上古的先贤并列啊……听一听就能让人觉得牛逼到了天上去！


    
因为朱熹现在的声望大有后来居上之势，并且这一次来谈的也是关于天下苍生，生灵动荡的大事情，和朱熹一同前来的也有诸多大儒，鸿儒，所以东林书院也是不敢怠慢，郑重的用最高规格前来接待。这就是林封谨一进入书院就觉得似乎有些“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原因。


    
不过这一次林封谨来到了阳明先生这里，却是为了王成武的母亲，王询之的妻室王胡氏而来的，早年的时候，王家一向清贫，因此王胡氏不仅仅要给全家老少洗衣服，更是得靠在河边“浣衣”来赚钱维持生计，每日不辍。


    
夏天的时候洗衣服还好，冬天的时候就遭了大罪，长达十多年的浣衣生涯给她的双手留下了十分惨痛的洗礼。这时候，虽然王家家境好转不用她再去洗衣补贴家中了，但是每到冬天，就深为所苦，双手肿大得不成模样，不仅仅是王询之对老妻十分歉疚，就连阳明先生对这个媳妇也是觉得亏欠了不少。


    
因此，林封谨早就将这件事记了下来，当日捕捉到寻蛇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师母，如今又得了这一坛寻蛇药酒，肯定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王成武听林封谨这么一说，也是十分惊喜，而林封谨在王家完全就和子侄一样，加上王胡氏的年纪甚至做林封谨的祖母都差不多合适，因此两人便直接兴冲冲的进了内堂去拜见王胡氏。


    
这时候不久前才下了雪，王胡氏的双手骨节都是钻心的疼痛，指关节处都是红肿胀大甚至发亮了，看起来肿得就和胡萝卜似的，此时只能每天用布包着手，拿炭火烘烤着才能舒服一些，连生活自理也有些困难。


    
见到林封谨和王成武进来了，王胡氏本来有些微微的惊讶，不过也就不以为意，含笑和林封谨交谈了几句，这才知道是从外面弄来了特效的药物来给她治手。


    
但其实王胡氏本来已经对自己的手不抱什么希望。因为这些年王家好转以后，在这双手上花的钱，请的医生也不知道有凡几，吃过的药少说也是几百贴了，这样的折腾了几年下来，王胡氏的心里面也早就死了，不过好歹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得意的弟子，也总不能驳了他们的面子，总归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林封谨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寻蛇药酒的用法，切忌入口，入口就死，其次的话，还要病人身体康健，底子厚才行，否则的话，很容易出事。


    
那是因为寻蛇药酒的治疗原理是以毒攻毒，寻蛇的蛇毒霸气威猛，阳刚无比，乃是属于阳性毒素，而风湿的病根子却是属于寒毒，丝丝缕缕，天长日久造成的，并且病因是寒邪之气影响造成的。


    
因此，二者可以说完全是冰炭不容，一遇到之后，自然就会疯狂的相互攻击同化掉对方，这时候，就会拿病患者的身体来作为主战场。大量的冷空气遇到了热空气，都会形成狂风大作，雷霆交加，在人体内的这一交锋可想而知。


    
好在林封谨一把脉检查之后便发觉，王胡氏除了为风湿所苦之外，还真的是没有什么大病，外加最近王家境况好转，弟子孝敬，供奉众多，所以平时也是各种补品什么的都有吃着的，所以大可以用药。不过为了避免万一，还是拿出来了一株上等人参，切片以后让王胡氏含在嘴里，这样人参的精华就会随着唾液，源源不断流入其体内，补益亏虚的身体。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了之后，这才请王胡氏将双手浸泡在烫水里面一会儿后，洗净再伸了出来，这时候林封谨一看，才发觉其病况确实是相当之重了，十根手指非但关节处发红肿胀，摸起来更是感觉到关节周围的骨头明显膨大，活动起来居然都有轻微的“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并且还长满了冻疮，皮肤上更是有鲜红色的皲裂口子，看着都是令人触目惊心。


    
此时林封谨便将王胡氏的一只手用带子紧紧扎了起来，这样的话，因为血液循环受到阻碍的原因，这只单手的肿胀感觉就更加觉得强烈了起来，林封谨接下来就先给王胡氏擦拭上了一种药膏，这种药膏一抹上去之后，顿时这只手最初觉得火辣辣的，接下来便是难以形容的燥热，仿佛是被火烤透了一般。


    
这时候王胡氏这只手上面就很明显的出现区域的区分了，拿指尖点触上去后顿时就发现，有的部位凉，有的部位热，凉的部位便是冻疮的部位，并且还特别的痒，取来银针在最痒的地方一刺下去，便有鲜血涌了出来，而这时候随着鲜血的涌出，明显王胡氏就生出了格外舒畅的感觉，流淌出来的血液也是呈现出暗红色，迅速凝结。


    
当双手的冻疮都被一一的放血了之后，这时候再松开缚住手臂的带子，林封谨让王成武敷上药膏，在她的双手上用力搓捏，便可以感觉到一股一股的燥热感觉侵入到了肌肤里面去，令她感觉到了格外的舒适惬意。


    
这种寒湿之病，可以说是白天症状会减弱，晚上却是加剧得十分严重，因为白天属阳，晚上属阴的缘故，所以王胡氏有好些晚上都被病痛折磨得几乎是没睡好了，这时候被治着治着，居然都直接歪倒在了旁边的软榻上面睡了过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此时外面忽有响声，两人抬头一看，却不是别人，乃是王询之回来了，想来下人早就通传过，所以林封谨和王成武两人想要站起来问安，王询之也是脸色凝重的摆了摆手，看着难得熟睡的妻子叹了口气道：


    
“是我亏欠了她啊。”


    
然后又见到了林封谨携过来的小坛子，打开一看，面色顿时变了道：


    
“这难道是？？寻蛇？”


    
林封谨含笑点头道：


    
“不错，一个朋友终于将这玩意儿炮制完毕给我寄过来了。”


    
王询之知道自己的妻子深为风湿病毒所苦，自然也是广寻良医，寻蛇药酒这东西岂会不知？他却是天赋异禀，格物致知神通修为到了化境，连阳明真人都达到不了的程度，顿时也就定睛看去。好一会儿才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寻蛇体内好重的戾气，难怪得传闻说是中者无救……咦？只不过这戾气被酒水一激，越发的感觉出里面的躁烈阳刚之气来，倒真是奇哉怪哉了。只是，封谨，如此猛烈的毒物，你师母未必承受得了啊。”


    
林封谨胸有成竹的道：


    
“寻蛇药酒与其余的药酒使用方法大不相同，先生可以放心，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弟子怎么敢贸然用在师母身上？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是罪莫大焉？再说，绳锯木断，滴水穿石，师母这病也不是什么急病，而是长年累月数十年如一日的寒气侵入体内形成的顽疾，若没有猛药，又怎么能驱散得了这深入骨髓的寒毒？”


    
王询之听林封谨说得头头是道的，便微微颔首，任他施为。这时候，林封谨却是从旁边取出来了一个黄铜色的小鼎，然后小心翼翼的倒了大概半杯寻蛇药酒进去，接着兑上五碗水，再在小鼎当中开始生火，用的乃是上等的兽炭，只要一点燃，那么温度就十分稳定。

第005章 凶兆起于东


    
很快的，那鼎中兑过的药酒便开始沸腾了起来，袅袅的白色雾气开始升腾而起，林封谨将周围的门窗都打开，同时吩咐几名仆人在旁边扇风，保持空气的随时流通。接着在王胡氏的左手上用一层厚厚的白布包裹，将其掌心按在了鼎口上熏蒸，并且不停调节其掌心与鼎口的距离，避免造成烫伤。


    
似冻疮什么的，很少会生长在手掌的掌心附近，所以王胡氏的掌心周围是没有皲裂，冻疮等等伤口的，这样的话，即便是有寻蛇的蛇毒，也不至于直接进入血液当中去，只能透过完好的肌肤一点一点的渗透进去，避免直接涂抹在伤处进入血脉当中。


    
就这么熏蒸了大概十来个呼吸的时间，王胡氏忽然皱眉出声道：


    
“痒……我的手背好痒啊！！”


    
王询之顿时知道应该是药物开始生效了，寻蛇的蛇毒开始与体内的寒毒交锋了起来，林封谨此时便又将王胡氏的左手齐腕用力束缚了起来，阻断血脉的流通，乃是要避免被激发出来的寒毒或者说是蛇毒通过血脉流通到全身，造成一些后遗症。


    
被绑缚住之后，王胡氏的左手更是有一种充盈胀满的感觉，里面的热毒和寒毒在迅速的交锋，却很明显这寒毒根本就不是寻蛇蛇毒的对手，被一步步的逼了出来。


    
先前林封谨给王胡氏治疗冻疮时候，每个冻疮上面都用银针刺了一下放血。这时候，手背上的冻疮一共有五六个，也就是说手背上被刺了五六下，此时被刺过的那五六处地方再次流出来了稀薄的血液，接着便是清水一般的液体，汇聚在了一起往下直淌。


    
林封谨此时将王胡氏的左手从鼎口拿了下来，让人拿铜盆来接住，只见那些清水一般的液体滴滴答答的络绎不绝，顺着手背往下流，流淌在盆子里面以后，不多时居然就凝结成了冰渣子！要知道，这几天天气回暖，还没有到滴水成冰的时候啊！


    
这时候，王询之也是满脸都是喜色，他自然是看得出来老妻左手的寒毒都是被逼了出来，此时林封谨继续将她的左手放到鼎上去熏蒸，直到王胡氏觉得手上骨头都是有一种酥麻的感觉，并且从内到外都是一片火热，这才停手，将束缚住手腕的带子解开。


    
这解开的瞬间，王胡氏忍不住都惬意的呼出了一口气，此时再看她的左手，本来是红肿发亮，关节变形，指头肿胀得和红萝卜一般，此时却是明显的小了一号似的，手背上的皮肤也是明显的松弛，多出了皱纹，冻疮形成的肿块也是消散了不少，效果非常明显，最重要的是，除了有点火烧火燎的感觉之外，病痛可以说是全部消除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如法炮制王胡氏的右手，左手既然成功了，这一次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结果右手还没有治疗完毕，就见到海公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叠声的询问道：


    
“听说这里有上等的寻蛇药酒？”


    
海公子为什么知道寻蛇药酒？那应该是王询之去通传的了，他一出现，依照他的辈分和威望，林封谨和王成武自然是不敢失礼，同时站起来问安，海公子满头白发，但两只眼睛却是比刚刚出生的婴儿还要清澈透明，他也是随和性子，直接摆手让林封谨免礼，然后就径直拿起了那个小坛子闻了闻，哈哈大笑道：


    
“不错，不错，王询之，老夫今日可是要沾你家的光了。”


    
王询之连声说道不敢，林封谨却是知道海公子的脾性，便故意嬉皮笑脸的道：


    
“您老若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不如把万古云霄一羽毛的法决念给我们听听。”


    
海公子嘿然笑道：


    
“区区药酒就想打老夫独门秘诀的主意，这也太小看老夫的神功了吧，若是老夫死前还没找到接这衣钵的时候，那还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林封谨你这小子乃是贪多嚼不烂的典型，王家的格物致知神通，陆九渊的七国剑都是神功绝学，绝对不比老夫的这点儿玩意儿逊色，任一门都是值得投入毕生的精力去精研，你却是学了个四不像出来，还好意思觊觎老夫的身法？”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有些汗颜，忽然又看到了王询之严肃的脸色，顿时大叫不妙，因为林封谨虽然是摆在了阳明先生的门下，但是王阳明已经是精力有限，平时授艺教导的，大多数时候还是王询之。而王询之却是那种方正严肃古板的人，海公子的这句话一说，林封谨少不得又要“闭关”了……


    
海公子也是一直都有老寒腿的毛病，却是因为他的神通也是以腿法为主，平时对双腿的打熬磨练很多，加上上了年纪，难免就被寒毒乘虚而入，右膝的膝盖处也是肿胀了起来，用手抚摸上去的话，可以明显感觉到比旁边的部位都要冰冷得多，仿佛随时都在上面贴了一根无形的冰棍似的。


    
而他老人家修为深湛，要祛除体内的风寒湿气就比王胡氏方便得多了，直接用银针在没有兑过的寻蛇药酒里面蘸了蘸，直接刺入到了膝盖处的肿胀痛处（阿是穴）去便是，插了七八根银针以后，直接引寻蛇的戾气入体，引诱深入骨髓的寒湿之气出来相抗，紧接着便是闭目屏息运功。


    
忽然之间，只听“波”的一声轻响，一根插在了膝盖旁边的银针就飞射了出去，紧接着从针眼当中就见到，一股细细的血柱就激射了出来，至少也喷了半尺开外，不过等到淤血喷完了之后，也是开始流淌清水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还没流到鞋面，就凝结成了冰条。


    
等到了刺入膝盖当中的银针纷纷都跳出来了以后，海公子便睁开了眼睛，惬意的呼出了一口长气，紧接着咂吧咂吧下嘴，居然给自己倒了一杯寻蛇药酒，一仰头就一饮而尽，快得连林封谨都来不及阻止！


    
“这……海先生你也太冒失了，这可是寻蛇之毒啊！！”林封谨震惊的道。他是知道寻蛇蛇毒的变态威力的，中者就算不是立即毙命，接下来却也是会若跗骨之蛆那样缠绵终身，祛除极其不易呢！


    
这时候，海公子却是摆了摆手不说话，只是微微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调息运气，隔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猛然张口，就见到了他的口中，居然有白光一闪，紧接着便“夺”的一声刺在了旁边的那门板上。


    
紧接着海公子连连倒退了七八步，脸容扭曲，痛苦异常，呕出来了好几口鲜血，落在地上都是滋滋有声。


    
林封谨仔细一看，却发觉被海公子呕吐粗来的这玩意儿赫然是一条血迹斑斑的冰蜈蚣！大概长度只有一寸余，通体都是洁白晶莹透明，每一条腿，每一根触角都是惟妙惟肖，钉在了门板上以后，瞬间周围就氤氲出来了一团白雾，甚至半扇门板都凝结上了一层厚冰！


    
见到了这冰蜈蚣，林封谨忽然觉得腰间黑帝镜当中的水娥发出来了一阵阵的悸动，显然对这玩意儿很有兴趣。好在这玩意儿估计都是好奇，也没有人争夺什么的，所以林封谨估计自己要拿到手的话也并不怎么困难。


    
又调息了半晌，海公子才嘘出了一口长气后，毫无长辈风范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哈哈大笑道：


    
“多亏了这口寻蛇酒，才将这隐患给钓了出来。”


    
王询之眼神一阵闪烁，盯住了那条冰蜈蚣一会儿，看起来又施展出了看家本领，格物致知神通，很快便道：


    
“先生什么时候和西戎的元昊交过手？怎的都没有半点风声泄露出来？”


    
海公子嘿然笑道：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元昊，他也不知道我是海公子，我在昆仑山上看中了一株雪莲，结果忽然遭人袭击暗算，我当时一时大意，硬吃了他一招，这才知道此人竟是元昊，而元昊估计看到了我的身法之后，也才知道我的身份。”


    
王询之皱眉道：


    
“此人竟然连脸都不要了？堂堂东夏大牧首，居然偷袭？”


    
倒是林封谨之前就听说过元昊很可能是昆仑山西王母埋设下来的一颗棋子，此时两项印证，越发觉得这可能性最大。海公子将体内的隐患清除了以后，说话都是中气十足，又倒了一杯寻蛇酒喝下，皱着眉头呕出来了两三口紫黑色的鲜血，甚至还带着一些深红色的器官碎片，都是落地就叮叮当当的变成了碎冰，这时候才带着痛楚大笑道：


    
“痛快，痛快！元昊这一掌，生生在我的身体里面造了个蜈蚣窝出来，从今以后睡觉也能放心些了。”


    
林封谨看着那只钉在门板上的冰蜈蚣，赫然都将门板都冻了个大冰坨子出来，心中也是骇然，这玩意儿竟然在海公子的体内呆了十年，可是海公子都依然照常的生活，战斗，由此都可以推断出来海公子自身的实力也是何等强悍？


    
这时候海公子的气色赫然都大变，整个人都仿佛是容光焕发了起来，看着林封谨笑道：


    
“林小子，你这寻蛇酒虽然还不错，但还是比我三十年前喝过的要差上一筹，我记得泡在了酒里面的是一条双头寻蛇，那酒喝下去，身体里面完全就仿佛是火在烧一样，若是顶过去的话，甚至可以淬炼自身的体质呢。”


    
林封谨翻着白眼叹了口气道：


    
“您老人家要求太高了，小子弄到这寻蛇酒，都是费尽心机啊，这极品寻蛇端的是可遇不可求，而且我听说双头寻蛇乃是变异的怪物，那毒液根本就是过于强烈，拿来泡成药酒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海公子嘿然笑道：


    
“那是你境界不到的缘故。”


    
林封谨此时见王成武听了海公子说“寻蛇酒可以淬炼体质”的话，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急忙扯住了王成武大声道：


    
“王兄，千万不要这样做，我这一次去西戎曾经遇到过一名十分诡异的刺客，一度拿他无可奈何，结果情急之下用这寻蛇酒抹在武器上，在他的脚上划了一刀，结果这厮虽然没有当场死掉，但是半个月后我看到他，那完全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生不如死了。”


    
王成武听了林封谨的说法以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海公子却是呸了一口，笑骂道：


    
“喝寻蛇酒和你拿寻蛇酒当成毒药涂抹在刀子上，那完全是两码事好吧？这寻蛇蛇毒和砒霜却是截然不同，只要喝酒的时候，嘴巴和喉咙处没有什么伤口，寻蛇酒直接入胃，那么就完全没事。和直接将其弄入血脉当中完全不同的。”


    
这时候，阳明先生也是乘着车驾回来了，一进门后便见到了儿媳妇王胡氏气色大好，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顿时有些喜悦的道：


    
“这是寻蛇酒？林封谨你带来的？”


    
林封谨急忙躬身道：


    
“弟子的朋友新送过来的。”


    
阳明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和海公子说话就随意了许多，看了海公子一眼便道：


    
“你这老怪物也来占我门下的便宜？我看你现在束缚尽去，估计不日就又要更上层楼了吧？”


    
海公子笑骂道：


    
“你个王阳明真是老糊涂了吧？当年不知道是谁厚着面皮分走我五粒归妄灵丹的，那时候我可有多说半句？不过你这老眼不但没有昏花，确实更贼了，老夫此时隐患尽去，身轻如燕，要去闭关了，改天再来好好和你算一算这笔账。”


    
见到海公子要走，林封谨急忙道：


    
“副山长，副山长，您的这东西还有用吗？”


    
林封谨说的，便是那钉在门板上的冰蜈蚣，海公子看了林封谨一眼大笑道：


    
“这玩意儿折磨了我十年，本来是打算将其碎尸万段拿来泄愤的，怎的你小子想要么？”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小子此次去西戎，得了一件残破的水系法宝，觉得这冰蜈蚣的寒气十分独特，应该是对修复此宝有帮助。”


    
海公子很干脆的道：


    
“那还有什么说的，你喜欢就拿去便是，不过这玩意儿上面的寒气厉害得很，你让王询之照看着点儿，一旦你身体被侵入进去的话，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林封谨便躬身领命，王询之便用锦缎裹了左手，将这冰蜈蚣取了下来，装在了木盒子递给了林封谨，告诫他一定要小心行事。这时候林封谨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还得去九渊先生那边拜望一下，便打算起身告辞，此时阳明先生却是忽然出声道：


    
“你似乎在草原上还有一点基业吧？是叫吴作城的？”


    
林封谨听了后有些愕然，然后点了点头。


    
阳明先生接着道：


    
“你的那吴作城可靠着东海？”


    
林封谨也不知道为什么阳明先生要提起这事，便也如实的道：


    
“是的，吴作城乃是完全依靠的海贸为生，否则的话，那等荒凉冷僻的地带，怎的营造得出来城池？”


    
阳明先生沉吟道：


    
“朱晦庵（朱熹）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林封谨一头雾水的道：


    
“是听说过一点。”


    
阳明先生正色道：


    
“朱晦庵的学问上虽然有些瑕疵，但在易经和天象上的造诣确实是极高的，当世也是几乎无人能比了，他夜观星象，发觉有赤煞之气起于东海之外，外加用龟甲占卜，全部都是大凶之兆，主动荡，刀兵，便推断出恐怕近日有生灵涂炭的大劫。而山长近日来也是有所感应，认为凶兆将起于东方。”


    
林封谨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却听阳明先生继续道：


    
“我思前想后，觉得此事绝对不应该等闲视之，而你的基业则是恰好比邻东海，很可能会首当其冲啊，趁着此时可能还有些缓冲的时间，你还是做些未雨绸缪的工作为好。”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多谢恩师点拨。”


    
在听到了阳明先生的说话以后，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已经开始飞速的旋转了起来，这刀兵之乱，还要起于东方，究竟是什么情况？此时海外虽说号称万国，但主要的也就是几个大的。分别是傲来国，日出国，蓬莱国，夷洲，扶余国，卢俱，黑齿这几个而已。


    
因为海中多凶险海兽，所以商贾很难往来于这些国家之间，而中原对这几个国家的了解，也仅限于从那边输入过来的：女小金，百锻刀，松风扇，绛紫草等等这种海外罕见的特产，对其具体的情况也是不怎么了解的。


    
假如阳明先生说的消息是真的，那么有八成可能都是东海诸国中出现了异动！


    
假如东海诸国出动兵马的话，大军出动的血煞之气会凝聚在一起，自然对周围形成威压，那些生活在海里的远古血脉海兽也是有高等的智慧，感觉到了大军的齐来的庞大威胁，足足可以将其击杀，那么也会潜入深海暂避其锋的。


    
此时毕竟妖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乃是轮到了人类统治的时候，大势所趋，所以这些具有高等智慧的远古血脉海兽也只能黯然退去。


    
当然，能够惊退这些强横无比的变态海兽，军队的数量至少也是要上万才行，便是势力再大的商人，也很难调动这样一支正规军来为自己服务，这不仅仅是人脉的原因，还有一点，商人重利，动用军队的话，成本也过高了，那还赚个什么钱？哪怕是赚个几千万两，和军队分分的话，估计也剩余不多。


    
所以东海诸国一直都与中原没有商贸往来，就连林封谨这种变态，也只敢于靠着海岸线而行与东夏进行贸易，行入深海的话，那完全都要冒惊人的风险，这样的话，他的海贸收入都是暴利了。


    
这里又有话说了，既然东海诸国与中原没有往来，那么他们的特产什么的又是怎么进入中原的呢，却是因为大卫朝的时候国力强盛，会有万国来朝，三年一小朝，十年一大朝。东海诸国当时也是照样会前来朝贡，朝贡的船队自然就有军队护送，动用这样大的阵仗，东海诸国除了贡品之外，还是会运送一些私货来，因此他们的特产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么倘若真的是海外风云突变，有敌自海上直袭而来，东夏，北齐，南郑这三个国家乃是首当其冲的，尤其是目前这三个国家都完全还没意识到海上有威胁的情况下，很可能就会像是明朝倭寇那样，被攻入数百里以后，糜烂州县，祸端延绵千里，大伤元气！


    
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忽然也明白了了白鹿书院明明和东林书院不大对付，朱熹却是要巴巴的跑来送消息。


    
原来无论是白鹿书院还是朱熹的家乡，都是在海边！东海乱生，他便要首当其冲，这兵灾延绵之下，个人的力量真是微不足道，白鹿书院也是未必能保无恙，自然要来寻求帮忙了。


    
※※※


    
这时候林封谨又提着寻蛇酒去了九渊先生处，陆九渊询问了林封谨几句，然后便留下来了大概小半瓶酒，就让林封谨将剩余下来的送去给闵真。


    
因为闵真自己倒是身体康健，但他的老母和侄子也是深为此病所苦。


    
林封谨出门以后见到没人注意，便将那一只冰蜈蚣顺手就塞到了黑帝镜上去，便见到了黑帝镜的镜面上陡然若水波一般的荡漾，紧接着便是想直接将这冰蜈蚣吞了进去，那冰蜈蚣居然一下子就猛烈挣扎了起来，居然有要逃走的感觉，可是紧接着黑帝镜的镜面上，居然“刷拉刷拉”的飞射出来了好几条水波也似的触手，将这惊惶失措的冰蜈蚣生生的拉了进去！！


    
林封谨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确定这冰蜈蚣几乎是不可能跑出来之后，便启程前往闵真家里面了。

第006章 白鹿弟子


    
东海生乱，边疆不靖，吴作城搞不好还要首当其冲，因此在去闵真家的路上，林封谨的思绪一直就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着，等到要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得出了几个应对的方案：


    
第一必然是备战。对于吴作城的防御力，林封谨觉得已经可以用天下坚城来形容了，只是，对方若是从海上来，那么就要面临根基不稳，辎重补充不足的巨大风险，急需要拿下一个根据地！


    
而吴作城作为独立于五国之外的一个中立据点，打掉它既不会惹出五国的警惕，更是收获良多，肯定会成为重点攻击的对象。要命的是，在设计吴作城的时候，考虑得最多的，还是来自于陆地上的攻势和风险，对于海上来的攻击考虑不足，这个缺点一定要弥补上！


    
其次，林封谨就要考虑东海生乱带来的商业上的问题了，战争这东西，打的不是别的，而是经济，就算是一场战斗打胜了，可是国力却是损耗后腿，那就是虽胜尤败，不如不打。


    
东海各国强势进犯，这是坏事，但是怎么将其变成是好事？那就得考虑囤货的事情了，战争一起，东夏这边的商道必然就此断绝，可是已经习惯了有东夏这边的货物输入的终端买家的购买欲望还在，那就可以提前囤货了，等到货物价格最高，市场需求最强的时候再慢慢抛货。至少也得补贴一部分战争的损失吧。


    
接着，战争打的就是钱，而这几年林家虽然看似日进斗金，但摊子铺开得大的话，那么相应的消耗也就大，此时林封谨已经在考虑出让几处分支的产业来换取现金链的正常流通了。


    
最后，南郑富庶，天下闻名，东海等国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并且南郑的大半个腹心之地都靠海，而襄都更是比邻大江，海船甚至都可以直溯而上，甚至可能成为重点的攻击区域。


    
因此，这件事必须提前知会李虎一声，并且越快越好，因为李虎有个巨大的优势就在于，他不像是吴作城那样方圆千里内都是一片荒芜，东海乱生以后，只能选择这里成为战略目标，所以就算吴作城再硬，也只能啃。


    
而李虎所盘踞的鄣郡则不一样，鄣郡虽然富庶，但是旁边的几个郡同样也是大肥肉啊，李虎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表现出来比旁边几个郡难啃就行了，东海几国又不是傻子，在收益差不多的情况下，傻子才会捡着硬骨头去啃呢。


    
相反，其余的郡治被劫掠了以后，反过来对李虎还是好事，他早就储备了大量的粮食，正好用来收纳流民为己用，开荒煮海种田，人口乃是最基本而最重要的东西。这一次东海入侵搞不好对李虎来说，才是最好的机遇，南郑不乱，他怎么能乘势崛起？


    
林封谨在心中考虑得差不多妥当了，也到了闵真家的门口，却是一下子被人拦住了：


    
“阁下是做什么的，家师在这里与旧友闲谈，闲人免进。”


    
林封谨听了这话大奇，闵真也是接受过陆九渊指点的，两人算是一脉相承，虽然闵真乃是大儒比林封谨高一辈，但是他门下的弟子一个个都对林封谨恭恭敬敬的，叫他做林师兄，哪里会说出这种话来？


    
此时林封谨一抬头，便见到了闵真的门口赫然站着四名身材高大，白衣飘飘的弟子。这些人身上的白袍上，赫然有着一头白鹿的模样，看起来悠然自得，颇有神韵，显然乃是白鹿书院的人。


    
而这四名弟子看着林封谨的眼神当中颇有些鄙夷之色，林封谨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先前在王家为王胡氏治病的时候，怕是弄得满身寻蛇酒的味道，这玩意儿毒性猛烈，不敢等闲视之，便随意从旁边拿了一套旧家丁的衣服来换上，他在王家那是子侄辈的待遇，也没人在乎这些小节，此时心中牵挂着东海的事情，出门的时候那就忘记了这事。


    
此时林封谨的造型就是一个家丁仆佣的造型，并且还托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酒壶，一看就是不折不扣的屌丝造型，难怪得这几个弟子要挡驾。


    
不过这白鹿书院的人做事未免有些霸道了些，明明就是闵真的居处，居然越庖代俎的在这里拦人，真真的算是个恶客了，林封谨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惨叫！而那声音却是平时与林封谨认识的闵真门下小五，林封谨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道：


    
“滚开！”


    
这四名白鹿书院的弟子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难以置信的道：


    
“你说什么？”


    
林封谨冷冷地道：


    
“我说让你们滚开，听不懂人话么？这里是我东林书院的地方，可不是你们白鹿洞书院，闵先生的居所，居然由你们禁着不让人出入？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距离林封谨最近的那白衣弟子根本就不和林封谨多说什么，一把就抽出来了腰间的佩剑，连剑带鞘对着林封谨的脸就抽了过来，这一下势大力猛，可以说倘若是抽了个正着的话，林封谨搞不好牙齿都要被打掉七八颗之多。


    
这人看起来秉性就十分高傲，根本就不和林封谨多口，打了再说。


    
而站在这白衣弟子旁边的对面那个人此时忽然眼前一亮，立即便大声道：


    
“大师兄已经整整半年没出过手了，你们好好见识一下，这一下横抽，分明是将苍猿拿果的招数化入了其中，全无一丝烟火气，真是难得啊难得！”


    
说话这名弟子，自然是对着另外两人说的，这两个师弟一听之后，无论听不听得懂，看不看得明白，总之已经低声的“哇”的惊叹了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配合。


    
面对这一击，林封谨站在了原地之后，也没觉得这一击有多了不起，他一沉肩，居然后发先至，一探手就抓向了这剑鞘，端的是有恃无恐的模样。


    
这白衣弟子手腕一翻，那连鞘剑居然有大蟒翻身的气势一般，陡然的一弹，便是脱离了林封谨的这一抓，更是以此换了个角度为攻势，点向了林封谨的鼻子。


    
此时对面那弟子立即又惊叹了起来：


    
“师兄的点梅剑法实在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你们看，刚刚这一记变招，浑圆如意，反守为攻，这个不识好歹的王八蛋只怕鼻梁骨要断……咦？这个人是疯子吗？”


    
原来这时候，林封谨已经见到了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围观了，俗话说得好，面前这位大师兄要脸，难道林封谨的脸就薄了？而且这还是在东林书院内，林封谨赫然已经是被公认的几大名人之一，甚至有不少人说，他很有可能十年之内，就会入阁成为北齐国的宰执！


    
三十岁的宰执！这是什么概念？也只有君主同样年轻的北齐国才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也说明了林封谨在书院当中的威望！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要是被认出身份以后，还和面前这几个白鹿书院的弟子纠缠，不能迅速打发他们，自己的名声只怕都会受损啊！


    
隔天可能就会有人说，林封谨耽于女色，水平退步，连几个白鹿书院的无名小卒都耽搁这么久的时间，辜负了阳明先生，辜负了九渊先生，辜负了广大学弟的期望啊。


    
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就打算速战速决了，面前的这个大师兄看起来基本功打得也是十分扎实，若是一直都用正常手段和他交战的话，没有二三十招都根本拿不下来。而此人看起来家境也是不错，握剑的手指都是白里透红，身形展动间，还带出来了淡淡的熏香味道，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头的。


    
那么他的弱点就呼之欲出了，那便是实战经验！！


    
没错，这样的一个大师兄，英俊潇洒，多金风流，可以说有几个时候会在江湖上提着刀子歃血砍杀的？


    
或许前辈人讲述一些东西能丰富他的阅历，但纸上得来终需浅，没有血的教训，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办法铭刻到心中去的。


    
比如，对这位大师兄刘轨来说，师尊在传授剑术的时候便告诉了他，敌人面对这正面一刺会做出格挡，招架，朝着不同的方向闪避，后退等等十七种反应，每一种反应之后，都有相对应的杀招来进行针锋相对的追击。


    
可是，可是大师兄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而且还是很要命的事情啊！


    
师尊讲解的敌人整整十七种反应当中，偏偏就漏掉了敌人居然不闪不避也他娘的不招架格挡，而是反过来一埋头，居然主动用鼻尖对准了自己的剑鞘撞了过来！！


    
这他娘的怎么会有这种人？是天生欠揍吗？


    
这一错愕，大师兄本来行云流水的动作立即就出现了一丝滞涩的感觉，不过他也是很快将这感觉压了下来，立即就不再犹豫，手腕一扬直刺而至。


    
林封谨等的，就是他出现的这一瞬间破绽！！


    
等到这大师兄剑鞘直刺而来的时候，林封谨的鼻子已经狠狠撞上了他的剑鞘底部，意向当中的惨叫声，痛恨声并没有出现，只有轻微的碎裂响声。原来在这一瞬间，黑帝镜的镜面有轻微的闪光，其实已经施展了一个寒冰盾在林封谨的脸前。


    
众人一时间都惊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抢到了先机，用鼻子挡飞了这大师兄的剑鞘，一步就直入到了这大师兄的中宫。


    
使剑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被贴身逼近，这已经是相当凶险的事情了，不过旁边的一直口若悬河的那名弟子却是口才相当了得，更是能随机应变，依然是在口若悬河。


    
“大师兄一鞘直刺对方的鼻子，这可以说是决定胜局的一下了，诸位师弟，师尊早就说过，鼻梁乃是人身的一大要害啊，被打中之后剧痛难当，涕泪横流，整个人都会捂住鼻子痛苦难当，失去战斗的能力，是我们去收拾残局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的时候了……咦？”


    
“啊呀呀，这人竟是好生卑鄙无耻下流贱格啊……他应该是在自己的鼻子上施展了一个冰盾神通，所以我们大家都没有看出来，因此才被他侥幸得手。不过这是没有意义的，在大师兄的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区别只是在于能够拖延多久的时间被打败。”


    
“大师兄好一记苏秦背剑！真的是连消带打啊，实在不愧是我辈的楷模。”


    
“什么？哦对，大师兄原来那一记是虚招，目的就是要引诱出对方的底牌，哇！这一剑七星落长空使出来了，这狂徒必然要败了吧！哈哈哈哈。”


    
“啊？？这个该死的敌人太狡猾了，噢！！大师兄难道是在用脸诱敌吗？敌人果然中计了！大师兄真的是活学活用，敌人刚刚用鼻子诱敌，大师兄马上就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喔，大师兄怎么被打得流鼻血了，这是苦肉计，反攻即将来临，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哇！大师兄小腹上被踹了一脚倒下了，难道是要用贵妃醉酒这一招来进行反……扑……吗？”


    
林封谨三下五除二的打倒了这看门的大师兄，剩余下来的三名白鹿书院弟子立即倒退了一步，拔出了长剑，寒光闪闪的指了过来，但是双脚都开始微微的颤抖，显然是心里面没底。


    
林封谨正眼也不看他们，却是对旁边围观的东林士子大声道：


    
“这些白鹿书院来的人真是欺人太甚，上门拜访，居然将闵真先生的居所封锁了起来，连我也不准进去，这是什么规矩？”


    
当下一干人听了以后，顿时群情汹涌，立即就围了上来大声指责，这时候，林封谨便耍了个心机，肩头微沉，骤然释放出来了杀气，只是他的整个人都没有动。而对面那三名白鹿书院的弟子本来就是全神贯注，如履薄冰，一下子感觉到了林封谨敌意暴涨，立即就本能的挥剑出来。


    
他们这挥剑的动作本意却不是攻击，而是防守，就仿佛是一个人见到迎面砸过来一块砖头，本能就会伸手去挡是一个道理，可是落在了别人的眼里，林封谨分明就什么也没有做，反而是对方三人联手出剑偷袭，周围围观的士子更是大骂指责。


    
林封谨既然设下了这个圈套，对方既然一脚踩了进来的话，自然是不会客气，这三名白鹿书院的弟子本来就缺少实战经验，刺出的这三剑毫无杀气，与其说是进攻，完全就是防守。


    
林封谨依靠自己强横的妖命之力捕捉到了一个大好机会，便双手若大鹏展翅那样的猛然张开，然后朝着中间急速一拍，双手便以空手入白刃之势，若铁钳一般的将这三把宝剑合在了掌心之中，同时猛然发力，只听得“喀拉喀拉”的一连声脆响，这三把剑都被林封谨搓成了麻花状。


    
周围的学子书生都是同时叫好，这里本来就是东林书院的地盘，而且他们刚刚亲眼见到了是白鹿书院的弟子好生无耻，三打一不说，居然还是兵器对空手，最无耻的居然还是偷袭！


    
这样子一战，却是被林师兄打了个落花流水，真的是好生令人提气！


    
林封谨看了看那三名脸若死灰，呆在了原地的白鹿书院弟子一眼，笑了笑道：


    
“君子习剑，乃是修身养性，不是用来争斗的，更不是用来偷袭的，在我东林书院当中，看在你们乃是读书中人，也外来是客，我自然是要容让你们三分，若是在外面去的话，这等行为就不要做出来了，颇为无耻，徒招人笑柄。”


    
一名白鹿书院弟子涨红了脸急声道：


    
“不是的，明明是你先动手！”


    
林封谨哑然失笑道：


    
“你们白鹿书院当真是好生霸道，刚刚这几百双眼睛都看着的，你们三人手持长剑，我就只有一个人，明明是你们先动手刺我，居然现在来颠倒黑白。你问问旁边这些人谁先动手。”


    
这白鹿书院弟子郁闷得几乎要吐血，此时忽然里面有人怒声道：


    
“什么人在这里喧哗？”


    
接着便走出来了一个身材颇为魁梧的男子，大概三十上下，也穿着白鹿书院的长袍，他一现身，旁边的这三名弟子都躬身道：


    
“徐师兄！”


    
这人看起来应该是个说得上话的了，他一看自己的几个外门师弟的狼狈模样，顿时怒声道：


    
“谁干的？”


    
林封谨站了出来冷笑道：


    
“这里分明是闵真先生的居处，轮得到你在这里问什么人在这里喧哗？真是鸠占鹊巢，好生霸道！你在白鹿书院念书，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林封谨故意言语说得十分激烈，便是要激这人出手，先前的这几名外门弟子实在太差，拿这人试试手，摸摸对方的底也是好的。


    
这徐师兄看了林封谨一眼，顿时皱眉道：


    
“你是谁？”


    
林封谨不怒反笑道：


    
“你这人也是忒好笑了吧？这里是闵真先生的居处，我是给闵真先生灶头上做饭的一个小厨子而已，特地来给闵师送酒，你居然问我是谁？你先说你是谁？闵真先生门下的知客呢？”


    
这徐师兄听了林封谨的话，却是忽然见到外面围了一群东林书院的学生，他虽然行事老成，可面对这样的场面心下还是颇有些慌乱，也来不及细想，便对林封谨厉声道：


    
“你一个破烂小厨子，也敢来问我的身份？”


    
他这话刚刚说完，便发觉眼前一花，已经被林封谨遽然欺近，竟是逼到了鼻尖贴鼻尖的地步！林封谨呼吸喷出来的温热气息，几乎都可以令他的脸颊感觉得到！这时候，这徐师兄本能的就要伸手去拔出腰间的长剑，可是他的右手刚刚握住了剑柄，冷不防就被林封谨的右手一把攥住，这剑一时间居然根本就没办法拔出来。


    
这时候，徐师兄才领悟到了这样近的距离拔剑出来真的是毫无用处，应该拉开目前这种尴尬无比的距离才对，所以便又想屈膝撞向对方的小腹，结果他的膝盖还没有屈起来，前额陡的就传来剧痛，耳朵里面更是传来了“嗡嗡嗡”的声音，竟是被林封谨一记头槌砸在了额头的眉心当中，这屈膝动作顿时就缓了下来。


    
结果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膝盖一顶，撞在了他的小腹上，徐师兄顿时痛苦的惨叫了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几乎都搅在了一起，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抽搐着。


    
林封谨这时候才冷笑道：


    
“白鹿书院好大的名头，怎的在我面前连剑也拔不出来？”


    
说完便是一步跨过了这徐师兄，往里面走了过去。旁边的书生学子也都是好事的人，见到林师兄举手投足之间，将白鹿书院的人若摧枯拉朽一般的收拾了，端的是大快人心，大叫了一声好！也都是一拥而上挤了进去。


    
而这时候，先前被林封谨夺剑毁剑的三人都早就落荒而逃，灰溜溜的跑了进去。


    
其实林封谨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这西戎一行，对他在武学方面上的心得领悟感应极大，首先是目睹了山君这种巨妖的出手，接着又连续接触涂章狼青，血将军，田襄子，甚至是武亲王钱震这样的宗师，眼界都是可以说是十倍，百倍的开阔。


    
在这些人的启发感染下，林封谨此时再遇到这些仿佛是温室当中的花朵一般的白鹿书院弟子，自然是完全不够他打的。


    
林封谨大步走进去以后，他对闵真先生这里本来就是相当的熟悉，很快就穿入到了中堂，此时迎面却是走来了三名白鹿书院的弟子，这三人身上穿着的衣袍却又与之前的不大一样，后面跟随的就是先前逃进去那三人。

第007章 拔不出剑


    
门口的那三人穿的长袍上，只有一头白鹿在松间行走，而这三人身上的白袍，则是双鹿在溪边嬉戏，显然应该是入室弟子了。


    
为首的那名白鹿书院弟子看着昂然而来的林封谨，冷冷地道：


    
“说我白鹿门下在你面前拔不出剑的，就是你？”


    
林封谨很随意的道：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


    
这白鹿书院弟子双目当中厉芒一闪道：


    
“某家曾铁，在我白鹿书院当中也侥幸入了剑榜前十五，今日就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的口气，能让我连剑也拔不出来！”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只是东林书院的一个给师长送酒的厨子而已，不过说的话一向都还算数，在我面前，你想拔剑都难。”


    
那曾铁立即怒声道：


    
“你可以来试试！”


    
林封谨忽然哈哈一笑，猛然将右手当中盛着寻蛇酒的酒坛往天上一抛，顿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一只被抛上天空的酒坛上。而曾铁却是丝毫都不为之所动，一只手长袖拂出护住身前，另外一只手便猛然伸出去腰间拔剑。


    
此时曾铁已经算准，林封谨若是冲过来的话，必然也要被自己的这一拂水云袖震开，只要迟滞对方半个呼吸，那么他此时已经全神贯注在拔剑这件事上面，务必就能把自己的长剑拔出来，好好的打对方的脸一番！


    
可是林封谨却根本就没有动，他只是抬了抬手而已。


    
从林封谨的袖子里面，射出了三根机栝发生的细针，正是墨家令人闻风丧胆的牛毛神针，上面还涂抹了异常厉害的麻药，曾铁的区区水云袖，怎么防得住墨家的这看家之宝，一下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彻底酥麻了，腰间的剑居然真的是只拔出来了一小半，整个人就颓然瘫倒！！


    
林封谨这一次又是相当于又耍了心机，先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你拔不出剑，然后先前跑进去的白鹿书院弟子肯定会说，林封谨的身法十分变态，那么这曾铁肯定就以为林封谨会依靠强横的身法冲上来抢攻，所以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这上面。


    
结果呢，林封谨直接用牛毛神针教他做人，这曾铁本来就根本想不到这一点，哪里挡得住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器，顿时中招，并且很关键的是，他果然在林封谨的面前也没能将剑拔出来！！！


    
此时剩余下来的两名内门弟子也是一下子惊呆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时候，从里面又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一个人，正是林封谨熟识的小五，小五见到了林封谨，顿时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道：


    
“林师兄！你来得正好。”


    
林封谨看着小五的左手居然耷拉了下来，软软的垂在了右手边，显然是被打断了！不动声色的道：


    
“闵师这里本来是个清静道场，怎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了？”


    
小五抹了一把眼泪怒道：


    
“那个什么洪迈洪真人本来与我师有一面之缘，谁知道这一次来却是觊觎我师的秘术，并且还设下了赌局，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可是这人也太无耻了些，居然直接叫了个比他还厉害的人出来，说是他的弟子来和我们赌赛，这根本就是欺负人啊。”


    
林封谨听了以后，缓步走了进去，等进入到了后院的演武场的时候便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白鹿书院的一个叫洪迈的大儒和闵真曾经有赌约，让门下的弟子较技来决定一本秘册的归宿。这个洪迈估计觉得自己胜算不高，应该是耗费重金，找了个在江湖上已经成名的独行大盗张雷，两人演了一番双簧便说这张雷拜在了洪迈的门下……


    
这张雷无论是辈分还是实力，都是和闵真乃是同一辈的人，他既然自削身份要做洪迈的弟子，那么说实话，闵真的门下还真的是没有什么人能挡得住，甚至整个东林书院当中，也只有陆九渊，王阳明等人的真传弟子或许能与之一战。


    
不过，正当洪迈觉得自己的胜算几乎是十拿九稳的时候，此时却是出现了一大变数，那便是林封谨跑来送药了……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林封谨大步就走入了演武场，对着坐在了主位上的闵真施礼笑道：


    
“竟然有这样的热闹事情，闵先生怎的不早些让人来叫我？”


    
闵真见到了林封谨，却是有些微微愕然的表情，不过马上又露出来了微笑，旁边随侍的那些弟子之前被打压得狠了，心里面早就憋了一口狠气，这时候见到林封谨来了，顿时欣喜无比，纷纷叫道：


    
“林师兄你来了就好了！”


    
“这帮王八蛋好生欺负人！”


    
“……”


    
原来闵真的出身同样和九渊先生一样，也是鉴湖门下，不过他的辈分大概和陆九渊的大弟子类似，而林封谨严格按照辈分来算，只能算是陆九渊的记名弟子，这记名弟子的地位就很低了——虽然实际上林封谨在九渊门下的待遇那就是最高待遇的入室弟子。


    
而闵真同样也是大儒，在书院当中主讲的是“礼记”，有独到之处，林封谨也是去听过他的授课，这样的话，按照“师者，授业解惑”的说法，林封谨要为此出头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他确实是在闵真的课上求过道，何况是在和白鹿书院的竞争当中出头，要维护本书院的脸面？


    
此时林封谨也根本不给对方质疑自己身份的机会，仰天长笑道：


    
“我说怎的白鹿书院的弟子如此脓包，连在我面前拔剑的能耐都没有，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尊就是个喜欢搞旁门左道的人，难怪得弟子也就一烂到底了。”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端的是令人觉得嚣张无比，那白鹿书院大儒洪迈的听了以后，只觉得心中一股子气都是没有办法宣泄，两只眼睛都气得鼓了出来，脸上的筋肉都是突突直跳，立即便厉声道：


    
“杨邪！！你去试试这小子究竟有什么能耐，可以这样大言不惭？”


    
一名双手捧剑的白鹿书院弟子慢慢的走了出来，他便是在走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也只是死死的盯住了自己捧在面前的那一柄利器，仿佛目光一挪开就会消失掉似乎的，看他的面容，甚至对这把剑都有一种虔诚无比的感觉，仿佛是这天地万物之间，除了手中捧着的这把剑，就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他多注目一下！


    
他走到了场中，缓缓的抬头，然后又慢慢的将自己的眼皮合拢，慢条斯理的道：


    
“你现在认输，我只要你的右手大拇指。”


    
林封谨听到了这句话，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正要说话，冷不防这杨邪已经骤然身形一飘，欺近！


    
这杨邪依然在欺近的时候，右手握住了剑柄，左手却是握住了剑鞘，手中的那一把长剑却是半露锋芒，有一半在剑鞘中，有一半露在了外面。而他此时整个人也是流露出一种格外矛盾的感觉，上半身若雕像一般的纹丝不动，双脚却是在瞬间奔踏出了七八道幻影，有一种极安静与极迅速融合在一起的特殊美感。


    
更可怕的是，杨邪的长剑虽未出鞘，可是给人的压迫力也是格外的巨大，哪怕是站在了旁边的人，也觉得仿佛是被一把拉满弦的长弓指住了似的，有着芒刺在背的感觉，单凭这一手，已经展现出来了极高的天分，甚至可以说以此人的资质，都足以被陆九渊看中做一名内门弟子的了。


    
在杨邪逼近的时候，林封谨却是遽然疾退，他退却的速度却是比杨邪逼近的时候要快得多，更是一退十丈！！


    
这一退之下，林封谨顿时就与杨邪拉开了距离，来到了一处凉亭的旁边。


    
见到了林封谨不战而退，对面白鹿书院的弟子顿时大声嘲笑了起来：


    
“你不是那么厉害的吗？现在跑什么？”


    
“真是太好笑了，话说得如此之满，原来是个无胆鼠辈！”


    
“杨师兄，咱们白鹿书院宽宏大量，只断他一条右臂就好了，日后见到我们白鹿书院的人若不退避三舍，跪拜在地，再打断他剩下的四肢。”


    
“……”


    
可是这些人的叫骂声却是在瞬间戛然而止！因为林封谨已经反手一肘，砸在了后面凉亭的一根水桶粗细的柱子上，这一肘撞上去，搭建这根凉亭的柱子本来是十分坚韧的木材，居然诡异的“咔嚓”一声折断。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效果，是因为林封谨在这一肘砸上去之前，便已经将这根廊柱的那个部位彻底冻结，至少零下七八十度的低温令其变得若玻璃一般的脆硬。


    
而这个时候，林封谨手指上的一只戒指还在隐隐闪耀着妖异的光芒，这只戒指便是林封谨获得的又一件准神器，力牧戒！此时一旦激活，便将他的力量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支撑着凉亭的廊柱一倒下来以后，这凉亭自然就垮塌了下来，稀里哗啦的烟雾腾起，瓦片什么的都激烈纷飞，只是，林封谨已经反手抱住了这根水桶粗细，长达丈五的巨柱，对准了这杨邪气势无双的反冲了过来。


    
结合林封谨之前的动作，他这短短几个呼吸当中的表现完全就像是弹簧那样，先是激退，压榨自己到了极限，然后再以惊人的速度爆发反扑，这样的一退一进之间，已经感觉到了里面隐藏着暴戾无比的恐怖力量。


    
面对着杨邪，林封谨沉声吐气，便是猛然一记横扫重重的砸了上去，而他使用的武器，乃是一根长达丈五，水桶粗细的惊人巨柱，这东西挥舞起来的时候，同时还激荡起来了滚滚的烟尘，石头瓦片都在激烈飞射。


    
当然，这一击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这一击的威力，而是在于这一击打出来的速度！！


    
力量再大，打不到人也是无济于事的。


    
可是，林封谨挥舞的这一根巨柱，在挥击出去的那一瞬间速度，竟是超出了杨邪将剑拔出鞘的速度！


    
这是何等惊人的一击？


    
旁人的眼中，似乎凉亭刚刚坍塌，林封谨就扛着一根巨柱反扑而至，紧接着空中就传来了雷鸣也似的轰鸣声，灰色的巨大影子一闪，下一秒杨邪就飞了出去。


    
这一击当中，蕴藏的惊人暴烈威猛力量也可想而知！！


    
“啪啦”的一声巨响，这根巨柱在砸中杨邪的时候便是很干脆的碎掉成了四五块，杨邪蓄势斩出的那一剑在这样若碾压一般的横扫面前，完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这名白鹿书院的得意弟子连声也被吭出来，就仿佛是个倒霉的高尔夫球那样飞了出去，直跌出了七八丈，撞入到了旁边的厢房里面。


    
只听里面“稀里哗啦”“丁零当啷”的全部都是家具，瓷器打坏的声音，就知道这位天赋很高的白鹿书院弟子就算不死，估计也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了。


    
不过，林封谨此时同样也是脸色有些阴沉，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在全力以赴的时候，忽然都产生了一缕心悸的难言意味，仿佛自己有什么最宝贵的东西在瞬间被力牧戒抽走了似的。


    
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要从力牧戒当中获得如此惊人的力量增幅，恐怕也是要付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代价，那就是生命力。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获得如此惊人的力量，恐怕确实要获得这样惨重的代价。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也来不及细细思考这样的问题，他此时还得打发掉面前的这帮人才行，因此微微一笑，看着目瞪口呆的白鹿书院的一干人道：


    
“我这个人比较厚道，他既然能接我一招不死，那么也就饶他一条小命便是了。本来他说是要我的右手大拇指的，我也应该以牙还牙，这手指就权寄在了他的身上，若是见到我不早些走开的话，那么就是我收债的时候了。”


    
林封谨的这一击之后，再也没有人敢于小看他了，就连闵真也是遽然动容，因为刚刚林封谨打出来那一击的剽悍霸气，完全是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风格！


    
要知道，无论是陆九渊还是王阳明，走的风格都不是这样的威猛流，有一句话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林封谨竟然已经走出了师门的桎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这样的话，赫然已经是可以出师开宗立派了啊。


    
此时洪迈也是脸色铁青，看着林封谨一字一句的道：


    
“你是什么人？跑来这里捣乱？”


    
林封谨笑了笑，指住了旁边的那张雷道：


    
“既然他都能来到这里，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来？再说，你又不是此间主人，凭什么来问我这句话？”


    
这句话端的是堵得洪迈几乎是被噎住了一般，隔了一会儿才一字一句的道：


    
“你以为有点蛮力，就真的把我门下弟子吃定了？”


    
林封谨斜着眼看了看张雷，忽然一笑道：


    
“不错。吃定你又怎样？”


    
洪迈头上的青筋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深呼吸了两三口气以后才眼中寒光一闪道：


    
“好，好！好！”


    
说完洪迈便一把将张雷扯到了旁边，两人交头接耳了半晌，然后张雷走上前来，已经是握持住了一对长钺，这对长钺上面精光闪耀，甚至隐隐有一种猛兽也似的气势，看起来都绝非凡品，并且这长钺不像是长剑，若是林封谨故技重施，张雷甚至可以蓄气于长钺之上，将这巨柱直接削断！


    
看着慢慢逼上来的张雷，林封谨这一次却是显得十分轻松，他却是顺手从一名师弟的手里面拿过了一把普通的长剑而已，就这么很随意的道：


    
“来吧。”


    
张雷冷笑一声，猛然却是将一把长钺对准了林封谨猛掷了过来，这把长钺在空中横掠激射，划出了风雷一般的声音，凄厉旋飞，锋刃上甚至凝聚了一层淡淡的精光，旁边被那劲风刮到的人几乎都是要屏息倒退。


    
最要命的是，这一击居然只是个开端。


    
抛掷出来了这把长钺之后，张雷的那只空手陡然捏了个法决出来，这法决一出现，凭空便猛然对准了林封谨击落下来一道闪电！！


    
这张雷竟也是天赋异禀，要知道，操控雷电这种神通法决，那完全是要依靠个人的强大天赋才能修炼出来的，只有天生对雷电就具备十分强大感应能力的人，才能够无师自通的领悟出雷法出来，而这种人往往都会被各大炼气士疯抢，可是这张雷又怎么会沦落成为一个独脚大盗呢？可见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发出闪电之后，张雷已经是快步趋前，握持住那把长钺的右手已经是高高举起，蓄势待发，身边更是有劲风飞舞盘旋，只等林封谨做出应对，便针锋相对，以逸待劳！


    
此人果然是独行大盗，战斗经验丰富无比，一来就是连续猛攻，先发制人，然后又给自己营造出来以静制动的大好形势。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张雷这连环出手，掷矛，雷击，再加上蓄势，一下子就将先前的这些弟子给比了下去。


    
林封谨看着张雷的出手，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猛然将手一扬，手中握持住的剑鞘陡然就激射了出去，撞在了飞射旋转而来的长钺上，不消说，这剑鞘顿时轰然爆碎，只是激射而来的长钺飞射之势顿时都为之一窒，而林封谨便乘着这机会就矮身窜了出去。


    
不过这时候张雷的法决却已经捏了出来，林封谨躲过了这长钺的抛射，但是随之而来的一发雷诀却是再也难以闪避过去。


    
或许其余的年轻弟子看不出来其中暗藏的杀机，但是闵真和洪迈两人却是知道，雷诀除了速度奇快以外，最大的负面效果就是会使被击中的目标出现浑身发麻，手脚都不听使唤的现象，最诡异的是，身上穿着的铠甲防护力越强，反而麻痹的时间越久。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金属的导电效应更好引发的，不过，两人差不多都可以确定，林封谨吃这一电几乎都已经是必然，那他怎么逃得过张雷随之而来的蓄势一击呢？？


    
电光闪耀，蜿蜒而下！林封谨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欺身而上，还十分从容的捏了个剑诀？！


    
“啪啦”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或许其余的学子看得不怎么真切，但是闵真和洪迈都陡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击落下来的那一发雷电，居然在即将落到了林封谨的头上的时候诡异的一歪，紧接着就“啪”的一声打在了旁边的梅树上。


    
可怜这一支老梅立即咔嚓的一声折断了下来，更是随着燃起了火焰。


    
“这怎么会打歪？这怎么能打歪？”洪迈一下子都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他却不知道，林封谨连天劫的雷电都可以导引歪斜开去，何况是他的这区区一击？


    
而林封谨这时候却已经是对准了洪迈一剑刺出，这一剑刺得那个是气象万千，法度森严，看上去都是千锤百炼了无数次的招数一般，似要从天外飞来，更是有着山脉一般的沉稳。


    
仅仅这一剑刺出来的起手式，林封谨便展示出来了他在剑法上的天分，更是展示出来了他绝对不是什么仆人之类的，因为像是这一招，估计都是被几代人千锤百炼过，最后用来传承给门下的优秀弟子，乃是绝不轻传的秘术！


    
张雷面对林封谨的反扑，居然狂笑了一声，大叫道：


    
“来得好！”


    
然后他的右手长钺在空中便狠狠的斩了下去，形成了一个轮状的气劲，直径少说也有车轮大小，隐隐传来了风雷之声，竟是和林封谨正面硬撼了一击。

第008章 精明人


    
“当”的一声巨响，林封谨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整个人也是接连不断的踉跄后退，甚至连头上系发的丝绦都断掉了，看起来披头散发的十分狼狈，虽然看起来对方再补上一下，自己就劫数难逃，但林封谨的脸上居然还是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仿佛此时的狼狈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一样。


    
洪迈见状却是大喜，眼里面露出凶光大声叫道：


    
“除恶务尽！”


    
这四个字却是讲给张雷听的，此时两人乃是在赌斗当中，便是有杀人的话，也只能说是失手，何况张雷还是个性格暴躁，仿佛炮仗那样一点就着的独脚大盗？


    
很显然，张雷对林封谨也表现得相当相当的不爽，一下子便狞笑着大步冲前，举起了手中的长钺。


    
这时候，闵真已经站了起来，决意要出手了，但是洪迈却一下子挡在了他的面前，显然打算是要出手拖延住闵真，双方看起来都已经是针锋相对的样子。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张雷的右手猛然哆嗦了一下，整个人也是连续不断的倒退了两三步，同时还要拿左手去按在持钺的右手上面，显然这只右手都还在处于不停的颤抖当中，应该是林封谨之前那一剑的内敛劲气现在才爆发了出来。


    
不过不得不说，这张雷的个人实力也是相当强悍，林封谨那一剑已经是使得闵真都找不出来任何缺点了，可是，却依然只是令此人倒退了几步，连皮都没有擦破半点！


    
这说实话，便是林封谨妖命之力最致命的弱点，因为林封谨的七国剑，还是格物致知神通，说到底都是由自身妖命之力的威力来决定的，林封谨被卡在了七冲门的最后一关上，那么自身妖命之力的实力得不到增长，模拟出来的招式再完美，威力也是有限度的。


    
当然，林封谨的实际战力，又根本不能用自身的妖命之力来衡量了，魔傀儡算不算他的战力？随时都可以释放出来的天狼算不算他的战力？还有野猪，水娥，和羞走，刚刚发威的力牧戒……只是这些东西此时是不方便一股脑的拿出来而已。


    
不过，张雷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此时的脸色一下子就仿佛见到了鬼也似的，遽然大变！在原地呆了一瞬间，深深的看了看林封谨，便很干脆的一跺脚，恋恋不舍的看了手中的那对精品长钺一眼，果断的将之抛给了洪迈，然后自己转身就走。


    
洪迈也完全料不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顿时气急败坏的对着张雷大叫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雷转身过来，面无表情的道：


    
“我的意思你看不出来吗？这活儿没办法做！”


    
洪迈气急败坏的道：


    
“怎么会没办法做？这小子明显不是你的对手，加把劲儿就能把他杀了！这样，我再给你加一瓶碧水丹！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你不要太贪！”


    
张雷忽然冷冷地道：


    
“再好的东西，总得有命去花才行！洪迈，你设的这个局还真是精妙，好在被我识破了，这笔账以后我再和你慢慢算。”


    
洪迈惊怒交加的大叫了起来：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屁话？”


    
张雷也是一下子暴怒了起来道：


    
“你他娘的来之前，可是告诉我没有后患的，东林书院都是会按着规矩来！这叫做没有后患吗？”


    
他说着一下子就指向了林封谨：


    
“这小子使的剑法，乃是不折不扣的七国剑法，剑意剑势都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只是自身修为有限年纪太轻发挥不出来而已，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有什么重大的缺陷，那么必然能成为登堂入室的核心弟子被师尊重点培养。我他娘的若是真的傻乎乎贪图你的价码把他杀了，要不了明天，陆九渊就能找上门来把我剁碎了喂狗！！他可是不讲什么道理的人，到时候你来帮我挡正宗的七国剑吗？”


    
洪迈顿时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因为闵真平时行事确实是很低调的原因，再加上闵真习的也不是剑，和陆九渊只能算是矮一辈的同门，当然就不会打出陆九渊的招牌出来。但一想到了与闵真之间的赌注却是着实肉痛，急忙道：


    
“我没叫你杀他，你只打败他不行吗？”


    
张雷更是冷笑了起来：


    
“亏你也说得出这样的话，我若是再去和他打，必然是不敢下杀手，缚手缚脚，而这小子却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强攻，你觉得他很弱是不是？你看你门下的弟子，被他打成了什么样子？连一招都过不了！我是疯了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斗，告辞！”


    
这张雷说完，便大步往外面走了过去，看起来心里面也是相当明白事理的，根本就不给洪迈多说话的机会。他其实心中还藏着一句话，万一把这小子打败了，惹出来老的怎么办？自己乃是个声名狼藉的独脚大盗，杀了自己也是替天行道！


    
看起来张雷这厮是个粗鲁的炮仗，其实那却只是个掩饰啊，从他的这些反应算计来看，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精明人，旁人别想占他半点便宜！


    
洪迈气得手脚冰冷，但此时叫他乖乖认输，又怎么会甘心呢？很干脆的放话出来道：


    
“闵真，今天这件事可不会这么算了，你竟然叫陆九渊门下的弟子帮你出手，我改天再上门来找人和你斗！”


    
说完洪迈便一下子站起来了想走，只是，他却也没有留意到，本来一直看起来很低调，沉没的闵真的双眼里面，忽然闪出了一道厉芒：


    
“洪兄，想走？当然没有问题，但是，赌注请留下来吧。”


    
洪迈本来是将闵真当成是书呆子，或者说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人，事实上，在他的面前，闵真也是一直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的。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因为万事俱备，洪迈已经于情于理可以说都是输了个干干净净，闵真既然占住了道理，那么当然就无需再忍，对他来说，是收网的时候了。


    
“赌注？”洪迈此时显然是想要耍赖了：“你派遣陆九渊门下的弟子胜出，居然还想要赌注？”


    
洪迈以为他认清楚了闵真，算准了闵真拿他没有办法，可是，这家伙却没有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人也会伪装，也会变的！洪迈正要走，猛然发觉闵真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来到了他的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道：


    
“洪兄莫非是想要耍赖不成？咱们当时可是黑纸白字写得明明的，还在圣人塑像面前发过誓，怎的就忘了呢？莫非洪兄想要去圣人的祠堂里面去拷问一下本心吗？林封谨确实不是我的嫡传弟子，但好歹我也给他讲过课，说是我门下的弟子在哪里也说得过去。再说，就连张雷这样走黑道的人都拜在了洪兄门下，我多一个弟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洪迈此时竟然发觉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根本说不出来，因为闵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将手轻描淡写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面。同时，洪迈感觉到了极强的压制，就仿佛自己的身体上居然被压上了两座大山，沉甸甸的根本连气也喘不过来！！


    
这时候洪迈才忽然发觉，面前的这个小眼睛男人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威严和压迫力，完全超乎出了自己的想象，与最初见面的那个笑嘻嘻的怎么也不会着恼的书呆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此时他的心中才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一个念头，


    
一个令他追悔莫及的念头！


    
一个令他浑身上下几乎都要惊恐而颤抖的念头！！


    
“你，你！！”洪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这件事若是真的的话，那么自己很可能会面临十分悲惨的下场啊：“你难道从一开始，就在觊觎朱子手书？？”


    
原来洪迈乃是在一年半之前认识闵真的，乃是在一代鸿儒张载的九十大寿上，洪迈当时就觉得闵真这个人有些迂腐，很好欺哄，在之后的接触当中，洪迈便发觉，闵真居然拥有半本鉴湖秘术的抄本，并且乃是真的，顿时就垂涎三尺！


    
因为他当时翻看了一下，便立即意识到这玩意儿乃是心学当中的不传之秘，只看了几十个字，便已经是回味无穷，字字珠玑，一旦弄到手以后，自己不仅仅修为大进，并且在书院当中的地位将会变得格外重要啊。


    
而洪迈听闵真说这抄本乃是自己死去的师尊传下来的，调查了一下也发觉没有什么后患。接下来洪迈也是暗中调查了一下，发觉闵真确实是与心学有联系，但是看起来也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名声不显，便坚定了要将这秘本弄到手的信心。


    
不过，洪迈之前的几次试探都失败了，闵真是坚决不肯将这抄本拿出来的，这反而令洪迈更加抓耳搔腮，心痒难耐。这时候，他恰好在白鹿书院当中又被人排挤，几乎到了即将失宠的边缘，在这样的情况下，洪迈一咬牙，便破釜沉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道理，也拿出来了一件足够招人诱惑的东西来和闵真打赌，他拿出来的东西，那便是朱子手书。


    
朱子手书顾名思义，便是朱熹手写的一封书法而已。


    
这玩意儿为什么珍贵无比，那便因为它是在特别的时间，地点，环境下写成的。


    
就仿佛是王羲之一辈子写了不知道多少字，但是最著名的肯定还是兰亭序——凝聚毕生的精气神，浓缩成了这三百二十四个字，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行书！


    
而这一封朱子手书，也就类似于兰亭序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


    
这玩意儿乃是朱熹在感悟接触到了自己毕生的大道——理学——的时候书写出来的，包含了他人生的感悟和经历，从那以后，朱熹也才有资格被称为是朱子，与其余的先贤并列！在他悟道书写的时候，天地都会有异象出现，凝聚在他的笔端，留下来了这么一篇大作。


    
这朱子手书在灵气充沛的时候被人观看，甚至可以令人切身的感应到当时朱熹悟道时候的过程，自身也会得到极大的陶冶与洗礼，对后来人拥有着极大的帮助作用。就连朱熹自己也写不出来这样的手书了，因为这必须是天时地利人和结合在一起创造出来的奇迹。


    
为什么要用奇迹来形容？举个例子来说，王阳明悟道的时候是在“龙场”这个小镇上，睡到半夜，忽然心血来潮，醒来自动长啸而悟道心学，王阳明对自身的体悟，便在这长啸声中，除非当时就出现了录音机，遗憾的是，没有办法保存下来的。


    
陆九渊悟道的时候，是在早上的时候于象山舞剑，同理，除非这时候就出现了摄像机，这一幕也是注定无法保存，只有朱熹是恰好在练字的时候悟道，才会出现这样的奇迹，遗留下来这样的神品。


    
那么洪迈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神品呢？原来他是和朱熹沾亲带故有一些亲戚关系，并且此人虽然胃口有些大，并且心术不正，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做事相当耐心仔细，这是朱熹最赏识他的一点。


    
而朱熹的手书每被人翻看一次之后，都需要细心的维护和保养，非但需要用神鸟毕方的羽毛每天都要逐页拂拭，来驱逐手书上的湿气，更是要定时将其拿出去晾晒，比如朝阳下晒半个小时，中午晒十五分钟，傍晚晒一个小时。


    
同时，在四季当中的每一季，都要将这一份手书拿到泰山上的封禅台上去吸收一下天地灵气，这样的话，才能让这手书上的灵气不能蜕变。


    
要知道，此时没有飞机的，而白鹿书院距离泰山也是足有千里之遥，也就意味着每隔两个月，洪迈都要出外受一番颠沛流离之苦，每天还要做这些繁琐的工作，关键是洪迈还将这一切做得很好，这就真的是难得了，所以朱熹也才放心的将自己的手书交到了洪迈的手上。


    
并且很重要的是，洪迈之前也有好几次做了些蠢事，甚至激怒了朱熹，将他赶到了分院去，让别人来接手他的工作，遗憾的是，其余的人接手朱子手书之后，总是令朱熹生出了很不满意的感觉。


    
这样的话，洪迈便仿佛是“母以子贵”那样，靠着这一招鲜就吃遍天，屡次成功翻身，这也使得他的胃口越来越大，私心也是膨胀得越发强烈。


    
当然，就像是洪迈预期的那样，面对这样的神品，闵真终于松口了，答应了双方赌一场，更重要的原因是，洪迈也是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自己输掉了赌约，肯定也是会耍赖赖掉这个结果的。


    
所以现在洪迈虽然发觉自己踏入到了陷阱里面，依然是显得并不怎么慌乱，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朱子手书带在身上，对方能拿自己怎么样？


    
因此，平静了下来的洪迈则是很干脆的道：


    
“算你狠，闵真，你赢了，但是咱们的赌约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完成的，你顶多就是让我身败名裂而已，想要觊觎我白鹿书院的至宝，那是痴心妄想。”


    
闵真忽然一笑道：


    
“我既然苦心布设下来了这样一个局，你觉得我会给你赖账的机会吗？”


    
洪迈脸色忽然一变，他顿时生出来了一种双脚不小心踏空的感觉，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起来。


    
闵真微笑着道：


    
“你以为只有你们白鹿书院才会在我们东林书院当中安插钉子吗？”


    
洪迈一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就是大变，顿时猛烈无比的挣扎了起来：


    
“这，这是不可能的！！周文他怎么可能背叛书院？”


    
闵真淡淡地道：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你一再退让，不惜让你摆架子到我家里面来吗？就是要将你身边的亲信弟子抽空啊！”


    
这时候，外面匆匆跑进来了一个瘦弱的少年，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停留在了他的身上，洪迈一看到了这个少年，眼睛里面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周文，周文，你，你！！！”


    
倘若洪迈的眼光能杀人的话，这周文早就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可是，闵真只是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便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这名少年的背上，挎着一个蓝色的布包裹，所有的人看着的，都是他的这个包裹，而听到了洪迈的大叫声以后，周文居然很干脆的转过了身来，毫无畏惧的看着他道：


    
“洪先生，你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教导我们发蒙就是——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怎的在你自己的身上，就变成了想要赖账而无信的小人了呢？”


    
这句话一下子就顶得洪迈哑口无言，紧接着周文又看着他，认真地道：


    
“我知道你想要问我为什么，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何平。”


    
周文只说了“何平”这两个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洪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成了死灰色，紧接着一下子颓然瘫软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其中一看就有内幕和亏心事，不过只有他们自己之间才知道了。


    
闵真这时候才接过了周文手中的包裹，笑了笑道：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一件都少不了。”


    
此时的局面都已经是格外的清晰了，闵真早就算到了洪迈这个人会耍赖，所以动用了东林书院早就安插在对方的内线，胜出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同时便让周文这个棋子发动，让获得了洪迈信任的他取来了赌注《朱子手书》。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看的林封谨才走了过来，嘘出了一口气道：


    
“原来闵先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呢，还好看起来我没有坏事，否则的话，真的是难辞其咎呢。”


    
这时候，侍立在了旁边的一名弟子忽然站了出来笑道：


    
“哪里哪里，多亏是林师弟及时站了出来，否则的话，若真的是对上了那个独行大盗张雷，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胜算。”


    
这名弟子本来站在那里看起来十分低调，甚至眉眼都被遮住了大半，但此时一站出来，顿时就有一种逼人的锋芒露了出来，林封谨见了他以后，顿时叫了一声顾师兄。


    
这人便是海公子的首席大弟子，书院十大弟子之一的顾俊，他在上一次书院大比的时候，乃是第一个祭出了强横无比的秘术悍然杀人的，那独行大盗张雷虽然擅长雷法，心机深沉，但若是真的和顾俊一战，估计也是败多胜少。他这么说的话，自然是在给林封谨面子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自然是连连摆手道：


    
“师弟我实在是不知道内情，只是和小五交好，一时间有些义愤填膺而已，真没想到差点坏了大事。”


    
这时候，洪迈才怨毒的看着这边道：


    
“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自然会有人和你们算这笔账！”


    
闵真淡淡地道：


    
“你我写下的赌约上都盖了血手印，并且还在圣人神像面前发誓过，你以为弄来的那个独行大盗能逃得出东林书院么？物证，人证具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或者你觉得朱子他老人家也可以和你一样无耻，不要脸皮不成？”


    
“顺带说一句，就算是朱子也翻脸不认，这一副朱子手书既然落到了我们东林书院的手里面，天底下也没有人可以将其拿得回来！”


    
最后的这句话，闵真说得可以说是隐隐约约的带了霸气出来，可是这霸气当中，却是有着充分的底气存在！什么底气？自然就是东林书院天下第一名头的底气！


    
朱子的名号确实是如雷贯耳，但是难道说东林书院就没有与之相对的人吗？那可未必！阳明先生同样也是号为阳明子，陆九渊天下第一剑，董仲舒更是创下天人合一之道，还有海公子等人，都是与朱熹同级别的高人。

第009章 神武炮


    
接下来的事情林封谨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跟着去旁观，将寻蛇酒交到了闵真的手上之后，却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便是东林书院新修的格物院。


    
这格物院的成立，自然是和林封谨有千丝万缕的渊源，可以说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和他有关。并且格物院里面的经费也是由林家每个月都要拨付几万两进去，仿佛是个吞金的怪兽，对此林家当中很多人都颇有微词，好在林封谨是一个强势的人，加上林员外对儿子的支持几乎是无条件的，所以才能坚持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格物院的成立自然是让墨门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南郑的墨门和东夏墨门都联手来突袭过一次，遗憾的是，东林书院一来是早有防备，二来实力实在是格外雄厚，成功的将其击退。


    
此时东方风起云涌，可以预期的是吴作城从此必将卷入巨大的漩涡当中，战争的阴影即将笼罩住那里，林封谨当初在设计吴作城的时候，就有些忽略了从海上而来的攻击，那么现在便只能期望格物院能够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了。


    
※※※


    
来到了格物院当中之后，旁人见到是大金主，主持格物院的雪狗当然是亲自出来迎接。林封谨将自己的要求一说，首先是防御性的武器，接着是主要防范海上而来的袭击，雪狗微微颔首，便请林封谨往后面走，经过了重重守卫之后，便来到了一架机关器械处。


    
看到了这一件机关器械，林封谨的眼前都是顿时一亮，因为这玩意儿看起来居然都和自己前世记忆当中的猎鲸炮颇为类似，并且这叫做神武炮的玩意儿发射的铁弩箭上，居然还可以根据战斗的不同情况，分别搭载烟雾壶，火油壶，瘟疫壶等等。


    
而且这神武炮的完整系统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瞄准，发射的机栝装置，另外一部分则是由两个机关人来提供上弦，上弹等等工作的轨道后勤部分，因此只要两个人就能操控过来，射速可以保持在惊人的每分钟六发！


    
并且，就算是机关人负责上弦，装填的后勤部分坏掉了，也能立即切换成人工模式，但相应的就要消耗八个人手，射速也会降低一半，变成每分钟三发。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发觉这神武炮的动力来源并不是通过八牛弩之类的绞索，而是弹簧！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其使用寿命将成倍延长，最直观的数据就能说明一切：


    
用上等的牛筋制成的八牛弩，平均发射寿命大概也就在十五次左右，就得更换绞索，在五次内绷断绞索的情况要超过五分之一。


    
而使用弹簧来作为推进力以后，平均发射寿命提升到了五十次，并且更重要的是，弹簧的打造可以一年四季不停歇的进行，而八牛弩的绞索的主要材料，牛羊兽筋则是完全依靠从北方输入，更是要受到天灾人祸，被截断商道等等的影响。


    
不仅仅如此，神武炮的射程是八牛弩的一点五倍，使用了机关人的制式填装系统以后，射速却是八牛弩的两倍。


    
林封谨作为极具战略战术眼光的人，当然看得出来神武炮已经是拥有了绝大的优势，所以很爽快的支付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订金，将格物院库存的五十多具神武炮全部都买走了。


    
这也是由于吕羽率领吞蛇军几乎战无不胜，掀起了北齐进攻狂潮的缘故，所以在北齐的内部，对骑兵的看重是远远要超过了其余的兵种，所以神武炮这种笨重得只能用来防守的东西，几乎是不会出现了军方大佬的视线里面的。


    
在他们的眼里面，这神武炮的价格之昂贵，足足可以将十名骑兵给武装到牙齿，这么一个只能用来防守的“玩具”，能和十名能攻善守的精锐骑兵相提并论吗？开什么玩笑！


    
事实上，也是多亏林封谨持之以恒的在往格物院里面注入金钱，否则的话，可想而知，格物院一定会将所有的精力，金钱和研究方向都投资在一切和骑兵有关的方面上，那这时候林封谨就只能唉声叹息，发觉在这里根本得不到支持了。


    
当林封谨表示自己需要格物院全力投入神武炮的生产，自己至少还需要三百门的时候，负责接待的人已经是笑得那个合不拢嘴了。这时候，在旁边陪着的雪狗弟子见状，最后咬咬牙，神神秘秘的将林封谨带到了一处秘密区域内道：


    
“既然公子如此支持我等，那么此时这里恰好也是有一门神武重炮的试作品，威力倒是十分恐怖，制作这东西的时候，将罕见无比的东国铁母都消耗殆尽，而每一次进行发射的时候也几乎是在烧钱，因为消耗的是汞水晶，若是进行极限距离上的射击的话，初步估计开一炮的成本就超过一万五千两银子。”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有些震撼，一炮打出去就要烧掉一万五千两银子，打偏了怎么办？那岂不是这笔财富都打水漂了？


    
但是，他心中又隐隐约约的有着欣喜的味道，因为这格物院的人不是傻子，更是不可能将自己也当成傻子。那也就意味着一件事，便是这打一发出去的威力就至少能值一万五千两银子——这他娘的是怎样的威力啊！必须要见识一番！


    
不过当他看到了这门神武重炮之后，也是大吃一惊，因为林封谨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是时光倒流，看到了上一世记忆当中的小型加农炮！而这玩意儿的卖相也是极好，大概是为了突出其珍贵性，更是在上面的一些装饰部位镶嵌了黄金，白银等等，华彩璀璨，看起来格外的流光夺目，富贵霸气！


    
雪狗的弟子此时便带着林封谨前往试射场，等到了地头以后苦笑道：


    
“这个，公子，咱们的钱实在是有限，所以只能试射一炮给您看看……您得理解理解。”


    
林封谨笑了笑道：


    
“只要不是只能打一炮就好。”


    
雪狗弟子见急忙摆手道：


    
“当然不可能，在您面前我不说什么假话，这门神武重炮开一炮，里面灌注的东国铁母就会损耗一些，不过，我可以敢打包票，一百炮以内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只要维护得当，甚至极限寿命是两百炮。”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现在可以试射了吗？”


    
雪狗弟子见点点头，然后便见到有人跑上前去，几乎是短短的两三秒就填装完毕，很奇特的是，似乎往神武重炮的侧面倒入了两酒盅的未知透明液体就可以了，然后雪狗就请林封谨上去，对林封谨示意，将炮口对准了前方的一面石墙，接着右脚轻轻一踩，便是启动了发射的机栝。


    
这一瞬间，林封谨便见到了神武重炮的炮管里面发出了三声“嗤嗤”的轻响，紧接着便是三个红点飞串了出去，钉在了远达两三百丈外的石墙上，然后便是轰然爆裂了开来，烟尘滚滚当中，石墙赫然滚滚坍塌，大量的灰尘直冲天际。


    
等到硝烟散去，便见到了石墙上赫然多出来了三个方圆丈余的裂口，碎裂的石块稀里哗啦的乱滚，分布在了三四十丈内，而这石墙的厚度，起码也是有半尺吧！！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都震惊了，这样的威力，竟然还有面攻击的散射效果，怎能不让人觉得震撼？


    
不过很快的，林封谨就反应了过来，认真地道：


    
“刚刚你们倒进去的两酒盅玩意儿，就值一万五千两？”


    
雪狗弟子见想了想道：


    
“刚刚应该是常规发射，不是极限发射，大概耗费了一万两，极限发射的话，是需要补充三杯玉液的，射程可以达到一千丈外！当然，发射的准头会相应下降，发射的间隔也会随之延长，这才会靡费一万五千两，更重要的是，其攻击并非是神通性质的，所以在战场上威力尤盛。”


    
林封谨道：


    
“常规发射的参数是什么？”


    
雪狗弟子见如数家珍的道：


    
“常规发射射程是在五百丈内，威力林公子你已经看过了，需要等待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才能再次发射，而极限射击的射程是千丈之外，发射间隔要延长到盏茶功夫。”


    
林封谨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半盏茶的功夫就是五分钟左右，这样算下来的话，一小时至少也能发射十次，这样的射速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也是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因此林封谨沉吟了一下，便非常干脆的道：


    
“你说过，这门神武重炮至少都可以发射百次吧？”


    
雪狗弟子拍着胸脯道：


    
“少了一次，林公子就砍我一刀好了。”


    
林封谨道：


    
“好！你说的，三天以后，过来我府上领钱，顺带送过来五十份用来装填的玉液的量。”


    
雪狗弟子苦笑了起来道：


    
“公子啊，这调配的玉液乃是独门的配方，有好几样原料都是昂贵无比，没有办法赊购的……再说，就算是作料做够，这更是个精细活儿，差不多每天就只能弄出来一两份的玉液……”


    
林封谨当然不是那种抱着钱财不肯放手的守财奴，虽然明知道格物院这帮人的报价有水分，但考虑到自己要现货太急，因此也是丝毫都没有计较，便不耐烦的摆摆手道：


    
“这些小事不要来烦我，钱这东西我会叫人送过来，你们全力生产，不要到时候我来提货的时候反而没东西拿！还有，让他们调配那玉液的时候，一部分尽可能的加强其爆炸的效果，一部分加强其燃烧的效果！我不喜欢中庸，在一个方面做到极致那是最好的。”


    
※※※


    
从格物院出来之后，林封谨也觉得诸多事情千头万绪，但是归根结底来说，都是一个钱字，他从书院出来的时候，却是见到了朱熹的车驾徐徐驶出书院，这位朱子看起来十分雍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恼怒的模样，不过看他周围弟子义愤填膺的神情，便知道朱子手书的事情多半已经是一锤定音。


    
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心中一动，停住了脚步后又去寻闵真。


    
这时候，闵真正在拿了寻蛇酒准备给家人治病，忽然见到林封谨走了过来，便让人看座，上茶，林封谨和闵真之间的关系也是亦师亦友，便显得颇为随便，于是开门见山的道：


    
“朱子手书的事情看起来已经是定论了？”


    
闵真一笑道：


    
“人证物证赌约都在，他还能翻了盘不成？对了，可惜拿过来的时候，手书上面灵气全失，否则的话，你可以看一看，对自身很有好处的。以后你记得过来。”


    
林封谨此时点点头道：


    
“好的，多谢先生盛情，我这次来却是想问问先生，那个伙同来行骗的江湖大盗在什么地方？”


    
闵真笑道：


    
“应该是被送到了训导处那边去吧，因为此人乃是江洋大盗的缘故，所以会被转交给邺城知府那边去关押，核实罪名验明正身之后自然有国家律法处置，你怎的忽然对这个人有兴趣了？”


    
林封谨也不隐瞒，很干脆的道：


    
“闵师你也应该知道，有赤气自东方起，我的一些小产业却也恰好首当其冲，正是需要亡命徒的时候，这个人知进退，明得失，居然还会雷法，若是用好了的话，算是个莫大的助力了。”


    
闵真点了点头，沉吟道：


    
“钱财产业这些东西，终究还是身外之物，你不能看得太重，这一次据说乃是红尘大劫，你千万要小心。”


    
林封谨点点头，喝了一杯茶之后便告辞了，然后让家丁回去通传，只要是在邺都的掌柜管事的晚上全部去天下第一楼赴宴，此时林封谨也很是庆幸提前将天下第一汤这烫手山芋从自己的产业里面剥离了开去，因为这地方实际上是在赔本赚吆喝的，算是不良资产，在这紧要的关头，便是先前不剥离的话，现在临时转卖就真的是措手不及了。


    
抓紧这一会儿的功夫，林封谨便去了邺城的知府衙门前去“访友”，这里虽然已经不是左家老丈人在管事，但是有道是“官清若水，吏滑如油”，这知府衙门的运作什么的，依然是靠大群的吏员支持的，这些人却是一代传一代，都不会挪窝了。


    
这帮人在官场上混的，那可最是势利，若林封谨这边乃是倒霉正在走背运，那么肯定是理也不理他，但事实是林封谨现在的老丈人已经是明降暗升，摇身一变成为帝师了，在吕羽面前都很是说得上话，而林封谨在交出了天下第一烤之后显然也是稳如泰山。


    
所以，林封谨来到了案朝孔目（相当于机要秘书，并且有一定的实权）处的时候，便得到了最热情的接待，紧接着林封谨抛下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然后淡淡的说了几句，很快的就被狱卒带入到了大牢当中，出现在了那个倒霉的张雷面前。


    
事实上，这名独行大盗在认出了林封谨的七国剑以后，已经是十分果断的卖了队友，他本来以为自己马上走是逃得掉的，但残酷的事实还是证明了他将天下第一书院想得太简单了。


    
张雷逃出了里余以后，便迎头见到了对面开来了一辆牛车，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本能的觉得那牛车里面潜藏着巨大无比的危险，甚至诡异的生出了一只弱小无比的老鼠见到了猫儿的错觉！！不幸得很，张雷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只弱小的老鼠，这是他平时从未有过的体验啊！


    
好在作为一名能屈能伸的大盗，张雷很干脆的就朝着旁边逃走了，甚至一直心高气傲的他都觉得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就像是普通人在遇到了洪水，地震，火灾的时候本能哭号逃走是很正常的反应那样，能够逃得掉才是最最关键的。


    
但是张雷朝着旁边的小路逃走出了半里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


    
因为这条路上人真少。


    
而先前的长街上，士子商贩都是熙熙攘攘的。


    
张雷马上就知道了先前那辆牛车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此时东林书院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自然就是有些害怕张雷不顾一切，举起屠刀乱杀一气，波及到了自己的士子那就不大好了。


    
要知道，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三人成虎。哪怕是张雷仅仅让东林书院的士子受点破皮的轻伤，那些无良文人就能到处宣扬东林书院名不副实，在自己的地盘上连区区贼人都清除不了，徒然令前来求学的士子受伤……


    
张雷马上就想要回头，可是退路已经被两个人默不作声的拦住，他再次一看，便已经发觉自己被包围。这个时候，张雷很果断的显示出来了自己能屈能伸的本事，叹息一声便跪倒在地，丢下武器，双手抱住了脑袋，束手就缚。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是有退路的，退路就在自己并没有下狠手对付东林书院的人，只要没有见血，那么就不至于要自己的命，东林书院这样的名门，也是应该有着一系列的行事标准的，不可能滥杀，或者说是不可能在被未激怒的情况下滥杀。


    
同时张雷也很有信心，只要自己当场没有被杀的话，再表现出来很好的合作态度，最后要么就被放掉，要么就被移交官府——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就很简单了，在十来年的大盗生涯当中，张雷也建立了自己一系列的人脉。


    
相信很快的，自己的副手就会带着一笔钱财来上下打点，自己会在一个月或者半年之后重新获得自由，接着离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远远的，如果可能，张雷觉得自己甚至对这里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这辈子都不打算再来邺都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张雷听到了牢门开启的声音，然后有脚步声来到了自己的牢房外面，他觉得这是自己会多出来一个狱友的征兆，但抬起了眼睛以后，张雷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林封谨那张熟悉的脸……


    
在张雷的心中，林封谨多半是来泄愤的，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预备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并且在心中开始盘算着怎样能将自己弄得凄惨一些，免得吃多吃苦头。


    
不过，林封谨只是挥手让狱卒走了出去，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他一会儿道：


    
“刚刚你逃走以后的一系列表现我都听说了，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的就是和聪明人打交道——这么说吧，我觉得你还算是个人才，无论从个人实力还是智力这方面来说，所以我看上你了——别紧张，我这句话并没有针对你菊花的意思。所以，我得问问你的意见，愿意给我效力吗？”


    
张雷张开了嘴巴，愕然道：


    
“公子，你在说什么？”


    
林封谨看起来早就料到了张雷的回答，一笑之后就往外走，临到要出门之后却忽然回头一笑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等到林封谨出去了以后，张雷的脸上肌肉忽然抽搐跳动了一下，因为他忽然心中涌出来了一股极其不祥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出狱之梦似乎正在迅速的破碎当中，最要命的是，而他还身陷囹圄当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做，只能默默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张雷忽然烦躁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石墙上面，鲜血从拳头上的伤处流淌了出来，他恍然未觉，咬牙切齿的道：


    
“真见鬼，我宁愿他打我一顿泄愤啊！！”

第010章 器魂苏


    
回到了家里以后，京师里面的各大管事都在这里等候着林封谨了，尽管林封谨让他们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却也没有一个人有什么异议。


    
所以，林封谨宣布了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几大商业决定之后——虽然这些决定看起来都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这些掌柜都是毫无异议一一躬身领命前去执行。紧接着林封谨又下令彻底调查这个张雷的身份来历，自然也是有人去办，林封谨相信，任何人都有自身的短处，只要成功的拿捏住，那么就能把控住他。


    
接下来整个林家就仿佛是一台巨大的机械那样，在每个精密无比的齿轮咬合下，开始咔嚓咔嚓轰隆轰隆的运转了起来，在林封谨的授意下，首先被拿出来变卖折现的，就是最近几年林员外孜孜不倦的在邺都外面置办下来的好几处田庄。


    
当时人对于田地的爱好，那完全是只能用狂热来形容，以林家这些年在邺都当中的影响力，财力，还有林员外的精明，才在邺都附近置办下来了五处中下等的田庄，就能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抢手了。


    
因为在这个时候，只要老天爷不故意捣乱，一处田庄就仿佛是摇钱树那样，可以拥有每年几百两银子的产出，这样的固定流水无论对大家族还是小家族来说，都是多多益善的东西。


    
但是，拥有超前思想的林封谨才明白，家族的根既然是在商业和手工业上面，那么与这一系列相关的东西就是不能动的，所以，在林封谨打算削减一些产业的时候，能动的便只能是与之无关的东西了。


    
本来林封谨还是打算好好的与老爷子解说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做好了被暴跳如雷的林员外痛骂一顿的思想准备，但令林封谨惊奇的是，自己的老头子居然罕见的没有动怒，而是坐在了旁边闷了半晌之后道：


    
“既然你想卖，就卖吧，别卖亏了就好。”


    
面对这样的回答，林封谨大吃一惊，愣了半晌以后忽然道：


    
“你是我爹吗？”


    
林员外眼珠子一下子就鼓了出来，顺手就拿起来了旁边的茶杯砸了过去，虽然砸得很歪，但也充分说明了他心中的愤懑，顺带痛骂了起来：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是不是？怎么说话的？？”


    
林封谨立即就迅速的逃出了花厅，这时候林员外才气哼哼的自言自语的道：


    
“以为我就看不出来树大招风的道理么？把天下第一汤交出去就是一步好棋，老夫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也知道要树长得好，必须要勤加裁剪侧枝才行，家族里面的行道太多了也不是好事，削减一些也是可以的，总之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接下来随着林家的一系列举动，银两流水价的花了出去，然后变成了大量的守城器械流向了吴作城，这件事甚至是引起了吕羽的关注，林封谨直接上了个折子，说是自己在草原上的一个交易毛皮的据点被人看上了，很可能会出点事情，所以要采购一些防御的军械。


    
得到了林封谨的解释以后。又经过了多方确认，这批军械确实是流向吴作城，并且只能用来防守，很难用来攻城以后，吕羽便点了头——他事实上也很清楚，将作监在卖出了如此大量的军械以后，获得的银钱除了上缴给国库之外，也能够用于更新更强的军械开发，对自己的统治十分有利，同时，他也很希望看到林家的私人财富消耗在草原上的无休止战斗当中。


    
在这种情况下，吴作城的城防开始被进一步的开始改进，同时也在港口的周围布置下来了几艘装满了岩石的旧船，这些船只只要拔掉底舱的塞子，便会迅速进水，沉没，然后将航道堵塞，给对方的登陆造成最大的麻烦。


    
而在林封谨的命令下，吴作城也开始囤积起货物来，与之出现的直观反应很简单，那就是货物的短缺一下子便令已经被开拓出来的市场变得格外的饥渴。虽然林封谨此时占据的市场并非是必需品（比如油，盐，粮食）市场，因此可能会导致一定的市场萎缩，但是，一系列相关的物价开始上涨已经成为了事实。


    
说实话，林封谨手下的账房们已经发出了警告，并且是通过林员外的嘴巴来传递过来的信息，那就是林封谨此时采取的一系列措施，造成的直接损失将会达到恐怖的三百四十四万两白银，造成的间接损失更惊人，将会使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四成客户流失，交易量萎缩到两年半以前，因此预期的累积损失会超过两千万两！


    
这个数目确实也是令林员外吃了一惊，不过，当林封谨反问了林员外一句吴作城值多少钱的时候，林员外顿时便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也是去过好几次吴作城了，那个地方说实话，根本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因为有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金钱能买得到的，比如三里部此时那些强悍的几万控弦之士，比如吴作城周围数百里内的土地，那都是一笔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财富！


    
甚至在了解了林家在吴作城的地位以及影响力之后，林员外的脑海里面甚至都浮现出来了“王霸基业”这四个鬼使神差一般的字。


    
因此，当林封谨忽然提到了吴作城的时候，林员外都顿时紧张了起来，很干脆的呵斥说，金钱那是身外之物，吴作城才是能令林家兴旺发达的根基和性命！因此，在林家的老少两代男人都同时拍板之下，林家甚至开始转让邺都内的一些铺面的股权。


    
时间开始迅速的流逝了过去，林封谨却始终没有等来关于东方可能出现战事的消息，不过他此时相信书院当中的师长是不会骗人的，而朱熹更不会拿自己一辈子的名声来骗人，因此，林封谨甚至还巴不得对方晚来呢，因为在林家几乎是倾家荡产的支持下，吴作城每多过一天，防御度也是会多上升一分。


    
就在这样的等待当中，林封谨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青梅嗅的器魂苏醒了过来，


    
石奴和水娥已经确认，之前这一具器魂不与外界进行交流的原因很简单，并不是对外拒绝交流，而是由于它在进入青梅嗅本体之后的疯狂自爆已经令其油尽灯枯。


    
若不是林封谨及时对它进行大量的补充调养，相信这一具器魂已经湮灭在了这个世界上了。


    
林封谨此时再见到了青梅嗅器魂的时候，它已经是化为了一团熹微的白色光芒，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狂躁，暴怒的感觉，仿佛那怨恨已经是彻底从其身上消失殆尽，而这器魂给林封谨的感觉，完全就像是一块燃烧着的冰，散发出来的是丝丝缕缕入骨的寒气。


    
水娥现出了原型，化成了那一滴清澈到无法形容的水滴，然后附着在了林封谨的指尖上。


    
接下来，林封谨慢慢的将自己的指尖探出，让水娥的本体接触到了虚悬在了空中的青梅嗅器魂，顿时，林封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应该是和什么冰冷无比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甚至令自己的思想都硬生生的打着寒噤！


    
“我需要你的力量。”林封谨很干脆的开门见山说了出来自己的目的：“所以，我可以想办法为你重新锻造一件新的身体出来，绝对不是青梅嗅那样的和你格格不入的武器，而是可以充分发挥你的力量！”


    
良久，青梅嗅器魂的反应才回馈了过来：


    
“我记得你的气息，人类，是你将我从黑暗的封印里面拯救出来的，也是你帮助我完成了毁掉原来那个被诅咒的身体的心愿，但是，这绝对就不代表我要臣服你！！”


    
林封谨的嘴角挤出了一抹微笑：


    
“是么？我可以将你再造一具身体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或许，这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拥有这样讲话的底气，因为，非常凑巧的是，我在好几年前就获得了从九天深处坠落下来的强悍星铁，这样的材料，哪怕是在神器的锻造材料当中，也是属于一种奢侈品！除此之外，只要你需要的东西，上天入地，只要有，我都没有问题！”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已经踹开了旁边的一口箱子，从箱子当中稀里哗啦的滚落出来了好几十个银白色的金属锭！这是什么，这便是林封谨在盘王干波墓中发现的最为昂贵的宝物——那一块从天而降，困死了盘王干波所化的巨虺的天外陨金！！


    
为了将这块陨金彻底的提纯，林封谨耗费了数以百万计的金钱，单单是累都累死了五名打铁师傅，此时在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风可汗，便是用还没有彻底提纯出来的陨金打造的，绕是如此，已经可以排入神兵利器谱了。


    
而此时林封谨派人带来的五十块天外陨金锭，便是说服青梅嗅器魂的最大筹码！


    
面对着林封谨带来的这天外陨金，青梅嗅的器魂显然也是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精神与林封谨连接在了一起的它，明显发出了一阵一阵的悸动。在发出了一连串“我要看看”的信息以后，青梅嗅的器魂一下子就切断了与林封谨精神上的联系，然后窜入到了那堆叠在一起的天外陨金锭当中去。


    
盏茶功夫过去了，林封谨含笑等待。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封谨继续保持着耐心，但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林封谨开始坐立不安，皱起了眉头。


    
好吧，接下来林封谨拿了一本书过来，开始坐在这里慢慢观看，一直到睡意袭来，青梅嗅的器魂依然没有半点要出来的征兆。


    
林封谨只能苦笑着告诉自己这是一件好事，就仿佛是你对不感兴趣的妹子，会不会耗费大量的时间陪她压马路，上图书馆，吃饭，看电影？那肯定是不会的。林封谨虽然猜到了这青梅嗅的器魂可能会相当的挑剔，耗费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这天外陨金锭里面，但他也没有想到这段时间的跨度会超过三天，并且貌似还会继续的延长下去。


    
不过想一想的话也是很正常的，神器嘛，何况还是青梅嗅器魂这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神器，对未来的躯壳要求肯定是极高的。


    
在这里林封谨并且还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他可以通过水娥的本体，直接与这青梅嗅的器魂进行交流，这样的话，比依靠锻造大师的经验来选择材料，判断锻造的方向要好出百倍。


    
一把神兵的正常诞生流程是，先锻造出来神器的本体，然后再由这神器的本体的特质来决定诞生出来的器魂是什么样。这个过程看起来很简单，其实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野兽飞禽慢慢的变成妖怪的过程。


    
比如最典型的就是林封谨此时招邪塔里面的两大王牌：三瘤妖树大根和巨木魈厚叶。


    
这两个家伙在几百年前的时候，一个是生活在修罗界里面的普通树种鬼槐树，一个是生长在深山当中的樟木，都是从毫无灵识的普通树木慢慢的机缘巧合，衍生出来了自己的灵智，也是有着自身的特殊之处。


    
而这个时候，对于青梅嗅器魂的情况来说，则是有些类似于“借尸还魂”的味道，应该算得上是逆向而行，重点在于，这“尸”并不是别的魂魄不要的，有缺陷而损毁的，乃是魂魄自己来挑选，制造出来，量身定做的全新身体，这就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


    
因此可以想象得到，林封谨乃是相当重视这件事情的，为此，他特地留下来了可以与青梅嗅器魂沟通的水娥在这密室当中等候着，自己才去忙别的事情，并且也是吩咐下人，一旦有什么消息的话，那么就要在第一时间内通知自己，此时能够亲手缔造出一把神兵的感觉，那端的也是令人格外兴奋的。


    
※※※


    
这时候已经渐渐的进入到了隆冬时间，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为了年节做准备，在这个时候，左雅思和苻敏儿两人也是抽空跑来见了林封谨好几次，左雅思是有婚约的，加上左老爷在官场上也很是要依靠这个女婿，所以来得也就是名正言顺更多些。


    
苻敏儿则是被管束得太严，私下里自然很是不满，见到了林封谨就撅着嘴要哭的模样，林封谨也只能温言安抚。好在此时苻敏儿也是有了自己的事业，所以说对林封谨虽然还是有些怨言，也有了自己的主见，这一次见面，便全力要求林封谨和自己私奔，等到有了娃娃再回来，生米做成熟饭再说……叫林封谨好生头疼。


    
东海有乱起的消息林封谨自然也不会瞒着李虎那边，双方此时也都是一荣皆荣，一损俱损的情况，李虎此时也是相当重视这件事，年前也是特地派遣了特使过来商量这件事。


    
李虎的这位特使叫做“重光”，乃是在两年前招徕的人手，此人李虎早就提到过，说是他才高八斗，当时投靠自己的时候乃是从最基层的书吏做起，却是若锥置囊中，转瞬间可以说是脱颖而出，此时这位重光先生，已经隐然被李虎看成是张良，萧何，陈平一般的人物，堪为谋主。


    
重光在密会了林封谨以后，询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还有最新的动向消息，最后便告诉林封谨，根据他们的判断，东海几国便是有异动的话，也应该不会现在全面入侵了。


    
最准确，而最有利于他们的进袭时间，而是会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这样的话，一来是可以借助开春吹起的疾风，迅速的渡过大海来袭，尽可能的减少在大海上呆的日子。


    
这样的话，登陆以后加上适应期，刚刚好可以在攻伐抢夺城市的时候，破坏掉当地的春耕。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给民生经济造成最恶劣的影响。


    
若是对方想要稳扎稳打的话，那么更是可以将进攻的期限选择在芒种的时候，这样的话，冬小麦正好是可以被收割，这是“因敌取粮”的绝佳策略。


    
林封谨听了这重光的分析，忍不住也是微微点头，东海几国联袂入侵，毕竟要面对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隔着海洋补给不顺，林封谨也是考虑过，距离日出之国距离最近的东夏很可能会成为被首先攻伐的对象，理由就是攻伐东夏，从海上运输粮食的距离最短。


    
不过此时看来，东海几国的野心估计比想象当中的还要大得多，他们的来袭可以说是具备相当大的突然性，并且在这个对于海岸登陆突袭完全就从未重视过的时代来说，东海几国应该是会将第一次的进袭的突然性发挥到极致的地步。


    
这样的话，他们很可能就会分兵，同时在东夏，北齐，南郑，中唐的海岸线上登录，然后不以攻城略地为目的，而是以劫掠破坏为目的！这样的话，顿时就化被动为主动，这种“捞一笔就跑”的方式，就仿佛鬣狗捕食，不追求一次性杀死猎物，而是每一口都从猎物身上撕扯下一大块肥美的血肉，自身消化了以后卷土重来。


    
这样的话，自身因为这样的战略在慢慢的增强，对方却是因为这样的战略而快速削弱，迅速的失血，进而达到以下克上，蚕食之后再进行鲸吞，以弱胜强的目的。


    
同时，在这种战略的支持下，全面铺开分兵劫掠的战术，更是可以更全面的搜集到大量的情报，主力也是更不容易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此时五国纷争，除了西戎没有海岸线之外，其余四国也都有国土毗邻海岸，这其中以东夏和南郑的海岸线边界最为漫长。


    
不幸的是，这两个国家，或者说五国当中的绝大部分人，此时都还没有认识到制海权的重要性，更没有意识到对方从大海上而来，直接进行登陆作战，甚至是溯江而上长驱直入带来的巨大威胁！


    
敌人可以凭借水道的天然优势，发挥出惊人的机动性，更是可以依托船只承载的各种武器，生生的将野外的遭遇战打成攻城战一般，更要命的是，此时的城市建设，多半也是要依托水道而建设，这样的话，无论是取水还是运载筑城的石料等等，以及往后的相互交通，都能依靠水道而变得更加快捷。


    
不幸的是，此时这也使东海几国联军袭扰起来会变得更加的方便。


    
更要命的是，哪怕是林封谨反复强调，吕羽也是感觉那就是一群海上的盗匪想要来打劫而已，甚至在林封谨的帖子上面回批了四个字“疥癣之疾”来形容，因为吕羽或者说其余几国君王的印象，对海外几国的印象，甚至都还停留在了大卫朝时期的认知。


    
那时候万国来朝，海外几国的君王使节也是在其中，就和那些只拥有一个岛屿，一小块土地的蛮王使节表现得毫无区别，仿佛是一群都在摇尾乞怜的狗，甚至还更加谦卑。


    
因此，在这样的先入为主的印象下，也难怪得哪怕是依照林封谨在吕羽面前的宠信，依然无法改变吕羽的主观印象。


    
当然，这也是由于北齐的海岸边境线不怎么长，并且也是相当荒芜贫瘠有关，若不是那里还有几大晒盐场能作为经济支柱，真的是堪称无人问津了。在吕羽的心中，首要的目标当然是拓土开疆，区区海盗，那是知府就能处理的事情……


    
然而吕羽却是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大卫朝当时堪称最强大的帝国，其威慑力岂是现在五国相争的混乱时代所能比拟的？使节来朝的短短时间，又怎么可能分别得出来谁是真正的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谁又是隐藏了力量和牙齿的狼呢？


    
而即将浮海来袭的几国联军更不是海盗，也不是纸老虎，同样也是武装到了牙齿，纪律严明的正规军啊！


    
当林封谨发觉了吕羽的不以为然之后，心中焦急，多在吕羽面前提了几次以后，没隔多久，岳丈左老爷都让人来递话了，说是已经有人开始传播谣言，说林封谨假公济私，自己在草原上做生意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就想要把水搅浑，然后想要借助北齐的兵力借刀杀人……


    
林封谨听了，除了苦笑还能怎样呢？


    
有的时候，察言观色是在官场上混必须要具备的特点，如果有人要在吕羽面前说林封谨的坏话，那肯定不可能当着林封谨来说，也不会当着左老爷说，多半是私下里进言的。


    
那么，左老爷又怎么能知道对方的告密呢？当然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吕羽想要他知道，所以就知道了。


    
因此，有这样的谣言传出来，谣言本身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吕羽在表明自己态度——林封谨你看你都惹得人家攻击你了，赶快闭嘴吧，朕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就当以前没听到过这事情。


    
面对这样的情形，林封谨除了叹息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干脆便闭口不言了。


    
接下来南郑那边反馈过来的消息也很不乐观，南郑那边本来就已经呈现出来了南北割据的形式，在这种情况下要想令福王或者衡王相信，忽然有恶客自东海上来，赶快把军队调到海岸面上去，不要再内斗了……相信无论是谁去说这些话，都会被很干脆的呸一脸唾沫顺带被拉出去，然后剁掉脑袋吧！


    
倒是李虎在自己的地盘上面厉兵秣马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立即就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引发了周围几个郡的扩军整备大战……这时候李虎根本没有心情去解释了。因为对于这帮惊弓之鸟而言，无论你说什么，对方都会觉得是阴谋，那真的是多说多错，还不如闭嘴不言。


    
至于东夏那边，林封谨倒也是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责任，给崔王女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清楚，这世界上果然最好吹的还是枕头风，崔王女居然是很干脆的回信来说，相信林封谨的判断，但是，她除了知会亲信啊，朋友啊，亲戚之外，让他们把靠海的产业纷纷转卖，同时尽可能的把家族的重心撤离之外，然后……就没有了……


    
林封谨很惊诧的询问为什么，这才知道，原来崔王女此时在国内也不是万能的了，她始终还是先君的女儿，无论是从孝心方面来说，还是从姐弟之间的感情来说，也都没有要一直将朝政把控的意思，依然是在慢慢的锻炼东夏国君，然后将手中的权力在适当的时候全部让给国君。


    
崔王女这样说的时候，是拉着弟弟在父母的墓前发了誓，然后姐弟两抱头大哭后达成了互相谅解，信任的。因此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还是十分尴尬僵硬，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好歹也算是破冰了。


    
而崔王女若是采信了林封谨的话，那么势必就得在整个东夏当掀起一番动荡，首先就是全国的兵力的配备重点，便是要从与中唐北齐交界边关当中撤军，然后再将这些能征善战的军士安插到海岸线附近的重镇去。


    
单说这样大的举动，就一定会惹来东夏国君的猜忌，将两人之前好不容易获得的一些默契一扫而空。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崔王女根本就没有办法对这样的举动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除非她告诉东夏国君，从东海上将会有大量的威胁出现，这些威胁很可能比北齐和西戎更加致命，因为至少东夏在国与国交界的地方有好几处险要的关隘可以守卫，而这些浮海而来的强盗却会出现在东夏毫不设防的腹地，为所欲为。


    
假如崔王女这么说的话，根本不用东夏国君发出自己的疑问，单是兵部的几位大臣就会跳出来质问，说为什么自己没有听到半点风声？敢问殿下的情报来源何在？崔王女能说是北齐国东林书院的林封谨告诉我的么？顺带林封谨还是吴作城的城主？


    
假如她真的这样回答，那么搞不好文武百官都会马上歪楼，怀疑数年前在吴作城下的惨败乃是崔王女从中作梗了！这完全就是作茧自缚……


    
面对残酷的现实，林封谨也只能长叹一声，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现在看起来，自己要想兼济天下还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那么在这乱世里面独善其身的目标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当然，林封谨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重光判断出来的海外联军来袭时间应该不假，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这就意味着吴作城还有充裕的时间来完善城防等等很多东西，到时候务必要敢于让来袭的这些东海联军在吴作城下碰个头破血流不可！


    
不过，往深远处看，东海几国联军进攻之前耽搁的时间越久，也就表示他们的准备越是充分，所谋越是乃大啊，这就仿佛是握紧了拳头的胳膊，回收的力道越大，蓄力越久，那么打出来的这一拳就越是猛！！


    
也正因为如此，林封谨也要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选择，那就是开春以后去不去吴作城坐镇。


    
毫无疑问，林封谨去了的话，倘若吴作城本来有十分的实力，便可以足足发挥出十二分的战力，有道是蛇无头而不行，效果可以说是格外的明显，在很多关键的战役当中，在胶着的时候甚至十个人就可能决定胜败，何况是额外多出的这两成实力出来？


    
但是，林封谨去的了的话，可以预期将会是一场十分艰苦的战斗，并且东方几国的联军会分兵行事也仅仅是一个推测！可是对方一旦没有分兵，并且以吴作城为主要突破口的话，林封谨去了就真的是白死了，吴作城便是修筑得再坚固，也决计不可能是多国联军的对手，人海战术也淹了你！


    
按照林封谨行事谨慎的性格，他首先的选择多半是不会去的。但是，不去的话，假如吴作城恰好差一点就能守住，不要说是别人，自己都要懊恼终身！而吴作城对于林封谨的意义就不必说了吧，单是看他在上面耗费的心血和金钱，就知道其重要性了。


    
而林封谨一旦不去，并且吴作城也守卫下来了，依照三里部草原上面的习俗，林封谨没有来和他们同生共死，其声望肯定是要大跌的。


    
当然，还有一种选择是：林封谨先去吴作城观望，发觉局势不对就马上逃走。事实上这种选择貌似稳妥，但其实别人都不是傻子，临阵脱逃，那是最被人唾弃的行为，相当于林封谨自毁名声，乃是万万不可取的！


    
因此，去和不去之间，都有莫大的好处，也都有极大的隐患和弊端，端是令人觉得相当难以抉择！以至于林封谨这样决断之人，也是觉得十分的纠结啊。


    
※※※


    
无论局势如何风云变幻，新年还是如期而至，桃符，烧竹鞭，庙会，春联这些东西开始充斥在了林封谨的生活当中，并且林员外一直都孜孜不倦的想要将林家从“商贾”的性质变成“缙绅”类的钟鼎世家，因此年节的各种各样的礼节，仪式可以说都是格外的繁琐，足以令林封谨忙得不可开交，最要命的是，林员外自己看起来也没有弄明白“缙绅”过节的一系列规矩，因此整个家里面都显得一塌糊涂了。


    
好在这时候按照规矩，左家妹子作为定亲了的女方，会依礼前来拜门给公爹公婆送上自己的刺绣，很自然就的发觉了林家当中的乱象。左妹妹立即就展示出来了自己作为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主人的潜在特质，果断接管了家务，只是用了小半天功夫便将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巧妙的避开了同来的嬷嬷的跟随，和林封谨私会了一会儿。


    
左雅思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和林封谨聊了几句，便发觉了他似乎有心事。林封谨也不愿意瞒她，就现在的风气来说，即便林封谨现在死了，多半左妹妹也是这辈子不会再嫁，要给他终身守节的，她都信不过就没人信得过了。


    
因此，林封谨便将现在自己担忧一一的讲给左雅思听了，而林封谨原本也是在对左雅思倾述这件事情，原本也没期望能得到什么回答，获得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却不料左雅思听了一会儿后，便很坚定的对林封谨道：


    
“相公，我觉得你应该去。”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一动，忍不住重复道：


    
“你觉得我应该去？”


    
左雅思很干脆的点了点头道：


    
“如果你刚刚告诉我的这些情报都没有什么错误的话，那么我觉得，对方的分兵是必然的，因为相公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从海上来的这些人并非是来自一个国家的，而是多国的联军！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是尔虞我诈，上一秒还在笑呵呵，下一秒就互相捅刀子的事情比比皆是。”


    
“所以，这多国联军彼此之间，也应该是貌合神离的，在没有足够的外界压力之前，他们之间的联盟其实也是很脆弱的，这一点相信他们自己都非常清楚，那么，在有威胁巨大的敌人出现之前，与其凑在了一起产生内耗和内讧，还不如先划分好各自的势力范围，分头行事，这样的话，即便是劫掠起来以后有分赃不均的情况，也是内部的矛盾。”


    
“因此。”左雅思作总结：“既然敌人是会分兵来攻的话，根据相公你的描述，守住吴作城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那么为什么不去呢，只要你成功的将这些海上来的强盗挡住，在整片中原都是万马齐喑，怨天载道的时候，那么您势必声望更会迅速高涨！名利双收！”


    
林封谨听了左雅思的分析，忽然呆呆的看着左雅思，就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女孩儿似的，直到将左雅思看得不好意思了起来，连脸上双颊都是晕红脉脉，才低声的嗔道：


    
“你在看什么啊。”


    
“哈哈哈哈！”林封谨忽然开朗的笑了起来道：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眼力见识，没错，你说得半点都不错，海外各国联军，求的也只是个声势浩大而已，并不代表就真能在一起作战了。我也是身在局中，太过在乎自己的成败得失，所以看不开啊。”


    
左雅思抿嘴一笑，含羞道：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只是小女子的一点儿浅见便是了。”


    
林封谨此时忽然又狡黠一笑道：


    
“那我就再考考你，你若是能答对的话，我可是有奖励的哦。”


    
左雅思眼前一亮道：


    
“什么奖赏？”


    
林封谨道：


    
“绝对不会比天下第一楼逊色的奖赏哦。”


    
左雅思立即正色道：


    
“公子请说吧。”


    
林封谨沉吟道：


    
“虽然我面对的很可能只是东方各国当中的一国的军队，但是，对方势大是必然的，那么我们自然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你觉得我们的胜算在什么地方？”


    
左雅思愣了愣，她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在书院当中更是通览史记，汉书等等大作，并且也有自己独到主见的，想了想便道：


    
“很显然，敌人从远洋浮舟而来，最大的弱点就是补给和根基不稳定，所以他们才会选择春暖花开的这个时节浮海前来，这样的话，遍地的青草嫩叶也是可以为牲口之类的提供饲料外的有效补充。公子你根本就不需要出击什么的，只需要稳扎稳打，不为外面的情况所动，那么就必然能成事。”


    
林封谨听了左雅思的话，顿时就微笑了起来：


    
“说的好，说得半点儿都不错，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原来我身边还有个料事如神的女诸葛呢。”


    
左雅思被心上人这样夸赞，心中自然是十分甜蜜的，少女的矜持却还是让她咬住了下唇不说话，但眸子里面却还是十分得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一扭身子道：


    
“那你说给我的奖励呢？”


    
此时两人独处，自然没有不长眼的下人跑进来，林封谨咳嗽了一声，叫了个下人进来，吩咐了一声，没过多久，便有人拿了账本过来。


    
林封谨将这一份账本交给了左雅思，左雅思有些疑惑的看了林封谨一眼，但是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因为这一份账本上记载的，全部都是数量惊人的特产，既有草原上面的，也有东夏国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一次东海几国入侵，奈何举国上下，竟是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都在说什么风凉话，最后竟是我林家独自面对。既然这样的话，我林家出人出力，这些军费总得让他们找补一些回来才是。”


    
“所以，我从一个月之前便开始慢慢的收缩出货量，等到战事一起，便彻底的停止出货，让这些特产的货价攀升到最高点，这时候再慢慢的放货出来，要将我家的利益最大化，因为东海有战事，商路断绝，所以物以稀为贵，任谁也找不出来毛病。”


    
左雅思用手托着自己的香腮，认真的听着林封谨说话，并不插嘴。林封谨接着道：


    
“本来这件事我是想要交给老头子来做的，但是他老人家的胆子毕竟小了些，尤其是牵扯到了朝廷和官员方面，便一直都硬不起来，所以现在看起来，这件事交给你还是最令我放心的。根据我的估计，咱们家可以从这些囤积的货物当中，获得至少四倍的利润，这样的话，基本上就可以支持起这一战的亏空。”


    
左妹妹听到了林封谨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了自己，心中顿时就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要知道，这样的交易，初步估算一下从她手中流过的银钱都绝对不会少于千万两！这是一笔甚至可以与国家的国库相提并论的巨大收入啊。


    
林封谨接着又道：


    
“最后我计算了一下，天下第一楼的格局对你来说看起来还是太小了，既然苻敏儿都可以支撑起天下第一贵的产业，那么你应该也可以将类似的产业打理得妥妥当当才对。”


    
听到了苻敏儿三个字，左妹妹一下子就很不淡定了，娇声哼了一声道：


    
“我怎么就没觉得天下第一贵有什么难打理的？林家的大掌柜都整整的调了三名过去，这样的话都打理不好，那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你是也打算给我弄一个类似的行当吗？就不怕我把你的苻妹妹的产业给挤垮了？”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像是天下第一贵这样的产业，说到底还是在赚富贵人家的钱，其根基和潜力其实是相当有限的。你知道这世上最赚钱的行当是什么吗？不是贩卖珠宝玉器，黄金白银的，而是做一些根本不起眼的玩意儿的。比如贩卖盐巴的盐商，贩卖灯油的油商，还有绸缎商，药商等等，能够涉及到千家万户必不可少的必需品行业的，才是最有潜力，生存力最顽强的产业。”


    
左雅思听林封谨这么一说，最初觉得很难理解，但仔细一想的话，还真是发觉最赚钱的行当真的不是贩卖珠宝玉器，黄金白银的，忍不住道：


    
“难道你想要我去做盐生意？”


    
林封谨哈哈笑道：


    
“这件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我现在心里面也只是有了个初步的规划，还没完善呢。”


    
※※※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去吴作城当中坐镇，很多事情林封谨就要从长计议，另外布置了，他离开邺都之后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也必须是要一一的预防到才行，将这些事情都弄妥当了之后，林封谨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自己身边的力量还是稍微薄弱了一些。


    
尤其是在这千军万马的血腥战场上，一旦有什么最坏的事情发生，自己有野猪这样的悍将可以一马当先突出重围，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更是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凶残猛恶的强者断后，阻截追兵。


    
这样的断后人选本来是绝难寻找得到的，好在这一次前去西戎之后，却是有一个人恰好符合这样的条件！


    
这个人凶残，疯狂，更是天生适合在战场当中冲杀的对象，战场上冲天的血煞之气，却是他最好的补品！这是个天生就为了战争而存在的人！


    
毫无疑问，林封谨选中的这个人选，便是武亲王钱震手下的血将军。


    
并且恰好林封谨手上也有血将军所渴望的东西，便是可以让他身上的血铠完善进化的“真钢”。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很干脆的取出了血将军留给自己的那只玉盒子，放在了灯焰上慢慢的熏烤，将里面的那一滴鲜血蒸发殆尽，当这一滴鲜血蒸发殆尽的时候，这玉盒子居然迅速的溶解了起来，化成了袅袅的烟雾，这烟雾在空中迅速扭曲成型，便仿佛素描那样的迅速在空中勾勒出来了血将军的模样，可以说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在空中血将军的幻象咧开了大嘴笑道：


    
“我就知道你会忍耐不住来找我的！说吧，什么事情？”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一两真钢请你做事，先付五钱，做完再付五钱，你知道的，我手里面一共也只有半斤真钢而已。”


    
“真钢”这两个字对血将军的吸引毫无疑问是极其强大的，以至于哪怕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是幻象，双眼当中也是露出了一种贪婪而疯狂的光芒，但他立即就咆哮道：


    
“太少了！太少了！并且我连你要我做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第011章 雇佣血将军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在最近会上战场，进行一场十分艰苦的守城战，大概会持续三个月或者更久，在这段时间内，你都要为我做事。”


    
血将军怒吼道：


    
“这不可能！三个月？？你当我是什么人？”


    
林封谨笑眯眯的道：


    
“这个没关系，生意不成交情还在嘛，不过真钢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肯定是要带在身上的了，一旦我死在了战场上，那么搞不好就会遗失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知道的，真钢这玩意儿的卖相一直都不好，而那些大头兵的眼睛里面也只认识金银财宝这种庸俗的东西。说不定和尸体随便埋在了什么鬼地方永远不见天日也是可能的。”


    
血将军的牙齿都恨得痒痒的，假如是另外一个人敢在他的面前这样嚣张的说话，那么他会在第一时间内恶狠狠的威胁说要杀他全家，并且说到做到，但是，自从与林封谨交手过以后，屡战屡败的他也已经根本就没有了任何的锐气。


    
而在最新的对林封谨的调查当中，血将军更是发现，林封谨的两个师父也是相当了不得的，王阳明，陆九渊！并且他自身还是东林书院的标志性人物，在这样的大背景面前，血将军就算是再狂妄，也绝对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这样庞大的势力面前放肆，一时间他竟然发觉自己竟仿佛是牵线木偶那样，被林封谨在牵着鼻子走。


    
当然，血将军也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拿一句套话来讲，那便是无欲则刚。


    
只要血将军不觊觎垂涎林封谨手中的真钢，那么自然就可以把林封谨所有的话当成放屁，然而他可以无视吗？当然不可以……


    
血将军的这幻象持续时间是有限的，这直接导致血将军连拖延时间给林封谨一点儿压力的方法都无法施展出来，只能咬着牙齿道：


    
“太少了！你知道么，血将军传承了四百一十七年，就从未有被雇佣的先例。”


    
林封谨打着哈哈道：


    
“凡事都是有第一次的嘛，再冰清玉洁的美女，贞操保留了十几年，也是有被破瓜的一天啦，你这么在意这个做什么呢？现在的重点是，你需要真钢来使自己变强，而我手里面有真钢，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有逼你，咱们还有下次合作机会的是吧。”


    
血将军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此时真的想要拂袖而去切断通讯，但是，血将军自身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一身实力，恐怕七八成都来自于这血铠甲的加持，这件铠甲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一件普通的装备，甚至铠甲的强大更是使得其寿命得到延长。


    
像是血将军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机会稍纵即逝的道理，这一次拒绝了林封谨，那么所谓的“下一次合作”还有没有都成问题了，一念及此，血将军虽然愤怒得恨不得把林封谨啃来吃了，都只能忍气吞声的道：


    
“先给我一两真钢，接下来事情做完再给我五钱，同时，我还要三枚玄芽丹，并且我受到的伤势也要你免费提供玄芽丹来给我治疗。”


    
林封谨苦笑摇头道：


    
“老血啊老血，你可真是贪心的人啊，谁叫我手下奇缺人呢？好吧，就这么说定了，你要在元宵节之前赶到邺都来，有没有问题。”


    
血将军咬牙切齿的道：


    
“准备好玄芽丹和真钢吧！少了半钱，我就和你翻脸！”


    
和血将军谈妥了以后，林封谨便拟了个折子，将自己打算雇佣血将军作战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告诉吕羽。


    
这种事情还是先报备一声最好。否则的话，一旦血将军在吴作城当中出手以后，很难说不被识破身份，而北齐在吴作城当中肯定是有探子的，一旦将这件事上报上去，那么林封谨可以说就是相当的被动了。不过倘若林封谨事先报备，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明，那么以他在吕羽面前的地位就没什么事情了。


    
因为对于吕羽来说，似血将军这种江洋大盗，匪徒歹人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因为这些人闹腾得再凶，也颠覆不了自己的统治。打个比方来说，林封谨倘若去请吞蛇军当中的一个伙长喝酒，那么吕羽必然会给予更高的关注和重视。


    
接下来便是新年贺岁的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情，直将林封谨忙得直跳脚，初一初二初三初四，更是在拜客和会客的繁琐过程当中度过，这样一直到了初八，林封谨好容易闲暇了下来有了点空，却是忽然收到了水娥的消息——青梅嗅的器魂重新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系。


    
听到了这个消息，林封谨急忙重新赶了过去，依然是在那一间放置着天外陨金锭的密室当中见到了青梅嗅的器魂。


    
一进入到了这密室当中林封谨就发现，自己放置在这里的七十二块陨金锭当中，竟然是有一大半出现了诡异的改变，可以说是完全都化成了死灰的色泽，看起来居然就仿佛是蒙上了许多灰尘的锡锭似的，甚至拿手指上去轻轻一按，居然仿佛枯木那样就凹陷了下去。


    
不过，剩余下来的一小部分陨金锭却是显得灼灼生辉，表面更是有一层似乎沸腾了的明亮光泽在闪耀，看上去就能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霸气，多看几眼，甚至就仿佛是出现了强烈的幻象：仿佛迎面有一颗从天外而来的巨大陨石携着火焰，对准了你轰鸣冲下！


    
而此时的青梅嗅器魂也是漂浮在了空中，闪耀连连，林封谨一进门之后，居然就立即对准了他冲了过来，只是一闪，便开始围绕着林封谨乱转。


    
经过水娥的翻译以后林封谨才明白，这暴躁的青梅嗅器魂一直在重复着四个字：


    
“饿了，给我！饿了，给我，饿了，给我，饿了，给我，饿了，给我！”


    
而水娥便解释道：


    
“主人，这青梅嗅器魂将天外陨金根据它自身的要求进行了第二次的提炼和熔炼，所以应该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你身上应该是有什么被它看中的东西对其有用，或者说是能够迅速恢复它的精力的。”


    
林封谨此时还能说什么呢，很干脆的就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包括须弥芥子戒里面的各种玩意儿，仿佛是超市那样，自行选择。要知道，将青梅嗅的器魂这玩意儿侍候好了，最后很可能是会有一把神器入手的，所以此时便是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啊。


    
话说林封谨须弥芥子戒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有的东西甚至都是需要一样一样的往外拿的，在林封谨掏出来了一件东西之后，顿时就见到了青梅嗅器魂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定定的停留在了这玩意儿的面前。


    
林封谨一看，原来这青梅嗅器魂看上的，赫然是那一枚鸡肋也似的玩意儿：凤凰内丹。


    
这凤凰内丹乃是真火之精，十分罕见，乃是林封谨救了秦去身边的臂膀——那位苟医正之后，这脾气古怪的苟医正不愿意承林封谨的情，因此送给林封谨的。


    
因为这只凤凰内丹上有强大的怨念徘徊，所以虽然威力十分强悍，对修炼火系神通的人来说更是大补之物，使用者却是会因为怨念而丧失掉十年的寿命，因此显得十分的鸡肋。


    
林封谨本来已经是将之忘记了很久，没想到今天居然被青梅嗅器魂看上了，看起来还是索要得十分的急切，林封谨当然也不会抠门，一松手就将这凤凰内丹交给了青梅嗅的器魂任其吞噬，在吞噬的瞬间，见到一只凤凰的黑色幻影痛苦的从里面升腾了起来，还在疯狂的挣扎着。


    
就是这玩意儿便能扣掉使用者十年的寿命，可是，对于青梅嗅的器魂来说，它本身的存在就是因为一个极强悍的怨念，这凤凰的黑色怨念对它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上的对抗，轻而易举的就将其给吞噬了。


    
等到吞噬掉了凤凰内丹之后，青梅嗅的器魂不说别的，单是靠看的，便能见到这器魂上流转发出来的亮光顿时都强了不少。先前的时候就仿佛是个二十瓦的小灯泡，而现在则是起码一百瓦了。


    
吃了一个凤凰内丹以后，林封谨却是发现，这青梅嗅的器魂居然还不肯走，留在了自己的身边继续旋转，绕动，简直就仿佛是正在抽动鼻子觅食的饿狼一样，此时面对这情况水娥只能继续给出建议，那就是尽可能的满足它的要求，并且应该感到惊喜才怪——因为它现在的要求越多，日后一旦成事的话，锻造出来的神兵威力也是必然十分惊人。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将东西往往外面掏，看它老人家还有什么看得起的。


    
忽然之间，林封谨又掏出来了一件东西，这东西一出现，就连整个密室当中的气氛一下子都变得巍峨肃穆了起来，那种古朴，浑然，质朴的感觉，几乎是令人要膜拜，跪地。


    
同时，当林封谨一掏出来了这件东西，就见到了青梅嗅的器魂一闪，就直接粘了上去，紧接着林封谨就感觉到对面传来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简直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手中的东西夺走！


    
当然，遇到了这种情况，林封谨肯定是不会放手的，事实上他总得看清楚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什么才行吧。而等他看到了这件东西以后，顿时皱眉大声道：


    
“喂喂喂，这东西不能给你。”


    
原来林封谨掏出来的这件东西，正是西戎之行当中，从帝王陵当中取出来的阵眼，九疑鼎！！！


    
上古九鼎的意义，已经不必多说了，而九疑鼎为遗留下来的九鼎之一，隐隐然也是九州之一的象征，虽然已经损坏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其背后的意义已经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


    
事实上，就连林封谨都很清楚，若不是有武亲王钱震曾经掌控天下的强者出手，当日在帮忙收取这件宝物，林封谨是没可能得到它的。而如今林封谨根本都还没有将这玩意儿研究透彻，连它剩余的价值都没有弄明白，怎么可能就将其交给青梅嗅的器魂给吸收同化了呢？


    
此时说起来也有些好笑，林封谨和青梅嗅器魂僵持的局面，还真想是林封谨拿了一根大骨头，而大骨头的另外一端则是一头凶猛的狼狗死死咬着不放，更是在用力拖拽的情形，双方看起来都不肯放弃。


    
林封谨威逼利诱，恐吓咒骂，但是青梅嗅器魂的决心看起来丝毫都没有改变，看起来这九疑鼎对它的吸引力可以说是相当的大，坚决不啃松开。


    
在双方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也终于是无可奈何的松开了自己的手，这是因为他发觉再抓着九疑鼎的话，也是徒劳的了。饥渴的青梅嗅器魂见到短时间内自己似乎抢夺不过来这玩意儿，居然开始直接吞噬九疑鼎，淡淡的青色光芒已经覆盖住了九疑鼎的小半个躯体，而这九疑鼎本来就仿佛是破烂掉的瓷器那样，上面已经满是裂痕，面对青梅嗅器魂的侵蚀看起来都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见到了青梅嗅器魂的青色光芒彻底的包裹住了九疑鼎之后，又没有了什么动静，他便知道这肯定又将会耗费大量的时间，正在林封谨要走的时候，水娥忽然传来了消息：


    
“主人……青梅嗅器魂给我发来了一份清单，说它接下来要制造一具完美的身体的话，还需要这份清单上的东西。”


    
林封谨急忙去找纸和笔，不过在书写这一份清单的时候，脸色却是已经慢慢的变得十分的难看了起来，因为这份清单上的东西总体上来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相对常见而昂贵的稀有金属，比如方寸铁这种东西，但是，需要的量却是以“十斤”为计量单位的。


    
而第二类呢，需要的量是以“克”“钱”为单位，可是其稀有程度……咳咳，每一件都绝对不会比血将军渴望的真钢低！


    
不过，看着这一份清单，林封谨依然是咬牙切齿的道：


    
“以为这样就可以难得到我么？？真是天真！对于这件全新的神器，我志在必得！！”


    
是啊，这份清单上的东西虽然罕见，但林封谨此时也同样是富可敌国，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吕羽的心腹！吕羽是什么人？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属于那种走路不小心被绊一下，低头就可以发现神功秘籍的那种人，他老人家的密库，那可是十分丰富啊。


    
这份清单上的东西林封谨盘算了一下，只要去求求吕羽，那也是可以弄齐全的，唯一有缺口的，便是估计还差二三十斤方寸铁，这玩意儿虽然昂贵，却也属于使劲儿拿钱砸也是砸得出来的……


    
※※※


    
此时在东海几国的海岸边，已经是帆樯若林，舰艇似森，密密麻麻的在沙滩前方三十丈的深水区处排列着，完全望不到其宽度，也不知道有多少艘远航的舰船，端的是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岸边更是聚集了数量惊人的军士，依次排列着登上了运输舰艇，再将他们转送到那些深水区停泊着的远洋巨舰上。


    
周围为了维持这样庞大军队给养的民夫，甚至都达到了数十万人，从高空俯瞰下去的话，仿佛密密麻麻排列成队的整齐蚂蚁一样，徐徐蠕动着，这些面有菜色，骨瘦如柴的民夫，几乎是咬着牙齿坚韧的将自己骨头里面的最后一点精力压榨出来，用来继续维系着自己的工作。


    
此时东海几国的国情，也是到了再不发动战争对外扩张，就要面临着国家彻底崩溃内乱的局面，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些国家的土地面积本来就小，并且还十分贫瘠，上面出产的粮食，早在五十年之前就没有办法跟得上人口的迅速增长了。


    
在连年饥荒过后，人命已经成为了最廉价最贱的消耗品！因此，他们也都认识到，再不发动对外扩张的战争，就必然被生生窒息死在狭小的生存空间内。


    
当最后一名军士登上了远征的巨舰以后，气氛却是肃杀得令人窒息！就连寒冷的海风当中，也是充满了呜咽的情绪。从四面八方都冒出来了全副武装的军队，将那些兢兢业业老实若绵羊一样的民夫驱赶到了沙滩上面，然后……对着这十余万众悍然举起了屠刀！！


    
在这个时候，这些民夫居然都麻木的没有反抗，最多就是跪倒在地大声的哭号着，呜咽着，然后等待钢刀掠过脖子或者捅入心脏！


    
这些执刑的军士若杀鸡切狗的杀光了这十几万民夫以后，迅速的将他们的脑袋砍了下来，在旁边堆砌起来了一个巨大的尖塔，高度甚至达到了几十米，狰狞森然，然后迅速的撤出了这仿佛鬼蜮一般的地方。


    
紧接着，便有一群穿戴着醒目的红白两色长袍，戴着尖长帽子的神官徐步渐进的入场了，这些神官的口中都含着芦笛，开始高一声低一声的吹奏出来了凄厉的声音，他们走入到了那形同鬼蜮一般的恐怖沙滩中央，开始唱起来了一首气氛听起来似乎十分欢快的歌曲，同时更是同时跳起来了欢快的舞蹈。


    
这样的欢声笑语，配合着眼前的十万冤魂，十万尸体，鲜血凄厉，当真是给人以一种强烈无比的反差啊！


    
一曲终了，萦绕在这鬼地方的声音，又开始变成了凄厉尖锐呜咽的芦笛声，这些神官开始纷纷的袒露出了自己的胸膛，然后很干脆的拔出匕首互相刺向对方的心脏，最后，领头的那名大神官则是抹了自己的脖子。


    
大概是因为在来之前就服用了某些药物的缘故，这些后入场的神官的伤口处居然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乳白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流淌出来了以后，开始汩汩的汇聚在了一起，最后慢慢的形成了一个乳白色的圆球，然后慢慢的开始在地面上滚动。


    
随着这乳白色圆球的滚动，接触到了那些神官的尸体居然产生了奇特的吸力，将这些尸体吸附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尸球，而这尸球也开始到处缓慢的滚动，所过之处，那些被杀死的民夫的鲜血开始汩汩的流淌汇聚了起来，往巨型尸球上面吸附过去，当然一起被吸附过去的还有尸体。


    
到了半个时辰以后，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被杀死的十几万民夫的尸体，居然是被完全的凝聚在了这个方圆几百丈的巨大尸球当中，鲜血成为了尸体与尸体之间的凝结剂，而尸球上的尸体居然都开始迅速的腐烂到了流汁的诡异地步，这样的话，更是增加了这尸球的粘合力。


    
这时候，似乎是极远的地方，也似乎是极近的地方，忽然响起了一声颤响！


    
这声音有着雷霆一般的威严，却是还掺杂了难以形容的邪意，虽然出现在人间，却有着亡灵的狂乱。


    
因为发出这声音的，乃是一张巨弓，这巨弓的弓臂乃是扶桑木，代表着“至阳”，但是巨弓的弓弦，却是用死去的十四名国君的头发，筋，皮肤搓出来的，代表了极阴。它的制法看起来极粗糙，但是仔细看去，弓身上的每一条凿痕，每一个绳结，打得都是浑然天成，无可挑剔，就仿佛是太阳和月亮的形状，充满了简洁的完美。


    
这张弓的名字，便叫做冥霆。


    
每拨动一次这弓弦，拨弦的人便会一头栽倒，死亡在地上，可是后面还有长长一排的人替补着，依次向前，脸上的麻木空洞表情看了都令人心生寒意。


    
当这张巨弓奏响第十三声的时候。


    
忽然，一股庞大的意志忽然降临全场，这意志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威压也是如此的惊人，以至于远处舰队上的数十万带甲之士，都在瞬间轰然跪倒，那根本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畏惧，同时，跪倒的这些人猛的从口中呼出了三个字：


    
“邪呼弥！”


    
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这万军环绕之中，就在这甚至是以十万人祭祀的野蛮血腥的仪式上！东海几国供奉的邪神终于苏醒了！！


    
那一座用人头堆砌成的巨大京观，开始在某种诡异的作用下徐徐的漂浮了起来，并且每一颗人头之间都出现了大概一米的间隔。这样的话，漂浮到了空中以后，更是给人一种阴森无比，遮天蔽日的错觉。


    
忽然之间，那万万千千的人头似乎在瞬间就失去了支撑漂浮的力量，稀里哗啦的朝着地面上掉落了下来，只有一颗人头还诡异的漂浮在了空中，看起来像是被选中了似的。


    
紧接着，这一颗人头张了张嘴，以一种轰鸣而古板的声音生硬的道：


    
“是谁在召唤我？说出你们的目的！”


    
这时候，一名神官排众而出，深深匍匐在了这颗头颅面前，虽然不说话，却是见到那神官身上穿着的神袍竟是无风自动，被吹得猎猎作响，显然正在与之沟通。


    
隔了一会儿，这人头便冷酷地道：


    
“我知道了，让大海当中的那些强大的海兽不攻击你们的船只吗？你们这一次供奉的祭品虽然数量很多，但是质量却是很差，我不喜欢！这一次我就勉强满足你们的愿望，但是，你们以后要给我更多的祭品，才能得到我的护佑！”


    
说完了以后，这人头便一下子飞射向了旁边那由十几万具死尸凝结成的巨球，那简直就和后世的摩天大楼可以相提并论，甚至更加邪恶诡异。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头与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比起来，那真的可以说只能用沧海一粟来形容。


    
但是这人头飞射进入这巨大尸球以后，这巨大的尸球忽然就开始迅速的坍塌了下来，很快的，所有的人都看了出来，这应该准确的说不算是什么坍塌，而是从尸球的核心处居然出现了一个大概丈余大小的黑洞，正在疯狂的吞噬着这些半溶解的尸体，甚至那些人头都被巨大的吸力一一的拉扯了进去。


    
等到这些半溶解的尸体，人头被黑洞全部吸入了以后，从那个黑洞当中忽然出现了一张苍白而扭曲的巨脸，甚至还有几处溃烂，仔细看去的话，乃是一个女人的脸，只是她的脸上却有鱼一样的鳞片，双眼当中却只有眼白，没有瞳仁，嘴角却是露出了一抹神经质的笑意，虽然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像是人，但是亲眼看到她的，绝对不会有一个人会觉得她和任何的人类有共同之处。


    
因为这女人的巨大嘴巴里面，咀嚼着的，就是那些半融化的尸体，惨白的牙齿每咬一口下去，便有一具尸体发出了“噗”的一声，里面的尸液和血浆喷射了出来,如果是人头的话，就会多咬几下，直到脑浆爆出来，再用三角形分叉的舌头舔一舔，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真的是令所有人听了，都仿佛是置身于鬼蜮当中一样啊！！


    
等到这张诡异面孔将最后一具尸体心满意足的吞下了之后，紧接着，这张巨脸转动了一下，就见到她背后的头发露了出来，而这些头发也是开始诡异的自燃了起来，升腾出来了一股一股的黑色雾气。


    
这时候，那个黑洞开始徐徐的关闭了，最后在空中化为了虚无，只留下来了乱七八糟的海滩，还有令人都无法靠近的恐怖阴冷，一旦稍微的接近一点，便可以说是要深深的侵蚀到骨髓当中去。


    
存在于空中的，还有好几团黑色的雾气，便是那诡异邪恶的女脸留下来的头发被点燃了的产物。


    
忽然之间，这些雾气开始分散，然后自行飞向了远航舰队处，几乎是在短短的盏茶功夫，所有的远航舰队的船首部位，则是被一小团黑雾粘了上去，然后便一动也不动弹了。


    
“就凭这些黑色的雾气，就能平息海中这些恐怖巨兽怪物的怒气？让它们忌惮甚至望风而逃？”


    
在场的人却是几乎的人都生出了这么一个疑问，因为他们是很直观的见识过海中巨怪的威力，如今看来，越发是有些感觉到相当的不对劲啊！一场堂堂的国祭，居然搞出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就在这个时候，旗舰上面挂起来了黄色的警告用旗，要求在第一时间内按照随军神官的指示，开始对神灵的恩赐进行虔诚的祈祷或者是供奉。这时候，在大团大块的血肉洒下去了之后，所有人这才惊奇的发现，贴在了自己舰船上面的“黑色雾气”，竟然是由好几百只诡异无比的虫子组成的！


    
这些虫子看起来外形类似于瓢虫，但是背壳却是纯黑色的，期间夹杂着的白色花纹构成而来一张凄厉的哭脸，平时就趴在了一个地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许多头趴伏在一起之后，还会浮现出淡淡的光芒，看起来就完全类似于普通的黑雾。可是，只要一旦血食一出现，这些家伙便会露出它们本来的凶残真面目，甚至会为了半块血肉而悍然自相残杀！


    
在神官的指示下，船只上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将军和贵人，都必须要叩拜这些叫做“苏我使者”的甲虫，同时，除了按时供奉血食之外，还要对其供奉神肴。神肴的种类包含：饭、饼、白米、黑米、野鸟、水鸟、海鱼、川鱼、海菜、野菜、果实、盐、酒。


    
“苏我使者”貌似只进食血食活物，供奉的神肴却只是会在上面爬行而过，接下来整艘船的人便要分食被“苏我使者”赐福过的神肴，地位高的人可以获得一丁点儿食物，地位低的就只能喝到半碗酒或者水。根据神官的说法，服用过被赐福的神肴之后，便能得到苏我使者的认可，不会被它们袭击。


    
当整支远征舰队的军士们都还沉浸在对献祭仪式的恐惧当中的时候，他们乘坐的巨大舰船已经是借着强劲的季风迅速的航入了深海当中，此时风速劲急，每一张帆可以说都是被风灌得饱饱的，完全是吃满了风，哪怕是船头深深的压入到了海面，在天色黑透下来的时候，便已经离岸接近百里了，进入到了一头深海远古巨兽的“势力范围”当中。


    
在这之前，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的渔船和渔民葬身在这头深海远古巨兽的大嘴当中，而它也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外号：


    
水魔。


    
近些年来，水魔的胃口更是越发的巨大挑剔了，吃过人肉的它，加倍的觉得人肉的味道是如此的鲜美，有的时候甚至都会主动离开自己的地盘去捕猎人类，这样的行为还导致与其余的深海巨兽出现了好几次的冲突，而水魔却是根本不在乎这一点，于是这方圆几百海里内都已经完全成为了渔民的禁区。


    
不过，航行在这其上的绝大部分舰队中人却并不知道这一点，或者准确的说，他们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水魔的存在。


    
因为这时候的水魔，已经被吊在了远征大将军的巨型旗舰的桅杆上！！


    
死掉的水魔，庞大若一座肉山，却是很轻，远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大团烂泡沫似的黑漆漆水藻，还有三五根露在外面的触手已经开始无力的耷拉着，整个外观看起来就仿佛是被戳破的烂皮球，千疮百孔！上面还要蒙上一层水草也似的毛发。


    
巨大而灵活的触手在以往的时候被看到了以后，那可以说就是死神的标志，令人闻风丧胆，赶快在船头跪下来下面留几句遗言还来得及，而现在呢，则完全是腐烂绞缠的一堆烂肉！！


    
在被强势围观示众之后，整支远征军的士气可以说是在瞬间就疯狂的提升膨胀了起来，甚至有直接在甲板上面跪拜，高声称颂“苏我使者”名字的。


    
接下来，这一支远洋舰队竟是将舰船之间的距离强行分散了开来，整支舰队，船与船之间的距离至少都是相隔好几里，一下子就在大洋上形成了一个宽度达到了百余海里的恐怖阵型，这样的编队方式，看样子竟是唯恐舰船集中以后，军士身上的血煞凶气也随之集合，导致那些盘踞在海洋深处的巨型变态怪物不敢来袭了。


    
很显然，这一支东海几国远征舰队横渡大洋的方式可以说是强硬无比！根本就不像是林封谨预测的那样，乃是用军威和军容来镇压驱逐那些可怕的深海远古巨兽。而是采取的一种极是暴力凶恶的方式，那就是悍然诱捕猎杀，杀得这些强横无比的生物血流滚滚，惨叫连天，闻风丧胆，望风而逃，自然就不敢来招惹自己国家的船只！


    
只是，要知道，这深海远古巨兽每一头都是遭受天妒的怪物，甚至可以说其实力之强横深不见底，并且在这海中还是完全处于他们的主场，更能发挥出好几倍的战力？这“苏我使者”就算是再强横，难道就一定能吃定这些恐怖的凶物？


    
这时候，在深邃无比的海底，这里本来宁静死寂得仿佛是一片从旷古以来就没有被干扰过的地方，忽然之间，珊瑚礁开始微微的震荡，紧接着便是泥尘迅速的腾起，整个海底立即都开始出现了轻度的震荡，紧接着，就见到了本来凹凸不平的海底像是被某种神奇而未知的力量侵蚀，便沿着一条线朝着左右两边分开。


    
然后，这条线分开了以后，露出来了一大片淡黄色的果冻状态的东西，一直这条线彻底的分开来了以后，这才发现，这淡黄色的果冻状东西赫然是一只眼睛的一部分，而这一只眼睛的面积，甚至足足有两三亩地的大小，偏偏眼神当中蕴藏着的情绪，却是冰冷无情！


    
一只眼睛都是如此巨大，由此可以想象得到隐藏的躯体应该是如何的惊人，而对于这些深海远古怪兽来说，体积的大小就是最直观判断他们战力的最好方法！很显然，又一头深海远古巨兽已经被从其上方经过的战舰给惊动了，海底的泥沙开始扬起，这头远古深海巨兽徐徐上浮，竟是有遮天蔽日的霸悍睥睨的感觉，它看起来脾气也是不大好，准备浮出海面，给予敢于侵犯自己地盘的愚蠢家伙以最深刻的教训！！


    
很显然，这将会是“苏我使者”面对的最强大的一次挑战！


    
※※※


    
这个时候，林封谨也是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个客人看起来貌不出众，头上戴的范阳笠都是十分破烂了，一身粗布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脚上还打着绑腿，这寒冬腊月的，脚上居然还蹬着一双草鞋，并且看起来都要磨平了底。


    
而他的年岁应该是五六十岁，满脸都是皱纹褶子，更是有着一个大的鹰钩鼻子，身材五短，似乎还有些老眼昏花的模样，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端着倒上来的热水双手都在发抖，似乎下一秒都会将水撒出来。


    
好在林家的家丁一直都是很有素质的，基本上杜绝了以貌取人的恶劣态度，因此在见到了这位客人之后，依然是以礼相待，听说了他要求见林封谨之后，便很是训练有素的将他引入门房，然后上了点心水果，很礼貌的说公子不在，请改天再来，临走的时候还要送上一个红包，怎么也是有一两银子。


    
事实上，林封谨现在一来作为东林书院的高足才子，二来作为吕羽面前的红人，想要求见他的人也是比比皆是，若是前面不会挡驾，林封谨单是每天忙着会客，都不用做其他的事情了。


    
因此，只要来求见林封谨却拿不出来邀请名帖的，差不多想要见林封谨的人都会被如此对待，以礼相待，笑脸相迎，走的时候还送钱财，让你找不出来任何漏子，有气都发不出。


    
当然，这些家丁不知道，他们敬业的素质在此时可以说是救了他们一命，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老头子，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若是将他激怒了的话，搞不好林家一照面就要倒下七八个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老头子喝了一会儿茶，又问了问林封谨什么时候回来，忽然听到了这些家丁虽然机械还算是礼貌的回答，却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三角眼里面陡的露出来了一丝凶光，嘿然冷笑道：


    
“是了，你们这是在应付老夫。看在刚刚招待老夫的时候还算恭谨的份儿上，就不难为你们这些小崽子了。”


    
说完忽然将手一招，不知怎的，居然就出现了一只诡异无比的由鲜血凝结成的乌鸦，拍打着翅膀呼啦呼啦的对准了内宅飞了进去，最诡异的是，居然还发出来了“哇”“哇”的难听叫声。


    
说得直白一点，这只血乌鸦除了是用鲜血凝结出来的之外，其余的细节什么的，竟然都和真的乌鸦别无二至，甚至连叫声都是如此逼真，这样的神奇能力，这些家丁虽然堪称是见多识广，但还真的是闻所未闻，顿时纷纷惊叹。


    
林封谨此时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乌鸦的叫声，他本来是在午休，却是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因为这乌鸦的叫声当中带着一丝十分特别的震颤意味在里面，普通人是听不出来的，只有修炼有神通的高手才能分辨出出来。


    
林封谨一看到了那一只鲜血凝聚成的乌鸦，立即就知道了应该是自己百密一疏，邀请血将军前来，却是忘记了给他一个口令或者是信物，以至于在这里被家人挡驾了。


    
而血将军是什么人？可以说是杀人如麻完全视人命为草芥，甚至是补品的怪物！估计死在了他手下的人，完全就是不计其数了，一旦自己门房里面的仆人有什么地方接待不周触怒了他，搞不好血将军就会随手将其杀了，顺带将其当成一盒酸奶吸了解解口渴的变态怪物。


    
林封谨可不希望自家的门房里面忽然多出四具干尸，因此便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最后跑到了门房的会客厅里面以后，总算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因为没有闻到血腥气，接着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咳嗽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封谨一走进去，血将军便对着旁边的几名呆若木鸡的家丁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嘿嘿一笑道：


    
“怎么样？老夫说他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你们还不相信！现在还不到盏茶功夫吧？”


    
林封谨一笑道：


    
“是我当时的疏忽了，将军不要介意，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包涵，来来来，请请请。”


    
当下林封谨自然是将血将军请到了正厅里面，好好的招待一番，好酒好菜自然不必多说了，酒足饭饱之后，便带着血将军来到了林家开发出来的“恒大地产”的黄金位置，直接指着一栋金碧辉煌的独栋别墅，便说是这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以后这陋居就归你了。


    
血将军还没回过神，刚刚打了个酒嗝，什么房契地契外加厚厚一叠银票便已经直接塞了过来，接着林封谨一拍手，又唤来了几名专门从青楼赎取出来的当红美姬，极擅察言观色的，说是屋子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吩咐她们一定要好好招待侍候，既然来了就好好休息，这天寒地冻的赶路，也不知道受到了多少苦，洗一洗风尘休息一下再说。


    
血将军也是人，被林封谨祭出来的这“酒色财气”四大法宝正面轰中，就仿佛是迎面被狠揍了一连串的组合拳，加上酒意上涌，旁边的一群红粉胭脂娇笑着簇拥上来，随手一摸都是温香软玉，哪里还说得出来半个“不”字？


    
等到走进了别墅里面，才发觉里面装修得那个是富丽堂皇，令人目不暇接，走马观花的被一群女人娇笑连连的带进了浴室当中，顿时又是一惊，原来这里面都是用汉白玉修筑出来的一个精致大池子，装个十四五人都没问题的，池水温热清澈，仔细一看，居然还是流动的温泉！旁边还有蓊郁葱绿的盆景，盛放的香花，估计还有地龙的设计，寒意一扫而空，却是丝毫都不觉得有憋闷的感觉，感觉格外的清新。


    
紧接着这血将军的衣服就被一群美姬脱得干干净净的，顿时就发觉，他浑身上下的筋肉十分结实，丝毫都没有老态，和脸容上的苍老乃是截然不同，走进去一浸泡在了温泉汤池里面，顿时就几乎是舒服得快要呻吟了起来。


    
缓过了劲儿以后，血将军顿时发觉旁边的几个美姬也是换上了纱衣下了水，顿时肉光之致致，春色暗露，这些女人娇笑着给他搓背洗脚，按摩肩脖，甚至不乏挑逗，血将军顿时也就一柱擎天，在这温泉当中顿时就胡天胡地了起来，此人也是天赋异禀，连御三女，终于尽兴，一泄如注，顿时就觉得困倦来袭。


    
这时候，便有手脚麻利的小厮过来，将血将军擦干身体，搀到了旁边的胡床上面躺下，旁边放了时新的水果。紧接着便有按摩，修脚的师傅进来捶腿，捏肩，松筋骨，修脚。


    
这时候进来的都是邺都里面手艺叫得上号的师傅了，与先前那些侍候人的美姬当然是有天上地下的区别，血将军只觉得这按摩师傅的手指灵巧无比，都在往肌肉和骨头之间的缝隙里面钻进去，似乎要将身上的酸麻痛涨都一点一点的榨出来，自然是感觉到了异常的舒适，不知不觉的酒意上涌，便是呼呼的沉睡了过去。

第012章 推理血将军


    
这时候，刚刚血将军暴露出来的一系列资料都已经被送到了林封谨的面前，以便其做出全方位的判断，可不要小看了这些细节，对于林封谨拿捏掌控一个人有极大的帮助。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刚刚在吃饭的时候，血将军吃醉炒田螺的时候是直接用嘴巴去嚼，而不是牙签挑的，同时，吃螃蟹的时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就说明他应该是没有吃过这道菜，甚至可以推论出他有可能在南方的时间比较少，或者根本没有去过。


    
这个信息有什么意义呢？意义却是很大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倘若要对他下毒，是不是特产自南方的毒药就比较容易得手呢？


    
除此之外，按摩师反馈出来的血将军身上的一些特征也是相当有用的，比如他的肩头上居然有老茧，根据按摩师的判断，这种程度形状的老茧有些奇特，不像是被扁担磨出来的，反而类似于绳子长期摩擦后出现的，这就说明他应该是长期从事纤夫这项职业！


    
这个情报就更加重要了。


    
首先可以反馈出，血将军的生活境况不怎么好的，至少应该算得上是穷人之类的，否则为什么会去做纤夫？


    
这里就有些矛盾了，血将军这一身强横无比的绝技，怎么会沦落到做纤夫的下场呢？


    
那其实也是很正常的，身怀绝技经营不善的人多的是，最典型的就是陆九渊，甚至在遇到林封谨这个弟子之前，生活都十分清苦呢。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很相信一句话，那就是付出和收获是成正比的，血将军配合上他的鲜血铠甲以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给他合适的环境，那完全就是个变态，这样强横的威力在使用的过程当中若是没有半点副作用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用商贾的话来说，那就是血将军的出手是有一定成本的，倘若这一次出手没有收回成本，那就是大亏特亏了，这就注定了他出手必须格外的谨慎。而血将军出手的成本是什么呢？


    
林封谨也是一样推论得出来，你看血将军找林封谨要报酬的时候，除了最为重视的真钢之外，便是玄芽丹！玄芽丹是什么东西？可以补充生命力的！


    
那结果自然就呼之欲出了，血将军要激活自己的鲜血铠甲，代价多半就是自己的生命力，这样的话，如此大的代价，也才符合他和鲜血铠甲融为一体后，威力如此强横的道理。


    
还有一个强有力的证据，那便是血将军的脸和身体的不匹配，他明明脸上皱纹密布，垂垂若七八旬的老人了，但是身上的肌肉什么的，都还是精壮结实。为什么会发生这样诡异的现象？配合之前的猜测，自然便是因为生命力损耗的副作用问题。


    
正因为如此，所以血将军实际上貌似强横，但是对他来说，每出手一次就会消耗一些自己的生命力，造成未老先衰的严重后果，在这样的局面下，若不是万不得已，他肯定只能低调行事，过着困苦的生活了。


    
还有，那几名美姬反馈回来的情报也相当重要，这些情报自然是关于性方面的。


    
这些美姬之前都是青楼的头牌，阅人无数，并不难判断出来，血将军虽然天赋异禀，貌似很能持久，但其实在这方面的动作之类的都还是显得十分生涩，就仿佛是个雏儿一般，甚至出现了不得其门而入的窘境，而血将军貌似持久，其实却是属于连续作战的那种，据最的那名美姬说，血将军刚刚被她抚弄了几下就把持不住了，不过恢复力却是十分惊人，泡了半盏茶的温泉便又雄赳赳气昂昂了起来。


    
这又说明什么呢，说明血将军应该是没有固定的性伴侣，好吧，直说就是没有娶老婆，或者说老婆死了很久，应该很久才能碰一次女人。其实也在告诉林封谨，若是要拉拢收买血将军，采用美色的话，那么就可以事半功倍……


    
倘若血将军知道自己吃吃饭，喝喝酒，玩玩女人就被林封谨看破了这么多东西，那相信他一定是会斩钉截铁的谢绝林封谨的一切招待的。


    
但是他此时既然已经被林封谨拉下了水，那么真遗憾，就很难再找个借口回头了。


    
看起来血将军确实也是一路风尘劳顿吃了不少苦头，在软榻上面一睡下去，便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一起床之后便发觉自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时候他一醒来，早就有人鱼贯而入，送上洗脸水什么的，然后便询问血将军要吃什么？


    
血将军早上却是有吃面食的习惯，便很快的给他端了一大碗打卤面来，淅沥呼噜的海吃猛塞，还嚼了几瓣蒜头，吃得那个是满头大汗，精神焕发，这时候自然有人进来，便带着血将军去邺都里面吃喝玩乐，血将军也貌似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完全对一切都不闻不问，只管享受。


    
※※※


    
此时在东海之上，狂风暴雨，明明已经是日出时分，却是漆黑若墨，晦暗仿佛若末日来临一般。


    
天空当中的阴云低沉，似乎要死死的压到海面上来，而海面上却是出现了诡异的平静，就仿佛是处在了暴风眼的中央，反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


    
仔细的看上去，海面上尽是恐怖的残骸，有船帆，有漂起来的龙骨，甚至还有一口倒扣的铁锅，看起来完全都是一片狼藉，看起来仿佛都有五六艘船只都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但是，海水再次涌动了起来，若是从上方鸟瞰下去的话，便能见到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迅速的从下方朝着海面接近，然后狠狠的撞出了海面！


    
在这一瞬间，海水殷红，一头庞大无比的怪物飞跃出来到了半空当中，凄厉长嘶，似乎连天空的云层都被生生惊散，这头怪物若巨鲸，又有龙类的特征，正是生活在深海当中最为强大的远古巨兽之一，鲸龙！


    
在庄子·外物篇当中有名文记载：有奇人任公子以五十头肥壮的牛作为鱼饵，钓于东海，天天在那里钓鱼，等了一年还没有鱼上钩，后来有一条大鱼吃钩了，激起的白色波涛就像山一样，（似乎整个）海为之震荡，发出的声响好像出自鬼神，骇人的声威震慑千里。


    
任公子钓到这条鱼后，将这条大鱼切小然后腌制成干鱼肉，从制河以东，到苍梧以北的人们，没有不饱食这条鱼的。


    
这个故事传播得十分广阔，不过，林封谨身为东林书院的精英学生，也曾多次听董仲舒讲史，董仲舒乃是什么人？东林书院山长，连王阳明和陆九渊都甘居其下的人物，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在董仲舒讲史的时候便已经有提到“任公子钓东海”的事，但是讲的，却是这个故事的原始版本，没有经过掩饰过的。那便是任公子其实是两个人，任公和任子，这两个人其实都并非是生活在人间世的，而是来自于轮回的六道当中的天人一道。


    
这两位天人可以说是具备非常强大的实力，甚至可以说是打破人间世和天人界之间的空间桎梏，降临到了人间来，简单的说，那就是下凡。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地，便是要捕捉人间世当中特有的深海上古血脉的生物，用来炼制独特的丹药。


    
他们要捕捉的生物，就是鲸龙！


    
在捕捉深海霸主鲸龙的过程当中，乃是十分艰难的，最后甚至为了将之擒获，任公甚至是在这一界的肉身都被毁掉了，所以，围观的普通人就以为捕鱼的只有一个人，便将任子称为任公子。


    
由此可见，这鲸龙的威力乃是何等变态，天人下凡，便已经可以被称为谪仙，两个谪仙联手要捕捉一头鲸龙，都要付出一名谪仙兵解的残酷代价！


    
而此时正面与海外诸国联军遭遇的这头鲸龙，跃出水面以后的卖相，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它的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睛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的黑洞，从里面汩汩的流淌出来了大量的血浆，显然是极其痛苦的。


    
另外一只眼睛虽然看似完好无损，从中流露出来的却是无比恐惧的神色，哪里有先前刚刚苏醒时候唯我独尊，霸悍睥睨的霸气？


    
更恐怖的是，这头鲸龙庞大的身躯上面，居然布满了一个个指头大小的血洞，密密麻麻的，何止成千上万，不停的流淌出来了鲜血，看起来就是已经深达脏腑，它的身躯更是在进行着无意识的剧烈抽搐，落水之后，每一次抽搐都要从身体上的血洞里面喷射出来一股浓烈的血雾。


    
居然之间，这鲸龙再次高高的跃出了水面，庞大的身躯蹦到了笔直，凶残狰狞的口部张大到了极限！发出的音波甚至连十余里外飞过的一群海鸥都被活生生的震死在那里，在这绝望而惨烈的号叫当中，这头鲸龙的另外一只完好的巨眼一下子就扭曲变形，最后“波”的一声炸裂了开来，血水脓水四射飞溅而出。

第013章


    
从那黑洞洞的眼眶里面，猛然伸出了两条覆盖着黑白相间的坚硬甲壳的长腿！紧接着，一头“苏我使者”冷酷的从中爬了出来，它已经变得十分巨型，至少也是有马车大小，只是它身上的那一股冷酷而邪恶的气质，却是半点没有变化！


    
毫无疑问，当这鲸龙重重的砸回到海面，激起了滔天巨浪之后，生命已经是离开了它这庞大的躯体，根据任公子钓东海的记载，一头鲸龙身上的肉，可以让天下九州当中的四州人都吃饱，可见这厮的肥壮。


    
这时候，在海水当中漂浮着的鲸龙尸体上，从其眼，口，鼻，处开始冒出了汹涌的黑色雾气，这黑色雾气仔细一看，便是由数量惊人的苏我使者组成的，然后这黑色雾气便开始包裹住了鲸龙的尸体，海水里面便响起了蚕食桑叶的诡异沙沙声。


    
不到半个时辰，这深海远古血脉巨大怪物，便是被彻底的啃噬一空，只留下来了一具新鲜的巨型惨白色骨骼，摇摇晃晃的朝着深海里面沉了下去！仿佛是一个警示牌那样插在了深海当中，上面散发着的死气，直接都令方圆数百里内的生物都要为之走避！！


    
这一支海外诸国的联合舰队，也开始渐渐的步入了正规。


    
最初的两天，整支舰队每隔四个时辰就要遭受到了一次攻击，每次遭受攻击都会被击沉两三艘远航用的巨舰。


    
但是，两天过后，遭受到了袭击次数变成了一天两次，因为那些普通的远古血脉怪物已经是被杀得闻风丧胆，不敢再来了，而来的，都是实力已经站在了金字塔尖的深海血脉怪物。


    
它们一出场，也是会击沉两三艘远航用的巨舰，这也是很正常的，对于它们来说，这就是拿脊背一拱一顶，或者说尾巴轻轻一扫的小事罢了。


    
可是哪怕这些在深海当中实力也是数一数二，可以称霸割据一方的怪物，也没有一头可以活着回去的，“苏我使者”的恐怖变态攻击力可见一斑。


    
第三天的时候，海外诸国的联合舰队便没有再遭受到袭击了，这些深海远古血脉的怪物智慧绝对不逊色于人类，相互之间也是用神秘的方式保持着联系，若是普通的海怪忽然大量陨落还不值得引起重视的话，三天之内，足足六头王者级别的远古血脉深海兽陨落，这便已经可以说是震动它们的世界的大事了。


    
当又一头愤然前去为兄弟复仇的黑相柳王再也没能返回之后，其余的深海远古血脉怪物震惊，并且开始感觉到胆寒了，这样一来，最直观的反应就是，海外诸国的舰队再也没有受到任何的袭扰，他们驾临到了某一头深海远古怪物的“势力范围”以后，反而会导致盘踞在那里的深海怪物逃走或者龟缩在巢穴里面，更不要说是吸引它们了，“苏我使者”发散出来的那冰冷邪异的死亡气息萦绕在哪里，哪里就成为了深海怪物们的禁区！！


    
※※※


    
直到元宵节之前，忽然有人对血将军说公子有请，自然便领他去见林封谨了。


    
林封谨却是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见他，这书房当中窗明几净，格调典雅而古朴，旁边的香炉里面还熏了香，淡而隽永，血将军进来以后都顿时在心中暗骂林封谨这王八蛋真的是会享受。


    
而林封谨一见面，便笑着问他吃好喝好休息好了么？


    
血将军却是个明白人，嘿然一笑道：


    
“你要请我为你做事，自然应该好好的收买拉拢我，我当然是吃得好喝得好休息得好了，但是少废话，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林封谨听了血将军的话以后，丝毫也是不以为忤，一笑后便道：


    
“你放心，我是一言九鼎的。”


    
说完便抛了一个袋子过来，血将军打开一看，发觉里面正是自己要的真钢，眼中顿时露出了贪婪的光芒，一把就抓了过去，先是闻了闻，然后在嘴巴里面咀嚼了一下，便收了下来，爽快点头道：


    
“好！你言而有信，我也帮你做事，有什么事情开口就是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一次见到将军阁下，似乎发觉变得年轻了许多呢？上一次和你交手的时候，看起来就若七八十岁的老人了，这一次见你，至少也年轻了二十岁有余吧？”


    
血将军嘿然笑道：


    
“你不用来拿言语试探，我他娘的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想知道什么就问，我愿意告诉你的，自然就能告诉你，不愿意告诉你的，你一个字也别想知道？”


    
“哦？”林封谨微笑了起来，屈起了指头在书桌上面轻轻的敲着，意味深长的道：“那可未必哦。”


    
血将军冷哼一声道：


    
“你什么意思？”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想知道的东西，你说不说我都能知道，根本就不用你讲出来，你所谓的秘密，对我半点用处都没有！”


    
血将军哈哈大笑，不屑的道：


    
“大言不惭！好，我就听一听你说说我的秘密。”


    
但是，下一秒，林封谨微笑着说出来的三个字，便一下子像匕首刺在了他的胸口似的，一下子就将他激得跳了起来！


    
因为林封谨说出来的这三个字赫然是一个人的名字：


    
“齐安润！”


    
这三个字听起来很普通，可是，却是血将军的真名！！


    
这一瞬间，血将军都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


    
林封谨笑了笑道：


    
“怎么？有些吃惊吧？其实说破了的话，一文不值。”


    
“你肩头上面有着纤绳留下来的老茧，而当年大卫朝崩溃以后，你的父祖辈一直忠心耿耿于大卫，所以一定是要被赶尽杀绝的，所以只能往边荒之处逃，再加上不难查出来你的祖母就是籍贯西戎的人，所以当年你们家族逃亡的地方应该就是西戎。”


    
“那么，这里就出现了第一条线索，在西戎拉纤！而西戎这地方水源本来就是相对贫瘠，能够依靠长期拉纤为生养活自己的，无非就是在两条河上讨生活，叶羌河和阿苏河而已，你带来的包裹当中没有什么银钱了，还有几块吃剩下来的骆驼饼，这玩意儿却是阿苏河旁边的古丹城的特产……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要简单了，让北齐在西戎的秘谍去古丹城查问一下长期拉纤的纤夫，加上你的外形特征很明显，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啊。”


    
血将军脸上的肌肉开始有些神经质的抽搐了起来，一下子双拳握紧，死死的瞪住了林封谨，看得出来他处于一种很不正常的状态下，就仿佛是疯狗那样夹着尾巴，流着涎水红着眼睛凶光四射的瞪人。


    
林封谨却是显得十分放松，很淡定的笑笑道：


    
“不是吧？你要和我来真的？将军啊，你想想清楚，自从遇到了我，哪一次你能占得了上风？我手头的真钢你还想要么？我手里面的玄芽丹想要么？好！就算你本事大把我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反倒是东林书院要和你不死不休了。”


    
“再说了，你说说看，咱们从第一次遇到起，哪一次不是你主动来难为我？你再看看我怎么对你的？以怨报德，还给你真钢，你来我家里面，我送房子送钱给你，还好吃好喝的招待，连珍藏的美姬都拿了出来，人不能是禽兽吧，你总得有些良心吧？”


    
面对林封谨的这些拉家常一般的嗑叨，血将军明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却偏偏说不出来，反而越回味越觉得对方说得那个似乎很有些道理。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顺手拿了笔，开始蘸了墨水，似乎在练字也似的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这时候才站起来，心平气和的拍了拍血将军的肩膀道：


    
“来，咱们开始说到什么地方了？对，对，这一次见面，你似乎年轻了些呢？从七八十岁的模样变成了现在六七十，这是怎么回事？”


    
血将军这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发觉面对这个比自己明明是小得多的男人的时候，竟完全是有缚手缚脚的感觉，仿佛浑身上下都被无形的桎梏死死束缚住了，动弹不得，想走一时间也走不了，只能坐下来闷声道：


    
“我每激活使用一次鲜血铠甲，便要消耗掉一部分自己的生命力，所以我虽然才四十三岁，看起来已经苍老得似个老人了。不过，因为我实际上已经将鲜血铠甲修炼得如同自己的身外身一般，因此这门功法有个好处就是，只要能将消耗的生命力补充回来，便可以重新焕发生机。”


    
“这就像是一个杯子，本来是水装得满满的，将里面的水喝干以后看起来仿佛没水了，可是若是重新再给杯子里面倒入足够的水的话，那么依然是满满的一大杯。而其余的消耗生命力的功法就像是直接把装满水的杯子打碎，以后无论再倒多少水回来，却已经是无法逆转了。”

第014章 收臂助


    
“你觉得我年轻了二三十岁，没错，那便是因为我们从地宫里面分开的时候，你交换给我的玄芽丹起到的作用，弥补了我亏空的生机。”


    
血将军说完这些话以后，忽然才警惕了起来：


    
“见鬼，我和这小子说这些做什么？”


    
林封谨听了血将军的话以后，微微一笑道：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得将军你这么看重玄芽丹。我这人却最是好说话了，只要你给我面子，肯帮我的忙，我也是古道热肠，义不容辞的。”


    
说完林封谨就又取出了一枚玄芽丹，丢给了血将军，血将军恶狠狠的瞪着他，二话不说，一口吞下。


    
说起来也怪，血将军吞下了这一枚丹药之后，略作调息后，脸上的皱纹真的是很明显的减少了许多，头上的白发更是稀疏得多，若说他来的时候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那么现在的话，已经是至少又年轻了十来岁的模样。


    
林封谨看着血将军服药后，便站了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拿过了一只鸡毛掸子，取掉了旁边悬在墙上的纱笼，露出了一副精心装裱的字来，用鸡毛掸子在上面扫灰。


    
血将军这时候只觉得和林封谨在一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自在，尤其是林封谨不说话的时候，他更是发觉自己根本就连半句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冷道：


    
“你叫我来就是看你扫灰的？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不急，我还真有事情要找你，等我将这幅字打理完再给你说，这时候我是不能分心的。”


    
血将军之前也是初看了一眼那一副字，只觉得这狗屁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此时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却是见到写的是两句诗：


    
一念起自心海中，


    
也斩他人也斩我！


    
这一次看的时候，血将军忍不住就留了神，哪里知道这仔细一看，竟是感觉到了有一股森然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就仿佛是和刚刚蘸水磨砺过的剑锋紧贴在脸上的冰寒感觉一模一样！！


    
他本来就是身经百战的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刺激，顿时本心里面就要做出防御的动作，结果这一防御之后，顿时眼前都是一片恍惚，那诗句在一瞬间仿佛都乱掉了，分裂成了整整十六个字，或是旋转，或是冲撞，或是横砸，或是重压，呼啸而来，就仿佛是行走在山道上面，头顶却是骤然滚落下来的巨石，充满了无法匹敌的霸气！


    
血将军大叫一声，疯狂的冲突，左支右绌，却渐渐的觉得自己力不从心，目不暇接，眼见得竟是只能闭目待死，可是忽然之间，眼前猛然一空，整个人如梦初醒，却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发觉自己居然还呆立在了林封谨的书斋当中，朝阳的光芒无声的照了进来，一切居然是那么的安静，可是心中却还充斥着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血将军呆了半晌，完全都不知道先前究竟是怎么回事，甚至可以说那段经历存不存在，可是剧烈的喘息声，还有满额头满背的冷汗，都在说明那应该不是幻觉，这时候，血将军才发现，林封谨正徐徐的用碧纱笼重新盖上了那副字。他这时候才忍不住上前一步粗声道：


    
“你他娘的在搞什么鬼？”


    
林封谨愕然道：


    
“我有搞鬼吗？”


    
血将军心中此时的感觉很是有些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先前那死里逃生的感觉一直都在心中盘旋着，他忍不住大声道：


    
“那副字！那副字是怎么回事？”


    
林封谨回头过来，深深的看了血将军一眼，淡淡地道：


    
“这是你问人的态度么？血将军，我自问没有任何亏欠你的地方，请你来帮忙，你自己也答应了的，要是现在不做的话，你马上转身走人都行！”


    
换成旁人敢这么对血将军说话，狂暴桀骜的血将军必然是立即翻脸，顺带杀他全家，但此时他面对林封谨看的这一眼，竟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诡异的心虚，居然将这口气忍了下来，忍气吞声的道：


    
“我刚刚看那副字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些奇特的东西，敢问这是怎么回事？能再给我看看么？”


    
林封谨看着血将军，有些惊异地道：


    
“这是在下的师尊赐给我的墨宝，看来血将军你的悟性不低啊，居然可以看得满头大汗的，难道你激发了家师留在其中的剑意？当时家师赠这幅字给我的时候，说是他在这里面留下了三分剑意，让我日日夜夜揣摩，若是有所得再去找他。”


    
血将军听了以后，呆滞了一会儿，难以置信的道：


    
“这，这幅字里面，真的只留下了三分剑意？这，这怎么可能？”


    
林封谨没好气的道：


    
“血将军，你的这名号只怕也是传承了几百年，再说你和田襄子也是熟悉的，自然应该知道一些常识，能够在字画里面留下自身武学奥义的人本来就少了，家师在里面能留下三分剑意，不说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算是做到了巅峰吧！你几时听说过有高手大能还可以留十成，不，五成剑意在字画里面的？”


    
血将军被林封谨说得一时间都有些哑口无言，但心中的沮丧感觉都是难以形容：


    
“天杀的，天杀的！！这林封谨的师傅用剑的，应该就是陆九渊吧，他的三成剑意便如此变态强横，几乎是能把我生生的逼入绝境，那，那他娘的要是真的面对了他，我岂不是一照面就得死？？这小王八蛋本身就如此阴险狡诈了，还有这样大的靠山，我怎么奈何得了他？”


    
看着被打击得十分恍惚的血将军，林封谨的唇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这其实乃是林封谨早就设置下来的一个圈套，让血将军一头撞了进来而已。


    
血将军观画的时候，触动了陆九渊隐藏在里面的剑意，以至于一败涂地，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只是这样的观画而引发出剑意的比拼，完全就是精神世界层次上的交战，血将军这厮杀人放火吸血，吟诗估计也是“哎哟我的妈，一个大树杈”之类的老粗，估计也是从来不修心境的人，被拉入幻象当中输给陆九渊的“心剑”再正常不过了。因为这是纯精神层次的比拼，血将军则是属于那种外门邪道功夫的极致，天生就要被克制住。


    
并且血将军还不知道，他自身本来这方面就薄弱了许多，而林封谨今日在书房当中点的这熏香当中，还是做了手脚的，放入了相当于是属于后世所说的“致幻剂”之类的，能大幅度的降低人的心灵修为和防范意识——就仿佛那些K了药的无知少女，甚至被蹂躏了多少次，甚至蹂躏的她的是几个人都根本不知道——所以才败得如此彻底。


    
当然，也必须认识到，精神永远都要依托物质而存在，在实战当中，血将军遇到了陆九渊，败多半是一定的，可是两人之间的差距，肯定不会像是精神层次修为上的那么大，血将军若是见面后就一心要逃，陆九渊估计还真拿他没办法。


    
林封谨这样一弄，却是在血将军的心灵上留下来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估计陆九渊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挂上了属于那种“绝对不能招惹”的标签，同时也是再次重挫了血将军的嚣张气焰。


    
用人之道，在于一张一弛，拿行话来说，那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从血将军入府以来，林封谨也算得上是厚待了血将军，这时候便正好给他泼点冷水，让他生出敬畏之心，接下来不说是收服他，至少使唤起来就能顺手许多了吧。


    
看着有几分失魂落魄的血将军，林封谨满意的一笑道：


    
“老血啊，话说无功不受禄，你看，你说要我先预支一两真钢，我二话不说就给了，你没让我预支玄芽丹，我刚刚也是拿了出来，这会儿却有个事要请你出手了，下午不如陪我跑一趟？”


    
血将军闷声道：


    
“你要我做什么，我只会杀人。”


    
林封谨道：


    
“我估计有个王八蛋下午会不识抬举，你去帮我狠揍他一顿好了。”


    
血将军心中正是郁郁难平，无处发泄，便很干脆的点头道：


    
“好！我去！”


    
林封谨点点头，叫来小厮送血将军回去休息，不过在临走之前，抓住了自己先前放在桌面上写的那几个字，拍了拍血将军的肩膀道：


    
“这副字送给你了。”


    
血将军打开来一看，上面却是写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


    
血将军脸上肌肉一跳，看起来忍着极大的戾气似的，看起来下一秒似乎就打算把这纸条揉碎抛弃掉，但是隔了一会儿，估计心里面千回百转过，还是长叹了一声，将其放入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对他来说，既然来了这里，就相当于进入到了一张连绵不断的蜘蛛网当中，这时候身上沾到的蜘蛛丝已经是够多，想要脱身哪里有这么容易的？


    
而这一切，都被旁边随侍的小厮看在了眼里面，然后便去回报给了林封谨，林封谨满意一笑，便不多说什么了。


    
※※※


    
用过了午饭以后，林封谨便去寻血将军。


    
他达到血将军的居处的时候，正好见到血将军将一张药方交给了配备的临时管家，让他去按方抓药，林封谨接过这药房一看，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百年老山参两颗倒也罢了，这珍珠粉为什么还要夜明珠研的？老齐啊老齐，你可真不把自己当成外人了啊。这一个药方抓下来，少说也是三千两往上出头吧！”


    
血将军冷哼一声道：


    
“我算是想明白了，你这一次叫我来下了如此重注，肯定是要我给你卖命的了，那我他娘的还和你客气什么？赶紧趁着你还求着我的时候多宰几把啊！再说了，我这药方是为了调养我早年的暗疾，我的状态好了，你的安全也多了几分保障对吧？”


    
林封谨叹了口气，摇头无语，却是见到了血将军的面前漂浮着一个碗口大的鲜红色圆球，正在徐徐的旋转着，这鲜红色圆球的质地很是有些奇特，有着水银那样的厚重感，却又看起来格外的神秘莫测，表面绘上了诡异的咒文，更是有着几处明显的缺口，就仿佛是一只苹果上有了虫眼或者被人咬了几口似的。


    
林封谨看着这鲜红色圆球表面上的咒文，若有所思。


    
血将军此时忽然张开了口，撮唇一吹，便见到了一团红色的雾气从他的口中被吹了出来，笼罩在了这鲜红色的圆球上。紧接着，血将军伸出了右手，朝着鲜红色的圆球上不停的洒落下一股一股亮银色的粉末，这些粉末先是混入到了那红色雾气当中去，紧接着再一点一点的渗漏入鲜红色的圆球，徐徐的修复着圆球上的缺口。


    
林封谨看着那亮银色的粉末，忽有所悟的道：


    
“难道这就是被你炼制过的真钢吗？”


    
血将军看起来应该不是很方便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大概过了盏茶功夫，血将军便将真钢洒完，然后见到那鲜红色的圆球上面的一小块破损之处已经被完全的修复了，便满意的叹了口气道：


    
“这一次应该是你这里各种材料都比较齐全，所以真钢发酵得不错，修复的效率比我预期的要好。”


    
林封谨凝视着那个鲜红色的圆球道：


    
“这应该就是鲜血铠甲的真正模样吧？”


    
血将军看起来也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估计也是认命了，虽然态度比较生硬，却开始配合起林封谨来：


    
“没错，这是它没有进入战斗时候的形态。”


    
林封谨询问道：


    
“这玩意儿上面的这些咒文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说实话，我不说什么博览群书，但也好歹也算是眼界开阔，居然认不出来代表的含义，在此之前，也只是见识过一次过类似的符号而已。”


    
血将军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显然有些不信，又有些故态重萌，斜眼看了林封谨一眼，断然道：


    
“不可能的，你在这之前，怎么可能见到过我这圣铠上的血纹？”


    
林封谨笑了笑道：


    
“话可不能说死了喔，你先告诉我这几个咒文的含义，我就告诉你我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


    
血将军顿时盯了林封谨一眼，认真地道：


    
“你真的以前见过血纹？？”


    
林封谨道：


    
“这玩意儿我不知道是不是像你说的，叫做血纹，但确实是有见到过的。”


    
血将军便很干脆的道：


    
“我圣铠上面的这咒文，翻译成出来的话就叫做，地，水，火，风。因为世界的根基就是由这四种东西组成的，有了这四大元素，修炼了神秘功法的我就能在圣铠当中自成天地！来去逍遥。”


    
林封谨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才道：


    
“我见到了的这类似的咒文，却是在另外一件铠甲上面镶嵌的，这铠甲的主人，却并非是属于我们人间界的，而是被多闻天令符召唤出来的，隶属于修罗界当中大暗黑天手下的战修罗，不过，这个战修罗的位阶也不算高，只是个克敌，他的铠甲上有长长的飘带，飘带上就有类似的咒文，却没有你的这个复杂。”


    
血将军本来的态度是漫不经心的，但是，听林封谨这么一说，顿时就怔住了，半晌才回过了神来，吐出了一口气道：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知道这血文的来历！”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什么真的假的，我这个人说一不二，什么时候骗过人？这么说起来，你的这件鲜血铠甲也不是我们人间世的东西了？”


    
血将军顿时一哽，很显然他不想提起这件事，但现在被林封谨窥破了根脚，那么便是想藏也藏不住了，只能叹了口气道：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


    
原来在四百多年之前，大卫朝还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一年从正月开始一直到三月都不下雨，显然是出现了大旱，卫帝每年都要在三都之间巡行，见到应该是灾荒来到，便顺带去泰山祭天祈雨。


    
结果在卫帝前往泰山祈雨的路上，便恰好遇到了刺客。


    
说实话，要想刺杀帝王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以说是数百年都没有发生过的奇闻，正因为如此，当时的卫帝身边的防护措施实际上是出现了相当大的漏洞，而刺客的实力也是格外的强悍，甚至是杀到了卫帝的面前。


    
这时候，一名侍卫挺身而出，为大卫帝王挡下了刺客致命的一击，还锁住了对方的武器，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则是为此重伤，十来天以后就死了。


    
而这名刺客因为不甘心的缘故，耗费的时间太久，也是被闻讯赶来的大内侍卫围住，来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可以说是插翅难飞，最后这刺客被抓住了之后，众人才大吃了一惊，原来这刺客乃是一名从修罗界而来的强者，为了炼制一件法器，所以特地不惜代价，不惜施展降临秘术，来到了人间界刺杀帝王。


    
卫帝大怒，命人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将这名刺客的魂魄和身上的铠甲都以血炼之术进行祭炼，最后将其铸造成了一袭诡异而强大的血色铠甲。这时候，那一名姓齐的侍卫也是传来了死讯。


    
为了帝王而代死，那是一件既不幸而又可以说是大幸的事情。


    
人惨遭横死，当然可以说是不幸。


    
但是，人总是要死的，能够拿这条命来换救驾的功劳，这样的机会却也是极其罕见，若中彩票那样的稀少。


    
因为这种事情再抠门昏庸的帝王也是会厚赐的，因为不做个表率出来，以后还有谁会傻乎乎的来为你卖命？


    
所以，当时的卫帝就将这一袭强大的血色铠甲赏赐给了齐侍卫的后人，并且设立了禁宫副统领的职位，让齐侍卫的后人永远都承袭这个职务，只要大卫不灭，他的后人一出生便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而齐侍卫的后人也是十分争气，在随后的几百年里面虽然也是有所起落，却也总是能屡次立下了救驾，平叛的大功，深得历代君王的信任，因此，随着这名齐侍卫的后人多传承了几代之后，旁边人便已经将血将军的名字叫顺口了，也就流传了下来。


    
听到了血将军将这个故事说完，林封谨这才知道了血将军的来龙去脉是这么回事，竟然也是和那修罗界有牵扯不清的关系，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大卫朝亡了以后，血将军的这一脉为什么宁可穷困度日，也不出仕，要为亡掉的大卫朝守节。


    
国家养士四百年，还是总会有几个孤臣孽子出来效忠尽节的。


    
林封谨听了血将军的故事以后，也是有些唏嘘，忽然询问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此时怎么会离开钱震，跑来我这里呢？”


    
血将军盯了一眼林封谨后道：


    
“告诉你也无妨，王上他得了青梅嗅之力，便有望将夺舍遗留下来的毛病一举治疗平复下来，所以要闭关半年，在闭关的这半年里面，有渔翁和田襄子守护王上已经足够。并且我来这里之前，也是告诉了王上，他老人家也是赞同我前来。”


    
林封谨点了点头，知道钱震估计也是打探调查了自己，知道今后很可能与自己有合作的余地，这样的举动也算是进行了示好吧。他看了看血将军已经将那只鲜血圆球收了起来，便道：


    
“走吧，和我一道去办点事。”


    
血将军淡淡地道：


    
“好。”


    
接下来，林封谨便带着血将军上了一辆马车，然后两人便对准了邺都的知府衙门疾驰了过去，在那里等候了少许，便见到里面也有一辆马车开了出来，林封谨便让车夫跟上，然后出城。


    
※※※


    
张雷这几天一直都是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眼皮也是在连续不断的跳了七八次。


    
可是，他虽然也是有一身常人所不能的本事，可是衙门黑狱深似大海，那大枷上的官印一盖，便将神通什么的都封得死死的，何况手脚上面还戴着镣铐？要知道，此时各国当中的镣铐都是特制的，带有国家的气运在其中，同样也有封禁神通的作用。


    
倘若有不老实的人还想搞三搞四的，直接就穿了琵琶骨，抽了脚筋以后再丢到茅厕里面浸粪三日，有天大的本事也给你折磨成了一摊烂泥！


    
这一日张雷又听到了牢房里面有开锁的声音，却忽然有些纳闷，今日送饭的时间不对吧？是不是太早了些？


    
然后便见到衙役们走了进来，还扛着一个麻袋，另外旁边还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看他的衣着打扮，却并不像是官府中人，不过那些眼高于顶的衙役们看样子都还是相当奉承的。


    
紧接着，衙役们便走了过来，先打开了牢门，然后将那个麻袋拖了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麻袋里面赫然也是个人！不过这人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呼吸气息，俨然已经是不知道死了多久。


    
牢头儿三下五除二就将这死人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扔到了张雷的身上，没好气的道：


    
“换。”


    
张雷在牢房里面呆得久了，身上自然味道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被这死人衣服扔到了脸上以后，顿时就觉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几乎没把自己给熏昏过去！不过他这人也是颇有些精明，立即知道这应该是要施展“李代桃僵”的办法了，乃是难得的出狱机会！


    
“这造瘟的小段，总算是打通关节了。”张雷在狂喜之余，忍不住暗自腹诽了一句道：“真是的，办事效率这么慢。”


    
不过这时候，张雷心中忽然又生出了些疑虑来，忍不住看了牢头儿一眼，赔笑道：


    
“劳驾，请问托你们办事儿的是谁？”


    
牢头儿一嘴巴子就抽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恼怒道：


    
“杀千刀的贼死囚，怎的这样多嘴？想不想出去？”


    
张雷挨了一下，心中尽管恼怒，可是却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小命在人家手上拿捏着，在那结结实实的威胁下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将那死人的衣服换上，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给死囚穿上，将之脸朝里翻转过去，做出沉睡的模样，最后自己老老实实的钻进了麻袋里面蜷缩了起来，就仿佛是瓮中之鳖一样。


    
接下来张雷就辛苦了，听得自己一路上被抬了出去，然后被抬上了一辆板车，这板车却是装垃圾的，将他埋在了最下面，那腐烂的气味儿就不用多说了，并且一路上板车更是颠簸得十分厉害，几乎是连五脏六腑也要被弄得翻了个个儿。


    
最后，板车终于出了城，又走了大概几里地，停下，几只大手将张雷容身的麻袋给拎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这一下张雷万万都没想到，顿时剧痛攻心，眼前一黑几乎是闭住了气，几乎都要窒息，半晌才缓过了气来，抹着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慢慢的从麻袋里面爬了出来。


    
这一重见天日之后，张雷迎面就见到了一缕阳光，那感觉对呆在了黑牢里面十几天的他来说，当真是没有办法来形容的，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不过，等他恢复了一会儿，看清楚了周围的状况以后，心又再次深深的沉了下去。


    
因为张雷又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淡淡的说着“我们还会见面”的年轻公子。


    
这时候，张雷才知道，自己出狱只怕根本就不是小段弄的门路，而是这公子做的手脚！这人如此煞费苦心的来算计自己，可见所谋乃大啊……


    
林封谨此时也是看着张雷，这时候的张雷，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头毛发灰暗，肚皮发瘪的瘦狼，身上却流露出了倔强，桀骜，疯狂的感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双眼都还闪耀凶恶无比的桀骜光芒，似要择人而噬！


    
林家当中其实也是不乏人才，为什么林封谨就瞧上了这张雷呢？


    
这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林封谨这一次前去吴作城，实在是吉凶未卜的势头，林家的人才此时乃是集中在“文”方面，比如说是调度整合，统筹规划。但是，林封谨身边能打的人当中，野猪，水娥，石奴，血将军……也算得上是人才济济，却要么是没什么智谋，要么就见不得光的。


    
林封谨目前缺少的，就是一个既有一定智谋，也具备一定武力的人，这个人就类似于管家或者秘书的作用，能够拥有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林封谨在的时候，可以让林封谨省事省心，效率倍增，林封谨不在的时候，能够以林封谨的名义统合起吴作城那复杂的实力来。


    
经过一系列紧密而无孔不入的调查，张雷的一系列情报都呈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人竟然是做过中唐边塞克敌关的副将。


    
却是因为总兵刘我刚愎自用，完全不听劝告，所以导致克敌关失守，而这总兵刘我在败退的时候又一不做二不休，将罪名全部推在了张雷的身上，因此张雷便弃官潜逃，但其亲兄长为了掩护他逃走，断后而死。


    
这件事之后，克敌关的总兵刘我被降职留用，发配到了与西戎交界的边镇高亭，张雷也是尾随而去，隐姓埋名，混迹在盗匪当中，在两年当中以“望天风”的名义乘势崛起，统合了高亭县周围的盗匪组织。


    
然后利用声东击西，壁虎断尾的计谋将镇守高亭县的刘我调了出来，先以火烧之计乱其阵型，接着大队的散乱盗匪依次扑上围杀，让刘我身边的精锐变成疲兵，然后率领自己挑选练出来的精锐悍然冲出，阵斩刘我，接着洗劫高亭县。


    
接下来，张雷席卷了从高亭县洗劫而来的财富，从此便销声匿迹了几年，最后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北齐境内充当了一名独脚大盗，不过此人行踪诡秘，选择打劫的目标也是经过挑选了的，通常都是黑吃黑或者说是不会惹出大的事端那种，因此名声不显。


    
看到了张雷的履历，林封谨更是觉得满意了，这人能在两年当中，便能统合组织出来一批盗匪，更是用这乌合之众成功组织起来将仇人击杀，并且这仇人还曾经做过守关的总兵，便是被贬斥去了高亭县，手下的精锐至少也有千人！


    
这样的战绩，差不多就像是有人带着大群的古惑仔，居然就能击败一个营的野战军那样离谱了，纵然是冷兵器时代，这样的战绩也可以说是相当的彪炳。足可以看出来张雷这个人的韬略，组织能力，练兵手段都是上上之选。


    
就在这时间紧迫的时候，忽然有这么一个人才出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林封谨怎么会将他轻易错过呢？


    
这时候，林封谨挥了挥手，马车上便下来了人，拿出来了一个食盒，送到了张雷的面前，然后林封谨道：


    
“吃，吃完了我们再谈吧。”


    
同时，林封谨顺带让人也把张雷的镣铐解开了，张雷坐了这么久的黑牢，早就饿得狠了，知道对方若要弄死自己，也犯不着弄这样的玄虚出来，便打开了食盒准备狼吞虎咽一番。


    
但这食盒一打开后，张雷又是一呆，并不是因为这玩意儿香气扑鼻，而是他的心更是沉重了，因为这盒子里面装的三道菜和一道主食，竟然全部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对面这神秘公子的实力，竟是如此变态，连自己的喜好口味居然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其实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连你口味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的，何况是你其余的隐藏着的东西？


    
一念及此，张雷将心一横，端起食盒便是埋头大吃，吃完了之后，猛喝了几口烈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精气神都恢复得十分惊人，显然里面还加入了名贵的药物。


    
这时候，张雷才抬起眼睛看着林封谨沉声道：


    
“你究竟打算怎么样？”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手底下缺个人卖命，觉得你挺适合的。”


    
张雷冷冷地道：


    
“我当人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给你做狗？”


    
林封谨并不动怒，退后半步，将血将军让了出来，淡淡地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做绝，所以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若是能在他的手下撑过五十招，就放你一条生路，若是撑不过的话，你若还不答应，那么就去死吧。你也不要想逃什么的了，你的资料我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的，虽然说祸不及家人，但是你要是不按我的规矩办，我做事情也就没有了规矩！”


    
张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当然听得出来林封谨绝对不是恫吓！

第015章 隐妖血脉


    
这时候，已经有人给张雷送上了一对兵刃，正是他最熟悉的鸳鸯钺，并且这对鸳鸯钺上面竟然还镌刻着阴，阳两个字，里面隐隐有光芒闪耀，十分灵动，只怕已经是有器魂存在了，看卖相已经是比之前洪迈用来当酬劳的那对长钺还要强大一些，只怕都能排入神兵利器谱前五十的位置。


    
在这个时候，张雷还能说什么呢？说到底还是自己跑来找林封谨的麻烦，惹火烧身，哪怕是站在了他的立场上，也是觉得林封谨做得仁至义尽。


    
他握住了这对鸳鸯钺，浑身上下的气势都为之一变，仰天长啸了一声道：


    
“好！五十招就五十招，若在下真的是连区区五十招都接不下来，这百来斤便是卖给了公子又如何？”


    
血将军这时候才慢慢的走了出来，却是叹了一口气道：


    
“难，难，难，这可真难了。”


    
张雷见到面前出来了个貌似老朽的人，脸色都仿佛是贫血也似的很是有些苍白，却丝毫都没有大意，听得血将军这么一说，正要说几句谦让的话，没想到血将军接下来的话却几乎令他要吐血出来：


    
“我老人家一出手，要是一不小心把你弄死了？岂不是坏了公子的大事？”


    
张雷听了这话以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保持住心如止水的状态道：


    
“多说无益，请！”


    
这时候，血将军的肩头忽然一耸，整个人似要突前，但下一秒却已经是对准了旁边飞扑了出去，连续几个起落后，一掌就按在了旁边的一株大树上，这大树立即就咔嚓一声裂了开来，从里面居然滚出来了一个浑身都是皂青色披风的男人。


    
这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仔细分辨以后就能发觉，他的耳朵过于尖长，而眉心当中居然也是有着明显的膨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这里冒出来，因此脸容看起来分外的奇特。


    
这穿着皂青色披风的男人被识破以后却是不慌不忙，朝着背后的大树一靠，似乎就要乘机逃走。但是血将军发出了阴测测的一丝冷笑，地下的泥土轰然爆炸了开来，从中扑出来了一个血色魁梧身影，一把就抱住了那男人靠住的大树。


    
那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露在外面的肌肤在瞬间就变成了惨白色！而那个血色魁梧的身影似乎更是庞大了几分，提起了这诡异男人就对准了旁边的一块岩石砸了过去，这“岩石”猛然一动，从中窜出了两条身影，端的是伪装得惟妙惟肖的。


    
但这时候，血将军已经负手挡在了他们的身前，这两条身影也不见有任何的动静便抽搐着一头栽倒了下去，只有林封谨依稀看到，血将军现身之前手腕似乎翻了翻，有两道暗红色的光芒都是随之飞窜了出去，咬在了这两人的身上，瞬间就斩断了这两人的生机，又重新飞入了血将军的身体当中。


    
这时候，空气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多出来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林封谨走过去看了看这倒霉的三个家伙，心中已经是明了了他们的身份，原来是那群拜魔教徒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灰复燃了起来，竟然开始暗中监视起自己！


    
这些人的躲藏技巧也端的是好生厉害，连自己都没有发觉什么蛛丝马迹，也算是他们活该，这一次被血将军发现了，自然是死得十分凄惨。


    
而血将军连杀三人，顺带掠走了他们身上的鲜血，看起来已经是从和林封谨他们一战当中得到了深刻的教训，此时与张雷交手的时候也堪称是狮子搏兔，使出了自己的全力，此时他有三人的精血在手，不说什么发挥出十成实力，却也至少能有七八成的实力了。


    
得手之后，血将军阴测测的长笑了一声，已经是对准了张雷大步欺近。


    
张雷的城府心机却是丝毫不低，并且他的江湖经验可以说是格外的丰富，深知自己若是老是想着五十招的限额，采取游斗防御闪避的策略很可能会弄巧成拙，因为有的人的神通和武学天生就需要蓄势，一旦一开始被对方抢占先机，抓住了机会气势打了起来，那么就说什么也扳不回来了，因此说什么一来也是要猛攻一下再说。


    
所以张雷面对血将军的逼近，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自己的鸳鸯双钺，便是对准了血将军当头斩下。


    
这一刀斩下之后，周围的泥土都是“哗啦哗啦”疯狂作响，先声夺人的飞射而出，噼噼啪啪的猛烈砸向了血将军，直似一场剧烈的风暴，而镌刻着“阳”字的鸳鸯钺则是陡然光芒大盛若烈日，加速圈出来了一团刀芒，对准了血将军直斩而下。


    
与此同时，镌刻着“阴”字的鸳鸯钺则是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所有光芒似的，似潜藏在了黑暗水下的游鱼悄然无声的游向了敌人，要在无声无息当中夺取敌人的性命！！


    
这一刀本来是试探意味的，却就连张雷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一下子就激发了这把阴阳鸳鸯钺的潜在特效，演绎出来的威力竟然是大得令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一时间张雷的心中竟然泛出来了一股异常满意的感觉，就像是诗人创造了一首传世的名篇，画家画出了一副千古绝唱，而张雷的自身的进境似乎都是随着这一刀的威力而提升了半个层次！


    
面对这连环双斩，血将军的应对却是异常的简单，他先是将手一指，便激射出来了一道扭曲的血色光芒，正是一条鲜血水蛭，一下子就吸在了率先斩来的阳钺上，顿时就猛烈的扑腾，一下子就将阳钺斩来的方向给挪得偏斜了开去，接下来又爆出来了漫天的血光，一下子令人都有目不暇接的感觉。


    
紧接着血将军的双手便是一合，竟是恰巧将斩向自己的阴钺以“空手入白刃”之势合住，同时自身仿佛像是完全禁不起这一斩的威力似的，朝着后方疾退！


    
张雷此时只要加上一把力，那么阴钺就能强势反弹，震开血将军的双手，长驱直入斩入对方的心口，一举获胜，因此他此时自然是不会放弃，长啸一声追斩了上去。竭尽全力，不顾一切！！


    
可是，就在这一追一退的过程当中，张雷猛然觉得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东西，就像是前面似乎有一道纱帐，被“撕拉”的一声狠狠拉裂！


    
紧接着张雷眼前一花之后，就感觉到自己仿佛是进入到了一个诡异的梦里面，四下里都是鲜红的一片，并且还处于半凝固状态下，徐徐的旋转，鼻子里面传来了一种甜美无比的奇特气息，似乎有一点点腥，又有一点点甜。


    
这令张雷的喉结情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渴，并且加倍的希望找些红色的东西来吃，比如说番茄，比如说是西瓜，比如说是……生肉？？


    
“我怎么会走神？我怎么能走神？我不是在和人决斗的战场上吗？”张雷忽然醒悟了过来！他一咬牙，转身四顾，竟发觉周围都是茫茫然的一片红黄相间的粘稠，甚至还在微微的流转着。


    
“难道我刚刚竟然撞入到了一个蛋黄里面？不，这绝对不可能！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大的蛋黄？不对，我这是被人拖入到了心魔当中，我竟是进入到了自己的幻境里面！”


    
张雷的战斗经验也是无比的丰富，他一咬牙，拿起来了阳钺便给了自己的手臂抹了条长长的口子，根据他的经验，九成以上的幻境都是自身只要一遇到疼痛便能醒来。


    
可是这一刀抹下来，鲜血横流，张雷发觉自己竟还是在这诡异的场景里面，此时他又忽然看到了自己手臂上流淌的鲜血，猛的觉得喉咙里面竟是一阵忍不住的饥渴，便抬起了手臂想要去饮，尽管意志力反复在强调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做，但是张雷依然是鬼使神差的将嘴巴凑到了伤口上，舌头一接触到了鲜血，顿时就觉得无法形容的美味传递而来，令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停止。


    
那种甘美无比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任何珍馐美味能比拟的，因为这甘美的血液里面，荡漾着生命的波纹啊！！


    
张雷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也是越来越浑浊，他的喉结在迅速的蠕动，眼中的疯狂之色也是加倍的浓郁。


    
但是，就在一瞬间，张雷眼中的疯狂之色一下子就仿佛是被狂风席卷而过，顷刻之间便是一扫而空，虽然他此时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是摇摇欲坠，但是这时候在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竟是更胜往昔，他的身后，竟然是隐隐浮现出来了一个幻象：


    
这幻象乃是一个巨人，肌肉虬结，坦胸露腹，背生肉刺，脸却是显得尖嘴猴腮，鹰钩鼻子，双脚仿佛是鸟的爪子。


    
这幻象一出现，张雷的双手便自动捏出来了一个奇特的法决，紧接着，天空当中风云翻涌，一道凄厉无比的霹雳直击而下！！！那威势赫然已经是可以与天劫相比拟！


    
这道霹雳一击落下来，张雷身边的幻象顿时便仿佛是波纹荡漾那样的散了开来，又回到了这荒郊外的树林当中，此时张雷的手上赫然是血肉模糊，嘴巴里面更是血鲜血淋漓，先前在幻境当中被迷惑吸血赫然不是幻觉，而是铁定的事实，而张雷更是剧烈的喘息着，然后“噗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事实上，若论战斗经验之丰富，张雷又怎么可能和血将军相比？


    
而血将军此时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骘，先前他动用了血之迷雾，已经是在不知不觉的状况下将张雷引诱入幻境当中，虽然每一代的血将军会死，但是鲜血铠甲却是足足传承了四百多年，这玩意儿却是可以用灌顶的方式将这些战斗的经验传承给使用者，因此张雷自以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比起血将军来说，还真的是不值一提！


    
不过，虽然张雷看似被血将军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在他吮吸自己的鲜血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那就是失血量已经足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张雷的身体里面苏醒了，紧接着就是那仿佛天劫也似的一电带着横扫一切的凌厉，直接狠砸了下来。


    
要知道，此时的血将军，乃是托大没有穿戴上鲜血铠甲的啊，若他真的中了这一电，搞不好也是要丢半条命！还好林封谨及时出手利用自己的妖命之力将这一电卸走，否则的话，就轮到血将军出大丑了。


    
血将军凝视了昏迷的张雷一会儿，这才慢慢的道：


    
“公子果然是慧眼若炬，竟然连这样的隐妖血脉也能找到，难怪得会为了此人大费周折！”


    
林封谨听了血将军的话，忍不住愕然道：


    
“隐妖血脉？”


    
血将军听了林封谨的话，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发觉林封谨惊愕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便叹了口气道：


    
“这人间界的大地，在数万年之前，你应该知道是被妖族所占据统治的吧？人类则是像现在的妖族那样，沦为附庸种族，苟延残喘。”


    
林封谨道：


    
“这件事我倒是听过。”


    
血将军道：


    
“当年妖族全盛的时候，不乏操控雷电的王者存在，而妖族的生活方式和人族是不同的，平时是不会有交配的欲望，但是一到了发情期，则是会变得十分的疯狂，饥渴无比的寻找身边的雌性交配，在这种情况下，不乏有人类女奴受孕的情形出现，形成半妖血脉的出现，你身边的野猪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随着人类登上了统治这个世界的舞台之后，妖族也就渐渐湮灭，随着人与人之间的通婚，当年的那些半妖血脉就会被一代一代的稀释，只是，妖族王者的血脉也是非同小可，哪怕是在传承了几十代，几百代之后，其主要的因子依然可能潜伏在子孙的血脉当中。当有的子孙契合度和这潜伏的王者血脉很高的时候，王者血脉就会复苏！”


    
林封谨听了血将军的解释以后，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张雷为什么在控雷的水准上如此之高，却是甘心在黑道上厮混，便是因为他血脉当中的这个莫大的秘密吧！


    
此时的人对种族血脉看得本来就很重，半妖在主流社会当中是很受到歧视的，甚至草原上的民族都很讲究黄金血脉。


    
比如林封谨若是半妖的话，哪怕他有现在的成就，苻敏儿和左妹子肯定是不会被家族许配给他的，而君王选妃也是如此，一定会仔细的检查有没有半妖的血脉，否则的话，生下来的小孩子都会被叫做杂种。


    
并且张雷天生就有对雷霆感应的能力是从妖族血脉当中带来的，和炼气士提倡的天生雷体是两码事，因为从根源上来说，张雷的是妖王的血脉基因，而天生雷体则是后天变异出来的人类基因，二者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因此，张雷要想强大的话，跟随练气士修炼并非正道，反而是事倍功半，真正的道路是应该提纯自己的血脉，鉴于这两点，换成是林封谨也是和张雷一个选择的。


    
此时血将军又眯缝着眼睛看着张雷道：


    
“若我刚刚没有看错的话，此子应该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因此潜力发挥出来，临时突破，更上层楼，这也是我判定他的血脉乃是妖王血脉的重要原因，敌强逾强就是妖王血脉的重要特征……”


    
说到了这里，血将军又看向了林封谨：


    
“倒是先前公子你弄的那一手还真是令我看不出来呢，此人发出来的那一雷，已经是竭尽全力，几乎能与天劫的劫雷轰击类似，公子你居然能令这雷电为之击偏，这样的强悍能力，似乎真的是举世无双，令人闻所未闻啊。”


    
林封谨笑了笑，却是并不正面回答血将军的这个问题，看向了张雷道：


    
“那这人的运气不是忒好了？想要实力大进，便去找人把他打得半死就可以了？”


    
血将军嘿然笑道：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这种临阵突破的几率，十次当中能有一次就不错了，这世上，最难骗的人就是自己，若是没有亲身感觉到死亡的恐惧，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作用！”


    
这时候，张雷已经是微弱的呻吟了一声，醒转了过来，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剧痛，似乎每一根骨头和关节都在剧烈的呻吟着，可是，在他的眉心中央，却有一团炽热的气流正在迅速的盘旋着。


    
张雷顿时狂喜，这是自己的血脉再次被提纯的标志，从此以后，自己又将能迈入一个全新的境界，他期待这一天可以说已经是太久了，因为上一次的突破都足足过去十年了。


    
只是，张雷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五十招之约！自己过了多少招？三招不到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时候，仰面朝天躺卧着的张雷视野当中，出现了血将军那张冷漠的脸：


    
“小子，你还能再打么？”


    
张雷苦笑，却发觉自己竟然连摇头都是如此艰难，只能嘶哑着声音道：


    
“阁下厉害，我甘拜下风。”


    
血将军淡淡地道：


    
“那好，公子是给了你自由的机会，你自己没有抓住，怨不得别人吧？”


    
张雷闭上了眼睛，苦涩的道：


    
“怨不了。”


    
血将军道：


    
“很好，那么现在你就得做个决定了，是你全家去地下一起团聚，还是为公子效力？”


    
血将军说杀人全家的话的时候，那口吻可以说是淡漠得惊人，可是却丝毫都不令人怀疑他一定是说的出做得到的。张雷涩声道：


    
“我还有得选么？自然是为公子效力了。”


    
林封谨这时候便走了过来，笑了笑道：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着林封谨便将一个包裹扔在了张雷的胸口：


    
“包裹里面有一瓶药，喝了以后，一炷香的功夫后你就能像是正常人一样行动了，这个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万两银子，你的新的身份文书，还有通关文碟。这对鸳鸯阴阳钺若是使得顺手的话，那么就借给你了，你要在正月二十三之前，将你的家人带到四胜关来和我们汇合，记住，是所有的家人，包括你在外面包的那个外室小凤仙……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让我多操些心来做些别的事情。”


    
林封谨说完了这些话以后，便转身就走，离开的时候似乎有些疲乏，旁边边有家人拧了条洁白的热毛巾过来擦脸，然后又有人递上了一杯人参茶呷了半口，富贵之气扑面而来，似乎根本就不担心张雷敢于反悔之类的。


    
张雷看着胸口的那个包裹，眼神复杂，想要伸手去取，却是犹豫着，最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将那包裹取了下来。


    
截止到目前为止，林封谨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不是张雷惹得起的了——一手精湛的七国剑传承，很可能是陆九渊的嫡系弟子，非但如此，看得出来在官方更是拥有惊人的势力。邺都的知府衙门当中说捞人就捞了。


    
刚刚追随在他身边的那老头子，实力更是变态，亲手与之对敌以后张雷才明白他的恐怖，举手投足当中便轻易将人拉拽进入到幻境当中，更可怕的是，他的实力依然若冰山一角，丝毫都不能够完全企及！张雷到现在就连这老头子的最擅长的武器都不知道是什么？


    
一念及此，张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神情更是表现出来了认命的神色，再加上这神秘公子做事情也是相当大气，由不得张雷这江洋巨盗只能为之叹服。既然心中做了决断，张雷脸上的棱角之意便是渐渐平息了下来，拿起来了包裹以后，发觉里面果然有一瓶药物，拿起来便喝了下去，顿时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当中流淌落下，瞬间便散发到了四肢百骸当中，格外的温暖，整个人也是渐渐的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第016章 谋划


    
林封谨将张雷的这件事弄妥当了以后，也算是将出行之前的最后一块拼图给弥补上了。


    
回府以后便唤来了管家，让他将账本拿来一一的查询妥当，这件事对旁人来说或者很难，但是对于已经是主持过数十万大军粮草辎重的林封谨来说，那简直就是信手而为的事情。


    
正在盘点查账的时候，外面忽然有小厮来报，说是一个叫张雷的人求见。


    
林封谨眉毛一挑，终于微笑了起来，这时候张雷前来有些出乎林封谨的意料，不过根据林封谨的推测，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便道：


    
“东暖阁置酒，有请。”


    
虽然仅仅过了一个多时辰不见，但是张雷再次见到林封谨的时候，态度已经是变得截然不同了，一见到了林封谨就磕了三个响头，把主仆君臣之间的名分定下来再说。林封谨站在那里，坦然受了张雷的三个响头，然后便将他搀扶了起来道：


    
“子干前来，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张雷的字便是子干，听了林封谨的询问以后便道：


    
“在下思前想后，公子自身雄姿英发，手下的奇人异士想必也是众多，为什么会花心思在某的身上？既然不是为了武力，那么就是身边少了个参赞谋划的人而已。而连公子这样权势的人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必然是兹事体大。既然如此，时间便是极宝贵的东西了，自然是要争分夺秒。”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既然你这等有心，那么我也不瞒你，你可知道去年的传闻？东夏人在草原上吃了个败仗……”


    
※※※


    
林封谨这一说，便是小半个时辰，算是将当下的局势和之后的局面都详细解析得明明白白。


    
张雷听完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最初乃是震惊，他只以为自己当年组织纠合出一群盗匪打下中唐县城已经是神来之笔，没想到林封谨竟是在草原上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弄出来了这样大的局面来！因此越发的觉得肩头的挑子格外沉重了，必须要拿些干货出来才不会让人看轻，因此沉吟了一会儿道：


    
“公子，局面恐怕没有想象当中的乐观，根据目前的情况来说，在海外联军的眼里，吴作城的重要性很可能比想象的要大。”


    
林封谨听了以后，端茶的手指一紧，茶杯立即都“科勒”一声轻响，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裂纹，却是不动声色的道：


    
“你说说看。”


    
张雷道：


    
“对方从海外而来，最为缺乏的就是根基！没有根基就没有退路，没有根基就是流寇！吴作城孤悬在了茫茫草原上，却是富庶，距离北齐和东夏都还有数千里的距离，一旦北齐东夏出兵，也能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占据这里以后，更是可以北窥东夏腹地，南望北齐的青，徐富庶一带，乃十分重要的战略之地。”


    
“在下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海外诸国当中便是想要有一国想要独占这里的，其余的国家也是绝不可能答允。”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若是东海诸国一齐联手来袭的话，吴作城肯定是顶不住的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做最坏的打算了？”


    
张雷摇头道：


    
“那其实也并不尽然。”


    
说完他便将旁边的地图要了过来指点道：


    
“东海诸国貌合神离是一定的，我也听说过一些相关的事情，他们之间可以说是不可能做到彼此之间精诚合作，根据我的推测，这帮人的第一步目标，一定是先在中原附近找几个点先扎下来再说，这些点要么是海岛，要么就是靠海的城市，有了这几个点，就能以此为核心来划出各大战区，进一步细化各自的势力范围，避免分赃不均进行冲突。他们选取的这几个点，东夏海外的济州驿，长江口外的崇诸，涠洲岛，南麂岛，庙岛等等，都很有可能被列入目标。”


    
听张雷这么掰开来讲了以后，林封谨也是明白了过来道：


    
“那么按照你的意思，吴作城就可能是被内定成了一个支撑点了？”


    
张雷道：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这只能怪吴作城的地理位置太过优越了，只从陆地运输的角度上来看，吴作城那就是穷乡僻壤，但是，从海贸和海战的角度上来看，吴作城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遗憾的是，肉食者鄙，因为大海当中的危险太多，所以中原少有人有这等超前的见识和眼光。”


    
林封谨笑了笑，吴作城的选址乃是他定下来的，依靠上一世的经验和眼力，当然是毫无问题。但是，对于张雷而言，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是殊为难得了。他听了张雷的分析以后，自己也是有所领悟，便道：


    
“那你觉得，我这一战是不应该打的了？”


    
张雷道：


    
“不，这一战也必然要打，因为虽然东海联军绝对不会小看了吴作城，但是，刚刚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应该是要先在中原附近找寻几个点扎根下来，所以，绝对不可能只打吴作城的主意。因此，吴作城的对手既不可能只有一家联军，也不可能面对对方的所有力量，应该是两到三国的联军前来，这样的话，吴作城的压力虽然打，但也绝对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精彩，精彩！”林封谨点点头，赞许的道：“看来我没找错人。你放心，我这一次找你来，也绝对不是要你卖身为奴给我做一辈子下人的，天底下哪里有甘心做一辈子匪贼的人？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自己的老婆孩子想想是不是？”


    
“你这一次做得好了，我负责把你身上的罪名洗清！并且保举你一个七品衔，你想进吞蛇军或者说是狂风军团，都在我的身上，高的位置不敢保证，至少一个指挥使（500人）是少不了的了，吞蛇军则是只能给你许个伙长的位置。”


    
张雷听了以后，顿时怦然心动。林封谨许给他的七品衔是虚衔，就类似于现在的副处，正处级待遇。将一个毫无根基的人拔升到了这个位置已经是很难的了，何况还有指挥使的实缺？


    
并且林封谨的口气也是大得惊人，吞蛇军那是什么地方？御林军！更是吕羽的心尖子，狂风军团同样也是北齐的主战军团之一，申残虽然是降将，但他本身就是天下七大名将之一，吕羽对他的看重乃是众人皆知的，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答应许配给申残得的老来子，能进那里做个指挥使，也是难得的美差。也就是武进士当中的前三甲能有这个待遇了。


    
不过张雷也是个谨慎的人，林封谨说的这些话自然不会全信，面上还是做出了感激的神色，林封谨微微一笑，也不点破，见到此时张雷还穿着从监狱里面的囚衣，便吩咐了一声下人道：


    
“去侍候张先生洗浴一下，换一身新衣服，安排到松鹤轩好好休息一番以后再谈正事。”


    
林封谨的吩咐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张雷下午来见林封谨的时候，虽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打扮得格外的精神，看起来更有名士风范，但是对林封谨的态度却已经是更加恭谨了。


    
因为林封谨知道这人也是观察入微，颇有城府的人，便故意要让他看看自己的实力，所以此时林封谨见他已经不是在东暖阁，而是在自己的书房“铜臭斋”，来到这里以后，很多人都要去看看悬挂着的“铜臭斋”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写得那个就是相当平庸，与林封谨这里的格调装修完全都是格格不入。


    
这就好比一个风姿卓越的美人，却是戴着了一朵廉价而低俗的大红花一样，看到的人都总会对着那大红花多瞄两眼……


    
不过，但凡瞄过这三个字的人，脸色都会一下子变得肃穆了起来，官员甚至还会忍不住整理一下衣衫，恨不得要膜拜几下。


    
因为“铜臭斋”这三个字下面落的，就是如今北齐国君吕羽的名号！！


    
这已经是林封谨实力的最大展示了，以他的这个年龄，居然是可以要到吕羽的墨宝，这本来就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虽然写的这“铜臭斋”有些贬义的意思，却是听起来有些笑骂的味道，仿佛是在和林封谨开玩笑似的，这就更加难得了。


    
至于冒充之类的，张雷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在邺都当中的客厅里面悬挂当朝国君的赝品墨宝，这是全家上下老小都活得不耐烦了吗？


    
非但如此，之前张雷所住的松鹤轩当中也挂了几幅字画，其中有阳明先生的，有狂风将军申残的，甚至还有中唐先君李坚的，还有当朝正当红的太监崔知节的！


    
说实话，要收集这些字画，有钱也能办到，可是这些字画上面清一色的都写着是送给林封谨的，要么就是恭贺他的冠礼，要么就是恭贺他的寿诞，这样的大手笔，已经绝对不是金钱方面的了。


    
正因为如此，张雷此时才算是死心塌地的投靠了林封谨，并且也算是马上就拿了些“干货”出来。


    
什么干货？当然是张雷当年的班底了。


    
这厮当年去高亭县找老上司的麻烦，以“望天风”的名义乘势崛起，统合了高亭县周围的盗匪组织。这就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有道是蛇无头不行，盗匪都是一股一股存在的，要整合这些家伙，就得拿赤裸裸的利益出来，这一系列的千头万绪，张雷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他顶多也就只起了统合调度的作用，若是没有一干十分优秀的班底和执行者，断不可能以一群土匪流贼组成的乌合之众，大破高亭县的。


    
而这一次守御吴作城，林封谨最担心的就是没有了李虎那边的正规军帮忙来做个定海神针的作用——三里部的族人虽然强悍，但是游牧民族的习性就决定了他们不擅长防守。


    
而有了张雷和他的这帮班底，再以林家南北奔波的数千名走镖伙计，趟子手为骨干，是不难弄出来一支精锐的。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是以守城战为主，守城战的话，因为有着厚厚的城墙保护，所以对军队的质量要求反而并不算是太高，只需要敢战，敢守就行了，甚至反击都自有三里部的骑兵去做，如此一来的话，便能以战练兵，用战争来迅速淬炼出一批精兵，强军！


    
按照林封谨的想法，自己手下的汉人大概能招募组建出来两千余人的军队，用这两千余人为中心，再辅以三里部当中的战俘牧奴，可以扩张到万人之多，接下来的话，只要吴作城墙不破，这支部队就可以挪上城头，在血腥的战场上迅速的成长。


    
若是野战的话，这样弄出来的新军很容易溃散或者逃走，可是在守城战当中，敌人的打击力量有限，首先不可能施展出来如此庞大的压力，其次的话，新军的人想溃散，逃走，也是没有任何可能的，因为吴作城当中根本就无路可逃，顶在前面或许可以不死，但是回头逃走一定就会死！只有咬牙上前才有一线生机。


    
根据张雷的述说，当年打破高亭以后，他也是知道这只能是一时的胜利，毕竟中唐根基尚在，真的是认真了起来，要剿灭了他可以说是举手之劳。当时还有一条路就是投靠西戎，但是他手下的好几个弟兄和西戎也都有血海深仇，因此只能选择洗劫高亭然后潜逃，回到了熟悉的北齐境内来做没本钱的买卖。


    
此时张雷貌似是个独脚大盗，其实他也只是在打劫的时候一个人出现而已，还是埋伏了人在旁边追杀漏网之鱼，手下却也至少还有几十人，若加上他的那些有联系的兄弟，至少也是有一两百号。


    
林封谨闻言大喜，他亲自坐镇，也不怕张雷和他的这帮兄弟翻了天，再说，这支军队的主体，还是由林家的走镖伙计，趟子手构成的，何况还有对他奉若神明的三里部进行压制？最重要的粮饷，张雷他们也根本不可能自己解决。


    
因此，林封谨当下便答应张雷，他的兄弟一个不少的都可以收纳，负责帮他们洗白，但是，所有人的家眷都要来邺都，方便一起照料，更不能隐瞒亲属不带来，否则的话一旦查了出来就直接杀了。


    
张雷如何不知道林封谨这是要他们送人质出来？但林封谨这么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犹豫了也就答应了下来，林封谨又支给了他五万两银子，作为他去说服那些同伴的安家费，然后定好了约期。


    
林封谨丝毫都不担心张雷会跑路，因为自己已经给了他希望，现在的人，脑海里面光宗耀祖的这四个字也是重视得很，何况就像是林封谨所说的那样，你自己做贼无所谓，希望自己的老婆一辈子背个贼名？希望自己的后代也做一辈子的贼吗？


    
这就是张雷和他的这帮兄弟最致命的软肋，每个人都有自身的弱点，林封谨抓住了他们的软肋，那就不怕他们不就范。


    
※※※


    
时光荏苒，此时东海诸国的远洋舰队，已经是又一次无惊无险的航行在了大洋之上。


    
至少已经有大大小小二三十头深海远古巨兽惨死在了这“苏我使者”的变态攻击下，深海远古巨兽庞大的身躯，此时反而成为了它们最大的弱点。


    
这些“苏我使者”行动若飞，外壳上有神力保护，前足异常锐利，口器更是能分泌出来一种强大无比的腐蚀性物质，可以轻易的腐蚀入深海远古巨兽的外皮当中，然后钻进去，以深海远古巨兽的血肉为养分，肆意产卵孵化，这样变态的内部攻击，几乎是没有任何生物能抗衡的。


    
如此凶残的天敌出现，其余的深海远古巨兽也绝对不是没有灵智的生物，同样也是有自己的通信渠道，幸存下来的纷纷将这个噩耗传遍到了整个大洋当中，深海远古巨兽这个庞大的族群在面对如此变态的生物污染面前，也只能默默认栽，在又被接连诱杀了好几头深海远古巨兽后，一旦是见到了有“苏我使者”气息的船只，哪怕是一艘舢板，也是必然望风而逃。


    
按理说这下子没有了阻碍，东海诸国的舰队就航行得快了吧，那也未必，为什么？天公不作美。


    
苏我使者再强，也没可能改变这冬冷夏热的天气状况，他们这个时节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那完全是逆风，航速慢得似乌龟爬一般。


    
好在根据有经验的船工估计，在四月之前航行到那是绰绰有余的。并且这个季节也是几乎不会出现台风，因此这种慢也是能够忍受的。


    
事实上，东海诸国在来之前就仔细的盘算过开战的时间，都是一致认为在冬天和初春都不易开战，弊端有两点：


    
一是这个时间段开战，冰天雪地里面，后勤辎重压力至少要提升三层。


    
二是这个时间段进行攻城，守军每天晚上烧出来开水往城墙上一泼，便要给攻城平添三分难度。


    
所以，他们选择的时间是开春的四月，草长莺飞，春暖花开，这样一来的话，在海域的外围区域攻陷下来立足点之后，第二阶段的攻势便可以围绕着春小麦收割入库的这个时间点展开，可以最大程度的缓解后勤的压力。


    
这是由于一来隔着茫茫大海，运输不易，更重要的是，东海诸国的粮库为了支持这次远征，库房里面也根本没有什么粮食了，几乎是不可能再提供任何的帮助。


    
因此，若说东海诸国联军的第一阶段战略目标，是在中原的海岸或者海岛上扎下若干个永久性的立足点之外，那么他们第二阶段的战略目标也就是很显然的，不是攻城略地，也不是劫掠珠宝财富，而是抢粮！


    
正因为他们的第二战略目标可以说是匪夷所思，所以成功的几率才至少有八成！


    
总体说起来，东海诸国实行的这一次联军攻击可以说是相当完美的，首先神祭就令他们克服了茫茫大洋当中的深海远古巨兽凶险，制订的计划也是稳扎稳打，根据潜伏在中原的探子回报，中原当中此时更是五国纷争，完全没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忽然之间，缓缓航行的先锋舰上吹起来了低沉的牛角号，紧接着升起了信号旗，没过多久，整支舰队都徐徐的开始收拢，然后几艘明显庞大得多的船舰开始相互靠拢，集合了起来。


    
很快的，东海诸国舰队的各个首脑都集中在了一艘五牙大舰上面，这里有一处专用的舱室，舱室当中摆放了一张巨大的海图，一名戴着狮面金盔的男子站了起来大声道：


    
“刚刚已经确定，我们已经进入到了黑水洋！”


    
顿时，这舱室里面便传来了一连串的欢呼声，这男子用锐利的眼神环顾了一下四周道：


    
“来到这里，便标志着中原距离我们顶多也就只有半个月的航程了，因此，从今天晚上起，我们将分头行动，按照原计划来发动第一波攻势，在中原的岛屿上扎下我们的根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在四月初五之前，禁止所有人对中原的本土发动进攻——唔，当然，那个位于荒僻的草原上的强盗窝子叫什么，对对，吴作城并不在这条禁令内！”


    
听到了“吴作城”三个字，有三名头戴金盔的大将眼神都是一凛，然后出声道：


    
“天卢殿下，我们倒是听说这吴作城虽然确实是位于草原之上，却并非是那种荒芜人烟的破烂集镇啊，根据探子最新的回报，这吴作城更是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似的，正在整修城防，操练兵马，等到我们航行过去的时候，要面对的只怕是一块硬骨头啊！”

第017章 出事了


    
这天卢殿下乃是傲来国的二皇子，无论是文韬武略都是上上之选，更是早早就被定为了太子，四下征战未谋一败，非但在国中威望极高，在联军当中都是被公推为首领。听到了这三名他国的大将说话，其余已经有一名金盔大将脸露不忿和嘲讽之色要上前说话，不过这天卢殿下却是对他微微摆手，然后含笑对那三名大将道：


    
“既然贵国的探子又传来了消息，想必你们对这吴作城当中的情况也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了？”


    
说话的三名大将分别属于卢俱，黑齿，渤泥三国，他们便是要攻打吴作城的主力，今夜就要率领舰队分道扬镳，直扑吴作而去。听了天卢殿下的回答，都纷纷拱手道：


    
“没错，应该是相当清楚的。”


    
天卢殿下便继续含笑道：


    
“那么敢问这吴作城隶属于哪一国？”


    
这三名大将脸色一变，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似乎，似乎不属于五国当中的任一国。”


    
天卢殿下叹了口气道：


    
“根据我的情报，这一座城，是一个叫做三里部的草原部落建立起来的，草原人这种游牧民族精通骑射，只是他们住的地方都是牛皮草草制作的帐篷，用木头栅栏围起来以后，就将之当做是城墙。你觉得这些野蛮的草原人对城市的整修效果有多好？”


    
另外的一名头戴金盔的大将已经排众而出，声若洪钟的道：


    
“若是三位将军觉得自己有可能打不下来吴作城，影响我们整体战略的话，我扶余国觉得还有余力，不妨将这里让给我国如何？现在互相交换攻击地点还来得及哦。”


    
卢俱，黑齿，渤泥三国将军顿时脸色一变，急忙道：


    
“这个，这个就不消贵国帮忙了。”


    
这三国的将军为什么会这样说，那便是因为确实有收到了一系列相关吴作城在扩军整编的相关消息，不过，尽管有着这样的警告，但是他们的心中其实也是不以为然的，之所以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却是因为三国的国力较弱，想要联合起来想要多捞一点好处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占领了吴作城以后，也是无需顾忌四月五日的出兵禁令，毕竟方圆数千里都不是中原五国的辐射范围，可以迅速的将自己的势力肆无忌惮的朝着草原上辐射扩张——获得的战争红利当中，草原上的牛羊乃是上等的肉食，而草原上的上等战马更是可以用来与其余的东海诸国交换粮食。


    
这样先行一步的话，可以说是要抢占不少的先机，非但如此，三国更是可以朝着东夏的南部，北齐的东北部和北齐的东南角扩张，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冲突，还拥有充分的战略空间。


    
天卢殿下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人心中的小算盘，不过他身为联军统帅，知道东海诸国还是要必须联合起来才能与中原五国抗衡，所以也就顾全大局，淡淡的讥讽了他们一下之后便道：


    
“这样吧，若是你们实在是担心的话，我傲来国可以私下提供箭簇五十万支，弓手五千人出面助阵，但是打破吴作城之后，我要一万头牛，五千头羊，五千匹马作为报酬，还要加上一成俘虏，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卢俱，黑齿，渤泥三国将军聚集在了一起，纷纷商议了一番以后，都觉得有些犹豫不决，傲来国的弓手乃是十分有名的，有了这些弓手对攻城的时候进行压制，肯定伤亡能降低不少。


    
但是，天卢殿下要的报酬其余的都还好说，一万头牛则是着实让人肉痛啊！


    
羊只能用来吃肉，马则是组建骑兵用的，养起来都是十分靡费，对资源有限的他们来说是格外的浪费，只有牛这种东西可以耕田犁地，又不像马匹要喂养精料，一万头牛，就至少意味着能增产好几万亩的粮食呢！


    
所以三人再三商议以后，还是觉得反正麾下的士兵命贱若纸，死了再从国内征召就好了，有了傲来国的弓手助阵的话，充其量也就是在攻城的时候少死个一两千人而已。而这一两千条人命，就连一万头牛的价值都比不上，何况还要加上五千头羊，五千匹马？因此便婉言谢绝了。


    
当夜，东海诸国的舰队便开始分散了，从高空当中看去，就仿佛是一个直击而来的拳头忽然张开了手，分出来的五六支子舰队就仿佛是五六个箭头，同时直插向了不同的战略目标！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第一步战略计划已经开启，吴作城也是在这兵锋之下，漫天战火，即将点燃在这座富庶的城市上空！


    
※※※


    
就在这个时候，中原五国的国都当中依然是风平浪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全然不知道危机即将降临下来的凶险！


    
这个时候，林封谨在做什么呢？


    
他此时还呆在了家中，刚刚午睡了起来精神正好，貌似悠闲的他便从旁边时候的使女手边接过来了一簸箩鱼食，徐徐的朝着旁边的金鱼池里面投喂着饵料，许多条肥大的锦鲤纷纷的游了过来。


    
此时林家里面也可以说是雕栏玉砌，一派繁华气息，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富贵气息逼人，不过也仅仅是富贵而已，林封谨个人而言，并不是很崇尚豪奢斗富之类，不过应该有的享受是要具备的，但是家风一定要正，享受可以，但是不能靡费。


    
此时有了张雷带了一帮嫡系来投，林封谨跟随了他们训练了几天以后，便很干脆的做了甩手掌柜，因为他发觉张雷不愧是做过副总兵的人，练起兵来相当厉害，甚至比林封谨自己都有一套，只是简单的整训了三天，林封谨交给他的这些镖师，趟子手之类的就已经被训练得初具规模，有正规军队的风范了。


    
林封谨秉持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他自己将粮饷这最重要的东西牢牢的捏在手中，就不怕张雷等人能翻得了天去。也叫张雷等人暗自感激林封谨的信任。


    
而对于张雷这帮主持训练的人来说，也是格外心惊的，之前听说林封谨提供的兵员是林家商队走南闯北的伙计，趟子手之类的，都有些为难，因为按照他们的经验，这些人身上往往都有很浓重的江湖习气，这种老油条端的是油盐不进，操练起来也是倍加艰难，所以一去的话甚至都是做好了先要杀几个的思想准备。


    
谁知道他们一接触这些人才发觉，这些人一来就能排列成整齐的方阵，行动划一，还能认识简单的数字。发布命令下去，迅速就能得到执行，这样的新兵，可以说已经是不输给中唐国的普通军士了，整训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难怪得令他们可以说是相当的意外。


    
张雷却不知道，林封谨素来都是以军法来驭下，林家的这些伙计，趟子手走南闯北，似一团散沙一般的怎么行？没有严格的纪律约束，盗匪来了是他们保护商队，还是商队保护他们？因此早就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章来操练他们，就仿佛是预备役一般，因此林家的商队走南闯北，很少听说有劫道的敢惹的。


    
张雷等人啧啧称奇之余，自然是要去询问原因的，林封谨制订的家丁训练规章也不是什么必须要保密的东西，所以便随手甩给他们看，这帮人看了以后，却顿时是如获至宝，连夜研究了一番，讨论着将自己的经验总结什么的加入了进去，觉得几乎都是可以与孙子兵法，孟德新书等等齐名的兵书了……


    
不过甩手掌柜虽然林封谨做了，但他说实话，此时也原本不应该如此托大，还是呆在邺都的，而应该是在四胜关附近，没想到开春林员外就中了风寒，结果卧病不起，只能回来侍候。


    
这时候老头子病情痊愈，进入恢复期了，算算时间也是必须前往吴作城的时候了，便寻思着明天要走，这会儿的喂鱼，不过是浮生偷得半日闲而已。


    
这时候，旁边忽然急急赶来了一名丫鬟，叉手对林封谨施礼后，低声道：


    
“少爷，外面三掌柜来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微微觉得有些惊奇，这三掌柜平时办事也算是相当得力的了，今儿不该他上门的时候却是跑了过来，不知道究竟有些什么事？因此便道：


    
“客厅见。”


    
这三掌柜一见到了林封谨，便站了起来低声道：


    
“少爷，出事了。”


    
林封谨看他的神情却没有什么焦急之态，便压了压手道：


    
“你慢慢说。”


    
三掌柜道：


    
“少爷你是知道的，小人之前便是一直主持的天下第一汤那边的事情……”


    
林封谨当然记得这件事，就连天下第一汤都是他亲手送出去的，而林封谨更知道，天下第一汤不算什么，里面的那些适应了自己经营理念的优秀员工才是最大的财富，所以统统都留了下来，有了他们，有了合适的机会，分分钟可以做出来十倍盈利于天下第一汤的产业。


    
加上接手的那些人巴不得前东家留下来的人越少越好，自己才好往里面安插亲信，所以半点都没有为难。


    
这三掌柜也是个人才，所以林封谨现在虽然在收缩产业，没有什么事情要交给他做，但还是直接按照平时的薪水给他和之前的那些天下第一汤的主要骨干这些人发钱，什么年节礼品样样不缺，并且告诉他们等一段时间就有新活儿做了，这种种待遇加在一起，所以林家的伙计掌柜们忠诚度都很高，旁人挖也挖不走。


    
此时这位三掌柜上门，林家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忽然听他说起天下第一汤的事情，心中顿时一动道：


    
“哦？怎么？”


    
三掌柜接着痛心的道：


    
“小人虽然走掉了，不过还是在天下第一汤当中的工人当中颇有威望，从我们退出之后，有很多留下来的工人对某些状况觉得不忿的，也是纷纷来找我说话，希望我能出面为他们解决，可是……我都不在那个位置上了，还能说些什么呢？”


    
“新来的那些王八羔子就只知道朝着自己的口袋里面搂钱，铺子上的事情半点儿也不管，听说交过去的头一个月，铺子就亏了一万七的银子，第二个月就靠找相熟的进货上家拉饥荒勉强顶着过去，第三个月刚刚开头……吃了亏的上家也是知道倒霉了，半点债也不许再赊欠了，更是堵住了门脸儿要债去。”


    
林封谨微微的点着头，冷笑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这帮王八蛋能做得了什么好事？”


    
三掌柜道：


    
“这还罢了，咱们七分店的许霸还记得么？就是右手少了三根手指，左脚有些瘸的那家伙？这家伙臂力特别好，劈柴特别能耐。他的老婆是得了痨病，需要温养调制，在咱们手上的时候还好，可是换了东家以后，第一个月就把他们的红利给扣了，第二个月连工食钱也是只发一半，第三个月则是直接拖欠着。”


    
“这大冬天的许霸的老婆身子骨又弱，病犯了也没钱瞧，许霸眼见得没有办法，只能上门找人说理去，结果被痛打了一顿扔了出来，被好心人送到了温水铺子去，隔了两三天才缓过来，但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老婆都咳血死在了床上，一个六个月大的小孩子生生冻饿死在了被窝里面……”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面也是沉甸甸的，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自己若不是将天下第一汤送出去，这许霸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吧。他默然了一会儿道：


    
“然后呢？”


    
“听说了这件事，接手铺子的这些人自然是想要将这事压下来，可是，这时候心丧若死的许霸已经是来到了午门前面，看门的侍卫统领却是他吞蛇军的老部下，飞黄腾达后也念旧，急忙请他进去暖房里面坐，结果许霸抽冷子趁人不备，在午门前的石阶上跪下一刀就抹了自己的脖子，死前蘸着自己的血写了六个冤字……”


    
“许霸一死，其余在天下第一汤当中做事的吞蛇军伤残众也都是兔死狐悲，何况他们也是被欠了三个月的工食银，连过年都没过舒服，心里面或多或少的那股戾气和怨气都是难以平息，于是抬着尸体，都带着全家老小跪倒在了许霸撞死的地方放声大哭。”


    
“这帮人一闹起来，邺都里面的衙役啊，城卫军的想管但是管不了，这些吞蛇军伤残众脾气都不大好，这时候悲愤之下，惹到他们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而大内侍卫和禁军当中，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吞蛇军里面出身的，见到这些出生入死的同伴被欺辱成这幅模样，不跳出来帮忙就不错了，指望他们来说和，那就更不要想了。有不懂事的想去驱逐的，自然就有人将他拉到一边去打招呼让他少管闲事，若是这样的都不听的，仔细走夜路的时候被人拿麻布口袋蒙住脑袋往死里一顿臭揍！”


    
说到这里，三掌柜也是难得的有些红了眼：


    
“这许霸虽然说是暴躁粗鲁了些，却是个实心人，做事不拖泥带水的，让他砍柴火也不偷奸耍滑，怎的遭了这档子惨事？哎，公子，咱们把天下第一汤交到那帮王八羔子手上的时候，那是多好的局面，这才三个月不到，就被败得那个精光啊！”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现在君上知道这件事了吗？”


    
三掌柜摇头道：


    
“好像不知道，宫里面似乎没什么反应呢。”


    
林封谨微微一怔，吕羽的耳目素来都是十分灵通，而根据林封谨对吕羽的了解，其余的事情他可能当甩手掌柜，涉及到吞蛇军的事情却是断然不可能不管的。可是据三掌柜所说，这些吞蛇军伤残众已经在午门外哭了足足快一天了，依然没有反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封谨脑海里面电光石火的闪过了这么一句话，天底下能够将这件事隐瞒下来这么久的，只有一个人了！那便是吕羽最信任的太监崔知节，看起来这件事他非但是牵扯到里面去了，并且还牵扯得很深很深。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呢！”


    
当日崔知节来到林封谨的府上，询问关于这一次取传国玺的细节，林封谨因为想要知道一起前去的毒牙都和向雄是怎么说的，所以欠了这崔太监一个情，因此崔太监临走的时候，林封谨便是有提醒他，说是自己捐出来的天下第一汤里面水很深，不要一脚踏进去。


    
可是现在看起来，崔知节显然是将林封谨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诚然，天下第一汤在邺都足足接近二十家分店，上下的产业链加起来的话，每年少说也是几百万银子哗哗流淌而过，略微过手都是肥得流油。


    
不过，有道是风险越大利润自然越大，单是店子里面卖的那用来下羊汤的死面饼子，甚至都牵扯到了官库陈粮的销售等等一系列环节——这官库存粮可是抢手货啊，因此这主事者就得像林封谨这样既有商业头脑，更是交游广阔，人人都要让三分，否则的话连维持这铺子保本都难！


    
林封谨丢这天下第一汤出来，本来就有些在向着吕羽发泄示威的意思，没想到崔知节依然是在这银钱方面把持不住，才一脚蹚了下去。


    
好吧，你贪财就贪财吧，作为从王府的时候就开始跟随吕羽的“潜邸”成员之一，受贿这点儿事情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人人都知道太监贪财，只要不往国库里面伸手，吕羽也顶多就呵斥或者暂时贬斥崔太监一段时间而已。


    
但是崔太监忙中出错，估计是想要先瞒住吕羽一段时间，自己先让人将那些受了委屈的退伍残疾吞蛇老兵搞定再说，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崔知节却是无形当中犯了官场上的大忌啊！


    
吕羽将自己的情报体系交给崔太监，那是对他信任的表现，让其担任自己的耳目！


    
可是，这“耳目”忽然有了自己的思想，不想让君王看见的东西，就私下藏起来不让你看，只给你看有限的东西，这种行为就十分恶劣了，君王本来就是多猜忌，称孤道寡的，而崔太监这一辜负他的信任，那就是欺君！！


    
欺君的大罪，那就和贪赃的级别是两码事了。


    
崔太监自以为可以瞒得过一时，但瞒得过一世么，这就是典型的忙中出错，因小失大！当然，这也是和他身在高位太久，荣华权势享受得太多，所以渐渐的就失去了警惕性的缘故，若换成是英王府里面的崔太监，那行事端的可以说是谨小慎微，绝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来。


    
林封谨又和三掌柜说了一会儿话，将他送走，然后唤了个小厮来：


    
“去问问林苻氏那边，能给宫里面的明珠公主递话进去么？”


    
那小厮出去以后不久，便回来道：


    
“刚好那边的大掌柜来账房送上个月的成本钱，说是没问题。”


    
林封谨点点头道：


    
“照顾明珠公主的那个李公公我看为人不错，你叫人帮我递一句话进去，就说是中原空虚……算了，这厮似乎是没有什么学问的，就直接告诉他，崔知节这王八蛋乱搞要下台了，叫他自己看着办。”


    
※※※


    
当天夜中，吕羽不知道为什么，心烦意乱，夜不能寐。


    
中夜，其坐骑红先生通灵，夤夜奔驰至殿前，卫士不敢阻挡，吕羽听到了红先生的嘶鸣声，顿时生出警兆，喝退宫女，挥叱侍寝的妃子，前来安抚红先生。


    
红先生跪下请吕羽乘骑之，吕羽知道此坐骑通灵，以为宫中有大变，不敢忽视，急忙上马，遂被洪先生带到午门外，见到了那群抬尸叩阙的吞蛇军退伍残兵和家属，原来其中有一人乃是红先生当年的马夫，侍候过这头妖骑，此时已经是一日一夜水米未尽，气息奄奄，因此红先生才感念旧情，将吕羽带了过来。

第018章 血洗


    
吕羽这辈子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跪过，但这个时候，看着这些昔日忠心耿耿的残废手下跪在自己的面前，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哭声震天，连带全家上下都将脑袋在石板上叩得“梆梆”作响，求他给条活路，说实话，吕羽的心中真的极不是滋味。


    
甚至连周围那些值守的大内侍卫，禁军看过来的眼神，吕羽都是情不自禁的觉得是在嘲讽，是在鞭笞！


    
——忠心耿耿给你卖命，人都残废了，最后就落了这么个下场！有这现成榜样在，得了，我该干嘛干嘛去，对得起这饷银就不错了。


    
吕羽接着详细询问了几句以后，心中更是一阵一阵的发凉，感情这群人都在这里跪了快一天一夜了，距离自己的寝宫也就是几里路，若不是红先生前来，自己就还要蒙在鼓里！倘若这一次来的不是喊冤的，而是刺客呢？？而是想要宫变的军队呢？？


    
此时的吕羽，顿时生出了强烈无比的危机感，更是觉得自己苦心打造出来的吞蛇军的军心都是在飞速的丧失，因此一咬牙，竟是也对准了这帮大哭的老部下跪了下去。


    
这一下子，周围的人都是惊呆了，那些侍卫也都纷纷的要扶吕羽起来，不过吕羽乃是马上君王，他执意要如此，根本就没有人能拦得住，此时吕羽也是动了情，跪着流泪大声道：


    
“是我吕羽对不起各位，让你们为国奉献厮杀以后流血还要流泪，只是这绝对不是我的真意，是有人在蒙蔽中外，挑弄是非，今天我就给你们还个公道。”


    
这时候，吕羽就不仅仅是要安抚旧部，更是要收拢现在的部下的军心，因此，便在瞬间大开杀戒！


    
吕羽首先传的就是内宫监上下的七名太监，这些人就是负责通传中外消息，让吕羽不至于耳目蔽塞的，这些太监被叫过来了以后，吕羽完全不问情由，二话不说就直接下令斩！


    
这时候崔知节已经赶了过来，他刚刚睡下，忙乱当中又匆忙赶来，见到了这一幕，两腿都抖得和筛糠似的，情不自禁的跪了下来，却没人理他。


    
此时接管天下第一汤的“银用监”的太监也被叫了过来，吕羽依然下令杀！


    
崔知节身边的使唤太监，杀！


    
户部当场来人，封掉了天下第一汤的账簿，但凡查出有任何情弊，吞没现象的，杀！！


    
这一杀之下，便已经是五十多个人头滚滚落地。


    
这时候，吕羽才是略微出了口恶气，但这并不是结束，吕羽此时开始放权了，问跪在那里的吞蛇军退伍众，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一个人便站出来说，他们抬尸的时候，邺都当中的衙役跑来驱赶殴打他们。


    
吕羽红着眼，直接将邺都当中的所有衙役抓了过来，指认出那几个人，当场斩杀！！


    
接下来有个小孩子说，他们先前跪在这里的时候，有侍卫嘲笑他们，说他们无事生非，还对着他的爹吐口水，很显然，这个吐口水的人也是劫数难逃！


    
这时候禁宫统领崔钺漠大着出来劝阻，说吐口水罪不至死。吕羽此时为了挽回吞蛇军的军心，真的是六亲不认，一脚就踹过去，铁青着脸让崔钺漠口吐鲜血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吕羽更是在宫中掀起了一番大清洗，严查严审，还真的是查出来了不少违禁品，这时候吕羽正在火头上，祭起了屠刀，一切都是杀无赦，顿时便是滚滚人头落地。


    
这一夜，仿佛有血云笼罩在了邺都顶上，每个人都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大臣纷纷聚集在了午门外，请求吕羽召见，吕羽一句处理家事便挡了回去，这辈子吕羽起于微末之中，可以说他的一切都是用手中的刀剑杀出来的，此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惊恐和危机，自然也只能用鲜血和杀戮才能令他安心！


    
狠狠的出了一番恶气之后，吕羽下令，所有被杀的人抄家！家产均分给前来哭午门的吞蛇军退伍众为补偿。


    
这一来的话，可以说是补偿相当丰厚，主要还是因为被杀掉的那些太监当中很是有几名身家丰厚的对象，吕羽见了清单上那一笔巨款，眼中更是有寒芒闪过，便起驾回宫。


    
只有面若土色的崔知节哆嗦着跪在了哪里，就仿佛是一尊石像，也没有人理他。


    
回宫以后，吕羽依然没有睡，一杯又一杯的对准了自己灌酒，大概隔了一个时辰，便有大内侍卫统领回来呈报道：


    
“回圣上的话，天下第一汤的动荡之中，并没有其余的人的影子。”


    
吕羽一下子抬起了头，血丝满布的眼中射出了狠辣的光芒，一字一句的道：


    
“你肯定？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用吞蛇军去查这件事，而是用你？”


    
这大内侍卫统领涩声道：


    
“臣知道，因为那人与吞蛇军渊源颇深，恐有徇私舞弊的事情发生，所以才用了奴才，但经过奴才三番五次的调查，确实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天下第一汤在移交的时候，里面的熟手伙计掌柜就辞工了一半，要害位置安插进去的都是‘银用监’的人，而这些太监贪贿是铁证，也正是因为贪贿，所以才导致了退伍将士的惨剧，这种事情背后若有人指点的话，那几乎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吕羽冷哼了一声，挥手让他下去，心情也是渐渐平复了下来，那种因为被心腹哄骗欺瞒而难受的心情好了些。


    
他对崔知节的感情，是信任，就像是对从小养大的老狗的那种信任而熟悉的感情那样。


    
他对林封谨的感情，却是混合了友情在里面，林封谨对他来说，既是一个非常能干，从来都不曾让他失望的臣子，也有着难得的朋友感情在里面，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兄弟也似的情谊。


    
他对万和林的感情，则是有几分对老师的濡沫，这三个人就仿佛是铁三角那样，支撑起来了吕羽心中最柔软的一角。


    
此时虽然他被崔知节伤害了，但发觉其余的人却没有背叛他，心中还是有些安慰的。


    
天亮的时候，吕羽下令罢朝，却是接到了消息，说是林封谨要求面圣，若是圣上不见的话，那么请递折子。


    
吕羽此时确实不想见任何人，便是收了林封谨的折子，看了以后，心中却是有淡淡的温暖生了起来。


    
林封谨的折子就是两个意思，第一，是给崔知节求情的，说他这一次做错事情，并不是他对王上的忠心不足，而是因为太贪婪，没有必杀的理由。


    
而且杀了他容易，但是现在的伤心和痛苦总会过去。崔知节跟随了你几十年，仿佛一条老狗那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想让他活就难了，若是君上一定要杀他，那么请通过刑部的正规程序来，若是刑部秋决的时候君上还觉得此人可恨可杀，那么再杀也不晚，请圣上不要在这个理智薄弱的时候杀人。


    
吕羽心中本来确实是在纠结着这件事，看了这句话以后，觉得林封谨说得很有道理，忍不住点了点头，他也是有批阅奏折的习惯，顺手就在下面画了一横。


    
林封谨上的折子的第二个意思，就表示自己当时将天下第一汤拿出来是为了避嫌，因为吞蛇军乃是禁卫亲军，自己一个臣子这样供养着，有“忧谗畏讥”的顾虑，只是却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事来，现在若是吕羽不介意的话，愿意为君分忧接手回去。


    
吕羽对林封谨的这第二个建议则是冷哼一声，有些不服气了，觉得自己麾下也是文臣若云，区区的商贾之事好像离开你林封谨就玩不转了一样，所以便在这一条建议下打了个叉。


    
看了林封谨的这个折子以后，吕羽终于开始觉得困倦袭来，他此时更是觉得自己的坐骑红先生可靠可信了，其余的就他娘没一个能信得过的，让人将红先生带到了自己的寝宫旁边，这才安睡了下去。


    
此时宫中的嫔妃们听说圣上安歇下来了以后，才总算出了一口长气，知道这事儿算是揭过去了，不过有好几名有心机的嫔妃都多追问了一句，那就是圣上在安睡之前做了什么事情，她们得到的第一个回答是将红先生牵了过来，第二个回答，则是看了一份折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人敢上折子，或者说是能将折子递到吕羽的面前？


    
很快的，这些人都知道了，上折子的是林封谨。


    
宫中本来就是很容易传播消息的地方，没过半天，林封谨折子里面的内容差不多有心人都知道了。


    
这几名嫔妃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便纷纷的去“林苻氏”要了最好的包月套餐，已经包月的直接续费一年。


    
一个对圣上影响力十分巨大，并且还能雪中送炭的人，是值得好好的交接一番的。


    
吕羽睡醒以后，便将已经跪得昏迷过去的崔知节身上的职位一撸到底，家产什么的全部抄没，最后给他派了个差使，便是“捧金匮”。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专门端马桶，递痰盂的脏活儿。


    
崔知节知道这消息以后，蒙着被子哭号了起来，那声音简直赛过了野狼发情——这真是大难不死啊，虽然差使没了，做的也是最下贱的脏活儿，但好歹能天天在吕羽面前露一脸儿，这就代表还有复起的机会！


    
倘若是被罚去守陵，便是身上的职司不变，那也是万劫不复，不能在吕羽面前经常露脸，保不准什么时候仇人就直接把你给弄死了！再给你报个重病身亡，那才是起复无望啊。


    
接下来，崔知节留下来的首领太监位置被一分为三，处理政事那方面的职务设立了个秉笔太监，处理内务的那部分职务设立了个总管太监，处理机密的那部分职务设立了个知事监，这样的话，三大太监互相牵制分权，吕羽也觉得放心了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执掌知事监的李公公，便是林封谨前去知会过的那家伙，若是没有林封谨提前的这个招呼，让他有备而发，给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下了个绊子，否则的话，说什么也是得不到这个位置的，所以很是承林封谨的情分了。


    
最后，吕羽便在臣子当中无意的提起，“天下第一汤”这玩意儿的归属，希望有人来替他分忧，但是旁边的人一听，可以说都是脸色大变，这玩意儿可是烫手的山芋，刚刚为了它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再说了，这里面养的人是谁？那都是吞蛇军退役下来的伤残军士！比大爷还大爷的存在！


    
你惹到了大爷，顶多被拐杖砸几下脑袋，不会掉脑袋外加家产被抄没吧。


    
而“天下第一汤里面”做事这些人怠慢了的话，那血淋淋的一个个脑袋就是下场，哪里还敢使唤他们做事？谁他娘的吃饱了撑着才会去做这事！因此一个个都是成了闷口葫芦，眼观鼻，鼻观心的。


    
吕羽见了心中也是有些恚怒了，自然脸色就有些不舒服，一干人察言观色，觉得不说话也不大好，便有“机灵人”站出来道：


    
“臣下觉得，不如继续让林封谨管起来？这铺子就是他创立的，之前在他的手上也是运作得极好，并且以他在吞蛇军里面的资历和威望，也能震得住这些骄兵悍将，免得他们恃宠而骄……”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吕羽的心里面去了，不过却仿佛像是刀子猛插那样捅进去，吕羽立即冷哼了一声道：


    
“朕原以为我大齐人才济济，没想到一件区区的安置小事，居然都连一个秀才的替代接手者都找不出来，是尸位素餐的人太多，还是这事实在太难办？”


    
听到了“尸位素餐”四个字，群臣心里面都仿佛是被针刺了一下，哪个臣子若是给君上留下了这么一个印象，估计回家种田的时间就不远了。这个时候，已经绝对不能推诿什么了，万和林对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户部的郎中李季便站了出来道：


    
“臣愿意接手天下第一汤。”


    
吕羽听了以后，怒气稍平。


    
不过退朝了以后，李季却是哭丧着脸，一把揪住了万和林这个老师，口口声声只叫救命，万和林也是直接去找了户部和工部的人，很干脆的道：


    
“我这个弟子站出来，是为了给大家顶缸的，这件事若是办砸了，李季没好果子吃，这烫手山芋还得继续着落差遣在你们身上，你们自己看着办。”


    
户部的官员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一咬牙，开出来了免税，免规费杂费等等条件，工部的人则答应免费整修等等，不过李季却是很不满意，抵在了这里不肯走，直到户部尚书出面，咬咬牙答应给这天下第一汤每个月批一笔特别费，这费用从军费里面走，这才算是皆大欢喜。


    
臣子私下的这些交易，吕羽当然也是知道的，可是也只能令吕羽徒然长叹一声，虽然心中很是不服气，此时还是觉得林封谨在经营之道方面，确实是难得的奇才了。


    
而这个时候的林封谨，已经带着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三天，已经是出了四胜关了。这也就是无官一身轻的好处，和师尊讲明一声，想走就走，一旦在衙门当中任了职，那就是只有每年的春节才能沐休几天。


    
※※※


    
草原上虽然风大天寒，但是春天的气息也已经是无可避免的渗透了进来，地面上的草也开始出现了淡绿色的新芽，远远的望上去，草原上就仿佛是一大块淀染粗布，黄一块的绿一块的，煞是好看，偶尔经过一条河道，也会听到里面凌化了，冰块在溪水的缓慢推动下，不时都会撞得响出一两声清脆的声音。


    
林封谨一行人就在这草原上徐徐而行，看似漫无目的，其实身边带着的几个人，一年到头来不知道要在这条道上来回走七八次的，因此完全不必担心迷路等等什么问题。


    
只是这一次林封谨建立私军，将自家商队的伙计和趟子手都抽调一空，每支商队现在来的新手居多，也得好好的磨合训练一番不可，所以行路的速度肯定就要慢一些了。不过林家行商天下，招募的这些伙计都是从穷乡僻壤吃不上饭的地方千挑万选的好苗子，一个个都是精气神十分饱满，并且都是老实忠厚可靠，没有什么坏习气，调教起来也是相当的迅速。


    
至于张雷前去调教的那一支军队，林封谨知道多半是逃不过吕羽的耳目的，所以起名字上来说，就相当低调，直接就叫做一大队。


    
上一次分开的时候，林封谨便已经是见到了张雷的整训成果，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因为林封谨对张雷要求的就是练到和中唐府兵的水准大致相等就行。林封谨上一次见到的时候，除了没见过血之外，确实有了他见过的中唐府兵的八分精气神了。不过这也和林封谨提供的兵源底子有很大的关系，他交给张雷的这些人，本来就已经是接受过超前的军事化训练，能有这样的水准半点不稀奇。


    
此时又过去了半个多月，一大队的训练也应该是差不多了，而林封谨对这支军队的要求非常高，要求的是这支一大队在守城的时候，将会起到核心骨干的作用，能至少统合率领数万牧奴一起上阵的，毕竟这支军队肩负的是守城任务而不是野战，这样的精锐程度用来防守的话，便应该是绰绰有余。


    
就此时的训练进度上来讲，张雷等人应该是开始准备以一大队的人为骨干，对牧奴进行整训的问题了，此时林封谨只盼望时间再多些，最好能再有一个月就不错，不过想一想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对方再怎么延误战机，也不会拖到那个时候。


    
看看快要到了中午时分，前方开道的趟子手就摇着旗子跑了回来，示意停车休息，准备埋锅造饭。哪怕是夏天，草原上的温差都是相当大，何况是现在的早春时节？一入夜几乎就呵气成冰，所以商队平时都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就扎营，还要给牲口披毡子搭棚子，所以一天三顿饭都是必须要有硬食儿热汤进肚皮，否则真心是顶不住。


    
当一口被杀翻的羊被大卸八块，在锅里面发出咕嘟香气的时候。在座的人忽然都听到了远处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传来，这天气若是赶路的话，也不会这么死命的抽马奔驰啊，等冷下来身上的汗水一结冰，这马儿的命就得去了半条。


    
一干人的眼神都望向了林封谨，希望他能抓总拿个主意，林封谨率先站了起来道：


    
“不忙结阵，该干嘛干嘛去，听马蹄声就知道只有两三骑而已，先去看看再说。”


    
很快的，林封谨的商队里面也是疾驰出去了两三人，不过他们也是迅速的返回了来，架着一个人下了马，草原上这时候还没到“吹面不寒杨柳风”的世界，这人脸上都是抹了一指头厚的羊油，看起来仿佛是多了个硬壳子面具似的，一时间都看不出面容，大概是骑了长时间的马的缘故，双腿都是僵硬的，见到了林封谨以后，灌了几口滚热的羊汤，终于是缓过了气来，嘶哑着声音道：


    
“公子，公子，我是瀚不离，这里是我的印信。”


    
林封谨接过他怀中的印信看了看，然后点点头道：


    
“你说。”


    
瀚不离道：


    
“敌人，敌人的先锋部队已经出现了，已经是与我们的哨探有了接触，还抓了几个俘虏，说是七国联军前来攻打我们吴作城，请公子速速赶去坐镇，否则的话，城中已经有些人心不稳了，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啊。”

第019章 有蛇自远方来


    
林封谨沉吟道：


    
“七国联军？嘿！我知道了，一大队现在入城了吗？”


    
瀚不离道：


    
“入城了，一直都在操练牧奴。”


    
林封谨点点头道：


    
“不用急，敌人只是一小股先锋部队，有什么好乱的。大军一动粮草先行，他们的辎重不知道落在后面多远呢，再说了，东海诸国，有的国家只有一个海岛大小，两三千人，所谓的七国联军那就是个吓唬人的名头而已。这里距离吴作城还有七百余里，我吃了饭以后便带人先行一步，顶多两天就能赶到。”


    
大家听林封谨说得轻描淡写的，顿时也就松了口气。


    
其实呢，林封谨若说是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听到了“七国联军”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更是仿佛揪紧了一般，若真的是联军合力来攻吴作城，那真的是没有半点胜算的——但是，他这个位置的人都慌了，那么下面的人怎么办？所以一定要镇之以静。


    
这四个字也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静下来，旁人都有些急眉赤眼的，林封谨就等得那羊腿上的肉都被煮得一朵朵的似乎开了肉花似的，才给自己舀了勺汤慢慢的呷着，喝了半口就皱着眉头，挥挥手说有些腻巴，让手底下的人去拔点野葱来。


    
天可怜见，这荒原上虽是见了绿，可是草芽子还没有两寸高，要去寻摸野葱不是没有，那得是水磨工夫了。好容易一干人忙碌着掐了一小把过来，公子爷咕嘟咕嘟的喝了汤，片了大半条羊腿来吃光，总得以为该上路了吧。


    
没想到他老人家又说困了，得睡会儿，这节骨眼上了还睡个什么劲啊！不过听着林封谨从大篷车上传来的微微鼾声，一干人的心气差不多也平静了下来，寻思着估摸着局势未必就有想的那么艰难——对方自海上来，有个先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听公子说了，什么狗屁七国联军，大概也就是七个大岛罢了。


    
一念及此，众人心里面那股子火烧火燎的劲儿慢慢就消退了下来，晌午的时候一帮人都焦心这事儿，哪有胃口吃东西，一个个的也都觉得肚皮里面馋虫直翻滚，都吆喝了起来：


    
“王麻子，还有什么吃的，晚饭还足足有三个时辰，这要是饿下来的话，你开伙的时候就能帮我收尸勒。”


    
“来点干粮成么，管饱不管好，总得垫垫这肚子，哎哟我的妈呀，胃里面冒的酸水直烧到喉咙管子上了。”


    
“……”


    
稳定了身边人的军心以后，林封谨这次倒是真的要连夜赶路启程了，东海联军杀上门来，自己这主心骨还不在，而且还是他娘的七国联军！林封谨虽然知道这里面多半有水分，就像是赤壁的时候曹操十八万人就号称八十万人一样，但若是没有得个实底，还真的是没有办法放下这心来。


    
他此时骑的马自然不是凡品，几鞭子下去，那风声唰唰的就在耳朵旁边呼啸着，虽然天色看看的就即将黑了下来，但林封谨也是决意要连夜行路了，至于安全问题也不在话下，身边有血将军策骑跟随，更是随时能将天狼叫出来，腰间的黑帝镜中的水娥能顶一个水系神通的甲子炼气士，后面还有野猪徒步奔行撵了过来，大概也就只在后面落下来一盏茶时辰的功夫，何况此时身边有新炼制出来了两头魔傀儡？


    
此时看看天色将黑，前面却是有条小河，正好下去饮马洗漱，顺带活动活动筋骨，给马儿也喂些料，虽然这时候的水还混了冰渣子，死冷，激在脸上那寒意死死的往皮肤里面钻，却是格外的长精神头儿。


    
林封谨撒几块豆饼在地上，让坐骑细嚼慢咽着，自己也是拢了堆火，尽管肚皮里面还有些饱胀，但赶路的时候能有机会吃东西，就一定要吃饱，免得当真饿了起来没地方也没机会吃了。


    
忽然之间，林封谨双眼猛的一抬，手已经是抚向了腰间的黑帝精，又看向了安静流淌的小河河水，紧接着便站了起来，倒退了几步，面色肃然。


    
血将军看了林封谨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凛然，鲜血铠甲化成的血球已经悬浮在了头顶上，随时能覆上身体——当然，也会掠走他体内的少许生命力——隔了一晌便沉声道：


    
“这是……水遁！！”


    
一说完，那血球“刷拉”一声就从头顶覆了下去，桀桀怪笑着的血将军，再次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而这一次从林封谨的手中拿到了不少的真钢以后，血将军的血色铠甲上也是多出了护心镜和右臂臂铠出来，看起来更是有一种若神魔般的威严。


    
林封谨这时候，已经是将天狼唤了出来，腰间的黑帝之镜镜面上也是光芒闪耀，乃是水娥已经开始预先施展出来了神通法术，一旦有什么意外状况就能迅速加持或者攻击！


    
随着小河河水当中泛出来了阵阵涟漪，就可以见到，从小河的上游有一道灰色的光芒借着河水的涌动高速掠过，迅速往林封谨这边飞射了过来。


    
林封谨此时忽然深呼吸了一下，戒备之色顿时就松了下来，对血将军道：


    
不忙动手，很可能是自己人。


    
那灰色光芒在发觉了林封谨以后，速度便迅速的变得慢了下来，紧接着一下子就钻入到了河水里面去，河水顿时变得汹涌滂沱，甚至漫过了旁边的岸边。紧接着，就见到了一个背着手的老头子慢吞吞的从水中走了上来，浑身上下的水珠子却是滴水都不浸润进去，全部溜到了脚下面去。


    
一见到了这老头子，林封谨也是吃了一惊道：


    
“敖液前辈？你怎的亲自来了？”


    
原来前来的人不是别人，竟是敖液老头子，自从与林家合作之后，敖家越发的兴盛壮大了，所以老头子也就退居到了幕后一线，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开始专修自家的道行来，没想到这时候发生的一件诡异无比的事情，令得这老东西都坐不住了。


    
原来最先与东海联军遭遇的，绝对不是吴作城的人，而是林封谨商船上雇佣的敖氏一族的蟒五，蟒六，蟒七这几头蛇精。


    
当时林封谨的商船还正在抓紧时间，打算从南郑那多带些特产回来，届时战火一起，那就是十倍的利润。便在这个时候，他们就碰到了在普陀附近巡游侦查的东方诸国先锋舰队前哨。


    
说实话，林封谨制订的这一艘五桅商船乃是制造得十分结实，可以说是下了大笔工本，无论是工艺啊，材料啊，都是在巡逻战舰之上的。因此见到了东方诸国前哨的船只以后，非但没有望风而逃，更是欺负对方船小，外加水底下还有两头妖蟒帮忙，蛮横无比的撞了过去。


    
这样变态的组合，原本应该是屡试不爽，百战不殆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东方诸国的舰船船头上，陡然都炸出来了一团黑色的雾气，一下子就浸进了水里面去。


    
水下的蟒六最初没有将这当成一回事，所以没有先冲上去，但是，仅仅是袋烟功夫以后，蟒六就直接落荒而逃，逃走的时候居然还没忘记拽上一辆装载了人的救生筏。好在林封谨的航线一直都是沿着海岸线而行，所以蟒六死前挣命也似的狂奔还是让一部分人活了下来，但能活的也不多，一船人大大小小近六十人，大概也就只有木筏上五六个人能支持到岸边，却也陆陆续续一个个变成了疯子。


    
林封谨此时端的是还不知道有这等大事，呆了一会儿后对敖液道：


    
“蟒六现在怎么样？那黑雾是什么？”


    
敖液有些凄凉的叹了口气，从腰间取出来了一件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一块折叠了起来的蛇皮，他拿起来了一抖，顿时就发觉蛇皮上竟是千疮百孔，仿佛是被万千箭簇攒射过一般似的，看起来就令人心惊。


    
“距离最近的蟒三赶到出事地方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六个时辰了，他在岸边就只找到了蟒六剩下来的这张皮……”


    
林封谨却是知道，除非是风可汗这样的强悍无比的弓箭，还要加上特别打造的箭头，否则的话，怎么穿透得了敖家一族的蛇皮？何况是道行差不多三百年的蟒六？他忽然脑海里面掠过了一个惊恐的念头，忍不住失声道：


    
“若东海联军手中有如此犀利的火器，我还打个什么？直接撤走保住这条小命那才是正经事，这根本就不是目前的人力物力能匹敌的啊！”


    
是的，林封谨看到了这景象，想到的便是子弹攒射的那一幕，好在敖液听了林封谨的话也是奇道：


    
“什么样的火器能厉害成这样？”


    
林封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指了指那张皮，又想起了刚才敖液说的那个细节便道：


    
“不是火器就好，对了，为什么被救上来的那几人也疯了？对方究竟有什么能耐？”


    
敖液忽然叹息了一声，答非所问的道：


    
“赤潮现，中原乱！”


    
林封谨听了这六个字以后，表示很茫然。敖液沉吟良久，忽然询问了林封谨一个问题：


    
“你可知道，中原的东方乃是大海，大海的对面又是什么地方？”


    
林封谨不确定的道：


    
“是东海诸国？”


    
敖液道：


    
“东海诸国，其实是当年用来拱卫中原的一道防线而已，东海诸国再往东走两三千余里，有一个庞大无比的巨大漩涡，日夜不停，连天上的飞鸟也会被那巨大的吸力给拽进去！！！没有人知道，那里也是一处你都根本无法想象的遗址，一处存在难以计算岁月的镇压之地。”


    
林封谨奇道：


    
“镇压什么？”


    
敖液道：


    
“你也应该知道，在你们人类统治这世界之前，是由我们妖族统治这个世界的。”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


    
敖液道：


    
“可是我们妖族也不是天生就拥有统治这个世界的权利，在妖族之前，是由魔族统治着这里！魔族为了自身的奢侈生活，便开始尝试赋予野兽，植木以灵智，对它们进行惨无人道的奴役，维系魔族的奢侈生活，这便是我们妖族的起源由来。”


    
“在魔族统治结束之前，我族也是井喷也似的涌现出来了大量的英才，这样才能一举击溃魔族的统治，这些英才最后活下来的，都成功飞升，化为了现在的二十八宿，就是天妖。”


    
“当年我们妖族与魔族的最后一战之前，魔族打开了位面的通道，一部分逃入到了六道当中的修罗界当中，一部分则是逃入到了六道当中的地狱道里面，勉强让族群不灭，苟延残喘。”


    
“不过，当年魔族做这件大事的时候，同样也没能隐瞒过我妖族的大能，便发起了猛攻，魔族只能分出族群当中的强者精英来，悍不畏死的挡住妖族的攻势，否则的话，那两条位面通道一毁，魔族从此便要绝种了……这一战之后，魔族元气大伤，伤亡于此役的魔族大能，精英不计其数，而我妖族的伤亡，更是它们的十倍，百倍！因此这一战总计死去的生灵，甚至号称八百万，因此又被称为八百万陨落之战，能与你们人类的灭佛一役相提并论了。”


    
林封谨听敖液说起当年妖族的历史，也真是有些唏嘘，遥想两个种族为了生死存亡而交战，那是何等的血腥，又是何等的悲壮！不过敖液最后那一句话说得却是又快又低声，林封谨只听了个模糊，忙追问道：


    
“我们人类的什么？”


    
敖液却不接他的话头，继续道：


    
“话说魔族乃是集天地之间的戾气而生的，哪怕是死了也会污染大地，侵蚀山川，更能使各种生灵变异，并且其虽然只有一魂一魄，可是其坚韧度和强度，都绝对不是人类的三魂七魄所能比拟的。魔族死后，其魂魄甚至可以在不依附肉身的情况下，呆上三年才能消散。只是魔族的繁殖力却是奇低，这便是他们的最大劣势。”


    
“在八百万陨落之战后，单是这些魔族的尸骸和魂灵都是很难处理了，最后便是做出了决定，将其集中起来，传闻在茫茫大洋的中央，有一个无底巨洞形成的漩涡，无论鱼鳖精怪，都没有敢靠近八百里内的。于是便将这些魔族的尸骸和魂魄都统统的集中了起来，直接往那无底巨洞当中一倒，再由二十八宿联手进行封印，便消除了后患。说来也怪，自从封印之后，那里便出现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而二十八宿飞升之前，也都纷纷说过一句话：血海现，中原乱！”


    
林封谨听敖液这么详细的述说了以后，愣了半晌道：


    
“莫非，这东海联军，便和这事儿有些关联？”


    
敖液叹了口气道：


    
“你们人类在击败了我们妖族之后，听闻了这个传说，应该是也有人类大能前去实地考察过，便在东海上的陆地和岛屿上又设置了一系列的封印，恰好形成了一个保护链，将中原拱卫其中，同时，应该是又制定了法律，将那些犯罪的人流放到了东海之上去。之后随着朝代的更迭，乱世来临，也不乏有海边的民众主动逃向东海诸岛之上，因此随着人口众多，所以东海诸岛得以建国。”


    
“但是，封印的力量终究会越来越弱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八百万陨落之战也本来就是我妖族和魔族的事情，你们人族更不会宣扬，因此，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那大漩涡当中的魔族鬼灵和怨念，反而渐渐聚集强大了起来，开始突破封印显化，最后惹来了东海诸国的愚夫愚民的崇信……得到了信仰的力量以后，那些破碎的执念，魂灵，怨气更是开始加速凝聚，形成了自我意识，自称为沉睡的八百万众神。”


    
林封谨忽然看了一眼敖液，这老东西也不过才活了千年而已，怎么会知道这几万年前的秘事的？不过这时候敖液接着道：


    
“随着东海诸国崇信这些邪神的人越来越多，这邪神的能力就越来越强，他们的主神名字就叫做邪呼弥，因为当年我妖族的大能对大漩涡周围进行封印的时候，利用的主要材料就是自身的鲜血，所以，一旦这封印被邪呼弥等邪神开始损毁，便会出现还原的现象，连汹涌的大海都被海水染红，因此便有了赤潮现，中原乱的说法。而这邪呼弥邪神乃是继承了上古魔族的部分威能，所以其神力也是相当的强大……”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东海诸国的舰队上，都携带了邪呼弥神的赐福，又被称为是苏我使者，这是一种凝聚了千万年前的上古恐怖戾气的东西，看起来的外形就仿佛是巴掌大小的人面甲虫，东海诸国的舰队横渡大洋而来，可以说是沿途故意引诱大量的深海远古血脉巨兽前来袭击，但是，来袭的深海远古血脉巨兽，却是十之八九都丧生于这苏我使者的口中，此时所有的深海远古血脉巨兽，只要感应到了苏我使者的气息，都会望风而遁！”


    
林封谨大吃了一惊，这深海远古血脉巨兽的厉害，他是亲身经历过的，像是与之打交道最多的海君，实力已经是深不可测，但是海君的实力，在所有深海远古血脉巨兽当中，也就只能算中上。


    
而东海诸国的舰队非但不望风而逃，更是去主动招惹这些变态，最惊人的是，还利用这苏我使者，打得这些强横的家伙望风而遁！这是怎样变态的实力？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道：


    
“那岂不是对我们很不利？将来若是要追击东海诸国的舰队，他们在因为有苏我使者的庇护，在海上来去自如，但是我们却是在海上要被这些深海远古血脉巨兽袭击，这还怎么打？还有，这苏我使者如此变态，要是也参与到了攻城战里面，那还守个什么城？”


    
敖液道：


    
“你说的第一件事儿倒确实是个问题，不过现在也是没什么好的法子。”


    
“苏我使者这东西，其本体乃是巴掌大小的人面甲虫，黑白相间，行动若电，更是有神纹护体，神通法决对气攻击无效，而这玩意儿的攻击方式乃是直接撕扯开猎物的外皮，钻入内脏产卵，恶毒无比，蟒六便是这么死的，死前万虫破皮而出，格外痛苦。那些离奇死亡的船员也是被它身上的阴邪之气入体惨死。”


    
“但是它倒还真不会直接参加到你们的战争里面来，因为一来战场里面血气怨气煞气混合，这玩意儿一入战场，必然就会被吸引而失控，更重要的是，苏我使者这东西可以说已经不属于人间界的本体产物了，而此时是你们人类占据人间道，中原龙脉自然就为你们人类把持。”


    
“所以只要进入到中原范围内，苏我使者一参战就很容易导致伪装失效，很容易被人间界的力量排斥，彻底毁灭，所以你倒是不用担心它会本体参战，呈现出变态无比的杀伤力。”


    
“但是，也有可能有人的体质和苏我使者这种极邪极阴的体质格外契合，那么苏我使者就能寄生到这个人的身体上，使其成为神使，这样的话，神使倒是有可能会加入到攻城的人手当中来，但神使其充量也就是不知疲倦疼痛的猛将，在战场上的表现并不会太离谱。不会出现苏我使者在海中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威势。不过，人的躯体还是不能够长时间承受这样的邪力，所以神使顶多也就只能活十二个时辰。”

第020章 援军


    
林封谨听了，立即就仿佛是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乖乖，这还不叫太离谱，不知道疲倦疼痛的这种猛将只要在关键的时候来上十个，他娘的这城就是想不破也难啊！你老人家说得倒是轻巧，这还不叫太离谱叫啥？”


    
敖液摇摇头道：


    
“你可真是不知好歹，不过我倒是先有个说话，倘若你真能杀死或者抓住神使的话，一定不要轻易放过，将其用冰一层又一层的压上去冻住，估计有个三尺就成，上面再撒上一泡童女的尿，便怎么也翻不了天了，这可是有大用处的好东西。”


    
林封谨自然是好奇，一再追问是啥大用处，敖液便是摇头怎么也不肯多说什么了，不过这老东西又是话锋一转道：


    
“我这一来，你的心里面估计也是被说得凉透了，估计有些打退堂鼓了吧，不过我老头子也不能总是给你报忧不是？那岂不是成了乌鸦了？这里也顺带给你捎带了两个好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听听？”


    
林封谨嘘出了一口气，抹了把冷汗道：


    
“我还真以为你这老东西是乌鸦呢，快说，快说。”


    
敖液道：


    
“想要打你的吴作城主意的，并没有七八个国家那么多，根据旗帜基本上可以分辨得出来，应该是三国联军，并且还是卢俱，黑齿，渤泥这三个东海诸国中型国家，在东海联军当中单独来说是比较弱小的了。”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若只是这三个国家的话，其国力联合起来也是有限，哪怕是用最简单的加法来计算，也顶多只有一个半傲来国的实力，何况三国联军，各有私心，其战力肯定就没有来自一个国家的军队强。


    
之前一窝蜂的谣言四起真的很乱人心，此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林封谨也是放下了心。这也确确实实算是一个好消息。


    
敖液接着道：


    
“第二个消息是，虽然对方很可能派出神使攻城，但你也不是孤立无援的，三天以后，你就会有第一批援军到达。”


    
林封谨愣了愣，他自己都没想到可能会有援军出现，此时听到了这两个字，忍不住道：


    
“三天以后？是什么援军？难道你们敖家要来帮我么？你们难道不怕那苏我使者？”


    
敖液这老头子轻咳着，眼中也是露出了一抹诡秘之色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与敖液一会之后，对敌人有着基本了解的林封谨心中便是大定，放慢了赶路的速度，既然对方只是三国联军，并且还是相对较弱的三国，那么接下来的战略计划就可以调整一番了。


    
此时林封谨想得更多的，已经不是怎么对付三国联军的事情，而是击败三国联军后东海诸国的反应，因此若是条件允许的话，林封谨甚至会下令收缩实力，依托坚城来与这三国联军暂时打成胶着的态势。


    
这样的话，一来可以在这样中低烈度的战争条件下，好好的将一大队这群新兵蛋子加上牧奴磨合一番再说。


    
二来的话，东海联军最大的弊端，就是辎重问题——林封谨偌大的基业，那就是靠这海运撑起来的，东海诸国远洋而来，载了多少兵甲，多少粮草，林封谨手掐把拿的，那也能算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的第一步计划在中原外扎钉子，占根基，这一步弄下来，差不多带来的粮草顶多也就只能支持两三个月的了。


    
那么，第二步的劫掠计划，就一定是得做得火烧火燎的赶紧了再说，否则的话，军粮这东西，怎么也得留下一个月打底的再说吧？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否则的话，军粮一断，那就是卷堂大散的局面。


    
因此，东海诸国在中原外扎钉子，占根基的时间，多半就不能超过了一个月，过了这个月的话，便是这根基没有扎下来，也是得必须进入内陆劫掠了，哪怕是火烧到腚眼上，也只能瞻前不顾后。


    
这也就是说，林封谨只需要在吴作城这边拖上一个月，这三国联军便是想不撤都不行了，必须要撇开这里，寻找地方进行劫掠，因此，最理想的做法就是，先和他们玩上个二十天，慢慢的吊着这帮人的胃口，然后一鼓作气全力以赴将之击溃，进而便能换来很长的一段休息时间。


    
等到东海联军深入到了各国内地劫掠以后，都尝到了甜头，对吴作城这硬骨头就更不会上心了——倒霉的也就是那三国联军而已，其余的国家拿同样的兵力和精力投放在别的地方，不仅仅可以获得可观的收益，伤亡更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谁他娘的还舍得兵力来做雷锋帮忙这三国联军搞定立足地？


    
这样算起来的话，倘若做到这一步，那么在其余的四国回过神来，进入到了战略相持阶段之前，吴作城几乎是似危实安的了——但是，这前提就只有一个：和这三国联军的一战就不仅仅要打胜，更是必须要胜得漂亮，得让其余的东海诸国都觉得这里是个硬骨头，而不是软柿子才行！


    
※※※


    
在第三天的深夜，林封谨已经来到了吴作城的附近，可以见到，远处的平原上有火光点点，不停移动，穿插，应该便是东夏联军的游骑，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镣铐，环形的将吴作城给包围住，空气里面更是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道。


    
这是因为在吴作城方圆二三十里内，经常会发生小股小股的军队相互绞杀在一起的局部战斗，在黑暗的遮蔽下，这种战斗相当于是很突然的邂逅的遭遇战，来得快去得也快，两支小队相遇的时候，很可能翻过草丘就是狭路相逢，若电光般的一闪耀后的短短时间内，便会在大地上平添几具汩汩冒血的尸体。


    
不过仔细算上去的话，这样的对拼往往是三里部的人要占据绝对优势的，三里部的人弓马娴熟是一码子事情，关键是来袭的东海联军无论是胯下的坐骑，还是骑兵的个头，看起来都是要瘦上一圈儿，这在战场上可以说是相当吃亏的。


    
三里部的人手与之交战，那端的可以说是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因此双方的战损比至少也是要达到三比一甚至是四比一的惊人数字。不过明显的可以看到，东海联军的数量要多得多，否则的话，战场上的局势早就全面倒向了三里部了。


    
这时候，林封谨沉吟了一下，便对准了天空放出了一道烟花。


    
此时本来就是在深夜当中，这烟花扶摇直上，在苍穹当中划出了一道瑰丽的弧线，最后在漆黑的天穹上轰的炸开出来了一朵明亮的大花，煞是好看，更是有沉闷的轰鸣声传向四面八方。


    
三里部的所有人对这烟花都是极其熟悉，因为林封谨之前每次召开法会的时候，便都是会连续放出这么三发烟花，陆续首尾相接，在天穹当中炸开。差不多已经成为了他个人的标识。


    
见到了这朵烟花，三里部当中无论是守城还是出城的人，都知道是林封谨到了，顿时士气暴涨，同时举起手中的刀弓欢呼了起来，声若雷鸣。


    
当然，这一朵烟花一出，所有在吴作城周围策马征战的三里部游骑立即就潮水也似的对准了这边汇聚了过来。与此同时，整个草原上面游荡着的东海联军，也同样是被牵引吸附着汇聚到了这个方向来，一起针锋相对，这样一来的话，原本散开来的斥候战一瞬间就因为林封谨的这朵烟花，变成了近万规模的骑兵集团战！


    
此时一聚集之后，很显然就能看出，东海联军的骑兵人数是要多于三里部的，并且应该是先前还在战场上放了预备队，此时一集中，人数至少是三里部的一倍！


    
好在论质量上，无论是马术还是马匹，显然都还是三里部的人占优，有道是一步抢先，那么便是步步占先，林封谨策马而出，一眼就见到了狼突策马而来，立即便对狼突附耳几句，紧接着狼突便取出了腰间的号角仰天吹响！！


    
这号角声却不是在简单的吹奏了事，而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的这样有节奏有规律吹奏！


    
在这牛角号声的节奏当中，所有前来的三里部族人便开始自动的整队，林封谨则只是勉强调整了一下，便以野猪，血将军这两大猛人为前锋，让狼突打起了旗号，不停摇动，所有的三里部骑兵便是若洪流一般跟随着旗号开始奔驰。


    
更令人惊叹的是，三里部骑兵在冲锋的时候，居然还能自动的调整一下马速，完善自身的阵型，然后形成了一个典型的锋矢阵，对准了前方还是显得相当混乱的三国联军骑兵群猛冲了过去！


    
几乎是在短短的一瞬间，血肉横飞，人仰马翻！对面的东海联军骑兵本来就乱麻麻的混成了一团，他们也只以为三里部他们也一样是要组织阵型后才能进攻，哪里知道，本来也是显得一团混乱的三里部前方，一下子就有人插旗出来，紧接着，这些三里部的骑兵一下子就仿佛是吃了春药也似的嗷嗷叫着，以那面旗帜为核心猛冲过来！


    
说实话，这一代的血将军隐姓埋名在西戎这么多年，虽然也是杀人无算，但是，还真没经过这样天为顶，地为堂，蓬庐为黄天，地板为厚土的正经沙场，此时天色如此漆黑，战斗却是如此激烈，成千上万的人仿佛棋子一般的在这平原上厮杀，鼻孔里面嗅的是刺鼻的血腥气味，耳朵里面听的是呼号声和惨叫声。


    
顿时，一股源自血脉当中的洪荒原始意味泛滥了出来，内心深处却是说不出的平安喜乐，血将军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应该是属于这战场的，这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西戎隐居几十年，那就仿佛是一只癞蛤蟆在井底扑腾，白白的糟蹋了青春年华，大好光阴！！


    
此时的血将军，真的是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他和野猪同时身处在了骑兵阵型的最前方，乃是锋矢的最前端，给人的感觉却是风格截然不同。


    
野猪乃是擎着山河盾直接没头脑的往前撞去就是了，山河盾此时用了武亲王钱震给出来的配方之后，重新获得了新的器魂，被野猪灌注入怪力之后，山河盾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块锋锐嶙峋的礁石的幻象，黑沉沉的，尖锐非常，撞在上面的骑兵无不头破血流，翻滚弹出，仿佛是撞在了真的礁石上似的。


    
若说野猪这冲锋乃是代表了“刚猛”的极致的话，那么血将军则是体现了另外的一种极致，那便是柔韧！


    
骑兵抱团冲锋的时候，乃是挺枪横刀，讲究的是一动不动，借助马力来杀人已经足够了，充其量能做的，就是将枪头左右挪移些角度，或者将长刀上下调整下位置，一旦冲起来还乱挥乱刺的，那要么就是在胡说八道，要么就是遇到了新上战场的棒槌——这种人往往是没有伤到敌人，就得先把左右的同僚伤着了。


    
而血将军面对敌军势若雷霆的冲锋，居然是在这刻不容缓的间隙里面玩起了花活儿，整个人仿佛是幻化成了好几道影子，他总是能在千钧一发的时间里面找到对方刺来的空隙，然后将身躯一扭就闪了过去，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上更是仿佛有血光不停的闪耀，凡是靠近了他身周一丈内的骑兵，无不被一种诡异的力量给摔飞了开去。


    
只有林封谨才看得出来，在血将军身边闪耀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血光，而是一条一条的血色触手，柔韧的时候绵软滑溜若油，甚至那冰冷的刀刃上也能缠绕几圈上去，而坚硬起来的时候，却是锋锐若刀片，在脖子上一抹！貌似是一条红痕露出来，其实已经是深达好几寸的凄惨伤口，什么气管血管食管都仿佛是被锯子那样给割得支离破碎，泼洒出来的鲜血更是仿佛铁粉见了磁石，直接对准了鲜血铠甲聚了上去。


    
这千军万马当中，便是再强的人，也绝对不可能躲得掉所有的攻击，只是这时候杀的人多了，血将军的血色铠甲上则是多出来了一层油亮的光芒，那是鲜血的精华凝结出来的，什么骑枪马刀沾了上去，完全就是滑不溜手，根本就是浑不着力，完全伤不到他！


    
此时从高空远远的眺望了下去，便可以见到，三里部的骑兵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狠狠的撞入到了面前东海联军庞大的骑兵方阵当中，后者的骑兵方阵虽然还是算得上十分厚实，并且人数也是占据优势，但是这一次冲锋的攻势毕竟乃是三里部占据了完全主动的形式，更是格外的猛烈！


    
此时这一战的成败胜负，其实就在于三里部的骑兵是否能够将对方的这个骑兵方阵凿穿了，否则的话，一旦冲锋到了半途以后力竭，那么想要再冲起来就难了。


    
接下来则是会出现东海联军最乐意见到的混战，而且是双方在黑夜当中犬牙交错的乱战！


    
具有人数优势的东海联军，当然愿意在这样的战场上多换掉几名这些草原上的野蛮人，这样的话，守卫那一座坚城的力量就又少了一分，等到这些野蛮人彻底的缩回里面的时候，要杀死他们一个人的话，很可能就得付出更多更惊人的代价了。


    
尽管四下里依然有东海联军的游骑不停的汇入到了本阵当中，竭力的在增加骑兵方阵的厚度，但是，三里部的这一次集团冲锋，终究还是在力竭之前成功的破阵，狠狠的冲了出去！


    
尤其是冲锋在前面的野猪和血将军，两人冲入敌阵当中之后，只觉得前方的压力越来越大，前行的过程端的是越来越滞涩，猛然之间，前方压力陡的一空的感觉，端的是令人感觉到浑身上下几乎是甩掉了一担近百斤的束缚，都是完全被挣脱了也似的松快，忍不住都是发出了一声畅快无比的长啸声。


    
这时候，血将军更是清晰的感觉到，身上穿着的这件鲜血铠甲发出了喜悦也似的共鸣声，那是饱饮人血之后的欢畅，血将军身上的这件铠甲本来就不是这个位面的产物，却是被改造之后强行留了下来，而最近血将军从林封谨手中搞到了不少“真钢”，同时在施展各种秘术的时候，也因为有了玄芽丹的存在无需顾忌生命消耗的问题，刚刚这一战酣畅淋漓的打了下来，血将军竟是隐隐发觉，这鲜血铠甲当中似乎还有更多的功能等待自己去开发，更多的秘密等待自己去发现……


    
三里部的锋矢阵彻底的将对方凿穿之后，一直奔驰出了足足三五里，这才勒停马匹，接着后军变前队，重新整队，要再次冲阵，这时候，野猪和血将军再次来到了锋矢阵的前端，虽然是大口喘息着，眼底却是有着狂烈的嗜血之意。


    
有道是兵贵神速，这再次冲阵的动作就一定要快，若是再次冲进去的时候，对方还没有从之前的混乱当中回过神来，那么毫无疑问，这次冲锋的难度就小得多了，简直就仿佛是一匕首捅入到豆腐当中似的，堪称是势如破竹。


    
若是对方在你冲阵之前却已经是再次结阵成功，那么难度就更大了，只不过，能够在已经被凿穿状况下还能迅速恢复阵势的军队，估计在中原当中，也就只有最为精锐的中唐府兵能够胜任，或者就是各大将领的亲兵。


    
东海联军的将领们尽管都一直在疯狂的呐喊着，要求重新集中整队面对敌人的冲锋，但是毕竟被冲散的队伍也不是那么好整合起来的。更重要的是，此时和林封谨他们交手的这支骑兵，乃是由各支斥候临时组成的，并且还是三个不同的国家组成的联军，这就相当的尴尬了。就不像是三里部的人，一抬头看到了那一面似乎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大旗，便只管往这旗帜下汇聚过去便是！


    
因此，第二次冲阵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瞧着那些凶神恶煞，高头大马的草原蛮子再次大声呼喊着冲了上来，一干东海联军的士兵都是心中胆寒了半截，等到三里部的人呼喊着冲到了半里地的时候，首当其冲的那些人二话不说，转身拨马就往旁边闪！


    
当下这节骨眼上，说破天也是振振有词，第一我黑齿国的人，为什么要听你卢俱国的命令摆到第一排去送死？第二，这晚上接的军令，那是以小队为单位，剿杀吴作城里面出来的草原蛮子的斥候队，可不是要趁着这黑灯瞎火的来一场骑兵的决战。


    
这有人带着头一逃，其余的人也不是傻子，而且也都有了借口，他娘的这黑齿国的孙子都逃了，我傻子啊？还在这里死顶？大家本来都不大认识，正好没人举发，还不快逃做什么？


    
结果三里部的这第二次冲阵，那端的就只能用大获全胜来形容，落荒而逃的敌人都是用背对着你的马刀长矛弓箭了，这样的便宜事儿上哪里找去？而且三里部的马好，骑手的骑术又精，这一次冲杀，直杀了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直追出三十里外再鸣金收兵！

第021章 改造后的吴作城


    
林封谨也没料到自己一来，居然就能捞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事实上三里部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依然还坚持要在城外放上游骑？那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为了接应林封谨一行的，不要到时候被东海联军的骑兵小队全面封锁住了，林封谨来了没办法及时营救进不了城，那才是令人纠结的一件事。


    
进入了吴作城以后，林封谨还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因为城里面也是做到了整齐有序，井井有条，尤其是吴作城的城墙，也是经过了很明显的改善和加固，虽然这样一来也是缩减了城内的面积，但是，吴作城本来就是作为一座军事要塞而存在的。平日的话。三里部的族人也是很适应帐篷里面的生活，在城外居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会有什么怨言。


    
对于整个三里部来说，现在人人都达成了共识，只要有吴作城似钉子一般的扎在了这里，那么一切基业都还在，一切的损失也都是浮云，可以咬牙忍受的。


    
这时候三里部中的一干核心高层自然是前来迎接，张雷等人也是一同前来，林封谨和他们寒暄几句之后，便很干脆的步入了正题，说起了当前的战局。


    
根据平时得到的情报分析，东海联军目前先来到的，应该是运送野战能力比较强的骑兵的舰船，他们最初的时候，居然被吴作城当中伪装出来的惊恐场面所迷惑，当真以为这里是好捏的软柿子，居然大剌剌的想要直接从吴作城旁边的天然深水良港靠岸登陆，这完全就是找死一样了。


    
放入了四艘船进来了以后，时机一到，在港口两旁悬崖上布置的三十门神武炮一齐开火，瞬间就将这四艘船烧得那个和火把似的，偏偏此时四艘船上已经有一半的人上了岸，结果早就预备好的骑兵队伍一个冲锋，便几乎都是全给逼下了海，最后他们丢盔弃甲而去，却也好歹留下来了五艘船直接被击沉在了港口中央，还足足有一千多人做了俘虏。


    
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之后，东海联军便知道了吴作城这边是有备而来，也不敢贸然进攻了，他们剩余下来的船只朝着东方绕了一个大弯，足足在距离这里六十多里的一个海岬勉强靠了岸，然后在那里造了一处临时营地，开始源源不断的将自己的兵源输送上岸。


    
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东海联军运送军马的时候，便直接在马匹的食料里面添加了特制的秘药，这秘药能让马匹的生命力加速燃烧，使其寿命超不过一年，但是这一年内，马匹的耐力，体力等等各方面素质都会出现惊人的提升，并且若骆驼那样极能忍饥挨饿，因此虽然是隔着茫茫大洋运输军马，依然可以做到存活率极高。


    
这时候，众人也是纷纷的提起先前的那一战，个个都是啧啧称奇，先前的那一役，可以说是至少剿灭了对方五六千骑兵，并且这些骑兵能够以小队为单位和三里部这种马背上长大的骑兵进行夜战剿杀，显然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东海联军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骑兵的实力至少也要下降一半！


    
这一战林封谨确实是打了个胜仗，不过他也并非像是其余的人那么特别的兴奋，消灭了对方一半的骑兵主力，只能说遏制住了他们的机动性而已。事实上，这些骑兵也是不可能爬上城墙来攻城，对之后即将来临的真正大战帮助并不大。


    
更何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几天晚上三里部为了接应林封谨入城，派遣出去的骑兵同样也有伤亡，至少是接近七八百号人啊，这七八百号人在攻城的时候，无论是担任弓箭手还是搬运滚木礌石，都可以当做核心精锐来使用。


    
倘若是在攻城的时候敌人想要拼掉这七八百精锐，那么付出的代价一定更加惨烈！


    
林封谨初来乍到，也不耽搁时间了，首先就是巡视一番城防，然后趁着对方还没有大举攻城的时候，能弥补的漏洞就弥补，能修改的地方就修改，夤夜看完了城防之后，又好好的审视一番辎重的布置。


    
这时候多亏吴作城早就开始预备这场战争，足足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来办这件事。因此吴作城虽然面积有限，但此时却已经是几乎分成了上下两层，第一层是原本的建筑设施，第二层却是经过了南郑那边派来的一些工匠仔细勘探以后，朝下面挖了六丈深，然后横向挖出来的整整十个地下大厅。


    
这每个地下大厅都足足有接近十来万平米，甚至可以堪称是地宫了，在地下大厅当中，每隔一丈五的地方，就会留下来一根两三人才能合抱的石柱子，这叫做承重柱，大厅里面有这些密密麻麻的柱子顶着，根据工匠的测算，便是发生大的地震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吴作城下方乃是不折不扣的石底，抗震力度十分强大。


    
而为什么三四个月的时间这地下大厅就能够挖掘得如此迅速呢？那是因为此时已经出现了一种腐石剂，将其刷在了岩石上，要不了多久这岩石就自动的酥松腐烂了，拿铁铲子对着一戳一踩，那就是偌大的一个坑。


    
当然，这种腐石剂却是遇到了血或者盐就失灵，所以在筑城的时候，都会在城墙上面的灰浆里面加猪血或者盐巴，否则的话被这玩意儿一淋，那城防就成了豆腐了，并且这腐石剂配置起来殊为不易，十分昂贵，若不是林封谨靠变卖家产支撑，也不能在短短几个月里面弄出来这样宏伟可观的地下建筑。


    
不消说，这些地下大厅当中，存放的就是要紧的辎重什么的，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粮草，箭簇，单独存放的火油，还有各种备用的机栝，零件，林封谨总算是寻找到了一丝安全感觉，满意的点了点头。


    
等到视察完这一系列的工程之后，已经是鸡叫头遍，但林封谨依然还不能睡，他又转身去了战俘营。


    
东海联军刚刚来到这边的时候，初来乍到，大意轻敌，被堵在了峡湾当中损失了四艘六桅远洋大舰，本来想要抢滩登陆的几千人也是被三里部的铁骑一围，生生的赶下了海，这时候还剩了两三千俘虏下来呢。


    
林封谨此时自然是要去战俘营地问问口供，当然，等到攻城战事一开始，这些俘虏是绝对不可能留在城里面的，两国相争，正是无所不用其极，也怪不得林封谨手段狠辣，到时候将这些人的手脚大拇指一砍，直接赶羊也似的往城外一放就好了。


    
——东海联军你管不管呢？


    
不管？嘿！这可是两三千号人啊，不是两三千头猪！你不管就等着军队的士气刷刷的往下掉吧。


    
你要是管？这两三千人被剁掉了大拇指以后，便再也拿不动刀枪，连辎重都搬运不了，要适应新生活好歹也得一年半载的，东海联军的辎重本来就匮乏，养上这两三千号废物，那粮草能消耗得让你心尖子都疼得直抽抽。


    
其实这些俘虏的口供也差不多都逼问出来了，林封谨再去询问的话，那估计也是大同小异，不过林封谨这时候知道那是非常时期，加上此时还得闲儿，所以也得事必躬亲一番不可。


    
接下来又让人牵了一匹缴获东海联军的战马过来，便打算琢磨琢磨这战马用的秘药，这玩意儿也确实太神奇了，一头马差不离也能活三十年，能将其剩余下来的生命力燃烧起来，集中在这一年内爆发，这一年内这马真的是比骆驼还能耐操，比骡子还能吃苦。


    
不过若说到玩马这方面，林封谨还真的就是个外行了，这三里部的所有人估计都比他强不少，不过自然就有行家给林封谨指点着这马儿，将那根底说个一五一十，水落石出的，正是三里部里面侍弄牲口行家，四条鞭子里面的老大达汉了。


    
“您看这马儿，高刚过腰，全须全尾的算上，也就是一人半长，这就是典型的矮种马，在中原西南一带也会出产这种马匹来，叫做川滇马，这马儿虽然跑不快，冲不动，但也有几样好处，第一是能负重，第二是会爬山，第三是耐力强，咱们喂的伊犁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顶多跑三百里，这矮种马拉了货也能一气拽出去四百里。”


    
林封谨听了微微点头，紧接着便又听达汉道：


    
“这帮人将他们弄的那药物吹的那个是神乎其神的，其实我老头子杀了几头马仔细的瞧了瞧，发觉其中的那玄机却不是在什么药上。”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前一亮道：


    
“哦？还有这种说法？”


    
达汉傲然一笑道：


    
“我老头子这辈子就一直在和牲口打交道了，所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来，公子你看这匹马的眼屎大团大团的，毛发看起来鲜亮，其实末端却是透着枯，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抽搐哀鸣，这分明就是有虫的象征。”


    
“被我老头子杀掉的那七八头马当中，那马肠子里面竟全部都是长满了米粒大小的虫子，密密麻麻的！说实话，我老头子杀了也不知道多少牲口了，知道牲口肚皮里面会长虫子不假，却不知道会长这么邪性的虫子！”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么这样说起来，那所谓的秘药，根底就在这些虫子上？”


    
达汉正色道：


    
“具体我也不敢肯定，但是若说这些马和其余的牲口有些什么不同的地方，那还真就是肚皮里面的虫子透着邪门儿。我现在是在想办法配药，看能不能将一头牲口肚皮里面的虫子打出来，若打出来了虫子以后，这匹矮种马恢复了原状，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这样最好，不过这些虫子您也得小心了，别放出去祸害到自家牲口，还有，您老自己也得小心，这虫子祸祸马看起来在行，也保不准能祸害人呢。”


    
将这些事情弄明白了之后，天色已经是麻麻亮了，林封谨连夜奔驰几百里，又撑着身体打理这一系列事务，便是铁打的人看起来也是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便去了自家的住处睡觉，这一睡之后，虽然心中有事，架不住人都是疲乏得紧，刚着枕头便直接睡死了过去。


    
※※※


    
林封谨这一睡便是昏天黑地的，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发觉外面的天居然又是黑透了，他身边随时都有十来个人侍候招呼着，一听到咳嗽声，马上就有人送水端茶进去。


    
林封谨挥手让人把茶水换了清水，大口喝了几口道：


    
“现在什么时候了？”


    
使女道：


    
“已经是三更了。”


    
林封谨心中一凛：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有什么事发生吗？”


    
使女低声道：


    
“白天我似乎听人在说，好像是东海联军的主力到了。”


    
林封谨端在手中的碗忽的荡漾出来了一圈涟漪，已经是沉声道：


    
“为什么不叫我？”


    
这时候外面已经是传来了一个声音：


    
“公子恕罪，是我告诉他们，若是对方没有发起进攻，那么就不要惊扰公子的。”


    
这说话的人声音林封谨很熟悉，正是张雷。


    
林封谨听了张雷的话，沉吟了一会儿后，微微颔首道：


    
“恩，我知道了。”


    
张雷的意思其实也很是简单的，东海联军的主力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要没发起总攻，那么叫醒林封谨和不叫醒林封谨可以说都是一码子事情，完全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让林封谨好好的睡一觉。


    
同时，对方大军压境，林封谨还在安然酣睡，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安稳军心的呢？


    
只是林封谨平时习惯了在这吴作城当中是一言堂，很少出现张雷这样代替他做主的情况，因此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但理智却是告诉林封谨，张雷的做法端的是半点儿都没有错。


    
林封谨也是知进退，明得失的人，知道放权的道理，洗漱完毕之后便微笑着拍着张雷的肩膀道：


    
“做得好，有文烈（字）在此，我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啊。”


    
接下来自然是有人给林封谨送来他喜欢的清粥小菜，林封谨一面吃，一面就开始看着城中呈上来的各种公文。


    
这吴作城当中汉化起来也是相当迅速的，其实人和人之间的智力分别也是有限，游牧民族当中，一样也是有聪明得甚至可以称为老奸巨猾的人，林封谨借鉴后世的职高，中专的做法，这几年进行了功利性的导向培训，弄出来了一大批的基础人才。


    
这些人诗词歌赋什么都不会，只能进行简单的写作，行文不会有任何的形容词，公文上一切都是以数据说话，同时算账之类的使用算盘，记账使用阿拉伯数字，十分简明扼要，支持行政体系运作起来却是格外的效率。


    
有道是万事开头难，最初的好几年里面，辛辛苦苦的也只是培养出来了差不多十来个类似的人才，不过最近的一年内突然出现了井喷，一次就出现了两三百个类似的人才出来，一下子便支撑起来了吴作城全新的行政体系。


    
这倒不是说老天爷看林封谨可怜，一下子就送了这么多人才出来，而是前几年的普及教育和基础教育也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并且有着之前培训出来的那些人的好待遇为榜样，渐渐的也激发了这些普通牧民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厚积薄发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吧。


    
当林封谨不在的时候，一应行政事务当中大概十之八九都是交给斡离处置，这些人来辅助执行，只有少数的剩余大事则是要发往邺都，由林封谨拿主意。而林封谨在的时候斡离就陪侍在旁，主动将断事之权交了出来，同时在林封谨身边一面观摩一面学习。


    
此时在战时，三里部的老弱病残还有与战争无关的金银财货和牲口，早就惯例的撤得远远的，甚至直接进入到了四胜关的控制范围内，所以这些公务大多都是在描述关于战时的情况。林封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同样也是熟极而流，三下五除二就批阅完了厚厚一叠，顺带还要给斡离讲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公文批阅完了以后，林封谨的这顿饭也就吃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才听张雷说起城外的状况。


    
原来就在林封谨歇下来没多久，便见到那汪洋一片的海面尽头，竟是冒出来了一堆一堆的帆樯出来，而在吴作城外哨聚的那些东海联军的游骑，也都是在连声的欢呼着。


    
紧接着就瞅着海面上那能横渡大洋的六桅，七桅巨舰在徐徐的航行了，一一陆续着从吴作城外的海面横着驶了过去，那架势真的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这样的艋柙巨舰，有仔细的人儿数了数，足足是八十八艘，上面挑着的旗号也是各有花色，至少也是得七八个国家呢。


    
听到了这消息，林封谨反而嗤的一声笑出了声来：


    
“这是他娘的摆明了要拿东西来吓唬人的模样了，还八国联军呢！就算他们觉得能把这吴作城打了下来，方圆数千里内都是千里大草原，便只有刚刚越完冬的牧民和瘦骨嶙峋的越冬牲口而已，根本就支持不了足足八个国家的庞大消耗。”


    
“倘若真的是八国联军苦心前来，然后呢，就算是打下了吴作城，急待补充辎重的他们也一定会抢个不可开交，最后为了划分各自的劫掠范围，那便是能把狗脑子也打出来！嘿，我看就是先前的三国联军他们之间都不像是在精诚合作，密不可分的样子，何况是八个国家？”


    
来到了吴作城以后，林封谨就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亲临战场对整个战局的把控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头脑也是格外的清楚明白，一念之下，便对旁边的人说道：


    
“传我的命令下去，就说东海那群王八蛋的船只是虚张声势，那支船队里面的船只一大半都要去其余地方征战的，顶多只会留下一小部分来对咱们不利，他们是怕了，才会想到走这些歪门邪道来动员咱们的军心。”


    
依照林封谨在三里部当中的威望，这一声吩咐下去，顿时就将城内少许的不安气氛给压制了下来，事实上林封谨推断的也是半点不错，那一长条混编舰队其实也只混杂了七国的舰船而已，这其中至少有六十艘以上的巨舰在驶出了吴作城的视线以后，就会和他们分道扬镳。


    
这六十艘巨舰的目标，则是东夏海外的济州驿和金州岛，实施他们的第一步战略计划。


    
同时，因为日出之国距离东夏最近，还要额外拿出来十艘巨舰要负责去日出之国来回运输辎重和战利品的艰巨任务，算一算的话，东海诸国的入侵虽然是气势熏天，几乎是号称百万强军入侵，实际上中原的海疆乃是何等宽广，东海诸国的实力似撒盐面儿的这么均匀一分散在了辽阔的海岸线上，那便迅速显得捉襟见肘，十分困难了。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林封谨询问道。


    
狼突此时乃是骑兵方面的负责人，顿时站了出来道：


    
“既然公子您已经安全进城，那么我们已经是将在外面巡逻的哨骑也是一起撤退了回来，避免无谓的损失，并且对方看起来也没有从昨夜的惨重损失当中回过神来，并没有什么异动。”


    
林封谨点点头道：


    
“知道了，还有一件事，我不久之前收到的消息，对方在攻城的时候，很可能出动他们的神使，这些家伙悍不畏死，力大无穷，并且十分敏捷，要对付这些家伙的话，得在远处就用特制的弓箭攒射，然后再用大网将其罩住。这大网必须用人发，钢丝，蓑毛，浸泡以桐油搓出来，不能低于小指头粗细，上面要挂上倒钩，这件事斡离你亲自监督着办。”

第022章 反扑


    
狼突，赤必虎，柯比坚等人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也是皱起了眉头，守城的时候遇到了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那也真是有些头大，好在林封谨随后便也是告诉他们，这神使也是一旦激活，十二个时辰内必死，并且也绝对不会很多，一干人的心中也才放下了心来。


    
林封谨布置完了这些事情以后，却是皱着眉想了想道：


    
“我捉摸了半晌，总觉得这么缩在了吴作城里面也未免太过被动了，好歹昨天晚上也是大胜了敌方的骑兵，并且今日难得的是东海诸国联军主力新来乍到，咱们草原上的汉子最是豪爽好客，若不能好好的给他们个见面礼招待招待，那岂不是弱了我们三里部的威名。”


    
听了林封谨的话，狼突眼里面一下子就射出了凶光来，一拍大腿道：


    
“就是这个理！公子这话说到我心坎儿上去了，这帮王八蛋肆无忌惮的在咱们的草场上糟蹋，看了心里面就窝着火，昨儿晚上虽然杀得过瘾，却也还总觉得缺点儿啥，今天不乘他们刚刚下船的软脚虾的劲儿再好好去打个招呼，那也真是有些亏了。”


    
柯比坚也是眼前一亮道：


    
“没错，此时距离下第一场雨的节气还足足有一个月呢，能就近补给清水的点就那几个——咱们把呼轮尔的水源给填了，月湾里面也是可劲儿的砸了几条废船进去，他们的六桅七桅大船最近也只能停在六十里的窟窿湾，那山上的石头窟窿一个接一个，看看就瘆人得厉害，向晚的时候，海风一吹，整个峡湾里面仿佛是鬼哭的声音，可是也没得选，否则的话，就得再往北面顺着海岸线航上小一百五十里，去羊肚子石那里靠岸上货补水了。”


    
一听窟窿湾这名字，斡离都忽然精神一振插话道：


    
“窟窿湾，这地方听起来好熟，对了，当时劳动左先生刘先生大驾的那一次是不是就是去窟窿湾？”


    
柯比坚道：


    
“没错，那一次去，便是算准了若是有敌人丛海上来袭，我们就能把他们逼到哪里去下船登岸，所以是特地在那里做过手脚的，那地方可是山夹着坡，坡夹着道，海湾虽大，吃水也深，只是船靠进湾里面后，得在峡湾里面足足走上五里弯弯绕绕的险峻羊肠路，这才能到草原上的平地来。”


    
“当时动手脚的时候，是特地请了左师傅和刘师傅去看了的，他们两人和石头打交道的岁数加起来都过了一百五十岁，指点咱们将半边峡谷的山都给挖得酥了，也就只留了一个点的石头不动，两位老先生说，就这样再撑一百年都没问题的。”


    
斡离立即追问道：


    
“要是那个点的石头动了呢？”


    
柯比坚便笑了起来道：


    
“那半边峡谷差不多就得坍塌一大半下来！咱们今天若是去奔袭的话，肯定也就是这一锤子买卖，对方以后肯定能防着了，所以顺带就把我带上，让这帮家伙也尝尝天崩地裂的滋味！并且塌方以后，还能顺带将那条连通沙滩和上面草原坝子的羊肠道给毁掉大半，公子不是说那帮王八蛋辎重有限，要掐着时间打下咱们来吗？咱们就连道儿也给他毁了，看他连粮草辎重攻城器械都没办法往岸上抬！等到把那五里的羊肠道凿通，这起码也得耗个五六天吧。”


    
林封谨听了柯比坚的说话，眉毛也是为之一扬，东海联军远洋而来，粮草辎重满打满算都能估摸个大概数字，而且运输的兵士也是数量惊人，这人吃马嚼的每天消耗的量也是能合计个大概，若是能再拖延他们五六天，这浪费掉的时间，很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不过这时候，最新进入核心圈子的多特为人最是稳重，便皱眉道：


    
“咱们这去突袭的计划是好的，只是那些东海联军的孙子也不是蠢货，他们看起来也是早防着这一点了，我看了这几天，那边都是无时不刻都散出来了斥候，咱们吴作城周围少说也有二三十支小队，一两千名骑兵在随时游走，这些孙子简直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只有风能透得过去，咱们的人也打探过，知道那边的人虽然个子小，可是等级十分森严，军纪没说的十分严酷，连一个伍长伙长都对普通的军士有生杀予夺的权利，所以也没有人敢懈怠半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派一匹马出去送信，没准儿这消息要不了多久就能传回窟窿湾那边去，咱们去突袭他们，至少也得五千骑把，这样的动静，一开城门人家就知道了，等你到的时候早就做好了防备，又是在这黑天抹地里，连骑射的便宜都占不到啊。”


    
听了多特的说话，林封谨倒是笑了笑道：


    
“现在是三更，时间上还是来得及的，多特你说的这个事儿看起来有些难办，其实呢只要好好想想，也不是没有办法克服的，也是多亏了东海这帮家伙自视太高，否则的话，还真是被他们给难住了。”


    
多特沉吟道：


    
“公子的意思是？”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帮子东海的哨骑的人再多，也顶多将地面给封锁戒严了，但我看这海上，却是月黑风高，安静得很呐。”


    
众人的眼前顿时一亮！感情确实是这样，东海联军自海上远洋而来，在心中已经是隐然有大海的霸主的意思在里头，加上远航了这么几个月，今儿靠到了岸边，好歹上面的人也得上去踩踩泥土实实脚，哪里会特地的放出船来监视着吴作城附近的海上动静？


    
而此时吴作城经过改造了以后，靠海的那面也是凿了阶梯，修了个不大不小的码头出来，一旦涨潮的话，便可以停靠船只，这里更是被吴作城宽大的城体遮了个严严实实，远远看去，什么都甭想瞅到，若是打算靠近了看，吴作城城头上面的神武弩可不是吃素的，一射过去，管教连人带马都是两个血洞！


    
东海诸国的人也不是没有看到过吴作城修出来的这个小码头，但他们只当是个上货卸货的地方而已，哪里会想到，这地方同样可以作为军事用途呢？


    
林封谨一声令下，在黑暗的掩护下，十来艘渔船便悄然出航，这些渔船上都是满载，大概也是呆了足足有百来号人，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这些小渔船后面，便领着四艘三桅船悄然再次靠上吴作城的码头，这四艘三桅大船乃是早就藏在了附近的峡湾里面的，伪装得天衣无缝，此时便派上了大用场。


    
这四艘三桅船能够被选出来被吴作城“收藏”，自然是有特殊之处的，其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两侧有护板，在海战的时候可以很好的防护对方的攻击。


    
并且全船分四层，下层装土石或者沉重的夯货压舱，二层住兵士，三层是主要操作场所，上层是作战场所，居高临下，弓箭火炮向下发，往往能克敌制胜。船首部高昂，视野广阔，足足可以装载两千石（三百吨）货物，四艘齐发的话，运力也是十分惊人。


    
此时吴作城当中的人对大海已经是十分熟悉了，眼见得这浪头不大不小，便索性连压仓石也不要了，直接驱赶战马进去，这么四船满载的话，足足可以运送两千五百人马出去。


    
更关键的是，东海诸国人落脚的窟窿湾乃是在吴作城的西方，而这些三桅船则是悄悄的将运送的骑兵顺着海岸线往东方运，只需要航行出七八里左右，脱离了东海诸国的骑兵封锁圈就足够了。


    
这时候想必就会有个疑问，为什么东海诸国的舰队想找个地方停靠就如此艰难，选择太少，而林封谨的海运则是说走就走？想停就停？


    
其道理也很简单的，因为东海诸国的船只都是六桅，七桅的大船，在当时来说，完全可以用巨舰来形容，并且特地是设计出来远洋航行的，吃水极深！所以对停靠条件要求是十分苛刻的。


    
而林封谨的这四艘船都是三桅船，并且设计的时候虽然是海船，海运的时候却是贴着岸走的，一旦遇到台风什么的恶劣天气，直接找地方靠岸下锚就行，不过这船是不可能直接进深海的，老天开眼能囫囵开个来回，遇到了大风，暴雨，那就很容易直接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概也就是刚刚四更时分（凌晨三点），这四艘船跑了大概四趟，便轻轻松松的运了七八千的骑兵上岸去，这些骑兵在运送的过程里面，便已经给牲口喂了硬料，只等人到齐，便甩开了鞭子策马而去。


    
当然，这些来自三里部的骑兵也不是埋着头猛窜，而是绕了个大圈子，远远的避开了东海诸国来往于吴作城这条道儿上的骑兵，直接绕到了东海联军营地窟窿湾的西面去！


    
这时候便由人去哨探一番，因为要去到之前做好手脚的那岩壁处的话，那非得经过一段东海诸国的营地不可，倘若是能够先行潜入进去启动机关的话最好，若是戒备森严的话，那干脆就直接杀进去，趁着营地一团混乱的时候，再派人换上东海诸国军士的衣服潜入，一样也是很有成功的把握。


    
不过，有道是计划跟不上变化，林封谨等人刚刚到达营地的时候，便见到那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络绎不绝，搞得一干人等心都凉了下来了，以为这么隐秘的行动都被人识破有了防备，但是哨探去高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便狂喜着跑回来回报，说是东海联军正在搬运粮草！


    
他们抓了个俘虏后才知道，原来远洋航行的时候，难免出些状况，偏偏有几艘专门运输粮草的巨舰受损进水，对于拥有十多个水密舱的巨舰来说，破一两个舱室也不算什么，可是却导致了上面运载的相当部分粮草受潮了。


    
所以为了保证这命根子能及时的被救回来些，特地是让这几艘巨舰先进港去，将上面的粮草卸掉再说，将打湿的大量粮草搬运上平地烘晒，免得发霉之类的，尽可能的想要挽回一些损失！因此东海联军这帮人实际上都是在连夜搬运，辛苦得那个是苦不堪言啊。


    
林封谨却是闻言大喜，粮草辎重本来就是对方的软肋所在，此时自己夤夜前来，却遇到了对方在撅起屁股把腚眼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好事！倘若能烧掉这大批粮草，实在是比激发机关，引发山崩毁掉道路还要要紧得多啊。


    
当下一干骑兵已经给马儿再次饮水，拿油条豆饼鸡蛋等等硬料给它们吃得饱饱的，同时将所有携带的引火之物集中到了一支千人队当中，然后等待着前面斥候的信号，不过斥候队长却是派人来回报，说是似乎东海联军当中的情况有些奇特，似乎要起内讧的样子，要耐心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听到了这个消息，血将军眼前一亮，对林封谨咕哝了几句，想要先行潜入看看。林封谨却是知道，血将军这厮就仿佛是疯狗那样，一旦上了战场闻到了鲜血的气味，那完全就直接是狂化了也似的六亲不认，所以此时还不如干脆将其丢进到了敌人堆里面去，随便怎么祸祸怎么折腾都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干脆就答允了他。


    
大概等候了两袋烟的功夫，前方斥候忽然发出了消息，一道无声的红色烟火冲天而起，这近万骑兵早就憋得那个是不耐烦了，此时顿时便若雷霆万钧般的冲了出去！！


    
按理说这东海联军的指挥官也算是谨慎的人了，在自己的营地外面也是放了游哨，暗哨之类的，但是说实话，他们的先锋骑兵昨夜就遭受到了重创，十停当中还能战的，就只剩余下来了四停。


    
剩余下来的这些人手也没歇着，主要的精力都是在包围监视着吴作城，唯恐这帮草原蛮子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此时布置在营地附近的哨探游骑，遇到了林封谨率领的这群排山倒海杀过来的凶神恶煞，那真的是只能用螳臂当车来形容。


    
林封谨他们一直是高速冲刺到了距离东海联军兵营处三里的时候才被发现，等到有人发觉吹起了警哨的时候，这顷刻间已经距离只有两里的距离，在骑兵的高速冲刺下，两里的距离能留出来多少缓冲时间？那也就是洒一泡不大不小的尿的功夫！


    
※※※


    
鲁塔吉两年前就进入到了黑齿国的棕榈军团当中，这个军团一直都是处于前线上，丢一把巴冷刀和一件蓑衣就要士兵去卖命，又被称为挖坟军团，因为在出征之前，士兵都会惯例的将自己的坟墓挖好，倘若是能落个全尸回来，那么还用得着，倘若是尸骨无存回来，那么就有人把你留下来的衣服和被褥什么的丢进去，埋个衣冠冢就算是你在世上走一遭的证据了。


    
不过，虽然在这样的残酷军团里面，鲁塔吉还是觉得很幸福，因为他当年若不是赶上了棕榈军团急着招人，相信那年冬天的大饥荒他都真的是熬不过去，如今能多活了两年，每隔两天就能吃一顿饱饭，比起之前的生活真的是已经在天堂了。


    
这一次远航到中原来，鲁塔吉也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他就仿佛是一个麻木的机械人，上面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只要上面不叫停，那就得将这些沉重的辎重麻袋一直来回不停的背到岸上去，一直到死亡为止。


    
“下一个！上来！”


    
随着队官机械的口令，鲁塔吉弯下了腰，任对方将一袋重重的东西砸在了自己的背上。


    
顿时，鲁塔吉眼前都是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好在这粗糙麻袋的边缘紧贴着自己的脸，在潮湿难闻的海水腐烂气息里面，他还嗅到了一股稻米的霉烂味道。


    
对于饥肠辘辘的鲁塔吉来说，食物的香味在瞬间真的是显得如此的迷人，虽然是这霉烂的味道，他顿时贪婪的呼吸着这气息，这气息的刺激令他的精神似乎都振奋了起来，与此同时，早就因为空荡荡而麻木掉的胃也是开始再次拉锯子也似的抽搐了起来，顺带还冒出了一股一股的酸水，狠狠的折磨着鲁塔吉的神经。


    
接下来的那段路程，鲁塔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挨过去的了，他只能在心中疯狂的诅咒着那个未知的上司，让他生儿子女儿都没有屁眼！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个海岬来作为停靠的港口，并且看起来还不打算要挪窝的样子。


    
这个该死的海岬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天赐也似的良港，甚至可以供足足六艘七桅巨舰停泊靠岸，但是！靠岸以后呢？岸边的沙滩小得似乎连几百个人都容纳不下，卸货的区域已经摞得足足有四五丈高，仿佛苍蝇从上面摔下来也会一头跌死！


    
更要命的是，要将堆积在岬角沙滩上的货物搬运到旁边的草原上的话，便要在那若狼牙一般交错森严的黑色礁林，石峰当中绕来绕去的穿行好几里羊肠小路，盘旋上行，这才能成功卸货。


    
可怜岬角沙滩距离旁边草原的直线距离顶多两里，可是经过了两三百米的海拔，还有险恶交错的礁石，石峰的阻碍，这段背着货往上爬的路程那简直比奈何桥还奈何桥，比阎王道还阎王道！


    
鲁塔吉挣命也似的伸着脖子，贪婪的尽可能的吸着新鲜的空气，那该死的营地终于到了，他鼓起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背后那个沉重的草布口袋用力砸在了前方的麻袋上，整个人都是趔趄了一下，紧接着便仿佛是抽掉了脊梁也似的瘫软在了地上，这时候，鲁塔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软得像是一团棉花，仿佛连呼吸的力气也没有了。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声音，很显然鲁塔吉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起了个很不好的带头作用，本来就仿佛是机械传动带那样的搬运工作瞬间停滞了，有不少士兵也是默不作声的将粮袋子往地上一扔，然后仰面朝天一躺就瘫软了下来。


    
这时候，在旁边监督的军官顿时愤怒的喊叫了起来，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喊叫声和手中握持的木棍起到的就是反作用了，有几名士兵被抽打了几下以后站了起来，不过他们看起来丝毫都没有要继续搬运的样子，而是直接去冲到旁边拿起来了自己的佩刀，同时愤怒的喊叫道：


    
“从下午这些援兵来了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搬东西，我们中午吃的是一个半的黑豆饭团，喝了半竹筒水，而晚饭呢，只有半个饭团，连水都没有喝一点，这顿丰盛的大餐在天黑之前就已经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哪怕是这样，我可以对着草袋之神发誓，我也至少搬运了二十袋比我自己还重的袋子上来，连气也没有来得及多喘两口，可是你们给的回报就是木棍狠狠的抽打！邪呼弥神在上啊，你们可是空着手站在这里监工就可以了，并且我亲眼看到，你们每个人晚上还有足足的两个饭团吃，并且饭团里面还包着梅子！这是什么狗屁待遇？”


    
被激怒的士兵一下子就同仇敌忾的聚集了起来！眼睛里面闪耀着愤怒的光芒！


    
这些士兵本来乃是先一期抵达的，乃是属于骑兵的附庸之类的，比如说是马夫啊，辅兵，偏偏他们这一个系统的将领昨天晚上又在战斗当中被林封谨抓住了机会，冲入阵里面一阵狠杀，可以说是人头滚滚，死得那个是七七八八的，所以正是尤其凄凄惶惶的没人做主的倒霉时候。

第023章 破营


    
此时这些人可以说算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货，恰好又加上运载粮草的巨舰进水的缘故——这可是天大的要事，什么事情沾了粮草的边儿！那就非得当成了一等一的要事来，什么也得给这事儿让道——很快的，上面的高层就下了死命令，哪怕是数十万大军继续在船上凑合一宿，也得先将打湿的军粮运上岸去，晾晒起来了再说！


    
所以，接手这档子事的将军自然是以这个命令为主，便下令已经在这边扎营的骑兵先锋军士连夜搬运，搬运完才能休息，加上他听说了昨日骑兵冒进，伤亡惨重后更是大发雷霆，因此就带着惩罚的目的，让这群骑兵的附庸军士去搬运货物，借着他们做搬运工的机会狠狠的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以后使唤起来也方便些。


    
没想到这底下人做起来真的就未免是有些矫枉过正，惩罚就完全变成了虐待。


    
然而关键的是，此时充当搬运工作的，并不是什么麻木不仁的农夫，而是一样要上阵厮杀的精壮汉子，虽然他们在军队里面的地位不高，可是被逼得无路可走了的话，握起刀子来了比玩命，谁也不比谁差！


    
此时随着那军官的叫骂，陆续的便有搬运草袋的士兵很干脆的抛下了沉重的草袋子，默不作声的聚集到了一起，用冷漠刻毒的眼神看着这军官，然后随手找了个趁手的家什就往挤，这时候，那名激起这档子事情的军官看起来也有些慌神了，却是嘴巴上半点都不饶人的，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帮杀才，想要领军法了是不是？”


    
这时候忽然有人愤怒道：


    
“我等须是渤泥国的人，你他娘的一个黑齿国的夯货，有啥理由在这指手画脚的，两年前黑齿国你们跑来咱们这里来劫掠的时候，你这样的狗杂碎官儿老子也是杀了好几个，也没将我怎么样呢？你他娘的今日要找茬来陷害我们，那就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削弱我黑齿国的国力！”


    
那军官闻言顿时大怒，立即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少在这里满嘴喷粪！”


    
立即另外有其余的渤泥国的搬运军士忿然喊叫道：


    
“那你们凭什么克扣我们的军粮，我们平时晚饭都是海藻拌饭，在这里搬运辎重，反而只给了半个饭团吃，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你们黑齿国的倒是吃的满嘴流油啊！”


    
这些搬运军士本来多是渤泥国人，一旦有人挑头闹了起来，便依仗着自家人多势众，胆气陡状，知道法不责众的关系，立即就有人去找火头军想要狠抽这厮一顿出气，火头军对着明晃晃的钢刀，立即就是浑身上下都哆嗦颤抖惨叫道：


    
“是今天来的大官儿特地嘱咐过，说你们这帮杀才只配吃半个饭团啊！不关我的事。”


    
这个消息一被揭露了出来，立即群情汹涌哗然，一干人纷纷都拔出了刀来，怒吼着要那个在现场监工的军官给个交代出来。此时可以说是已经惊动了上层，那一名新被委任过来的将领克钦听得营地里面嘈杂无比，又有传令兵冲过来，禀告了他一应事宜。


    
这将领克钦立即就知道自己的属下会错了意，心中大骂这厮乃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上面的意思很简单，派遣自己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的将打湿了的粮草辎重搬运上岸再说，对于这命根子一般的玩意儿，能早一刻敞着烘干，那就能挽回一点儿损失！这就是重中之重！


    
——你他娘的拿捏手下没问题，但是为这事情误了整个联军的大事，那就是要提着脑袋去领罚的。


    
此时这将领自然就要急匆匆赶去说和平乱，如果不是林封谨他们派出去的哨岗窥探在侧的话，这将领匆匆的赶过去，拿自己的心腹脑袋泻掉了一干兵众的怨气，然后马上让火头军做饭，让他们饱饱的吃上一顿有酒有肉的好的来笼络，最后再悬以重赏，那么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也能平息下来。


    
但是，三里部的人怎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立即就放出来了信号，排山倒海的冲了过来，并且突击的方向还是直指那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区。


    
东国联军在这个主营地附近也不能说没有布置防御，那未免也太小看他们了。但是，东国联军觉得吴作城这最大的威胁是被自己的斥候群看得牢牢的，就算是他们有什么异动，至少也会有充分的预警时间。


    
其次的话，他们也意识到了方圆千里之内也未必就可以安枕无忧了，最可能存在的威胁，就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来进行骚扰，所以布置防御的强度也就是针对草原上的部族骚扰而来的，因此被三里部这接近万人的精锐骑兵有备而来，形成三角阵型集群冲锋，组成的防御体系在瞬间就是土崩瓦解，轰然崩塌！


    
※※※


    
这一次林封谨同样也参加了冲阵，有他在的话，狼突是说什么也要护卫在旁边的，他对林封谨的狂热信仰，已经是很难用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来形容，拿他自己的话说，自己活着的时候，就是公子身边的一条恶犬，老了也是公子身边的一条老狗！


    
近万铁骑疯狂冲刺起来的时候，大地的震荡都是十分明显，林封谨在远达五百步的时候，才看到火光映照下，有人慌乱的开始上了军寨的寨墙，然后朝着这边眺望，估计眺望的结果肯定是看到了不计其数的疯狂骑兵从黑暗当中凶神恶煞奔出来的情形，甚至有不少人吓得连兵器都拿不稳了。


    
在这样的局面下，三里部的族人冲入到了四百步的时候，便已经是开始挽弓直接在马背上来了一波抛射，密集无比的箭雨立即就令寨墙上和正在上寨墙的士兵凄厉的喊叫了起来，纷纷从上面滚落。


    
等到三里部的族人冲到了三百五十步的时候，第二波箭雨又是仿佛夏天的密集雹子那样，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马匹奔出五十步，那也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要在这时间完成双腿控马，弯弓，搭箭，抛射的一系列复杂动作，这已经算得上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高手了。


    
然而难能可贵的是，三里部不是一个人，一群人能做到这一点，而是整整的一支军队都可以达成这样的高难度动作，这样的实力倘若落在了草原其余部族的眼里，发觉来攻打的军队有这样的可怕实力，只怕是当场直接就崩溃掉了。


    
而这也就是三里部富庶之后，直接用部族的财富来供养出这批职业军人的好处，他们每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就在狼突等人的带领下苦练骑射，用的长弓和箭矢还都是从南郑运来的精品，说起来这几年里面，三里部里面的骑兵因为苦练骑术，射术，刀术，甚至都非战斗减员的人数都是接近三百人，可见训练的艰苦和苛刻？若这样还没有好的成效，那也未免太笨了些。


    
就在三里部的族人冲到了两百步的时候，前队忽然像是流水撞到了礁石那样，同时就朝着两边一左一右的分散奔驰了开来，这便是从“锥形阵”陡然变成了“鹤翼阵”，难得的是分开得若行云流水一般，毫无阻碍，而朝着两边展开横着奔驰的骑兵手上依然没闲着，这时候便是乱射不是抛射了，流水价的将自己箭囊当中的火箭射了出去。


    
此时林封谨配给三里部的火箭，早就脱离了在射出之前要先点火的笨重历史，而是直接在火箭的箭头上套了个帽子，要射的时候，将那锥形的笔头帽子一拔，然后便可以随意的将箭射出去，就和射普通的箭簇一样的。


    
而那箭头上自然涂抹有了黄磷和混合了一种叫做赤马陆的昆虫的体液，在箭簇急速飞行的过程当中，与空气的摩擦就会直接导致箭头上的燃料被引燃，并且因为有加料的缘故，这火焰引燃之后相当难被扑灭。


    
按照正常的情况下来说，草原骑兵攻打这种营寨的时候，会在距离栅栏，建筑二三十步的距离才左右分散奔驰，紧接着开始抛出早就携带好的铁爪，铁爪后面拴着结实的绳索。


    
当几十把铁爪抠住了对面的栅栏或者建筑物以后，胯下马匹一齐朝着反方向发力，便是可以轻松的将这种临时性的建筑啊，拒马什么的搞定。


    
可是，三里部的骑兵为什么要在距离寨墙两百步之外就左右分散疾驰开去？


    
那是因为现在的三里部又岂能和普通草原部族相提并论？他们此时的战术，那是与中原最新的理念相接轨，并且背后可以说还是依托了邺都的格物院！当格物院能够批量生产出相关战具的时候，三里部的草原战法也会随之而革新改良！


    
此时三里部的骑兵前队左右分散开了以后，便赫然露出了后面的五头强大无比的机关怪兽！这些怪兽体格可以说是十分庞大，看起来凶恶无比，直接几乎没将寨墙上的剩余守军给吓得双腿一软尿了出来。


    
不过此时乃是夜晚当中，所以人的视线要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若仔细看的话，便会发觉三里部后面摆放出来的这些怪兽在跑动当中略显呆滞死板了些，而这却正是格物院生产出来的机关巨犀！


    
当时这玩意儿被生产样品出来以后，虽然是在和吞蛇军的对抗当中完败，被认为是毫无用处，但是林封谨却注意到了它虽然笨重，可是用来对付或者同样笨重的敌人，或者是根本没有办法移动的敌人，那效果却应该是一等一的好！便果断买了十头来，此时果然派上了用场。


    
此时这五头机关巨犀已经是埋着头开始冲刺了起来，他们冲刺的速度并不快，但是，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重压和威势，给人的感觉完全就仿佛是一块庞大无比的石头从山坡上轰然滚落下来似的，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抵挡的。


    
东海联军苦心布置的寨墙，鹿角，石堆，在机关巨犀的猛烈冲撞之前完全就仿佛是纸糊的一般！生生的被撞出来五条坦途！！


    
若是按照之前草原人的抛铁爪的战法的话，要将东海联军布置的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寨墙，鹿角，石堆彻底清除，弄出一条大军可以奔驰的道路，那少说也是要二三十分钟。


    
这二三十分钟缓冲的时间，对东海联军来说，那真的就相当于是生与死一般的区别！有了这段时间，至少就能组织起来最基本防御，依托自己的营寨和对方周旋。


    
可是，使用了格物院制造的机关巨犀之后，对于三里部的骑兵来说，那就只需要稍稍的放缓马速，紧接着前方就是足足五条可以肆意驰骋纵横的大道！


    
看着麾下的骑兵仿佛是潮水一般的涌入到了那五个巨大的缺口当中，林封谨便终于嘘出了一口气，微笑道：


    
“大局已定。”


    
看着远处已经开始熊熊腾起的火头，还有凄惨的喊叫声，狼突也是狞笑了起来，露出了嘴巴里面交错难看的锋利牙齿：


    
“这下子够这帮孙子喝一壶的了吧。我看东海来的这帮贼人也不是三头六臂嘛，怎么就能想到来惹我们？”


    
林封谨淡淡地道：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吧，我看这些人倒是上好的农夫材料，这一战之后，若吴作城不失的话，能有着几万适合耕作的牧奴，我看三里部扩展到三十万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狼突的眼前陡然一亮，扩军一直都是他孜孜以求的事啊，每个草原人都有一个梦想，便是希望自己的名字永久的传扬在草原的传说里面。


    
这时候林封谨便道：


    
“你的人准备好了么？”


    
狼突道：


    
“当然。”


    
此时拱卫在林封谨和狼突身边的，便全部都是穿着赤甲的三里部骑兵，全部都是林封谨的狂信徒，从三里部当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战斗力爆表的那种。


    
这一支赤骑，乃是林封谨仿效吕羽的吞蛇军建立的亲军，这一次动用也是有备而来，便是要预防着老泥鳅敖液所提醒的“神使”！


    
根据敖液的描述，神使一旦出现，估计至少都是野猪这个级别的强横生物，并且还具备一些简单的神术，当然，在这样的以千人，万人为单位的混战当中，个人的武勇起到的作用并不会太大，丢个两三百人围住让你杀，你自己也能杀得手软了去。


    
猛将的作用绝对不是以一敌千，再无敌的将领也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猛将用好了的话，以他为核心锋矢冲阵，却是有可能以千人破万军的！


    
林封谨对神使的根本重视，还是在于敖液告诉他，神使的尸体貌似价值很大，并且还要特殊处理，这一点令林封谨很好奇，因为，林封谨觉得那一次敖液水遁而来对自己说的那些东西，至少有一大半都仿佛是在转述旁人的话一样。


    
事实上敖液顶天也就活了一千多年吧，而妖族结束在大地上的统治都过足足了数万年了，对于普通的人来说，一千年或者漫长得不得了，可是，在以万年为基数的单位下，他比林封谨多活的这一千年……真的是微不足道啊！


    
※※※


    
喊杀声仿佛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汹涌澎湃而来，本来躺卧在了地上的鲁塔吉此时已经是站在了地上，弯着腰，提着刀东张西望着，看起来既有几分迷惘，又有几分慌张的样子。


    
截止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仿佛是在刹那之间发生，以至于令人都觉得很不真实……本来看着一切似乎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生呢。那个该死的克扣咱们伙食的王八蛋被狠狠的踹得口吐鲜血，割掉了两只耳朵。


    
紧接着新上任的那个克钦将军就相当的体恤大伙儿，说是从现在起马上休息一个时辰，伙房里面已经是蒸上了大米饭，里面还放了菠萝切碎的丁子，灶上面还咕嘟上了炖的大块马肉，每人两大勺，下饭的鱼露更是随吃随舀添，管饱为止。


    
这样的许诺，令人一听就忍不住当场瘫软下来，然后嘴巴里面的唾液简直就是不要钱的往外面冒……要知道，哪怕是在东海诸国每年最浓重的“宋杆节”上，普通的百姓也就只能来一碗鱼露拌菠萝饭而已，顶多再加上两三个饭团啊！今天这顿迟来的宵夜，真的是令人一下子就觉得有了期盼。


    
这克钦将军的许诺，可以说是一下子就从根子上面瓦解掉了所有骚乱兵卒的抗拒情绪，生活似乎都一下子变得美好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在这时候，似乎有血色的影子一闪，紧接着这位克钦将军的额头上，脖子上的血管，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了呢？


    
人说有一句话，那叫做怒伤肝，怒激血！


    
人一发怒了之后，就脸红脖子涨的，额角青筋暴涨那也是寻常事。但姑且不说这位克钦将军一看就是个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便是真的是那易怒的大老粗，再怎么发怒也不会发到“啪啦”一声脑瓜子都狠狠的撑爆了开来，炸成满天血雾吧！


    
若不是克钦将军身边一直都有神社当中出来的“小绊”随行，随后便发现了异象，这档子事儿估计都要成为了一桩子无头公案了。


    
这“小绊”乃是自婴儿时期，就被爹妈卖去神社里面的可怜人，在襁褓的时候，会被人强行的重手捏搓一对睾丸，每天捏搓盏茶功夫，辅以药物，等到少年的时候，这睾丸就直接缩小成了黄豆大小，成为了阴柔无比的中性人。


    
紧接着，这小绊便会被修炼以神社独有的秘术，这种秘术威力奇大，但也就只有他们这种阴阳中性人才能修炼，更是因为雌雄难辨的缘故，能够贴身陪侍主人，甚至在床第上满足其需要。


    
不过这小绊浑身上下总是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邪魅之气。


    
有的人说，他们用来扎头发的串子，是生生用人的顶梁骨给磨出来的，一颗珠子一块顶梁骨，童叟无欺，里面都藏着一头可以驱使的式鬼。


    
又有人说，他们用来抹唇的红膏子，那是用人血做成豆腐，再放上一段时间，等到豆腐发了霉，再混合药物做成的，因此用上秘术唤人的时候，就能收走人的魂魄！


    
还有人说，这小绊虽然非男非女，但是在床笫上，却是格外有一番妙处，个中滋味，蚀骨入髓，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却是有一句风流话儿到处流传：三扁不如一圆啊……


    
总之，这些杂七杂八的传闻，也是真的难得能落个实处出来，但是，这克钦将军遇刺之后，他身边的一名寸步不离的小兵陡然就厉喝一声，声音可以说是格外的尖锐！


    
然后他就猛然的掀开了自己的头盔，左手顺势一抹，那头乌黑的长发便是根根断裂飘飞，这些在空中飘舞的黑发居然也不落地，迅速的蜿蜒若蛇，若大团的黑色雾气对准了旁边的一群兵丁就包抄了过去。


    
而这群兵丁被黑发一围，顿时有三个人立即就痛哼倒地，然后从口鼻耳处喷射出来了大量的鲜血，紧接着另外一名兵丁貌似要被黑发形成的雾气围住，却是骤的摇身一变，一个旋转之后便是成功的化成了一条血红色的身影，冲破了那黑雾若旋风一般的朝着外面激掠了过去。


    
顿时，众人大哗，在大乱之下便本能的跟随着这血红色的人影前去追击，只是这血红色的人影就地一个翻滚之后，居然是令人眼前一花，直接一化为十，朝着不同的方向跑，越发是将营地中央卷得那个是仿佛一团煮沸了的杂粥，一时间人挤人，人叠人，几乎没踩死几个还算好的了。

第024章 耽美？召唤！


    
在这样的环境下，哪里还有人顾得上两个小绊在疯狂的喊叫什么？！只有靠得比较近的几个人能大略听到他们的痛骂：


    
“蠢货，十条影子都是假的！乱追什么？”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奇观，从天空当中传来了凄厉的呼啸声，他们情不自禁转头一看，顿时就忍不住呆了一呆！


    
那原本是繁星满天的夜空苍穹下，骤然是布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色星星，还在旋转着呼啸接近。


    
但是，在下一秒就听见了有人撕心裂肺的狂叫了起来：


    
“敌袭！！是火箭，快……”


    
那个“躲”字被生生的咽入到了舌根下面去，然后叫的那个人便被抛射而来的火箭“噗”的一声射入到了口中，森森箭头竟是森然的从脖子处穿透了出来，而这箭头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居然这样都还带着炽热火焰，犹未熄灭，还在燃烧，将皮肉都灼得吱吱作响。


    
在这一轮密集无比的火箭的洗礼之下，整个营地立即就到处都燃烧了起来，这样一来的话，既起到了先声夺人的杀伤力，也恰好给冲入的骑兵提供了异常良好的照明环境，鲁塔吉也不幸的中了一箭，但幸运的是他中的不是火箭，更幸运的是这一箭只是穿透了他的大腿，将他射倒在了地上。


    
鲁塔吉在这个时候，看着满天飞舞的箭簇，本能的就一个翻滚，吃力的抓住了一个粮食口袋顶在了自己的身前护住了要害，这个粮食口袋却是少说也有六七十斤，蒲草编制的绳子可着劲儿的结实，虽然被撑得胀鼓鼓的，搬动的时候再怎么折腾也弄不出里面的东西来。


    
奈何先前那一阵的乱射当中，便有两支箭结结实实的扎在了上面，弄出来了两个破口，鲁塔吉这么一搬动，里面装着的给马吃的黑豆子便是“哗啦”一声直往下淌，赛过了流水一般，此时闻着这黑豆的味道，鲁塔吉肚皮里面的饥火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猎猎的升腾了起来。


    
朝着四周看了看，发觉没有人注意这里，严酷的军纪在这个时候也失去了作用，鲁塔吉暗自道：便是死在了这里也得做个饱鬼！便张开嘴巴去接那牲口吃的黑豆，大概是饿得狠了，略略的嚼几口就伸着脖子往肚皮里面咽，尽管被噎得那个是两眼鼓胀，觉得好歹也比死了强。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旁边飞掠了过来一条长长的鞭子，在空中虽然显得相当的灵动，却是有着一股完全形容不出来的邪气！就像是一条可恶的毒蛇，一下子就缠绕在了鲁塔吉的脖子上，在接触到了鲁塔吉皮肤的时候，这鞭子上便陡的弹射出来了七八根倒刺，在瞬间就夺走了这个可怜的士兵的生命。


    
他希望做个饱鬼的愿望在此时便化为了奢望，不折不扣的奢望！


    
这条鞭子的柄，则是被掌握在了一名小判的手里面，他用力的一拽一扯，鲁塔吉的尸体便飞了起来，撞向了旁边的一处帐篷，更诡异的是，鲁塔吉的尸体居然在空中飞出去的时候便迅速变大，膨胀，最后“啪啦”的一声炸裂成了一片腥风血雨，更是有大量凄厉的阴影扑了出来，带出来了好生凄厉的呼号声，若鬼若魅！


    
不过这帐篷也是一下子就卷了起来，紧接着一条血红色的魁梧人影直窜了出来，正是血将军。


    
虽然立即就见到另外一名小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激掠了出来，一刀就捅入到了血将军的腹中，但是，血将军却是反手就将这把长刀拔了出来一折两段，连续几个翻滚之后，双手已经捏住了两名东海联军士兵的咽喉，带着他们冲刺出了七八丈，一声长笑便抛开了尸体，重新冲入到了一处帐篷之中！


    
此时再看那两具被血将军抓过的尸体，已经是脸色惨白，面容扭曲，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两名小判千方百计的造了个杀局出来，本来以为重创了这面前的诡异敌人，没想到对方虽然中招，却是拥有以战养战，可以吸食普通人精血的变态能力，在这战场上根本就不和这两名小判正面硬碰硬，全部对准了普通的兵士下手。滑溜若泥鳅，你纵然想杀他，搞不好对他造成的伤害根本没他吸食精血痊愈得快呢！


    
遇到这样的人，这两名小判绕是精通杀人术，也是倍觉头大，并且在这随时头顶上都会降临下来一波箭雨的战场上，他们的大部分神通也是完全都施展不出来，越发是有一种有力使不出来的感觉啊。


    
※※※


    
此时林封谨自然没有参与冲杀，而是在统管全局，他也是很期待那“神使”的出现。


    
从发出攻击的命令起，到现在也才是只过了盏茶功夫，整个东海联军的这个临时营地当中已经是火光满天，整整染红了半边的天空，吴作城虽然远在六十里外，也是一定能瞧见这样大的光景，知道这一次突袭保准是得手了。


    
这一次袭营，林封谨下令的两大目标第一就是粮食，第二却是马匹！


    
这茫茫草原上，没有了马匹的话，东海联军在机动性方面根本就很难与擅长骑射的三里部抗衡了。二者之间的实力，本来就有一定差距，东海联军的骑兵那可是完全要依靠着人数的优势才能够与三里部打个平手，这若是在最关键的马上出了纰漏，那就不消多说什么了。


    
一旦在这茫茫草原上，东海联军失去了机动力最强的骑兵，那是什么概念？


    
眼下的状况那就得掉个个儿来，变成三里部的游骑和哨骑将东海联军给围得个密不透风了，管保你变成睁眼瞎，更会不时给在你吃饭睡觉的时候玩一把骑射，让你好好领略领略呆在军营里面也不安生，天上随时都能降下死神的滋味……


    
当然，马匹除了给骑兵骑乘之外，更是可以用来搬运辎重的时候充当驮马，甚至在军粮不济的时候宰杀了拿来充当粮食，这种种的好处加起来，难怪得林封谨下了死命令，要可着劲儿的拿马匹开刀！


    
此时从高空眺望下去，象征着三里部骑兵的黑色洪流源源不断的奔驰而来，顺着五头巨型机关犀牛生生撞出来的五个破洞，直接分成了五股灌入到了对面的营地当中。


    
在对方的营盘里面蛮横的打了几个旋儿后，又似双头蛇一般分成了左右两股，左边直扑粮草辎重营，右边猛然灌向了侍弄马匹牲口的畜营，铁骑蔓延过处，便是一片惨烈的景象，还有大片大片的火光汹涌燃烧，足足染红了半边天空……


    
※※※


    
两名小绊虽然很绝望的追击着血将军，追杀这个杀死他们服侍主人的凶手，但是血将军却是坚决没有停下来给他们报仇的机会的，而是一面狂奔着，一面哈哈狂笑着，双手挥舞的血色长鞭则是若嗜血的贪蛇，凶狠无比的所过之处士兵的性命，贪婪的吮吸着敌人的血肉精华。


    
忽然之间，血将军停住，回身，猛的深吸了一口气！两名追得已经是几乎疯狂的小绊立即猛扑了上去，他们握持的都是那种半尺长的细刃短剑，居然还是用反握的方式，刃口还对着自己，显然走的路子都是十分凶残的先用自己的身体来制造出机会，然后一击毙敌！


    
等到了这两名小绊欺近到了血将军的身前丈余之后，嗤嗤嗤嗤的声音大作，这两名邪魅的侍从居然也是从一化二，二化四，乱影缤纷，令人目不暇接，剑刃的寒光更是络绎不绝，分身所到之处，更是有一阵一阵的浓密白色烟雾腾了起来。


    
无论是东海联军的人还是三里部的骑兵沾染到了那浓密白色烟雾过后，无不倒地翻滚痛苦呼喊，非但如此，更是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仔细看的话，那双眼已经是红肿了起来，里面红丝密布，显然受创极深。


    
面对这两名小绊激烈的攻势，血将军却是冷哼了一声，他刚刚深深吸的那一口气，忽然就从嘴巴里面“呼”的一声徐徐的吐了出来，吐得简直是无穷无尽，似乎要将自己这辈子吸进去的气全部都呼出来似的。


    
随着血将军的这口气的呼出，他整个人也是诡异无比的一下子就缩了起来，居然从一个魁伟无比的血色巨汉，倏然的转变成了一个垂髫幼童的五短身材。


    
这陡然之间猛瘦了下来，给人的视觉效果就截然不同了，本来血将军是且战且退的路子，现在则仿佛是个大头娃娃直接在地底下乱串，你连他的影子都完全是拿捏不住，更不要说是伤人了。


    
便是缓得这么一缓，两名小绊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了，因为猛然之间，斜刺里就有七八支箭貌似歪歪斜斜的咬了过来，这七八支箭里面，倒有足足五六支仿佛是射偏去了，奔着空地里面去的。


    
可是明白人却是知道，这几支箭一出便已经将目标的腾挪闪避空间给锁死了一大半，要躲可以！那就得送货上门似的往着那簇新的箭头上面撞过去再说，非但如此，射来的箭簇更是一波一波的，似乎猫捉老鼠那样故意给你一点喘息的时机，紧接着又来了一波。


    
这最初的一波已经是令他们觉得十分棘手，用短剑连挑带刺的才能够勉强脱身，绕是如此，身上的一身新弄出来的绸缎布料衣服便已经是七零八落，破洞百出了。狂怒当中，这两名小绊已经对准了射箭的方向猛的扬起了几颗丸子，然后便已经砸了出去，紧接着他们的袍袖挥起，还伴着若有若无的阵阵熏香味道。


    
只是，那几颗丸子上明明冒出来了丝丝黑烟，更是凝聚出来了十分犀利凶恶的形状，却是一靠近过去便迅速地消散了，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于这个世上过，这时候才从那黑暗里面猛冲出来了十几骑高大健壮威猛的铁骑，浑身上下的血煞之气浓若实质。


    
显然，在这样的血煞之气联合冲击下，这两名小绊施展出来的伤人，潜逃，匿踪能耐虽然强悍，其余的类似于阴魂啊，神通之类的法术就发不出来，就算是放出来了，也是顷刻之间就得被这血煞之气一扫而空。


    
紧接着这十几骑骑士再次弯弓搭箭瞄准了过来，这两名小绊大概也是识得这厉害，怪叫了一声，猛然身周腾起来了一股淡紫色的雾气，将他们的身体遮蔽住，然后就见到了两条黑影一东一西的窜了出去，似乎一落地就不见了踪迹。


    
但此时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网！”


    
紧接着凭空里面就撒出来了一面大网过来，在黑暗当中叮叮当当，也不知道上面究竟是缀了些什么玩意儿，然后就铺天盖地的盖了下来，看那覆盖的面积就令人觉得绝望，那可完全是瓮中捉鳖的势头。


    
可诡异的就在这地方，明明这大网直落而下，偏偏罩的这地方却是空无一人，这真是端的令人有些费解了，不过这样的情形马上就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因为貌似这大网似乎落了个空，但是等这玩意儿落到了一半以后，那地面上忽然渗出了几缕淡淡的紫色雾气，紧接着两个半蹲的人型就徐徐浮现了出来。


    
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暗中自有高人，早就计算到了这两名小绊施展出来了遁身术以后重新出现的落脚地点，貌似是网了个空，可实际上却是早就算定了你的去路，就仿佛是那倒霉的孙猴子，怎么折腾也逃不过敌人的五指山！


    
困住了人以后，这网上也不知道缀了多少网角子，里面的人一动，立即就是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紧接着便听到了两名小绊愤怒而羞辱的尖叫声，这两人自小就被废掉了睾丸，声音尖细无比，可是此时却已经被逼入绝境，大概是知道了自身难以幸免，天性自然回光返照，声音却是都变得有些低沉了起来。


    
不过两人在网中疯狂挣扎，力量看起来却是越来越小，血将军大步从黑暗里面行出，桀桀怪笑，这时候众人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名小绊的后颈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叮上了两条鲜红色的血水蛭，已经是吸得十分肥大。


    
话说水蛭叮人，本来就是悄无声息，令人无从知道，甚至有普通人被十来条大水蛭同时叮上依旧是浑然不自知的例子，何况此时还是血将军的秘术！现在看起来，这两名小绊估计自己什么时候被这血水蛭叮上暗算的都不知道！难怪得自身都是因为气力开始衰弱了，却都还未察觉到而不自知。


    
这时候，也不知道多少把弓指住了他们，只要林封谨一声令下，两人便是要死得和刺猬似的，两人的眼睛里面已经泛出来了绝望，却有带着一种疯狂的解脱意味在里面。


    
林封谨却是个观察入微的人，他此时却是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的眼神里面端的是完全没有死的恐惧，反而有的是疯狂和期待，心中知道必有蹊跷，便淡淡地道：


    
“拿下，留活的。”


    
果然，听到了林封谨这样说以后，这对小绊忽然诡异的对视一笑，然后做出了任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两人忽然撕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两具惨白赤裸的肉体缠绕在了一起，看起来毫无任何美感，就仿佛是两条厕所当中的恶心蛆虫，看起来就令人觉得难以接受，关键这还是两个男人啊，而最邪异的事情是，这两人抱在了一起之后，居然开始嘴对嘴的接吻了起来，看起来居然还是那种将舌头伸入到了对方嘴巴里面的湿吻。（咳咳，请不要误会，本书非耽美文）


    
就在同一时间里面，空气中忽然多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阴暗，咸湿的气息，仿佛是有着蛇一样的潮湿分叉舌头在轻轻的舔着人的肌肤，紧接着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足以令人瞪大眼睛将隔夜饭都呕了出来！


    
原来就在这个时候，这对小绊忽然狠狠的同时合拢了牙齿一咬！他们两人本来就处于湿吻的状态当中，将自己的舌头都伸入到了对方的嘴巴里面去，这狠狠一咬之下，鲜血立即怒激了出来，发生的恐怖事情就是，他们两人不仅仅是咬断了别人伸入到了自己嘴巴里面的舌头，更是连自己的舌头也是一齐咬断了！


    
如此惨烈的一面，一下子就令局面陡然变得诡异了起来，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两名小绊赤裸的背部上，忽然出现了十分鲜明清晰的两个巨大的鬼首图案，仿佛是刺青一般看着人邪笑着，然后，一股黑气蒸腾了起来，包裹住了这两人。


    
此时林封谨却是将这其中的关窍给窥了个明白，明明这两名小绊没有动作，为什么背部会突然出现鬼首一般的纹理图案？其实说穿了的话，半点儿都不值钱，那便是因为这鬼首纹理图案是早就绘好在了他们的背上，只是线条相当于是透明的一般，所以没有显示出来。


    
等到两人互相将舌头给咬断了以后，断舌的重创本来就是致命伤——为什么致命的原因，就是舌头断掉以后的话，那源源不断流淌的鲜血是很难止住的，最后多半要失血而死。


    
加上这对小绊本来就被血将军的鲜血水蛭吸收走了大量的鲜血，已经是处于了贫血的状态，又加上舌头这里一流血，浑身上下的鲜血匮乏，血管收紧，皮肤变得惨白，那么自然那鬼首纹理图案就十分清楚的呈现了出来。


    
黑色的雾气将这对小绊的身体包裹住了以后，给人的感觉仿佛那里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巨茧，似乎有什么无法形容的恶毒东西在里面正在窜动着，发出了饥渴的胎息声，快速的被孕育着。


    
但凡天地万物，多是胎生或卵生，也绝对不是无中生有而来，多是父精母血孕育出来的，此时陡然诞生的这黑色巨茧，却显然是在以这对小绊尸身来作为营养，进行快速的孵化。


    
林封谨知道这样的邪门东西，多半是畏惧沙场上军人身上的铁血气质，便一示意，旁边的精锐顿时怒喝了一声“杀”字，血煞之气冲激而去。


    
可是，感应到了这血煞之气，这一具诡异的邪茧居然仿佛火上浇油也似的更加壮大了起来，发出了一阵一阵欢喜的颤栗！！越发的气焰嚣张！！


    
林封谨此时大概心中已经明了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军队当中的血煞气运克制天下所有神通，军队更是至阳的场所，所有阴魂鬼怪都是闻风退散。


    
不过，这军队却是有三样东西克制不了。


    
一是成精得道妖怪的天赋本能，比如说虎啸一声风云动，龙吟天下雨连绵。具体的例子就是吕羽的汗血妖马红先生在战场上也可以喷火出来，并且威力很强大，但是炼气士就压根别想在战场施展任何火系神通，所以妖怪坐骑之类的在军中很受欢迎。


    
其次，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但凡战死的将士，化为的鬼魂都是军魂，为国捐躯的话，只要国家气运浩荡，自有一份忠烈祠的气运庇护住这军魂。这些军魂便也是丝毫都不惧怕军队的至阳至刚的气息，更是在各种血煞气运当中来去自如！


    
而有的将领上应天上星辰命格，能征善战，其麾下的猎猎战旗上面，甚至都可以自成天地，聚集那些战死的忠魂猛士的军魂于自己的旗下，继续征战四方！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第025章 血奴


    
而这些军魂具体说起来的话有什么用处？


    
比如书中经常记载，说某将军晚上失眠，心血来潮，掐指一算便有警兆，或者说挂在墙壁上的宝剑忽然从鞘中飞跃出来，又比如说忽然中军将旗被吹断……这些都是军魂示警。


    
又比如说敌方的某大将在策马苦战的时候，忽然马失前蹄，己方被火攻的时候，忽然天上下暴雨将火浇灭反败为胜，这些便是军魂的功劳。


    
第三样东西，说出来却是有些笼统了，那便是不属于本界的东西。


    
这里乃是什么地方？人间界，六道轮回当中的六界之一。倘若是遇到了可以临时突破界面之间的桎梏，由其余界面来到人间界的生物，军队就很难对其进行克制了。


    
就仿佛是人间界的五行相克，就根本没有办法通用在地狱界去，因为地狱界的某些火焰，却是寒火，一接触到以后腐蚀入骨髓的都是寒毒，被寒火接触的烧伤都是冻伤，相反，地狱界的“土”，才是代表了高温，因为地狱界的岩浆可以说是到处都是，绝对不比人间界的湖泊小溪少。


    
连世界的基本规律都改变了，自然就肯定不能拿人间界的相生相克套用在其余界的现状上。


    
只不过，要想从其余的界面突入人间界，那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来到了人间界以后，他界的生物可以说还要处处都受到人间界的规则束缚，排斥，否则的话，六道轮回当中，个体实力最强大的天人界和修罗界搞不好早就一统六道了。


    
此时林封谨发觉自己的军队的血煞之气非但起不到什么作用，更是仿佛若火上浇油一般，令得这妖邪的巨茧更加快速的生长，那么几乎就可以断定出来，这玩意儿应该就根本不是人间界的产物，只是利用了某种巧妙的伪装躲过了人间界的探索而已。


    
事实上林封谨也早就不止一次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与阴道人一战的时候，对方就召唤了他界的异怪寄生于猫身上来追寻他的下落，而在寻州一战，秦去更是召唤了修罗界的战修罗，甚至就连林封谨此时的招邪塔当中的三瘤妖树扭木，也同样不是本界的产物，当然，最奇特的就是这扭木，估计它乃是本界的树木与他界树木的杂交品种，所以才可以在这人间界活得如鱼得水，很得认可。


    
见到了那妖邪巨茧膨胀得格外厉害的时候，林封谨只是嗤之以鼻的道：


    
“雕虫小技而已，张雷何在？”


    
虽然这一次不会动用步兵前来，但张雷也一样是跟随了过来，要好好的见识一番东海联军的实际战力，自身也方便做出来最准确的评估，这样的话，在即将到来的攻城战当中也能够起到一定的上风。


    
此时林封谨一叫，自然就有人去通知张雷，似他这样的重点将领，身边都有人保护了起来，所以很快就通知到了，然后迅速的策马前来。


    
张雷一到，林封谨很干脆的指着面前的那个膨胀的妖邪巨茧，笑了笑道：


    
“恐怕要劳烦你出一下手了。”


    
张雷出什么手？自然是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的召唤雷电的能力，他的这能力乃是隐藏的天妖血脉当中觉醒出来的，相当于是自身的控雷本能，和炼气士需要捏决画符施展的神通从本质上就是截然不同的。


    
上一次张雷和血将军一战，便有所突破，此时见到了林封谨唤自己来，同样也是见猎心喜，当下便跃下了马来。这一次他却是直接轰击面前的固定靶子，并且旁边还有诸多高手拱卫，肯定就不像是在战斗的时候那样急迫了。


    
张雷先除下了身上的金属鳞甲，武器，头盔等等，里面却是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道袍，看起来颇为飘逸。紧接着，他在地面上来回走动，每一步踏出的时候，都仿佛脚下有千军之力，自有玄奥，似乎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发出了共鸣声！


    
紧接着，张雷口中发出了长啸声：


    
“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见微而知著，见端以知末，请雷霆于下界，涤丑恶于无形！”


    
紧接着，天空当中风起云涌，然后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看起来这景象极是令人惊叹，然后从这黑洞当中，便有一电击落。


    
这一电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煊赫猛烈之处，但是，其形态却是若枯枝枝桠，在空气里面不停的窜动，延伸，猛然劈落了下来。只有林封谨这样天生就对雷霆有一定感应的人，才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当中蕴藏的恐怖惊人力量，那可以说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次大天劫的一击！


    
这一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那却是因为它已经是将浮华全部都内敛了起来，一五一十的全都蕴藏在了自身的威能当中，半点儿都不浪费，要在一瞬间全部爆发而出！！


    
当然，更不用担心这一电有没有用的问题，因为六道当中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都是有会天劫降临的，无论是最高贵的天人界，还是最低劣下贱的饿鬼道，众生都在其中芸芸而行，在命运的拨弄下兴亡衰竭，这便是六道轮回，而推动这六道轮回的力量，便是天劫！！！


    
“啪”的一声，这一电便落在了那膨胀的妖邪巨茧上面，使其“哗啦”一声便爆炸了开来，所有人的耳朵里面立即传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喊声，紧接着鼻端立即就传来了一股刺鼻无比的臭味，就仿佛是烧焦了臭鸡蛋的味道一般，这妖邪巨茧本来已经是膨胀到了惊人的三四丈大小，此时却是爆裂了开来，从其中流淌出来了大量黑黄色的粘稠物质，恶心异常。


    
林封谨因为多次经历雷劫的原因，更是要感应天地意志，方便蒙蔽，所以感知可以说是格外的灵敏，自然就感应得到在雷电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在妖邪巨茧当中盘踞着的一股庞大的意志便迅速的抽离而去。


    
那股意志虽然说是强横至极，但是，在天劫这样威力的雷击下，一样是格外的忌讳，更重要的是，这股意志还没有办法主动与张雷进行对抗，否则的话，一旦显现，那么就相当于要与人间界的规则发生碰撞，那可以说就是因小失大了。


    
这意志抽离而去之后，其实就已经意味着这一次的召唤仪式全面失败，那对小绊舍身搞出来的这玩意儿已经是废掉了。


    
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之后，林封谨心中也是有些沉重的，区区两个小绊居然就能闹出这样大的幺蛾子来，何况上面还有实力恐怖的神使？他就在沉吟当中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旁边的侍卫们传来了一阵惊异的窃窃私语声，林封谨顿时抬头一看，却是发觉血将军正举步对准了那一大团粘稠恶心的妖邪巨茧的遗留物走了过去。


    
此时那妖邪巨茧的遗留物，已经是仿佛溶解了的蜡烛油那样流淌得到处都是，几乎都是方圆一个帐篷的面积，那气味散发出来可以说是格外的恶心，当然就更不要说是有人会去刻意关注了，都是绕着道走。


    
这时候，血将军这厮不走寻常路的靠过去，当然一下子就注定要被强势围观了。


    
只见血将军走了过去，居然还吧嗒吧嗒的踩踏着这粘稠无比的浆液，一直走到了那妖邪巨茧溶解的中央，然后弯下腰做了一件旁人都难以想象的事情！那便是用手指蘸了下那恶心无比的黑黄色粘液，居然放进了嘴巴里面尝了尝！


    
非但如此，他似乎还觉得意犹未尽似的，直接将手伸入到了大团粘液的深处，一直都差不多快要达到肘部，再将手抽出来，舔了舔手指满意的道：


    
“这核心还差不多，看起来应该是不错的了。”


    
此时在林封谨旁边的几名三里部护卫神经也算是大条的了，忍不住都干呕了起来，这时候可以见到，妖邪巨茧被雷击之后，已经开始出现了迅速的蒸发现象，而血将军则是迅速的在周围刻画出来了一道一道的符文，看他很紧张的模样，似乎对这妖邪巨茧的遗骸相当看重似的。


    
林封谨这时候忍不住出声询问血将军道：


    
“似乎这玩意儿你很感兴趣？”


    
血将军点点头，嘿然邪笑道：


    
“没错，那对卖屁股的兔子弄出来的这玩意儿，看起来品质相当不错呢，凭我现在的能力都没有办法弄出来这么好的召唤肥料，所以我觉得可以拿这玩意儿来试试鲜血铠甲上新开发出来的血奴能力。”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要帮忙么？”


    
血将军道：


    
“这一大滩肥料看起来已经是被人间界的规则开始排斥，我得努力的护住它，因此得让人帮我找些尸体来，不要断手断脚，越完整越好。”


    
林封谨便对旁边的狼突低语了几句，狼突立即就吩咐了下去，林封谨的意思在瞬间就得到了最好的执行，转眼间就给血将军弄来了三四十具东海联军的尸体，此时再看那妖邪巨茧的残留物的时候，已经赫然被血将军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咕嘟咕嘟的有黑黄色的液体在翻腾冒泡，不时散发出一股一股难闻无比的气息，那味道，简直就和煮开了米田共那样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因此当真可以说是生人勿进。


    
血将军此时看起来也是气喘吁吁的样子，猛然一探手，就从手腕的盔甲缝隙里面飞射出来了一条血鞭，在一具尸体的脚腕上面缠绕了几圈，然后将其拽了起来抛入了那诡异的池子当中，这尸体瞬间就沉没了下去。


    
不过，很快的就可以见到，这尸体在翻腾的那粘稠黑黄色液体里面居然开始疯狂的挣扎了起来，看样子似乎很痛苦一般，只能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这液体，最后却是自身仿佛都像是被溶解了的蜡烛那样，变成了这液体当中的一份子。


    
血将军皱了皱眉头，接下来抛进去的连续三具尸体都变成了这幅模样，被这池子给煮融化了。


    
不过，就在血将军将第四具尸体抛下去了以后，这第四具尸体并没有到处挣扎翻滚，而是停留在了原地，也是大口吞咽着里面的液体，渐渐的，体型就开始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甚至身体表面的皮肤都完全溶解了开来，化成了一个被剥掉了皮的鲜红色怪物，指甲和牙齿却是惨白色的奇长，吐出来的舌头也是仿佛蛇一样的分叉。


    
血将军打了个响指，这怪物就跳跃了出来，感觉在行动上就格外的敏捷，同时喉咙里面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血将军哈哈大笑道：


    
“终于被我炼制出来了一头血奴！”


    
他紧接着伸手对准了战团密集的地方一指，这头血奴立即蛙跳着飞扑了过去，在半空当中就凸出了舌头，以惊人的速度弹射了出去，一下子就洞穿了一名东方诸国联军的眉心，紧接着这血奴落地后一个翻滚，就乘势遁入了黑暗，只有两只澈红色的眼睛，在黑暗当中无情的看向了其余战士，那眼神简直就仿佛是在看猎物一样。


    
然后，这头血奴趁乱又扑了出去，抱住了一名东方诸国的战士，将其带倒了以后就见到鲜血不停的喷射了出来，在这厮锋锐无比的爪牙面前，东方联军的甲胄真的仿佛是纸糊的一样啊！


    
紧接着血将军便一刻不停的开始往血池里面抛掷尸体，直到那血池彻底干涸为止，却也是整整培养出来了八头血奴。林封谨隐约可以感觉到，在血将军与血奴之间，似乎有着某种无形而神秘的线条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血将军甚至可以通过这线条随时随地的操控这血奴的行动，干涉它的生死。


    
此时林封谨更是发觉，血将军身上的那一袭鲜血铠甲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的光亮明丽，上面更是不时会荡漾出来了一阵阵诡异的涟漪，就仿佛是上面有一层明亮的铠甲似的，分外的妖异特别。


    
很显然，在战争的滋润中，在真钢的修复下，血将军的鲜血铠甲实力也是开始破冰，开始出现了一点一点的缓慢增长，这对于林封谨来说，至少目前还是一件好事，因为就目前来说，血将军的力量也是相当于自己力量的一部分，至于会不会养虎为患的为题。林封谨倒是没有考虑过。


    
因为相信血将军也是个有脑子的人，在这一战当中，林封谨展现出来的潜在实力，又何止是血将军展现出来的潜在实力的十倍，百倍，甚至千倍？单是一个三里部和吴作城，就已经要令血将军目瞪口呆，便是有什么坏心思也只能收了起来。


    
※※※


    
此时战斗进行到了这一步，尽管东海联军的将领被杀，尽管东海联军立足未稳，尽管东海联军是三国作战，在统合调度方面上天生有劣势……但是，若还做不出任何反应的话，那么对方就简直是一群死人了。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东海联军方面最为畏惧的，就是粮草辎重方面出现一系列的相关问题，然而这一次出事，便恰好正是晾晒辎重的地方燃起来了熊熊大火，并且这还是在夜里，怎么不叫还呆在几艘六桅，七桅巨舰上的东海联军将领暴跳如雷，心急如焚！！


    
“究竟是什么事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克钦这蠢货到底在做些什么？”


    
一名面相很是有些像是狮子的大将愤怒的咆哮了起来，他就是这一次三国联军公推出来的领袖，大将刚波，此人乃是渤泥国的名将，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是精神十分健旺，乃是属于那种行事稳扎稳打类型的风格。


    
此时另外的卢俱，黑齿两国的统领大将也纷纷赶了来，卢俱的代表是他们的七王子结比，而黑齿国的大将叫做雍黎。


    
这两人当中，结比王子给人的最大印象就是格外的英俊，帅气，可以说是堪称是难得的美男子，还是那种属于柔弱型的，而雍黎则是看起来和普通的邻家大叔区别不大，只是他的目光十分锐利，看人都仿佛是在拿刀子切削似的。


    
事实上，雍黎一直都很不服气刚波来坐上这个联军统帅的位置，所以一来就大吼道：


    
“现在是追究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吗？现在要紧的是增兵！将我们这些凶恶得仿佛是鳄鱼的儿郎派上去再说，显然上面的骑兵已经是完全顶不住了。”


    
刚波立即就嗅到了雍黎话中对自己的挑战之意，立即就一拍桌子愤怒道：


    
“好，既然你说调兵，那么久闻黑齿国的伏翼军乃是天下闻名的精锐，请派上去吧。”


    
雍黎顿时就为之语塞，他如何不知道这个鬼地方的特殊状况？只有狭长的一条小道可以成功的通向上方的草原，此时大战一起，这条小道必然已经可以说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此时便是有雄厚的兵力，却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往上面输送增兵，真是令人为之扼腕叹息啊。


    
此时那王子结比却是忽然出声道：


    
“想要通过那条弯弯曲曲的栈道来输送兵力，可以说是基本来说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我在来之前刚刚好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刚才发生了一起中型规模的山崩，数万吨的岩石坍塌崩溃了下来，已经直接埋掉了那栈道两三百步长，顺带在上面行走的百余名士兵，最后也是不幸一起殉国了，这显然就是个从头到尾都已经是完全设计好的了阴谋！”


    
听了王子结比的话，另外的两人顿时惊得站起了身来道：


    
“怎么会这样！”


    
“那，那修复起来要多少天啊！”


    
结比王子道：


    
“因为是在夜间，所以没有办法出动相关的大匠，对评估目前滑坡后进行精确的评估，但是根据初步估计，覆盖在那山道上面的岩石重量十分惊人，绝对不是一天两天能修复了的了。”


    
刚波仿佛是一头困在了小湖里面的野兽，在疯狂的喘息着，焦躁的在船舱里面走来走去的，这还没有上到陆地上，就仿佛已经有一条钢索凭空落了下来，将他死死的绑缚住，几乎是令人觉得艰于呼吸，他是个沉稳型的将领，而沉稳的将领好处是不容易冒进导致失败，但是缺点却也是十分明显的，那就是在遇到了突发状况的时候，必然就相当缺少机变的能力。


    
结比王子忽然道：


    
“说实话，在船上呆了这么久了，还是蛮想陆地上的，都想好好的体会一下脚踩实地的感觉，虽然大家伙儿都要给湿透了的粮草辎重搬运让路，但是倘若不耽搁这正事的话，我觉得还是应该多多体恤手下的要求。”


    
刚波不耐烦的道：


    
“你在说什么？”


    
结比王子也不解释，继续顺着自己的话题道：


    
“所以，在入港下锚了以后，我的几名亲兵便从船舷上面把救生艇取了下来，然后往岸边靠了过去，咱们的大船靠不过去的地方，小船却是同行无阻的，虽然在靠岸的时候弄坏了一艘救生船，不过剩余下来的三艘救生船也是都靠了岸。”


    
“这岸边虽然也是犬牙交错的礁崖地形，但是那里距离草原的直线距离就没有那么高了，我的侍卫长打头，从上面垂下绳索来，可以很轻松的将人一个个的给拉上去，并且那里的水也不深，就算是失手从上面坠落，掉到海水里也是可以安然无恙的，顶多就受些寒冷擦伤而已。托他们的福，今天晚上我的食物里面终于见了点儿绿色的野菜了。”

第026章 主食中隐藏的秘密


    
听到了结比王子这么说，其余的两人眼前都发亮了起来，立即站了起来道：


    
“你说的那地方在哪里？”


    
很快的，东海联军便将所有的救生艇等等吃水浅的船只都调拨了过来，然后集中向了结比王子亲兵发现的那个地方——此时已经顺口叫做犬牙壁——这些船只上装载的都是精锐士兵，纷纷的顺着上面悬垂下来的多条绳梯爬了上去，开始集结。


    
雍黎看着这幅景象，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接下来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道：


    
“可惜这里水太浅了，下面的暗礁也多，顶多也就只能小心翼翼的通行救生艇之类的东西，否则的话，在这里修筑一个临时码头就能解决我们的大问题了。”


    
结比王子微微摇头道：


    
“说到底我们还是太大意了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中却是微微泛出了泪光，仰起头来呼吸了一口道：


    
“我在空气里面，嗅到了粮食被烧焦的气息……假如我们对这吴作城的重视更加充分一些的话，很可能就会避免这件事的发生啊。”


    
雍黎恨恨的道：


    
“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当中击破我军在上面的营地，至少也是需要五万精锐骑兵的数量，可是这吴作城里面怎么会有这样多的骑兵？情报不是说，他们的骑兵数量也就是万人上下么？？？”


    
“还有，我军的哨骑不是说将吴作城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可是这么一支突然出现的强大骑兵为什么我们都事先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呢？”


    
※※※


    
随着三国联军精锐开始陆续投入到了战场当中，战场局面便开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根据林封谨的要求，三里部的人在西面设置了一个简单的临时营地，所有受伤的人都会被送到临时营地当中去进行一些简单基本的处理，救治。


    
同时，每当临时营地的伤员增加五十人，传令兵便被要求向林封谨汇报一次消息。


    
林封谨便是从传令兵的汇报间歇时间当中，很敏锐的觉察到战场当中的此消彼长，微妙变化。


    
当传令兵前来汇报的间歇时间缩短到了盏茶功夫的时候，林封谨微微的点头，对着旁边的张雷道：


    
“看起来战场上出现了新的变数，我们遇到的抵抗力量越来越大了。”


    
张雷道：


    
“这是很正常的，公子，对面是三个国家的联军，并不是三支部落草草组成的联军，若是他们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谈得上横扫席卷中原？”


    
林封谨点点头道：


    
“狼突，给我最新的汇总消息。”


    
狼突道：


    
“是！现在根据我们的调查，这里一共是分成了八个货场，其中已经有两个半货场里面已经被粮草辎重塞满，其余的都只是基础建筑空着的，根据我们的勘察可以发现，新被搬运上来的这些粮草辎重都是被海水打湿过，并且审讯了俘虏以后也可以得知，他们被要求连夜加班来搬运这些打湿了的粮草辎重，并且让人连夜烘烤晾晒为此甚至援军的主力都被逼迫得要在船上过夜。”


    
“原来如此。”林封谨微微点头道：“难怪得这战场上为什么看不到普通的步兵，原来都还在船舰上过夜，没有办法下来呢。”


    
狼突点点头又道：


    
“用来储存军粮的区域应该是固定的，也就是说，这帮家伙所有的粮草都运输上来的话，应该是堆满的八个货场，对比一下目前已经装满的货场，差不多可以推算出，他们被海水打湿的货物总量大概占据了整体的三分之一强，我们这一次出击可以说是收获相当的不小啊，直接毁掉了他们储备的三分之一的粮食！”


    
林封谨也微笑了起来，的确，这一战的收获确实是出乎了自己的想象，这也只能用运气好来形容了，便接着道：


    
“那么军马呢？”


    
狼突道：


    
“因为我们并不怎么缺乏军马，更不缺乏食物，所以对于战马咱们目前的态度是收集起来再说，这些马匹咱们是看不上眼的，只能拿来做拖马，日后丢给商人卖掉，就目前来说，已经是缴获了七千头战马，被杀死的大概还有两千多头。”


    
这时候，又有一名传令兵奔跑了过来，对着林封谨传递了几个消息，林封谨便道：


    
“对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居然开始组织起精锐的刀盾兵从旁边爬上了悬崖，源源不断的赶来支援。狼突，陪我去看一眼他们的军粮，然后便是差不多可以返程的时候了。”


    
狼突在马上躬身道：


    
“是。”


    
说完便打了个唿哨，率领着数百精锐赤骑一下子就卷入到了旁边的烈火硝烟当中去，这自然是前去清场，给林封谨保证最大的安全系数，旁边的李雷看到了狼突率领的赤骑的动作，忍不住都在叹息道：


    
“真是动若雷霆！我平生所见的骑兵也不算少了，但哪怕是中唐国的禁卫军和西戎的精锐牧骑，也难以与公子身边的这支赤骑相提并论。”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还未够水准呢，你若有一日能见到吞蛇军当中的毒牙都，那才叫做骑兵当中的王者。”


    
很快的，狼突已经是清场开道完毕，可以见到他腰间的长刀吞口上，还有大量的鲜血在缓缓的淌落，将腰间的战甲都氤氲得一片鲜红，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无比的杀戮。然后便率领着赤骑将林封谨簇拥着，朝着那边烈火硝烟最浓的地方驰骋而去。


    
※※※


    
此时在整个营地的西方，赫然有一大片独立于整个军营外的建筑群，这建筑群却是由至少四五十栋竹楼构成的，这些竹楼虽然大部分都没有修筑完工，也依稀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上面披着油毡既可以很有效的防止雨水，又能相当方便的挡住寒风，而竹楼的建设也是不比帐篷之类的东西复杂多少，在熟手的帮忙下，用那些已经是先制作好了的零件拼接起来一座高大的竹楼，顶多也只需要耗费一两个时辰罢了。


    
当然，在这里居住的家伙能够在东海联军物质如此匮乏的状况下，从众多的军士当中脱颖而出，跑来这边享受这么好待遇的，要么就是军官，要么肯定是有自身十分特殊的能力才能够得到如此的优待。


    
因此首先冲入到了这竹楼群当中的三里部族人也都是如此，一面肆意的杀人放火的同时，一面浑身上下可以说是充满了戒备，端的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付对方的强攻！


    
忽然之间，这支骑兵的前锋已经是冲刺到了这竹楼群的中央，却是见到前方出现了一团篝火，在篝火的照耀下，正好可以见到有一幢竹楼当中有隐隐约约的灯光出现，虽然光线很不清楚，却可以见到这幢竹楼已经是鹤立鸡群一般矗立在了众楼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首先它的表面似乎有一层明黄色的光芒在反射着，应该是被涂抹上了什么油漆，其次，则是这竹楼的主材，竹子的结疤处，居然生长出来了嫩绿的新叶和枝条，甚至都有小鸟在里面做窝，这样一来，毫无疑问给居住在里面的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居住在了竹林当中一样令人惊叹！看见了以后，居然就像是心灵的寄居地那样，给人以温暖的感觉。


    
就在这骑兵突入的时候，从地下忽然也是闪耀起来了好几道光芒，然后便传出来了一系列破碎的声音，看起来貌似有什么东西被损坏了一般，仔细的看去，却是几个陶瓷偶人，一把古琴的琴弦断掉了而已。


    
林封谨派遣来的这些大头兵自然都是粗人，不知道这几个破碎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倘若是有精通阵法的高手在此的话，那么就不难判断出，这里应该是刚刚布设好了一个可以聚天地灵气的法阵，可惜的是，被这群大头兵狠狠的闯了进来，身上的血煞之气狠狠一冲，这法阵自然已经是稀里哗啦的破碎掉了。


    
就在这法阵被破的时候，那竹楼的门扉忽的“吱呀”一声大开，从里面站了出来一个女人，却是生得十分的美丽，并且身材高挑，有一种格外出尘的气质，更是低声呵斥道：


    
“你们在做什么！连先生的……”


    
这女人在呵斥人的时候，声音也是柔和的，若和风吹来，她为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呢，却是因为下面策马疾驰的那些人，根本就是冷血到五大三粗的大头兵。


    
这帮王八蛋也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们的审美观往往都是会和母马联系到一起，三里部现在最好嫁的牧民女子，那就是屁股和母马一样圆，腰和母马一般有力，奶子和母马一样鼓胀！


    
何况这些三里部的先锋此时的神经都是绷紧了，唯恐黑暗当中飞来一支冷箭什么的，因此那竹楼的门扉一开，他们携带的投矛，半挽的弓箭就二话不说统统招呼了上去，那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这样的后果，自然就让活美人变成了一堆名副其实的小鲜肉……还是冒着热气的那种。


    
这女人死了五六秒以后，一道身影便骤然冲了出来，“咔嚓”的一响，那竹楼的门扉便已经破碎断裂，飞出了足足五六丈远，一个梳着长长的头发，穿着黑白两色诡异长袍的男子一下子就冲了出来，看着面前的那一堆“小鲜肉”，浑身上下可以说都是完全绷得紧紧的，呆滞站着数秒，一下子就扑倒在了这女尸上，发出了一声若狼嚎也似的痛楚叫声：


    
“卿卿，卿卿！！怎会这样？刚刚一别，竟是永诀！！”


    
这男子是喷着血说这些话的，为什么会喷血，当然不是因为伤痛莫名，撕心裂肺，而是由于旁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三里部骑士一见到又有人出来，立即继续穷凶极恶的补上了七八箭上去。


    
对于这些骑士来说，这种事情在草原上不知道见太多了，当年三里部被人追杀的时候，还不是被堵着蒙古包门口，出来一个死一个，并且冲出来的人见到了亲人惨死，那可以说是都进入了“狂化”状态，用科学理论解释就是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暂时不知道疲倦疼痛那种。


    
一旦你不下毒手，狠手，甚至稍微留手，很可能就会死在对方同归于尽的打法下。


    
尽管这穿着黑白两色诡异长袍的男子差不多心肝脾肺肾都被射了个稀巴烂，但是看起来他的生命力也是极其顽强，身体周围居然浮现出来了一阵黑气，环顾四周，眼中喷射着怨毒的光芒，似乎要将面前的这些凶手的所有相貌都记忆进去似的，一字一句的道：


    
“你们，都，要，死！！”


    
说完以后，这男子却是双目圆睁，大叫一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然后气绝身亡。


    
带队的三里部骑兵队长冷笑了一声，随意挥手，便是几把火把抛了上去，将周围的竹楼都点燃了，仿佛是一支一支熊熊燃烧的蜡烛一般。紧接着他们便满意的继续朝前策马而去，检查前面的竹楼。


    
可是，这帮人刚刚离去了十几个呼吸后，空气里面忽然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紧接着，便见到了漆黑的夜空里面，赫然飞来了一只黑白分明的苏我使者，这苏我使者在那名穿着黑白色长袍的男子尸体上空盘旋了一阵，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在这下落的过程当中，苏我使者居然身上也是发出来了红色的光芒，就仿佛是烧红了的铁块那样，给人一触目惊心的感觉，接着就对准了那男子的尸体落了下去。这男人死的时候是喷着血而死，嘴巴则是张开的，苏我使者落下去以后，便直接无声无息的滑入到了他的喉咙当中……


    
※※※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在赤骑的拱卫下，来到了东国联军把守的心腹要地粮库当中，这里已经被全部浇上了火油后烧了起来，火场的面积少说也是有百余亩，看起来火势十分惊人，喧嚣翻腾，甚至有十数米高，远远的百米之外都能见到有热气熏蒸扑面而来。


    
这样大的火势，不要说是区区粮食，就是钢铁的人偶冲进去，也非得被烧化了不可！好在这里总是会有一些散落的粮食，知道林封谨要来，已经有人收集好了大小不同的好几个麻袋摆放在了林封谨的马前。


    
林封谨跳下马，立即就发觉了装粮食袋子的截然不同，他拿匕首一戳，拿手指一捻便道：


    
“这口袋比咱们用来装粮食的麻袋结实得多，并且更加防潮！这玩意儿是什么做的？”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答得出来，不过无论张雷还是狼突都是晓事的，此时什么都不多，俘虏最多，随便抓一个来问就知道了。很快林封谨就获得了答案：


    
“是香蒲，用香蒲草搓出来草绳编制出来的粮食袋子十分结实，而且防潮，这一次若不是直接被海水涌舱，也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大范围潮湿场面，最关键的是，香蒲草晒干之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既能增添粮食的香味，又能驱逐掉蛀虫。就算是将里面的粮食吃光了以后，这香蒲绳编制出来的袋子也是可以用来喂马。”


    
林封谨接着询问这个俘虏：


    
“那你们平时家庭生活买米粮的时候也用这香蒲袋子装吗？”


    
俘虏摇头道：


    
“用不起，香蒲袋子的成本太高了，香蒲的嫩叶从春天起就可以采摘来做菜吃，一直要到七八月的时候，叶子才能生长到用来搓绳子，但是七八月份是雨季，要收割香蒲，都必须去水泽里面，既危险也很是耗费劳力的。”


    
这俘虏也是个机灵人，见到了众人听得似懂非懂的，便结结巴巴的补充道：


    
“香蒲生长的环境和荷花，水稻类似，不过只要有适合的地方，肯定是种水稻而不是香蒲了，所以香蒲绝大多数都是野生的，要去割香蒲的厚叶子的话，就必须赤足踏入淤泥里面，然后弯腰下去在水中摸索，才能从叶柄将香蒲叶子切断，这样的话，要收割到足够的用来编制袋子的叶子，比收割水稻还要累得多。”


    
他这么一说，三里部的人依然没怎么听懂，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了他的意思。


    
了解到了这些以后，林封谨才对周围的人笑笑道：


    
“家祖上好几代人都做过粮行的买卖，所以对这方面相当熟悉——所以才这么顺口问了问——不过，由小可以见大啊，既然这香蒲草袋并非是平时通用的，那么就说明这是有人为了这场战争而特别制作的！东方诸国的联军看来有一个了不得的后勤管理者，居然在装米的袋子上都可以做出这么多的文章来！你知道是谁在管理后勤辎重吗？”


    
那俘虏急忙道：


    
“大人，所有的后勤辎重这一次都是交给了天卢殿下手下的八鬼中的鸦鬼策大人在操持，负责我们舰队后勤辎重的应该是鸦鬼策大人的弟子。”


    
林封谨对狼突道：


    
“记下来这个名字，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他，优先对其发起攻击，若是抓到的话，给他一次机会投降，若是马上答应就杀！若是犹豫的时间超过了十个呼吸，也杀！”


    
狼突点点头，看起来已经是将鸦鬼策这个名字狠狠的镌刻在了自己心上似的。


    
接下来林封谨将手伸入到了破损的粮食袋子里面，然后抓起了一把粮食，看着黑色的豆子若瀑布一般的从自己的指缝当中滑落下来，眯缝着眼睛道：


    
“这都是上等品啊。”


    
接着林封谨又挑开了一个袋子，发觉里面装的全部都是一种被称为是“素养禾”的东西，这种粮食很像是小米，但是口感就不要说了，哪怕是放太多的水进去蒸，甚至是煮稀粥，吃起来也会觉得有一种夹生饭的口感，无论咀嚼多少下，咽下去的时候也是割喉咙得很，仿佛是在吃糠一般。


    
这玩意儿说起来和水稻田里面的“稗”是同类，既然它拥有这么多的缺点，那么为什么还要将之拿来当成是军粮呢？因为人说一好遮百丑，这素养禾的好处就是好养活，产量甚至比最高产的水稻还要高出整整一倍！


    
“马比人吃得好啊。”林封谨悠悠的道。


    
然后，他询问那个俘虏道：


    
“你们平时的供给是怎样的？”


    
这俘虏叹了口气道：


    
“在船上的时候每天吃两顿，早上一顿，晚上一顿，早上那顿是素养禾稀粥，晚上那顿是一个素养禾饭团。来到了陆地上做事以后，早上一顿变成了素养禾饭团，中午能有一碗米汤，晚上是两个饭团，运气好的话，饭团里面会有梅子或者是一片鱼肉。”


    
林封谨道：


    
“除了素养禾之外，就没别的主食做的么？”


    
“对，黑豆是给马贴膘用的。”这俘虏麻木的道：“上面说，你们中原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和财富，等到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吃到香喷喷的白米饭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有人偷吃马料吗？”


    
“当然有，不过被抓到的话，那么就要剖开肚子，将内脏用来做鱼饵……”说到这里，这俘虏十分惊恐，显然想起来了某些不好的事。


    
狼突冷哼道：


    
“真是没见过世面，我们这边哪怕是奴隶，只要好好干的话，那么也是能有白米饭吃，牛羊奶喝的。”


    
林封谨又连续插破了三个袋子，发觉东海诸国联军当中的主食就是给马吃的黑豆，还有给普通兵士吃的素养禾，不过这时候大概那俘虏也看了出来林封谨的用意，有些胆怯的主动道：


    
“其实军中还携带了一种粮食，那就是给贵人和神官吃的越光莲雾米，不过这里应该是没有的，因为此时搬运上岸来的粮食，都是放在底舱当中被海水给打湿了的。但是越光莲雾米则是不可能放在底舱里面。”

第027章 莫大契机


    
“为什么？”林封谨奇道。


    
这俘虏道：


    
“因为越光莲雾米哪怕是被采摘了下来以后，一样需要精心的侍弄，比如浇水，照射阳光，这才能保证里面的灵气不会散发掉，并且在有月亮的时候，还需要照射月光。所以得有专人照料，和普通的粮食一样储藏的话，只会导致迅速腐烂。”


    
“咦，还有这种事情？”林封谨大奇道。


    
这俘虏见到林封谨对此很感兴趣，便接着道：


    
“越光莲雾米哪怕是被采摘下来以后，每一穗都有莲蓬大小，在煮之前不能刀切，因为金克木，会使里面的灵气流失被刀吸收掉，也不能用石砸，因为木克土会吸收杂乱的灵气进去，最好的办法是放在老木头做的舂巢当中，拿木锤砸碎大穗后才能取出其中的米粒，再用早上收集的露水煮粥，最后煮出来的米粥鲜红欲滴香味扑鼻，吃一顿能保三天不饿。更是能够让神官缺失的灵气得到迅速的恢复。”


    
林封谨此时却是看着这俘虏，似笑非笑的道：


    
“拥有这样见识的人……你只怕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吧？”


    
这俘虏磕头道：


    
“小人叫做横街九，本来也算得上是一个相名（贵族）之家，可恨的是父亲被冤枉，财富都被仇人瓜分，若不是我逃得快的话，也是被绑在了石头上以后抛在了河底下喂鱼。却是不敢隐瞒这位大人，既然大人对这越光莲雾米有如此兴趣，小人倒是知道这营地里面有个地方应该是有几箱的。”


    
林封谨眼神一闪道：


    
“哦？你之前不是说这玩意儿岸上没有吗？”


    
横街九道：


    
“小人在搬运粮食的时候，曾经是被拦了下来，让一名神官大人带着家属先上岸去。据说这位神官大人的爱妾怀孕后因为不耐水上生活，所以已经犯了病，唯恐对胎儿不利，所以他便特地的提前上岸，住进了新建的天宫居当中，小人看到这名神官大人的随身行李里面，便有专人挑着几大担越光莲雾米，所以只要去天宫居那边，就多半能找到大人想要的东西。”


    
林封谨道：


    
“天宫居是什么？是特地修筑出来给神官们的住处吗？”


    
横街九道：


    
“差不多是这样，有的儒将也会住过去，但是武将们身上的杀伐血腥之气太浓，就会被神官大人嫌弃了。”


    
横街九猜得半点不错，林封谨确实是对这越光莲雾米有很大的兴趣。


    
为什么，因为林封谨现在很深刻的理解战争的实质，那就是经济，打仗打的就是钱！这其实都不是他自己的总结了，而是要得益于来自前世的超前眼光。


    
而林封谨也对身边亲近的女人说过，这世上最赚钱的不是黄金珠宝玉器的生意，而是一些看起来利润极薄，但是千家万户都少不了，离不开的东西。在目前的这个社会环境下，那就是每天都要食用的盐，还有（家家户户都要用的菜刀，锅铲，犁）和铁。


    
不过，统治者也几乎都认识到了这两样东西的暴利，往往都是采取国家专卖的方式，就算其中有灰色行业和空间的存在，林封谨作为后来者，也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那么林封谨就将目光投放在了其余的东西上，有道是：开门当家七件事，油盐酱醋柴米茶。这七件东西也符合林封谨的要求，家家户户少不了，并且也是消耗品，经常需要补充的。


    
不过，这七件事当中，没有油的话，百姓可以用水代替，没有酱醋的话，也就是饭菜难吃些，没有茶的话可以不喝也没关系，没有柴火可以吃生的……这五件事都能勉强凑合对付着过。


    
但是，最要紧的无疑是米和盐——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米应该是个泛指，包括的不仅仅是大米，还有面粉等等主食。


    
一个人长期不吃盐的话，健康就要受到巨大的影响。


    
而一个人不要说长期，就是短期不吃米的话，那么可以说就只能等死了。


    
盐巴的利润就不说了，江南八大盐商，就造就了扬州的繁华，甚至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也是名副其实，甚至一提起盐商这两个字，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能联想到的就是一掷千金，奢靡浪费，还有满坑满谷的金银财宝！


    
而对于家族就是以做粮食生意起家的林封谨来说，必然是将“米”这块市场看得十分重要，甚至觉得这其中的潜力，绝对不会在“盐”的利益下。这将是何等巨大的一笔潜力！偏偏此时粮食生意方面，完全还处于一个无序的状况当中，当然，这也可能是各大国家的国君刻意造成的，只是林封谨依然在其中看到了商机和巨大无比的潜力。


    
只是目前林封谨一直都苦于无从找到一个契合点，用来借势切入到了粮食市场上来，这里虽然混乱无序，但是有一点很关键，国家也是在这里面有插上一手的。


    
当今五国当中，哪怕是西戎也是明白粮食储备的重要性，国家每年除了收取赋税之外，更是会为了避免谷贱伤农，在收获的时候设置常平仓进行保护性的收购。各大州郡都有常平仓，丰年收米，荒年放赈，粮商们能吃的，也就只能是国家留下来的残羹冷炙。


    
国家也是深知每一次朝代更迭，几乎都是饥民在背后推动，民不聊生，是以亡国，所以谁敢在常平仓和相关的粮食这方面动手脚，谁就过了底线，谁就得死！也就意味着谁就没有办法获得压倒性的优势，这也是粮食市场上出不了巨头的根本原因。


    
所以林封谨一直都在等待一个进入粮食市场的机会，若是不能带着独霸市场的优势杀进去，那还不如干脆不进。


    
此时出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这越光莲雾米，便是令林封谨一下子看到了一个莫大的契机和商机！


    
这个契机和商机甚至对此时的整个粮食市场来说，还完全都是一片空白啊，那就是高端的粮食市场！！


    
此时的高端消费餐饮行业却早就出现了，林封谨的天下第一烤主要是味道正宗，论性价比来说其实是对得起那份价格的，哪怕是这样，在邺都里面的豪华酒楼里面，也只能排个中等而已。


    
而自从打通了北方的航道以后，李虎所在的上茂城就更不要说了！与天下闻名的襄都已经是并驾齐驱，而襄樊当时在中原是什么地位？那就仿佛是北宋时候东京的地位，号称是以一国供一城。


    
在上茂城当中，邺都里面的高端餐饮行业拿过去一比，那可以说又是完全不够看了，据说上茂当中最高端的餐饮酒楼奢侈到什么程度——就连客人吐口水都不用起身，直接吐在了旁边跪坐的美女的嘴巴里面就可以了，又有人将其称为“美人盂”。


    
可是这些奢侈富贵到了极致的酒楼当中，给客人吃的米饭主食，也是和泥腿子一样的普通稻米，这岂不是也太掉份儿了？至于价格，敢进那个地方的人，就是不差钱。


    
此时所谓的高端粮食，那其实就是每年出产的新米而已，顶多在去皮的时候精细一些，在做的时候添加上一些高档的材料玩些花样，比如人参饭，百合粥等等。这就好比一个美女，浑身上下都是国际名牌，偏偏脚上却是套了一双草鞋，很显然就令人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林封谨若是能推出独家的“越光莲雾米”来，必然就能别具一格的抢占住这高端的粮食市场，弥补这个缺陷。


    
当然，林封谨还具备一些其余人不会拥有的优势，比如说他腰间的水娥就掌握了一门“行云布雨”的水系神通法术，这法术用在人类身上是杀招，并且杀死了人以后，会造成这个人被溺死的假象。


    
但是这神通法术用在了植物类的妖怪或者植物身上，就可以有效的对其造成疗伤或者调养的效果。


    
不仅如此，林封谨的招邪塔里面，还有两头植物类的大妖怪呢，像是这种植物类的大妖怪，天生就具有吸收吐纳天地灵气的能力，能一口气儿的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吸收了，不给别人留半点！


    
利用这一点，林封谨可以就请它们帮忙，吸收了这天地灵气之后并不是拿来给自己修炼，而是用来注入到了想要培育的植物上，那些灵气对厚叶和三瘤妖树来说，乃是杯水车薪，但是对林封谨想要培育改良的植物上来说，这些灵气就是弥足珍贵了，能有效的迅速恢复其体内的暗伤，对品种进行改良等等。


    
一旦林封谨能批量的稳定生产出高端的粮食后，那就真的是手中有货，心中不慌，这时候就是人求自己了。


    
并且林封谨只需要搞定一家高端餐饮酒楼就行了，当他们弥补上了自己的缺点，那么很显然，其余的没有弥补出来的，当然一下子就觉得是格格不入，低人一等了。


    
不说别的，就是在宴请客人的时候，能拿出来这新玩意儿，大噱头，肯定请客的人也是倍儿有面子对吧？


    
所以，只要搞定了这越光莲雾米，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宣传什么，那些红了眼几乎疯掉的高端餐饮酒楼自然会千方百计的找上门来，打破头似的要来找林封谨买粮食，并且还是林公子开价都不带还价的。


    
那么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搞不好以后“越光莲雾米”甚至都可以称为了豪华酒楼的标配了，客人来吃饭，你不端一碗越光莲雾米粥来，那么根本就没资格踏入到了这个高端档次这个行列，这就完全是林封谨所期待的大场面了。


    
并且进军高端粮食市场的话，和国家的平粜平籴政策是毫无冲突的，国家购粮，那是为了避免百姓吃不起饭起来造反，林封谨做高端的粮食市场，那是为了将有钱人的银子从他们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二者可以说是毫无冲突。


    
林封谨在赚钱的同时，还会为国家上税，总比那些豪富人家将银子堆在库房里面或者埋在地下好吧。


    
在此之前，林封谨也是特地的调查过一些相关的资料，甚至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就只是打探到据说在西戎有一种黄粱米，久食之可以延年益寿，但是拿到了样品一看，无论是卖相还是实际上的口感，都没有可能将其炒作成高端粮食的。


    
在遇到了越光莲雾米之前，林封谨也就看中了另外的一种传说当中的玩意儿，那据说是西王母的天池水流淌下来的一种作物，叫做夜光珍珠，据说吃了也是可以延年益寿。


    
为了找寻这玩意儿，林封谨也是投入了大量的物力人力，甚至就只是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可见他对此事何等重视？


    
没想到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封谨也没想到，在这烽火连天的战场上，居然会忽然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并且林封谨自己的打算可以说也是从未对别人说过，因此旁人针对这一点设置下来陷阱的可能性很好。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对那名俘虏横街九道：


    
“带我去，若是这件事办好了的话，那么我可以考虑给你自由和一笔财富，让你这辈子几乎都能衣食无忧了。”


    
横街九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二话不说便开始在前面带路，林封谨当然也不会跟随着他去，而是由两百名赤骑先领着他去开路再说，等到赤骑认可了那里的安全，林封谨那才会动身。


    
大概横街九和赤骑去了盏茶功夫，便有三名赤骑的成员急匆匆的赶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的道：


    
“公子，那里发生了一些怪事，我们觉得公子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林封谨皱眉道：


    
“是什么怪事，有千军万马在那里埋伏吗？”


    
那名赤骑道：


    
“这个倒没有。”


    
林封谨笑了笑道：


    
“既然没有千军万马的埋伏，那怕什么，走！”


    
※※※


    
马蹄声嘚嘚的响着，大群的战马奔驰着，冲向了东海联军布置出来的“天宫居”当中，林封谨目光敏锐，首先就捕捉到了两边还在冒着袅袅烟雾，余烬未消的几幢竹楼，顿时便道：


    
“看来咱们的先锋军已经来到这里了哦，咦？这是什么？”


    
林封谨顿时跳下了马去，顿时见到一桩异事，那便是搭建竹楼的翠竹虽然是被火把烧焦了半边，但是另外半边地方却是诡异生长出来了嫩绿的枝叶，这端的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在这一方面，林封谨腰间黑帝镜中的水娥比较了解，很快便道：


    
“这应该是东海邪神那边的独特法术，他们既然可以让马匹的生命力在一年内充分的发挥燃烧出来，换取的是惊人的耐受力和恢复力，那么让竹子的生命力陡然变得如此变态，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这时候，前面已经围了一群人，见到了林封谨以后便都情绪格外激烈的道：


    
“公子，我们在这里折损了好多兄弟，并且死法都是十分奇特诡异，真的是……哎！”


    
林封谨眼神一凝，这些人是什么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赤骑！可以说都是神经大条到可以枕着死人的大腿睡觉那种，居然会说出死法“奇特诡异”这四个字，那么必然就真的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难怪得回来汇报的人都直接用“怪事”来形容。


    
林封谨此时便跳下了马去，果然便见到了有三具尸体仰面朝天躺倒在地，其中一具尸体林封谨看起来还颇为面熟，乃是三里部当中的一名百夫长。


    
他此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身躯却已经僵硬，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都吐了出来，肚皮上面还有一条长长的血口，五脏六腑流了一地都是，最诡异的是，他的左右手居然都抓住了自己的肠子，而肠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这百夫长的死状，竟然是先剖开自己的肚子，然后扯出来里面的肠子，活生生的将自己勒死，而勒死自己直到窒息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三具尸体的死法，竟是都一模一样！


    
林封谨眼睛眯缝了一下道：


    
“所有的人别碰尸体，把他们烧了吧。”


    
赤骑的人自然是立即领命。


    
林封谨继续前行，便见到了前方的竹楼旁边靠着三个人，似乎在歇息的模样，这三个人身上的军服都看得出来是三里部的战士，他们的各种情况貌似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是，三个人的脑袋都被硬生生的转了一百八十度，给狠狠掰到了后面去！！相当于是拿后脑勺在对着人。


    
林封谨慢慢的走到了这三个倒霉蛋的后面去，发觉他们脸上的表情居然是正常谈笑的模样，似乎他们三个人在瞬间被凝固了，然后才遭受到了如此的毒手！


    
继续朝着前面走去以后，林封谨却是看到了横街九正在兴高采烈的对准了这边奔跑了过来，他的身边还有五六名赤骑跟随着，横街九牵着一匹马，马背上却是托着一口巷子，看得出来这口箱子是经过了精工打造的，初看起来仿佛是一只蜂箱，现在看起来以后，居然暗含九宫十八门的秘奥，甚至隐约见到了灵气若烟雾那样氤氲不散。


    
此时这口箱子当然是由赤骑的人先检查过的，自然是要杜绝林封谨的任何危险，打开之后一看，便是发觉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六根越光莲雾米，都是插在了漆黑肥沃的土壤里面，翠绿雪白的大荚已经是微微开裂，裹着里面紫红色的豆子，莹莹然有一种宝石也似的光泽，这不用吃，但是看卖相就是一等一的棒。


    
找到了这越光莲雾米以后，林封谨心情一松，便对水娥道：


    
“这玩意儿看起来满新鲜的，你看能栽种活下来留一批种子么？不过要仔细了些，这些东海诸国的伎俩邪门得很。”


    
水娥道：


    
“这战场上血煞冲天，我的神通估计都派不上用场，得你去摸一摸这玩意儿才好。”


    
林封谨依言而行，顿时，水娥就在他面前凝聚，化成了一颗晶莹的水滴，林封谨伸手出去了以后，轻轻一触，便觉得指尖上有一种空灵无比的感觉在传来，那种感觉太过美妙，甚至有一种完全都想要放弃一切，在这感觉里面永久沉湎下去的感觉。


    
好在林封谨的心智十分坚毅，立即就从这样的情绪里面脱离了出来，便将沾上了这一点水滴的手指继续前推，直到碰到了越光莲雾米的黑荚才停了下来。顿时，就觉得里面有一股旺盛的生机在跳动着，仿佛是手指尖点在了初升婴儿的心口上，感应着它的心脏有力跳跃那般。


    
这时候，自然是不用水娥说话，林封谨自己都有了答案，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传令下去，询问俘虏，从里面挑选出来有懂得种植“越光莲雾米”的人物。


    
这时候，狼突也是大步走了过来，皱眉道：


    
“公子，我们发现这玩意儿那地方……有点邪门啊！”


    
林封谨眼神一凛，狼突都觉得有些邪门的地方，还是在这战场上？立即便道：


    
“走，我们去看看。”


    
继续往前面走去以后，一幢蓊郁的竹楼就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建造竹楼的竹子都是青翠可人，竹叶甚至是在风中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倘若之前在这里杀人的三里部骑兵见了，肯定要跌破自己的眼珠子，因为这竹楼明明是被抛了几根火把上去，按理说早就应该烧得那个是轰轰烈烈灿烂无比，怎么现在还变得更加茂盛了？

第028章 初见神使


    
其实若是仔细看的话，便能发觉他们抛出去的火把依然还是在，但是已经熄灭了，原来当这竹楼的竹子感觉到了火焰的时候，被烧灼的地方就会沁出大量的液体将火焰压灭，同时若是将插入地下的竹子挖出来，便会发现竹子的末端居然也生长了出来大量的根须，可以不停的吸收营养，自给自足了。


    
林封谨之前没有来过这里，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惊叹，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而是跟随着狼突往上走。


    
到了竹楼的门口，自然林封谨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美女的尸体，对于刀头歃血的林封谨来说，甚至还有心情来评判一下这女人的胸形乃是难得的完美笋状呢，遗憾的是这咪咪中了一箭就大大的破坏了其美感啊，接着他却是看到了旁边的那具神官的尸体，面色凝重了下来。


    
“这玩意儿是什么？”林封谨忍不住道：“看起来像是个人呢？”


    
原来，林封谨看到的这具男人尸体，赫然就像是融化了的蜡油重新凝结起来了一般，完全看不出来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出来了一个模糊的人型，就像是那种雕塑家刚刚将粗胚造型做好，还没有来得及精细打理一般，其表面居然泛着一层诡异的金色，与血肉完全挂不上勾，仿佛是一具金属雕塑似的。


    
不过，这男人身上的那件黑白两色的长袍却是成功的留了下来，披在了这神官的身上，林封谨凝视了一会儿又道：


    
“能穿这衣袍的，应该是个非同寻常的家伙吧？”


    
听了林封谨的询问，狼突便道：


    
“横街九说，这件衣服乃是只有神官才有资格穿着的。”


    
林封谨眼神顿时一紧道：


    
“神官？？你们看，这家伙死前的嘴巴竟然是张开得如此之大，那简直就是完全超过了人类的幅度，仿佛是鳄鱼或者是蛇一样，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似的……”


    
虽然林封谨并没有明言，但“神使”两个字已经从他的心底掠过，并且先前的几名三里部战士惨死的诡异模样也是令他上了心，沉吟了这么一下，林封谨忽然觉得空气当中多了一股奇异的味道，虽然很淡，可是这味道的辨识度很高，甚至一闻之后，脑海里面就忍不住会浮现出“漆黑，腐烂，粘滑”等等关键词！


    
“让所有的人回缩回来，都呆在火光下！”


    
林封谨忽然下令道。


    
对于所有的赤骑来说，林封谨的意志就是他们必须要执行的命令，哪怕让他们去死也是在所不惜！所以这命令一发出之后，分散在周围的赤骑顿时回缩了回来，但是这么一回缩，立即就发觉了异状，竟然有四个人完全失去了联系！


    
林封谨深呼吸了几口气，立即带着人点着火把往旁边的竹楼走了过去，在竹楼当中发觉了这四个失踪的人和他们坐骑的尸体！他们的死法依然诡异无比，他们的头和坐骑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人脑袋被强行驳接在了马的脖子上，而马的脑袋被按在了人的脖子断面上！


    
见到了这几乎只有噩梦当中才会出现的情形，所有人的脊背上都有寒意升腾，但是林封谨却是一下子冷笑了起来：


    
“玩这样的伎俩，只能说明一件事，它在害怕！这就是传说当中的神使吧？虔诚的神官和苏我使者结合的产物，看起来力量也是有限呢，知道在我的赤骑面前讨不了好，就只能玩这样的残酷手段想要损伤我的士气？哼哼，哼哼！我就如你所愿，见识一番你有多强！狼突！”


    
狼突听到了林封谨叫自己的名字，立即道：


    
“在。”


    
林封谨道：


    
“你带所有的赤骑撤出去，在这片区域的入口处等我。”


    
狼突愕然了一下，还是垂头道：


    
“是。”


    
赤骑中人迅速的就策马离去了，看起来林封谨少了这么多的护卫，将自身放置在了最危险的境地上，但赤骑一去，没有了他们身上血煞之气的干扰，相当于也是将水娥这个水系神通的强悍人物释放了出来。


    
当然，躲藏在了须弥芥子戒里面的天狼，也是随时可以出现对敌人施展最致命的一击，正是因为有这两大凭依，所以林封谨才敢于叫赤骑离开。


    
至于林封谨为什么要不惜犯险，以身作饵，一来是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觉得自己打不过也能逃得掉，二来也不得不承认，敖液这厮的话也令林封谨上心了起来，连他都说这神使的尸体很有价值，那么林封谨此时有了这大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眼见得有重兵在旁边拱卫，它是决计不会现身的，那么干脆就用自己做饵将之钓出来！


    
同时，既然迟早都是要面对神使这变态家伙，在对方攻城的时候来面对，那也未免太过被动，能在这个时候收集到神使的第一手资料自然是最好不过。


    
林封谨负手而立在那竹楼上，却是完全无视这周围的沉沉黑暗，反而像是个正在赏竹的骚人墨客，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


    
“真是很高的智慧呢，看起来还懂得隐忍，知道我是在设置陷阱？好吧，既然你是被这个神官孕育出来的，应该也是吞食了他的魂魄，自然就能理解和明白这家伙的喜怒哀乐了。那么，这样的话，你觉得感觉怎么样？”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完，便是一脚踹在了旁边被杀死的那名女子的尸体上，他这一脚十分用力，这女人的尸体立即就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弯曲了起来，飞出去了三四丈，吧嗒一声鲜血淋漓的掉落在了地上。


    
“你懂得拿我的部下的尸体来挑衅我，难道我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女尸的脸上还被擦拭过，她的眉毛和头发都经过了简单的整理，她在你心里面的位置，也应该是相当相当的重要吧？”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继续朝着这女尸走了过去：


    
“你说我一脚踩在她的脑袋上会有什么反应？这脑袋会不会咔嚓一声爆碎开来，啧啧，真是可惜呢，这么一张如花也似的容颜，就毁于一旦！”


    
林封谨显然不是威胁，而是真的抬起了脚。


    
便在这个时候，他遽然回身，右手一扬，中指和食指的缝隙里面，已经赫然夹住了一根刺针！


    
这一根刺针可以说是锋利非常，仿佛是蝎子尾巴上的毒针，更是黑得透亮，仿佛有一种瓷器上釉后的奇特光泽，却没有瓷器那样的易碎。


    
虽然这玩意儿已经是被林封谨死死夹住，却居然仿佛是有自己生命似的，还在嗡嗡的颤抖着，不过紧接着，它的上面就开始覆盖上了一层透明的冰层，将其彻底冻结。


    
不消说，这是水娥悄然出手了。


    
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么？神使？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露了面现了身，那么想要逃走的话，就难上加难了喔。”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是弯下腰，似标枪一般猛冲了出去，在冲势即将衰竭的时候，忽然举起了双手。


    
下一秒，一名金盔金甲的战将凭空出现，一脚就踩在了林封谨架起的双手上，正是天狼陡的从须弥芥子戒里面闪出，他这一踩之后，林封谨顺势一托，立即就见到了天狼直冲天空，紧接着右手一抬，已经是激射出来了一道链子枪。


    
可是，半空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哑响，显然是天狼飞射出去的链子枪被打偏了。


    
原来，那神使竟然都有飞翔于天际的能力，难怪得赤骑的人屡遭暗算！


    
可是若以为天狼只有这样的伎俩，那也未免太小看它了，他的这一枪只是在定位而已，紧接着从天狼这机关人的眉心当中，赫然射出来了一缕极细而又极逼真的光线，竟是有着若星光一般的清澈寒冷的意味，一下子就投射到了半空当中的一团巨大黑影上。


    
这一缕光芒，便是天狼获得的新能力！


    
文曲星力！


    
在西戎一行当中，武亲王钱震身边的蓑笠翁用文曲星晶来交换林封谨的丹药，对于他们来说，当时格杀墓地当中召唤出来的七大星君乃是势在必行，所以拿到的这三颗星晶拿来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真的直接和林封谨交换能保命的玄芽丹了。


    
但是这绝对就不代表文曲星晶就不稀罕！！


    
天狼当中的石奴便将这星晶同化，相当于天狼的攻击能附加上文曲星力的额外伤害，类似于命格文曲的人的攻击效果，被伤害到的人会持续的出现头痛，思绪混乱，恶心呕吐等等症状，虽然不直接致命，但是效果却是相当实用，也是相当恶心人。


    
这玩意儿是直接伤害魂魄的秘术，因此对鬼魅邪物等实体攻击不算很理想的怪物来说，极有效果！任你再怎么能闪会躲，穿着厚重的铠甲防御力惊人，遇到了这玩意儿便会成为天生的克星！


    
被天狼的这文曲星力攻击到了之后，半空当中那黑影居然是一下子就发出了一连串的闷哼声，然后迅速朝着地面上掉落了下来，这声音完全是刚刚卡在了人耳的接受频率上，就连林封谨听到了以后也是觉得头昏眼花，中人欲呕。


    
最诡异的是，这黑影掉落到了距离地面还有七八丈的时候，那貌似不规则的掉落路线一下子就变得平滑了起来，居然一下子就弄出来了一个奇特的贴地滑翔动作，对准林封谨就直冲了过来，感情之前做出那副受伤落地的模样完全就是为了诱敌？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刻不容缓的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挡在了自己的面前，紧接着就见到了黑暗当中迎面就是一道暗沉沉的光芒挥斩而至，“咔”的一声斩在了林封谨用来格架的剑刃上。


    
顿时，火星闪耀，这剑刃上立即就多出来了一个豆粒大的口子。林封谨更是觉得掌中剑陡然涌出来了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都逼迫得朝着后面飞退了开去。却是“蓬”的一声林封谨的背部撞到了竹楼上，整幢竹楼都是一阵摇晃。


    
可是，林封谨还没来得及喘上半口气，那黑影居然以鬼魅一般的速度，瞬间再次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又是一斩！并且恰好还斩在了先前剑身的缺口上。


    
光华闪耀当中，林封谨只觉得自己的这把百炼钢剑居然已经是处于了即将折断的边缘，非但如此，剑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又再次将其击退，搞得林封谨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个保龄球一般，被人到处打过来打过去的，连半点自主的权力都没有了。


    
眼见得那黑影又是再次发力扑来，并且在半空当中忽然似乎有一个伸手的动作，按向了林封谨。


    
这一瞬间，林封谨觉得眼前都是一阵昏花，心中居然诡异的出现了大难临头一般的惊恐，但就在这时候，龙气却是陡然从背后的那个点散发了出来，布满全身，顿时这种感觉便消弭无形。


    
很显然，这黑影应该是有对林封谨施展邪术，却是被龙气豁免。


    
这么一停顿，林封谨立即就把握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猛然转身急退，居然是用脊背朝向着这黑影的，这一招正是狩人之术的打法陷阱，一旦中了算计的话，接踵而至的便将会是一连串的连续打击，不由人不上当。


    
不过，这黑影面对林封谨的引诱性打法陷阱，采取的居然是最稳妥的做法，那便居然是猛然吹出了一阵狂风，狂风里面还有剧烈无比的腥臭刺激气息，虽然林封谨是背着的，也是一下子被熏得那个头昏眼花，迷离非常。


    
尤其林封谨此时还在调动肝神的夜视能力，陡然中招，眼珠酸疼无比，泪花都将眼前朦胧得湿透了大片。


    
抓住了这个机会，这黑影猛然再次冲锋了过来，狼狈当中，林封谨这一次甚至连剑鞘都用了出来，这才挡住了它的一击，剑鞘上面都是火星四溅，可以清晰的看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痕，奈何依然是被这厮那一击上携带的庞大力量打得再次身不由己的倒退！


    
只是，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嘴角出现了一抹冷笑，他虽然一直都在被身不由己的击退，可是，在后退的方向上，他却还是有得选择的，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退到了这个地方的。


    
只见在此在千钧一发之际，右脚忽然一收一挑，地面上居然就有一大团东西飞了起来，挡在了其身前。追杀林封谨的那黑影丝毫都没有闪避的意思，那暗沉沉的光芒一闪再闪，飞砸过去的那东西居然就被“咔嚓”一声斩成了两截，只是，立即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息传来。


    
原来，林封谨脚挑起来的，竟然是那一具女尸！


    
追杀林封谨的那神使在瞬间浑身上下都僵硬了一般，定在了原地。


    
此时林封谨才看清楚了这神使的模样，其背部生长着一对毒蛾也似的翅膀，上面的粉末呈现出来了诡异的黑色纹理，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咧着嘴在笑的骷髅头，神使的脑袋畸变成了三角形，有着巨大的复眼和四条腿，战斗的时候便会人立起，其两只手臂畸形的变成了锋利无比的镰刀状态，刚刚一直在追杀林封谨的，就是这对变异手臂镰刀！


    
并且神使居然还长着三条长长的骨质尾巴，两长一短，似缎带那样飘舞在身侧，估计是走的敏捷刺杀类的路子。


    
林封谨这时候看着神使呆滞的模样，讥刺的道：


    
“亲手干掉自己的爱人心里面滋味不好受吧？神官大人？”


    
这神使从神官体内孵化出来的时候，因为要以神官的三魂七魄为养料，所以也是有着深刻记忆的，此时忽然自己亲手将爱人腰斩，虽然是死人，但是心中的痛苦和懊恼却也是丝毫都不会短少，林封谨布置出来的这个局，显然是十分恶毒而有效的。


    
趁着这神使发呆的一瞬间，林封谨也是二话不说一剑就刺了过去，自己好不容易才抓到了这厮的破绽，怎么可能轻轻放过？这神使怪叫了一声，背部翅膀一闪，立即就见到了一层灰黑色的鳞粉对准了林封谨直撒了上去，只是看这玩意儿的颜色，就知道被沾到一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林封谨这一剑本来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节奏，只是单纯的为了缠绕住这神使的行踪，让它无法肆无忌惮的逃走而已，也没指望这一剑就能中招。


    
看着毒粉迎面扑来，林封谨屈起了手指一弹，却是恰好弹在了自己的长剑上，这把剑已经断了个寸余的口子，被林封谨这么一弹，顿时从缺口处直接断裂了开来，而锋锐的剑尖就刷拉的一声继续对准了神使飚射了出去。


    
这一次袭击当真是出人意料，剑尖的飞射速度奇快无比，甚至是在神使洒出来的黑色毒雾当中开了个空洞出来，久久都没能合拢，而这神使若是选择闪避的话，眼见得就要被林封谨占据到了先机，再想要得到这个好机会就难了。


    
更重要的是，哪怕是以这神使的变态速度，要正面来闪避这剑尖的一次也是颇有难度的。


    
所以，这一柄剑头“暗器”便是“波”的一声扎在了这神使的胸口上，不过听这声音，却也知道其里面多半是生长有十分坚固牢靠的甲壳，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


    
好在林封谨这一击却是蓄谋已久，在剑头扎入了进去以后，光芒都是猛然一闪，然后就出现了四个字的幻象：


    
地水火风！


    
林封谨是一个善于取其精华的人，自己从帝陵见识过了这四个字的威力之后，总是觉得这四个字都有些不大一样了起来，当中细细咀嚼，乃是有着说不出的奥妙在里面。


    
查询了多方面的古籍原来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只能用博大精深来形容，也是相当于一门学派的奠基基础。


    
就像是炼气士的修炼秘术千变万化，总是不能脱离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这一套。而地水火风四个字在那门学派当中的地位，就和炼气士学派的“金木水火土”这五行类似。


    
此时林封谨拿这四字真言来小试牛刀，顿时就见到了刺入神使体内的剑尖忽然震动了起来，地水火风四个字也开始闪耀出起来了光芒，地是黄色，水是蓝色，火是红色，风是青色，然后同时融合在了一起，飘散而去，看到了这一幕，所有的人甚至包括那神使自己，都同时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空虚和迷失感！


    
是的，地水火风单独的一个元素放在一起，并不具备杀伤力，但是同时组合在了一起之后，那就立即会形成“虚”“空”的浩荡杀力！


    
本来那半截剑尖刺入到了神使体内之后，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势，并且还被其生长在肌肉下面的内壳给挡住了，仅仅入肉两寸，但是其上地水火风之力一激发，立即就呈现出来了变态无比的威力，这剑尖居然是在瞬间解体，化成了八亿四千颗无形的微粒，然后同时朝着四面八方爆炸！


    
这一瞬间给人的感觉，那便是这神使的伤口深处，骤的开出来了一朵馥郁灿烂的血肉巨花！在这样的杀伤威力面前，神使被刺中的胸口处，一下子就多出来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诡异空洞，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惨白色的骨骼断面。


    
打出来了这一击的林封谨也是有些惊诧了，他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击的威力居然如此惊人！


    
不过，眼见得这神使伤口处的肌肉开始迅速的蠕动，扭曲，未过多久便多半能恢复如初，林封谨这才意识到自己要对付的敌人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打发的。他的心中甚至生出来了一种明悟：

第029章 破神使


    
很显然，东海联军这一方拥有的邪术，应该也是与中原一脉的神通法术截然不同的路子，它完全是跳出了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的范畴，具体一点来说，这个派系的神通应该是属于“生命”这一类的。


    
像是它们施展在军马上的邪术，便是可以压榨生命的长度，使其缩短到一年，换来的便是惊人的忍耐力和恢复力。


    
至于苏我使者，则是另外一种邪术的媒介，可以盗取猎物的生命力，进而迅速的以猎物的生命力来繁衍出更多的苏我使者。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又想起了一件事，这样说起来的话，无论是被困在了极北之地焚石山的那娲蛇神，还是隐匿在了南郑当中的巫神，拿出来引诱人的，也都是“长生”这个令人垂涎的诱饵，更重要的是，极北之地焚石山的那娲蛇神日日夜夜每时每刻肉身都要被岩浆焚烧，而它则是可以通过燃烧生命力来使肉身的恢复速度疯狂增加……


    
此时看起来，莫非这东海诸国背后的邪神，也是娲蛇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是的，必须承认林封谨走神了。


    
在面对这强横无比的神使的时候，他还在走神难道不是找死吗？


    
不，这当然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与神使单挑的时候。


    
问题就在于，林封谨此时既放出了天狼，而野猪也是来到了战场上，有这两个悍将顶在最前方，林封谨自然是压力大减，可以袖手旁观了。


    
野猪为什么会迟到？其原因自然是因为这厮没有合适的坐骑，而林封谨发动进攻的时候也没等他，所以落下了小半个时辰，此时在旁人的指点下，野猪来到了战场后一发觉了这边的战况，就奔跑而来，提起开天就劈头盖脸的对准了神使劈过去。


    
有道是天理昭昭，疏而不漏，之前神使一直用力量来强势压制林封谨，但是现在一对上了野猪就吃了大亏。


    
一照面的功夫，神使为了占据抢攻的先手，居然大剌剌的用自己右肩上的骨盾去格架野猪的这一劈，这样的行为肯定是相当不妥的，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骨盾都传来了鸡蛋壳碎裂的声音，当下神使就被斩成滚地葫芦飞扑了开去。


    
一不小心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神使嘶哑着怪叫了一声，双眼红光一闪，便是一掌按向了野猪，在场的人再次都感觉到了那种生命凋零，万物成灰的诡异气息！


    
谁知道，这时候野猪那赤裸而肥硕身体上面，居然闪耀出来了一道一道光芒，这赫然便是肌肤上面纹着的战纹显现了出来，最后赫然形成了一颗发光的獠牙形状，上面还在滴落鲜血，那光芒最后联合在了一起，就仿佛是一面奇特的镜子，一下子就将周围照耀得纤毫毕现。


    
甚至这一瞬间，神使的这个诡异的神术也是被呈现了出来，那赫然是一个黑色而扭曲的骷髅头，似乎被时光拉长了，在空中扭曲飞舞，要用一口枯黄的利齿狠狠的咬向野猪。


    
只是，被这光芒照耀了之后，这黑色而扭曲的骷髅头一下子就偏转了飞射的方向，猛然飞向了三十丈外，骷髅头的后面还拖拽着长长的黑色死气，那里却是有一名赤骑的骑士，他是负责带领野猪来到这里的，因为在观战当中一时间看得入了神，因此没有离去，没想到这时候却被神使的邪术给盯上了。


    
被这黑色骷髅头狠狠咬中了之后，这赤骑骑士一下子僵硬了，并且脸色变得铁青，仿佛是和冻僵了人似的，紧接着，他本来还是个三十上下的汉子，在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去，最后化成了一具皮包骨头，头发灰白相间的干尸，仿佛已经是死掉了几百年！


    
与之相反的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到，这黑色骷髅头则是开始桀桀怪笑了起来，显然它吸走了那名赤骑骑士的生命力之后，重新获得了暂时的生机……骷髅头上长出了茅草似的乱发，还有一层薄薄的皮肉，紧接着还有半边身体和一只骨头爪子，虽然没有下半身，可是它却是在半空当中漂浮着，肆意飞行，冲向了旁边的天狼，挥舞爪子对他抠了过去。


    
天狼一闪，这骷髅幽灵抓了个空，可是这一抠的余势不衰，竟是狠狠的抠到了旁边的竹楼上，只听得“喀拉喀拉”的一连串的巨响声，这竹楼被抠到的地方竟然像是被大斧头斩中了似的，噼里啪啦的起码断掉了七八根竹子，轰然倒塌了下来。


    
“这个邪术很变态啊。”林封谨皱眉思考着：


    
“首先是可以自行追踪敌人，一击落空了能寻找下一个，其次是释放几乎是在一瞬间的，毫无前兆，威力也是奇大，最后就连杀死了人以后的生命力都没有浪费掉，而是直接被这骷髅头吸收，成长成了怨灵一样的东西，速度奇快，飞行，攻击力奇强……果然不愧是神使呢，就凭这一手邪术，搞不好屠城都不是问题！”


    
被袭击了不反击当然不是天狼的性格，它一抬手，便是三根铁矛飞射了出去，这一次攻击掐在了这骷髅幽灵移动的间隔上，看起来都是将之逼入了死角，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一下子钻到了地下去！似乎那厚实的土地都是海水一般可以潜入，这就真的是有些变态了。


    
看到了局面有些失控的样子，林封谨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微微的咳嗽了一声，正要叫水娥出手，没想到这个时候天狼似乎也打出来了真火，双眼当中忽然闪耀出了两点黄光，紧接着就冲向了旁边的一块空地。


    
说来也怪，就在天狼刚刚到达的时候，那骷髅幽灵居然就在这里破土而出，尖锐无比的怪叫了一声，然后就恰好与天狼撞了个脸对脸，这一瞬间，天狼的身体忽然僵住，从其胸口当中赫然跳出来了一块普通无比的石头，一下子就印在了这骷髅幽灵的脸上，然后又瞬间弹射回了天狼的胸口。


    
这赫然是操控天狼的石奴现身了！！


    
被石奴一镇！这骷髅幽灵一下子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号，紧接着，就从其体内呼啸飞出了大量透明的影子，纷纷朝着天空或者地下飞了进去，这些影子的面容或悲苦，或喜悦，或麻木，但是在飞出去的这一瞬间，分明都有一种彻底解脱了的感觉。


    
当最后一个透明的影子飞了出去以后，这骷髅幽灵竟是一下子彻底僵硬了，表面迅速地的变成了灰白色，然后石化，“喀拉喀拉喀拉”的表面的石皮脱落了以后，最后的内核居然是一颗死黑色的骨头珠子，最后化成了灰烬。


    
林封谨早就知道，这石奴对魂魄之类的怪物很有一套，没想到他连这邪术弄出来的怨灵也是一样的全面克制！


    
石奴一毁掉了这骷髅幽灵后，那神使便是浑身剧震，看起来也是受到了重创一般，它陡然桀桀怪叫，展开了身上的翅膀，速度顿时急速增加！身后的尾巴连续舞动出来了一片幻影，卷起了“呜呜呜呜”的凄厉风声猛刺向了野猪。


    
野猪此时手上却是有山河盾护体，全身一缩便是藏在了山河盾的后方，神使的三条骨尾的急刺扎在了山河盾上面，直接溅射出来了几点火星，遗憾的是却完全攻不破山河盾的防护，那完全就仿佛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半点用都没有。


    
而这个时候，被石奴操控着的天狼也是再次杀来，这一次，天狼握持着的长刀上又闪耀着点点晶莹的光芒，正是附带了文曲星力的象征。


    
此时这神使忽然侧身，用右边肩头上生长出来的骨盾强行格挡住了天狼劈下来的那一刀，要知道，天狼的这长刀也不是什么凡品，只听得“咔嚓咔嚓”的一阵乱响，足足劈断了这神使骨盾上的七八根白骨，这才停下来。


    
只是这骨盾虽然防护住了长刀的锋刃，却是防范不了上面充斥的浩瀚文曲星力，只见一支笔的幻象一闪而消失，一下子就生生的透入到了神使的血肉之躯里面去，神使本来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条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粘液的泥鳅，滑不溜手，中了文曲星力的这一击后，立即就僵在了原地。


    
野猪抓住了这个机会，狞笑着挥起了开天，在空中轮了个半圆，狠狠的一斧头就斩在了神使的脊背上面，这一斧头斩上去，简直就像是劈柴似的，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显然骨头甲壳什么的都不知道裂开了多少，连神使背后的蛾翅居然都被鲜血淋漓的砍裂开了来。


    
可是，这神使显然也是将这一切都预算好了，它背上吃了这一斧头以后，顿时就喷射出来了大团的黑色雾粉，这雾粉一出，野猪身上的战纹立即再次发出了光芒，显然是有着剧毒，尽管闪避得快，野猪依然急退着剧烈呛咳了起来。


    
而这神使这时候，终于图穷匕见的暴露出来了它的最终目的，居然是借着硬吃了野猪这全力斩出来的一斧的机会，猛然朝着前方冲刺了出去，这一冲刺相当于是它自身冲刺的速度，还要加上野猪这一斧头斩上去带给它的冲击力，可以说速度乃是十分惊人。


    
而这神使冲刺的目标，赫然便是林封谨这个方向！


    
很显然，这神使的战斗智慧很高，知道再打下去的话凶多吉少，所以它打的算盘也是很好的，若是林封谨来不及反应过来，那么就直接猎杀了他。


    
若是林封谨反应了过来，依照林封谨之前被神使的力量压制，仿佛打保龄球那样推来推去的模样，也决计拦不下神使这狗急跳墙也似的冲刺，定能破围而出，杀出一条生路！


    
可是，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微微的抬了头，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他的瞳孔里面，赫然已经清晰的反射出来了这神使直扑而来的身形。


    
“你终于来了么？我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呢。”


    
空气当中，充斥着淡淡的腐臭味道，这是神使逼近的象征，同时有灰色而锐利的影子一闪，正是神使已经全力一击，用它的畸形前爪狠狠的斩向了林封谨，这一击是如此的威力与速度兼具，以至于空中都泛出来了淡淡的波纹！


    
但是，这时候林封谨的手指上，却是闪耀出来了一点光芒！！


    
这一点光芒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是给人以一种强烈无比的热血沸腾的感觉，猎猎风中，尸横遍野，却有一面大旗屹立长存，这样的心情，几乎要仰天长啸才能彻底宣泄！！


    
林封谨获得的准神器力牧戒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火力全开！！


    
而当林封谨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准了神使挥出了自己拳头的时候，空气里面竟是出现了雷鸣也似的声音！可见力量之强，这一拳的速度之快！


    
当然，林封谨不会傻到了用自己正常人的身体和神使那畸形的前爪硬拼，所以他先戴上了用饕餮胃囊强化过的百草炉手套，然后在这拳头挥舞出去的时候，就见到方圆数丈内都白雾弥漫，同时响起来了水凝结成了冰的声音，并且迅速的朝着林封谨的拳头上面吸附而去。


    
等到林封谨的拳头打出去半尺的时候，拳头上已经多了一层厚厚的冰，赫然形成了一个砂锅大小的冰拳，平时常人形容猛男，就喜欢说此人“砂锅大的拳头”，此时林封谨的拳头便真的是名副其实。


    
非但如此，等到林封谨这一拳轰出去，力量彻底宣泄到最大，和神使的前爪正面碰撞的时候，这砂锅大的拳头已经赫然变成了脸盆大小，完全就像是一只冰锤，狠狠的与之对撞在了一起！！


    
在“咔嚓”一声脆响后，林封谨蹬蹬蹬的倒退了五六步，只觉得胸中血气翻腾，只能紧紧的闭着嘴，唯恐一张开就会呕血，他的拳头上附带的冰块已经尽数粉碎，而右手更是可以说是麻到了毫无知觉，眼前也是金花直冒。


    
不过，那神使则是比林封谨还要惨得多，直接就被轰飞了出去五六丈远，还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这才停了下来，可以清晰的见到，它斩向林封谨的那只爪子，赫然已经彻底的被震断掉了，断面还流淌出来了黄黑色的浓稠液汁出来。


    
非但如此，林封谨的那一拳不仅仅打断了它的爪子，还势如破竹的轰到了它的胸口，可以见到这厮的胸口都是明显的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凹陷，还燃烧着幽幽的青磷火焰。


    
原来从一开始林封谨就在示弱，就在误导这神使，给它留下一个“面前的这人力量远远不如我”的印象。


    
那么很自然的，当这神使遇到了危局想要逃走的时候，肯定就会针对这个破绽来做文章，进而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却不知道林封谨早就在这里埋了个大坑等着你来跳呢。


    
一旦神使选择从这里突破，却是一下子遭受到了意料之外的迎头痛击，并且还是自己以为的优势反而被击溃，那就不仅仅受到的是肉体上的伤害，还有战斗意志方面的重创啊。


    
林封谨是临时遇到这神使的，却是可以在瞬间布设下来这样的陷阱，所以说他的机变权益之才确实可以说是十分了得的了。


    
双方硬拼一记之后，说实话几乎是两败俱伤的，虽然神使挨得比较惨，但林封谨还是发觉自己的右臂多半都脱了臼，估计没有几天的将养是好不了的了，说实话，这还是吃了没有称手的重武器的亏。


    
林封谨用拳头和对方硬拼，除非是自身就精通拳法，否则的话，也确实是只能吃这个闷亏了。


    
好在这一次对拼之后，林封谨在旁边观战养伤也是没关系了，但是，那倒霉的神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应付野猪和天狼的夹击，还有水娥不时发出一记水系的神通法术来进行偷袭，这就真的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


    
勉强支持了七八个回合，这神使被野猪用盾牌逼住，挡住了视线，冷不防开天从盾牌的下方横扫了过来，顿时咔嚓一声脆响，被打折了一条腿。


    
这腿部一断，神使顿时连速度优势也没有了，不过它还有三条骨质尾巴不停挥舞，因此不怕前后夹击，但野猪和天狼都表现得很有耐心，和它开始慢慢耗，没过多久就被天狼抽冷子一刀又斩在了右臂上，这一下子本来就破烂的骨盾就彻底破碎，连带手臂都断掉了一半，悬悬垂垂的在半空当中摇晃，更是有若沥青一样的液体徐徐从伤口处流淌了出来。


    
骤然之间，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左手虚点，居然指尖上也是凝聚出来了一根冰锥，正是他在借助水娥的力量，只见这根冰锥从无到有，迅速的开始凝聚了起来，前端尖锐无比，表面上还有精巧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居然都有一种令人巧夺天工的感觉，虚虚的悬浮在了他的指尖上。


    
林封谨将手指一弹，这根冰锥就对准了神使飞了过去，神使很干脆的一爪就抠上去，没想到在它出爪的时候，这根冰锥居然是骤的加速，完全脱离了神使的掌控，倏然就没入了它的胸口，隔了半晌，才听到神使的体内传递出来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神使的肌肤表面立即就呈现出来了一种冻僵也似的乌青色，行动一时间都变得那个异常的迟缓了起来。


    
林封谨的指尖上，又开始徐徐的凝聚起来这冰锥来，这一手神通却是水娥拿出来了自己的真本事，叫做羽动锥。这冰锥飞射的轨迹可以说是格外的诡秘，一般都极难应付，乃是黑帝镜里面隐藏的不传之秘。


    
这一手神通的起源，甚至在上古奇书庄子逍遥游当中都有记载，说是有高人见到一群小孩子在水洼旁边玩水，结果这水洼当中有一条小鱼，无论小孩子出手多快，都捕捉不到，反而最后必须缓慢的伸手下水，左右包抄，便轻易抓到了。


    
这高人沉思其中的原因，便发觉伸手去捉小鱼的时候，出手越快，反而对小鱼附近的水冲击越大，结果就相当于根本不是小鱼自己逃开的，而是你手伸进去以后，对水造成的冲击波巧妙的将小鱼主动排挤开的。


    
研究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这高人便根据这个道理，创造了这个羽动锥的神通，敌人伸手去格挡这羽动锥的速度越快，羽动锥便能以更快的速度激射出去，实际上并不是发射者给予羽动锥这个力量，是羽动锥可以神奇的从敌人的出手格挡速度当中，获得更加迅捷的力量！


    
这就颇有几分敌强我逾强的大智慧在里面了。


    
林封谨看了看已经开始渐渐发灰的天色，知道黎明即将到来，一旦天亮，敌人估计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兵，那么就不适合再战斗下去了，有放有收才是用兵的王道，所以他再次伸出了左手，看着自己的指尖上开始徐徐的发出了光芒，这一次，居然是一次性凝结出来了两支冰锥！


    
那神使眼见得林封谨要继续出手，自身更是在野猪和天狼的夹击下左支右绌，完全是逃走无望，忽然一跃而起，直冲上天达十余丈，眼中赤光闪耀，似要仰天厉啸。


    
可是林封谨早就料到了它这一手，手指连弹，在它刚刚飞弹上天的时候，便已经是见到了两道流光飚射而出，原来林封谨这一次凝结出来的，却并不是先前的羽动锥了！


    
尽管二者看起来似乎一样，羽动锥有几分类似于“绵里藏针”的味道，你不来用力捏我，你就不会受太大的伤，而现在林封谨凝聚出来的两支冰锥叫做冰蜂刺！


    
蜜蜂刺人后就要死，这冰蜂刺就完全像是两把又薄又锐利的飞刀，充满了不成功便成仁，与敌偕亡的戾气！！

第030章 神使舍利


    
这神使刚刚张开嘴巴，便被一发冰蜂刺射了进去，紧接着它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咽喉处又挨了一下狠的，顿时头上脚下栽了下来。林封谨之前就吩咐过只留全尸，所以野猪也不用开天，直接就挥舞山河盾从上到下狠砸过去，天狼则更简单了，用刀背猛剁。


    
在这样疯狂的猛烈攻击之下，这神使很快连脑袋都被砸得和个烂西瓜似的，浑身上下更是破破烂烂，流淌出来了大量的沥青状黑褐色液体，微微的抽搐着，连眼眶里面的幽幽青色磷火也是几乎湮灭了，不过，林封谨当然记得这厮的寿命似乎只有一天或者半天，其生命精华都在这段时间内浓烈的释放了出来，所以依然可以清晰的看到，它的伤势在迅速的愈合着，居然还在这种情况下竭力的反击，招架。


    
好在林封谨身边随时都有一个水娥的存在，想起来了敖液的话，便将其彻底的冻结了起来，可以见到神使一结冰之后，立即痊愈速度就变得格外缓慢了。


    
林封谨毕竟比常人要多出来了一世的记忆，顿时就回想起前世的一些资料当中就记载，在低温下，有动物就能进入类似于龟息，冬眠的状态，极大的抑制住生机的释放，甚至有青蛙或者癞蛤蟆在低温下蛰伏几十数百年都不死的，可见低温恰好就可以克制住神使这种极不正常的生命邪术。


    
将这神使冻结成了一大块冰坨子了以后，众人都是舒出来了一口气，遇到这样打不死的怪物，真的还是压力极大的。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转头望向了冰块，他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这一回头顿时就见到，在冰块当中的神使双眼当中，那幽幽的青色磷火竟是越来越浓烈，越来越炽热！


    
这样的情况，以至于给林封谨都有了一种危险的错觉，就像是面对滔天而来的洪水，自己虽然修筑起来了一面大坝将其拦截住，但有道是堵不如疏，这洪水依然是时刻不停的汹涌奔腾着，无时不刻的冲刷着大坝，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甚至此时这大坝上，已经是出现了大量的裂纹，还有沙石簌簌而落，眼见得就要彻底决堤！


    
“走！”林封谨只觉得自己手背上的寒毛都是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立即转身就走，好在这个时候水娥又对冻住了神使的尸体额外加持了一记寒冰符箓上去，因此多争取到了几秒宝贵的时间。


    
三人窜出了数百米之后，林封谨感觉到后面的强烈威胁已经是一触即发，立即大叫道：


    
“止！”


    
野猪顿时就开声吐气，将山河盾狠狠的砸到了地上，自身藏在了盾牌后，而天狼则是缩在了野猪的背后，林封谨被保护在最后方。


    
刚刚做好了防护阵型，就见到那团冰块彻底炸裂了开来，一团光芒迅速扩散，那光芒当中似乎藏匿着无数的尖针，瓢泼也似的疯狂飞射了过来，似乎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挡得了这玩意儿的穿透似的，好在这光芒形成的尖针似乎只会在方圆五十米内才能出现。


    
这样一来的话，只受到了外围伤害的野猪身上的压力无疑就大幅度的降低了，等到爆炸之后一看，一干人等都是在为之咋舌，原来自爆的那个地方都赫然出来了一处惊人的大坑，深达两三米，周围五丈内的竹楼什么的可以说是都是被彻底的夷平了，空气里面也是散发着一股奇特刺鼻的硫磺味道，就仿佛是什么地方刚刚才放过了烟花爆竹一般，很是有些呛人。


    
林封谨徐徐的走了过去，他的目力非凡，却是一下子就看到了大坑的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漂浮着，走下去一看，发觉却是一小块黄豆大小的透明东西，发出了幽幽的橙黄色光芒，仿佛是琥珀一样，里面还有些混合的渣滓，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给人以一种十分宁静祥和的感觉。


    
“咦，这玩意儿还是得道高僧？死掉了还会留下舍利子么？”


    
林封谨正是有些好奇，便打算走过去伸手碰碰，却是忽然听到天狼用生涩的语音道：


    
“主人，这神使舍利此乃大凶之物，不适合去触碰，就算是要碰，这玩意儿我也没办法，必须要水娥洗涤掉上面的凶煞之气，而这凶煞之气绝非等闲，乃是那大漩涡当中极阴之处的尸骸酝酿了数万年之久才弄出来的，虽然只有一丝，一旦碰到的话，只怕终身也是会若附骨之疽，纠缠不休，端的是后患无穷。”


    
林封谨听了天狼的话，立即就从善如流，马上收手，更是马上站得远远的，随手放出了一支信箭。顿时，赤骑的人早就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立即便是策马若洪流一般的冲了进来。


    
此时林封谨便发号施令道：


    
“是时候了，按照来之前时候的计划，分成三批撤退，红营（伤病营）由多特的那支骑兵队护持着先撤，剩余的人断后。”


    
狼突立即拿出了事先约好的焰火开始释放了起来，紧接着四处都陆续有同样的焰火直冲天穹表示回应。


    
接下来见到林封谨正在作难，想方设法的打算将那块神使遗留下来的“舍利子”带走，目前的规划是从旁边的竹楼当中去砍一个竹筒下来装。狼突忍不住狞笑道：


    
“主人的心肠也是忒好了些。”


    
说完便对下属喝道：


    
“没长眼睛么，去带二十个俘虏过来，问问有没有愿意去拿那块石头的，有的话就留他一条命，没有的话，马上就杀了。”


    
林封谨听了狼突的话，叹了一口气，不过想一想也是刻不容缓，多耽搁一下的话，天一亮起来，三里部的骑兵损伤势必便是格外的惨重了，因此便很干脆的道：


    
“好，这件事交给你来办，要切忌，这玩意儿上面的恶毒诅咒和凶煞之气格外的猛烈，你和赤骑中人都要远离三丈！”


    
狼突道：


    
“好的，主人。你放心，就将这件事交给我吧。”


    
林封谨点点头，这时候已经开始撤退了，各项事务也是千头万绪的汇聚而来，而等到天亮之后，最方便快捷的烟花传讯的方式也即将失效，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所以林封谨就留下了野猪来看守着那块拿着神舍利的人，自己则是登上了之前准备好的马车，一道一道的命令顿时若流水价的发布了出去，紧急的命令就用焰火传讯，不紧急的就用快马。


    
此时若是俯瞰大地的话，可以见到三里部的万余骑兵分成了三部分，大概有一半左右的都调去了西方，因为那里开始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了全副武装的钢甲武士来，默不作声的排成了阵型，看起来是东海联军的舰队在那里找到了一个输送兵力的点，不过这些援军被这四五千骑兵呈现出扇形团团围住，实际上是相当吃亏的。


    
首先，他们刚刚冒头就要承受密集无比的箭雨袭击。要知道，三里部的骑兵何等强悍，决计不能用拿其余草原民族的骑兵战力来衡量的，单说箭头这一项就能区别了出来，普通的草原部族用的大多都是牛角弓，兽牙箭，对上这些钢甲铁盾的武士几乎就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


    
可是，三里部的骑兵用的制式长弓射程都要比牛角弓多出两百步，身上箭囊当中携带的箭头更是分成三种！第一种是火磷箭，第二种是破甲箭，第三种是专门用来集群抛射，尾羽经过了进行特别调试的白羽箭！


    
纵然铁甲武士防护力惊人，在三里部精良的工艺支持下的箭簇射击下，一样是伤亡不小。


    
其次，为了提升防护力，手持钢甲铁盾的战士也是有弊端的，那便是移动速度会变得迟缓，这样一来的话，对上来去若风的三里部骑兵，那更是显得若乌龟爬一般了。速度本来就慢，还要扎堆行进，那么三里部的人用火箭攒射的话，阵型必乱，阵型一乱之后，便是骑兵突进，几乎就是个屠杀的无解局面。


    
事实上，这样的铁甲战士方阵，必须是要配备上强大的远程打击火力，比如说是傲来国著名的长弓手才是攻防兼具。只是三国联军此时根本就没有这个配置，其次，这些战士都是通过救生艇的运输，还要攀爬一段绳索才能上到草原上来，输送他们上来至少能顶住开拓出来一片空地，若是输送弓手上来，估计伤亡之惨重乃是现在的好几倍！


    
剩余的三里部骑兵当中，在营地当中继续烧杀掠抢的有一千多人了，焚毁粮草的目标早就完成了，现在是抢掠杀人的时间，继续狠狠的糟蹋着东海联军这个建立起来的基地，甚至连每一块木材都不放过，因为这玩意儿在草原上也是稀罕的东西，距离这里最近的一片树林……咳咳，那要走好数千里路！


    
最后的三千多骑兵，则是形成了一张大网，在草原上来回驰骋，针对的自然就是东海联军派遣出去的大量游骑。


    
东海联军的骑兵数量也是颇为惊人的，但是昨日一战已经被打断了脊梁，完全失去了精气神，此时又是以小队为单位被分散派出去的，一见到了大本营火光冲天，自然就要回来救，却是一头撞上三里部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的大量精锐骑兵，那真的是只能用自投罗网来形容。


    
林封谨发出了信号以后，首先是让张雷调动他手下用来守城的第一军，让这支生力军火速赶来，准备主持接手撤退的事宜。


    
接下来最先出发的就是这部分剿杀对方骑兵的三里部中人，他们将护送着“红营”首先回城，其次则是劫掠烧杀的那千余人，将会押送大批的俘虏和缴获的辎重离开，这些俘虏都是经过仔细甄别，具有一定手艺派得上用场的人，这些俘虏的数量至少也是有四五千人。


    
最后撤退的，才是那些在围着援军袭扰的三里部主力。


    
在这里就有个问题了，貌似三里部的人在这个时候还贪心，想要吃下那四五千俘虏，还有大量的辎重很是不智，但是只要先走上一个时辰之后，与东海联军的人拉开了大概十余里的距离，那其实就不成什么问题了。


    
为什么这么说？则是因为东海联军的可以用来追击和破袭的骑兵几乎已经是完全被打乱，打散，而他们能组织得起来什么人追击？在这茫茫草原上，动用轻装步兵的话，有五六千草原骑兵断后，无论是用骑射战术还是用骑兵集团冲锋战术，那都真的是来多少死多少。


    
用重装步兵来追击？背着那一身的钢铁乌龟壳，这是追人还是折腾士兵啊？


    
林封谨处理完毕了这些事情以后，留下来了主动断后，三国联军看着缓缓撤离的三里部骑兵，试探性的追击了一下，吃了几阵箭雨以后，果然是没有任何要想追击的意思，而是只能继续固守防御，预防不要再被杀个回马枪，同时希望能从那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残垣废墟当中找到一些可以用的材料。


    
见到了这种情况，林封谨依然分出了十支百人队，在沿途交错断后，徐徐撤离，这样的行事布局可以说是极其稳妥的，这样离开了三四十里地之后，基本上觉得大局已定，这才松了一口气，处理起来自己的私事来。


    
当然，林封谨此时第一件事情不是别的，自然是去看那遗留下来的神舍利如何了，赶过去了以后却是发觉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那便是自己的亲卫军赤骑围住了一个骑着马的人，将其裹挟在了队伍里面向前走，但是距离那人最近的赤骑，也是足足在五六丈开外，并且所有的赤骑都对那人简直是严加戒备，可以说是处于手按在了刀柄上，弓随时都上弦的奇特状态。


    
林封谨看赤骑那副无比紧张的模样，端的仿佛像是这些赤骑是被许多人包围了，而不是他们正在包围一个人似的。


    
一见到了林封谨过来，狼突也是立即前来接着，一见面就对林封谨道：


    
“公子，那个什么舍利确实是相当的邪门，拿着它的人居然会无缘无故的发狂，然后仿佛疯子一样的见人就咬，最后变成了浑身长毛的怪物，力大无穷，当时一不注意，我们还折损了两个兄弟……”


    
林封谨抬眼看了看被围在了中央那人，然后道：


    
“我看他现在似乎还是好好的呢？”


    
狼突苦笑道：


    
“回公子的话，这发狂的时间似乎是因人而异的，有的人拿着大概盏茶功夫就发狂了，有的人呢能挺半个时辰，最关键的是，这发狂比发病还来得快，像是第一个家伙，明明还在回话，结果回了半句话就直接疯狂了起来。”


    
林封谨道：


    
“有没有试过用东西包着？看看能否隔绝掉这些东西？”


    
狼突道：


    
“当然有，还是直接丢在了马奶酒的袋子里面，但看起来也没什么用。”


    
林封谨点点头道：


    
“所有相关的尸体都烧掉，包括那些被害的兄弟的尸体。对了，现在这个人坚持了多久？”


    
狼突道：


    
“他是第五个人……咦，这人似乎已经坚持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了呢？”


    
林封谨听了狼突的话，便望了这骑在了马上的人一眼，发觉这人大概四十上下，样子也是很普通，脸色平静，不知道怎的，身上有一种很是独特的气质，就仿佛是那种悬壶多年的老郎中，很是有些悲天悯人的味道。


    
这人在马上骑着，可以感觉到他真的是在无视着手上拿着的那神使舍利，更是无视着周围这些如狼似虎的三里部的骑士，仿佛就这么跟随着马儿的脚步也是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林封谨看了这人一眼，知道必有特异，不过乃是敌国之人，心中也是存了几分防范之意，便道：


    
“好好的盯着他，若是到了吴作城之后还不死的话，那么将他软禁起来，以礼相待，抽时间送来见我。”


    
这时候，又是好几骑奔跑了过来，都是传令兵，一名传令兵是来询问那些押送的俘虏的归属的，另外的一名传令兵则是来汇报先撤退的那批骑兵已经护送着伤员，成功的抵达了目的，要来请林封谨的指示。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便道：


    
“东国联军被我们这一次突袭以后，骑兵已经是打残了，就连马场里面的马匹也是被我们杀的杀，抢的抢，他们又是远道而来的客军，仓促之下，可以说是一时间无力反击了的。所以让先回去吴作城的三个千人队先歇息吧，明天就派出一支千人队，护送伤员和这些俘虏去四胜关外面的老营。他们加上老营里面的那些牧奴，大可以镇压得下来了。”


    
这名传令兵听了林封谨的指示以后，便立即领命而去。


    
接下来林封谨想了想，又唤了人来道：


    
“东国联军这帮人在我们这里吃了亏，那么一定是会想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他们附近还有什么部落没有搬迁走的？”


    
听了林封谨这么说以后，便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人策马过来道：


    
“回公子的话，这搬走的部族还真不多。”


    
原来在开战之前，吴作城早就派人警告过周围的部族，说是这里有兵灾大战，经过上一次力战东夏之后，吴作城之名在附近千里内的部族当中只能用如雷贯耳来形容，所以他们讲的话，十之八九的部族还是要听的。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草原上的部族搬迁，那也不是说搬就搬的，因为游牧民族都是逐水草而居，各大草场都是有主之物，势力早就规划说好了的，牛羊吃的每一片草地，估计也都染上了牧民的血在里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难免就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比如有的部族觉得吴作城是不是在危言耸听，有的则是直接觉得吴作城会不会是在觊觎自己祖先打下来的草场，还有的则是相信了吴作城的话，却也是要观望一番形势——游牧民族搬迁容易，但也是相当于被栓死在了牧场上——因此竟然也只有不到三支部落搬迁走！


    
林封谨听到了这样的消息，眉头陡然是紧皱了起来，眼神忽然转厉，可是又渐渐的缓和了下来，摇了摇头叹息道：


    
“东国联军毕竟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估计他们林林总总的将手中的所有骑兵力量捏合起来，也起码能有两三千人，这支力量虽然对我们来说还远远的不够看，但是配合他们的步兵的话，用来围剿猎杀这些部族却已经是足够了……”


    
狼突眼神转冷，狠毒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这些人不听话，那么还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将这些家伙剿了先？咱们应该是能赶在东国联军之前的！”


    
林封谨摇摇头道：


    
“不妥，单凭吴作城的产量，是无法支撑起来其余各地对草原上的物产的需求的，这些部族都是没有冒犯我们，平时也是老老实实的和我们做生意，假如我们今天这么干了，在草原上面势必要引发公愤，三里部的名声也就彻底的臭了。”


    
狼突皱眉道：


    
“难道我们就任那些东国联军四处剿杀这些周围的部族，同时搜刮他们的物质来壮大自身？最后倒霉的是我们啊！”


    
林封谨皱眉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最关键的是，对方今天吃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亏，肯定以后对我们会严加戒备，我们往后哪怕是想要伏击他们外出攻击部族的军队，估计也是很难了。”

第031章 决裂


    
狼突不服气的道：


    
“公子，咱们现在的骑兵可以说是完全能够碾压掉这帮王八蛋的，直接用侦骑将他们钉死就可以了，然后提前去给这些部族报信！”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莫要忘记了那些停靠在海面上的巨舰！对方这一次被我们突出奇兵，利用海运绕开了他们的眼线，吃了个大亏，事后一定就会想明白其中的关窍，那么东国联军多半都会模仿我们的行为，用轻型船只迅速的运输出几千人来，随时靠岸登陆作战劫掠其余的小部族，并且刻意避开我们的耳目，我们除非是能够在海洋上称霸，否则的话，是完全不可能把握得到他们行踪的！”


    
狼突顿时被林封谨说得端的是哑口无言，不甘心的道：


    
“难道我们就只能任对方这么到处扫荡来补充自身的实力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其实对方一定比我们还急的，他们要这么干的话，说到底终究是小打小闹而已，一日不打下吴作城，那么第一步战略计划就代表着完成不了，他们要扫荡周围的部族来以战养战的话，其实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利好的消息，为什么？因为他们这么干的话，其实也是在浪费自身宝贵的时间！”


    
狼突听了林封谨的分析以后，也是叹息了一声：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还需不需要派遣出游动哨来盯住这些王八蛋呢？他们从海上走，忽然从背后捅你一刀子还真是一件麻烦事！这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根本就防不胜防啊，怎么我现在觉得派遣游动哨出来毫无意义了呢。”


    
若说吴作城这些将领之前还在对水运登陆这种事情马马虎虎的话，但是现在亲身体验了其惊人的杀伤力之后，便是会引起了百分百的重视起来！


    
林封谨笑了笑道：


    
“狼突，但凡任何事情，一定是要因地制宜，随时变通着来看。利用水运的便捷性来运输军队突袭，其实说得直白一眼，最核心的部分还是在于一个字：出人意料！（哼哼，我故意的，学座山雕的，咋啦）但凡突袭，只要是失去了这么一个先手，那么铁定之后的突袭效果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另外我们有着吴作城这样的坚城来作为后盾，别人便是再怎么突袭，除非是能够收买掉看守城门的至少是百夫长级别的人，否则的话，是决计难以短时间内破城的。而这一点我很相信他们做不到，因此，这种水运登陆作战的威力确实巨大，但前提是要攻其不备，因此而将其夸大也是不可取的。”


    
狼突想了想以后才点点头道：


    
“公子你说得是……那么关于游动哨的事情我们要不要派？”


    
林封谨正色道：


    
“当然要派！并且这件事不能松懈！我们好不容易搞掉了他们的骑兵主力，占据了这么大的优势，为什么要轻易的放弃呢？不靠攻城武器，这帮混蛋是决计不可能对咱们的吴作城造成威胁的。”


    
“而攻城器的体积都相当大，哪怕是将其拆卸成了零件之后，也至少要六桅的大船才能勉强的搬走，而这附近，则根本就没有能靠下这等大船停泊将其运送上岸的地方！所以一旦对方铁心是要攻击咱们，那么多半会派出大规模的部队，沿途稳扎稳打的从陆路搬运着攻城器械往前！那么当然要一路发挥骑兵的优势，一路将之骚扰到底，主动出击，尽可能延迟其在路上的时间。”


    
“要记住，其实我们这一场战役的目的并不在于杀对方多少人，也不是在于吴作城是否被攻破，而是在于能否拖延足够的时间，对方的辎重粮食永远是他们最大的软肋，不要看他们的士兵数量惊人，但是在咱们吴作城这天然的地势上，也是压根就派不上用场，一次性能投入的兵力也是有限，而这也代表了每天消耗的粮草和辎重将会是个恐怖的数字，一旦没有了粮食，这庞大的军队崩溃起来的速度也是一样惊人的。”


    
此时林封谨一面和狼突说着，一面继续的处理各种接踵而至的繁琐事务，时间可以说是流逝得相当之快的，很快就能望见远处吴作城那高高的身影。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便道：


    
“那个拿着神使舍利的人还没事吗？”


    
狼突立即去让人问了问，然后回来吃惊地道：


    
“确实是没事，对了，既然到了地方，那神使舍利怎么处理，继续让这个人拿着吗？”


    
林封谨摇摇头道：


    
“这倒不用，送到了地下大厅里面去，在特等的战利品仓库当中划出一角，单独存放与其余的玩意儿分开来，最好就是远远的能一眼看到就好，让平时的守卫主管最好不要靠近。”


    
林封谨此时虽然坐着马车，但人人都知道他是要抽这时间来办公的，绝对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同时还被八百最为精锐的赤骑拱卫着，为全军断后，不能否认这也是林封谨在故意作秀，但全军确实是为了此事士气一直都是久盛不衰。


    
此时林封谨忽然也明白了为什么吕羽对吞蛇的感情很深，因为他此时拥有了赤骑这样的亲卫军以后，置身于其中，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在这些人的拱卫下，整个人都可以彻底的放松下来。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哪怕是九渊先生，董仲舒等人齐至，也拿身在赤骑拱卫中的林封谨没有办法的，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成一回事的疯子，并且还是经受过了最残酷的训练的杀人机器！！赤骑中人可能在战技方面不如吕羽的毒牙都，但是，这些人对林封谨的忠诚和疯狂，却绝对要比毒牙都的人强得多！


    
回到了吴作城当中以后，林封谨也是着实疲倦了，一夜奔袭数百里，更是大破敌人，杀得人头滚滚，实在是极耗精力的。


    
事实上，参战的所有三里部骑兵到了后面，也是在极疲倦的情况下透支精力了，有扇自己嘴巴的，甚至有极端的自己割自己一刀也是常事。


    
这后面撤退的一系列事务，林封谨都已经有一大半是交给了张雷来主持，由他新练出来的这第一军接手帮忙操办，有很多骑兵都是刚刚把事情交接过去，就直接骑在马背上搂着马脖子鼾声大作的沉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管了。


    
有道是老马识途，三里部的骑兵对自家的战马都是爱惜无比，这是陪伴自己生死与共的好伙伴，平时都是将之当成是家人一般在喂养，而且现在三里部内部都有一系列十分合理的战功酬报制度，也不怕自己的功劳被人漂没强占了。所以这些骑士才能睡得是如此的安心，马儿自己就会带他回家，而等睡醒了以后等着战功发放下来就可以了。


    
林封谨这边忙完了以后，也是睡了一会儿，却是被饿醒的，醒来了以后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冷不防又听到了外面有人说话，听到了那声音之后，林封谨却是一喜，这仿佛是被阉掉了的公鸭嗓子声音，不是付真人是谁？


    
这付道士自从去了邺都之后，见到了这十丈软红的景象，当真是乐不思蜀，笑得嘴巴里面的一口烂黄牙都要掉下来了，生活当中自然是充满了吃喝嫖赌。不过，因为他老人家一直主持的炼丹事务也一直都没有放下，源源不断的将丹药供应了过来，并且还经常有改良的品种出现，所以林封谨也就是乐得放手。


    
等到了林苻氏开张了以后，又给付真人加了加担子，要负责调配各种芬芳扑鼻的胭脂水粉之类的全新气味，付真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怨声载道，说自己喝酒嫖妓的时间都没有了，林封谨也去看过他几次，结果要么就看到付大爷靠在了名妓的咪咪上睡觉，脑袋上还顶了个美女肚兜，要么就是流着口水举起酒杯醉醺醺的叫自己喝，所以后面也就不怎么去了，总之只要付真人不影响丹药的出产，自家开心就好。


    
“这厮平时不是最怕死的吗？怎么忽然来到了这战场上干啥？”林封谨此时顿时睡意全无，便穿好衣服去见付真人。


    
这一见之后，却是发觉付道士长吁短叹的道：


    
“公子啊，你弄了个宝贝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呢？昨天晚上贫道夜观天象（喝醉了在大路旁边尿尿无意抬头），却是见到了库房那边有庚金之气弥漫（有个前凸后翘美貌的丫头往那个方向走了），便立即赶了上去！却是发现了有间房子的门似乎有些破了，贫道就顺手打开（林封谨的密库门），发觉里面竟然正在凝聚神物的器胎！并且已经即将凝聚大半，顿时大惊，便急忙拿来找公子你啊，咳咳，顺便拿了一点路费（真的只有一点啦）——否则的话，一旦这器胎大成，那就悔之晚矣！”


    
付道士一面说，一面已经是从怀中掏了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盒子出来，打开了以后，里面有一团鸡蛋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球，发出了刺目白光，看起来就有一种森然逼人的威势！这玩意儿林封谨当然认识，那便是青梅嗅的器魂此时融合了不少珍贵金属后的模样。


    
林封谨一向都是信奉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付道士要炼丹，林家里面密库的材料也是随意取用的，所以他能拿到这青梅嗅的器魂并不稀奇，凝视了一会儿这玩意儿便道：


    
“似乎这里面有什么说道？”


    
付道士很干脆的道：


    
“那当然说道大了！此时这器胎还未成之前，公子就应该将其带在自己的身边时时温养，用自己的气息来对其淬炼啊，以后使用起来才能如臂使指，收发由心。公子啊，便是要驯养一条猎犬老鹰，也是必须从幼年未睁眼的时候就要培养，何况这玩意儿的器魂，是已经成名多年的上古神物！没有浸润你的气息，那就大大的不妙哦。”


    
听了付道士的话，林封谨心下立即就了然，发觉自己在这里确实是出现了疏漏。


    
旁的不说，付道士一提起这件事，他立即就想起了多年之前，在腾蛇泽龙舆当中第一次见到吞蛇这把神器的情形！


    
就连吞蛇这种已经成型的神器，都是被吕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鞘温养在体内的！


    
倘若付道士这一次不提醒的话，那么以后自己确实是会炼制出来一把强大的神器，只是这把神器究竟是被自己控制还是被器魂控制，那就很难说了。这青梅嗅的器魂看起来真的是心机深重呢。


    
一念及此，林封谨脸色就很不好看了起来，沉吟了半晌，忽然冷笑道：


    
“来人！给我找些黑狗血来！”


    
林封谨的话在吴作城当中无疑就相当于是圣旨一样，很快的就有人将这玩意儿找来，满满的一大木盆，然后林封谨便拿起来了那器胎，一下子就丢进了混合了黑狗血木盆里面去！


    
要知道，黑狗血这种极污秽的东西，可以说是最克制先天灵物，二者可以说是水火不容！林封谨这么干乃是十分突兀，更是出人意料。


    
从古到今，无论是谁，遇到了这种神器胚胎的机缘都必然是视若珍宝，又怎么可能干出这种自行污秽损坏的由头来啊？


    
这一瞬间，只听到那混合了黑狗血的木盆子里面“滋滋”作响，疯狂冒烟，就像是林封谨直接丢了个烧红了的秤砣进去似的！紧接着空气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疯狂而痛苦的悸动：


    
“你疯了？快把我捞出来，快！！”


    
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道：


    
“原来你具备和我交流的能力啊，亏得每一次都要让水娥来，你的架子还拿得挺大的呢。”


    
“快把我捞出来！！”青梅嗅的器魂疯狂的重复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想来想去，也是忽然觉得对你这个破烂器魂太看重了些，什么事情都是千依百顺的，以至于若不是老付点醒其中的关窍，我还真他娘的被你骗了，翌日神器炼成的时候，就是你自由的时候吧？”


    
“我已经被困了几千年，我已经痛苦了几千年，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自由？”青梅嗅的器魂激动无比的道。


    
林封谨冷笑道：


    
“是，你有追求自由的权力，可是我他娘的没有白白的帮忙给你自己的义务，你又不是我的灰孙子！你知道现在我用在你身上的材料值多少钱吗？这些钱拿来买人的命，也是上千条人命，我凭什么要为你白做这些事？”


    
“再说了，一把神器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没有了神器我就活不了了？没有了神器我的基业就坍塌了？嘿，什么狗屁玩意儿，一件区区武器的器魂，说到底就是个孤魂野鬼，居然也在我面前拿捏，毛病都是他妈的惯出来的，我告诉你，我他妈的不要这神器了，你自己就在黑狗血里面等死吧！”


    
青梅嗅的器魂狂叫道：


    
“你不得好死！！”


    
林封谨也是懒得多说什么，转身关上门就走，回头一看付真人却是没有了影子：


    
“咦？这厮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前来通禀，说是邺都有快马来报，林封谨听了心中一紧，心道不要自己后院起火老头子出什么事了？急忙唤来了信使，那信使急道：


    
“公子，夫人来报，说是密库里面忽然少了五十万两银票，问问是不是公子你拿了忘记上帐。”


    
林封谨听了以后愣了愣，忽然想起来了之前付道士的话“咳咳，顺带拿了一点路费”，顿时恍然大悟，怒吼道：


    
“付狗蛋！！一点点路费需要足足五十万两吗，你他娘的这是要去西方极乐世界去五十个来回吗？”


    
这时候忽然又有人来汇报道：


    
“公子，刚刚有一个老道士拿了你的令箭去战利品那里支出了好多金银财宝……然后搬上一架马车走掉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不住捂住了脸，半晌才有气无力的道：


    
“我就知道……告诉他们我知道这件事了。”


    
这时候，在吴作城的外面，一个奸猾猥琐道士乘坐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看那路线，正好在对着夕阳奔跑的路上呢，那马车后面排出来的滚滚烟尘，当真是令人遮天蔽日啊，还有猥琐的狂笑声传来：


    
“哇哈哈哈，好多金子啊，好多银两铜钱啊，发财了发财了，现在回去狠狠的用钱砸那个老鸨的脸啊！”


    
※※※


    
此时林封谨坐在了书房里面喝了一杯茶，听着自己厢房里面青梅嗅器魂传来的疯狂痛楚叫喊声，已经是决意要好好收拾一番这厮再说了，这玩意儿好歹也是神器的器魂，哪里可能这么快就被污秽了的？估计没个七八天是死不了的。


    
一把根本不可控的神器对林封谨来说，那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反而会导致自己的误判。比如说在某些时候明明是有神器之力就能必胜的局面下，忽然这破玩意儿掉链子了，那搞不好必胜就变成了必死的局面。


    
所以，林封谨这一次也是下定了决心，宁愿得不到亲手毁了，也绝对不妥协，搞出来了不受自己控制的神器！而且……林封谨敏锐的发觉了一点，这青梅嗅的器魂若真的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那直接一咬牙就在这黑狗血里面湮灭了就是，既然肯出声，那就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说实话，最难对付的，反而是那种默默无闻，半个字都不说话的，无论是使尽任何手段，都不发出一丝声音，给人的感觉那就是一块石头，那才表示是真正的哀大莫过于心死的象征呢！


    
既然下定了决心，林封谨便找来了一个手下，让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将那器胚捞起来在清水中清洗一会儿，然后再丢进去继续污秽，尽可能延长其折磨时间。同时，林封谨又叫来了狼突，确定了那个一路上捧着神使舍利回来的人还是安然无恙之后，便打算去见见他。


    
很快的，林封谨就见到了这个人，说实话，这人此时看起来却是和普通的人没什么区别了，并没有捧着神使舍利时候的那种气质在里面，此时这人也自是知道面前见自己的这人应该是个大人物，很干脆的就跪下磕头道：


    
“小人西起石，见过老爷。”


    
林封谨道：


    
“西起石，你是哪国的人，为什么来进犯我中原？做了什么孽？”


    
西起石颤声道：


    
“阿弥陀佛啊！小人乃是傲来国人士，却没有任何胆子敢来冒犯中原，乃是被他们裹挟来的，可怜小人平时都是吃素念佛的，连鸡也没有杀过一只啊。更不要说是造孽！”


    
林封谨看了看这西起石一眼，发觉他双手骨节粗大，上面颇多老茧和伤口，大概是因为在海上漂泊的原因，嘴唇很是干裂，并且脸上颇多的风霜模样，确实不像是职业军人，便道：


    
“你被选中跋涉万里而来，想必是相当能干的人了？否则的话，也是不会拉了你的丁。”


    
西起石听了林封谨的话，神情正常了不少，紧张感也消退了大半道：


    
“回老爷的话，小人擅长建筑，在家乡百里之内都是有名的，不是小人说嘴，整个镇子上两三百间住屋，都是小人一手打造的。并且小人的祖辈就是做木工的，在大洋上也是能够修补船只……因此就被抓了来。”


    
在来到这里之前，很显然这西起石就已经被人摸过了底，他说完这些话以后，旁边便有护卫走上来，对林封谨低声道：


    
“公子，已经查证过了，这人确实做得一手好木工，根据我们请来的苟师傅说，自己都比不上他。”

第032章 荤肥素肥


    
林封谨也是正在收罗与造船相关的人才，吴作城乃是完全依靠海运生存的城市，与船的关系密不可分，若是连一些与海船的附属产业：比如修船，造船，改装之类的都支撑不起来，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这样看来，这西起石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值得培养。


    
既然确定了此人有用，那么林封谨也就和颜悦色了起来，好好的安抚了他几句，接下来便开始套他的话，西起石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也没摸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时候，水娥忽然对林封谨发出了一道消息过来：


    
“那块石头说，公子要找的答案，应该就在这人脖子上。”


    
林封谨却是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一水一石虽然来历神秘，却是各有神秘无比的异能，更难得的是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二心，否则的话，自己的尸体早就烂成灰了。这还是石奴很难得的主动出面说话，当然是十分重视，顿时便仔细看去，立即就发觉西起石的脖子上挂着一圈黑线。


    
这黑线初一看是黑色的，但是多看几眼，里面就隐隐约约的透出了红来，不难看出应该是红绳制作的。至于为什么黑，这就不用说了，这西起石本来就是做体力活的人，加上从傲来国来到了这边，漂洋过海几个月，船上哪里会这么奢侈的拿水给你洗澡？肯定是被体垢汗液染黑的了。


    
林封谨没有洁癖，多看了几眼以后，便指了指西起石的脖子上道：


    
“在脖子上挂着红绳是贵地的风俗吗？”


    
听林封谨忽然问起来这句话，西起石便将那脖子上的绳索给拉了起来，顿时就见到了下面系着的却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雕像，想来是贴身携带的原因，上面的包浆都显得很是厚润，油光水滑的。


    
西起石拿着这雕像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却是见到了那雕像传来了“喀拉”的一声轻响，接着居然从中裂开了一条缝隙，最后碎裂了开来。西起石见到了这状况，顿时惊呆了，满脸都是痛惜之色，连双手都在不停的颤抖着，喃喃地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说着竟是浑身一软，瘫坐在了地上，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看那模样，竟是如丧考妣，比死了亲人子女还要伤心。


    
林封谨急忙前去好生劝慰了一番后这才知道，原来西起石乃是一名信奉佛教的居士，十分虔诚，这佛像乃是他二十年前亲手镌刻，却是在他们当地有名的理叡山鉴真大师处开过光，从此晨昏都日日持咒，从无懈怠，这面挂坠也是护佑他事事能逢凶化吉，可是没想到今日却忽然裂开毁掉了！！


    
林封谨听到了这里，综合前因后果，心中自然已经有数，明白了这西起石为什么可以握持神使舍利走那么久，便是因为他戴着的这佛像挂坠在默默的护佑着他。民间有“鬼上身”的说法，而当时西起石的性命遇到了极大的凶险，就类似于鬼上身的状况，这开光佛像内积蓄了整整二十年的念力和业力，便自动释放出来护主，相当于是佛上身护佑他的状态，所以安然无恙。


    
但是，估计是神使舍利上面的凶煞之气态过强烈的缘故，超过了这佛像的承受范围，所以最后也就难免破裂了开来。林封谨也是阅人无数，发觉这西起石也确实是个老实人，看得出来他也真的是十分虔诚，寄托了二十年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受到的伤害自然是非比寻常。


    
既然弄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林封谨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先安慰了他几句，告诉他这边也是有上师的存在，再去做一个开光就好，接着又找了斡离手下负责内政的人过来，给西起石弄了个小官，然后再从牧奴和战俘里面挑选了一下，给他配上了两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侍候，接下来差不多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了。


    
这一招已经验证过，几乎是百试百灵的，男人都是偷腥的猫，怎么会有见了女人不弄的？当时又没有什么避孕措施，估计很快就能将其肚皮搞大，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不为婆娘多想想，也要为自己的娃心疼了。


    
心疼小孩子怎么办？那就逼着他要积极的融入三里部的体系来多赚钱。


    
而三里部的体系还是相当公平公正的，多劳多得，若说完全没有克扣黑幕的自然是不可能，但至少九成以上可以做到公平公正，而且有林封谨在这里镇着，就算有私心的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总体来说，不知道比其余的地方要强出多少倍。


    
在这样的局面下，无论是外来的人还是战俘牧奴，都会在这样的体系下竭尽全力的发挥出来自己的最大力量，这就是吴作城现在最可怕的地方，实力若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大，自身又仿佛是若海纳百川一样的饥渴吸收着外来的精华，否则的话，也不能在寥寥几年内成长的如此强大。


    
此时西起石离开了以后，林封谨便陷入到了沉思，此时他自然是知道的，东海诸国当中的民众，其实也都本来是从中原流放过去的，所以无论是生活习俗还是风俗习惯，都是与中原大同小异。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此时中原与东海诸国的佛门都是已经式微，为什么东海诸国的佛门就如此灵验呢？中原的佛门，那简直就已经是几乎快要沦为了和巫婆神汉一类的东西，并且名山上的佛寺几乎都要被其余的教派完全排挤掉了，偶尔有一两处香火比较盛的，都是被当成了类似于名胜风景的游玩处。


    
这是和当年的灭佛一役有关吗？


    
林封谨已经不止听说过一次“灭佛”这两个字，可惜都是语焉不详，或许也是太过久远的缘故，所以连历史上的资料记载都是十分破碎。


    
在这里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听得外面有通禀的声音，便是再次坐直了身躯，这一次却是斡离亲自前来汇报，他在内政上有所长处，此时前来，便是为了林封谨亲自交办下来的重要事宜，那便是关于那缴获来的越光莲雾米的。


    
斡离做事十分沉稳踏实，知道林封谨亲自说出来的命令是必须要格外的重视，尽管他手上也是千头万绪，在得了结果后也是第一时间来回话：


    
“公子，俘虏当中，已经甄别出来对这越光莲雾米比较了解的有四十六个人，亲手种植过的是七个人，根据他们的说法，这东西培植起来乃是相当的艰难，必须要在深山当中开凿出来一个山洞，山洞的深度得超过百丈，并且山洞的通道还要必须是双‘弓’形，就是至少都要转折十次，每一次山洞转折的地方，也都是得悬挂上草帘子，挡住外面的浊气。”


    
“最后山洞的尽头，至少要凿出来一个至少三十亩的大厅，大厅里面必须要有自渗出来的山泉水，否则的话，从外面引水进来的话，种植出来的越光莲雾米就要低上那么一等。这已经成了个口诀，叫做双弓十弯，凿厅旬宽，泉出为灵，引水自逊。”


    
“同时，这越光莲雾米在开花之前，每隔十天施肥一次，开花之后，每隔三天施肥一次，施的肥料却是特制的，并且分成荤素两种。”


    
说到了这里，斡离也就端起来了茶水喝了一口，林封谨见他两眼当中全部都是血丝，神情也是萎靡，知道他少年时候在做牧奴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青黄不接的伤了元气，此时身体十分亏虚，想了想就从内室取了两粒丹药出来，一颗固本培元的返真丹，一颗则是强身健体的滋元丹，很干脆的就对他道：


    
“吃。”


    
斡离也早就知道公子的丹药十分神妙，二话不说拿过来就吞了下去，然后就觉得林封谨在他身上的几个穴位慢慢推拿，药物的效力就徐徐的散发了出来，只觉得体内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林封谨对外面呼喝了一声，唤了个人进来道：


    
“等我和斡离将事情说完以后，你就送他回去，告诉兰夫人，让斡离将手中的事务先行丢开，不能吃东西，但是可以暖上半斤好酒，慢慢的喝下去，喝完以后便会睡过去，喝下去的热酒便会继续徐徐的散发药性，这一觉就不要唤醒他，让他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多半要沐浴更衣，准备好热水和干净衣服。”


    
斡离感激的叫了一声“公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封谨挥挥手道：


    
“接着说。”


    
斡离便立即打起了精神道：


    
“这越光莲雾米的素肥，却是要用黄芪，黄精，山药，白术这四样药物浸水一日，煮开后晾冷浇灌，只是其荤肥乃是最重要的，却还没有打听到相关的下落，根据旁人所说的一些资料上可以看得出来，乃是要用活人血祭，进而引诱出某种邪物，最后再用这邪物来调制荤肥。并且很重要的是，若是没有这荤肥的话，这越光莲雾米的卖相也就和普通的扁豆之类的相似，只有浇灌了这种荤肥之后，才会脱胎换骨，化成此时的这幅模样。”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难怪得这越光莲雾米的各项种植过程都很容易流传出来，并且还那么详细，看起来种植的人根本也没打算要保密，嘿，他们只需要将这荤肥的秘密掌握在了自家的手里面，那么自然是高枕无忧，旁人便是千方百计的模拟了出来，没有了荤肥的支持，那就是白白靡费掉了前期的投入。”


    
斡离皱眉道：


    
“是啊，我看公子对此物似乎很看重，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个关窍在，这就真的是让人有些惋惜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哈哈一笑道：


    
“东海诸国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都是一群井底之蛙，堪称是坐井观天的东西，他们以为那荤肥的秘密我就查不出来？这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错，林封谨此时这还真不是虚张声势，换成是旁人还没那么大的信心，但是不要忘记了王敬之啊，他的格物致知神通，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林封谨只需要将这月光莲雾米带回去给他看看，那么多半是应该能顺藤摸瓜找出来其中的奥秘的。


    
林封谨是个行动派的人，趁着吴作城还没被围住的时候，便很干脆的拿了一份越光莲雾米的样本，附上自己的亲笔信一封，快马加鞭的送到了邺都去。


    
接下来因为斡离要好好的休养两三天，所以各种事情也是集中到了林封谨处，不过这些内政事务，对于林封谨来说就仿佛是走流程一样，端的是走马观花就可以处理，只有一件事情有些要紧，那便是东海联军在陆地上吃了个大亏，此时已经是派遣出来了好几艘六桅巨舰在外海巡游，看起来应该是要来找回场子的了。


    
对于这件事来说，林封谨只是笑了笑，只是批示了一个“一切照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十二个字。


    
此时林封谨对东海联军的各种装备战具已经有所了解，基本就是和中原的水准持平的，但是在造船方面却是相当了得。


    
毕竟东海诸国是四面环海的国家，就算是上次没有神祭引来苏我使者护佑，平时也经常是派遣出战舰护送，威胁猎杀深海当中的远古巨兽，为渔船占领渔猎的空间，因此至少有三分之一强的粮食资源要朝着大海伸手，这样一来国家重视起来集中对造船业进行重点开发开发，那肯定要比中原民间小打小闹的强出许多。


    
在这方面的话，东海诸国可以说要强出一两个档次，也就是说，和对方打水战起来的话，那真的是十战九败的份儿。


    
不过，东海诸国的资源还是有限的，集中在了船只的大吨位制造和远洋航行方面，在武器方面的开发未免就要逊色落后了许多了，巨舰上面装备的床弩和投石机的射程大概都只有神武炮的三分之二，精度就更不要说。


    
并且东海诸国的重型武器目前还停留在以抛投出来的石块，弩箭伤人的阶段，但是神武炮目前的弩箭都被细分成了燃烧箭和爆炸箭两种，前者自然不必多说，不过后者是类似于霰弹的效果，箭头碰到了桅杆，人体以后会碎裂开，里面的铁钉，铁砂分散开来对水手造成伤害。


    
在武器方面本来就领先不止一筹，而那些六桅的巨舰看着吓人，其实质还是地面炮台和海上舰队对轰，这很显然是地面的固定炮台占尽先天优势，也难怪得林封谨如此淡定。


    
※※※


    
将一干事务处理完毕妥当了以后，林封谨便想起来了被浸泡在黑狗血里面的青梅嗅器胎，回去了以后一看，林封谨顿时大吃一惊，原来之前林封谨乃是留了人下来，让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将这器胎从黑狗血里面捞出来，用清水洗涤，接着再继续丢进黑狗血里面去。


    
结果此时林封谨一回来，便发觉这执行命令的亲卫居然直接扑倒在了血泊当中，翻过来一看，竟是右眼应该是被什么利器贯穿，深深的刺了进去，深达脑中，眼见得是不能活了。


    
此时林封谨心中一凛，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里来了奸细，但是吴作城当中此时连老弱病残什么的都彻底清了出去，只留有一战之力的兵将，还有能包扎运输的健妇，这样若筛子滤过的也似的城中。自己的住处更是防范森严，怎么可能还有奸细？


    
就在他一愣的时候，猛然那盛着清水的盘子里面，哗啦的一声轻响，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银白色金属圆球漂浮了起来，正是那件神器器胚，猛然发亮，便是一道光芒直刺而来，那光芒说不出的光芒万丈，凄厉逼人，这屋子里面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只要是金属制品，竟是全部都齐声共鸣了起来。


    
水娥在这时候，已经是刷拉刷拉在林封谨面前制造了出来三道冰障，更是发来了一条惶急无比的信息：


    
“主人小心！这是先天庚金之气！”


    
林封谨仓促之间一仰身体，只觉得眼中微痒，竟是眼睫毛都被斩断了几根，飘落到了眼眶里面，额头上的肌肤更是凉浸浸的森寒，鸡皮疙瘩一点一点的冒了出来，总算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下，非但如此，他身后的脸盆大小的木头柱子居然是被这先天庚金之气彻底的穿透了过去，透过了一个手指头大小的洞眼，足足可以看到对面的景象，真的是令人为之咋舌。


    
接下来那器胚居然再次连续射出了三道先天庚金之气，好在这一次林封谨已经有了防备，加上天狼也是及时从须弥芥子戒当中现身，及时遮护，连续闪躲，也是有惊无险的躲避了过去，只是听到这房中“嗤嗤”作响，可怜手下给林封谨找来的不少古籍遭了大殃，被刺得零落乱飞，十分狼狈。


    
这器胚连续射出了三道先天庚金之气以后，便当啷的一声落了下来，砸在了木头地板上面，滴溜溜的旋转，然后便停了下来，林封谨只见上面光华流动，蔚为壮观。


    
“这是什么鬼东西？青梅嗅的器魂呢？”林封谨这时候才抹了一把冷汗道。


    
此时石奴和水娥都知道林封谨其实是对青梅嗅的器魂格外的重视，因此双双现身了出来，隔了好一会儿才给了林封谨一个答案：


    
“应该是自焚掉了。”


    
原来器魂这种东西也是一样有高低之分的，像是青梅嗅，吞蛇这种神器的器魂，那就几乎和人一样，要分为三魂七魄！


    
最普通的器魂，大概就只有一魂或者一魄，能够兼具魂魄的，就又要高出了一个档次。


    
青梅嗅的器魂乃是最完整的三魂七魄，分别是胎光真魂、爽灵思魂、幽精意魂，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这其中，主掌其情绪思维的，便是胎光真魂，就类似于人的大脑。


    
这青梅嗅的器魂本来就是秉乖戾之气而生的，所以格外的偏激，却是被林封谨丢到了黑狗血里面去折磨，这简直就像是将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扒光了丢到生蛆的粪坑里面去浸泡一般。在愤怒之下，急火攻心，导致了胎光真魄自燃了起来。


    
这样的话，这未成型的神器器胚立即就被真火内敛，进入到了小成的境界，因为这器胚乃是天上的陨金炼制的，所以就生成了先天庚金气，凶悍锐利无比，乃是天生的杀伐之气，遇到生灵就会随时释放出来。


    
当然，这样一来，青梅嗅的器魂一燃烧胎光真魄后，就相当于是从此在这世上烟消云散了。这听起来有些难理解，不过打个比较贴切的比喻就好了，就仿佛是一个人急怒攻心，直接脑溢血中风，大脑的记忆区域损坏，成为了植物人。


    
从古到今，无论是人/魔/妖拿到了神器器魂这东西，肯定都是珍之重之，小心呵护，唯恐有什么损伤的地方，能下狠手将其拿来长时间浸泡黑狗血的，多半也就林封谨这么一个奇葩而已。


    
所以，这后面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估计就是神仙也难以推算得到。也是林封谨身边的这石奴和水娥无论是见闻还是能力，都是格外广博外加稀奇古怪，否则的话，也很难推断出事实的真相来。


    
林封谨听了二者的讲述后呆了一会儿后便道：


    
“那这件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石奴的回答也是很微妙的：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第033章 巨舰来袭


    
为什么说是好事呢？那是因为天下所有的炼制神器器胎的方法，都是利用外物来炼制的，但是，林封谨此时的这件未知神器的器胎，却是由已经成型了的青梅嗅的器魂，燃烧自己的胎光魄后，在黑狗血当中炼制而成的，这就是心炼之术，并且还是内焚的方式！


    
黑狗血这种污秽的东西，和胎光魄燃烧之后形成的魂魄火焰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完全阻绝了这魂焰能量的外溢。


    
所以这魂魄焰的威能，就涓滴不剩的全部都用在了焚烧神器的器胎上！这种炼制方法在传闻当中，又叫心火内焚术，乃是传闻当中仙人才拥有的高妙炼制术。


    
因此，此时林封谨手中捏着的这一件神器器胎，已经是难得的纯净无暇，单就器胎这方面的品质来说，甚至和吞蛇当年的器胎相比较起来，品质甚至会超过三成！！假如吞蛇当年的器胎品质是上等的话，那么林封谨此时手中的神器器胎的品质那就是上上等！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也已经是非常的吃惊了。


    
不过，要炼制成功一件神器，各种方方面面的因素都是很多的，器胎的品质惊人，并不代表炼制出来的神器一定就是超强的，这就仿佛是一个人小时候的智商就是超过一百六，但是长大未必也就能做人上人是一个道理。


    
但是万事开头难，能有这么一个好的开端总归是好事。


    
当然，任何事情有利就有弊，林封谨占了这么一个大便宜，可是石奴很快的就将这弊端说了出来，那自然是青梅嗅器魂燃烧了胎光魄以后留下来的后遗症了。


    
此时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青梅嗅器魂这东西了，前面就已经提到过，胎光魄这玩意儿，就类似于大脑里面的记忆区域，这东西一燃烧，前尘往事，种种恩怨，便都灰飞烟灭。


    
此时留在了这神器器胎里面的，便只有三魂六魄，此时的这器魂，打个比方的话便是只能用“植物人”来形容，只能拥有最基本的反应。


    
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要想它继续活下来，就得要好好的侍候着端饭喂水，接屎倒尿，非但如此，每天还要给其身体擦洗按摩，勤加换洗，否则的话，褥疮都能要了人的命。


    
这还说的是侍候“植物人”生存，要想让这居住在神器器胎里面的“植物器魂”不衰败枯萎，做的事情只多不少，耗费的精力也是更加惊人。


    
目前要克服这弊端，就只有两个途径。


    
第一就是换器魂，这个途径是最方便的，只是也有两大难处，首先上哪里去找神器的器魂来换上？这玩意儿又不是大白菜，林封谨确实有钱，只是钱也不是万能的，咳咳，神器器魂他倒是知道什么地方有，但吞蛇的器魂为什么要交换过来，更重要的是，吕羽会换给他吗？


    
其次，目前的这个极品器胎，那完全是根据之前的青梅嗅的器魂的需求形成的，相当于是给它量身打造的身体，就算是林封谨手眼通天，能够找到神器的器魂来换上，未必也能够此时的这个极品器胎兼容，这才是最麻烦的。


    
第二个途径，便是想办法将目前这青梅嗅器魂当中缺失的“胎光魄”给重新补全，这是最治标治本的法子，当然，也是……难度最高的法子。话说第一个法子，林封谨至少还知道上什么地方去找其余的神器器魂嘛，至少吕羽那里有。


    
可是，要补完这神器器魂的“胎光魄”，这就可以说完全就没影子的事情！根本就是一头雾水，连上什么地方去寻摸都完全茫然。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只能叹了口气，先想办法滋养侍候着这失去了胎光魄的器魂吧，不过总算还是有办法拖延着令这神器器魂不至枯萎……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林封谨之前心中就隐隐约约有个猜测，此时想起来的话，搞不好要完美的办妥这件事的话，那么就应该着落在那个地方了。


    
※※※


    
林封谨此时根据石奴的指点，布置了一个八方四灵阵出来，将神器器胎温养在了其中，这样的话，这八方四灵阵能隔绝掉周围的生灵气息，使这神器的器胎里面诞生的先天庚金之气不至于外溢杀人。


    
弄好这些以后，林封谨又唤人进来，交代一系列温养器魂的事情，不过刚刚交代到了一半，就听到城中各处都有“呜呜呜呜”的牛角号仰天吹响了起来。这号声还是林封谨制订的，一旦是短促的号声，就表示所有的人都要找掩蔽物躲藏起来，敌人即将来袭，而拉得长长的号声，则是代表已经安全，接触警报。


    
当然，这其中还有具体的辨识度，比如连续吹三声呜呜呜，紧接着再吹一呜呜呜，其中多半就表示是草原上的敌袭，连续吹两声则是海面上敌袭……这些事情则是只有将领知道了，他们自然会指挥使唤着人去做出相应的变化。


    
林封谨听到了这号声，立即就知道应该是东海联军那帮人来找麻烦了，他们吃了夜袭的大亏，因此无论是为了泄愤，还是提振士气，必然要反攻一番，而最有效最稳妥的，无疑是从海面上来了，因此多半是派遣来几艘六桅巨舰，从海上对吴作城发动了进攻。


    
此时林封谨自然不能还呆在家里面，便大步走了出去，脸上露出了冷笑：


    
“这些巨舰若是配合着步兵攻城的话发动进攻，还有点用处，现在开过来能做得了什么事情？”


    
很快的，林封谨就来到了吴作城东侧靠海的城墙上，顿时就可以见到，足足四艘六桅巨舰扬起船帆对准了这边乘风破浪的冲了过来，哪怕是从高处看，这海天一色的美景几乎也是被这四艘巨舰占据了大半，若不是这里的海角海面上也只能容纳下这么些船只，相信他们会派遣出更多的船只来显示威风。


    
只是，经过林封谨这半年多的苦心经营，甚至连林家如此豪富的巨商都卖房卖地，几乎弄成了个空壳子，完全靠之前积攒下来的名声，还有林封谨在吕羽面前的得势撑着，这腾出来的财富也只能用金山银海来形容了，因此，吴作城当中也是被白花花的银子硬砸出来了一个铜墙铁壁！


    
别的不说，单是这城墙上面，就硬生生的再加上了两层石头盖子上去！也就是说，吴作城的城墙就修建得仿佛若三层楼房那样了，并且因为当年吴作城的城墙在修建的时间就预留下来了可能会改建扩张的打算，所以此时吴作城城墙上坚固和安全性也都是并不受损。


    
同时，至少一百五十具神武炮被布置在了城头上面，这一百五十具神武炮当中，有五十具可以被称为是巨型神武炮，这玩意儿因为后坐力太过巨大，所以只能被永久性的固定在城墙上面，正对城门的那个地方布置了三十具，临海的地方也布置了二十具。


    
剩余下来的一百具神武炮都被安装上了滑轮，平时警戒的时候，正对城门的对方布置了六十具，而临海的地方则是布置了四十具，一旦有需要的话，可以在半个小时内迅速的机动调拨，将所有的机动神武炮集中布置到某个区域，造成火力覆盖优势。


    
因为东海联军这些人完全都不了解林封谨他们的布置，还故意的将六桅巨舰摆在了大海上显示一下自己的军威，所以这时候吴作城里面，已经将所有的可以机动的神武炮都调动到了靠海的那边去。


    
东海联军若是可以早些进攻的话，那么他们要面对的顶多就是二十具神武巨炮和四十具神武炮，但这么一拖延的话，那么就得遭受二十具神武巨炮加上一百具神武炮的轰击了！


    
此时眼见得东海联军的巨舰已经成功的拨转了船头，对准了吴作城迅速袭来，林封谨也是难得的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在众人的延请下，他登上了城墙上面最安全的一处射击室内，这处射击室内，便摆放着林封谨购买的那一具打一炮就要好几千两银子的强横武器：


    
神武重炮！！


    
此时一艘六桅巨舰已经是率先突入了过来，却是已经进入到了神武重炮的射程，林封谨当仁不让的坐了上去，开始往里面装填一发价值一万六千两的弹药——其实就是往神武重炮的侧面倒入了三酒盅的未知透明液体——已经开始在瞄准镜里面校对，将对方的这一艘“深京”号巨舰套入了进去。


    
“价值一万六千两银子的礼花，一定是美丽到了极致吧。”林封谨喃喃地道，然后他的右脚轻轻一踩，整个射击室内便响起来了一阵诡异的嗡嗡声。


    
这声音仿佛是好几万只苍蝇在人身边同时拍打翅膀震荡似的，甚至头脑都有些晕沉了。紧接着，林封谨都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真实存在的只有自己和这一门神武重炮，而二者之间的精神便在这一刻通过手上握住的那个部件，水乳交融的连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被瞄准的那一艘六桅巨舰忽然之间就在林封谨的意识当中变得越来越大。那种感觉格外的奇特，就仿佛是这艘巨舰在以惊人的速度对准了这边驶过来一般，二者之间的距离极近。


    
更奇特的是，这艘巨舰都是完全透明的，仿佛连内部结构都完全的呈现了出来，有的部位呈现出来红色，应该就是被重重的装甲护住，没有办法攻击破坏到的，有的部分是黄色，则是表示可以部分伤害到的，有的地方呈现出绿色，那就是表示可以全额伤害的……


    
这些含义也不需要多加解说，林封谨与这神武重炮的精神联系在了一起之后，便自然而然的知道了这一系列的关窍。


    
紧接着，林封谨还发现了一件奇特的事情，那就是这六桅巨舰上面，居然甲板上有两个小点也是呈现出深黄色的，这代表的意味却是代表着神武重炮对其只能造成有限伤害。


    
要知道，甲板上的人员，乃是没有在防护设施后面的，仅凭借自身的防护，就能豁免掉神武重炮攻击的大部分伤害，这背后的意味，那真的是有些耐人寻味了。此时甲板上出现的这两个人是神官，还是说东海联军当中隐藏着的强者呢？


    
林封谨本来还想继续研究下去，忽然发觉眼前已经开始迅速的模糊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填充的能连有限，没有办法再继续支持下去的缘故，好在林封谨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已经早就胸有成竹，抓紧时间将这一次神武重炮的攻击目标确定在了船头侧面，主桅和副桅上。


    
值得一提的是，神武重炮每一次填充后攻击，都是默认的分为连发三炮，这三炮却是为了避免填充进去的玉液能量不会被浪费掉的缘故，一旦有遇到那种非常棘手非常难啃的硬骨头，那么也可以将三炮的攻击目标都锁定在其上面，这样的话，也能达成攻坚的效应。


    
不过，也有全力一击的模式，这样的话，要多耗费三成的能量，并且冷却时间延长到一天。这应该是拿来一击洞穿城门这种情况下用的把。


    
这种设计可以说已经是相当的完备，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战争考验，根本就没有办法将这些细节都考虑清楚。


    
林封谨将脚用力一蹬，立即就见到神武重炮的炮口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只是这嗡嗡声就像是荡漾而过的波纹那样，一掠而过之后便消失了，不过就连林封谨也有些恶心烦闷的感觉，这却是因为这嗡嗡声乃是声波发出的冲击，貌似只响了一声，那却只是开始，而接下来的响声则是完全超出了人耳接受的频率，只是让人听不见，绝对不代表着它就不存在。


    
林封谨此时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了自己身侧的旁边人传来了低低的惊呼，还有倒吸凉气的声音，而海面上也是传来了一连串惊恐杂乱的喊叫，少说也是数千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原来就在那一炮打出的瞬间，那被林封谨瞄准的六桅巨舰的两根桅杆，竟是忽然发出了“嘎吱嘎吱”难以承受重负的声音，然后就缓缓的倒塌了下来！！！


    
这艘六桅巨舰本来是在扬帆迅速航行的，波浪滚滚而来，却是直接拍碎在了巨大的船首上，而这巨舰的船舷深深的没入到了墨绿色的海水里面，分波逐浪，充满了霸气，虽然这样的巨舰因为吃水的缘故，根本就没有办法开到吴作城港口的百丈之内，但是，其上面还是有加装了床弩和投石车的，这些强大的武器的射程却是可以将吴作城覆盖在攻击范围内。


    
之前计定的攻击计划也就很简单，靠近，将船身横过来，然后上面装载的武器火力全开，让这些可恶的草原蛮子好好的尝尝激射的巨矛和从天而降的石头的厉害。可是这航行的过程当中，主桅和副桅怎么会突然断掉了呢？？！


    
要知道，这六桅巨舰上，桅杆因为要承受风帆，为整艘船只提供动力，那都是用上等的木料特制的，那是要三蒸，三泡，三晒。


    
木材砍下来以后，首先是用水依次的蒸上三天三夜，这是为了将里面残留的虫子虫卵蒸死掉，接下来则是用多种树叶熬出来的木浆蒸，同类相生，是让木材里面的脉络在死后依然保持通畅，最后一蒸则是用浓稠的糯米汤蒸，则是使得木材紧致当中也不失光华通透。


    
这三蒸只是水磨工夫，咬咬牙多点人也就能做好。


    
但是接下来的三泡则是耗时间了，先是在桐油里面泡三年，接下来是在河水里面泡三年，最后才在海水里面泡三年。


    
这三泡下来，做桅杆的木材才算是小成了，只是掰着指头算算，小十年就过去了啊！


    
最后的三晒，则是先在冬天的阳光下面晒七七四十九天，接着是在春夏时分晒七七四十九天，最后赶着立秋以后，就把这木材丢在外面让秋老虎晒，秋雨连绵的浇，能够把这一关过了，木材依然是匀称不变形，没有裂纹，才能够拿出来当桅杆用。


    
不过这样做出来的桅杆，彪形大汉拿斧头用力砍劈都很难砍断，哪怕是船帆吃满了风，桅杆弯成了弓状也不会折断，何况这六桅巨舰也不是刚刚下水的，东海诸国谋划了此事也是多年，这些用来渡海的远洋舰船可以说都是故意在七八月台风来的时候出航过，丢到了台风里面进行了检验的，怎么会忽然发生桅杆断裂这种倒霉事？？


    
然而这些人不管是如何的难以置信，这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有道是存在既合理，那么就要面对现实！


    
此时巨舰上面的桅杆，既有瞭望的功能，更多的是用来支撑船帆，给船只提供充足强大的动力，因此桅杆上面当然不是一根竖立的杆子到底，而是还有林林总总的几十根横桅，船帆，还有至少几百根粗大的缆绳在上面。


    
经过了三蒸，三泡，三晒处理的桅杆被桐油，米汤等等浸润了进去，丝毫不逊于钢铁，格外的沉重，因此这时候一倒，那绝对不是若一根普通的电线杆子那样的就简简单单的倒了，而是带着几十根横桅，缆索，还有大团的船帆一起倾斜倒下，那威势简直就和倒了一座山也似的！


    
非但如此，这两根桅杆一倒更是要拽着旁边的桅杆一起倒下，眼见得断掉的主桅旁边的副桅也是被生生的拉得嘎吱嘎吱的作响，倾斜了二三十度，下面的人都是惊恐大叫，乱跑乱走。更要命的是，桅杆上的风帆乃是在提供动力的，所以被这断掉的两根桅杆一压，其余的桅杆船帆也差不多都废掉了，这艘六桅巨舰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打起了横。


    
若是在大洋面上，如此宽阔，那么这六桅巨舰不要说是打横，就是打滚也碍不着谁，但它现在已经驶入到了吴作城的这边的海岬（就是类似于缩小版本的渤海海湾）当中，这里面的地方却已经是有限了，何况此时还有三艘六桅巨舰在往里面塞？


    
因此这艘失控的六桅巨舰一下子打横以后，便对准了旁边的另外一艘六桅巨舰撞了过去，后者却真的是想躲都没有办法躲，船上的人没经验的只能大叫着没头苍蝇也似的乱跑，有经验的就只能找着坚固的地方，死死的抓住不放手。


    
两艘船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之后，甲板都倾斜了起码三十度，可怜上面的水手简直就像是下馄饨那样的往下面落，原来此时这些人大多都是在甲板上准备操控床弩或者投石车了，都在紧锣密鼓的张罗着，哪里知道会忽然天降下这等横祸来呢？


    
这时候，被打断了两根桅杆的那一艘六桅巨舰却是船头撞在了另外一艘的船身上，深深的陷了进去，可怜那艘被撞的六桅巨舰被生生推出了好几十丈远！整个岬角当中的海浪都陡然大了三分！


    
眼见得林封谨这一炮打出去，战果竟然是如此煊赫，在场的所有三里部的高层也都是惊呆了。只有林封谨还是淡定如常，仿佛一切都是在他的谋算当中似的。只是，这时候林封谨脑海里面也是在回荡着一句话，并且这句话还在心中反复盘旋着：


    
“格物院的这雪狗有问题！！”

第034章 娲蛇神再现


    
林封谨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雪狗卖给自己的普通神武炮还好，基本上也就是比目前的这些机关机械要强出一个档次而已。


    
但是，这一门神武重炮当中蕴藏的各种技术含量，可以说已经是远远的脱离了目前这个时代的水准范畴了！那绝对不是说名字上加了一个“重”字就能比拟得了的，就仿佛是沈阳前面加上一个小字去，完全就是两码子的事情了。


    
林封谨几乎可以很肯定的说，不要说是区区东林书院新成立的格物院做不出来这玩意儿，就算是分裂的墨家忽然转性，齐心合力的进行研究，也一样做不出这玩意儿！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在冷兵器的时代，或许想尽办法，可以做出来接近枪械威力的诸葛连弩这种东西，却是一定做不出来一挺激光器！因为激光器乃是由很多的零件组成的，每一个零件当中的技术含量，都绝对远远超越了冷兵器时代的科技跨度，这其中已经是完全出现了科技的断层了。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这门神武重炮根本就不应该是人间界的产物！


    
六道轮回，其余的五道五界当中也都有激烈残酷无比的战争，林封谨此时的眼光也是异于常人了，根据他的判断，这玩意儿很可能是来自修罗界的战争兵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间界，更重要的是，居然还没有被人间界所排斥。


    
好在无论如何，那雪狗既然肯将这东西卖给林封谨，总是善意的表现，只要等此事一了，那么自然就询问得出来。


    
林封谨率先开炮了以后，其余的神武巨炮和神武炮都是二话不说，都是同时开始对准了海岬里面的六桅巨舰倾泻火力，用的火箭较少，大多数射出去的，都是以杀伤水手为主！


    
对于林封谨来说，东海联军当中要想打下来吴作城，依靠这些巨舰那是不要想了，因此就算是将这些巨舰都击沉了也没有什么用，关键还是要杀伤他们的人手。在战争当中，出现了伤员的话，不仅仅要给他治伤，还要耗费人力来侍候他，还得弄些有营养的东西给他吃，细心照顾，这样弄下来的话，可以说比直接杀死更靡费他们的资源。


    
当然，东海诸国联军也是可以对伤员不闻不问，那就更中了林封谨的下怀了，这打仗攻城绝对不是少数人的事情，必须是最基层的士兵来一点一点的蚁附，一点一点的来啃吴作城这硬骨头。这些士兵也不是傻子，知道一旦受了伤就注定被抛弃，在攻城的时候还会出全力吗？还会冒着箭雨什么的攻坚吗？


    
不过这一次东海诸国联军看起来也是下定了决心要给林封谨点厉害尝尝了，在一开战的时候就不利的情况下，居然依旧督促着手下死战不退。神武炮和神武巨炮的威力虽然也是相当惊人，只是对于这庞大的巨舰来说，伤害终究也是有限的，战局开始变得互有攻守起来，对方也不再是一味挨打不还手的模样。


    
这时候，林封谨用白银堆砌起来的城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城墙现在扩建了以后，质量却也丝毫没有懈怠下来，双方一直对轰到了天黑，东海诸国联军足足开来了十艘六桅巨舰，甚至还有一艘七桅巨舰，最后离开的时候都是伤痕累累的。


    
吴作城这边的城墙基本上保持了完好状态，只有一两处小规模的塌陷，就算是有些裂纹，却也是表皮上的伤损，并没有波及到内部。不过林林总总大概也死了百来个人，受伤的人却不多，只有三十来个。这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的攻击要么是巨弩，要么就是人头大小的石块，被击中了的话，那么几乎就是当场无救的。


    
而对方的死伤数字则是应该远远多于这个数，不过也顶多一两千人而已，双方都是试探性进攻，也没有伤筋动骨。


    
这一战说实话，到了后面，林封谨索性下令不允许还手了，因为神武炮发射的弩箭乃是定制的，五两银子一根呢，这可是要用在刀刃上的玩意儿，现在隔靴搔痒的打出去有什么用？


    
这一次打下来的演练意义要多过杀伤敌人的意义，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一战获得的最宝贵东西不是什么杀敌的数量，而是让手下得到了低烈度的宝贵实战经验，在此时犯错的话，那么就还有纠正的机会，至少战时候的各种措施都预演了一番，一切都开始显得井井有条了起来，各种意外的处理也是有了例子和榜样。


    
令林封谨最满意的是，打了这半天，每一台神武炮也是至少打了十来发箭簇出去，损坏的也只有六台而已，并且有五台都是可以修复的，换上预备好的零件就好，这就足以说明雪狗说的话并非是谎言。


    
接下来的几天，对方则也是天天跑来用这六桅巨舰骚扰，林封谨干脆下令密切关注，不理会就行了，就吴作城目前的城墙坚固程度来说，这船上的投石机和床弩打过来都是没有什么威胁的，因为射程不足的缘故至少有一小半的石头和床弩都落在了城墙下面。


    
不过对方当中看起来也是有打老了仗的人，第三天开始，发射的居然是腐烂的死马死人过来，臭气熏天，显然是打算传播瘟疫的主意，林封谨便下令撒上石灰然后打扫到城下面去，泼上火油一把火烧了。


    
第四天开始，那些东海联军想要故技重施，结果刚刚行驶到了吴作城的海岬入口处，居然就有水手大叫了起来，说是触礁了触礁了，可是这条海路跑了足足好几趟了，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放下小艇去一看，才发觉这里居然是被沉了一艘三桅的海船下去，海船里面堆满了岩石，恰好把航道堵得那个死死的，六桅巨舰吃水本来就是很深，被这么一堵，顿时就只能被隔在了海湾外面干瞪眼。


    
很显然，这一招便是林封谨连夜弄出来的了。


    
东海联军的苏我使者虽然强大，可是拿这沉船和岩石都丝毫没有办法，而对于林封谨他们来说，将来等东海联军们走了，自己出动人手，外加敖氏一族的帮忙，那些妖蟒只要吃饱了力气大得惊人，要清理掉这沉船也不要太简单。


    
当下这东海联军的将领也是发怒了，直接就让人放救生艇下去清理这沉船，却没料到林封谨也早就等着了，神武巨炮的射程可是够得着那里的，直接上火箭射救生艇，三台神武巨炮同时瞄准一个目标，一射就一个准！


    
东海联军的锲而不舍精神也是着实令人敬佩，咬着牙一面挨打，一面继续清理这水下的沉船，吴作城里面的人也不慌不忙的和他周旋着，结果这沉船还没清理到一半，天就彻底黑了……这天一黑下来，东海诸国联军就算是想不走都不行了，在此时瞄准完全就靠眼力来校正的时候，天黑了那完全就是乱打一气了。


    
虽然说投石车所耗费的石块，还有床弩的弩箭都不怎么值钱，但是这两件攻城器械的本身却都是消耗品啊，投石车的皮索大概每投出二十次就要更换，绞臂顶多使用五十次，而床弩非但绞索坏得快，弩箭则是需要耗费木材，这玩意儿在草原可是稀罕货。


    
因此东海联军就算是很想泄愤，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强攻，因此也只能灰溜溜的缩回去，但是第二天再来的时候，那水下的沉船上又多出来了大量的石块，显然破坏比建设要方便百倍，吴作城中人又连夜做了手脚，东海联军昨天一天的辛苦就像是做了无用功。


    
双方在这里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林封谨也接到了消息，草原上的部落确确实实的遭了劫难了，东海诸国联军就仿佛是一群恶心的蝗虫那样，四处搜刮，甚至依靠自己的航海优势，迅速的扩展劫掠的半径。


    
奈何面对这种事情，林封谨也不是万能的，也只能徒呼奈何。


    
最初的袭营成功，那是占了出其不意，加上对方兵力分散的弊端，而此时对方有了防备，在陆上的根基也稳定，大量的战士被运上了岸来，将那军营修筑得水泼不进，恰似一个刺猬。


    
虽然三里部有骑兵优势，也只能做到袭扰而已，双方毕竟相隔六十里，必然冲过去敌人会有脊背，真的要冲进去攻坚的话，对方估计是一换三都愿意！毕竟他们的人数优势不要太明显，而根据林封谨的估计，强冲突袭的话，自己的骑兵想要一换二估计都有些成问题。


    
好在此时估计东海联军也是拿吴作城头痛得很，如此坚城，偏偏城中的防护器械还如此惊人，不消说，里面的各种储备也必然是准备得十分充分。单是用想的都知道，强攻的话也不知道会在这城墙下死多少人。


    
更要命的是，东海三国的首脑已经不知道开会研究过多少次关于攻城的问题，可是，之前他们战争时候总结出来的各种战例套到了吴作城上面都完全行不通啊。甚至有人提出来了干脆放弃吴作城。


    
只是，这吴作城所处的位置也确确实实太要紧了，要更换目标的话，那就涉及到了整个联军的战区分布，甚至是地盘划分，这绝对不是目前的区区三国联军能做得了主的，并且吴作城更是展示了他们也能在短时间内运输登陆攻击的能力，一旦放弃了吴作城不把它打下来，那么估计无论在什么时候，这三国联军都会像是背心抵着一把刀子那般要命。


    
看看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东海三国联军的首脑也只能一咬牙，决定打了再说，没准对方是纸老虎呢，没准对方是乌合之众不能打面对面肉搏的硬仗呢……便约定三个国家以抽签来决定进攻的顺序，并且先打头的国家第二天，第三天都可以最后一个上阵，这样一来也算是公平。


    
而就在这大战的前夕，林封谨却是在书房当中接待了一位客人。


    
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北方草原边界上敖氏一族的族长，敖液。


    
几天不见，这老东西的精神反而显得越发的是健旺了些，红光满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来之前还是阳光灿烂，来之后却是忽然来了一片乌云，一下子连太阳都阴了，颇有几分云从龙的派头在里面。


    
敖液和林封谨之前关系也是十分熟悉的，因此寒暄了几句以后，便很干脆的开门见山道：


    
“你和这群东国来的泥腿子应该也干过几架了，有没有杀掉神使？”


    
林封谨也不和他玩虚的，很干脆的道：


    
“确确实实是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家伙，施展出来的法术都是直接腐蚀生命，加持自身的，可以说是阴损狠毒无比，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神使，因为这家伙死掉了以后，虽然将尸体冻结在了冰块当中却依然没有办法保存，然后自爆了。”


    
敖液听了林封谨的话愣了下道：


    
“莫非你没有浇女童的尿上去吗？”


    
林封谨摇头道：


    
“不要说浇尿，就是接尿的功夫都没有给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空当？”


    
敖液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了几圈道：


    
“奇了，奇了。”


    
林封谨察言观色的道：


    
“不过，若是说什么东西都没剩下，那也不尽然，并且剩余下来的这玩意儿可以说是格外的诡异，单单是为了将这玩意儿运到吴作城里面来，我就整整赔上了五条人命，并且我也不算是什么眼眶子浅的人，也是真真切切的第一次见到这么邪门的玩意儿。”


    
敖液眼前一亮道：


    
“那带我去看看？”


    
林封谨脸上忽然露出来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道：


    
“这看看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敖老，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了，我对你还算是推心置腹的吧？”


    
敖液没料到林封谨忽然会提出来这个问题，只能笑道：


    
“公子做人没说的。”


    
林封谨又道：


    
“我和敖家合作，也是光明磊落，没有隐瞒什么吧。”


    
敖液这时候已经苦笑了起来道：


    
“没有。”


    
“那么，你们是什么时候和娲蛇神接触的呢？”林封谨看着敖液，很认真地道。


    
敖液浑身上下陡的一震，接下来却是慢慢的放松下来，苦笑摇头道：


    
“我们本来以为掩饰得很好，就知道这是瞒不过公子你的。”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上一次你水遁而来，特地将这东海诸国的背景都一五一十的讲给我听，我心中就有疑惑，觉得你虽然活了千多年，但是这上古的秘闻却是万年前的秘事，我反正觉得七千年前的历史和六千年前的历史一样都是充满在了迷雾当中，这区区一千年，还不足以让你知道这么多东西吧。”


    
敖液听了林封谨的话，只能微微的叹息。


    
林封谨却是接着道：


    
“我与东海诸国的人交战以后才发觉，他们的法术神通却是自成体系，与目前中原流行的五行阴阳学说端的是大相径庭，乃是围绕着生命和死亡的力量为核心来做文章。恰好，我在这之前也是遇到过类似的奇特现象，那便是浸泡在了焚石山的岩浆中的娲蛇神，也是可以消耗生命力来激发肉体痊愈速度的惊人能力，二者具备的特殊能力太过明显了，偏偏你还要说神使的尸体格外的宝贵，那就由不得我往深处去想啊。”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又接着道：


    
“我记得之前在南郑的时候，曾经被临侯吴令率领一群巨虺伏击，却是在那家伙身上拿到了一面鳞神盾，最后交托给了你们。你们应该就是凭借着这面盾牌，和极北之地的娲蛇神联系上的吧。”


    
敖液长叹了一声道：


    
“公子明鉴，我等妖类在这人间世上活得也是太过边缘，也是太苦了啊，要么为你们人类奴役，要么被你们捕杀，听说了有前辈大能还在世上，并且还是我族大能，自然是有向往之心的。”


    
林封谨挥了挥手，淡淡道：


    
“生不逢时，英雄末路，这是上天注定的命数，要你这么说，那妖族大兴的时候，魔族和人类岂不是都不活了，魔族大兴的时候，你们妖族岂不是也不活了？你诉的苦也太消极了，再说了，我可一直是将你们平等对待交流，没有捕杀你们，奴役你们的心思。”


    
敖液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公子你的身份特殊，当然是不一样的，若是换成其余的人类，我敖氏一族也不能对你这么信任。”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是因为我妖命者的身份吗？”


    
敖液却是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转回来了道：


    
“这么说，公子对于我们现在供奉娲蛇神没有什么芥蒂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们这么做乃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我看重的不是你们供奉谁，而是你们会不会对我不利，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假如有的话，那肯定就是有的，但如果没有，那一切照旧便是。”


    
敖液长出了一口气道：


    
“那就最好了，那就最好了，既然公子你都知道了娲蛇神的事情，那么我也就难得遮遮掩掩了，也是方便省事。”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在这之前，我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我想以娲蛇神这样的身份地位，应该也不至于欺瞒我这样的卑微人物吧。”


    
“你说。”


    
敖液的袖子里面忽然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紧接着，一条金黄色的小蛇便从中蜿蜒爬了出来，这条小蛇身上的鳞片完全就仿佛是刚刚熔炼出来的黄金涂抹在身上似的，灼灼逼人，十分华贵尊严，而这小蛇头顶上更是有一个清晰的肉冠，鲜红欲滴，就仿佛是王冠一样。


    
林封谨看着这条黄金小蛇，感觉到了它身上与娲蛇神传承一脉的气息，那真的是远古王者的威严。急忙道了声失礼，便先正了正衣冠，然后用清水净手，净面，接着取来香炉焚上了名贵的檀香，然后取来了一个罕见的水晶盘子，让下人取来了鲜花香果点缀在盘中，放在了旁边的主位上，然后长揖到地，对这条黄金小蛇恭敬道：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多有失礼之处，请上座。”


    
这条黄金小蛇看起来很是吃这一套——也不见有什么动作，直接就盘在了这水晶盘子里面——这套礼节东西却是见到了这黄金小蛇以后，水娥急忙传音给林封谨让他一板一眼做的。


    
水娥和石奴的存在，当年林封谨面见娲蛇神的时候都是没被识破，自有特异之处，这黄金小蛇看起来更不可能识破了。


    
此时敖液惊奇的望了林封谨一眼，便出来介绍道：


    
“这是蛇神使，乃是娲蛇神受了我们的香烟供奉以后化出来的身外身，几乎可以代表蛇神本尊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这样最好了，上一次拜见娲蛇神，承蒙关照，一直都心存感激，下一次再去焚石山的时候，定当多备祭品，虔诚叩拜。”


    
蛇神使此时吐信道：


    
“你有什么想问的，那就问吧。”


    
林封谨道：


    
“我看东海诸国的邪神信徒施展的法术，和娲蛇神施展的神术似有异曲同工之处，那么敢问一句，娲蛇神与东海诸国的邪神是友是敌？”


    
蛇神使很干脆的道：


    
“这还用说吗？东海诸国的邪神乃是当年魔族的厉魄，怨气，还有大漩涡里面的极阴之气，天上星斗映照下来的星辉等等凝结出来的，被我妖族大能狠狠镇压的丧家犬，就算想要和吾神为友，它也绝对没有这个资格！”

第035章 邪弥呼的真面目


    
林封谨沉吟道：


    
“娲蛇神阁下乃是妖族大能，而东海邪神则是源出魔族的余孽，那么为什么你们之间的神术有异曲同工之处，而娲蛇神看起来对神使的尸体很有兴趣？”


    
蛇神使很快就告诉了林封谨真相：


    
“当年魔妖大战的时候，我妖族虽然连续出现了不少大能，但魔族毕竟也是统治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多久，里面的精英人物层出不穷，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其中，出现了一头业魔王叫做迦空，尤其强大，能吞噬世间万物化为己用。在袭破魔都的战役里面，与娲神阁下（娲蛇神一族的首领）同出一门，能相提并论的羲神便是与此魔同归于尽，最后却是惨遭算计，被迦空夺取了自己的身体，连魂魄都没能逃出去，惨遭吞噬！”


    
“伽空夺取了羲神身体以后，从中可以说是获得了极大的好处，甚至因此掌握了我族的许多不传之秘，与其魔界的威能结合在了一起，十分强大，因此一直坚持反抗到了最后，甚至修炼成了魔族号称与天同寿的秘术，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杀死他，最后也是被镇压在了这大漩涡当中。”


    
“最后，随着千百年漫长时间的过去，伽空这些被镇压的魔族终究还是元气耗尽，死在了昏暗不见天日的大漩涡下，但是，有道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随着人类崛起，世上已经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机缘自然来临，这些被镇压的魔族大能的魂魄中那些碎片依然不灭，戾气不散，加上恰好又被东海诸国的愚民拜祭，因此渐渐的重新凝聚，形成了以邪呼弥为首的东海众神灵，而构成这邪神邪呼弥的大部分的怨念和意识，都是业魔王迦空的。”


    
“当然，也不能说这邪弥呼就是业魔王迦空，准确的说，邪弥呼就是以业魔王迦空残存下来的戾气，还有碎片当成根基重新诞生出来的，二者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只是邪弥呼会在潜意识里面，比如习惯，爱好之类接近业魔王迦空。”


    
听到了这里，林封谨已经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说起来这邪呼弥和娲蛇神一族，那还真的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呢，他应该是继承了业魔王迦空大部分的神通和秘术，当然也就知道羲皇的秘术了。”


    
蛇神使道：


    
“是的，而在远古的时候，娲神主阴，羲神主阳，二者本来就是密不可分，修炼的神通都是相互辅助弥补的，叫做河图祭法，洛书祀术！两人联手，便可以发挥出平时数十倍的力量！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数，在我妖族最为强横的时候，也没可能让娲神和羲神再次重聚联手，没想到在我妖族式微的今天，反而有望令这一天再次到来。”


    
“往近处来说，主人的河图祭法已经修炼有成，若再能从这邪呼弥的神使身上找寻到洛书祀术的一些脉络，便已经能对主人拥有十分微妙的互补作用，至少能让主人的肉身不再惧怕那岩浆蚀骨的酷刑！”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为了避免那邪呼弥有所察觉，所以这一切都只能在秘密当中进行，否则的话，则是会严加防范，因此，你们也没办法给我直接的支援，对吧。”


    
蛇神使道：


    
“没错，但是主人是无所不能的，你也知道主人的威能，所以只要你在这方面上心，给予你的报酬一定会让你们心满意足。”


    
林封谨微微颔首，沉吟了一会儿又道：


    
“还有一件事，我也必须要了解清楚……这个问题当着娲蛇神大人我是没有这个胆子问的，但是，若不是和大人极亲近的人，也答不出来我这个问题，蛇神使大人在这里的话，还真是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最好对象了。”


    
蛇神使道：


    
“你说。”


    
林封谨犹豫了一会儿才道：


    
“蛇神使大人应该是知道南方的一位巫神的存在吧。”


    
一提到这个问题，空气里面的气氛也是一下子凝固了起来，蛇神使隔了很久才慢慢的道：


    
“知道。”


    
林封谨道：


    
“我这几年可以说是误打误撞，将这位巫神直往死里面得罪了，他老人家当年精心布设下来的傀儡谋夺南郑的计划，却是几乎被我破坏殆尽，两个重要的棋子被我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都是煮成了一锅夹生饭，搞得南郑分裂。我想，就算是这位巫神再怎么宽容，也一定是想要吃我的肉，拿我的皮来做被子的……我在这里就要大胆问一句，这位巫神和娲蛇神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世界上本来是只有巫神的。


    
巫神，就是此时还被禁锢在了焚石山当中的娲蛇神肉身的本来灵魂。


    
大概在数千年前，被禁锢在了焚石山当中的巫神意识到自己的肉身大限将至，便只能一咬牙，孤注一掷，灵魂出窍，硬生生的舍弃了肉身，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撞破了焚石山的阵法而遁去，从此以巫神之名，在穷山恶水的边疆当中苟延残喘，徐徐恢复。


    
然而，在巫神冲破焚石山阵法的过程当中，自然是引发了一系列的禁制，火山喷发，天崩地裂，可是仿佛冥冥当中自有天数那样，便导致禁锢巫神肉身的洞窟处出现了一条裂隙，每当海水涨潮的时候，这条裂隙就会吞吸大量的海水进入山腹当中，却是无形当中给巫神遗弃掉的肉身带来了食物，便令其绝处逢生当中获得了生机。


    
此时的巫神肉身虽然已经失去了灵魂的主宰，但是其基本的生命活动本能还是存在的，就仿佛是植物人的心脏也不会停止跳动，消化功能也不会消失……何况之前巫神还制造出来了不少头专门用来侍候自身的巨虺？自然就会将顺着海潮而来的食物拿来供奉给肉身。


    
这样一来，本来在短时间内必然死去的巫神肉身，因为有了食物的供应，一下子又恢复了生机。


    
隔了数百年，巫神也是感应到了自己的肉身居然还没有陨落，也尝试去极北之地的焚石山看过，只是此时已经是完全魂体状态下的它，已经不可能再冲破那禁制进入了，它也只能死心离去。


    
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这巫神的肉身也是格外的强横，居然又孕育出来了一个意识。


    
这个意识，便是此时林封谨遇到的娲蛇神了。


    
此时听林封谨提出来了这个问题以后，就连老妖怪敖液也是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因为就连他也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林封谨的这个问题显然是问到了点子上。


    
这蛇神使显然也是没料到林封谨会问这个问题出来，忽然昂起了头，就仿佛是眼镜蛇发怒也似的直起了身躯，然后两只眼睛开始若蓝宝石那样的发亮，一闪一闪的，应该是在与娲蛇神本身进行沟通了。


    
最后，蛇神使的回答是：


    
“主人和巫神，都是由神躯孕育出来的意识，相互之间的关系，就和你们人类的皇后一先一后生下来的皇子类似，乃是兄弟姐妹的关系。”


    
林封谨听了蛇神使的回答，眼前忽然亮了一亮，沉声道：


    
“我知道了。”


    
蛇神使道：


    
“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与看一看你从邪呼弥的神使处拿到的东西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那玩意儿确实是有些邪门，碰到的人都会发狂而死，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的人手也经不起这样的损耗，只能劳烦去地下室观看了。”


    
※※※


    
接下来林封谨也不玩什么花样，就直接带着蛇神使和敖液两人去了地下的库房，说起来也是奇怪，这蛇神使隔了老远的距离，便感应到了那神使舍利的存在，眼前一花就连影子也不见了，等到林封谨进去的时候，发觉这蛇神使已经是将那颗神使遗留下来的舍利子盘了起来，对着其“丝丝”的吐信，如临大敌！


    
林封谨一出现，这蛇神使便迅速的发问道：


    
“你这颗精魄石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林封谨道：


    
“手下人得力，我们联手干掉了一头东海联军那边出现的怪物，最后将其封在了冰层当中，没想到这玩意儿最后还是自爆了，自爆以后就留下来了这个。”


    
蛇神使开始仔细的询问起林封谨事情的经过来，林封谨也不藏私，都是一五一十的讲得明明白白，连一个细节也没有放过了。


    
蛇神使最后听到了一个细节以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放松下来道：


    
“没问题，这不是个陷阱，也不是主上的推断出现了偏差，而是因为当时这名神官与苏我使者之间的距离很远，当那神官开始呼唤苏我使者合体的时候，这神官应该还是活着的，但是当那苏我使者飞过来了以后，这神官估计是伤势发作，已经死掉了。”


    
“所以，在这神官和苏我使者相结合的时候，就造成了一种尴尬的局面，本来应该是苏我使者吸收神官的生命能量变成神使的，但是，神官死掉以后，就由苏我使者独自支撑这个过程。因此最后你们遇到的邪弥呼神使，实际上应该只能算是半成品而已，这就是它在冰块里面会爆掉的原因。因为这家伙的生命周期已经到了。”


    
“换一种方式来说，就算当时这头邪弥呼神使并没有被你制住，处于全面上风，也一样会直接爆掉，这和冰冻什么的都没有任何关系的。”


    
林封谨听了蛇神使的话以后，笑了笑道：


    
“其实这些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一颗神使的舍利子对你们来说有没有用？”


    
蛇神使很干脆的道：


    
“有！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


    
“我目前倒还真有一件天大的难事在手里面，这件事却是要从头说起了，首先是我获得了一件神器的器魂，这件神器叫青梅嗅……”


    
※※※


    
林封谨讲得很详细，不过讲完以后，蛇神使便道：


    
“不过是一件区区的神器的小事，你将此物取来。”


    
林封谨顿时为之无言，“区区神器”！这口气真是大得没边儿了，但回过头想，神器不就是神制造的武器吗？这娲神神都敢于自称为神灵，这玩意儿对它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当林封谨将那器胎取来了以后，蛇神使看了一眼后显然有些诧异，然后游过去，用舌头舔了舔，很干脆的道：


    
“你这器胎也真是机缘巧合，在上古的时候都难得的纯净，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对器魂的要求就相当的严格了，一旦器魂能力不足，那么很可能就会像是三岁小孩握持着重锤，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其威力的可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血炼之术来补完这残缺的神器器魂，这样的话，你运使起来这武器就会仿佛若分身那样，如臂使指，运用自若。”


    
林封谨听了以后道：


    
“天底下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这么好的办法，那么一定就有弊端的了？”


    
蛇神使道：


    
“当然，血炼之术的原理，就是采取你自身的精血，加上我族秘术来凝练出与这器魂完全吻合的胎光魄出来，弊端有两点，第一，你的精血根本就不可能支撑起强大的神器魂魄来，所以必然要混入娲蛇神大人的精血来炼制，所以，这件神器炼制成功了以后，对娲蛇神大人毫无杀伤力。第二，这件神器被血炼之后，便只能被你和你的嫡系血脉使用了，其余的人无法驱动它。”


    
林封谨想了想，觉得这两个弊端都不是什么问题，第一自己也不会忽然脑子进水了，跑去对付娲神神这样变态的家伙，那完全是自寻死路，所以第一项弊端几乎可以无视掉。第二弊端则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把武器对林封谨来说，从头到尾就是给自己用，没有打算要借人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了。”林封谨道。


    
蛇神使听了以后，便叼起来了那一颗蚕豆大小的邪弥呼神使舍利，甩了甩头便咽了下去，又重新直起了前半段身体，仿佛眼镜蛇那样的直立了起来，两只小眼睛又开始发出了水晶也似的光芒，看起来应该是在和远方的娲蛇神沟通。


    
隔了一会儿，蛇神使才道：


    
“这颗神使遗留下来的舍利虽然不完整，却是让主人梳理清楚了一项神通的脉络，还是能派上了些用场的。”


    
林封谨知道，娲蛇神可以说是十分骄傲，不屑于说谎这种，既然它觉得相当有用，那么就应该是没有夸大任何的事实，顿时脸上露出了笑意。


    
隔了一会儿，蛇神使忽然从口中吐出来了一颗指头大小的珠子，这珠子一看就应该是寒冰凝结的，里面冻着一点难以形容的鲜红色，不知道怎的，一看到了这点鲜红色，就觉得有无限希望，无限生机似的，仿佛置身于春天和煦的阳光当中，看着春暖花开，万物回生，勃勃生机。


    
很显然，这就是娲蛇神的那一点精血了。


    
不要小看了这一点精血，娲蛇神被镇压在了焚石山下何止万年，血肉无时不刻都是在被地下的岩浆灼烧，却是完全依靠燃烧自己的生机精血换取惊人的生命力，让血肉无时不刻的重生，这一点精血当中，蕴藏的生机之惊人是难以想象的。


    
也可以推论出来，娲蛇神也确确实实想要拉拢林封谨，才给了他如此的好处，足足的下了血本。


    
这时候，蛇神使对林封谨道：


    
“你自身的精血也要半碗。”


    
林封谨依言而行，放出来了半碗鲜血，并且还必须是动脉血，蛇神使便将包裹着娲蛇神精血的冰球放入到了林封谨的鲜血里面，然后开始昂着头，应该是在念诵着无声的咒文。


    
这蛇神使一开始念咒，林封谨发觉自己虽然脚踏实地，一动不动，居然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周围就完全是一片漆黑了，仿佛置身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存在于面前的，就只有自己和蛇神使而已。


    
林封谨立即就意识到，这应该是蛇神使做的手脚，避免它的气息外泄出去，被邪弥呼的神官感应到了以后，横生枝节。


    
紧接着，随着蛇神使的念诵，它自身身体上那一层刺眼的金色居然开始迅速的褪去，而碗中的鲜血则是开始哗啦哗啦的流淌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湍急的血色漩涡，明明只有碗口大小的漩涡，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仿佛长江大河一般的浩瀚澎湃！包围在外面的瓷碗早已粉碎，就剩余下来了这么一个凭空无依的鲜血漩涡在急速的旋转。


    
紧接着，当蛇神使身上的金色褪去大半以后，这虚空黑暗当中，忽然出现了八个金色的大字：


    
日月盈满，山川烘炉！！


    
这八个字其实不是用林封谨熟悉的书法写出来的，上古的时候，文字乃是象形文字，而这八个字则是直接模拟出来了日月盈满，山川烘炉的景象，就完全像是在看一幅画，不对，应该是全息3D的投影，不要说是林封谨这样饱读诗书的士子，就是一个从不识字的老农，也知道这其中表达的意思。


    
紧接着，那个血色漩涡便被这八个字所牵引，直接化作了一条血瀑，飞射了上去，将这八个字染红。


    
接下来，这八个字开始变化，一共变化了十次，依次是：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地二生火，天七成之；


    
天三生木，地八成之；


    
地四生金，天九成之；


    
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最后一次变化之后，便凝结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小球，蛇神使昂首一吹，这半透明的小球便对准了带来的那神器器胚很是有些飘渺的落了下去，仿佛是羽毛那样一荡一荡，这时候，可以感觉得到蕴藏在了器胚里面的残缺器魂也是自然产生了一种吸力，在牵引着这小球落下去。


    
等到那半透明的小球彻底落入到了那器胚当中的时候，林封谨整个人都生出来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仿佛是某个开关喀嚓一声的被拉了下来开始通电，又仿佛是早就缺失了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成功的吻合，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一马平川。


    
同时，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都能延伸到了这神器器胚当中去，这东西完全就变成了林封谨肢体的另外一部分似的，所谓的如臂使指就不过如此了吧。非但如此，林封谨的意识一沉浸了进去以后，仿佛是血液流淌过脉管那样，这神器的器胚也是骤的大放光芒，赫然出现了一个大篆所书的“梁”字！


    
这个字一现出来，林封谨立即就觉得周围的这漆黑空间一阵嘎吱嘎吱的乱响！竟是有不堪重负，随时都会破碎的感觉，那蛇神使都吃惊地道：


    
“你这器胚里面除了混合天上的陨金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如此厚重？！”


    
林封谨一看到了那个梁字，顿时就醒悟了过来！《尚书》中的《夏书·禹贡》记载，大禹的时候，天下分为九州，分别为豫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冀州、兖州。


    
夏王大禹又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


    
九州就成为中国的代名词，以及王权至高无上、国家统一昌盛的象征。夏朝、商朝、周朝三代奉为象征国家政权的传国之宝，承载了三大朝代的气运的九鼎，也已经是被认为是天地至宝。


    
听到了蛇神使这么一问，林封谨便道：


    
“不敢隐瞒，之前我曾经获得了一件残破的古鼎，传为九鼎之一，却是被这器胚吞噬了，现在看来，那件残破的古鼎应该就是九鼎当中的梁鼎！”

第036章 世界的尽头


    
蛇神使默然了半晌，若水晶一般的眼睛又开始闪烁了起来，应该是在和娲蛇神联系了，隔了很久，这空间里面却是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顿时凛然，因为这赫然便是娲蛇神本尊的淡漠声音：


    
“你这件器胚本来也只是件普通的神器而已，但是却是机缘巧合，制造这器胚的陨金居然能混入九鼎的材质，已经属于是难得的奇珍了，这样一来，倒让我想起了我族的一件上古神物，浩瀚汪洋若大海，厚重沉凝似大地！你的这件小玩具混入了梁鼎之力在里面，此时却也有了那么一丝味道在里面。”


    
林封谨如何听不出来娲蛇神本尊的言外之意，便立即道：


    
“请尊神成全。”


    
娲蛇神很干脆的道：


    
“你现在拿出来的区区一颗魂晶，根本就不足以折扣我出手帮你炼器付出的代价，那耗损的就不是一点精血了，不过，看在你天生拥有大运势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先炼器，但是你应该付出来的代价，则是不能少。”


    
林封谨愣了愣道：


    
“究竟应该如何是好，那么请尊神明示。”


    
娲蛇神道：


    
“你现在手里面的六十一颗玄芽丹，马上交四十九颗出来弥补我的损耗吧，除此之外，你至少要交出来十头神使的尸体给我，同时，东海诸国联军更是分为了五大战区，从多个方向入侵中原，邪弥呼更是在每个战区的分支舰队上留下来了一个分身，这个分身乃是邪弥呼在梦中与女人进行神交，进而诞生出来的神子。你至少要抓到一名神子，把他献祭给我。”


    
林封谨听了这些以后，心中都觉得很是有些惊奇，这邪弥呼居然达到了这样的神通！本来乃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居然可以和女人怀孕生子，不过想一想古书上曾经有记载，说是在雷泽这个地方，一个女人发觉地上有巨大无比的脚印，然后走上去看了看后就怀孕了，最后生出来的也是牛逼人物，这样的离奇怀孕方式都有，邪弥呼的这手段貌似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了。


    
不过，当林封谨听完了娲蛇神的要求之后，也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道：


    
“尊神说的这些条件，本来就是应该的，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玄芽丹随时都可以奉上，但是此时眼见得这东海诸国联军势大，我能否守住这吴作城都很难说，何况要猎杀十头神使？并且那神子一来是身份隐秘，二来肯定实力极其强横，进出当中，也必然是有大量的人拱卫，不是我不答应，确实是力有未逮啊。”


    
娲蛇神冰冷的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本神自然是知道的，虽然没有办法直接插手进来，但也没有说不给你帮助了。那头天妖蓝公子本来是处于休眠生长期的，本神赐了灵液三滴，已经让它成功渡过了这段时期，很快就会回到你的身边。除此之外，血将军不是已经在你的军中效力了吗？十日之内，武亲王钱震也会前来帮忙。”


    
林封谨听了娲蛇神的话，眼前顿时一亮，认真的想了想道：


    
“尊神明鉴，此时乃是两军交战，不是单打独斗，大军当中只有一个声音，这武亲王钱震心高气傲，那是断然不能在人之下的性子，若是他来了以后和我意见相悖，产生了内耗的话，那么还不如不要他。除此之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对那神使和神子的资料完全是茫然。若是尊神能够让武亲王钱震临时听命于我，同时再给我足够的神使和神子的资料，那么这件事我就敢应承下来了。”


    
娲蛇神沉默了一会儿道：


    
“玄芽丹拿出来吧。”


    
林封谨听得娲蛇神这么一说，立即就知道对方答应了，顿时喜不自胜，急忙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将盛着玄芽丹的玉瓶拿了出来，这里面都是极品玄芽丹，每一粒都能差不多额外获得足足五年的生命力，七七四十九颗玄芽丹，换算下来便是足足二百四十五年的生命力！林封谨若是将之直接吞下去，那只怕整个人都得被活活撑爆不可！


    
不过这些玄芽丹被那蛇神使一吸，便连头结尾的若一条闪闪发光的紫色项链，一粒不少的全都落入到了这蛇神使的肚子里面去。


    
紧接着只见这蛇神使便若充气一样的膨胀了起来，化作了一条丈余长的巨蟒，甚至隐隐约约都生出来了四足，仿佛已经是蛟龙了，还做出了一个仰头啸月的动作，紧接着林封谨的那神器器胚便已经是飞了起来，在那蛇神使的口中悬浮着，一吞一吐，看起来居然有一种日升月沉的玄妙境界在里头。


    
这时候，周围的那黑暗迅速的消退而去，一接触到了外界的环境以后，那已经是变得巨型的蛇神使居然迅速的化成了一尊大理石做成的雕像一般，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只有其口中气流仿佛是火焰一般，让林封谨的神器器胚在里面迅速的载浮载沉着。


    
林封谨的耳中传来了一个袅袅的声音，正是娲蛇神的，也是正在迅速的远去，听起来格外的疲惫。


    
“三到五天后，神器的器胚自然会被炼制成型，此时这神器已经与你血肉相连，接下来都是你自己的事了。”


    
林封谨这时候心中也是凛然，这娲蛇神为了给自己炼制神器，连蛇神使这样的忠心下属的小命都直接填补了进去，可见它对那神使和神子真的是志在必得，自己看来是绝对不能够轻忽这件事了，否则的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此时敖液发觉自己带来的蛇神使居然都化为了雕像，专门来给林封谨炼制这件神器，也是极其震撼的，呆滞了半晌之后才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封谨也是苦笑着，将自己能说的东西都拣着说了，敖液这时候才是啧啧称奇，看着那正被蛇神使雕像熏得载浮载沉的神器器胚道：


    
“公子你也真是好运气，竟然赶上了这样的好事！”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你别说什么好事不好事的，我问你，你说的援兵，是不是就是蓝公子？”


    
敖液呆了呆道：


    
“这事你也知道了？”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敖液你这老东西奸猾得很，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以后和你打交道那就得小心些了，仔细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呢。”


    
敖液立即就叫起了冤屈来，林封谨趁着这当口就道：


    
“那我现在可是紧缺人手，知道你们畏惧那苏我使者，不过你将敖池调过来帮忙没问题吧，他现在乃是雷蛟之身了，恰好我手下又出来了一个隐妖血脉的人，也擅长施展雷电，两人正好交流一下。”


    
敖液这老东西倒是答应得很爽快的道：


    
“好。”


    
接着敖液又诡秘的道：


    
“不过，你说刚刚娲蛇神阁下的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它和巫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来敖液家族当中也是和巫神培育出来的巨虺交战过，肯定是将其往死里面得罪了，不弄明白这事，肯定是有些若骨鲠在喉，不吐不快的。


    
林封谨此时却是笑了笑道：


    
“娲蛇神的原话是，和人类的皇后一先一后生下来的皇子类似，乃是兄弟姐妹的关系。你想一想，假如要表示是兄弟姐妹的关系，直接说后面那句话就好了，为什么要加上（和皇后一先一后生下来的皇子）这么一句话？”


    
“皇后先生下来的皇子多半就是太子了，后生下来的是王爷，两人的关系看看就不消说了，虽然是兄弟，但是天家无亲情，显然这两人都是会为了皇位急红了眼恨不得对方要早死的……最关键的是，我之间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神器青梅嗅的器魂长期都不呆在青梅嗅的本体里面，结果青梅嗅的本体最后居然孕育了第二个器魂出来，你猜最后当青梅嗅的器魂回归本体以后，出现了什么事？”


    
敖液正色道：


    
“正要请教。”


    
林封谨道：


    
“青梅嗅的原器魂将新生出来的弱小器魂给吞噬了。”


    
敖液听到以后，一拍大腿道：


    
“可不是这个理儿，咱们蛇下蛋的时候，都是一窝一窝的，若是遇到没有食物，青黄不接的时候，小蛇就会互相啮咬，吞噬，以兄弟姐妹来作为粮食，这样的话才不至于一窝蛇儿都长不大，最后能活下来的蛇儿也是生命力最顽强的，娲蛇神的名讳里面好歹也是沾了个蛇字，再说了，那肉身只有一个，灵识却是有一对，谁发傻才会白白让出来！”


    
看得出来，敖液想明白了这个事以后，心头的一块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加上大概是之前的蛇神使在身上，神经一直都紧绷了的缘故，此时敖液这老东西也就彻底的放松下来，与林封谨走了出去以后到了另外个屋子以后，一屁股就坐在了那太师椅上，反客为主的对一个侍女摆出架子，大剌剌的使唤道：


    
“没见我老人家还没用饭吗？去去去，弄些下酒菜来，原浆的老白干也是来两坛，拿酒插子热过啊！对了，给灶上说，我老人家是菜里面不要葱的。”


    
林封谨嘿然一笑道：


    
“你老人家还真不客气。”


    
敖液道：


    
“你小子现在比泥鳅还他娘的奸猾了，和你客气，那不是自找罪受吗？得了，你别拿眼瞅我，我就是在娲蛇神这事上瞒了你而已，又没害你的心思。再说了，这顿酒饭可不是白白吃你的，我老头子好歹也比你活了一千年，这多一千年的见识，也绝对不是白吃你这顿饭的。”


    
“你刚刚说，娲蛇神阁下是看到了你的这件器胚，被勾起来了回忆，想起了一件上古神物？所以才动了心思要帮你炼器？”


    
林封谨道：


    
“没错。”


    
敖液道：


    
“我知道这件上古神物的来历，怎么样，拿这个掌故换你一顿酒饭不亏吧？”


    
林封谨眼前一亮道：


    
“这当然不亏了。”


    
敖液得意的道：


    
“那就好酒好菜先上上来再说，我老人家可是饿得前心贴肚皮了。”


    
于是两人便是吃喝了起来，等到菜残酒干，敖液起身要走，林封谨这才拦着敖液要问个究竟，敖液这才掐着指头道：


    
“那一件我族的上古神物，据说威能足可以屠魔灭仙，叫做世界的尽头！”


    
一听这五个字，林封谨忍不住都涌上了一股浩瀚苍凉的气息来，世界的尽头！这是怎样的奇景啊。没想到敖液说了这五个字以后，便成了锯了嘴巴的葫芦，一下子就没话说了，林封谨逼问再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感情这老东西也就只比自己多知道这五个字而已……林封谨听了几乎没直接翻白眼骂人。


    
等到将敖液这老东西送走了以后，林封谨正要去看神器的器胚炼制得怎么样了，不过在僻静处，石奴忽然自行从须弥芥子戒里面以石块的本体出来，而水娥则也是从黑帝镜里面现身，十分关切的发来了信息道：


    
“主人，你今天也忒是莽撞了，不应该将自己的精血给娲蛇神！”


    
林封谨道：


    
“怎么？”


    
石奴很严肃地道：


    
“主人莫非忘记了武亲王钱震的旧事么？”


    
林封谨心中顿时一凛，武亲王钱震当年，便是被卵中所生出来的冒牌货钱震所取代，这其中必然有着十分错综复杂的故事，但武亲王钱震在这方面吃了个大亏是不争的事实。


    
关键是，林封谨此时也是拥有了不小的基业，娲蛇神若是心怀叵测的话，那还真的是很难说。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替代的，并且我感觉得到，这个娲蛇神和巫神不一样，怎么说呢，行事虽然邪门，不过有着泱泱大气的感觉，也不是说他就不骗人，和我们打交道的时候，是有一种不屑于骗人的感觉，就像是我们不会对蝼蚁食言是一个道理。”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石奴和水娥还是坚持询问了林封谨此时的感觉，确定了林封谨可以十分肯定的掌握住那神器的器胚后，依然有些不放心。水娥便道：


    
“主人，假如你相信我们的话，能不能将那神器器胚从那雕像上取下来，让石头碰一碰，若是有什么鬼魅伎俩，或者说玩了什么手脚，那么应该是瞒不过它，只拿出来片刻，是决计影响不了炼器的过程的。”


    
林封谨笑道：


    
“当然没问题……我还真不知道，石奴如此厉害，听你这么一说，竟然连娲蛇神的威能都瞒不过他？你们的来头也当真不小吧。”


    
这石奴和水娥一提到最关键性的东西，立即也是马上成了哑巴，此时林封谨与神器器胚血脉相连，心意一动，已经是让其从那蛇神使雕像口中飘飞了过来。


    
水娥先是渗入到了石奴当中，然后很谨慎的慢慢贴了上去，林封谨自身也是感觉得到石奴贴上了神器的器胚，发出了一阵阵的震荡，似乎在引发神器的共鸣，而水娥则是润物细无声的包裹了上来。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见到，石奴的背后也是出现了一个幻象，这幻象说起来也很是有些奇特，居然也是一块大石头，不过这石头头重脚轻，直立不倒，大可顶天，长相奇幻，一看就非同凡响，上面应该是还有三个大字，朦朦胧胧的却是看不真切。


    
就在林封谨努力辨识的时候，石奴和水娥已经是探察完毕，对林封谨道：


    
“一切都是正常的，确实是没有动什么手脚，不过只有一项隐忧，那就是熔炼这神器器胚的时候，也混入了娲蛇神的精血，也就是说，这件神器大成之后，很可能它也可以使用这件神器。”


    
林封谨听了以后，忍不住也是有些皱眉，好在石奴接着道：


    
“神器器胚大成以后，其材质当中会和人一样，能生成血脉肌纹经络——此时的蛇神使雕像口中的生之焰便是在雕琢此事——那时候主人可以常常用龙气注入其中，沿着神器内部的肌纹经络游走，长此以往下去之后，神器内部自然就会被龙气浸润，这样一来的话，不仅仅会给神器本体增加一个破万法的属性，更是可以隔绝掉娲蛇神的异心！因为本界此时已经是人间界，它就算是妖族当中的王者大能，也不可能驾驭得了人间界的龙脉地气！”


    
林封谨听了石奴的话，深以为然，忽然又想到了不久之后就能看到久别的蓝公子，脸上也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


    
时间迅速的过去，看得出来，林封谨夤夜突袭那一战着实是将东海诸国的联军打疼了的，以至于这帮家伙四处辐射出去劫掠烧杀了半个月，看起来依然没有恢复元气前来攻城。


    
对方不攻，林封谨更是巴不得这样，要知道，目前三里部的骑兵依然是与东海诸国的骑兵相比起来要占据全面优势，所以对方既然没能围城，外面的物资和援军也能源源不断的送了进来。


    
在见到了娲蛇神第三天以后，蓝公子这厮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吴作城外，抖了抖水蓝色的皮毛发出了一声巨吼，似乎在昭告着自己的回归的似的，见到了图腾圣兽回归，三里部的将士更是士气大振，林封谨更是笑眯眯的就逮着蓝公子一阵猛揉，搞得蓝公子很不自在，不停的低吼抗议着，平时侍候惯了蓝公子的仆人和使女也都走了出来，可劲儿的磕头，然后自然就是一拥而上，烤羊的烤羊，梳毛的梳毛……


    
接着第二天，林封谨的神器器胎便已经是大功告成了，这时候因为这神器器胎已经完全仿佛是林封谨的分身一样，因此需要什么材料林封谨心中自然就有数了，这就好比是林封谨自己感觉到渴了就明白要喝水，饿了自然就会找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是一个道理，当下便是翻箱倒柜的一阵乱找，凑齐了不少神器器胎需要的珍贵金属，然后将其与神器器胎放在一起，自然就会对其进行吞噬。


    
等到第七天的时候，这神器已经不能再被称为是器胎了，而已经蜕变成了一把银白色的棒子，上面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盘龙纹，不过只有一尺半长，算是一根短棍吧。林封谨感觉握在手里面就有些像是拿着钢管斗殴的古惑仔一样，并且还能随着林封谨的心意改换颜色。


    
只是目前林封谨手上的珍贵材料已经消耗殆尽，这神器要再成长的话，必须吞噬其余的宝贵金属不可，好在这神器成长到了这一步，就仿佛已经是从一个婴儿成长到了少年的阶段，已经初具规模，可以用来对敌了。不过其具体的威力有多大，依然还是有些茫然。


    
因为普通的武器试不出来这神器的威力，呃，厉害的武器，比如说野猪的开天啊，山河盾之类的，野猪却是坚决不肯拿出来让林封谨砸一砸的。


    
除此之外，林封谨很是喜欢敖液这厮所提到的那件妖族的上古神器，总之这玩意儿看起来要么就损毁了，要么就被天妖大能带着飞升了，而此时这件崭新的神器也和青梅嗅再无关联，所以，林封谨就将“世界的尽头”这个称呼拿来，当成了自己的这件神器的名字。


    
不过，根据林封谨的推测，自己的这把“世界的尽头”应该就是个准神器的级别，下一步进阶的关键要素，搞不好就被娲蛇神捏在了手里面，必须要林封谨完成了对它的承诺之后才会给林封谨。

第037章 东海联军的反制！


    
因为三里部的骑兵依然是完全占据了草原上优势，对方也只能封锁海面而已，所以在三天之前，武亲王钱震带着蓑笠翁，田襄子也出现了，并且田襄子门下的三仆也是用“灌顶大法”之类的秘术被重新补全。


    
与他们一齐到达的是林家的长长车队，这支车队带来了上一次突袭营地后已经基本恢复痊愈的五百多名伤员回来，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七台神武炮，八台巨型神武炮也一同到达。


    
这支队伍回程的时候，将会将缴获到了几千匹东夏矮种马一起带回去，这些马匹因为一年后就会纷纷死去的缘故，所以林家将其价格定得很低，二十两银子随便牵。


    
要知道，这个价格大概还不到正常马匹的一半，这就很令人动心了。所以，尽管林家明明白白的给所有的买家讲得很清楚，这些牲口只能活一年，但也几乎在启程的时候就都被那些无良豪商瓜分完毕了，那完全是抢购！甚至还有人先预付出来了一大笔订金，希望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可以优先叫自己。


    
事实上这些人打的主意是非常无耻的，首先他们觉得林家治不好的牲口，未必自己就治不好。


    
更重要的是，买回去在三个月以内发觉确实治不好，这不是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可以将其卖出去么？


    
咳咳，一匹马儿虽然矮，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卖你四十两银子不亏吧！什么，九个月之后马儿都死了？那关我什么事，有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吗？收货了九个月还来找后账！


    
九个月的时间，足够把一个处女都能变成娘了。你他娘的自己运气不好，牲口遭了瘟，关大爷什么事情！


    
同时，对于北齐国内来说，林家这样大规模的批发牲口出去，也是证明了草原上确实是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事，也变相说明了林家一直收集兵器的行为不是为了谋反，而确实是在草原上备战，也是让一些攻击林封谨的流言消弭于无形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当武亲王钱震抵达了吴作城之后，目睹了林封谨此时拥有的实力，脸色忍不住也是有些变化。


    
很显然，对于他来说，是万万没有想到林封谨的实力居然是膨胀到了如此地步！尤其是看到了蓝公子这样的凶狠天妖居然被林封谨当成了皮褥子大剌剌靠着，更是瞳孔都收缩了起来，因为武亲王钱震是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一旦开战，蓝公子是有可能威胁到他生命的能力的！


    
在接风的宴席上，双方也就仔细的商谈了一下，林封谨首先就很懂事的将武亲王钱震他们当成了客卿而并不是下属，在这个基础上接下来大家就谈得很愉快了：神使出现的时候不消说，那是都要全力出手的，这肯定不消说，因为到时候自然有蛇神使在旁边监督。出工不出力的话。


    
假如神使没有出现，武亲王钱震他们肯定就不用上阵，不过情势危急的时候，林封谨也是可以用雇佣的方式请他们出手，就类似于血将军那样，代价自己谈。对于这样谈出来的结果，双方还是都觉得相当满意的。


    
就在林家商队赶着几千匹马大规模离去的第三天，对面的东海联军估计也是再也不能忍受这样的羞辱，开始缓缓的移动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也是够丢人的，他们可以上阵战斗的兵力至少也有十万人左右，乃是吴作城的接近十倍！在这样的局面下，居然控制不住草原上的局势，被林封谨的商队当成公厕一样，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这传扬出去，也当真是平生的耻辱，以后都不要想在同僚面前抬起头做人了。


    
只是，东海联军虽然被激怒了，但是他们的做法也是很聪明的，却是半点儿都不冒进，他们驻扎的窟窿湾大营距离吴作城整整六十七里，因此根本不是直接派兵来打，而是先将两三艘本来已经是严重受损的大舰给拆了，然后利用上面的木料为基础，同时掘泥挑石开始修建堡垒。


    
东海联军当中，同样也有类似于化石为泥的神术，因此切割石块也是等闲的事情，这堡垒每隔上五里就会修筑出来一个，迅速的朝着吴作城这边延伸了出去，并且哪怕是行军的道路周围，都有林立的壕沟和石桩。可以说是相当的坚固，便能护住兵道粮道。


    
可见东海联军当中也是有能人，针对三里部的骑兵天生不擅攻坚这一点，稳扎稳打的来推进。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么做以后，端的是将人数优势发挥到了极限。三里部的骑兵纵然是在竭力的阻挠，破坏，但是你几千骑兵的破坏力对上敌人数十万人的建设力度来说，却端的是九牛一毛而已，你今天破坏了十根石头桩子，明天就能在原地给你再立一百根起来。


    
并且对方还针对三里部的骑兵前来破坏设下了不少陷阱，虽然单次的杀伤不多，但是只要你敢来破坏，那么就很容易中埋伏，最多的一天累计起来三里部的骑兵死伤人数竟然是达到了三百多人！这样的折损速度，对于三里部来说，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损失，以至于林封谨第二天只能下令暂停了这一次的攻势了。


    
很显然，这种壕沟堡垒战术将东海联军的人数优势和吴作城一方的劣势都发挥到了极处，因此仅仅十天不到，东海联军的堡垒就直接修到了吴作城的下面，这堡垒背后，则是一条长六十里的宽敞通道，将主营与这里成功的连接了起来，并且这条宽敞通道周围，有着数百米的石头庄子和壕沟，时时有人巡逻，并且通道上还有足足十三个坚固的堡垒，里面囤积有大量防守的士兵，可以完美的避免粮道被袭。


    
接下来，东海联军做的事情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他们居然不攻城！！先是在吴作城周围挖了大大小小十来条壕沟，然后竟然是开始修筑一系列的环形堡垒，形成一条壁垒防线，并且在壁垒防线上面设置大量的攻城车，床弩等，这时候，他们的战略意图也才彻底的暴露了出来，竟然是要用深沟高墙战术来围死林封谨他们！


    
对于东海联军他们来说，也不是非要打下来吴作城不可的，窟窿湾那边经过一定时间的改造，一样能满足他们的战略位置要求，不过他们最大的顾虑是：不可能将十几万兵力都一直放在这里，吴作城不打下来的话，就仿佛是一把刀子抵在背心上，一旦主力离开的话，很容易就被吴作城的骑兵给端了老窝了——尤其是在吴作城的骑兵已经破过一次主营的情况下！


    
所以，东海联军当中也一样有能人辈出，祭出了这一招，端的是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等吴作城外围的这条壁垒防线修好之后，加上东海联军的海上优势，就可以说是彻底的将吴作城困死了。


    
吴作城三面环水本来是其优势，让敌人只有一个可以进攻的方向，便是你来的是十万人，百万人，也只能在短短的十来丈的区域集中兵力，这天堑一般的地形，就决定了单位时间内只能投入有限的兵力。


    
只是，有一句话叫最弱点就隐藏在了最强处当中，东海联军当中也应该是有高人在，便从吴作城的这最强点处，窥破出来了克制制胜的机遇，对其入手进行了针对性的布置。


    
吴作城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就代表着要封住这个出口所要修筑的防线工程量就被削减到了最小！只需要封住城门处的出口道路，便可以瓮中捉鳖，这样敏锐的战争嗅觉，已经是绝对可以和林封谨一分高下的了。


    
这样一来的话，当这最后的环形堡垒修筑成功，东海联军从攻势转入了守势，只需要在这外围的防线留下数万人，就可以反而要逼得吴作城的骑兵主动来攻坚，否则的话，就只能接受被困死在里面的结局！而东海联军数十万人的兵力，抽调两三万出来围城坚守这道壁垒防线，也不伤筋动骨，却也是可以锁死吴作城这心腹大患。


    
说实话，在此时的这种局面下，三里部貌似只有两个选择了，一是乘着封锁线未完成的时候，决死一战全部从缺口杀出去，但是吴作城肯定就要落入敌人的手中了，第二个选择自然是林封谨朝吕羽求援，但是代价估计就是吴作城从此就要被北齐的朝廷势力侵占进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结果一直到了最后防御圈合拢，吴作城当中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甚至可以说是连袭扰的骑兵都没有再派遣出来了。貌似对这局面已经完全认命了一般。


    
对于东海联军的高层来说，吴作城这样消极等死的应对方式虽然是他们觉得可能性最小的，不过也同样的事先做好了一系列相关的预案。那就是留下足足四万精锐来进行守御，这四万精锐加上修筑出来的永固性防线，还是处于十分强势的守势，而吴作城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万战士出头，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攻破这防线的。


    
接下来的话，东海联军剩余下来的人会兵分两路，一路是直指东夏的南部的与郡常平仓，一路直指北齐东部的威郡的常平仓，并且还是采取海运登陆的形式，直接绕开边关杀入腹心位置，完成他们的第二步战略计划。


    
对于林封谨他们面对的东海三国联军来说，此时粮食辎重也即将逼近了预警线，这还是因为林封谨之前劫掠走了他们几千匹战马以后，可以将喂马的黑豆用来充作军粮的缘故。


    
所以他们此时的时间是相当紧迫的，在确认了吴作城中的人决心要死守到底之后，几乎是从第二天起，东海三国联军便开始实施后续计划，要在五天内将自己的大军“投放”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然后带着数量惊人的粮食返回。


    
但是，在东海三国联军的那些部队刚刚登船离开后不到一天，他们就见到了自己的留守部队放出来了狼烟。


    
求援的狼烟！！


    
这是代表着支持不住的意思，这是表示足足四万精锐来围绕着坚固的防线进行守御，竟然都被两万战士出头的吴作城军队给强行袭破的意思！！


    
※※※


    
林封谨他们是怎么办到这件事的呢？


    
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强横无比的高端战力存在的！猛将不能一骑当千，但是猛将率领千人的话，却是有可能以千骑破万敌的。


    
林封谨算计到了东海三国联军分出去的兵力差不多已经离开，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回援之后，他便很干脆的叫来了张雷，让他调集手下的战兵，同时，选出两千名精于骑射的三里部骑手在后方进行火力支援。


    
最后，在最前方的是三头仅存的机关巨犀，林封谨，野猪，蓝公子，血将军站到了这三头机关兽的后面，武亲王钱震这帮人则是紧随着林封谨他们，他们主要是掠阵，密切关注神使的动向。


    
然后，一干人在城门口略略整队以后，吴作城的这支军队一下子便是冲锋了出去！


    
这一冲可以说是十分突兀的，并且还是在白天进行了突袭，还恰好是卡在了一个很要命的点上，那就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林封谨为什么如此关注对方的食物之类的？因为这些东西貌不出众，但关键的时候却很有可能起到制胜之机！


    
东海联军的吃饭规律是这样的，大概早上七点的时候吃第一顿饭，因为是一线的战斗部队，所以是两个素养禾做的饭团，里面会夹上鱼肉，每人一碗米汤，第二顿饭则是会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吃，这顿饭是三个素养禾饭团，米汤随喝随添，还会有一些海藻，海带，浸豆子作为下饭的菜肴。


    
这就是每天他们的食物，只有值夜的人能够在晚上的时候获得一顿夜宵，这夜宵则是一大碗粥，粥的性质应该是类似于杂粮那种，虽然很稀，却会加上切碎了的就地采摘的野菜和在海中捕捞到的海菜，还是能哄饱肚皮。


    
除此之外，每个东海联军的兵士每隔三天，会配给一只红辣椒，不管是夏天或冬天，每天早晨吃一粒辣椒籽，将有助于防寒保暖。也可以用酸梅干。同时，将捣碎的红辣椒从臀部涂到脚趾尖，就不会冻僵。涂在胳膊上也是很有效果的，不过要避免辣椒沾到眼睛。


    
这样微薄的补给，可以说是很吝惜的，可是对于这些守军来说，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


    
林封谨选择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出战，便卡在了东海联军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分，恰好在下午饭之前的一个小时内，这样的话，一旦开战之后，对方可能会凭借一腔血勇临时招架住，但是爆发之后因为消耗能量过多的原因，饥饿便会变本加厉的降临下来。


    
因此，林封谨他们这一次冲锋，作为进攻方来说，在“天时”这方面已经占据了莫大的上风！


    
而东海联军建设防线的时候，至少也是有大半的精力是放在了如何对付三里部的骑兵上——因为说实话，三里部的骑兵将他们揍得那个也是够惨的，堪称是刻骨铭心也不为过，所以壕沟，鹿砦什么的防范骑兵冲锋的东西修了不少，但是这玩意儿对付机关巨犀不好使啊！


    
不过他们接下来修筑的那营垒也是真结实，木石混合的建筑足足有三米高，简直就像是个小城墙了，上面的攻城器械也是密密麻麻的，机关巨犀在受到了极大的破坏的时候，居然也是撞不倒它，这时候东海联军显然也是回过了神来，刺耳的竹笛声此起彼伏，各处的兵力调动慌而不乱，显然也是有着充分的预案。


    
不过，林封谨出动机关巨犀的目的，其实也就是让它们开路而已，面对前方密密实实的营垒上的士兵，林封谨很干脆的就直接召唤出来了一头魔傀儡，这厮一出现后，立即就开始大杀特杀！


    
借着魔傀儡那独特的外形吸引走了大部分东海联军注意力的机会，那三米高的营垒墙壁拦得住普通的士兵，怎么可能拦得住林封谨，野猪，蓝公子，血将军等人，蓝公子这头凶悍的天妖猛兽，这时候也是不再留手，冲入了人群当中疯狂的开始了杀戮。


    
它虽然绝大部分神通都在战场上没有办法使用，但是天生的天赋能力却是不受到这个限制的，这一次闭关出来了以后，居然可以“刷拉”一声幻化分身出来了足足三头幻象，更要命的是，这三头幻象都具有蓝公子的一部分能力，并且因为是水凝结成的身躯，所以在战场上可以说是非常耐打，破坏骚扰性也是极大。


    
值得一提的是，在陆地上面，疯狂桀骜的苏我使者也是受到了压制，再也不能像是在海中那样肆无忌惮了。这一点虽然林封谨已经知晓，但也是带着不怕一万，以防万一的心思考虑到了的，嘱咐过蓝公子务必要加倍的小心，因此蓝公子才一来就施展出了这招幻化分身。


    
当魔傀儡被集火杀死了以后，蓝公子的三头幻象无可避免的成为了对方集中攻击的目标，而这个时候，张雷率领的战兵已经大喊着冲了上来，他们在出吴作城的时候，每个人便已经背负着一个大概五斤重的小布袋，里面装的就是泥土，冲到了那营垒墙下的时候，便抛出布袋，顷刻之间便已经是修筑出来了三道斜坡，毫不费力的便是冲了上去。


    
这时候，血将军和野猪两人也是冲入到了敌军从中狠杀特杀，这两人左冲右突间，普通的士兵和将领几乎都不是他们手下的一合之敌，很多时候东海联军的溃兵刚刚聚集起来又被冲散，加上这时候两千名擅长骑射的弓骑也是突入到了战场当中，密集的箭雨瞬间就覆盖住了后方正在整队冲锋的援兵，一时间这段接近五百米的营垒防线上，东海联军端的是被杀了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完全都没有办法阻止起来有效的防守措施。


    
抓住了这个机会，林封谨便祭起了招邪塔来，将三瘤妖树大根召唤了出来。在正常情况下召唤大根，耗费的祭品此时根据招邪塔的测算，竟然已经膨胀到了需要五百头牛，三百个人牲的变态地步，当然，这是招邪塔的测算，认为有很高几率打动招邪塔的祭品。


    
不过，奈何大根早就被林封谨给收复了，林封谨直接丢了个牛肉干，大根就很干脆的从招邪塔当中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景象，正是它最为喜欢的地方啊！


    
对这厮来说，来到了如此血腥污秽的战场上，那端的仿佛是如鱼得水，自由自在，顿时就发出了一连串怪笑的声音，枝叶猛的摇晃，扎下了根来，同时树叶当中哗啦哗啦的一阵乱响，八只阿布奇傀儡蜘蛛就迅速的爬了出来，用自身锐利的刀足开始展现了出来了疯狂的杀戮本能。


    
这些阿布奇傀儡蜘蛛样子颇有些类似于半人马，人的蜘蛛一参战后，就蜂拥弹射开了去，两只前足化成了螳螂也似的刀足，寒光闪闪，哪怕是铁甲铁盾，看起来近战就丝毫不弱。


    
若是旁人用长枪刺它，那么傀儡蜘蛛上半身生长出来的几条黑色触手就能派上用场了，疯狂挥舞简直若长鞭一般，甚至不乏有飚射而来的投矛啊弓箭啊被这触手卷到了以后，反抛掷过去杀死原主人的例子出现。


    
不过阿布奇还有一件凝结冰矛的神通却是在战场上用不出来，绕是如此，足足八头傀儡蜘蛛阿布奇一出动之后，本来乱得仿佛是一锅粥里面的东海诸国联军则是更乱了。

第038章 决战赤旗本


    
不过，林封谨之所以要召唤大根出来，看中的不是他的傀儡蜘蛛的伤害，而是因为这大根的妖种可以寄生在死尸上，让尸体重生。


    
这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在这样的战阵当中，个体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一旦出现全面交锋，一眨眼的功夫可能就是几十上百个人死掉，战争就像是一面巨大的磨盘，在不疾不徐而坚决旋转着，从旁边不断溢出来的，就是大量的血肉和生命。


    
在这样的战阵当中，因为三里部本来就在人数上占据劣势，所以炮灰是至关重要的，炮灰就相当于是冲锋在前面的屏障，顶在第一线去吸引别人注意，其余的人才能够有杀人输出的空间。


    
否则的话，除非是血将军这种可以以战养战的变态，就连蓝公子这样强悍的猛兽在第一线上也顶不了太久的。


    
话说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并且哪怕是蓝公子出战，很多神通用不出来，在战阵当中同一时间内就是几把刀，几把枪砍过来，甚至头顶上还有利箭飞射，这样的阵仗蓝公子防不防？防守了的话，那么进攻就落下了。


    
而三瘤妖树大根上一次在寻州机缘巧合，得到了蟾蜃的内丹，道行又飙升了百年，整个实力也是有了大的提升，他每年都能开花结果一次，结出来的果实只有瓜子大小的一百零八颗，成熟以后，里面会飞出若蚊若蚁若蛭的诡异妖种，能寄生入死尸的体内操控其行动。


    
三瘤妖树的妖种也就是瓜子仁大小，还隐藏在了尸体体内很难被攻击到的位置，比如大脑当中，大腿背面等等，因此就算是尸体被直接毁掉，妖种也是很难被消灭，唯一的除根办法就是直接烧尸，而就算是操控的尸体被消灭，休憩五分钟以后便能再次操控尸体出击。


    
在这战场上，哪里会缺少尸体呢？所以林封谨对这妖种乃是尤为重视，特别是在这种胶着拉锯战的时候，有妖种的傀儡尸冲锋在前面，那真的是不知道要减少多少伤亡和压力。


    
并且对于东海联军那些普通的士兵来说，发觉自己战死的同僚居然会在短时间内重新站起来，眼神茫然的拔出刀子斩向自己的时候，对士气的打击可以说是崩溃性的。


    
同时，林封谨又见到了防线上的一处隘口处，可以说开始升腾起来了一大团朦胧的红色雾气，方圆至少五六十丈，死死的将周围笼罩住，而红色雾气当中，更是有着仿佛若蚊，若虻，若蝠等等的吸血生物出没，还带着血将军的狂笑声，应该正是血将军遇到了难缠的对手，因此施展出来了血瘴气，在里面大杀特杀，以战养战，打算将敌人活生生的耗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能不承受三里部这一次的突袭战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开始渐渐的扩散蔓延，东海联军的抵抗也是慢慢的呈现出来了颓势。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等人也发觉，在东海联军的步兵里面，会不时出现一些穿着十分精良的铠甲的精锐武士，这些东海联军的铠甲乃是特制的，巨大而张扬，最显著的标志就是胸口有巨大的饿鬼，兽头等等钢铁纹饰，并且会被漆成诸如红色这类十分鲜亮的颜色。


    
这些精锐武士一旦进入战斗，铠甲上的纹饰就会发出微光加持在了他的身上，大幅度的提升其全面属性，他们喜欢使用长刀，重棍等武器，擅长高高跳起来以后狠狠劈下，甚至将盾牌都一刀劈开的事情屡有发生，更是奔跑纵跳若飞，只攻不守，十分凶悍。


    
在正常情况下，张雷率领的战兵都必须要结八人阵才能与之抗衡，甚至三瘤妖树控制的傀儡蜘蛛都被这种精锐武士用车轮战的方式杀死了一头，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样的精锐叫做赤旗本，乃是那种挑选了出来特地加持过的武士，单体战力估计都快要赶上吞蛇军当中的毒牙都了。


    
好在林封谨发觉，这些赤旗本绝大多数都是独自为战，很少有联手的时候，否则的话这些家伙联合在一起的话，还真的是颇为令人头疼。但经过俘虏的口供后才知道，这些赤旗本秉性就是十分高傲，将在战场上达成十人斩，百人斩视为是最高的荣耀，联手被他们视为是一种强烈的侮辱。


    
并且这些赤旗本的强大也是相对与普通军士而言的，在林封谨这一次以高端战力打头的战术面前，赤旗本也是纷纷的倒下，倒是林封谨更是为大陆其余地方的战况所担心了起来，东海联军的士兵本来忍耐力就很强，基层中层有这些赤旗本为骨干撑住，高层战力有神使变身，骤然的从海面上突袭而来，只怕他们造成的破坏和战果比想象当中的更加巨大啊！


    
为了最直观的了解赤旗本的战力，林封谨在观看了一会儿之后，甚至不惜亲自上阵与一名被围住的赤旗本战斗，他一出马，周围的人就全部退开了，那名被围住的赤旗本满脸都是胡须，看起来三十岁到四十岁上下，正是处于体能和经验最佳平衡点的黄金年龄。


    
他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却都是三里部战士的，赤色的铠甲明显比其余的要大上一码，自己却没有受伤，只是胸口在剧烈的起伏着，而这名赤旗本的长刀上更是血迹斑斑，充斥了大量的缺口。


    
在这样的激烈战斗当中，杀人无算，更是难得的连自己都没有受伤，毫无疑问，这名赤旗本应该至少都能在同僚当中，也能算得上“精锐”了。


    
这名赤旗本冷冷的看着林封谨，看起来正在蓄势，以便随时爆发出最大的破坏力！


    
不过，林封谨看着这个赤旗本，一挥手，旁边便有四个人走了过来，端着四个托盘，一个托盘上是雪白的毛巾，一个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煮羊肉，一个托盘上是满满的一坛子烈酒，一个托盘上，则是一把锋锐绝伦的长刀！


    
看着那名赤旗本疑惑的眼神，林封谨很认真地道：


    
“你是一个勇士，那么就应该得到勇士应有的待遇，来，休息一下，然后恢复好体力和精力，用你的最好状态和我战斗吧！”


    
这名赤旗本看着林封谨，然后道：


    
“那么，请问这位大人，我的对手是谁？”


    
林封谨道：


    
“是我，我也是三里部的掌权者，你只要杀了我，这场战斗差不多就结束了，所以，全力以赴吧！”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这名赤旗本深深的鞠躬，诚恳的道：


    
“感谢阁下居然可以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的名字是多木浩。”


    
林封谨道：


    
“这些东西都是为你准备的，请不要客气，我希望你能够最大限度的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就像是鲜花绽开在最美的那一瞬间。”


    
说完，那四个牧奴便鱼贯走了上去，然后，将四个盘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多木浩再次深深的鞠躬，然后盘坐在地，开始吃肉喝酒。


    
令人惊奇的是，这边的动静至少吸引了十几名赤旗本的关注，他们顿时变得无心恋战，纷纷往这边涌了过来，然后在目睹了这一幕之后竟是选择了弃刀投降，唯一的条件便是要求能够看完这一场对决。


    
林封谨之前针对这多木浩的行为，其实是仔细研究过东海诸国的风俗以后才施加出来的，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仿佛是毒品那样，一下子就深深的侵蚀到了这些赤旗本的G点上！


    
……在万军杀伐的战场上，一名赤旗本依靠他的武勇在万军当中冲杀，哪怕是敌国的首领，也是为他的强悍而倾倒沉醉，竟是在战场上膳以美食，佐以烈酒，赠以宝刀，接下来亲自下场，希望能见识他最强大的实力！！


    
这样的描述，只有在“草叶集”这样的典籍传说当中才能看到啊，无论谁胜谁败，都是要流芳百世的一幕啊！


    
这种事情，虽然我已经不能成为主角，却也是可以作为见证者将其传颂下去啊，在这样单是令人想一想也兴奋得要勃起的情况面前，其余的事情完全就是渺小得微不足道呀！


    
说实话，给予这个赤旗本尊重，然后让他吃饱喝足再来和自己战斗这件事，乃是林封谨的心血来潮，而他也真的没有想过，居然会带来如此直接的好处——十来个赤旗本束手就缚，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旁边强势围观。这至少也能降低数百人的伤亡了！


    
看来这些东海人都是些偏执狂。


    
林封谨在心中给这些家伙贴上了这么一个标签。


    
不过当林封谨看到了狼突等人眼中闪耀的着的热切光芒的时候，他忽然又觉得有几分头疼了起来。因为自己敢于这么干那是有必胜的把握，可是若狼突等人以后都效仿的话，他们会觉得生死当中的搏战才真的是充满了刺激。


    
“貌似我开了个很不好的坏头呢……”此时林封谨又看向了对面的多木浩。


    
这个赤旗本正在大吃大喝，看得出来，肥美多汁的羊肉很是合他的胃口，并且旁边的烈酒流入食道的感觉更是令人心旷神怡，一阵一阵的扑鼻香气甚至令旁边围观的赤旗本们都咽着唾沫，窃窃私语。


    
而多木浩吃得非常认真，也是相当的仔细，甚至连羊肉当中的骨头都会被重新嚼碎吃掉，因为他将这样的赏赐视为一种荣耀。


    
多木浩将肉吃的干干净净以后，酒也喝得涓滴不剩，然后便用白毛巾来整理自己的仪容，最后拿起来了那一把长刀。


    
这把长刀从刀鞘上来说，就打造得十分精美，等到拔刀以后，刀刃上面更是仿佛徜徉着一汪秋水，令旁边的赤旗本都在窃窃私语，眼中闪耀着艳羡的光芒。


    
多木浩拔出了长刀，在原地慢慢的舞动，最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重新还刀入鞘，忽然对准了林封谨跪拜在地道：


    
“多谢君上赐给我这一战，从此天下闻名，流传后世。若我败给了君上，自然不必多说，若我侥幸胜出，也定当自尽以报答君上的恩情，并且以下一世来侍奉君上，所以，请君上告诉我您的名字。”


    
旁边的那些赤旗本很显然被带入戏了，这些家伙虽然估计连手脚被砍断都面无表情，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是遽然动容，有的人开始躲闪起别人的眼光，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有的人则是很干脆的抹着眼泪，还有的甚至大哭着说什么虽然不能亲自上阵，可以能够亲眼看到这样若樱花凋落的景象也是无憾了。


    
林封谨也是被多木浩营造出来的这种氛围所打动了一下，便很正式的介绍了自己。


    
然后多木浩提着那把宝刀站了起来道：


    
“我没有问题，可以开始了。”


    
林封谨微微点头，站到了他的面前，然后道：


    
“我的武器是藏在袖子里面的，你不用顾忌什么，全力出手吧。”


    
多木浩深深鞠躬，然后陡然拔刀，斩出！！


    
这名赤旗本先前至少也杀死了七八名三里部的战士，并且自身还没有受伤，自然是有几把刷子的，他这时候体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更何况还有烈酒刺激神经，因此可以说是来到了最强大的状态当中。


    
这一刀斩出后，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很显然刀刃还在震颤。在普通人的眼里面，就几乎是完全都捕捉不到这刀刃了，直接就见到了一道光华，直扑向了林封谨的脖子上。


    
林封谨一侧身，便避开了这一刀。


    
不过这时候，多木浩的这刀虽然已经是去势已老，没有了任何变化，可是，平时被人忽视的刀鞘在他的手中却是发挥出来的莫大的效用，只是轻轻一翘，便已经是攻守兼备，让对方可能有的反击被彻底的扼杀在了摇篮当中。


    
紧接着，多木浩猛的埋头一冲，这冲刺的过程也是十分奇特的，居然有一种钻入水面以后再钻出来的错觉，紧接着他粗大的双腿肌肉已经猛然收缩，然后高高的跃了起来，双手持刀，狠狠的一斩劈下！


    
这一刀的气势更盛，名为“水返”，尤其是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本来跃起是一着险棋，但是，在这样的一斩下，在这样似乎连瀑布也能一刀挥断的凄厉一斩下，很多人的脑子里面也就只剩余下来了“逃走”或者“防御”这两个念头。


    
而这一刀更是兼具了“速度”和“威力”两大要素，更是因为刀锋上的光亮，会令人出现诡异的视觉偏差的特效，所以想要逃走的人往往会发现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当然，这样的误判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当然，若是采取防御的话，这一刀上附带的力量也会给人以惊喜的，宝刀加上强大的力量，甚至连盾牌也可能被一斩而开！


    
不过，既然是处于在被围观的状态下，林封谨也并不介意出出风头的，尤其是对那些已经成为了俘虏的赤旗本来说，适当的表现出强大的实力无疑会令他们变得更加的老实。


    
所以林封谨应对这一刀的方式既然不是逃走，也不是防御，而是最激烈的对攻！


    
林封谨猛然伸出了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拍了出去，将迎头劈来的这一斩合在了手掌当中。事实上，若不是林封谨有着可以放缓时间的妖命之力，可以清晰的见到了这赤旗本的慢动作，那么还真不敢这么玩儿。


    
在众人的倒吸凉气当中，多木浩的这一刀居然被准备无比的夹在了双掌当中，仿佛是被嵌入到了钢铁里面，纹丝不动！这时候，多木浩正要应对，却是发觉对方已经是起膝猛撞了过来，他忽然沉声道：


    
“小心了！”


    
竟是在腰间顺手一抹，拔出来了一把尺余长的短刀，却是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并不进攻。直接往下面一点，林封谨这一记膝撞便只能缩了回去，否则的话就直接撞上去了。


    
随着多木浩的短刀前刺，林封谨也只能让开，将双掌夹住的那把长刀松开。


    
此时多木浩左手短刀，右手长刀，已经是属于十分典型的东海诸岛的流派，双刀互补，各为攻守，林封谨已经不敢托大再用空手对敌，从袖口当中已经是无声的滑出来了一根尺余长的短棒，试探性的对准了多木浩点了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多木浩的左手刀一格，“叮当”一声居然将林封谨的那一根尺余长的短棒碰开，右手长刀已经翻卷汹涌若巨浪，滔天而至，雪亮的刀光对准了林封谨迎头斩下！


    
左手守，右手攻！


    
这一刀若羚羊挂角，名字叫做燕返，意思就是在这一刀之前，燕子都要返回地面的意思。


    
传说在练这一刀的时候，就连在低空觅食的燕子也能是一刀斩下，不过这却只是技艺初成，还需要精雕细琢，而其大成要到什么时候？不仅仅是要斩落飞燕，更是得让这燕子落地时候还是活着的，这才能够出师。


    
真正的高手，那是要斩下燕子以后，刀意一去，燕子都还能再回到长空翱翔，达到这样收发自如的境界，这才能够算得上是被称得上是燕返。


    
而多木浩自己本身就是难得的刀术宗师，他在练成了燕返之后，居然意犹未尽，将练习的对象换成了蝙蝠。


    
要知道，燕子是用眼睛来感应敌意的，而蝙蝠却是利用超声波来感应周围的环境，所以若论速度和远距离飞行的长度，燕子要才超过蝙蝠，但是若论短距离变相的飞行技巧，就只有蜂鸟能和蝙蝠抗衡。


    
多木浩修炼到的极致，乃是可以在密室内同时击落三头蝙蝠，并且蝙蝠挣扎一会儿依然可以再次飞翔，可见他在这一刀上的造诣。


    
面对这玄妙的一招，林封谨眼中顿时闪耀出来了狂热的神色，虽然被逼得大步退却，却是露出了仿佛看到了精妙的画作，雕塑和艺术品之类的表情，因为这多木浩在刀术上的造诣，确实是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用千锤百炼来形容也是一点儿都不为过。


    
只是林封谨也没想到，这一退之后，竟是根本就没有反击的机会，多木浩发觉林封谨的长刀斩空，立即就一横作出格架之势，同时短刀疾攻，竟然又是燕返这一招，他的攻势与守势之间完全衔接得是天衣无缝，犹如大海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而来，这真的是令人有一种应对艰难，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不过，在这样若潮水一般的攻势面前，林封谨依然是稳稳的守住了，而多木浩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氛围当中，一连斩出了十三记攻守兼备的“燕返”！这十三记极其耗费自己心神的刀术就仿佛十三把巨大的烧红铁锤，狠狠的敲打淬炼着多木浩。


    
这个男人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明悟，毕生的经历全部都在眼前一一浮现，从第一次握住刀，挥刀出去的惊喜，第一次杀人的抽搐和痛苦，第一次击败对手的狂喜……都是一一流淌而过，最后，他本能的怒吼着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的规律，可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浑然天成的美感！那就是那种毫不刻意的自然，就像是迎面吹来的风，就仿佛是草原上的草，就仿佛是天上的鸟。


    
没有人会防范迎面而来的微风，草原上的绿草，天上的飞鸟，因为这些东西都是绝对不会对人造成伤害的。


    
多木浩的这一刀，已经是接近到了这样的感觉，并且还不涉及到任何的神通或者说是异能，完全是用刀术升华出来的，这一瞬间，甚至可以说单以刀术方面的造诣而论，他都已经是开始步入与陆九渊相同的境界！！

第040章 窝津神！


    
在这一刀的面前，林封谨发觉局面已经是彻底的失控了，他发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退，因为感官仿佛已经都被这一刀迷惑，对这一刀产生出来了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就仿佛是一根伸进清水里面的筷子，看起来会诡异的折断了似的蒙蔽人的眼睛是一个道理。


    
不过，林封谨也有着他的底牌。


    
——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底牌。


    
这赤旗本的刀术已经领教得差不多了，既然没有办法再退，那么就大踏步前进吧！


    
所以林封谨踏前一步，手中那一根尺余长的铁棒，竟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对准了多木浩的这一斩刺了上去，直迎上了刀势最盛之处。


    
多木浩对林封谨没有杀意，但他现在已经根本不是主宰着刀的那个人了，而是反过来被刀主宰着，就算是自己想停，却也根本已经是停不下来！


    
所以，他就看着林封谨的手中那一根普普通通的铁棒直刺了过来，然后，最初碰到这根铁棒的长刀便粉碎了，接下来碰到这根铁棒的肋差（短刀）也是粉碎了，可是这铁棒的去势看起来依然没有半点滞慑的意思，很干净利落的继续刺了过来。


    
然后就触碰到了多木浩胸口的铠甲上，这铠甲立即也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被刺透。


    
接着被穿透的就是多木浩的左胸。


    
那是心脏的部位。


    
最后，这铁棒甚至都刺透了多木浩的身体，在其后背处冒出来了短短的一截。


    
然后，林封谨缓缓的抽回了那根铁棒，令人惊奇的是，这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棒上面，居然没有染上任何的鲜血。


    
旁边的赤旗本也是哗然，他们刚刚都还沉浸在多木浩那天人合一也似的斩出来的一刀当中，但是下一秒，多木浩便被他们都完全都没有理解的方法击倒，这样矛盾的错觉，令他们几乎难过得要呕出鲜血来！！


    
遭受了致命一击的多木浩僵在了原地，然后，魁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破碎的刀柄从他的手中滑落，脸上却是露出了解脱的神情，看起来再也没有力量支撑自己的身体，徐徐的跌坐了下去，染血的嘴角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的微弱声音接着响了起来：


    
“多谢，多谢……阁下赐给我的这一战，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可惜了，假以时日你必成宗师，只论刀术的话，我的师尊在剑道上也只是比你多走出了半步而已，你殒落在这里，我师听说以后，一定会连饮三杯，慨叹与你素未谋面！”


    
多木浩低声道：


    
“朝闻道，夕可死……能，能在瞬间触摸到哪条线，樱花凋谢在最美丽的时候，我还有什么……什么不知足的呢？”


    
说完头便垂了下去，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就此不动。


    
林封谨微微点头，然后对着附近的人道：


    
“厚葬吧。”


    
※※※


    
林封谨的这一战算得上是有些耽搁时间了，几乎是有些拖延了战线的推进。


    
不过，好在林封谨在发起这一战之前却也是准备充分的，更是几乎将手中所有的好牌都打了出来，并且在天时，人和方面都占据了莫大的优势。


    
所以尽管这里出现了少少的耽搁，不过其余的几个开辟出来的战场上，三里部的联军却真的是势如破竹，一路顺着这防线当中运兵道杀过去，堪称是狂突猛进，直若水银泻地，将东海联军呕心沥血修筑的壁垒防线都生生占据了三分之一强！！


    
在这时候，东海联军总算是以空间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主将顿时也是及时的反应了过来，立即就集中了目前手头的兵力硬顶了过来，并且不惜推出了七八车火油点燃，焚烧出来了一道长长的火墙，成功的将林封谨等人阻截住，也是给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机会，进而可以整理防线，收拾残局。


    
而林封谨和张雷这员悍将商议之后，也认为冲杀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将士也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劳了，喘息一番也好，顺带也可以清理战场，巩固目前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却是知道此时若是能争取时间的话，那么就要尽可能的争取时间，因为三瘤妖树大根的存在就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在这战场上，大根是不会缺少血食的，因此就能快速无比的成长，那么大根成长起来有什么好处呢？那便是可以将吸收到了的血食能量转换成既战力，三瘤妖树获得了足够的血食之后，会在战场上迅速的开花结果，再次孵化出来大量的妖种出来！


    
妖种的恐怖程度毋庸置疑，已经不必多说了，被这三瘤妖树大根源源不断量产出来的话，那么还真是可能成为决定战局的因素。这个时候，武亲王钱震却已经是来找到了林封谨，很严肃地道：


    
“下一波攻势里面，神使很可能就会出现了吧？”


    
林封谨此时发觉三瘤妖树的枝条上已经出现了一粒一粒的血肉蓓蕾，看起来应该是很快就要开花，结出第二批妖种了，听到了武亲王钱震的这么一说，顿时心中一凛道：


    
“王上说得一点儿不错，估计对方也发觉了我们的这种以精锐为先锋的突进打法了，在他们的兵力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之前，唯一能够克制我们这种打法的，也就只能是以精锐对精锐，王对王，将对将，和我们正面硬撼！”


    
武亲王钱震冷冷地道：


    
“这是我们第一次和神使交战，对方只知道你们几个的底细，却算不到本王这边的隐藏力量，所以我觉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玩儿个大的，等到以后他们有了防范，那么就不好弄了。”


    
林封谨沉吟道：


    
“王上的意思是？”


    
武亲王钱震道：


    
“放长线，钓大鱼！我也听说了，因为变成了神使的神官也只有一天一夜的寿命，并且这神官还要具备与苏我使者相互契合的特性，只有大概半数的神官能变化成神使，所以，对方肯定不可能一来就出动所有的神使前来。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操控战局，让战局一直都处于僵持的状态，并且让对方觉得，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彻底打垮我军。这样一来的话，对方势必就只能增兵，而最有效的增兵，则应该就是出动神使！接下来，便是一网打尽的时候！”


    
林封谨皱眉道：


    
“话虽然这样说，但很关键的是，要做出这个平衡局来真是可以说是太难了，王上，这不是一对一的战斗，这是千军万马当中的混战，你低估了这些神使的力量，它们的爆发力相当的恐怖，各种神术层出不穷，和这些玩意儿打的时候，必须抓它们露出来的一些细小破绽狠追猛打，一点一点的占据上风才行，一旦放过的话，那就要小心玩火自焚，反过来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像是王上刚才你提出来的建议从理论上来说端的是相当完美，只是运用到了实际操作当中的话，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说的刻意要保持与之打成僵持状态的话，还不能引起对方的怀疑而增兵，我觉得很难做到，并且若是我下令这么推行的话，搞不好会白白的死掉不少人！因为和这些变态的怪物战斗，留手就意味着给敌人机会，意味着重大的伤亡和局面彻底失控！”


    
武亲王钱震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默然了一会儿，眼中精芒一闪道：


    
“那就这样，你们一来的话，就全力出击，给对方施展出最大的压力，那么对方若是觉得承受不住的话，又不甘心放弃，也只能增兵。”


    
林封谨道：


    
“这还是可行的，不过这样的话有个顾虑，就是我们全力出手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底牌尽出，那么神使们发觉大势已去，我们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当然不会白白来送死，就会四散逃命了。”


    
武亲王钱震冷笑道：


    
“东海联军没这么弱的，更重要的是既然你都提出来了这个顾虑，那么肯定我们会防着了，你放心，逃不掉的。”


    
“好。”林封谨一口答应道：“大家都是在为尊神办事，自然是要精诚合作，所以我言语上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王上多多包涵。”


    
武亲王钱震嘿然一笑，摆摆手重新坐下去，闭目入定。


    
这时候乘着烈火熊熊，阻断战场的时刻，张雷麾下的文书也是及时的将很多统计的资料汇报了过来，目前张雷麾下的战兵折损了大概四百多人，不过死掉的只有六十多人，重伤的有一百人，剩余下来的都是能够在十天半个月痊愈以后重新上战场的。


    
这个数字在林封谨的意想当中，紧接着又开始统计杀人的数量，令人惊奇的是，虽然武亲王钱震的那一系人马没有怎么出手，但是田襄子手下的刺仆却是力压血将军，蓝公子这种看起来就很是厉害的变态，而是成为了第一杀神。


    
与前两者不同的是，这刺仆穿上了一身普通的兵卒衣服，混入在了战场当中。


    
这厮不愧是专门研究杀人技巧的刺客，利用自身的一条银色丝线上穿了一根银针，躲藏在接近第一线的地方，借着其余的人掩蔽而杀人，他所杀的人数竟是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三人！据刺仆自己说，他的这根银色丝线叫做死银虫，杀的人每超过了一百零八人，那么其威力就会提升一个档次！


    
这刺仆却是和被林封谨暗算的刺仆乃是另外一个人了，田襄子有一门强大的秘术，叫做灌顶大法，手下的三大仆人死掉了以后，只要能寻找到了合适的载体，就能迅速的利用这灌顶大法再造出三仆来，并且还能因人而异的微调其特长。


    
比如之前的那名被林封谨干掉的刺仆，因为人矮瘦小的关系，所以就擅长使用那把无影无形的寒冰匕刃，贴身刺杀。而这名刺仆则是手臂奇长，在普通人的时候身为男子，却是针线活儿做得极好，因此就与这武器死银虫有不解之缘，杀人于一丈之外，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


    
而田襄子的石仆在这战场上貌似无用，血煞之气一冲，施展不出来任何土系法术，其实并不然，这厮起到的作用，甚至能与蓝公子相媲美！这却是因为他那一手塑石术端的是炉火纯青！


    
三里部的军队占据了一处隘口之后，石仆走上去将手指按在了石块上的缝隙上，直接抹下去后，便可以令这拼合的城墙变成了一大块整体巨石，令敌人要想反攻的话，就得望洋兴叹了，或者本来是难以破坏的地方，石仆一巴掌按上去，就轻易将其支撑结构破坏，一碰就倒。等东海联军反攻回来的时候，那才是欲哭无泪。


    
要知道，修筑这些营垒的时候貌似容易，却是集十几万大军之力修筑的，可是现在若要进行修复的话，那却是只能抽出万余人来修补，一来一回的效率差距，当中是不可道里计了。


    
林封谨等人休息的时候，赤必黎依然是率领着两千余名骑兵驰骋在疆场上，依靠自身的射程优势对敌人保持全面的压制，此时这些弓骑兵采用抛射战法的话，射程至少是比缩在防线壁垒里面的东海联军远很多的，并且他们发射的都是头部相对很重的火箭，这样的话，杀伤力也是十分惊人。


    
当然，这时候东海联军也不是不能反击的，他们的弓箭虽然处于劣势，但是架设在防线上的弩炮，投石机也不是吃素的，这些玩意儿的射程却是比弓骑兵更远，只是三里部的骑兵都是职业化的，平时也没少参战，所以彼此之间的间距分得可以说是极开，就算是对方火力全开，也可以尽可能的规避掉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林封谨看看拦阻住隘口处的火焰即将熄灭，便发令让赤必黎带着弓骑撤了回来，从出战开始，这支弓骑兵也是折损了足足三四百人了，一名能在马上开弓远射的骑兵十分难得，就算是折损的这三四百人里面还有一半能伤愈归队，林封谨也是十分心痛。他让弓骑兵前去袭扰的目的，也就是不让对方顺利的吃到饭而已。此时既然阻路的烈火已经渐渐消失，那么自然是要避免无谓的牺牲了。


    
等到了烈火熄灭以后，此时三瘤妖树大根又开花结果了一次，被妖种操控的尸体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人左右，因为林封谨之前就已经给自己的部队讲述过这件事，所以早就心理准备的战士也没有什么惊恐的念头，士气不降反升——这也是正常的，最危险的地方有人帮忙去冲锋做炮灰，自己跟在后面冲，这种好事哪里找去？


    
因此，这一次突出去的时候，林封谨便是以三十名被妖种控制的尸体打头阵冲了上去，由它们来吸引消耗敌人的第一波火力，因为林封谨的进攻角度十分刁钻，乃是先攻破了一段堡垒防线，然后从堡垒防线的运兵道横向进攻，所以对方准备的那些床弩和攻城车都派不上用场了。


    
双方差不多就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只能依靠弓手来进行远程火力覆盖，但是在这方面，东海联军却肯定是比不上三里部从小就玩弓箭的这群人了。


    
林封谨派出了三十名傀儡尸出战，就相当于是已经开始出招，对方就得做出应对，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应对，林封谨都是接下来让三里部的弓手一阵箭雨覆盖再说，这样就是摆明要欺负东海联军的射程不如自己。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眼见得三十具傀儡尸徐徐逼近了对方的控制坚守的那个隘口，猛然之间却是响起了一阵呜呜咽咽的诡异声音，紧接着就见到了无数道又长又细的诡异黑气嗤嗤嗤嗤的激射了出来，洞穿了三十具傀儡尸的身体。


    
这三十具傀儡尸一下子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然后见到那些黑气也是随时回缩，林封谨目力最好，便发觉三十具傀儡尸里面妖种居然都只飞回来了十余只，其余的赫然都被直接摧毁了。


    
这样的手段很明显已经绝对不是常人能用得出来的了，要知道，这是在战场上啊！林封谨心中一凛，立即大声道：


    
“小心！神使已经来了！”


    
他的这句话一喊出来，猛然就觉得地面开始剧烈震荡，直似地震了一般，紧接着就见到旁边的地面迅速出现了巨大的裂口，裂口旋即山崩地裂的坍塌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深邃的黑洞，直径至少也是有十五六米，大量的土石纷纷跌落下去，依然是深不见底，然后地下传来了诡异的声音，直若寒风鬼哭狼嚎的掠过山川之间。


    
最后，从这坑当中突然飚射出了大量黑色细长的卷须，类似于爬山虎的蔓藤尖那种，每一根卷须都是极细，刷刷刷刷的到处飞射了出去，速度奇快。因为那地陷坍塌得极快，所以普通的士兵都根本没有反应得过来，因此这卷须几乎是一卷一个准，一瞬间就将数百名士兵死死的卷中，拖拽了下去。


    
这些士兵当中可以说是不乏力大的，可是他们尽管是竭力挣扎，可是半点效果都没有用，被毫不费力的拉扯了下去。大概也只过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从这地下传了隆隆的巨响，然后从里面喷射出来了大量紫黑色的浓稠液体，这些液体落到了地面以后，迅速的形成了一层厚实的粘液地毯，若是活物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恰好将那深邃的黑洞保护在了中央。


    
等到了这恶心无比的粘液地毯铺开了大概三四十丈以后，从里面一下子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怪叫，然后便见到了一头巨大的怪物从这巨大坑洞里面徐徐的冒了出来，这巨大的怪物看起来是以眼镜蛇的姿态人立起来的，至少也是有四五层楼房高！


    
从外形上看起来很是有些类似于直立起来的蚰蜒，当然宽度肯定是要超过六七米，身体两侧也至少生长出来了三四十根粗大的节肢，其浑身上下都是坚硬无比的厚厚甲壳，甲壳上更是有黑黄相间的颜色，一看就格外的瘆人。


    
这时候，对面的东海联军已经发出了狂喜的呼喊声，当真是若浪潮一般此起彼伏！仔细听他们的喊叫声，赫然是在叫着“窝津神”三个字。


    
不消说，这帮家伙本来低落的士气一下子就提升了起来。


    
就这直立起来的半截部分来说，这窝津神已经是一头极具冲击力的巨型怪物了，不等林封谨丰富，三里部的弓手已经是有数百人弯弓搭箭，直接来了一个集群抛射，要知道，这样的四十五度角抛射出去的箭簇威力，只要箭头的分量足够的话，甚至比面对面劲射的威力还要强大的。


    
可是，只见这窝津神根本就没有闪避，或者说从那深坑当中直立起来的它完全是没有闪避的能力，就直接硬抗这利箭，顿时就见到这些箭头根本就对它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落在了它的甲壳上面，只听到了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便全部折断飞弹了出去。


    
非但如此，三里部的弓手射出来的箭簇当中，甚至有一小部分是火箭，林封谨通过格物院制造出来的火箭是沾物即燃的，甚至在冰块上都能胶着燃烧几分钟，因此这二十多支火箭落下去，这窝津神有小半个身体都在火焰里面，这厮却是无动于衷，火焰看起来完全都对它没有任何作用！

第041章 变态到无敌


    
非但如此，窝津神更是深深一吸，浑身上下的火焰竟然被全部都吸入到了自己的口器当中去，然后再喷射了出来，立即就形成了一大片扇形的火焰，覆盖住了前方数百平方米的区域，冲在前方的十几名三里部战士立即就被火焰覆盖，凄厉的惨嚎着然后到处乱跑了起来，倒地的时候已经是焦炭一般的干尸。


    
三里部的弓手的这一阵抛射看起来已经是毫无用处，甚至应该是吸引了这窝津神的注意力，它的浑身上下忽然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响声，然后就见到每一根节肢的内侧，忽然有一块骨甲板缩了回去，居然露出来的是紫黑色的褶皱软肉，还有一张一张的人脸，它身体两侧一共是三四十根粗大的节肢，也就是说，一下子就露了接近百张人脸出来！


    
顿时，就有人大喊哭泣了起来，因为这些人脸有的看起来颇为熟悉，正是先前那些被黑色的卷须拖入到了地下的受害者，此时他们的脸几乎都像是蜡一样的融化变形了，眉眼五官都显得颇为模糊，但是仔细辨认的话，还是可以认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从这窝津神的体内传来了“砰砰砰”的闷响声，紧接着，便见到从它的庞大躯体上，十来个脓液四溅的人头就被弹射了出去，留下了许多深深的黑洞，看其弹道就像是用投石机投射出来的抛物线。


    
这人头在空中徐徐飞舞，丝毫半点都不受重力的影响，居然还在空中附带着凄厉无比的号叫声，这声音落在了耳朵里面，那真的是极其刺耳，仿佛是用刀子在刮耳膜一般，一干士兵都纷纷痛苦的呻吟了起来，而马儿更是不济事，甚至有几十匹靠得较近的成了惊马，一撒蹄子就跑了出去。


    
林封谨一看那人头飞射之势，立即就大叫了起来：


    
“小心！！”


    
但这时候，那十来个人头已经是飞到了先前用箭集火抛射窝津神的那群三里部弓手的上方，首先是三个人头在距离地面十来米的地方就“噼噼啪啪”的爆炸了开来，形成了大片的黄绿色浓稠雾气往下面笼罩了下去。


    
紧接着，剩余的人头猛然张开了大嘴，那嘴巴完全是张开到了惊人的角度，甚至是嘴角都被生生撕裂了，落下去以后就在地面上仿佛足球一面无规律的高速滚动，更是见腿就咬，一口就是一大块血肉。


    
三里部的弓手被那黄绿色的浓稠雾气一罩，立即就眼前完全看不清楚东西了，更是肚皮里面无法形容的恶心，“哇哇”的狂呕了起来，然后便是浑身发软，在这种情况下，还遭受到了那七八个人头在地面上滚动着的丧心病狂疯狂袭击，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办法反击，甚至是逃走的。


    
最后这数百名三里部弓手竟是一个都没有逃掉，全部惨死在了那黄绿色的浓稠雾气当中，而当他们死光了之后，里面还传来了“嘭嘭嘭”的自爆声，应该就是那些剩余下来的人头发觉没有猎物，进而爆掉了。


    
目睹此时的这种情况，林封谨这时候都是感觉到了脊背上一阵一阵的发凉——他之前和那发育未完全的神使交战过，觉得对方虽然十分强悍，但是也是在可控的范围内。哪里知道竟然这神使的完全体威力居然如此强大啊！！看起来仅仅是牛刀小试，便已经是干掉了近百名精锐弓手！


    
好在这个时候，张雷便已经及时的做出了反应，那便是立即下令吹响了“钲”，这玩意儿类似于小号，用铜制成，颜色似金。声音极有穿透力，可以说是能压住其余的声音。


    
这“钲”声四起之后，张雷亲手组建出来的这一支战兵立即迅速的分成了几排，前队作后队，还留下了握持着巨盾的士兵，似退潮也似的直接就朝着后方退却而去。


    
战场上历来就有闻鼓而进，鸣金而退的说法，在听评书的时候，也经常会听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鸣金收兵。


    
这其中所说的“金”，实际上就是“钲”，因为颜色若金，所以就干脆在书里面将其写成了金。


    
很显然，张雷的当机立断是非常正确的，面前这怪物窝津神可以说是极其变态，连抛射出去的特制箭头都破不了防，更是无视火焰的灼烧，那么几乎就可以肯定的说，普通的军队对它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的。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撤退必然是最明智的选择——既然呆在这里没有用处，那么为什么还要留下来白白送死呢？


    
看得出来张雷在这支战兵部队上倾注了很大的心血，并且张雷这个人练兵也是独具一格，他教这些战兵的第一课，甚至整训的重点，都是在强调怎么样逃走，怎么样合理的保护自己上。


    
因为张雷认为，常败之后，才能常胜，这世上一来就根本没有战无不胜的军队，必须要累计足够的经验之后，才能够百战不殆！而在此之前，若是直接就死掉了，而且还是因为自身的失误而死掉，那就是真的太可惜了。


    
这时候，张雷的整训成果就发挥了出来，很显然，这些战兵撤退的效率，可以说是都出乎了林封谨的意料之外。几乎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身边汹涌的人潮就退得干干净净。


    
此时那窝津神看起来也根本没料到这一点，这么大的一群煮熟的鸭子居然就飞走了，顿时仰天无声咆哮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到了它身边围绕着的那一层紫黑色的粘液地毯居然又朝着前方延伸了至少二十米。


    
紧接着，这紫黑色的粘液地毯上，居然咕嘟咕嘟的冒出来了许多个巨大的泡泡，然后这泡泡迅速的凝固，化成了一个个辨认不清五官的人偶，看起来就像是粘土捏出来的似的，紧接着这些人型手中也开始幻化出来了标枪，弓箭等等武器，然后同时对准了林封谨他们狠狠的抛射了过来！！


    
虽然他们抛掷过来的这些标枪，箭矢都是由那紫黑色液体幻化出来的，但是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蓝公子，都没有一个愿意去硬抗的，看看先前那些三里部受害的弓手此时估计烂得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的前车之鉴，就知道决计不能小看了面前这窝津神的战力。


    
因此所有人都是为了谨慎起见，纷纷向后退却，结果这一退之后，顿时终于就发觉了这窝津神的弱点。


    
是的，这家伙身体庞大，可是偏偏身上的一身厚甲端的是刀枪不入，更是连火焰都毫不惧怕。这么一个变态玩意儿，偏偏还应该是带着剧毒的，看起来应该还拥有一定亡灵的特性！并且攻击范围也是格外的惊人，那人头炮弹至少也是飞了五六百米远吧！


    
因此之前就连观察入微的林封谨也是没瞅出来这“窝津神”有什么可以利用上的小小弱点，进而打开突破口，结果林封谨他们这一退之后，所以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是的，这“窝津神”的最大弱点就在于移动速度上！它的下半身根本就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模样，就仿佛是一颗被栽种在了地上的大树，受到了根系的限制。


    
不过，只要仔细想一想这也是很正常的，这窝津神本来自身的攻击和防御就格外的变态，完全找寻不出任何弱点，更是具备在瞬间攻击杀死大量士兵的能力，倘若这么多优点加在一起的话，这厮还能健步如飞，肆意冲杀糟蹋周围的障碍的，那他娘的这东海联军的神使也未免过于变态了把！


    
但是很快的，林封谨就发觉这窝津神居然也能移动，不过速度是慢得相当惊人就是了，在窝津神周围，无不宝贵包裹着那一层厚厚的粘液地毯，只要在这个粘液地毯的控制范围内，那么窝津神就能缓慢的移动，最奇特的是，它藏身的那个地下巨洞居然也会随着它的移动而移动，并不需要窝津神爬出洞来，并且还能一面移动一面发起攻击！


    
大概是觉得煮熟的鸭子明明到了嘴巴上居然都还飞了，所以窝津神浑身上下又都响起来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立即又有一只爪足上的骨板退去，然后从中又是激烈射了过来七八颗无差别的死人头过来进行无差别的轰炸。


    
好在窝津神这一次攻击大家都早就有了防备，并不是十分的突兀，加上林封谨这些留下来的人全部都是精英，其应变能力，反射能力根本就是远远的超出了普通的士兵，所以那七八颗死人头一出手，林封谨他们这边就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应对的相关措施。


    
那死人头刚刚飞出了七八丈，还远远没有来得及呈现出下落之势，几股流光便已经是飞也似的窜了出去，迎着死人头直刺而去，林封谨只能看清楚这其中的一道光芒乃是天狼举手放出来的短矛。


    
只听得空中“啵啵啵”的一连串爆响声，这几个死人头炸弹就仿佛是爆掉的气球那样，被炸得粉碎，虽然那黄绿色的雾气也是渐渐的出现，氤氲在了空中，但对于林封谨他们来说，已经是足够时间可以进行闪避的了。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决断的人，立即便断喝道：


    
“不要恋战，先退到后面的石垒上去，离开这怪物的射程！”


    
※※※


    
按照常理来说，三里部的人一退，那么东海联军的人便是收复失地，势如破竹的跟进了，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很快的，东海联军的人便是一头撞在了铁壁上，几乎是头破血流。


    
原来此时东海联军修炼出来的这条营垒防线乃是呈一个椭圆形将吴作城给封锁住，长度也就大概只有五六里。林封谨这一次率军出来突击，已经是一气呵成，颇有“劫掠如火”的味道在里面，一路上高歌猛进，直到遇到了这窝津神之前，便已占领了整整三分之一的营垒防线。


    
对方想要收复林封谨占据的营垒防线，最方便的办法还是从内部的运兵通道依次推进，不然的话，就要从两侧发起攻击，而这营垒防线两侧的城墙也是高达三四米，几乎相当于攻城了，加上这时候有着田襄子手下的石奴帮忙，很容易的就将这营垒内部的通道给改造成了易守难攻的隘口，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因此东海联军便派出了黑齿国的领军大将树母刃，率领麾下的精锐连续冲了几次，这才好不容易攻打下来了一个隘口，真的仿佛是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格外的艰难，并且伤亡达到了接近两百人，而他们对凭险而守卫的杀伤也才十余人而已。


    
两百人的阵亡数字听起来不算很多，但是，此时三里部这群人控制住的这段营垒防线上，类似的可以凭险防守的隘口足足有十余处之多，要想一点一点的将这些硬骨头啃下来的话，势必要选出军队中的精锐来。这样绞肉机一般的打法，东海联军是决计承受不起的。


    
更要命的是，这个隘口在即将被全面攻陷的时候，三里部的守军居然放了一把火来断后，这直接就令人吐血了，完全是坚壁清野的战术，甚至都不给你追击的机会。


    
在面对这样的尴尬局面之后，东海联军的统帅也是只能叹了口气，下令回缩。


    
此时便有人提了出来：既然窝津神可以缓慢的移动过去，而三里部的人拿窝津神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能闻风而逃，那么，只要他们控制的那部分营垒进入到了窝津神的射程当中，自然就得乖乖的让出来。


    
这样的话，虽然窝津神的挪动速度相当缓慢，大概一小时也就是七八十米，估计顶天都不超过一百米，但是估计也就是十来个小时就将“失地”收复回来了，这岂不是比拿自己儿郎的性命去白白的送死好得多？


    
在见到了之前黑齿国出兵后的伤亡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赞同了这个提议，唯一保持反对意见的反而是这东海联军的主帅，他不是别人，正是在林封谨的黑名单挂上了号的鸦鬼策！


    
这个人在后勤方面的优秀能力被东海三国当中的主帅都看在了眼里，因此，卢俱国的结比王子提议，刚波和雍黎两人都是一齐赞同，将他推上了留守大职令的位置。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便是鸦鬼策乃是傲来国的人，反而是可以在派系林立的三国联军当中立足，也只有他这种既有威望，也有能力的中立人士来主持留守的工作，才会令人服众。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鸦鬼策始终是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但始终都说不出来什么，似乎若是继续让窝津神推进的话，似乎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这种直觉是不能用来当成理由说出来的，便沉吟道：


    
“对方虽然是蛮族，但是看得出来，他们的势力也是相当强大的，并且也做好了相当充分的准备。我们本来以为是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现在看起来却还是被他们抓住了机会反守为攻，所以我觉得拖延时间并不大好。”


    
说完了这些话以后，鸦鬼策试探性的看了卢俱国留守的大将茄雄一眼，希望他站出来支持一下自己。但茄雄完全就毫无反应，仿佛是泥塑木雕那样的站着。


    
这也是很正常的，对于茄雄来说，于私来说，自己手下的军士都是自己私人的财富，十分宝贵。于公来说，攻打这防守的壁垒可以说是毫无油水利益，自己当然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这件事就算是等到结比王子回来，也肯定是只有赞许没有反对的。


    
见到了这幅场景，鸦鬼策长叹了一声，本来林封谨的进袭就给予了他极大的压力，此时偏偏还是内部分成三个派系，各有私心，这样一来的话，实在是有些令人生出强烈的心力交瘁的感觉。


    
但是，这局面无论如何还是要维持下去的，鸦鬼策也只能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让窝津神推进吧，因为之前黑齿国的树母刃大人率先突前冲击，伤亡大家也是看在了眼里面的，所以对窝津神的供奉黑齿国就不用出了，有人有异议么？”


    
对于鸦鬼策这一次的提议，其余的人也是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毕竟黑齿国一次性死了两百多精锐那是不争的事实。只留下来了鸦鬼策独自坐在了中军帐里面皱着眉头，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


    
这时候林封谨等人却是聚集在了一处帐篷当中。


    
这个帐篷里面充满了刺鼻的血腥气息，还有皮肉烧焦的味道，地下甚至都满是血水，好几名俘虏都被捆绑在了旁边的架子上，呈现出来了一个“大”字！


    
很显然，这里乃是一处利用刑讯逼供的地方，惨叫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就让人充满了鸡皮疙瘩。


    
鬼仆首先便是焦躁的道：


    
“真是可恶，这些东海人居然可以先天隔绝我的探测，导致我顶多也就只能毁掉他们的魂魄，而无法进行搜索，否则的话，哪里需要这么费事？”


    
林封谨忽然道：


    
“是信仰。”


    
“什么？”鬼仆愕然道。


    
林封谨重复了一句道：


    
“是信仰，他们对邪神的信仰十分虔诚，以至于完全开放了自己的身心，所以邪神就给予了他的魂魄以保护，你应该庆幸自己修为不够，还根本触动不了这样源自灵魂当中的禁制，否则的话，一旦引起了他们的邪弥呼神的注视，想活下来就很难了。”


    
这时候，狼突满身都是血走了过来，对林封谨恭敬道：


    
“公子，有三个俘虏开口了，我们似乎抓到了一个颇为有些身份的人物，只是他隐藏得很好，乃是黑齿国大将树母刃的亲将。不过却不是依靠战功爬上来的，而是由于他的姐姐给树母刃做了个小妾。”


    
林封谨听了之后，眼前一亮道：


    
“带这个人上来。”


    
很快的，这名亲将便是被带了上来，被那三名开口的俘虏辨认确定了身份之后，狼突便下令将他绑了起来。这却是个瘦小而肤色漆黑的汉子，从一进门就垂头丧气，半声不吭，狼突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揪了起来道：


    
“投降！”


    
这汉子的回答是一泡带血的唾沫。


    
狼突任这家伙的唾液从自己的面颊上流淌了下来，狞笑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可是这汉子却是一直都默不作声。


    
见到了这种情况，林封谨挥挥手道：


    
“停下来，这样的话，我估计他还没开口就被你打死了。”


    
狼突这才悻悻然的松手，林封谨笑了笑道：


    
“术业有专攻，你的优点不在这方面，所以搞不定他很正常了，换人来吧，张雷！你的那个兄弟呢？”


    
张雷点了点头，这时候，从他身后便走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很是干瘦的中年男人，这干瘦男人相貌很是有些猥琐，甚至见到了这些大人物在场还有些胆怯畏惧，但是林封谨却是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掌很大，手指也很长，不过手指的骨节很是粗大，一看就给人以双手格外灵活的感觉。


    
而这干瘦男人对着周围的人点头哈腰的时候，眼神却总是在往旁边的刑具上溜，感觉那血腥冰冷的刑具简直比裸体的女人还有吸引力似的，并且他的眼神一落到了刑具上，便生出了一种诡异而兴奋的光芒。

第042章 蛋疼之术


    
林封谨看着这干瘦男人道：


    
“你就是徐杆子？”


    
这干瘦男人弯腰献媚笑道：


    
“小人就是徐杆子。”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听说你以前做过牢头，还有个外号叫做徐剔骨，我现在有些赶时间，你看什么时候能让这东海蛮子说实话？”


    
徐杆子搓了搓手，仔细的看了看周围的刑具，眼睛里面有兴奋而恶意的光芒，然后又去那亲将身上捏了捏，说实话，在场的人血将军，田襄子等都是大人物了，并且见多识广，见到了这徐杆子的动作真的是浑身上下忍不住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任谁都感觉得到，徐杆子这么去捏肉，完全就仿佛是屠夫去买待宰的牲口的时候的架势，并且还是十分的专业！这已经是完全没将这亲将当成人看了，紧接着徐杆子就对林封谨献媚的道：


    
“回公子爷的话，这东海蛮子的身子蛮强壮的，所以很多刑罚他都受得了，小人估计半个时辰就能开口。”


    
林封谨皱眉道：


    
“长了，我给你两炷香的工夫。”


    
徐杆子为难的道：


    
“这……要他开口的话，那就得上些新鲜活儿了，或许有些难度，主要就是怕他扛不住半途死掉。”


    
林封谨笑了起来道：


    
“没关系，有我在，他就算自己咬了舌头，也能活个两三天的。”


    
旁边的一干人听了他们的对话，虽然都没有听到什么残酷血腥的词语，可是这平平淡淡的对白当中，却隐隐有一种格外凶残的戾气，令人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发冷。


    
听到了林封谨的保证，徐杆子立即就点头道：


    
“好，既然公子这么说，那么小人就去准备准备。”


    
徐杆子说完，便迅速的跑了出去，说是准备准备，其实没过多久就从外面提回来了一个大木箱子，这木箱子上面全部是斑斑的褐色印迹，看起来都很像是干涸的血迹。


    
徐杆子打开了箱子之后，首先就拿了一根形似木棍的东西过来，看起来两边还有皮索，像是马嚼子一样。直接拿着对着那亲将走了过去，皮笑肉不笑的道：


    
“这位大人叫什么名字啊？小的来侍候你来了。”


    
这亲将依然是一口唾沫吐了过来。


    
徐杆子也不闪避，笑眯眯的将那木棍塞进了这亲将的嘴巴里面，然后把木棍两端的皮索栓牢。这却是为了避免这亲将受刑不过，咬舌自尽的东西，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然后徐杆子便将这亲将绑缚在了旁边的条凳上，交叉弄了个大字出来，和和气气的道：


    
“大人，要是改变了主意的话，那么就用脑袋撞几下凳子吧。”


    
接着，这徐杆子居然直接就扯下来了这亲将的裤子！然后伸手到了这厮的胯下握住了那蛋袋，笑眯眯的道：


    
“当年咱在开州的时候，有个杨兄弟发明了这双黄蛋的刑罚，请大人好好品味一番吧。”


    
说完徐杆子就用粗线将这亲将的卵蛋从根部给狠狠的绑扎了起来，然后重手捏搓，这亲将此时脸容已经是彻底的扭曲了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被紧紧捆绑着的双手上的血管都鼓胀若小蛇，嘴巴里面也发出了瘆人的呜呜呜呜的声音。


    
看得出来，徐杆子的捏搓带来的伤害也是极其巨大的，只过了短短的几分钟，他停手的时候，这亲将被绑扎起来的卵蛋就剧烈的肿胀了起来，显得红肿乌黑发亮，几乎变成了鹅蛋大小。


    
这个时候，这亲将的下面因为充血肿胀的缘故，感官会变得极其的敏感，稍微一触碰，就是针扎一般的疼痛。


    
这时候，徐杆子却是点燃了一支蜡烛，然后一点一点的拿蜡烛的烛火靠近这亲将的下面，阴笑着道：


    
“大人现在是不是觉得下面都是在发热啊？那是因为肿胀的缘故，不过烤烤火也是必要的。”


    
这时候，他已经开始拿蜡烛的火焰快速的从那肿胀的卵蛋上面掠过去，这亲将下面的神经已经极其敏感，被这火焰一灼，那痛苦立即就是翻了几十倍的传来，他口中发出来的呜呜呜呜的声音已经开始连贯了，额头上的冷汗也是一层一层的落了下来。


    
徐杆子让火焰燎烤的频率可以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这亲将浑身上下开始剧烈的颤抖，手脚上都被深深的勒出来了伤口，鲜血直流，十分惨烈，可是他却浑然不觉，腰部疯狂上挺，想要避开那一点恶魔也似的火焰。


    
徐杆子低声喃喃地道：


    
“大人，你的时间不多了哦，现在招供的话，那么下身的伤势还能治得好，以后依然是龙精虎猛的好汉，可是，我上一次遇到的那位爷真是铁骨头呢，居然可以一直撑着不说，结果我直接将蜡烛放在他的卵蛋上烤了三分钟，就啪啦一声爆炸了开来。”


    
“哇哇哇哇，什么蛋黄蛋白都爆了一地都是啊，啧啧，那痛苦真是没说的，那位爷当场就松口了，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漏了个干干净净的，可是两个卵蛋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反正都是要讲的，早讲几分钟就保住自己的卵蛋了，还少受多少活罪呢……”


    
说完这些以后，徐杆子直接就将那蜡烛挪了过来，乐滋滋的道：


    
“这位爷，我这就给您烤上了啊，您得好好的掂量着，大概烤上十来个呼吸，你的卵蛋就半熟了，也就是三十个呼吸的时候就会直接爆掉，你也就只剩这么多时间来保住自己的卵蛋了唷。”


    
这时候，被那豆大点儿的蜡烛火焰这么持续燎了才四五个呼吸，这亲将已经完全撑不住了，“嘣蹦蹦”的疯狂拿脑袋撞着凳子，徐杆子咧开嘴巴一笑，却是根本不急着去解绑，而是对着林封谨献媚的道：


    
“公子爷，幸不辱命！”


    
林封谨笑道：


    
“果然是名不虚传，术业有专攻，以后这刑罚上面的事情，就你来做吧。”


    
这时候，这亲将看起来已经额头上面的青筋已经鼓胀得几乎要爆炸了开来，脸已经涨得通红，嘴巴里面单是发出那“呜呜呜呜”的声音，几乎都是要嘶哑了，可见他内心当中乃是何等急迫？徐杆子这时候居然还不去踢蜡烛，而是慢吞吞的去解堵住了他嘴巴的木头嚼子，一解开之后这亲将就立即疯狂的大叫了起来：


    
“把那根天杀的蜡烛拿开，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快点，我的下面马上就要爆掉了！”


    
徐杆子却是根本不理会这亲将的说话，听了林封谨的许诺，立即狂喜道：


    
“好的，多谢公子成全。”


    
林封谨道：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得好。”


    
这两人在这里旁若无人的对白，可怜那亲将已经鬼哭神嚎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卵蛋估计已经快要成煮鸡蛋了，这时候徐杆子才笑眯眯的走了过去，将那蜡烛拿了起来，吹灭后居然仔细的又放进了怀里，嘿嘿一笑道：


    
“您要是说谎的话，这玩意儿估计还能派得上用场呢。”


    
可怜这亲将这时候已经是冷汗涔涔落下，看向徐杆子的眼神完全就仿佛是看到了鬼神一般，脸色惨白的瘫倒在了老虎凳上，捂住了剧疼的蛋嗫嚅低声道：


    
“给我盆冷水我就说。”


    
接下来这心理已经彻底崩溃的亲将一面倒吸着凉气，用冷水泡着蛋，一面便是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原来他的名字叫做金榴，并不擅长上阵，却是在做后勤方面的这一档子事情，很能察言观色侍候人。


    
因为这一次他们在供奉神使的时候，意外的遇到了小概率事件，本来是打算用祭品来祭祀新现身的三头神使的，结果或许这动静闹得太大了些，结果这三头神使在享用祭品的时候，居然惹来了八百万众神当中的窝津神的注视。


    
结果就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那便是这三头神使在窝津神的意志下，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于是自身又变成了祭品，互相缠绕组合在了一起，同时，还有两名窝津神的神官自动现身，加入了其中，最后迅速的形成了一个灰黑色的巨卵，沉入到了地下，这才将面前的这头窝津神的肉身给孵化了出来。


    
这时候林封谨他们才知道，难怪得这“神使”如此强横，原来乃是足足五头神使联合起来孵化出来的怪物，并且已经不是神使了，而是东海诸国的亚神直接降临下来，也难怪得威力如此变态，看那模样，就算是几头巨虺前来也决计不是其对手。并且根据金榴的说法，窝津神降临后，至少也能在这世上留存三天！


    
从娲蛇神的口中林封谨也是获得了一些消息，虽然这东海诸国当中号称是八百万众神，但是，真正能称得上神的，也就只有新生的邪弥呼一个而已，其余的因为缺乏信仰之源滋润的缘故，实力顶多也就只能被称为亚神，其实质就是相当于一些厉害的大妖怪。


    
他们施展的神术貌似也是五花八门，但是其本质都是要朝邪弥呼借助一系列相关的力量，因为对于神灵来说，信仰就仿佛是食物一样重要，既能维系自己的存在，也能确保自己的强大，要施展神术的话，也是需要消耗信仰。


    
听到了这些资料以后，林封谨的眼前顿时一亮，立即就去找到了武亲王钱震道：


    
“王上，王上，这窝津神的尸体应该很有价值吧，能抵得上一个神子么？”


    
武亲王钱震皱眉道：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林封谨嘿然一笑道：


    
“真人面前不说二话，娲蛇神他老人家派你过来，不就是为了监督我的么？你要是没有办法紧急联系他，我才不相信。”


    
武亲王钱震冷哼了一声道：


    
“就算是有兴趣又怎样，难道你有办法对付这怪物？”


    
林封谨认真的想了想道：


    
“大概有五成的把握，但是如果娲蛇神对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趣的话，那就根本没必要大费周折了。”


    
武亲王钱震便让人端来了一盆水，刺了一滴中指血滴落了下去，这一滴血落下去以后，扩散到了碗口大小之后便凝而不散，然后渐渐的产生了雾气，形成了一头蛇的头颅，却是类似巨虺的头颅模样。紧接着，这雾气之蛇便说话了，语声里面颇有几分愠怒：


    
“不是说过没事情不要来打扰我的吗，新的蛇神使三天就到了！我身上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武亲王钱震冷哼一声，对着林封谨道：


    
“这是被娲蛇神收服的天妖血脉翼火蛇尊者，你惹出来的事情，你来说。”


    
林封谨笑了笑道：


    
“不知道使者知道窝津神么？”


    
那雾气之蛇愣了愣道：


    
“窝津神？难道你们把对方的亚神都逼得降世下来了？是附在人身上的，还是以本尊降世？”


    
林封谨道：


    
“我们遇到的，是五个神使自行献祭，融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卵，沉入地下以后变成的巨大怪物，刀枪不入，水火不进，更是可以吞噬尸体，发射恶心剧毒的人头炮弹出来。”


    
“那是本尊降世了！！”那雾气之蛇激动道。“你们带我去远远的看一眼，记住，用镜子反射的方法看，绝对不要让我的眼神直接去接触到它的身体。”


    
接下来林封谨甚至特地做了一个简单的潜望镜，双重折射的方式来让这雾气之蛇看了一眼，这雾气之蛇立即就道：


    
“我马上就和大人联系。”


    
隔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盆水忽然哗啦的一声直接泼到了地上，水流形成了一行字：


    
“我不能直接现身，要尽量避免被发现，我需要窝津神的尸体，拿下它，其重要性不逊色于神子！”


    
看到了娲蛇神做出了明确的指示。林封谨心中也是一喜，立即便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好好的操作一番了。”


    
武亲王钱震不耐烦的道：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根本没有办法攻破这窝津神的防御，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林封谨看了武亲王钱震一眼，忽然询问道：


    
“以王上之能，也不能吗？”


    
武亲王钱震很干脆的道：


    
“不能，若此时还是大卫天下，那么还有几分可能，但乱臣贼子割据分裂，更是在这战阵上，我是没有把握的。”


    
林封谨此时忽然笑了笑，然后对那哭丧着脸在旁边哆嗦的亲将金榴道：


    
“喂，看起来你们的神灵好像很猛呢，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可以直接将你们的邪弥呼神叫出来帮忙吗？”


    
一提到了“邪弥呼”三个字，金榴浑身上下都是一阵颤抖，似乎连蛋疼都忘记了，颤声道：


    
“邪弥呼神当然有显灵的时候！”


    
然后他就将当时以数十万人血祭邪弥呼神，这才赏赐下来了苏我使者的大场面描述了一番，听得端的是令人震撼无比，一般来说，觉得千人的血祭已经是格外的变态，何况是数十万人？那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然后又告诉了林封谨一件真相：神子其实是一个大胖子，每天都只会吃睡，完全是被当成猪来养一样。这倒也罢了，据说神子的智力看起来也是有着很大的障碍，甚至将在他的饭里面吐痰，装入泥土甚至是粪便也照样会吃得津津有味。


    
林封谨听到了这描述以后，忽然想到了第一次遇到敖液时候那村庄里面的神汉狗剩子，这家伙也是个痴呆人，魂魄受损以后变得浑浑噩噩的，才方便敖液上他的身来传递自己的意志。因此沉吟道：


    
“那么，神子的用处，就是让邪弥呼神降临的了？”


    
金榴摇头苦笑道：


    
“没有那么简单的，神子的作用，唔，就像是号箭，烽火台，之类的东西，使得邪弥呼神可以根据其体内本身的血脉，精准的定位到我们这里来进行降临。若是要恭请真神降临，最小规模都是需要三千人血祭。”


    
林封谨听了以后点了点头道：


    
“那么，虽然眼前出现的这窝津神乃是意外出现的，但是你们也是有能力召唤的了，对不对？”


    
金榴迟疑了一下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只要有窝津神的神官在的话，那么应该是可以召唤的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那要什么代价？”


    
金榴道：


    
“大概千人规模的血祭，还要牺牲一个窝津神的神官。”


    
林封谨听到了金榴的话，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道：


    
“果然是这样。”


    
然后便对周围的人道：


    
“你们觉得东海联军这群人付出一千人的代价来换吴作城的话，划不划算？”


    
狼突立即道：


    
“那当然是划算了！他们肯定是大占便宜，真是想得美！”


    
林封谨笑了笑道：


    
“是了，这窝津神假如直接出现在吴作城下的话，你们觉得我们守城的几率有多大？”


    
林封谨这句话显然就问到了点子上，周围的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林封谨等他们仔细咀嚼了一下自己的话意，便很干脆的道：


    
“那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的，直接一仗就能将我们打残，单是窝津神的那人头轰炸便是恶毒无比，一个人头爆开的话，我们就得死一大片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势头，同时，趁着召唤出这样的怪物，我军士兵士气狂落的时候，乘势反扑，便能一战而定胜局！吴作城可以说便是能一战而下！”


    
众人听说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有的想要出声辩驳的，一时间却是根本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


    
林封谨这时候便比出了一个指头道：


    
“那么，为什么东海联军宁愿劳民伤财的来修这么一个庞大的防御圈，也不愿意牺牲一千名战士来请出窝津神来，一劳永逸的占领吴作城呢？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是换算得十分清楚的。”


    
“那就是说：这其中肯定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不解之谜才对，只要将这个线头子给攥在了手心当中，很多东西就能迎刃而解了，而此时我们虽然还完全不知道里面的关窍，可是至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些召唤出来的神灵虽然强横无比，却也是被某种力量压制，束缚着，一旦靠近吴作城，很可能就会遭受到非常严重的负面效应。换而言之，吴作城当中有令它们畏惧的东西！”


    
听了林封谨的这推理，在场的人还是觉得林封谨说得有些道理的，都在期望林封谨继续说下去，最后是竹筒倒豆子也似的，将搞定这窝津神的方法都说出来，林封谨却是神秘一笑，然后摇头离开去布置一系列的事项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个时辰过去了之后，窝津神已经是成功的将大部分的“失地”收了回来，好在三瘤妖树大根这厮既可以扎根下去，也可以将根拔出来，否则的话都要被逼回去了。


    
这期间林封谨这边的高端战力都有不服气的，比如田襄子之类的都前去试探过这窝津神的实力，但下场无一例外都败得很惨，就连蓑笠翁的江雪篓都因为装了一颗人头炮弹被炸得裂了缝……

第043章 看破弱点


    
最要命的是，这么多人上去试探，竟然都没有逼出来窝津神的新招！甚至连最初那一招吐出满天黑丝都没有重复，一般来说，一个人上去挑逗它，便直接回你一发人头炸弹，这人头就仿佛是“飞降”那样，凌空回旋飞舞，凶残无比，跟踪追击，最变态的是近身以后，你反击它就自爆！


    
有道是一招鲜，吃遍天，窝津神来来回回就这么一招，居然就让林封谨这边的英雄好汉都是束手无策啊！搞得武亲王钱震见到手下弄得灰头土脸的，脸上都很有些挂不住要下场的模样，却是被林封谨很干脆的劝住，免得这个战力最强大的家伙冲了出去之后，对方有了防备。


    
武亲王钱震也是借坡下驴，冷哼了一声道：


    
“真没想到，这海外的区区小国，居然如此猖獗，若是在我全盛的时候，非得点上大军将其碾成齑粉不可！”


    
就在这时候，狼突忽然策马奔驰了过来，老远就跳下马匹对着林封谨呼喊道：


    
“公子，幸不辱命，大功告成！”


    
林封谨笑了笑，眼中却是闪耀过了一抹寒光，就像是刀刃上的锋芒似的。对方的大将可以从吴作城的最强处中窥出吴作城的最弱处，难道自己就比他逊色吗？这窝津神貌似毫无弱点，不动如山，但它的弱点，其实依然还是隐藏在了最强大的地方！


    
“等等，再等等。”


    
林封谨轻柔的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现在就是不能急，一急的话，千头万绪什么都乱了，要慢慢的来。”


    
※※※


    
此时在东海联军的中军帐里面，居然有着青藤白石，潺潺流水，还有一处小小的凉亭，看起来居然有一种十分幽静的感觉。


    
旁边还有一根青翠的竹管在一滴一滴的流淌出水来，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到水滴落水的滴答声。


    
鸦鬼策闭着眼睛靠在了旁边的藤榻上，用手支着头看起来是在假寐，旁边有两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在用手指轻柔的给他按摩着头部，忽然之间，鸦鬼策闷哼了一声，眼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旁边的屏风后面陡的闪现出来了一条黑影，手一甩便是啪的一声，便见到一条血淋淋的藤鞭收了回来，那藤鞭上赫然带着皮肉的碎屑和衣物的碎片！


    
一名可怜的小姑娘立即惨呼了一声，在地上哭叫翻滚了起来！


    
那黑影冷冷地道：


    
“四姬，这个月你已经是犯了第四次错了，真遗憾，看在你长久服侍大人的份上，就赐你不流血而死吧。”


    
这黑影说完，那在地上翻滚惨呼的四姬的声音立即就哑了，脸色涨红，双手死死的捂住了咽喉，双腿疯狂蹬踏，居然还缓缓离开了地面，看起来似乎空中有一只透明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似的，并且还在将她慢慢抬升。


    
鸦鬼策看着这一幕，双眼微微的眯缝了起来道：


    
“天狗，你的念力又精进了？”


    
那黑影淡淡地道：


    
“三天前刚刚突破到了斗的境界。”


    
鸦鬼策平平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却是将左手紧捏成了拳头，慢慢的用拳棱摩擦着自己的右手掌边缘，看起来居然像是在磨刀似的，并且还磨得火星四溅！虽然是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看到的人却是会脑补发出“卡兹卡兹”的沉重摩擦声。


    
“我用赌约换了你八年自由，让你做我的管家，你的心中一直都是相当不甘吧？”


    
天狗却是在全神贯注的看着鸦鬼策用拳头摩擦右掌的情形，眼神越发的凌厉，却是道：


    
“没有这回事，老奴不敢。”


    
“既然不敢，那么就把四姬放下。”鸦鬼策缓缓的道：“这世界上能在我面前决定她生死的，只有三个人，这三个人当中，并不包括你。”


    
天狗弯了弯腰，重新退入到了屏风后面，那四姬一下子就从空中落下来，捂住了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鸦鬼策重新端坐，不动如山，平缓的道：


    
“刚刚是我想到了事情，以至于心绪不宁，所以四姬你刚刚挨的鞭子和受的处罚都是白受的，但这就是你的羯磨，你的命运，你要用双眼去看，用欢笑去面对，才可能得到超脱的境界。”


    
四姬依然是在哭泣着，蜷缩在了地上，楚楚可怜若一只受伤的小白兔。


    
鸦鬼策顺手从旁边取来了一个洁白的杯子，里面却是空无一物，却是温声道：


    
“来，把这杯茶喝下去，回去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就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了，这杯热气腾腾，充满了温暖香气的热茶会让你一切都变得好起来的。”


    
四姬听了鸦鬼策的话以后，瑟缩的站了起来，然后接过了那个空杯子，竟然仿佛是被烫到了那样缩了缩手，然后才胆怯的将其捧住。


    
鸦鬼策递给她的明明是个空杯子，居然很陶醉的深深嗅了一下，才慢慢的用嘴唇沾了沾，一点一点的呷着，似乎里面真的有滚烫的茶水流入到喉咙里面，脸颊上面都浮现了淡淡的晕红。


    
等她将这杯“茶”喝完，深深施了一礼，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明明这四姬背部先前被藤鞭狠狠抽打了一下，上面的鞭痕可以说是血肉模糊，伤口十分凄厉，但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收口结疤了！！！


    
这样的奇特情况，仿佛是四姬真的是喝了一杯神奇的热茶，连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杯子破裂的轻响，等到了四姬退出去了以后，天狗居然带着三分不甘，三分愤怒，三分嫉妒的道：


    
“你，你竟然连空杯茶道都修炼成功了？并且还是他心通的空杯茶道！”


    
（注：确实是有空杯茶道这种修炼方式的，修炼有成以后，过程就是不停的催眠自己，能从一个空杯子里面喝到热腾腾的香茶，并且喝得急的话，甚至会出现烫伤的症状，当然，外人看来是这人傻了居然端着空杯子在喝，达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明白了精神与物质之间转换的奥妙。）


    
鸦鬼策笑了笑道：


    
“我也是刚刚才醒悟到了空杯茶道的真谛。”


    
“什么？”天狗奇道：“你刚刚受到了什么刺激吗？”


    
鸦鬼策很平静的道：


    
“不祥的预感就像是吹起晴天娃娃的狂风，一直都盘旋在我的心里面，我感觉到了应该是有莫大的凶险在酝酿着，可是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和忍耐。在天卢殿下的麾下，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难怪得殿下说，独当一面就是最好的修行，当这压力达到了极限以后，我就很自然的突破了。”


    
天狗忽然冷笑道：


    
“但是你现在依然只能在这里等着而已。”


    
鸦鬼策傲然道：


    
“你是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分别的，因为你的境界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在草业集里面的诗句就很能说明这种心态，愚蠢的民夫恐惧着死亡，但是死亡终究会来到，睿智的长者微笑迎接着死亡，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下一个旅程的开始。”


    
这时候，鸦鬼策已经开始凝神的盯住了外面，仿佛自己的目光已经可以穿透帐篷壁，看到了远处的战场上。


    
“窝津神并不是无敌的，天上地下，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当得起这两个字。对方想必已经是看出来了窝津神的弱点了，真遗憾啊，我却是在权利和欲望的圈子里面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远远的看着。真希望……有公平一战的机会呢！”


    
一面说，鸦鬼策一面摇响了手中的铃铛，很快就有两名仆人走了进来，拜伏在地道；


    
“主人有什么要交代的？”


    
鸦鬼策道：


    
“对方控制在手中的壁垒防线距离，应该还不到一里了吧，他们有什么异动呢？”


    
一名仆人立即很干脆的道：


    
“主人，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唔，根据之前哨兵的观察，对方似乎很不甘心，一直都在拆毁着我们的壁垒，将石块运回到他们的城堡当中，这些可怜的人看起来还没有拥有切割石料的药剂，所以这些石块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显得格外的宝贵。但就算是这样，在窝津神的神力下，他们也很快会滚出我们的防线了。”


    
鸦鬼策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


    
“你是说，他们的骑兵一直都在源源不断的往城堡里面搬运着石块？”


    
那名仆人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此时鸦鬼策急忙三步并作两步的抢出门去，然后迅速登上了设置在营中的望斗，这是修建在营地当中眺望的建筑，高达五丈，架设起来之后，在草原这地方可以将方圆数十里的动向尽收眼底。


    
在这望斗当中便可以发现，人马大车络绎不绝的往来于吴作城和被占据的营垒之间，几乎是牵出来了一条长线。从表面上看去，这些人，马，大车确实是在孜孜不倦的搬运着石块。


    
说实话，这时候鸦鬼策身边副将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忍不住会令人生出诱人的想法，那就是此时乘势突出奇兵，夺取吴作城敞开的城门，这天险也似的城堡便仿佛像是岔开双腿的少女，被一鼓作气的拿下！这个想法像是魔鬼一样的诱惑着他，一战成名的感觉，是每个年轻将领都渴望的荣耀啊。


    
但是鸦鬼策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未卜先知的道：


    
“日中阁下，我们现在能出动的兵力不到两万人，并且是以重甲步兵为主。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出发整队，到达那边的城门也需要整整三炷香的时间，而对方的骑兵部队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对我们至少发出十次以上的抛射！”


    
“同时，在冲到靠近城头两里附近，还要遭受城头的防御武器的联合攻击，你觉得这样一来，我们忠勇的将士最后还能剩余下来多少人？现在，通过在这营垒当中的攻坚已经可以看出来，对方在近身战斗方面的武勇也是毋庸置疑的，绝对不是一触即溃的农夫，就算是吴作城的城门不关，拦截在城门外的却也是这样的将士，我们是没有任何的机会的。”


    
那日中副将听了鸦鬼策的话，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鸦鬼策此时忽然道：


    
“马上收缩防线，将我们能调动的部队集合起来，布置好拦截敌人进击的防线，把剩余下来的火油全部用上，同时通知剩余下来的三位神官，开始向着炉灶的神灵燃盏祈祷，同时进入最高的戒备状态，随时准备朝着离去的舰队点燃狼烟求援。”


    
日中副将愕然道：


    
“这……阁下，战局明明是我们占据全面优势啊！”


    
鸦鬼策闭上了眼睛，平静的道：


    
“你们只注意到对方不停运送的石块，那只是对方想让你们看到的东西而已，但实际上，他们为什么要运石块回去？那是在掩饰他们想要运出来的东西！那些大车聚集在一起的地方，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很可疑吗？”


    
日中副将顺着鸦鬼策指点的方向望了过去，愕然的道：


    
“可是，阁下，他们运什么东西出来很重要吗？”


    
鸦鬼策苦笑道：


    
“当然……因为窝津神的弱点，已经是被对方的主将看破了！”


    
“什么！！”那日中副将怒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仿佛是热锅蚂蚁那样在原地打转，忽然又大声道：


    
“大人！大人，你可是全军的主帅啊，你怎么能什么事情都不做还呆在这里呢？”


    
鸦鬼策平静的道：


    
“我要做的事情，刚刚不是已经吩咐了你去做吗？”


    
日中副将一下子就僵住了，鸦鬼策继续淡淡道：


    
“或者你觉得，下面那些骄兵悍将会听我的命令马上撤走？”


    
※※※


    
这时候，在窝津神的怒吼当中，又是一处壁垒被攻陷了下来，窝津神的气势也是达到了最顶点，它可以感觉到，从自己现身起到现在，至少都已经多出来了接近三千名虔诚的信徒在虔诚的连线自己的灵魂！！


    
这可是极其重要的啊，信徒的作用就是提供那源源不断的虔诚祈祷，业力的支持，力量，是的，正是力量！窝津神很干脆的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东海诸国本来就是极其现实，崇拜强者，弱小活该被欺凌已经是融入到了血脉当中似的！难怪得窝津神一展示力量，立即就赢得了大量的信徒。


    
就在这窝津神势不可挡，张牙舞爪甚至几乎要占领变大半个天空的时候，远处的一辆马车忽然外蓬一下子就四分五裂被打开，紧接着，一名猛恶无比，浑身上下都是泛着油光的猪形巨汉狂叫一声，双臂上的肌肉几乎要撑破皮肤从里面跳出来似的，狠狠的推动着这辆马车，将其车厢的开口处对准了这边。


    
紧接着，天空当中阴云密布，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大步走出，登上了堡垒处高耸的石台。不是别人，正是张雷，他披发长吟，双眼当中亮得惊人，两手在空中挥舞出来了许多玄奥无比的轨迹，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普通人看了他的手势，虽然是完全看不懂，却是发觉他的双手每挥动一下，自己的心中居然就会无端的变得沉甸甸一分！


    
远处的站在了望斗上眺望的鸦鬼策猛然失声道：


    
“这是……难道对方居然有驭雷使者？”


    
很显然，窝津神更是在第一时间内感应到了这边的动向，立即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嘶吼！紧接着，它的头部的一只复眼也是诡异的亮了起来，虽然是在白天，但是窝津神眼睛冒出来的这亮光依然是极其刺目，简直就像是电弧光一样。


    
紧接着，那复眼当中就激射出来了一团若有实质的光芒，这光芒却是呈现出来了惨灰色，在空中飞射的速度奇快，以至于尾巴后面居然都拖拽出来了一层一层的涟漪，以至于冒出来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大型客机轰鸣着俯冲时候传来的响动。


    
张雷一出手，就逼出来了窝津神的新伎俩，可见雷电法术果然是最有杀伤力和破坏力的法术，哪怕是在名字后面冠以“神”字的窝津神，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做出了最激烈的回应。


    
只是林封谨既然让张雷升空，又怎么可能不做好一系列的防范动作？


    
窝津神的复眼一亮起之后，张雷身前的石台上就被推出来了七八名俘虏，田襄子的长枪连续刺出，交错出来了一片幻影，这七八名俘虏便纷纷惨叫着主动撞向了那射来的惨灰色光球。


    
第一个撞上那灰色光球的俘虏直接就灰飞烟灭了，他在世上留存下来的唯一痕迹便是留下了一团灰烬，接下来整整四个俘虏都是这个下场，只有从第五个俘虏开始，人们才看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五个俘虏直接在空中变成了一具枯骨，然后摔裂得七七八八。


    
第六个俘虏则是可以清晰的见到中招以后迅速苍老，从壮年变成了老年，最后化为干尸。


    
只是第七个俘虏则是运气比较好，落地的时候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叟，但是已经留了口气。


    
第八个被挑起来的俘虏撞上了只剩余下来淡淡灰影的光球，大概只是苍老了二十岁，便已经将这那光球当中的腐蚀生命力的特效消耗殆尽。


    
田襄子之所以能够破掉窝津神的这一招，却是因为娲蛇神在幕后早就指点提示过一些相关的资料而已，更是针对性的指点过破法，此时窝津神的这一招被娲蛇神称为“小伎俩”，特点也说得十分清楚，灰色光球，会在空中激起涟漪，或者声音很大（修炼不到家），或者是无声无息（修炼成功）此时对号入座，自然是十分清晰明了。


    
当然，既然是小伎俩，娲蛇神更是指点了足足三种破法，此时田襄子用对方俘虏人命去填这招，无疑是最方便快捷的那种罢了。


    
窝津神发觉自己的出招居然被破，更是愤怒，密密麻麻的脚爪猛然抽搐，蜷缩在了一起！


    
紧接着就见到，张雷脚下站立着的壁垒石台，居然一下子就疯狂的爆炸了开来，下一秒就见到，在大量弥漫的灰尘当中，一根粗大乌黑发亮，甚至还有锋利倒钩的刺针狠刺了出来，这根刺针刚刚伸出地面的直径至少也有水桶粗细，但是最末端却是锋锐无比，格外锐利，长达三丈！


    
窝津神也是老奸巨猾，它一直都是在隐藏实力，好让人误判它的攻击范围只有百丈，为此，它甚至放弃了一次可以至少捕食五十个人的大好机会，为的自然是这时候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全力一击！！


    
要知道，此时张雷距离窝津神足足有一百五十丈呢，可见窝津神隐藏之深。


    
“只要刺中了你！”窝津神的思想里面掠过了这么一个狠狠的念头。然后他就渴望着看到那血肉横飞的一幕。


    
虽然窝津神的这一刺上没有带着任何的毒素，但是，一旦命中敌人以后，这锋锐的黑色长刺就会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起来，将猎物在瞬间震荡成了一大团血肉碎屑！这样的景象，却是窝津神最喜欢见到的一幕。


    
可是那个人居然没有事？？？


    
他竟然还在空中悬停着，原来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一条金色的身影猛然窜了出去，一个翻滚后，端起了张雷站着的石板，然后顶在了头上，同时快步急退出了十来丈，而这条金色的身影做这一切的时候，浑身上下居然展现出来了一种惊人的平衡性，以至于正在施术的张雷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干扰！

第044章 窝津神的黄昏


    
窜出去破坏了窝津神狙杀大计的，当然便是天狼了。


    
操控天狼的石奴对于土系方面似乎有一种本能的天赋在里头，窝津神在地下想要做手脚，那是不可能逃脱得了石奴的感应，因此石奴才能先发制人，提前保护住了张雷，让他顺利的完成了雷诀！


    
就这么一阵耽搁，张雷的法决已经完成，踏罡布斗走完了三九之术，然后很简单的咬破中指，用力一挥，一下子就见到了天穹在刹那之间一下子就变得漆黑了起来，紧接着，仿佛凌空有一支虚无的巨笔横扫而过，开启了远古那蛮横而苍茫的禁忌，接着，一道难以形容的闪电就直击而下。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似盘古开天辟地时的那一斧头，又仿佛混沌初开时候的天地之间的那一道璀璨亮光！！


    
这一电完全就像是天劫时候的那最烈的一雷，甚至都引得蓝公子发出了一声本能的狂吼！


    
自从认识林封谨以后，在各种灵药的辅助下，张雷自身的血脉激发速度也是完全超出了自身的想象，这一雷劈下，就连张雷自身都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惧。


    
——他竟是恐惧自己亲手召唤出来的这一电！


    
冥冥当中张雷甚至深切的觉得，自己就像是只营造出来了这一电的“形”，而这一电的“神”，则是在瞬间被九天之外极遥远处的一个庞大意志所填满充斥，这才达到了形神兼备的这一特征。


    
这一电便是避无可避的劈在了窝津神的身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所有人的眼睛顿时白茫茫的一片，但这却丝毫都不会耽搁那一电狠狠的劈在了窝津神的硬壳上！


    
这一下不要说窝津神的移动速度缓慢到了极限，就算是它拥有蓝公子的速度，也绝对闪避不开！


    
这一电的具体感觉如何，是火辣辣还是浑身麻木，个中滋味也只有窝津神自己清楚，只是旁人看到的景象就足够震撼了：这一雷击下之后，显然带着磅礴无比的力量冲击而下，窝津神尽管已经是竭尽全力的蜷缩在了一起，依然被这怪力传遍了全身上下，然后痛苦的嘶吼了一声。


    
更可怕的是，窝津神藏身的地穴处也是剧烈的震荡了一下，然后地下腾飞起来了大股的灰黄色烟尘，翻滚漫卷起了十余丈高，地面上产生了五六条巨大的裂纹，一直蔓延出了十七八丈远，甚至有不少东海联军的士兵在毫无防备之下，居然都惨叫着掉入了裂纹当中！


    
只是，虽然这一雷威力如此惊人，窝津神表面上的这一层硬壳竟然还是安然无恙，可见窝津神这一身恐怖无比的甲胄，真的是有惊天动地的防护力。


    
只能，林封谨今日苦心激战，周密计划换来的这个圈套，好不容易将窝津神引诱入伏，又怎么可能是这“区区”一雷便能轻易打发的？


    
张雷击出了那一电之后，便是无力为继，按理说他引来的满天彤云便应该消失不见才对。


    
可是那浓郁的乌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的浓密，里面有隐隐约约的电蛇窜动，就连风中也传来了雨水的气息。


    
虎从风，龙行雨。


    
然后，在乌云当中，一条赤色的蛟龙若隐若现，更显威严，两只眼睛直若铜铃也似的。


    
正是雷蛟敖池现身了！


    
察觉到了敖池身上的妖怪气息，那些可怕的甲虫苏我使者忽然兴奋的骚动了起来，只是它们此时却已经是踏上了中原的大地上，顿时遭受到了强烈的压制，本来若黑云一般腾起的它们，又沙沙的落了下去。


    
林封谨此时已经一股脑的将自己的所有的牌打了出来，此时不是节约的时候。


    
狮子搏兔，也尽全力。


    
自己这一次能剩下几张底牌，那得看这窝津神能撑到什么时候！


    
※※※


    
林封谨的感觉是十分敏锐的，他已经觉察到了娲蛇神对这窝津神的关注异乎寻常，那么自己就一定要拿下它！


    
从娲蛇神过往的行为就看得出来，它的身躯里面，有一颗冰冷得就像是机械一样的心。


    
最初的时候，你会觉得娲蛇神很公平，你付出多少，就回报多少，不会打折扣。


    
然而，人心总是不足的，有道是欲壑难填，当你遇到难题的时候，就总会想到娲蛇神的神通广大，那么它终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债主，一旦违反了双方的协定，那么你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感觉到娲蛇神的那种恶意和冰冷。


    
咳咳，武亲王钱震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虽然钱震没有说，但是，当年那颗蛇卵明明是用来给他延年益寿的造物，却为什么会忽然变成了一个假的武亲王？这其中娲蛇神没有做手脚才怪！


    
不过娲蛇神为什么会做手脚呢？就算钱震不说，林封谨估计也是能猜得出来其中的缘故，那多半就是他答应了娲蛇神的事情却没有做到的缘故。


    
此时林封谨恰好也是因为青梅嗅器魂的原因，走到了开始预支娲蛇神奖励的这一步，而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一步踏出去，那简直就可以用走钢丝，过独木桥来形容，自己背上都是若芒刺抵住，冷汗淋漓。


    
虽然在和娲蛇神的约定当中，并没有给林封谨规定时间限制，在多久多久之前就得带来十头神使和一头神子，但是林封谨相信，这样貌似宽容的约定反而比有明确时间限制的更加卑鄙无耻阴险下流贱格！


    
有时间限制，会给人以鞭策的感觉，会对此事格外上心，而将完成约定的时间限期模糊化，则是会导致心理上的松懈。


    
而一旦将时间拖延到娲蛇神觉得有借口兴师问罪了，那么武亲王的下场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啊！最要命的是，双方的实力还是处于完全是被压倒性碾压的地步，想反悔甚至是反抗都毫无办法！


    
林封谨当然不想做武亲王第二，所以他发自内心的觉得：窝津神必须死！！


    
这时候，电光已经是呼啸而下，雷蛟敖池已经是呼唤出来了三道闪电劈落而下，这三道闪电比起先前张雷的那一电来说自然是有所不如，但是这三道闪电也是有着自己的特色——干净利落，直来直去，更是尖锐无比！


    
若说张雷先前那一电就仿佛是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那样，气势无双，迎风一刀直挥而来，杀颜良诛文丑斩华雄，锋芒之下，甚至斩出了蜀国的半壁江山。


    
那么雷蛟的这三电完全就像是东方不败手中拈着的绣花针，又冷又尖，还狠狠的抵着人的尾椎骨，略一用力就要深深刺入，直达骨头骨髓当中，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酥。


    
雷蛟敖池的三电也是有意而为之的，恰好就劈在了张雷先前那一雷炸响的地方，可是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窝津神依然疯狂的号叫咆哮着，它的那坚韧的甲壳依然没有任何要破碎的迹象，只是被连续轰中的地方显得有些发黄而已。


    
更重要的是，窝津神身上开始散发出来了一股庞大的气势，甚至可以感觉到以它为核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窝津神便开始竭力的抽取天地元气，显然它也感觉到了危机，要开始来真的了。


    
可惜林封谨布置的第三击也是在瞬间降临了，对于林封谨来说，本来也没有期望自己安排的张雷和敖池就能搞定面前这变态的地步，若是被区区几雷就轰死了，那么也未免太配不上其名称背后缀着的那个“神”字了，要知道，就算是天劫，每年也有数万的妖怪能撑过去，何况是这两人加起来劈的那一共四电能和天劫相比吗？当然不可能了！


    
所以这时候，林封谨立即就发动了第三波进攻，并且这一波进攻还是林封谨亲手主导！


    
此时的林封谨，便是呆在了那辆大蓬马车当中，当马车的车帘子，车厢一股脑的炸裂了开来以后，林封谨的手已经握住了神武重弩的扳机，当众人的眼光都停留在了神武重弩上面那镶金嵌玉，华丽无比的外饰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打出来了迄今为止最昂贵的一炮！


    
炮口的光芒一闪，那一边的窝津神立即就发出了痛苦无比的尖锐痛苦号叫！


    
这一炮打得可真是毫无征兆，但是，林封谨在开火之前也是看准了一个点，那就是窝津神身体上此时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标记，那便是先前被足足四道闪电劈到的那个位置上。


    
前面的这四雷轰击虽然还是没有攻破窝津神的恐怖甲壳，不过此时在被连续轰中的右边腹甲上面，赫然就出现了一团镜子大小的焦黄色痕迹，若不是林封谨目力超群还真的是难辨认出来！


    
神武重弩这一炮直接输出的是最大功率，堪称是全力一击，结果在轰出了之后，周围的空气里面才传来了一连串肆无忌惮的强力狂笑声：呵呵呵哈哈哈哈！只听这笑声，就能感觉出来其中的桀骜不驯，似要藐视天地一般。


    
紧接着，痛苦挣扎的窝津神的身体表面，赫然出现了幻象，那竟然是一把看起来十分诡异的巨型武器，要深深的贯入到它的身体当中去，而在窝津神的背后，则是升腾出一个黑云缭绕的幻象漩涡，死死的缠绕住这巨型武器，看起来是竭力在阻止。


    
那巨型武器呈现出梭状，两头尖锐若针，中段或呈鬼面，为人形，上方则呈握状，可供手持之用，旁边还有三个铃铛若三个朝天大小的独角头颅。


    
这东西虽然冷僻，但是一现身便还是被很多人认了出来，便是修罗界的东诸方的一件知名的战器：三钴杵！


    
听起来或许很生僻，不过在人间界这武器其实也经常出现，就是金刚杵的一类变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之间，从三里城当中，传来了一连串隐隐约约的梵唱声，紧接着，那梵唱声实质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吽”字若重锤一样的重重砸下。


    
林封谨见到了如此异象，眼中也是光芒一闪，原来这些年随着林封谨势力的扩张，当年在林封谨身上下注的那群喇嘛也是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已经出现了两位活佛和三位法王，而这一战之前，林封谨本来是要将他们全部撤走的，便是打算让他们在战俘当中传教，可以很迅速的安抚俘虏的人心。


    
不过，在吴作城当中，却是留下了常青活佛等七位大喇嘛坚决不肯离去，说是要为大军祈福，没想到居然他们可以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施展出这样的援手来！


    
本来那窝津神背后那黑云缭绕的幻象漩涡已经是有些不支，看起来无法支撑战器三钴杵的刺入，何况此时那个巨大“吽”字幻象雪上加霜的狠狠的砸落下来，仿佛敲击的重锤那样，狠狠砸到了战器三钴杵的尾部？？


    
顿时，光芒一闪，便见到窝津神的号叫声转为凄厉，它的右边腹甲上的那个镜子大小的焦黄色痕迹上先是出现了一丝裂纹，虽然只是一丝，但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紧接着，这一丝裂纹就仿佛是分娩那样的迅速分裂，然后从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延伸到了窝津神甲壳的四面八方，最后“哗啦”的一声彻底碎裂！


    
在窝津神撕心裂肺的疯狂号叫声中，它的甲壳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至少两人高的巨大破洞，从中喷射出来了大量黄绿色的体液，器官组织等等，粘稠无比，看起来这一瞬间在窝津神巨大的身体表面，赫然开出来一大朵恐怖的黄绿色之花似的。哪怕是隔了数百丈远，空气里面都立即传来了一股难闻的腥臭味道，就像是人的内脏腐烂了两三天以后的诡异气味。


    
这直接导致了一项很直接的负面效果，那就是严重的影响到了东海联军的将领士兵的进食。


    
因为林封谨选择了一个非常恶毒的时间点进攻，乃是在东海联军吃第二顿饭之前一个小时，这就意味着东海联军必须在饥饿当中进行一场要命的大战。而战斗一起，想要吃东西也是很不现实的。


    
接下来三里部势如破竹的进攻就给东海联军造成了更大的麻烦——他们一口气就突击占据了足足三分之一强的壁垒防线，这其中正好就包括了东海联军设置在壁垒上的临时伙房，四十多个伙夫外加三天的粮食储备就完全落入到了三里部的手中。


    
虽然这里只是储备了三天的粮食，被占领了以后并不会导致东海联军伤筋动骨，却也意味着东海联军进餐的时间将会被继续拖延，而四十多个娴熟的伙夫的被俘会令这进餐时间变本加厉的变得更加的漫长。


    
托强大的窝津神的福，以一神之力，便是逼迫得对面的敌人节节倒退，像狗一样的仓皇逃命，所以东海联军也是有了放松下来的时间，而他们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


    
毕竟这已经是过了正常饭点差不多一个时辰了，并且在吃饭之前，所有的东海联军士兵就算是没有上战场，也是经历了十分激烈的奔跑等等运动，这些运动毫无疑问榨干了他们体内的残存力量。


    
最要命的是，东海联军每天都只吃两顿啊，在饥饿的折磨下，上一顿吃饭已经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似的，在这样的饥饿煎熬下，每个人都只能喝水，连做官的也不例外。


    
终于，热气腾腾的饭团被整车整车的推来了，旁边还有巨大木桶，里面是用沸水冲泡的茶水，梅子饭团加上清茶，这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的待遇的啊！并且鸦鬼策大人今天体恤大家，知道战斗辛苦了，所以饭团管饱，随便吃，但是不能浪费。


    
因此一个个士兵都是红着眼扑上去，胡吃海塞，然后再饱饱的灌上一竹筒茶水，最后带着饱嗝和淡淡的恶心感觉瘫软在地上不动，此时真的简直是仿佛天堂一般的好时光了啊。


    
可是就在这时间，风起云涌。


    
窝津神竟然在短时间内就被重创翻盘，这倒也罢了，大家都目瞪口呆看着窝津神就像是个被狠狠碾过的番茄那样，从缺口里面疯狂的喷射出来了大量的体液和内脏残片，这直接就导致在方圆几百丈内都仿佛下了一阵疯狂的雨，很多人都雨露均沾……


    
好吧，就当是沐浴了神恩吧，但是为什么忽然会变得这么臭啊？


    
窝津神体内喷射出来的这些玩意儿，真的是臭得要人的命啊！！甚至有的人更是在窝津神喷出来的这些东西里面发现了一些很恐怖的残渣，比如说是半只在腐烂的耳朵，一团乱蓬蓬的头发和头皮，还有男人的生殖器，包皮，蛋蛋之类的玩意儿……


    
这些可怜的士兵本来就处于了吃得太多以至于恶心的状态，可是现在偏偏还被窝津神来了一次如此变态的强刺激，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嗅觉还是触觉上，那么顺理成章的，整个营地里面立即就想起来了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剧烈呕吐声，酸臭无比的气味仿佛阴云一般蔓延在了整个营垒的上空，只有某些神经格外大条的战士或者是赤旗本可以忍耐住。


    
鸦鬼策也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是体惜士兵让他们吃饱以后可以发挥出更大战力的命令，却是在无形当中将战局搞的更加一塌糊涂了——刚刚吃饱以后又剧烈得连胆汁都呕吐出来的战士还有什么战斗力，真的还不如不给他们吃任何的东西呢！


    
※※※


    
或许是大量黄绿色体液喷出时候导致的反作用力，窝津神凄厉的嘶吼着，庞大的身躯歪歪的倒向了一侧，轰然激起来了大量的灰尘，不过这时候可以见到，窝津神的伤口破损的地方，居然被一大团类似于绞缠在一起的肝脏，肠子，胰腺什么的给堵塞住了，这样的话，至少很大程度上避免了那体液溢出的弊端。


    
而窝津神本来是挺立若眼镜蛇，张狂不可一世的模样，此时却仿佛是变成了一条菜青虫，庞大无比的身体软哒哒的瘫在了地上抽搐着，每抽搐一次，伤口还会继续流淌出来大量的体液，看那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已经被彻底的击溃了。


    
此时林封谨跳下了马车，示意手下将暂时已经派不上用场的神武重炮拖拽回吴作城，然后眯缝着眼睛道：


    
“让所有的人都退后，先前张雷在一百五十丈外都遭受到了攻击，那么所有的人都退到两百丈外去。然后，不要被现在的这些表面现象所蒙蔽了，窝津神的气息虽然变弱了，可是却也未必弱得像现在的奄奄一息的模样，很显然它还在装蒜。”


    
狼突冷笑道：


    
“公子，现在餐前的开胃菜已经上过了，是不是应该请这蛆虫尝尝大餐了？”


    
旁边站着的田襄子听到了这句话，眼前陡然就闪耀出来了一抹精光，这还叫做餐前的开胃菜？四发堪比天劫劫雷的雷电猛轰，外加那仿佛是来自修罗界的战争机械进行全力一击，这……这他娘的只能算是开胃菜？那大餐是什么东西？


    
很快的，田襄子的疑问就得到了准确的解答，那些正在络绎不绝来回于吴作城和占领营垒之间的马匹和马车忽然停下，从上面跳跃下来了一个个身手并不敏捷矫健的人，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双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异乎寻常的灵巧，上臂的肌肉相当发达。


    
这些人迅速的从一些遮蔽物后面拖出来了袋子，然后开始进行组装，在短时间内，就见到超过四十台的神武弩被组装完毕，还有十几辆投石车，床弩。然后，这些强悍的只能用在城墙上面的攻城武器全部对准了窝津神！


    
“我一直都有个疑问。”林封谨这时候才淡淡地道：“既然东海联军具备召唤出神灵的能力，而这些恶心的神灵看起来也确实是相当的强大，并且还是可以在战场上出现的强悍武器，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用出来？”


    
“要知道，献祭一万人，便足以召唤出比窝津神更加强大的神灵本体了，而哪怕是用脚趾头上的鸡眼也想得出来，强行攻打吴作城的代价，绝对不是一万人，甚至一万精锐就能搞得定的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东海联军召唤出来的邪神，一样是在畏惧着什么的，至少在攻城战当中，它没有办法起到决定性的因素！所以我就猜测，或许弓箭之类的武器对它们来说不值一提，但是那些巨大的机械产生出来的强大爆发力呢？


    
比如从天而降的大石头，甚至可以洞穿七八个人的床弩？虽然这些邪神十分强大，但有一句话叫做蚁多咬死象，只要重复的累计伤害，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些邪神一样会畏惧，一样会死！”


    
林封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身后，神武弩的弩箭已经是在空中激射出来了凄厉的声音，可以清晰的看到，哪怕是强横的神武弩的弩箭，也是在窝津神的强横甲壳上断折，弹飞！


    
只是，火焰也是再次的煊赫燃烧了起来，这是林封谨特地叮嘱过的，貌似窝津神是完全对火焰免疫，可是，这绝对不代表它的内脏也达到了这样的强度啊，窝津神毕竟身上现在那个巨大的伤口处还在汩汩的流淌着酸臭的液汁呢！


    
当然，最要命的是，窝津神移动速度缓慢的弊端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了，它和林封谨布置的神武弩之间的距离，足足要超过六百丈！也就是说，以它那缓慢的爬行速度要攻击到神武弩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白白挨打！


    
更何况此时林封谨早就做好了预案，每一具神武弩之间的间隔，绝对是超过了十丈的，也就是说，就算是窝津神有什么变态无比的打击手段，顶了天也只能攻击到两三架神武弩而已。


    
什么，你说连续攻击将所有的神武弩都搞定。


    
拜托，这种事情说起来轻松，在实战当中，却是代表着必须要对六七百丈外的目标发起攻击，并且攻击覆盖的范围超过二十丈，同时破坏力还要达到能够摧毁神武弩的程度，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变态的事情了啊！！


    
这样的攻击倘若还能够连续发生……


    
咳咳，东海联军先前还纠结什么，打什么啊，直接召唤出窝津神，要不了一天一夜，一个时辰内吴作城里面就不战自溃了，东海联军还在这里和吴作城打生打死？


    
※※※


    
眼见得神武弩射出来的弩箭若雨点一般，不停的射向了窝津神，而窝津神只能疯狂怒吼，徒劳的挨打的时候，不要说是三里部的人，就连东海联军的士兵也都是惊呆了，他们感觉到心中的什么东西开始迅速的崩溃，那本来牢不可破的信仰也开始出现了松动……


    
神不是应该无所不能的么？神不是应该藐视敌人若蝼蚁一般的么？此时为什么显得如此狼狈？


    
鸦鬼策此时目睹这一切，微微叹息道：


    
“狮子搏兔，也尽全力，窝津神这一次现身未免也是太过冒失了些。”


    
他身边的日中副将惊异地道：


    
“阁下！这可是神灵啊！”


    
鸦鬼策徐缓的道：


    
“神灵也有犯错的时候，你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窝津神会突然降临现身吗？那是为了争夺信徒啊，八百万诸神当中，窝津神虽然苏醒得早一些，却是错过了大势，随着邪弥呼神的崛起，主神的位置已经是不容动摇，接下来的二十八个神位却是会陷入最激烈的争夺当中……”


    
“先前这群草原上的野蛮人一路狂攻，我们的军势败走仿佛崩溃的河水，几乎不可收拾，窝津神觉得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大好机会，只要能够在这里力挽狂澜，那么毫无疑问，在场的士兵九成都会成为他的信徒。所以，窝津神哪怕是付出了只能发挥出七成实力的代价，也是不惜一切的降临了下来。”


    
“事实上，这一开始都是十分完美的，窝津神成功的拦截下来了敌军疯狂的进攻，仿佛是天降的钢铁栅栏，以一己之力拦住了强大的敌军，这时候，相信崇拜他的信徒已经超过了万人。但是人间的变数，却也是如此的奇妙。”


    
“对面的那些野蛮人当中，一定也是有天降的智者存在，他竟然在这短时间就看破了窝津神的弱点，发起了针对性的袭击！更要命的是，大意之下以七成实力降临的窝津神，根本没有办法来有效应对对方的攻势！”


    
日中副将呆滞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鸦鬼策话中的未尽之意，忽然震惊的道：


    
“阁下，您的意思是说，以本尊身份下降，可以发挥出十成实力的窝津神，就不会惧怕敌人此时的攻势了吗？”


    
鸦鬼策道：


    
“当然，以十成实力降临的窝津神多了三大能力，一是可以将周围百丈内的大地化为自己的神国，一旦遇到了危险或者不可抗拒的力量，就能将自己的身体缩回到神国当中去，完全隐藏在大地当中，求得大地的庇护。”


    
“其次，在窝津神的神国内死去的将士，将会再次获得一个强大的身躯，以傀儡木石人偶的形式重生在地面上，重新征战，他们不知道疼痛疲倦，也无惧伤亡牺牲，将会化身为最恐怖的神仆来惩罚敌人。”


    
“当然，窝津神最强大的一招，那便是脱离大地的桎梏恢复自由的身躯，彻底以完全的形态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缺少了这三项最可怕能力的窝津神，此时就只能要面临着对方的羞辱而束手无策！哪怕是神灵，也绝对不是万能的！所以，日中，你要记住，冲动和愤怒永远都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哪怕是神一时大意，也会在这样的负面情绪下丧失理智的判断而吃一个大亏！”


    
日中副将听了鸦鬼策的话，忍不住震惊的道：


    
“这……这，阁下，是的，在下恭领教诲。可是我们现在就这么看着窝津神被敌人攻击吗？我们难道不能做些什么？”


    
鸦鬼策冷冷地道：


    
“我也很想做些什么，但是你难道没有发觉，对方貌似防守空虚，其实就等待着我们冲上去呢！你看对面的吴作城的城门依然是打开的，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一旦我们出兵，里面就一定会杀出来大量的士兵，而另外的一面，强悍的骑兵队已经开始聚集，我们若是出兵的话，面对的就是敌人的两面夹击！！再看看那些已经停下来的大车队伍，这些大车往前方连接着一靠，便是一道天然的城墙壁垒！弓箭手就能依托着这大车阵射击。”


    
“还有，看看对面那些正在不停发射着的强大弩炮，我们的舰队已经在这些新型的重型武器上吃了足够多的亏，连窝津神也在这武器的攒射下无奈的怒吼，这还用多说吗？这帮人刚刚甚至都使用了可以击破窝津神防御的恐怖战争兵器！”


    
“而我们目前的部队是什么？重甲武士！你要他们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同时还是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对着骑兵和这些强大的战争武器冲锋！那根本就不是让他们去战斗，而是去送死！好吧，他们的送死如果有用的话，那么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派出愿意为神灵奉献生命的敢死队，可是，就算是我们的勇士流干最后一滴血，窝津神能逃出多远？二十丈，两百丈？？”


    
“日中，我们现在手上的兵力已经不是庞大的十八万人了，加上辎重兵和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预备兵，也就只有四万人出头！现在则是一定没有四万人了！而敌人呢，至少拥有八千人以上的精锐骑兵和同等数目的刀盾精兵，并且根据我们的探测，还至少有一万名奴兵的存在！这些奴兵的战斗力未知，但是我想，既然这些草原的野蛮人敢于将他们留在城市当中，那么他们就一定有很大的用处。”


    
日中副将听得真的是冷汗直冒，鸦鬼策更是语重心长的道：


    
“最后，日中，你要好好的想一想，至少目前为止，我们的主力犹存，我们的防线还大致完好，一旦此时为了窝津神伤筋动骨，那么依照对方的实力，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必然是在毁掉了这包围圈防线以后，更是进逼我们的窟窿峡大营本部！你知道这将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丙号战区将完全面临崩溃的危险，意味着我们的名字，将永远被刻在神社的耻辱板上！”


    
这时候，鸦鬼策的声音更是放得低声了一些，尽管两人身边三丈内都没有人，更是没有人敢偷听他们之间的对方：


    
“最后，我必须再告诉你一件很明确的事实。神无时不刻都在注视着我们，我们背后的诸神，可是有八百万之多！！窝津神只是其中之一！”


    
日中副将听了以后，汗水已经将脊背完全打湿，深深的鞠躬，然后道：


    
“是！！我将马上去监督贯彻执行阁下的意志。”


    
鸦鬼策满意的点了点头，眼神也是开始渐渐的变得迷离，似乎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层奇特的隔膜，将战场与之分割了开来。


    
隔了一会儿，鸦鬼策从腰间摸出来了一只空荡荡的白色牛眼茶杯，凝视了一会儿道：


    
“这天目茶碗，配上这旗枪并举的敬山茶叶，果然是绝配啊。”


    
说完，鸦鬼策端起了那一只空盏，慢慢的喝下，仿佛里面真的有芬芳四溢的热茶似的，而鸦鬼策最后居然还呵出了一口热气，仿佛是真的饮了一口热茶，要将滚烫茶水里面的热气释放出来似的。


    
人说最难骗的，那就是自己，而鸦鬼策能够用此术先前欺骗身边的四姬也并不算特别稀奇，但是，这秘术此时看起来却是连他自己都骗了过去，这就真的是匪夷所思了！也就意味这他的实力，很可能都膨胀到了一个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了！


    
※※※


    
此时的林封谨乃是站在了马车上，眺望着战场。


    
不远处，赤必黎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有些懊恼的大声道：


    
“公子，这狗屁大虫子不是他们的神吗？为什么这帮王八蛋还龟缩在那些石头和木材的后面，不敢冲上来呢？我的小伙子们都很想帮他们放放血呢！这都等得不耐烦了！”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眼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又听到了“喀拉”的一声，这声音毫无疑问是林封谨现在最不喜欢听到的声音，没有之一。


    
因为普通的神武弩的弓臂断裂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的响动，而弓臂断裂则已经成为了导致神武弩报废的最大的顽疾。


    
目前已经只有三十四台神武弩还在持续发射弩箭，而这时候，它们发射的弩箭已经让林封谨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因为在大火当中的窝津神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风范，在痛苦的扭曲嘶号着，分泌出大量的淡绿色的体液试图灭火。


    
而本来只能在窝津神体表滑脱弹射开的弩箭，此时则是已经深深的刺入到了窝津神的体内，特制的血槽就会让这巨大怪物体内的液体持续不断的流淌出来，此时站在了林封谨身边的好几个人都开始轻蔑的看着这个所谓的“神灵”，眼里面都充满了轻视，包括狼突都忍不住冷笑道：


    
“这就是东海这些蠢货信奉的神灵？也太弱小了吧？”


    
林封谨听到了这句话以后，脸色却是忽然冷了下来，一字一句的道：


    
“弱小？那它现在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了，你有胆子去靠近到它一百丈内试试吗？？它若真的是弱小，我们精心制定的进攻计划，怎么可能就这么被半途终止？”


    
听了林封谨这句话以后，狼突等人也是脸现羞愧之色，无不噤声。


    
当时万军当中士气如虹，对方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彻底崩溃，可是却是斜刺里从地下杀出来了这么一个强大的怪物，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一下子就将自己这支仿佛若洪流一般的军队生生抗拒在了外面。


    
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仿佛中流砥柱，并且敌人还是万众一心的三里部大军！这样的能耐，用丰功伟绩来形容也是半点不差了！


    
林封谨的目光狠狠的威压着手下，认真地道：


    
“假如窝津神十分弱小，那么，之前被它以一己之力打得节节倒退的我们，那又是什么？？对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帮手，而我们就只能一步一步的在它的进逼之前倒退，不尊重对手的人，又怎么可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是。”赤必黎和狼突等人都躬身领命道。林封谨早就觉察到了三里部内部的一些问题，随着自身实力的强大，一些不良的风气开始在军中蔓延了开来，虽然说实话，三里部的骑兵天赋与格物院的科技结合在了一起，确实是非常强大的力量，甚至已经开始接近吞蛇军的水准。


    
但是，林封谨还是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够谦卑谨慎一些，骄兵必败的道理无论谁都明白。好在此时的事实证明，就算这些家伙变成了骄兵悍将，但是在林封谨的面前，他们也只能俯首帖耳，心悦诚服！


    
看着远处的继续在挣扎的窝津神，林封谨下令道：


    
“停止发射火箭，这家伙的全尸非常有用——说实话，这样的战局令我感觉到有些意外，按理说窝津神这样强大的生物，是不应该留下如此大的破绽来的，对了，带那个俘虏来。”


    
很快的，金榴就再次被哆嗦着带来了，匍匐在了林封谨的面前。他的心防一被击溃之后，便完全没有先前的劲头了，此时大概是以为要杀掉他，所以颤抖得厉害。


    
林封谨却是和颜悦色的询问他道：


    
“你刚刚说，这窝津神是临时降临的，你们举行的正常仪式也只是让三名神官变成神使而已？”


    
“对对对！”金榴迅速的道。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那让三名神官转变为神使的仪式消耗大，还是让窝津神降临的仪式消耗大？”


    
金榴迅速的道：


    
“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了，召唤神使和神降仪式，那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当然是神降的代价大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点点头，恍然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很显然这个窝津神应该不是以完全形态降临的，或许窝津神觉得，对付我们这样的蝼蚁只出五分力量就足够了，那么，此时它的这个躯体，应该就发挥不出其真正实力。”


    
狼突呆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惊异地道：


    
“公子，难道你的意思是说，这窝津神一直都是在以五成的实力和我们战斗？”


    
林封谨道：


    
“可能会比五成多一些，但是不会多太多，狼突，这种情况不难理解的，就像是你的灵魂诡异的占据了一个牧童的躯体，明明是知道怎么弯弓，怎么搭箭，怎么砍下那些王八蛋的脑袋，可是，羸弱的身体就决定了你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这时候，林封谨看到了对面的防线上，一股黑色的狼烟直接升腾了起来，同时，远处的那些士兵的动向尽收眼底，是的，对方已经开始求援，收缩！而并不像是之前推断的那样，会疯狂的冲出来突袭那些神武炮，拯救窝津神的生命！


    
“对方的指挥官，很了不起啊，居然能下这样的决断！”这时候，武亲王钱震走过来道：“这是目前应对你咄咄逼人攻势的最好办法！”


    
林封谨点点头道：


    
“是的，我算漏了一点，东海诸国号称有八百万神灵，窝津神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亚神而已，并且还貌似是很不守规矩的莽撞家伙。所以，只要对面的军队里面有一个强有力的神灵的代言人，那么就能做到抛弃窝津神的肉身，成功丢车保帅。”


    
武亲王钱震眺望着远处道：


    
“那么，你还要打吗？”


    
林封谨摇了摇头，眉头里面带着一丝忧虑：


    
“当然不，对方此时已经有了防备，并且还是依托营垒作战，而我军已是疲兵，对方依然有神使作为底牌来应对我们的精锐箭头攻势。当然，最要命的是，东海诸国的生活环境看起来比中原都要艰难得多，所以他们招募的士兵身上，有一种十分顽固的忍耐精神，依靠这种精神的帮助，他们可以在更艰苦的环境下战斗，比其余的人撑更久的时候，在更高的伤亡人数下依然不崩溃！”


    
“因此，再打下去的话。就算能胜，也不是我想要的胜利，我们的人手相当有限，死一个就很难得到补充，对方一换二甚至一换三都绝对是大赚而特赚！这一战，打到这里的话，差不多就结束了。”


    
仿佛是在对应着林封谨的这句话似的，窝津神再次高高扬起了庞大的身躯，然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它的这具临时身躯的生命力已经消耗殆尽，成为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不是剩余下来的二十三门神武炮依然在机械单调喷射出来的弩箭，而这份功劳，却是很诡异的应该算到林封谨的头上。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操控的那门战争机械神武重炮全力一击，对敌人造成了惊人的伤害之后，里面蕴藏的死亡能量还将会持续不断的附带在伤口上不断侵蚀，给敌人造成持续性的伤害，可以说是十分阴毒。而此时这死亡能量已经侵蚀到了窝津神的内部，将他这具身体内最后一丝生机消耗殆尽。

第045章 亚神之核


    
当然，此时对于林封谨本人来说，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他只是看着窝津神那庞大的身体倒下以后，确定了这不是一个陷阱，那么便下令出击。同时，剩余的神武弩开始换上火焰弩箭，用极限射程——即窝津神后方百丈处进行齐射，点燃出来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这样一来的话，假如东海联军想要兵力齐出，抢夺窝津神的尸体，那么就必然要面对这二十余支火弩箭的迎头痛击！！


    
事实上，果然有百余名骤然抢前的东海联军的士兵惨遭毒手，看着他们在火墙当中痛苦的哀嚎辗转。林封谨凝视了一会儿道：


    
“他们看起来应该是想要烧掉窝津神的尸体呢。真遗憾，我们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旁边的武亲王钱震看起来还是认可林封谨这个说法的：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想不到我们会对窝津神的尸体感兴趣吧。”


    
这时候，狼突和赤必黎两人，已经率领着两支千人铁骑一左一右的对准了窝津神那边疾驰而去，恰似两只凶恶大钳那样，要恶狠狠的篡取自己应得的猎物。因此，虽然林封谨他们实际上距离窝津神的尸体比较远，但是在早有准备的阻截下，反而取得了莫大的先机。


    
事实上，林封谨他们的目标当然不可能将窝津神的整个尸体都弄回去，那也绝对不现实，因为窝津神的那整个庞大的尸体估计都有近千吨的重量，根据娲蛇神发来的最新指示，只需要将窝津神头部当中的一块三角形的血红色石头带回来就可以，这块石头的特征非常明显，并且会发出光和热量。


    
窝津神一死之后，所有东海联军的人都全部缩在了防线当中，对于士气几乎跌落到最低谷的这支军队来说，上面发下来的这个命令无疑是相当贴心的。根据鸦鬼策的判断，敌人击破了窝津神以后，必然士气高昂，会一鼓作气的朝着防线再次发起猛攻。


    
而鸦鬼策则是开始期待着敌人的再次进袭，托窝津神的福，东海联军无论如何还是获得了大量的缓冲喘息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至少八十到一百名赤旗本被均匀的分配到了最前方阵地上去。


    
鸦鬼策此时需要借重的，不是这些赤旗本的武勇，而是他们视死如归的狂热和忠诚。


    
因为这些赤旗本的口中，都已经含上了神社提供的“玉碎丹”，这玩意儿的重要成分，就是用死去的苏我使者调配的，一旦赤旗本咬碎了口中的玉碎丹以后，便会浑身上下都剧烈膨胀，化成了一个不知道疲倦疼痛的血巨人，各方面属性都全方位增加，他们的生命只会剩余下来三十个呼吸，一旦死去，便会爆炸，给予周围的敌人重创。


    
一旦敌人再次进袭，假如他们还是采取那种以精锐为先锋开路的冒险方式，那么鸦鬼策有信心打一个痛痛快快的翻身仗，自己这边的赤旗本发起自杀性攻击以后，毫无疑问都可以让这些强大的单体战力至少陨落一半以上！


    
而敌人如果要乘着己方士气低落，因此得意忘形用常规方式推进的话，那么鸦鬼策则是更有信心，让他们那些士兵在这无尽的攻守过程当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鸦鬼策早就仔细的计算过，对方乃是处于孤立无援的状况下，那么，只要双方的战损比控制在一比四以内，也就是说，哪怕是东海联军用四个士兵的命来换三里部一个士兵的命，都是可以接受的！


    
只是鸦鬼策同样也是算漏了一件事，那便是三里部这些该死的家伙，最初貌似是要接着击杀窝津神的威势乘机进袭，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有几分不对劲啊，他们的目标，似乎并非是要强攻剩余下来的壁垒呢，而是窝津神的尸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鸦鬼策开始觉得头大了起来，窝津神的尸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不仅仅会发出难闻的臭气，里面还有毒素，更会散布恐惧的瘟疫，顶多明天日出的时候就会烂成一摊臭水。这既不能吃，也不能用的玩意儿，为什么这些草原上的野蛮人居然会显得煞有其事的前来夺取？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东北角的防线上鼓噪了起来，紧接着，便见到了那里居然有数千人大声鼓噪着冲了出去，与此同时，在西面的防线上，也是冲出来了七八百人。


    
在这两支部队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又有一千多人随着友军一齐冲出，这样的话，看起来就是三股军队直扑向了正在耀武扬威的三里部的战士，别的不说，这气势还是相当不凡的。


    
鸦鬼策却是气得眼前发黑，大声咆哮了起来：


    
“这些混蛋，这些该死的混蛋！马上下去调查，是谁没有命令就擅自出兵的！这个人的脑子有了毛病自己冲上去送死就好，为什么还要连累麾下的这些将士？”


    
相对于林封谨而言，东海联军以这样的方式出战，自然是他喜闻乐见的一件事，本来已经停止发射的神武弩再次开始瞄准，然后用特制的弩箭在冲锋的敌人当中制造出疯狂的死亡！


    
神武弩的弩箭并没有八牛弩或者床弩那样巨大，不会出现一支弩箭射出去以后，往往会像是窜糖葫芦那样，将在直线上的好几名敌军带起来之后钉在墙上！


    
它制造死亡的方式相对来说要温柔和平和一些。


    
就像是刚刚这名冲锋在前的赤旗本，冲锋在前的他被神武弩射中了之后，却是足足冲出了二三十米，或许这时候才深切的感觉到了有些不大对劲，发觉为什么浑身上下的劲儿提不起来，这时候低头一看，才会发觉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恐怖的贯穿血洞，此时眼中生命的光泽才暗淡下来，软软的倒下。


    
出战的这些东海联军好不容易鼓起来的精神和勇气，被这神武弩正面攒射了两拨之后，便已经有些消磨殆尽了，可是神武弩的袭击也仅仅仿佛是餐前的开胃菜一般的招待——紧接着便是两千骑兵精锐开始表演教科书也似的骑射放风筝战术！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在平原上仿佛是猫捉老鼠一般的戏耍步兵的行为，根本就不能被称为是战争了，而是一种饭后吃饱了消失的运动，绝对不会比赶羊放羊的活儿繁重多少。


    
要知道，此时林封谨派遣出去的这些骑兵精锐，却还完完全全都是生力军，今天一战都没有插上手，浑身上下的精力都憋得用不完的那种！


    
三里部的骑兵策马奔驰，长弓仰天拉开，呈现出四十五度的角，然后便是将密集无比的箭雨毫不费力的抛射向了对面的东海联军，尖锐的箭头闪耀着寒光呈现出来了抛物线，接下来俯冲落下，不仅仅带着弓弦施加上去的推力，还要加上重力衍生出来的加速度！可以说破甲真的都是轻而易举，甚至破盾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一拨箭雨落下之后，顷刻之间对面便已经是哀鸿遍野，伤兵滚地！


    
最要命的是，林封谨之前乃是在一直隐忍当中，他明明已经是采取突袭战术，一举控制了这条壁垒防线三分之一强的部分，却是不惜步步退让，一直让窝津神蠕动着步步蚕食，最后直到几乎被挤出了壁垒防线的时候，这才悍然发难！！


    
很多人曾经在心中有些质疑林封谨的用意，这时候便只能觉得林封谨高瞻远瞩了。


    
很显然，三里部的军队在占领了壁垒防线以后，肯定不会对防线上面那些对准了吴作城方向的床弩，八牛弩，投石车，连弩等等玩意儿有任何的好感，自然是能拆的拆，能运的运，实在是既不能拆也不能运的也简单，泼上火油一把火的烧他娘！


    
建设永远都比破坏要难，此时尾随着窝津神而来，收复失地的东海联军，当然不可能在这短时间内就将失而复得的壁垒上面的这些防守战具修复，所以，这就导致了目前出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明明算是依托壁垒而战斗的东海联军，却是根本得不到壁垒上面的远程火力支援——东海联军的弓箭手的射程，一直都是要比三里部的短很多的，何况此时出战的这些东海联军完全是没有知会友军的个人行为……


    
相反的是，明明是处于进攻方，类似于野战的三里部战士，却能得到远处的神武弩这等战争机器的远程打击支持！


    
在草原这样的环境下，毫无远程攻击手段的步兵遇上了擅长骑射的精锐骑兵，这战争的结局，一开始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在一袋烟的功夫当中，出击的这三千余名东海联军的结局无疑是十分凄惨的：全灭！


    
而且有两千余人是惨死在了转身逃走的路上。


    
林封谨看着这一幕，笑了笑道：


    
“没想到东海联军居然在这时候还会送我们这份大礼。”


    
与林封谨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鸦鬼策的脸色已经铁青得似乎要杀人一般了，他已经将身边的近侍全部都派了出去，询问刚才贸然出击的根本原因是什么。这时候，鸦鬼策身边的近侍以最快的速度查明了真相，然后返回，给予了他以答复：


    
“是窝津神的神官在从中推波助澜，说是神的荣耀不容许亵渎，然后，将作之神和狩猎之神的神官也是参与了进来，在神官的号召下，这些可怜的士兵只能被呵斥着冲锋了上去……”


    
鸦鬼策听到了这个答复以后，呆滞了一会儿，深深的叹息，他脸上的皱纹都陡然深了几分，高大健壮的背影也是有些佝偻了。


    
※※※


    
与此同时，野猪已经是狠狠一斧，将散发着恶臭的窝津神巨大头颅给狠狠的斩开。


    
很显然，已经千疮百孔的窝津神外壳，早就失去了那惊人的防护力，野猪的这一斧斩了上去以后，那甲壳便发出了若鸡蛋壳破裂一般的声音，便出现了一个至少也有一人高的大洞，从里面更是喷射出好几股黄绿色相间的浓稠液汁，仿佛是浆糊那样，飚得野猪满头满脸都是。


    
那剧烈的恶臭立即令野猪都愤怒的咕哝了一声，不过下一秒，野猪忽然又变得兴奋了起来，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的看向了旁边的血将军，嘿然道：


    
“喂，老头子，要是被臭死在里面的话，我可是不会给你收尸的哦。”


    
是的，要进入到窝津神的脑袋里面去取出娲蛇神要的“亚神之核”的艰巨任务，就落在了血将军的身上，并且这还是他为了在娲蛇神面前赚表现，主动要求来的。


    
血将军虽然被铠甲遮着脸，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但面甲背后那张老脸，估计也是皱成了菊花一般想必表情也是相当的精彩。


    
血将军最初的估计并不是这样的，他觉得钻进这个巨大的该死的怪物身体里面肯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但顶多也就是血腥而已——对于血将军来说，这根本就不成任何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自己倘若什么时候过得不血腥的话，搞不好会不适应呢。


    
而血将军更是还有隐隐约约的憧憬，因为娲蛇神说得很明白，只要窝津神体内的亚神之核，那个三角形的红色的发光发热的玩意儿。因此血将军觉得自己应该是可以在办差的同时，顺手捞点好处，比如说什么亚神之鞭啊，亚神之胆啊，亚神之血……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看到了眼前的这幅景象，血将军忽然发觉似乎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此时只能一咬牙，用一个后世标准的一点二五高度的跳水动作，狠狠的扑入到了野猪弄出来的那个伤口当中，咳咳，顺带又将那恶臭的液体在野猪身上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血将军一跳入到了窝津神的身体里面以后，便立即产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再探测到他的存在了。


    
仿佛他进入的根本不是一堆烂肉，一具正在迅速孵化的巨大尸体，而是另外一个维度空间似的，而窝津神表面的这个伤口，则是一扇连接的门户。


    
好在血将军进入的时候，还有三头血奴跟随在了旁边，而血将军与血奴之间有着一种诡秘的联系，那便是只要他一死掉，那么这三头血奴也必然会失控而死，所以旁人也是可以通过血奴的安然无恙，所以才能基本判定血将军还活着。


    
足足过了接近一个小时，血将军才剧烈无比的喘息着，从里面爬了出来，此时天色已经是彻底的黑了下来，血将军一感觉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便直接瘫软在了地上，疯狂的喘息着，仿佛是溺水濒死的人。


    
而且看他的样子，简直就仿佛像是奔波跋涉了几百里路似的，仿佛连最后的一点精力都消耗殆尽了。


    
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这窝津神虽然死掉了，但其身体当中也是有玄奥无比之处，血将军一进入之后才发觉，里面居然仿佛是别有洞天！竟是先穿过了至少二十里弯弯曲曲的洞穴，又走入到了平原当中，抓到了一头似猪似牛的怪物作为坐骑，最后在这平原上奔跑了大半夜，最后才见到了平原的尽头上有一座山峰。


    
而在山峰的峰顶，有着数量惊人的巨大的鸟巢，这时候，最令血将军纠结的事情发生了。


    
他本来的觉得自己最大的麻烦是根本找寻不到这亚神之核，然而，此时他要面对的最大问题，是因为每个鸟巢当中，都有着三角形的红色的发光发热的玩意儿！


    
并且还像是金字塔那样堆叠起来，每一窝里面至少都有三四个！而这些巨大的鸟巢则是布满在了峰顶之上。


    
因此，血将军最令人纠结的地方，则是需要在这数量庞大的“三角形的红色的发光发热的玩意儿”当中，将娲蛇神所需要的正主给找出来。


    
此时听了血将军的描述，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去找的话，那么就上当了。娲蛇神既然并没有提到相关的分辨方法，那就是说，他要的亚神之核根本就是那种独一无二，毫不犹豫就能拿走的那种，需要分辨的，一律都是假货！”


    
此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血将军也是不自然的干咳了几声道：


    
“你这话要是早一些告诉我就好了，事实上，我最后从那窝里面选择了一个最大的抱着就走，结果，却是遭到了从天而降的一种人面妖鸟的疯狂袭击。”


    
林封谨笑了笑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拿的那所谓的亚神之核，乃是那人面妖鸟的蛋吧？”


    
血将军奇道：


    
“你怎的知道？”


    
林封谨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你是在鸟窝里面偷的东西啊，并且这玩意儿每个鸟窝里面都有好几个，那不是鸟蛋是什么？”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血将军翻起了白眼，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蓑笠翁都嘴角上翘，接着血将军道：


    
“那该死的鸟和我缠斗了不少回合，结果一不小心之下，我居然将那玩意儿打碎了，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都是，所以估摸着应该是拿错了东西，急忙赶了回去。哎，你们可不知道，你们说在外面等得久，我在里面至少都是过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最后才发觉，原来要找的东西可以说是一直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先前林封谨出了个小小的风头，武亲王钱震肯定也是不甘落在人后，沉吟道：


    
“一天一夜的功夫，并且还一直都在你眼皮底下！莫非，这亚神之核乃是在……天上！？”


    
血将军这一次眼中露出了佩服之色道：


    
“果然还是王上厉害！我想破头了才猜出来的答案，却是被王上一句话就点破了！没错，这亚神之核就是天空上的太阳！我从洞穴当中钻出来之后，这玩意儿就一直在照射我，仿佛是夏天的烈日那样，一眼看过去那就是白茫茫的一大片，让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正眼看上那么一眼！”


    
“最后，我在一条小溪里面拿水洗脸的时候才发觉，溪水当中倒映出来的太阳居然是三角形的，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要找的东西在什么地方。接下来就很简单了，爬到高处去就能发觉，那太阳其实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高，甚至对准了天空投出一支长矛之后，天空甚至都会诡异的喷射出来鲜血！”


    
说到这里，血将军已经将拿到的亚神之核取了出来，这玩意儿确实是那种看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的东西，其附近洋溢着难得的温暖，更是令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幸福与快乐。很难想象，充满了血腥，污秽的窝津神的核心，居然会是这样的一种充满了正能量的东西。


    
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规则，那就是平衡。


    
有了太阳，那么就有月亮，


    
有了昼，就有夜，


    
有了光明，就有了黑暗，


    
有了正义，就有了罪恶。


    
所以，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窝津神也是必须顺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它污秽身躯当中，就会生长出亚神之核这种东西，来进行平衡。


    
当然，值得一提的就是，当血将军取走了亚神之核，并且离开了窝津神的尸体百丈之后，这具庞大的尸体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就仿佛热蜡烛油那样汩汩的渗入到了地下去，只留下来了大量的森森白骨。


    
当窝津神的血肉蒸发殆尽以后，那些白骨甚至都开始迅速的风化，变成了砂砾随风吹去，最后，只在这地面上留下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来昭示着窝津神曾经降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目睹了这一幕之后，双方看起来也都没有了战意，徐徐的开始退却，而鸦鬼策则是很干脆的再次发出了求援信号：


    
他很干脆的拧断了一只有着黑色羽毛的鸟的脖子。


    
这鸟叫做黑精卫，终身只会找一只伴侣，一旦伴侣死亡，虽然不远千里也能感觉得到，便会以头撞笼子，绝食而死。


    
显然，在远征舰队上面便有另外一只黑精卫的存在，他也很确信刚刚离开半天的舰队，一定能够接收到自己放出来的这求救信号。


    
因为鸦鬼策来说，这一战之后，加上最后冲出去白白送死的那三四千人，他在这一战当中的伤亡数字达到了万人！并且还都是战兵不是辅兵！这样的话，双方的势力就已经产生了明显的改变。


    
而三里部的人这么一退的话，便是会回到吴作城当中养精蓄锐，预备日后再来。


    
大势此消彼长之后，作为防守方的东海联军的劣势就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是的，先前鸦鬼策确实是希望三里部的人连夜来进攻，因为双方此时都已经是疲兵，并且东海联军还未损失那几乎是冲出去送死的三四千人，在这种情况下，鸦鬼策是有信心通过自己的精心布置，好好给点颜色给这些草原蛮子看看，让他们知道骄兵必败的后果。


    
但此一时非彼一时！鸦鬼策此时手上少了那三四千人后，无论是在兵力上还是人力上都立即就显得捉襟见肘起来，伤亡掉的这几千人已经是打破了一个临界点了。这么长的壁垒防线需要人镇守，同时还有三分之一的壁垒防线需要维修，还有那么多的伤员需要照料，更要命的是，还得负责窟窿山大营的防务！


    
当三里部这些草原蛮子卷土重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是精神焕发，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倍的战力，而鸦鬼策这一方则是士兵的士气极度低落，战力至少要降低一成，之前被破坏的壁垒防线也未整修完毕，战力至少要下降两成！


    
此消彼长之下，鸦鬼策说实话，已经觉得心力交瘁，若是没有援军的话，必然是支持不下去了。

第046章 中阴界


    
拿到了亚神之核以后，林封谨等人自然将回到了吴作城的静室以后便开始进行献祭。


    
这一次献祭的过程则是显得简明扼要，一个六芒星法阵直接绘制了出来，将那亚神之核摆放在了法阵的核心当中，喃喃的念诵着咒语，便见到法阵周围的线条开始有光芒闪动！


    
紧接着便见到六芒星法阵下面开始荡漾蠕动了起来，仿佛那坚实的大地都变成了一片黑暗的汪洋。


    
慢慢的，从那黑暗的汪洋当中开始慢慢的伸出来了一只狰狞巨大的蛇首，呈现出来了绝对的漆黑色，其口部满是獠牙，慢慢的含住了亚神之核便往下拉。


    
这就是娲蛇神的魂魄具象化的标识！！


    
此时的娲蛇神虽然还被囚困于焚石山当中，但焚石山的封印毕竟已经经过了漫长岁月的腐朽，开始变得松动，并且此时娲蛇神也是开始利用林封谨，武亲王钱震等人，使其为自己服务，所以便已经走到了魂魄具象化于外的这一步。


    
这也和目前娲蛇神的魂魄还不是很强有很大的关系，当然，这么说的参照物是相对于娲蛇神之前的魂魄巫神而言的。


    
为什么魂魄不强反而更容易脱离焚石山的封印呢？


    
这却是因为焚石山封印的构成，就类似于监狱里面的牢门栅栏，栅栏和栅栏之间是有空隙存在的，当时制造封印的人几乎是为娲蛇神量身打造的这个牢笼，确保它那强大的魂魄无法逃逸出去就好。


    
谁能想到，娲蛇神的肉身竟然会孕育出来第二个魂魄？


    
很自然是，对于之前娲蛇神第一个强大魂魄来说，那天衣无缝的封印，在娲蛇神此时新生的魂魄看起来，则无疑是充满了漏洞。


    
这就像是为了一个大汉量身定做的栅栏，忽然里面囚困的对象变成了个小孩子，自然钻出去就不难了。


    
此时娲蛇神真身降临了下来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窒住了呼吸，深深的弯下了腰表示尊敬，像是武亲王钱震等人也是干脆半跪了下去，不过，林封谨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一股强烈的执念在抵触这样的行为，一直是在坚持着弯下了腰，坚决不肯跪拜。


    
娲蛇神也并没有强行要求林封谨跪拜，慢慢的将那亚神之核拽入了下方的黑暗之海后，居然并没有离去，而是将之就地吞噬，然后又徐徐的浮现了出来，不过，它的双眼眼眶里面赫然已经多出来了两点红芒，仿佛是红宝石那样的干净剔透！


    
“你们做得都非常不错。”娲蛇神慢条斯理的道，它的声音相当的阴柔，不过却是异常的悦耳，本来似娲蛇神这样的存在，已经很难用性别来界定，不过娲蛇神一族还是普遍倾向于女性化。而羲神一脉，则是倾向于男性化。


    
“这个亚神虽然看起来暴躁而冒失，但是它对这世界上的规则理解得还是相当透彻的，对我的帮助也很大，所以，我觉得不能就这么让他跑了。林封谨，你去准备十个奴隶献祭给我吧。”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是。”


    
娲蛇神道：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林封谨听到了这句话以后，自然是如释重负，立即就转身想走，不过下一秒，一个平淡的声音传入到了他的耳朵当中：


    
“你留下来。”


    
那声音是娲蛇神的。


    
林封谨浑身上下都是一僵，脸上露出来了无可奈何的表情，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回去。


    
娲蛇神很干脆的开门见山道：


    
“这一次我要去击杀窝津神的真灵，因为我已经感觉得到，他的真灵当中，带着一块当年业魔王迦空魂魄的碎片！虽然这碎片只有一小块，但若是能拿到那块碎片的话，那么我就很有可能获得其中记忆着的一些羲神秘术，恰好能与我掌握的娲神秘术形成互补，这样的话实力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而这是在上古时期都不可能做得到的大事呢！”


    
“所以，我要你和我一起去。”


    
林封谨此时也听娲蛇神的使者提到过上古的一些典故，知道那一名业魔王迦空乃是何等狡诈狠毒强大，连当时的羲神也惨遭吞噬，若不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还真的会被它翻盘回来。


    
不过，强若业魔王迦空，还有魔族的一应连杀都杀不死的强者，最终还是被镇压在了大漩涡之下，化为了冤魂厉魄，再也难以见到这世界上的光明。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崛起，妖族对世界的统治被推翻。机缘便自此降临，这些魔族大能的魂魄虽然化为碎片，却是依然在大漩涡底部的混沌当中保持不灭，戾气不散，加上恰好又被东海诸国的愚民拜祭，因此形成了以邪呼弥为首的东海众神灵。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邪弥呼占据了大多数业魔王迦空的魂魄碎片，但是，窝津神的真灵同样也是有很大可能获得业魔王迦空的魂魄碎片的，这也并不稀奇，一切都显得很合理。


    
“唯一不合理的一点就是……他娘的这娲蛇神为什么要老子也一起去？”林封谨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了起来。“这明明就是神灵之间的战争，我他娘的一个小虾米掺杂进去，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炮灰，没错，一定是炮灰！”林封谨的脑海里面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了这两个字：


    
“没错，我跑去的唯一用处，很可能就是拿来挡刀而已，窝津神发出致命的一击，娲蛇神就果断的把我丢过去挡住，然后乘势反击。不不不，这也太高估我自己了，很可能是娲蛇神发觉有什么不对的时候，便施展出禁忌的秘术，把我拿来献祭或者吸取生命力之类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在脸上堆积上了发自内心的诚恳，慎重而由衷的道：


    
“呃，娲蛇神大人，我本来是很乐意和你一起去的，但是今天在战场上辛苦了一整天了，确实已经是眼皮都在打架，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他娘的一觉……我个人的荣辱生死事小，但误了您的事情可是很重要的啊！我有个不错的提议，您看武亲王钱震怎么样，他今天都没有出手呢。”


    
黑暗的海洋翻涌着，娲蛇神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恼羞成怒的情绪，她很干脆的道：


    
“如果你肯去的话，那么炼制世界的尽头这件神器上你欠我的情，可以抵消七成。”


    
“七成？”林封谨情不自禁的重复了一遍道：“这是怎么算的？”


    
娲蛇神道：


    
“窝津神这件事你们做得很好，可以相当于是抵消掉了你必须帮我杀一个神子的条件，此时你还差我十头神使的尸体，七成就是七具。”


    
很显然，这个条件打动了林封谨，但还是没有说服他。


    
娲蛇神继续道：


    
“以你的实力，想要伤害到窝津神的真灵，纵然是他现在元气大伤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为了让你拥有能够伤害到他的能力，那么我将还会为你现在握持的这把准神器上镌刻上一个传奇的临时铭文，使它获得真实伤害的能力。”


    
“而真实伤害是世上最可怕的能力之一，几乎没有什么能豁免掉这伤害的威力——如果这件事成功了的话，我在窝津神的真灵处能找到羲皇的记忆，那么作为奖励，便会将这真实伤害铭文进行永固化，让你的武器永远都能获得这样的能力。”


    
林封谨之前确实有是有听说过“真实伤害”的这件事，不过却是只存在于理论当中，因为这种能力实在是变态了些。比如说，世界的尽头加持上这个能力之后，用它来攻击篝火，篝火就会仿佛是被迎头浇了一大盆冷水也似的暗灭下去，而当你用世界的尽头来攻击温水，那么这温水就会发出被气化相应的滋滋声，你用其攻击阴魂，就会附带上雷霆或者是阳性伤害……无论攻击的对象是什么，真实伤害都会对其造成针对性的严重伤害！


    
必然，林封谨动心了，但是动心归动心，林封谨却绝对不是一个见到了好处就会扑上去的家伙，他苦笑着很干脆的将自己的最大顾虑说了出来：


    
“按理说，我不应该这么不识抬举的。大人，但是，我觉得您可以在任何武器上都可以弄一个真实铭文，肯定不是必须我手上的这玩意儿不可的，既然是这样的话，您挑选血将军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去也比我强啊。”


    
娲蛇神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沉默了一会儿道：


    
“窝津神的真灵，还有邪弥呼神的真灵，都并不能直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因为这里是阳世，它们是幽阴之气形成的怪物，顶多也只能在夜晚偶尔显灵，一旦直接将自己的力量投注阳间，必然遭受到世界规则最强烈的反击。”


    
娲蛇神忽然说起来了这些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林封谨也是微微诧异，但也没有出言打断，因为他马上就知道，这绝对是属于难得的秘闻，这世上很可能就只有娲蛇神这种怪物才知道了，这可是当真的不听白不听。


    
“所以，东海这些邪神要展现自己的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献祭，用活人的血肉，魂魄，气息献祭给他们，大量骤然产生的阴魂会暂时的蒙蔽掉阳世的规则，邪神就可以施展邪术，在最短的时间模拟雌性生育妊娠的过程，给自己培育出一具相应的身体，然后入驻。”


    
“因为这具身体的原料完全来自于阳世之中，并且还是在阳世当中形成的，所以阳世的规则会将其判定为畸胎之类的东西，这就是东海的这些邪神降临的本质。”


    
娲蛇神说到了这里，林封谨这才明白，为什么献祭的人越多，就代表了祭祀的邪神越强，那当然是需要足够多的大量骤然产生的魂魄，来暂时蒙蔽掉阳世的规则了，却听娲蛇神继续道：


    
“正因为是这样，哪怕是邪神降临，也必须遵循阳世的规则，否则的话，是决计没有办法与天地之间的法则意志抗衡的，实力越强，知道得越多，反而会变得越加的敬畏！与天意对抗的后果唯有一个，那就是自取灭亡。”


    
“所以，当邪神降临，肉身却是被摧毁以后，因为他之前是被认定是这世上出生的畸形生物，所以，在这个阶段，它也是必须遵循在阳世之间死亡的人的过程！世间万物，总有一死，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死后会去什么地方？”


    
林封谨愣了愣，缓缓的摇头道：


    
“说实话，没有。”


    
娲蛇神道：


    
“人死了以后，魂魄离体，便会来到一个叫做中阴界的地方，你在这里仿佛是置身于镜子当中一样，可以清楚的看到阳世间的一切，但是，没有了肉身的你，在正常情况下已经很难再和阳世间进行互动了，而此时的人的状态也是属于鬼魂之类的，不过有一个特殊的称谓，便是被叫做中阴身。”


    
“每个人死后在中阴界当中都会停留一段时间，至少也要停留七天，也就是所谓的头七，最长也就停留七七四十九天，在这段时间内若没能投生入六道轮回道中，便堕入冥界。阳世的法则在中阴界里面也是有效的，但已经开始变得脆弱，不过，哪怕是再强悍的邪神的真灵，也必须在中阴界当中停留一个对时，代表着一个轮回，才能脱离中阴界！”


    
娲蛇神说到了这里，淡淡地道：


    
“本来按照常理来说，这窝津神的真灵隐匿在庞大的中阴界当中，也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找得到它的，只是，你们将它的亚神之核找到了，这却是窝津神从虚化实凝出来的一滴精血所化，留在阳间的特别东西，与之有十分神秘的联系。”


    
林封谨奇道：


    
“从虚化实？？还有这种事？”


    
娲蛇神道：


    
“虽然夜晚没有下雨，可是草尖上面也能凭空凝聚出来一滴露珠，这不是从虚化实的例子吗？此乃天地之间的运行规律，窝津神能够将天地之间的道理来化入到自己修炼的功法当中，已经算得上是登堂入室了。”


    
林封谨一听娲蛇神的说法，还真的有几分道理在里面，不过一琢磨这里头的味道，还是干笑道：


    
“大人，这绕来绕去的，说实话我还真没听明白，为什么这事非得点我的名儿的道理？”


    
娲蛇神的一双黑色蛇瞳冷冷的盯住了林封谨，淡淡地道：


    
“为什么要点你的名，因为要做的这件事，必须是在中阴界里面！而本神也是只能带一个人的魂魄进入，你虽然百般蒙蔽，但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息却是怎么也是掩盖不住的，应该就与那个地方大有关联。再说了，本神从来不虚言欺人，就算是要利用你，也必是直接说得明明白白，你不要有其余的心思，此时距离午夜三刻还有一个时辰，本神正好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亚神之核，给你半个时辰好好想清楚，你去吧。”


    
林封谨听娲蛇神说得如此肯定，心中忍不住也是犯了嘀咕，便躬身道：


    
“是，谨遵大人的意思。”


    
说着林封谨便慢慢的退了出去，同时下令，严禁任何人靠近这里。


    
※※※


    
回到了书房以后，林封谨思前想后，在床上躺卧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道：


    
“石奴，水娥，我想来想去，携带的东西当中，来路不明的就只有你们，你们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石奴和水娥便现出了原身，漂浮在了林封谨的面前，传递过来了一道信息：


    
“娲蛇神不可能觉察得到我们的存在的，它或许只是心中怀疑，在试探主人你而已。”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我问你们，若是我真的要答应娲蛇神进入中阴界当中，有什么危险吗？”


    
石奴顿时大惊道：


    
“主人请万万三思，中阴界那种地方，乃是阳间与冥土的交界处，十分凶险难测啊！最重要的是，只能用魂体的形式出入，肉身都完全派不上用场！”


    
林封谨冷哼了一声道：


    
“那倒未必，那些巫婆，神汉，甚至是茅山道士，不也经常是追索魂魄，寻找鬼物的传闻吗，我想他们进出的，也就是中阴界吧？你们就给我交个实底，能不能在那地方护住我？”


    
石奴和水娥沉默了一会儿，便道：


    
“能，主人。”


    
林封谨微微颔首道：


    
“那好，我看得出来，娲蛇神这一次为了羲皇的碎片，也是有些心神大乱，失去了平常心。不过这也是情理中事，因为估计就连它自己都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妖族已然式微的时候，居然还有机会令河图洛书的神通合二为一！”


    
“所以，娲蛇神这一次也是下了重注，我这一次若是拒绝了它，得手了还好，一旦没有得手，估计会被它记恨终生了。眼下本来就已经得罪了巫神，若是再得罪娲蛇神，那可真的是不明智的选择，再说，这件事足足可以抵消掉七头神使的外债，于情于理，只要你们能护住我的魂魄不受伤损，那么我就值得冒险！”


    
石奴和水娥又沉默了一会儿，估计是在商量什么，隔了一会儿便道：


    
“既然如此的话，主人您能否将那从寻州深山当中得来的妖舍利暂时的赐给我，这妖舍利上的气息十分浓烈，有着它的掩盖，我们的身份也就能继续保密下去。”


    
林封谨道：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便将妖舍利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拿了出来，因为这玩意儿也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物，所以林封谨平时盛装这妖舍利的，都不是什么盒子啊，瓶子之类的，而是一根长约丈余，水桶粗细的巨大骨骼！乃是一头深海远古巨兽的肋骨，这妖舍利便是塞在了这骨头的骨腔内，用其骨髓温养。


    
获得了妖舍利以后，石奴和水娥两人反而开始催促林封谨了：


    
“既然主人您一定要去的话，那么就趁早吧，娲蛇神不是说要在世界的尽头上镌下真实伤害的铭文吗？那就别耽搁时间了。”


    
林封谨听了这话，也是从善如流，迅速的又赶往了后园。


    
此时的后园当中，依然是黑暗汹涌若海，娲蛇神的魂体看起来还正在消化窝津神的亚神之核，浑身上下的每块鳞片都是泛出来了微微的红光，看起来仿佛是由红玉雕成的，格外精致华贵。


    
见到了林封谨重新前来，娲蛇神也是颇有些惊奇：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封谨既然拿定了主意，自然是要做足表面功夫道：


    
“在下仔细一想，其实将眼光放长远的话，现在我已经是与娲蛇神您在一条船上，大人您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就算我能苟延残喘，日后巫神占据了大势，我便必然是死得苦不堪言，因此，您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林封谨没有说什么表忠心的话，因为他知道娲蛇神也根本不吃这一套，因此直接从利害关系上来剖析，果然这么一说之后，娲蛇神反而显得深以为然，觉得他的话还不假，冷冷地道：


    
“看来你也不是太蠢，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林封谨便趁热打铁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娲蛇神道：


    
“这一次进入中阴界，你是只能用魂体进入，所以肉身一定要守护好，若是有什么可以镇魂凝神的熏香最好在肉身旁边点上，除此之外，在中阴界里面，本来对普通人来说，化为魂体之后，五感都会有较大幅度的提升，但是对你肉身本来就锻炼过五感的人来说，反而会导致有五感下降的可能。”


    
“最后，你要记住，魂体是没有致命的要害的，只会随着你受到的伤害魂体的颜色会变得越来越淡，当达到了极限以后便会消失，而你能不受损还是不要受损的好，因为神魂受伤的话，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情。”


    
林封谨仔细的听着娲蛇神的话，将这些事情都记在了心里，不过这时候水娥和石奴却是传递过来了消息道：


    
“主人，水娥是可以修复魂魄受到的伤害的，而我可以镇压魂魄，加深三魂七魄当中的稳固性与联系，所以您进入到了中阴界之后，是会比绝大多数的魂魄都要强大得多的。除此之外，常青大喇嘛他们诵经也是可以有修复魂魄的效果，只是秘不示人，当然，若是主人您去要求的话，那么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第047章 失散


    
林封谨听了水娥和石奴的说法以后，心中自然是大喜。


    
说实话，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身边的人身上，竟然有这样大的潜力！而这个时候，娲蛇神已经将林封谨的那一把准神器：世界的尽头要了过去，用两只深邃无比的赤红眼睛紧紧的盯了上去。


    
陡然之间，林封谨就觉得双眼刺痛无比，因为从娲蛇神的赤红眼睛里面，居然放射出来了无法形容的刺眼光芒！！！这光芒竟是比日正中天的阳光还要强烈百倍，千倍，更是说不出的凝聚，固定在了一点上！


    
世界的尽头上面，便开始慢慢的出现了一个十分奇特的小小花纹，这花纹既像是文字，承载了无限厚重的历史感觉，又仿佛是图案，在述说着难以形容的奥秘！甚至单单是看到了，便是给人以要敬畏下跪的感觉。


    
这便是妖族昔年统治大地创造的文字，叫做“虚文”，这文字只有十二个，却是可以衍生出不同的组合，来表达出无穷无尽的意思。


    
而当“世界的尽头”重新回到了林封谨的手中的时候，忽然之间，林封谨就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手心肌肤与这把准神器相接的地方，似乎连血脉什么的都一起贯通了。


    
准确的说：世界的尽头仿佛已经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并且从自己心脏当中泵出来的血液似乎都会源源不断的流入进去，然后再循环回来。


    
紧接着，林封谨将自己的感知试探性的延伸到了“世界的尽头”上时，立即心中就浮现出现了一系列的信息：


    
准神器：世界的尽头（成长中）


    
目前需求吞噬金属：蓝多枝铜（十斤）


    
诞生年龄：四天。


    
介绍：以天外精金熔炼而成的主体，混合九鼎当中的梁鼎熔炼而成的，具有非常高的可成长性。


    
铭印能力：一州之重（苏醒中），这是从九鼎当中的梁鼎当中获得的特殊之力，可以呼应九州当中的梁州，将其浩瀚无比的地脉之力加持在神器上，使其变得无比的沉重，很难有人能抵挡得了。


    
铭印能力：天陨之力，这是天外精金特有的能力，本身具有坚固无比的材质特性，几乎不会被损伤。同时很容易对比自身品阶低的武器或者防具造成破坏。


    
铭印能力：真实（临时镌刻），当世界的尽头击中敌人的时候，部分伤害将会转换为真实伤害，无法被任何方式所抵消。


    
铭印能力：举重若轻，这是从血炼之术当中获得的能力，无论世界的尽头自身的重量达到多少，其使用者都能够将其运用自如。


    
看着这一系列的信息，林封谨自然是十分惊喜，这自然就是当时采用的血炼之术带来的莫大好处了，他把玩了一会儿青梅嗅，便听到了娲蛇神开始长长的吸气后，吐出了一枚朱红色的丹丸，同时给他传递了过来一道信息：


    
“你去准备吧，准备好了就告诉我，然后服下丹药，午夜三刻马上就到，这时候也就是俗称开鬼门关的时候，我们趁着这个时间进去乃是最轻松的。你自身不要抗拒我。”


    
林封谨此时自然早就交代好了人，径直来到了地下的密室里面，这里早就被他的赤骑亲卫围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林封谨进入到了密室当中，先问了问石奴和水娥，确定这粒丹药的作用只是用来避免魂魄离体的时候受到伤害后，便将其吞了下去，接下来用最舒服的姿势躺卧在了床上，然后对娲蛇神发出了一道信息过去：


    
“好了。”


    
顿时，林封谨便迅速的感觉到，自己虽然是躺卧在了床上，却是传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天旋地转的感觉，紧接着，虽然没有张开眼睛，却是能看到周围乃是一片黑暗，然后在黑暗当中的不远处，却是有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在徐徐旋转！


    
娲蛇神的魂体，徐徐的从巨大的黑色漩涡里面出现，她此时的模样已经是半人半蛇的模样，可是却是给人以神圣肃穆威严的感觉。娲蛇神对准了林封谨一抓，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自己身不由主的从肉身里面飞射了出来，然后被娲蛇神捧在了手心当中，扭曲着身躯一下子就对准了旁边的那黑色漩涡迅速的钻了下去！！


    
在进入那黑色漩涡的时候，娲蛇神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张开了来，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似乎在竭力的抵抗着什么东西的侵袭，紧接着便通过了漩涡，以极高的速度来到了一处黑色的通道之中，继续朝着前方飞驰，这黑色通道里面可以说是烟雾缭绕，甚至凝聚若触手一般，狠狠的卷缠了过来。


    
只是，娲蛇神张开的鳞片缝隙里面，发出来的那金色光芒也是形成了一阵一阵的雾气护在了身体的周围，雾气与那卷来的烟雾触手一碰，当中诡异的出现了大量的破碎掉的金色文字徐徐的散落，仿佛这些文字都像是瓷器那样被烧制成为了成品，然后又被暴力给打碎掉。


    
仔细看去的话，这些金色的文字其实也能依稀的辨认了出来，就只是两个字，一个字是“图”，一个字是“河”！


    
渐渐的，就可以见到前方传来了一丝熹微的光芒，应该是这通道的出口了，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那光芒居然有一种十分欣喜平和的感觉，仿佛久别的游子回到了家乡似的，十分期盼那光芒照耀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娲蛇神则是给林封谨传来了一丝信息道：


    
“小心了，前面就是中阴界！”


    
不过，就在即将到达中阴界出口的时候，大变遽生，旁边本来已经是渐渐消弭的黑色雾气陡然暴涨，竟是一下子凝聚成了一头庞大无比的百足天蜈的模样，头部却是生长着一颗血红色的肉瘤，但仔细一看就能发觉，那血红色的肉瘤上赫然有眼有鼻，表情丰富，仿佛是人头一样。


    
而这百足天蜈一下子就突破了娲蛇神体表的河图护体术，猛扑了上来，那恐怖的百足天蜈已经是在第一时间迅速的抱紧了娲蛇神的身躯，更是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吞噬本神与阳间联系的神核！更胆大的是，居然还敢进入到了中阴界来！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毫无疑问，林封谨已经是第一时间辨认了出来，这玩意儿就是和窝津神在阳间投影出来的身体一模一样，区别是阳间根本就没有露出来下半身，此时见到这家伙近百根爪子已经是深深的刺入到了娲蛇神的魂体体内，似乎还在疯狂的抽吸着什么！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娲蛇神忽然双手一动，她尖细无比的纤纤十指带出了大量的残像，在无声无息当中居然就捏了一个法印出来！这个法印一出，甚至就连周围的环境都又化为了一片汪洋的大漩涡，在深黑色的漩涡当中，浮现出来一个一又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分别是河和图，这些大字的形态都是各不相同，或者飞旋，或者蹁跹，或者游离，或者沉凝。


    
立即就可以见到，金色的光芒大盛，那黑气形成的“窝津神”一被这金光照耀到了以后，立即就呆滞住了，紧接着便化成了大块大块的石头，稀里哗啦的坍塌了下来，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娲蛇神的对手。


    
这种情况说实话也是很正常的，娲蛇神的魂体虽然凝结的时间只有数千年，但这也继承了之前的记忆，若是在这里反而都被这窝津神给暗算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只是，最要命的一件事是：娲蛇神的这一次反击乃是动用了双手结印才能够完成啊……


    
然而在这之前，林封谨乃是被娲蛇神给捧在了手心里面穿梭进入到了这空间隧道当中的！


    
娲蛇神反击倒是反击爽了，可是这一反击之后，叫林封谨情何以堪？娲蛇神一结印，他就被松开，立即头重脚轻的摔了下去，等到跌出了娲蛇神鳞片释放出来的那一团金光以后，更是发觉这通道周围的黑色雾气直扑而来。


    
这些黑色雾气扑到了他的面前之后，雾气当中居然出现了无数扭曲拉长的人脸，在同时疯狂的吼叫大骂着：


    
“滚开，滚开，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我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这些扭曲人脸的吼叫声融合在了一起，简直是若魔音一样的要直贯入人的耳朵，最要命的是，现在根本就不是林封谨要考虑怎么闪躲的问题，残酷的现实是他正在往这黑雾里面掉！


    
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林封谨也是忍不住有些慌了神，正要叫娲蛇神来帮忙，抬头一看更是大吃了一惊，原来自己明明才离开娲蛇神的身躯上那团金光貌似两三个呼吸，可是现在一看之下，娲蛇神已经变成了若天上星星那样的一个金色小点！！这时候林封谨才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己跟随娲蛇神进入的这通道当中，居然带着无穷无尽的恐怖吸力，将林封谨重新吸了回去！


    
又过了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林封谨就完全连娲蛇神的模样都看不到了，而四下里的黑雾更是汹涌包围了上来，化为千万厉鬼拽扯着林封谨，要将他拉入到体内。这时候，林封谨只能大叫道：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再不出来，就给我收尸吧！”


    
这时候林封谨既然发了话，顿时，石奴一下子就现身了出来，悬浮在了林封谨头顶上一寸三分的位置上，然后放出了一团朦朦胧胧的光芒，顶多只能笼罩住林封谨身边一丈的地方。


    
可是说起来也怪，这光芒一出现之后，一旦是进入到了林封谨身边这团光芒的那些厉鬼，都是立即老老实实的现出了人身，或是憨厚，或是狡诈，或是精明，或是落寞，却都是保持着失魂落魄的诡异状态，怅然若失的纷纷离开了，完全对林封谨就是视若无睹的样子。


    
紧接着，水娥则是聚集到了林封谨的面前，仿佛是个向导那样，让林封谨跟随着自己走就行了。说起来也是很奇怪的，林封谨本来是觉得自己乃是头重脚轻的倒立着的，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感官也是随之颠倒了过来，跟随着水娥一步步的走向前走好了。


    
石奴对林封谨道：


    
“在这个地方，保持你自己的心是最重要的，你刚刚觉得自己是失去平衡被倒立着的，那么就真的会进入到这种头重脚轻，手忙脚乱的状态当中，你若是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平衡，立即也就会进入到了自己正常的状态当中来。”


    
“你觉得周围这些鬼怪冤魂十分凶恶可怕，他们就会格外的狰狞疯狂，但是你若是将他们当成蝼蚁，他们也就只能以最弱小的方式面对你。”


    
林封谨诧异的道：


    
“这不是和阳明先生的心学异曲同工吗？”


    
石奴道：


    
“不，截然不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那是因为这附近的环境十分特殊，可以感应到你的心神，你弱，它就强，你强，它就只能弱。”


    
林封谨嘿然道：


    
“那这些鬼怪冤魂一见到你就变成这幅傻样又是怎么回事呢？”


    
石奴：


    
“……主人，今天天气不错，月亮特别圆。”


    
林封谨：


    
“喂喂喂，这鬼地方哪来的月亮！！”


    
好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发觉脚下出现了一些异样，他低头看了看，顿时发觉脚下的路变成了青石板的道路，前方的黑色雾气也是开始显得十分的稀薄，见到了这场景，林封谨的心情也是开始变好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快要从这鬼地方里出去了，果然，又走了大概一两百步之后，他看到了前面传来了一丝亮光。


    
很快的，林封谨就沐浴在了这亮光之下，这光芒不是月光，而仿佛是来自己天上点点繁星的光芒，周围的景物和人间界没有什么区别，小河，流水，树木，只是一切都朦胧在一层灰色的色泽当中，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林封谨回头看去，却是发觉自己出来的地方乃是一处山隙，看起来既不算深也不算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里面出现的。林封谨多走了几步，便发觉眼前的树木，草地有些不大一样，手指摸上去，完全没有实质的感觉，周围还氤氲着一层清光。


    
水娥介绍说，此时的这些草木，甚至之后还会看到人，都是阳间在中阴界留下来的投影，那一层清光便是代表的草木的生命力，林封谨走到了小溪旁边，想要洗个脸，不过手指伸入水中以后，便是只传来了清凉的感觉，却是没有带出任何的水来。


    
“知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么？”林封谨道。


    
水娥道：


    
“目前还不知道，但是根据我的判断，应该不会是在草原上或者吴作城一带了，刚刚在进入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的偏差，所以很难准确的判断出来。”


    
林封谨心中一惊道：


    
“那娲蛇神和窝津神的战斗我怎么帮忙？”


    
石奴道：


    
“没有关系，先去找到这里的土地吧，找到了土地庙以后，再去城隍庙，那里应该有泥马灵狗，吞食香蜡，瞬息之间，倏忽而至，可达千里之外。”


    
林封谨此时对这中阴界乃是完全陌生的，便听从了这两个手下的建议继续往前走，渐渐的，前面就有了大路，路上可以见到有不少人正在赶路，只是也只能看清楚这些人的大致轮廓，仿佛是剪影一般，要仔细辨认才看得清楚其面目，就仿佛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人似的。


    
并且，从这些人的身上可以发出一种十分炽热的气息，令林封谨颇不适应。


    
根据水娥的介绍，这些人便是阳世间的人在中阴界的投影，他们身上发出的这些炽热气息，便是这些人生命力，气数之类的综合体现，统称为阳气，阳气衰弱的人，通常都是重病或者是老人，因此中阴界的鬼物什么的就很容易近身作祟。


    
这时候又走来了一个人，这人依然也是剪影的模样，不过他身上的气息有隐隐约约带着一种威严的味道，这便应该是有官身的人物，借助朝廷的气运加持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你看那些在职的官员什么的，很少有遇到鬼物作祟的。


    
除此之外，水娥说比如将军啊，战士之类的，身上带有血煞之气，也是会十分旺盛炽烈，比如狼突，血将军这种人，身上的炽烈血气，那几乎是若烈日一样，估计远远隔着好几里都能被中阴身感应到，因此会早早的趋避退却，像是他们哪怕是靠近中阴身或者鬼魂，都会对其造成伤害。


    
林封谨此时便沿着大路朝前走，他发觉自己走路似乎都完全没有什么耗费体力的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并且确实是五感比常人来说都强得多，一两里外的溪水潺潺声都能听到。


    
忽然之间，林封谨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个能看清楚五官轮廓的人来，这个人是商贾模样，穿着富豪常穿的五花蝙蝠云纹袍，正在不停的追着一群人跑着，大声喊叫着什么，看起来极其的狼狈，而他追赶的那群人则应该都是阳间中人，仿佛是在成群结队的往什么地方走似的，还抬着什么东西，对这个人的喊叫置若罔闻。


    
林封谨仔细一看之后，顿时失声道：


    
“这群人，难道是在出殡？”


    
石奴道：


    
“是的，主人，他们是在出殡，在棺材旁边奔跑的那个商人就是和你目前的状态一样，都是中阴身。不过，他看起来仿佛是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掉这个事实，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有很多人都是因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心中存留着这样的执念，所以下场很惨。”


    
林封谨道：


    
“为什么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石奴道：


    
“若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并且已经是病入膏肓拖了几个月了，在儿孙面前交代了后事然后死掉，那么他当然是没有问题，可以坦然的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但是，这世界上也是不乏暴毙的家伙呢，一场酒喝下来，三四十岁的人就死掉了，你说他能接受自己死掉的事实吗？”


    
“再说了，还有那些凶死的人，被仇人杀死不甘心的家伙，又比如说面前的这个富商，仅仅是一场伤风感冒就丢了命，你说他能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现实吗？或者主人你现在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烧掉了，彻底的变成了孤魂野鬼，主人你能接受吗？”


    
林封谨愣了愣道：


    
“这，貌似有些难。对了，那不能接受的话，又会怎样？”


    
水娥道：


    
“主人你还记得那个通道里面的黑雾吗？”


    
林封谨一下子就怔住了：


    
“不是吧，难道那黑雾当中的扭曲面孔，就是这些孤魂野鬼吗？”


    
水娥微微摇头道：


    
“不完全是，它们已经完全被心中的戾气和迷茫操控，连鬼都算不上了，只能永远的迷失在了阳间与中阴界的障壁当中，被称为是瘴气灵，现在甚至有不少应该正常投胎转世的人，也会被瘴气灵袭击，化为它们当中的一员，你知道这背后的意义吗？”


    
林封谨愣了愣道：


    
“这有什么意义？”


    
水娥道：


    
“人间界的出生人口越来越少，那就意味着人间界的迅速崩溃，你觉得现在人间界的状况是正常的吗？巫神为什么会选择在潜伏了千百年后，忽然出现在人间？娲蛇神为什么会开始培植武亲王钱震这个棋子？上古的天魔为什么可以舍弃自己的身躯转生？”


    
“这便是因为，人间界的气数，已经开始崩溃了，崩溃的源头，便是大卫朝的湮灭，不过这也是咎由自取的，感觉到了人间界的气数已经开始迅速衰落，那么很自然的，妖族也试图挽回昔日的荣光，魔族更是渴望重新统治这里！”

第048章 相由心生


    
林封谨听了这些东西以后，茫然了一会儿，苦笑道：


    
“可是，你对我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水娥正要说什么，石奴此时却是忽然道：


    
“主人，那个商人看起来终于明白了已经死掉了，这个人的生辰八字很特殊，加上心中的戾气也是很重，埋棺材的地方也是凶地，他很可能会变成厉鬼。”


    
林封谨听了心中一惊：


    
“什么？”


    
只见随着石奴的话声，那商人的脸孔开始变得扭曲狰狞了起来，同时，嘴巴居然开始变大，露出来了里面的森森利齿，一看就是凶狠无比，不类人型了。


    
石奴解释道：


    
“这个冤魂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死因是被人暗算的，心中肯定想着的是要将凶手的肉都撕扯咬吃！有一句话叫做相随心生，所以就变成了这样的模样。”


    
林封谨听了石奴的解释以后，这才恍然大悟，他很早以前就读到过这句成语，但总觉得很不靠谱，因为在阳间，相貌堂堂的人内心卑劣的比比皆是，相反，外表丑恶的人有善心良心的也并不少见，因此，所谓的相由心生那真的是有些不靠谱。


    
不过，为什么很多文坛宗师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反而屡屡采用呢？


    
原来这成语的出处不在人间，而是在这中阴界当中，这样的话，就十分贴切了。


    
此时林封谨继续往前走，便见到了前方的城池，隐隐约约的看起来有些眼熟，又多走了几步，仔细的辨别了一下之后，林封谨这时候顿时恍然大悟了起来，这里不是别的地方，却是自己曾经逗留了不少时间的寻州城啊！


    
无论怎么说，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总是好的，林封谨此时便道：


    
“现在还需要找土地庙吗？”


    
石奴道：


    
“找土地庙，自然是为了打探城隍所在的地方，现在既然找到了城池，自然就不用了。”


    
林封谨道：


    
“那么就进城？去城隍庙？”


    
石奴道：


    
“不错。”


    
林封谨便继续朝前走，没过多久来到了城门外，却是发觉城门口外二十来丈外的地方，居然站着一个黄脸大汉，面相甚是凶恶，歪戴着一顶皂色的头巾，身上传的是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绒对襟衣服，怀里面抱着一根上红下黑的水火棍，正在依靠着旁边的一颗大槐树打盹。


    
这黄脸大汉老远的时候，五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显然也是中阴界当中的魂魄存在了。而槐树乃是木中之鬼，阴气极重，所以这黄衣大汉在其下待着看起来也是格外的惬意。


    
林封谨一靠近，他立即就张开了眼睛，凶声喝道：


    
“呔！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胆敢乱闯城门？”


    
林封谨一愣，显然没想到在这中阴界当中，居然也是有人看守城门，不过再一想的话心中也是释然了。城隍的职权，就是护佑一地的平安，此人多半便是鬼差鬼役之类的，那么也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从其打扮上来看，还是鬼役的可能性居多。


    
鬼差和鬼役的区别，直观一点来说，就是有编制的民警与协警之间的差别，前者是被官方承认的，后者则是合同工，临时工之类的，甚至可能是直接被鬼差招募来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虽然急着进城，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道：


    
“我不是孤魂野鬼，确实是有急事要进城。”


    
这黄脸大汉往地上吐了口吐沫，鄙夷的道：


    
“你不是孤魂野鬼谁是？滚滚滚！别想来城里面兴妖作怪的！”


    
林封谨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猛然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大步奔跑了过来，转身一看，却已经是那个变得狰狞恐怖的大嘴商人，显然已经是化成了厉鬼，直接就往城门里面撞，这黄脸大汉猛的就将自己的水火棍往旁边一横，顿时就将这商人鬼魂给扫飞了出去，准确的说，是那商人很干脆的撞在了那水火棍上面以后，其上便有光芒一闪，直接将这商人弹飞了出去！


    
“咦，这光芒看起来很眼熟呢。”林封谨此时顿时生出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仔细端详着这鬼役手上的水火棍。


    
不过看起来那商人显然是很不甘心，带着一股强烈的执念继续大叫着冲上，一连猛冲了七八次却都是徒劳的，到了最后，甚至脑袋都裂开了一条缝隙，却是没有任何的鲜血流淌出来，但这样看起来反而更加触目惊心。


    
隔了良久，这商人鬼魂看起来都是无力支持了，只能在地上艰苦的爬行着，抓住了这黄脸大汉的脚腕，嘶声道：


    
“让我进去！”


    
这黄脸大汉狞笑道：


    
“放你进城？老子可是要冒着很大的风险，就凭你一句话吗？”


    
“求你，求你！！”这商人鬼魂反复的强调这句话。


    
黄脸大汉冷笑道：


    
“要我放你进去，可以，给我吸一口魂气才行！”


    
这商人鬼魂听了这黄脸大汉的话，强挣着撑起身来，狞声道：


    
“好！”


    
结果这黄脸大汉一把就将这商人鬼魂抓了起来，喝令他的心中不得反抗，忽然对准了他的天灵盖猛的一吸，顿时就见到一团灰气被这黄脸大汉吸了进去，而被吸的商人鬼魂一下子就显得变矮了至少两寸，并且一下子就显得萎靡了起来，而这黄脸大汉则是分外的精神，哈哈哈哈的狂笑着将这商人鬼魂往城门里面一丢：


    
“快滚快滚。”


    
仿佛知道林封谨心中疑问似的，水娥已经主动道：


    
“魂气是每个鬼魂最重要的东西，并且很直观的会显示出来，类似于人的阳寿，魂气越充足的鬼魂，身影越是清晰，身形越是高大，就说明它能留存在世上的时间越久，你看那些在通道里面的冤魂，连长久的凝聚成型都不能够，只能变成一团烟雾。”


    
林封谨道：


    
“要是魂气没了呢。”


    
水娥道：


    
“草木也是有生命的，不过植物只有三魂当中的一魂，既生魂（爽灵魂），代表生命能源，能对环境产生反应，植物一死，便是什么也没有了，而鬼魂的魂气一旦没有了，那也是和草木死掉没什么分别，彻底的消失在这天地之间了。”


    
“除此之外，往往强大的魂魄都很是善于收敛自己的气息和体型，只会在争斗或者愤怒的时候展现自身的体型，不过……还是会有很鲜明的象征，那便是魂气的颜色！可以很清楚的将其实力区分出来。”


    
林封谨听了之后，还是有几分诧异的道：


    
“这也算吗？”


    
水娥道：


    
“不错，最尊贵最强大的色泽是紫色，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魂体，可以说娲蛇神之类都不在话下，有没有肉身也都不重要，紫气东来，乃是仙，神一流。”


    
“接下来则是赤色，有赤气的魂体也是相当于人间的王侯之流，尊贵无比。”


    
“然后是青色，头上有青气，表示魂体已经是修炼精神，已经脱离了六道轮回的领域，自成天地，不过这也是很难接触到的。”


    
“接下来的颜色，则依次是蓝色，黄色，白色，灰色。”


    
林封谨定睛看去，发觉那刚刚被吸过魂气的商人鬼魂头上，便是隐隐约约的泛出浅灰色，正在一瘸一拐的朝着大街当中走去，而仔细面前这鬼役的头顶，则是深灰色的一片气息。


    
这时候，林封谨还在端详这鬼役，这鬼役却是被林封谨早就看得不耐烦了，狞笑了一声道：


    
“你这贼厮尿，真的是好生聒噪，不要在老爷面前晃来晃去的心烦，滚开到一边去，先吃老爷我一棍杀威棒再说！”


    
说着这鬼役就抽起来了那根水火棒，对准了林封谨就是一棍横扫！林封谨也是万万没有料到，这厮居然如此蛮横直接就给自己来这样的下马威，他刚刚看到了那商人厉鬼都是在这棍子下如此狼狈，所以朝着后面就是一闪。


    
只是，林封谨此时却忘了一件事，他乃是在魂体状态下，没有肉体的加成，后闪的速度虽然不慢，却是比预判的要慢了许多，眼见得胸口就要正面挨上一棒，林封谨只能两害相全取其轻的曲起了左手，朝着外面一格，已经也是做好了被打飞的准备。


    
当然，因为习惯性的问题，林封谨已经是忘记了水娥告诉他的话：魂体状态下根本就没有要害的说法，胸口受伤与胳膊受伤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是魂气受损。


    
就在这水火棒即将触及到了林封谨胳膊的时候，上面就又闪现荡漾出来了那种林封谨看起来很熟悉的光芒。


    
只是，这光芒一闪现！仿佛回应似的，林封谨的胳膊上，同样也是闪耀出来了相同的光芒，并且更亮更刺目！


    
然后那水火棍便很干脆的“咔嚓”一声断掉了！并且仿佛是为了要引人注目一般，断掉的那一截棍端居然还高高的飞了起来，划出了一道抛物线，最后“啪啦”的摔落在了地上。


    
那鬼差也是十分狼狈，被震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林封谨丝毫没有痛感，面前的那鬼役也是呆住了，他在这里守门十三年，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可是眼前这见鬼的怪事还真的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然后，他的心中忽然泛出来了一股强烈的惶恐与愤怒的感觉，因为他只是个鬼役啊！


    
而鬼役根本就是不被认可的一个小卒子，也就是说，没了这根水火棒，他的身份就和其余的鬼魂一样，是毫无优势的。但这也罢了，关键这就意味着，这根水火棒他也是根本没有权利佩戴使用的，乃是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包括了自己的一颗魂珠贿赂了上面的鬼差才获得的。


    
可……可是！！这水火棒居然断掉了！！


    
这就不是什么普通的问题了，而是一个很严重的大问题。打个形象化的比方来说，这就和现在的警察把自己的配枪违规借了出去，交给了一个协警拿来狐假虎威，可是，这协警却是将这枪弄丢了一般！事情真的是大条了。


    
这就意味着不仅仅这协警要被狠狠收拾，就连那个正规警察搞不好也要被开除公职，更是可能被抓去坐牢啊！


    
甚至对于这黄脸大汉而言，水火棒断掉的代价，更是可能比丢枪的代价要大得多啊！


    
“你这个杀才！！”这黄脸大汉一下子就急了眼，大声的咆哮了起来，一下子身体就仿佛吹了气的蛤蟆那样剧烈的膨胀了起来，双眼也变得赤红，就仿佛是和厉鬼差不多了。


    
而这厮很显然也是个很没节操的家伙，像是之前那个冤魂要入城的话都要被它吸走一口鬼气，何况是其余的时候，所以它在守城门的时候也是捞到了大量的好处，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身高两层楼的巨汉，愤怒的一脚就对准了林封谨猛踩了下来。


    
林封谨说实话，对现在自己的中阴身还是很不适应的，所以脑子里面浮现出闪避念头的时候，已经又是慢上了一拍，只能本能的又举起了右手一格，挡在了那只仿佛澡盆大小的大脚丫前面。


    
只是这时候，就在这厮的大脚丫即将触到林封谨的头顶的时候！林封谨的右手上又闪耀出来了一连串的光芒，那黄脸大汉猛然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大脚丫一碰到了林封谨右手手肘上面的闪光，便立即像是热蜡烛油那样开始迅速的溶解了开来，几乎是在短短的时间，他的整条腿都是彻底的废掉，断裂，气化，整个人自然是轰然倒地，不停的惨叫翻滚。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没有去注意这黄脸大汉的模样，而是一下子就仿佛醍醐灌顶也似的想起来了自己手上，身上的光芒源自何处！


    
那是信仰的力量！！


    
三里部当中的族人，还有经过喇嘛们的传播后，整个草原上的一部分人，都在将林封谨当成神一样的崇拜着，甚至将其称为是转世的明王。


    
更重要的是，随着三里部的势力大涨，还有吴作城修筑起来以后对周边地区产生的影响力——与占据吴作城的三里部进行交易的草原人至少也是超过了百万——这样一来的话，将林封谨当成神一般供奉的人至少都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人，这其中狂信徒的数量甚至要超过两万！


    
对于肉身来说，这样的信仰力量起到的作用几乎是可以忽略的，但是，这信仰的愿力，却是可以直接加持在魂魄上的！有一句话叫做集沙成塔，集腋成裘，这样一来的话，林封谨身上加持的愿力之惊人就可想而知了。


    
先前那水火棒为什么会断掉？因为水火棒上，同样也是加持了愿力的存在，所以可以轻易的将那冤魂震开，这愿力从哪里来呢？自然是从城隍处来，每天有大量的百姓对城隍许愿，求升官发财护佑，城隍身上同样也是有愿力。


    
而城隍则是将这些愿力用来维系自身对该区的统治上，以阳间类似于委派官职的形式，来分给手下的鬼使，鬼差等等，来维护中阴界这个地方的正常运转。为什么说中阴界这个地方很特殊，那便是因为这里乃是唯一可以直接对阳世间直接进行产生影响的区域，相当于是阳世间的影子。


    
当然，愿力这种东西普通人也是承受不起的，甚至包括帝王之内，你可以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但是，将在位的皇帝画像摆放在香堂里面，每天上香供奉膜拜，被抓到了的话，那就是要满门抄斩的。


    
民间常说的“拜死人”就是这个意思，只有死人才能享受香火和全心全意的供奉和拜祭，活人的话被这么搞的话，最初就会是经常做噩梦，睡眠不足，接下来就是出现幻听，精神分裂，最后会发狂而死。这其中的原因，就是肉身无法容纳下越来越强大的魂魄的缘故。


    
林封谨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却是因为他背后那个神秘的点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愿力，若海纳百川那样丝毫都不外溢出来，只会在林封谨受到危险的时候才会主动释放，这也是起到了保护他的作用。


    
当然，这也导致了其余的阴使，鬼差根本就看不出来林封谨的根底，林封谨的中阴身一看上去的话，那完全就是淡白色，和刚刚死掉的魂魄毫无区别。但是，一旦有人威胁到他的话，那么就会发觉面前的这个家伙其实是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大石头，分分秒就可以教他重新做人。


    
林封谨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一击将面前的这个鬼役给收拾了，不过他本来的智商就极高，也是差不多从“初来贵地”的生疏感当中磨合了出来，看着那黄面大汉笑了笑，对石奴道：


    
“进个城都这么困难，看起来这寻州城当中也并不是那么好客的呢，我估计你要借那泥马灵狗也绝对不是太轻松的事情哦。”


    
石奴淡淡地道：


    
“我只是说，那里应该有泥马灵狗，可没有说要借哦，主人。”


    
水娥也是有些不屑的道：


    
“主人你要用它们的泥马灵狗，那是他们的荣幸。”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我现在可是对自己都是一无所知，怎么搞定这些鬼差鬼役的也都是一片茫然，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事情就靠你了。”


    
石奴道：


    
“主人你根本就不必多想什么，走过去，喂泥马灵狗三炷香，然后骑上去就可以了。在这样的地方，没有什么能挡住你的。”


    
林封谨此时抬头看了看，便对准了城隍庙的方向走了过去，结果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那一根断裂的水火棍当中，忽然飞出来了一点光芒，似萤火虫那样摇摇晃晃的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就飞入到了林封谨的魂魄头顶当中，这时候林封谨的魂魄气息看起来就从淡白色变得浓了一些，从外表颜色看去，大概已经是两个普通中阴身鬼魂的强度了。


    
当然，对这样的变数，林封谨不以为意，便继续朝前走，此时便是要进城门了，而城门口的四名活人守卒身上散发出来了一股炽热气息，甚至还要有着官方加持上的威严感觉，阴魂一接近也就感觉到若靠近了火焰那样，很不适应。


    
仵作啊，义庄的守灵人啊，甚至医院的医生，火葬场的工人这种人天天与尸体打交道，为什么很少见到灵异的事情，也就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这一层官方身份在庇佑。


    
面对四名先前进去的那名商人冤魂却是掐到了好时机，趁着先前活人守卒换班的时候溜了进去，而此时林封谨想要抓到这样的机会却是有些难了，不过这时候，水娥很干脆的道：


    
“主人，进去吧，不用怕的，你和真正的中阴身魂魄可不一样，你是属于灵魂出窍有肉身的特殊例子。”


    
林封谨便很干脆的走近，在靠近了城门口四名活人守卒后，他也同样的感觉到了热气逼人，不过就像是面对盛夏时候的太阳，只是觉得不适，而并不痛苦，相对于那些真正的阴魂来说，这种程度的距离甚至已经可以达到让它们被灼伤的程度了。


    
接下来林封谨则是毫无悬念的通过了城门口，然后继续走向了城隍庙，不过毕竟他此时乃是在中阴界当中，并且寻州也不是太熟，因此在街头游逛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正确的路。


    
不过，林封谨刚刚顺着正确的道路走出了四五十步，顿时发觉就在这前进的路上，迎面就见到了一群提着铁尺，佩着雁翎刀的鬼差对准了这边稀里哗啦的奔跑了过来，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鬼差在大街上的时候，也是会尽量避开街头的行人，因为阳世间人的炽烈阳气对阴魂来说也是很不舒服的。

第049章 大乱


    
这些鬼差一看到了林封谨以后，立即就指点了一下，大步奔跑了过来，然后将他围住大叫道：


    
“你这混蛋，就算是有冤屈的话，报了冤就好了，为什么要连人家全家上下十一条人命都一齐收了？土地公已经是上报了，现在这些冤死的人都是冤气冲天，一旦过了头七的话，也必然会化为厉魄回来报仇！真发生这样事情的话，那天底下还不全都乱了套，还不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了结了这段因果。”


    
林封谨顿时在这一瞬间都呆滞了，旋即就明白了过来，自己应该是被冤枉了，被当成了那行凶的冤魂。他这一时间心中可以说是百感交集，倒不是怕这些鬼差的指责，而是万万没有料到那化为冤魂的商人竟是如此凶悍，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了那个谋害你的人不就好了，弄死人家全家上下算什么？


    
林封谨站在那里迟疑着，便有鬼差冲上来，哗啦哗啦的甩动着手中的铁链就想往他的脖子上面套，不过，旁边的一个鬼差却是扯住了他，端详了林封谨几眼道：


    
“应该不是他，六年前的张屠夫提着杀猪刀做了马寡妇家里面五口人，之后被官府射死在东门口，他当时的鬼魂是什么样子的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眼见这家伙多半是刚刚死掉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别他娘的弄错了人，你用脑子好好的想想，连杀了十一人的厉鬼，怎么还会是它这样平静？”


    
那名衙役顿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这时候忽然见到了西面有血气冲天而起，几乎连天空都要染红了，这帮鬼差顿时大叫了起来道：


    
“在那边在那边！”


    
然后就一窝蜂的猛冲了上去，林封谨一下子就又被孤立了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帮家伙奔跑而去，忍不住道：


    
“看起来，这帮家伙还是颇能办事的呢。”


    
石奴道：


    
“这样的大案子，尤其是从中阴界反过来影响到阳世间的，那可真的是少之又少，鬼差什么的，乃是依靠城隍庙的香火而活的，一旦香火败落了，那么他们自然就很难再有立足之地的可能，被打回原形以后，那可以说就惨了——要么就乖乖去投胎，要么就得烟消云散——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怎么可能不上心呢。”


    
听到了这里，林封谨也是觉得格外的有兴趣了起来道：


    
“是了，假如这城隍庙香火败落了的话，又会怎么办呢？从此这城隍庙就渐渐破败，无人问津吗？”


    
石奴道：


    
“怎么可能，城隍庙这样的地方，往大处说，就类似于阳世间的知府，太守等等官位，往小处说的话，就类似于知县等等官位，怎么可能败落呢？”


    
见到了林封谨对此很有兴趣，并且大概这个话题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禁忌，因此水娥便很耐心的道：


    
“天下的城隍庙的城隍多数是分成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这城隍是当朝的名臣猛将，死后被帝王封为家乡城隍，除非是改朝换代或者说是遇到了天地之间的大灾大难，几乎是没可能倒掉的，这种城隍本来就是家乡的名人，所以说地位可以说是格外的稳固，势力也是极大，往往甚至能朝着周边辐射出去。”


    
“第二种情况是，这里的城隍也是当地的名人，然后死后被当地的百姓自行供奉起来，然后显灵，最后慢慢的做大，此时中原各地这种城隍是最多，也是最常见的。”


    
“第三种情况是，县城之类的城隍，直接被大城隍控制，委任，这种就被称为小城隍。西戎那边甚至都有风俗，新县官莅境：于上任前一日，或前三日至城隍庙斋宿，以便在梦中请教境内是否有悬而未决的冤案。”


    
林封谨听着水娥的讲述后才知道，城隍也是有大小之分的，都城隍为省级行政区所奉祀，相当于阴间的巡抚。府城隍相当于阴间的知府，县城隍相当于阴间的县令。形成一个完备的行政体系。


    
而城隍的地位也并不稳固，一旦上位就下不去，也是要时时小心被取而代之的。


    
谁来取而代之？


    
首先，遍布在乡野当中的土地庙就是很大的威胁，香火很旺的土地公是很有可能上位的。


    
其次，还有山神庙，河神庙这样的地方，这里面的阴神也是很愿意晋升上去呢！


    
最后，根据各地的风俗不同，还往往会建立一些名臣猛士的纪念庙宇，比如什么将军庙啊，范公祠之类的，天长地久，享受香火多了，一样是可以上位做城隍的。


    
所以说，寻州这地方的城隍，可以说原本也是相当倒霉的，严格地说起来还真应该感谢林封谨。


    
为什么这么说呢？还记得之前在这里办事的公孙敌，秦去在这里搞三搞四弄出来的幺蛾子么？他们为了骗取愚民进山，便勾结古大户，将其家庙当成是愚民的山神庙，搞得香火十分兴旺，这山神庙当中本来只是个土偶泥雕，可是长年累月的被供奉之下，也是有了灵性。


    
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此消彼长的，山神庙香火旺了，肯定城隍庙的香火就弱了，眼见得这城隍庙的城隍都要被这山神庙逼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及时的出现，戳破了他们的阴谋。这一下子没有香火支持，那新兴的山神庙自然就被挤兑得垮塌了下去，这城隍庙才算是得脱大难呢。


    
林封谨此时虽然想要跟去看看，那屠戮了无辜人十一口的厉鬼究竟凶残到了什么程度，不过想一想后觉得自己不能忘记了正事，搞不好娲蛇神还等着自己去帮忙呢，于是便继续急匆匆的赶往城隍庙，一路上却发觉竟是这中阴界里面竟是冷清得很，算来算去，除了先前的鬼差之外，竟就只遇到了那一个商人冤魂而已。


    
忍不住便又去问水娥，一问之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此时还是阳间的白昼下午三四点的样子，这个点就仿佛是中阴界的凌晨三四点，自然是“人迹罕至”了。因此林封谨也就由此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城隍庙会是每天都不间断办公的吗？石奴自然很干脆的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城隍庙当中，可不仅仅是只有城隍一个孤家寡人，除了鬼差鬼役之外，严格说起来的话，下辖有文武判官、各司大神、甘柳将军、范谢将军、牛马将军、日夜游神、枷锁将军等城隍神。


    
并且根据城隍镇守的地方大小，行政班子也是会分成有三司、六司甚至到廿四司或卅六司。


    
比如小县城的城隍庙则是三司，大县城的城隍庙则以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为六司，阴阳司是诸司之首。阴阳司是城隍爷的第一辅吏，协调诸司，监察诸案后，方陈报于城隍。


    
有人就觉得中阴界当中，这些魂灵之体没有肉身，貌似不需要休息，这才是大错特错，正是因为没有肉身的气血来滋养魂魄，所以魂魄才更需要长时间的打坐调息，进而坚固本心，滋润魂体，否则的话，魂飞魄散那都是等闲之事。


    
林封谨很快的就来到了城隍庙外面，正想要打探一下自己需要的泥马灵狗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远远的就传来了大声的哀嚎声，回头一看，就见到了一名鬼差被两个鬼役抬着，凄厉的惨呼着往这边走呢。


    
林封谨看这鬼差也是吓了一条，原来他的半个脑袋都被生生咬掉了，并且右脚看起来也是残缺了一大半，应该也同样是被啮咬的伤痕，整个魂体都变得半透明了起来，不过听他的惨叫声还是中气十足。


    
若是在阳世间，这样的伤势早就够他死了一百次，可见之间石奴告诉他“灵体乃是没有要害”的重要性，不过从这鬼差的魂体都变得半透明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来，他也的确是受到了重创，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若是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肯定就要消散了。


    
不过，眼见得那两名鬼役便将这受伤的鬼差直接架到了城隍庙前面的那只香炉前面去，便见到那鬼差开始贪婪的呼吸起香蜡的气息来，此时来这里烧香点蜡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在烧香以后，也会膜拜一下，这样的香火里面就带着愿力。


    
并且这只香炉也是不知道被多少人膜拜过，里面残留下来的愿力也是积少成多，那重创的鬼差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顿时就见到一缕一缕的灰白相间的气息混入到了他的身体里面，本来半透明的身体也是开始慢慢的变得凝聚了起来，很显然，已经没有那种下一秒就要消失飘散的感觉了。


    
不过，对于这些鬼差来说，也根本不敢多吸收此时这种基础愿力。因为这玩意儿是一把双刃剑，来烧香点蜡的人，往往都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比如求子，求财，求升官，求富贵，这些杂质一般的执念掺和在了愿力里面之后，会一缕一缕的混入到了灵体的三魂七魄当中，仿佛是念经一般长时间的在耳朵旁边唠叨着。


    
被一个人长时间的在耳朵旁边啰嗦，那已经是够烦人的了，倘若唠叨的换成十个人，百个人，那真的是会令人直接崩溃掉的。除非你能够满足前来膜拜的这些人的冤枉，那么他们心愿了了，相当于是将这基础愿力纯净，提炼了，这才能坦然吃下这份愿力来。


    
城隍为什么有强有弱，有的可以做大，有的就只能香火稀少后被夺位也是与此有关，勤勉和法力高深的大城隍，自然就可以多吸收一些基础愿力，因为他们能尽可能多的满足这些前来许愿的人的愿望。


    
这样的话，转化吸收到的纯净愿力就多，进而强化自己的神通，还可以分润给随从，扩大自己的势力和手下的规模。


    
而他的神通变强，手下变多，则是反过来可以满足更多的信众的愿望，阳间口碑相传，那么香火就更旺盛，这样获得良性循环，自然是越做越大。


    
相反，若是一个城隍既没有什么大的神通，而且懒惰，那么自身吸收到的纯净愿力就少，除了要维持自身的基本消耗之外，就所剩无几，拿来分润给部下的纯净愿力就更少了。这样的话，天长地久之后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阳间的人都知道你这城隍尸位素餐，乃是个泥雕土偶，便连鬼也不上门，时间也长之后，自然就被人取而代之。


    
说得直白一点，这城隍的更迭就和阳间做生意啊，占山为王拉地盘是一回事，本质也都是差不多的。勤能补拙，达者为先。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无论是你懒惰了或者没有天分，那么就要面临被淘汰的危险。


    
※※※


    
眼见得那名受伤的鬼差转危为安之后，林封谨正要继续朝着城隍庙里面走，便见到里面又走出来了一个中年文士，头戴小纱帽，身穿素白袍，脚下蹬一双黑靴，长须虬髯，一手扶玉带，一手持一卷簿，模样倒不十分凶恶。


    
这中年文士便是这寻州城当中的文判官了，见到了这鬼差的狼狈模样，顿时拿起卷薄来了看了一看，喃喃自语的道：


    
“这厉鬼竟然是如此的张狂？连鬼差也敢打伤？”


    
旁边的鬼役急忙出声道：


    
“回老爷的话，那厉鬼委实十分凶恶，我等用锁魂链套住，它竟能强行挣扎挣脱，张头儿要拿镇魂枷戴上去，谁知道这厉鬼的脖子突然扭曲变长，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身上，更是顺势缠了上去，我等用水火棍连续击打，却是惹来了其疯狂还击，甚至可以说是狂性大发，打伤了多人然后逃走。好在这时候日游神大人经过了这里，已经追赶了上去。”


    
听了这鬼役的话，文判官冷哼了一声道：


    
“区区一个厉鬼，居然连日游神大人都惊动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鬼役立即便道：


    
“回大人的话，说起来这厉鬼也是可怜，便是南街布店的吴大郎，他从小就父母双亡，好不容易挣扎活到了十岁，便给人家做布店学徒，还签的三十年的死契！结果好不容易忍耐到了三十三岁，布店老板突发急病死掉，他一个人撑起来了这布店的大局，那老板的遗孀见这店子上少他不得，便一咬牙，索性招了他入赘。”


    
林封谨却也是知道，当时给人做学徒，那是只包你吃住的，主家要打就打，要骂就骂，你不仅仅是要做正事学活儿挨白眼，更是得连主人家的家务事什么的都全给包了，每天起早贪黑的起得比鸡早，吃得比狗少，累得赛过牛。


    
而这学徒契也是有说道的，一签十年那是常事，签十五年那是主家心狠，再高的年限父母都舍不得自己的娃去受这样的活罪了。


    
偏偏这吴大郎当时倒在了南街布店外，饿得那个是眼冒金花，能有口米汤喝已经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了，在那情况下，不要说是三十年的学徒契，就是一辈子的学徒签也只能咬着牙签签了啊。


    
好在人总是有否极泰来的时候，那南街布店的吴老板一死，便是吴大郎的机会啊，一举招赘入户，从学徒变老板支撑门户。在外人看来，总算是农奴翻身做主人了。


    
只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为什么死掉的那个吴老板的女儿会愿意嫁给他这个三十三岁的老学徒？这其中也是有个说道的，原来这吴家女儿也曾经在布庄里面帮手，曾经被个轻浮浪子哄骗了身子去，遮掩得也是好，足足五个月的时候才有了身孕。


    
那时候未婚先孕乃是个天大的事头儿，所以强逼着打胎，大概就此伤了体内的子苞，之后十八岁好不容易再嫁出去，二十岁就被休了回来，被夫家说是又懒又馋，偏偏还是个不会下蛋的鸡。背上了这个恶名，吴家女儿想要再嫁就难了，吴大郎也真真是百般无奈，却是眼热这吴家上下自己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基业，只能娶了她。


    
婚后的日子自然不必说，吴大郎本来就是三十好几的人了，白日里在外面忙碌，晚上怎么应付得了这正是虎狼之年的女人？加上这吴家女儿的丑事他是知根知底的，知道这块地便是再怎么辛苦去种也不会有收成，便是冷淡得很。


    
奈何等到吴家太太一死，这吴家女儿上面更是没有了管束，竟是勾搭上了店里面的另外个张家伙计，但纸包不住火，正好被吴大郎抓住，这绿帽却是真真切切犯了男人的忌讳，当然是狠狠收拾了这奸夫淫妇一顿。


    
结果这吴家女儿被那狠心的伙计背后一挑唆，干脆就是在吴大郎的夜宵里面下了药，这药却是个外地人卖给张家伙计的，十分稀罕，吴大郎几口酒喝下去，昏昏沉沉，便整日都是人事不省，请来大夫看病，开的药全是倒去了喂狗。


    
这样吴大郎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躺了四五天，街坊邻居都来看了，也都知道请了医生来治了却是无效，第六天就见到那婆娘的嚎声传了出来，说是当家的咽气了，这样的话，纵然有人心里面犯嘀咕，却也是没什么话说，直接让里长去报了个病没，官府也是准了。


    
那药的药力也是太强，可怜那吴大郎的记忆，就是截止到他吃夜宵喝酒为止，然后上床就开始做了个长得不得了梦，接下来发觉自己好不容易能动了，却是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丢进了棺材里面，一群人抬着棺材要去城西埋，最恨的是，那对奸夫淫妇出殡的时候居然就开始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怎能不叫人将肺都气炸？


    
等吴大郎明白过来自己却是已经死了的时候，心中的怨念自然是沸腾了起来，说什么也是要咬牙切齿抱这个仇不可。混入城门之后，便发觉这奸夫淫妇已经急不可耐，直接在张家伙计的院子里面就偷情起来，当下便是分外眼红，冤魂索命，杀了这两个人还不够，心中兀自是怒气汹涌，一发狠起来，连那张家伙计住在旁边的哥哥嫂嫂外加六个儿女也是不肯放过，最后连那张家伙计住在旁边的父母也是一并夺命。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等得颇有些急躁了，但他这一次摆明是要去偷人家手上的泥马灵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还是有些放不开的，因为总归是自己理亏，便只好站在了旁边低调围观。便见到了那文判官掏出了卷薄，仔细的查找了一番，然后冷笑道：


    
“是了，这杀才在这里！看我把他的名碟勾注，先让他做个孤魂野鬼，连自家的祖坟也进不了，再……！！这厮的名字怎么变成红色了？难道又被它溜了出去在大开杀戒？”


    
恶鬼杀人便有业报，什么叫做业报，那就是被他杀死的人也是有怨气的，这样的恶业缠上了身来，可以说是痛苦不堪的，日日夜夜都会被其纠缠着索命。


    
但是，有道是物极必反，那到什么程度就会反呢？


    
便是九个人。


    
此时以“九”为极，“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皇帝为什么叫九五至尊，不叫八五至尊或者是十五至尊，那便是因为“九”已经是到了尽头，再进一步，就是亢龙有悔，已经是过犹不及，所以才称得上是一个“悔”字，仿佛做饭已经煮焦了。


    
对于恶鬼来说，杀人也是有个极限，那就是以九人为限，最初的时候，是越杀越痛苦，越杀越艰难，只是，一旦这恶鬼杀的人数超过了九个人的话，那么恶业对它来说就已经是构成不了任何的负担了，反而因为浑身上下的煞气能反过来克制纠缠上来的恶业，将其变成自己的武器。

第050章 做贼


    
所以，刚刚听说这吴大郎的冤魂杀了十一口人，连城隍衙门里面的这些鬼差鬼役也都是一起出动，因为这时候这冤魂已经发生了质变，拿时髦的话来说就是转职了，已经可以被称为刾鬼，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因为被恶业缠身，哪怕是魂体的形状也是变成了浑身上下溃烂而遍布恶疮的迹象，并且若老人一样的佝偻。


    
不过，这刾鬼此时的根本还是属于吴大郎，因此，文判官打算将其从这寻州的籍贯上面勾销的话，还是会对其造成重创的。


    
这其中会造成什么重创呢？


    
因为有一句话叫叶落归根，古代的风俗当中，为什么一定要死在家乡里，死了也要回乡安葬？以至于为此衍生出来了临时停尸的义庄和湘西赶尸两大职业？


    
那便是由于做了异乡之鬼，乃是莫大的惩罚，既无法与死去的亲人团聚，从此也是很难再获得投胎的机会，当地的土地，城隍肯定是会向着本地的人，因为他们本来也就是本地的阴神，所以死了要进祖坟都是老人念念不忘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文判官却是根本都勾不了这吴大郎的名字了！他的名字变成了血红！


    
这就表示这厮竟然又升级了，他杀了足足十八个人，此时已经可以被称为是名副其实的厉鬼，能够混到这份儿上，普通的土地公公见到了它都只能绕道走，至于鬼差鬼役之类的见到了它只有被凌辱的份儿。


    
文判官为什么勾不了吴大郎的名字了？因为这说明此人已经是被天意给盯上了，已经入了“劫榜”，连这寻州也脱离不了与之的因果。


    
当吴大郎杀到三十六个人的时候，就需要渡一次风火小劫，杀到七十二个人的时候，就需要渡一次风火大劫，最后杀到九十五个人的时候，就要渡一次雷劫。


    
渡劫渡得过，那么从此就被称为鬼仙了。


    
这其中的道理，颇有几分“屠万则为雄”的意味在里面。


    
说实话，在林封谨前世的世界里面，尽管法律高度发达，科技健全，人口爆炸，但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杀一个的叫杀人犯，杀十个的叫穷凶极恶的歹徒，杀几十个的叫丧心病狂，但真的是不折不扣能杀上了一百个人的，恐怕大部分都能被叫做是英雄，要立功受赏的……


    
林封谨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了这些信息，听得津津有味的，见到了那文判官也是气急败坏的冲进衙门，估计这种大事是根本就瞒不下来的了，只能找城隍老头子搞定。见到这帮家伙一窝蜂的涌入到了城隍庙当中，林封谨也是如释重负，乘机从旁边溜进了城隍庙。


    
这寻州城隍庙林封谨也是来过的，也就是分成正殿和偏殿，前面是城隍的塑像，后面是主要佐官的雕像，也就是前后两进，相当的浅，若是走马观花的话，到里面打个来回也就是百来步的脚程。


    
此时林封谨以中阴身的身份走进去，便发觉这里的正殿已经变成了县官衙门的模样，两扇影壁赫然是呈现出“八字”的形状，朝着外面开，有道是：八字衙门对外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往里面偷眼一看，这城隍庙占地估计没有个七八百亩是下不来的。前面就说过，阴魂虽然没有肉身，但也是需要调息坚固自己的魂体，同时进补来维系自身魂气的损耗，这也是对应着阳间的进食和睡眠，所以这中阴界的城隍庙当中，也是建筑物颇多，绝对不会比阳间的官署逊色。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林封谨偏偏此时又失去了五神脏的支持，五感微弱，忍不住便开始询问石奴道：


    
“喂，那泥马灵狗究竟在什么地方啊？这地方看起来也真是大呢。”


    
石奴道：


    
“这种畜生，当然是给喂在后面的畜舍里了，公子你若是不怕事的话，那么就从这衙门口直接走进去就行，这里就算是城隍的老巢，见到了你拿出来的世界的尽头这种神器，也一定是吓得屁滚尿流的。何况还有我们在？”


    
林封谨却还是做不出这样强横霸道的事情来。


    
——虽然说事急从权，但是大家都是无冤无仇素未谋面，自己也不占什么道理，明明是来偷马干坏事的，偏偏还要大摇大摆的闯进去做强盗。


    
这是违背了林封谨做人的理念了，事急从权，可以做些无理和无礼的事情，但是人也不能毫无下限到无耻的地步。


    
所以，林封谨则是采取了另外一种方式，那就是偷偷的潜入了，从城隍庙的旁边悄悄的翻墙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走，这样的话还合适一些，做贼还是低调的好啊。


    
进入到了城隍庙里面以后，林封谨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觉这里虽然应该是对应的阳间的闹市区，照理说应该是觉得十分嘈杂拥挤很不舒服，奇特的是，不过却有一种灵气充裕的感觉，就仿佛是置身于那种人迹罕至山清水秀的地方，他以魂体的方式进入，反而感觉到有一丝丝的清凉气息渗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面来，感觉十分的舒服。


    
这自然就是做城隍的好处了，万人景仰膜拜，长久之下，这种虔诚敬重之心自然就会将这里改造成了人工而为的洞天福地，这就是人气旺盛的好处，当然缺点就在于一旦人气衰弱了的话，那么这里就会还原了。


    
因为这时候虽然是阳世的下午，对于中阴界来说，却是相当于凌晨，所以林封谨在这城隍庙当中穿行也没有碰到什么人，估计就算是有巡逻值夜的，也是被前面气急败坏的文判官给吵闹得吸引了过去。


    
接下来林封谨便来到了后面的畜舍，见到了栏中的泥马灵狗，这两头牲口和阳间的区别不大，不过显然魂体状态下的泥马灵狗是不会大小便的，并且面前摆放的也不是食物盆子，而是香炉，所以味道要好许多。


    
林封谨来到了这里以后，很惊喜的发觉这狗居然没有叫，马似乎也是很温顺的样子，不过看起来都是相当的淡定，属于连正眼也不看一看林封谨的那种，然后便根据石奴说的，要给这两个家伙点三支香，相当于是喂食或者加油之类的准备工作，接下来便可以顺利的驰骋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香呢？


    
林封谨东找找，西找找，忽然就听到了背后有一个愤怒的声音道：


    
“你这王八蛋是谁？”


    
林封谨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自己的身体还在，有五神脏之力加持，凭借那变态的听觉与嗅觉，又怎么会沦落到了现在被人摸到了背后才发觉的地步？他刚刚转身，就见到一个赤裸着上身披着外衣的酒糟鼻大汉恶狠狠的看着他，然后狠狠的就是一草叉子捅了过来。看这家伙的打扮，应该就是侍候牲口的马夫之类的了。


    
林封谨此时又忘记了魂体是没有致命部位的这件事，一看这厮的出手便也是恼怒了，这一草叉子若是戳中了，直接就是个透心凉，并且还必须是两个洞，就算是不死，也是半条命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对吧？那我也是不留手了。


    
他一发狠，立即便是将手一抬，“世界的尽头”这件与他血脉相连的神器便很干脆的从袖子里面滑了出来，无声无息的撞到了这草叉上，不过林封谨也没打算杀人，将这草叉子格飞就是了。


    
立即就发生了一件很惊人的事情，林封谨这一挥之后，居然那草叉子和握持草叉子的那酒糟鼻大汉都呆滞在了原地，而林封谨握持世界的尽头那只手居然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的撞击力道，甚至因为使力太大，高高的扬了上去。


    
紧接着，那倒霉的草叉子和酒糟鼻大汉便化成了轻烟，直接消逝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林封谨也是呆滞了一下，这算什么，直接被打成了灰灰吗？神器之威，竟是一至于斯？


    
倒是石奴和水娥对这种事情倒是司空见惯，很干脆的道：


    
“主人，那家伙身上似乎有掉东西下来，看看是什么？”


    
林封谨便去看，结果是一串钥匙。石奴道：


    
“在马厩这里找不到香蜡的话，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城隍看起来也是手头不宽裕，将其锁在库房里面了，主人你得去找找库房在什么地方才行。”


    
林封谨好奇道：


    
“香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锁起来做什么？”


    
石奴立即就否决了林封谨这个说法，很郑重的道：


    
“主人你应该听说过，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的说法吧？在中阴界当中，香烛就相当于是人间的金银，硬通货，而烧来的冥钱上，虽然有寄托家人的哀思，则是类似于劣钱，交子等等。因为中阴界当中的香烛，乃是由来还愿的人的纯净愿力凝结而成的，里面毫无杂念，拿到手以后，可以补充魂体消耗掉的元气。城隍用来发给自己的佐官的俸禄，也就是用香烛来代替的。”


    
林封谨愕然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愿力吸收得越多越好呢。”


    
石奴道；


    
“那怎么可能？阳世当中有没有把补药灵药当饭吃的？哪怕是魂体也是有承受的度在里面，过犹不及，城隍的道行越深，那么可以吸收的愿力就越多，神通也就越广大，却也绝对不是可以无休止的膨胀下去，并且就算是要提升道行，也只有依靠常年累月的打坐调息，搬运内气一点一点的增长上来。城隍用不完的纯净愿力，自然就将其做成了香烛，然后仿佛阳间的人存钱那样，存放起来了。预备以后香火不旺的时候使用，或者说这玩意儿也能起到钱财一样的作用，和其余的同道中人交换灵药法宝的时候也派得上用场。”


    
这时候，林封谨便根据石奴的指点，朝着库房可能存在的地方走了过去，很快的，便见到了两名鬼差守在了库房的门口，看他们的样子也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说实话，先前干掉那马夫林封谨也真不是有意的，他也是无心之失而已，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那一棒子敲上去，而且还是对着草叉敲上去的，直接就把人家打气化了。因此这一次面对两位鬼差，林封谨便是显得谨慎了许多，说实话，他也绝对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因此便问问石奴和水娥有没有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


    
石奴便很干脆的道：


    
“那主人你走过去就可以了。”


    
林封谨便依言而行，两名鬼差见到了林封谨现身，正是又惊又怒便要上来质问喝骂，谁知道这时候石奴忽然出现，身上光芒一闪，这两名鬼差见到了石奴发出来的这光芒以后，脸上立即就开始露出来了狂喜或者大悲的神色，有一个忽然跪地大哭，手指都快把地下挠个坑出来了，有一个却是哈哈狂笑，趴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面笑得眼泪汪汪的，完全就把林封谨当成了空气。


    
这时候，林封谨便施施然的走了过去，却是发觉这仓库上有一个大锁头，自己从那死鬼马夫身上拿来的钥匙完全就对不上号——这想想其实也是再正常不过，一个马夫怎么可能有城隍府内库的钥匙？这就仿佛是政府里面看大门的，能有市委办公厅小金库的密码吗？


    
不过这时候也不用什么钥匙了，林封谨拿出自家的“世界的尽头”，轻轻一敲，那大锁头就直接碎成了几块，林封谨走进去一看，发觉这库房当中的好东西貌似还真不少，虽然很多都是叫不出来名字，但已经能够感觉到一阵一阵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滋润得魂体十分舒服。


    
而放在旁边的香蜡也是从外观看就是卓尔不群，相当不凡，完全和林封谨心目当中香蜡截然不同。香头殷红若玉，看起来有一种非同一般的光泽和明润，香杆则是隐隐约约有着微光呈现，而蜡烛则是更显得若工艺品一般的精美，并且上面还散发出来了隐隐约约的芬芳。


    
在石奴的指点下，林封谨更是发觉，这香蜡的表层还有一圈隐隐约约的螺旋纹，这就表示了香蜡的品质，并排的螺旋纹越多，就代表里面蕴藏的纯净愿力越纯净，品质就越好。最好的是五纹香蜡，那是将纯净的愿力融合了天地灵气制作出来的成品，十分名贵。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为了赶时间，抓了一把香蜡转身就走。


    
重新来到了后面的畜栏以后，大概是嗅到了这香蜡味道的缘故，这两只牲口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不停的碰撞着栅栏，打着响鼻。林封谨按照水娥的指点，在香头上面轻轻一擦，应该就是擦掉了某种封印，顿时，一缕乳白色的雾气便是徐徐升腾而起来。


    
这时候，两只牲口已经是兴奋无比的在畜栏里面人立了起来，林封谨点燃了三支香以后，便将其插在了前方的香炉上，这两只牲口立即就挤了上去，贪婪的呼吸了起来，看起来乃是相当饥渴的样子，似乎半点烟雾也不肯放过。


    
这中阴界的香烛燃烧得可比阳间要快得多，很快的，三支香便燃烧殆尽，林封谨便很干脆的打开了前面的畜栏，将泥马签了出来，打算翻身上马。


    
这泥马是什么东西呢？其实就是城隍庙旁边的偏殿里面城隍老爷的坐骑，雕塑得是十分精美，不要以为这厮乃是牲口就没人管，在当时可没有什么畜牧局，兽医也是根据一些土方来治病。而对于寻常农家来说，很可能死一头牛死一匹马真的是比死一个人还要重要，因此找这泥马来烧香求保佑家里牲口的也是比比皆是。


    
否则的话，这泥马也不能有瞬息之间，奔驰千里的神通。


    
林封谨的马术是极精熟的了，正要翻身上马的时候，却是猛然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若不是他身手和马术具精，几乎都要被掀翻下地摔个面朝地。当下一个前滚翻便是好不容易保持住了平衡，结果林封谨还没有说话，却是听到了身后泥马阴阳怪气的嘲笑道：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想来骑你家大爷？”


    
林封谨奇道：


    
“原来你会说话？”


    
这泥马立即就仿佛是受了极大的侮辱似的，怒道：


    
“我为什么就不能说话，你这个蠢货，看你刚刚给我弄来的香蜡不错的份上，赶快滚蛋，否则的话，一旦来人的话，你就惨了？”


    
“他已经惨了。”旁边的那灵狗忽然讥刺的笑了起来：“我刚刚已经告诉夜游神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那灵狗的说法似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鼎沸的人声，紧接着，一名高达三米左右的巨汉带着一群随从大步走了过来，偏偏这巨汉还带着纱帽，穿着钟馗的大红色宽袍，气象雄阔。而这巨汉手中却是提着一盏灯，这灯很是有些奇特，灯火只有豆子大小，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的照明作用。


    
一见到了林封谨，这巨汉夜游神就愤怒的大叫道：


    
“呔！！贼子还不领死！”


    
说着，这巨汉身边的那些鬼差鬼役就一窝蜂的冲了上来，林封谨微微的叹了口气道：


    
“我真的很不想惹事，很想低调就走的，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这时候，石奴又撒出来了一团光芒，顿时，被光芒照耀的那鬼差鬼役立即也是混乱了起来，陷入了要么跪地大哭，要么抱着柱子大笑的混乱当中。见到了这情形，夜游神顿时就愤怒了，大声咆哮道：


    
“你还敢施展邪术？？？你这是自寻死路！”


    
说完了之后，他猛然就将自己提着的那一盏灯举了起来，本来那豆大的一点灯火在骤然之间大放光明！不知道怎的，林封谨一下子就感觉到那膨胀的灯光里面，居然带着极其暴烈的味道，就像是大片的汽油一下子被点燃似的，铺天盖地的猛烈袭来！！


    
自身感觉到了威胁以后，林封谨当然不是以德报怨的唐僧，咳咳，所谓的讲原则什么的那还是要建立在自家安全不受到威胁上，因此立即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了“世界的尽头”就猛敲了过去！


    
这一瞬间，世界的尽头这神器本来是被林封谨故意弄得黑漆漆的仿佛是一根短棍似的，极不起眼，被夜游神提着的那一盏灯一照，便立即闪耀出来了惊人的光芒。这光芒当中，更是隐隐约约有一尊无法形容的厚重破损古鼎形象在载浮载沉。


    
这一瞬间，真的可以说是狂风大作，呼啸而过。


    
夜游神的这一盏灯也是有来历的，叫做业报灯。日夜游神的作用，就类似于是巡警那样，看到了有什么冤屈不对的地方，就要出手惩戒，只是有的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怎么来明辨是非或者说是保证自己的处断具有权威性呢？


    
那就需要用这业报灯一照，立即就能将双方身上做的恶业给明明白白的照耀了出来，于是谁是谁非，可以说便是一目了然了。同时，若是夜游神想要惩戒这人的话，便可以立即的激发他身上的业报，来造成很大的伤害。


    
有一句话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很多情况下做下的恶业，因为牵扯到因果，是不会立即出现报应的，甚至会绵延拖延到下一世去，被这业报灯一招之后，就会激发人身上的恶业，就仿佛是将其身体内的定时炸弹引爆了一般。


    
林封谨为什么会感觉到隐隐约约的威胁？那是因为他身上缠绕的业报也决计不少，跟随吕羽出征的话，至少都有几万人是直接或间接因他而死，而作为三里部的决策者之一，三里部的崛起更是建立在了十分疯狂的血腥和杀戮之上，这些业报，自然是由林封谨来承担。


    
这时候夜游神用这业报灯来照林封谨，要引发林封谨身上的业报，便是触动了林封谨的逆鳞！

第051章 阴兵过界


    
世界的尽头一出，这夜游神立即就感觉到了一种几乎要令他窒息的感觉，当下立即施展出来了三四种神通，却是发觉全然无用，而只是耽搁这么这一瞬间，世界的尽头便随着林封谨的挥舞，狠狠的砸在了这业报灯的本体上！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却是极其悦耳的，仿佛是一只纯洁无瑕的小小玉罄被金杵轻敲了一下，甚至令人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但是，这一声轻响，竟是都传入到了整个城隍府当中的阴神的耳朵当中。


    
在耳房里面正在擦拭一只羊脂花瓶的仆人忽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因为这羊脂花瓶竟是随着这一声轻响，格勒的一声裂开了一条缝，天哪，他刚刚可是小心翼翼的在擦拭啊！发誓没有碰到任何的东西！


    
正起床梳妆的夫人还在对镜自照，听到了这一声轻响之后，忽然就发觉手中拿着的镜子面前，“咯吱咯吱”的出现了大量树叉状的裂纹！将其容貌切割得支离破碎！


    
刚刚起床打算喝一杯云雾灵茶的城隍，刚刚将自己的盖碗茶端到了嘴唇边，也听到了这一声轻响，然后他手中端着的茶盏便“咔嗤”的一声裂开，滚热的茶水撒了他一身！


    
而首当其冲的夜游神和业报灯，则是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当林封谨以为这厮会和那马夫一样化为一缕烟雾人间蒸发的时候，却是见到了最初是那业报灯上出现了一缕裂纹，紧接着，这裂纹开始迅速的蔓延了开来，然后密密麻麻的遍布到了灯体与业报神的全身上下，最后“哗啦”的一声散落了开来，坍塌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这时候，先前的“叮”的那一声轻响的回音居然还在幽幽的回荡着，就仿佛是一块石头丢入水中激起来的涟漪，一圈一圈的，虽然渐渐的在削弱，却是没有要停歇的感觉，袅袅不绝！


    
见到了这幅情形，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对水娥道：


    
“我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这阵仗闹得有些大呢，我估计不要说是这城隍府里面，就是寻州城里面，也是听到这动静了。”


    
水娥淡淡地道：


    
“业报灯这东西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宝物，每个城隍都会炼制，只是业报灯存在的时间越长越久，上面沾染到的平民百姓的威望和敬畏就多，神通就越是强大。估计你击毁这一盏业报灯已过百年，所以才会对主人你造成威胁，被毁掉的动静和阵仗才会显得这么大。”


    
林封谨有些忧心的道：


    
“你好像没有明白我说的重点呢！这该死的全城似乎都被我们惊动了，接下来岂不是十分棘手，要面对围攻了？”


    
石奴冷笑道：


    
“主人你想太多了，若这城隍够机灵的话，一定会龟缩不出的，他若是敢出来找你的麻烦，那才是自寻死路。”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中阴界的事情，似乎时间耽搁得太久了，没人来的话，那最好不过了。”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便转身过去，对身后畜栏里面泥马灵狗歉意的道：


    
“真不好意思，总是有人喜欢跑来耽搁我的时间，最近睡得不怎么样，记性也不怎么好了——伙计，咱们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


    
这时候，泥马和灵狗这两个家伙才从呆滞当中反应了过来，泥马立即就前蹄跪了下来，摆出了让林封谨方便上马的姿势，爽快无比的道：


    
“这位公子，你想去什么地方，吩咐一声就好了，我跑得又稳又快的。”


    
那灵狗也是立即猛摇着尾巴吐着舌头道：


    
“对对对，刚刚咱们不是正在问公子想去哪里吗？”


    
林封谨对水娥道：


    
“为什么要出行的话，必须要泥马和灵狗一起呢？只骑马不行么？”


    
灵狗一下子就从林封谨的这句话当中嗅到了巨大的危机感，四条腿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顿时抢先献媚的道：


    
“公子！我的作用可是很大的，我可以负责带路，更是沿途能喝退各种妖魔鬼物，避免走入歧途呢！”


    
水娥道：


    
“是的，灵狗识途，泥马赶路，一直都是按照这样的配置来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快些走吧，倘若真的是还有人来的话，我也不愿意多造杀孽了。”


    
接下来林封谨便翻身上马骑了上去，这泥马平时乃是格外惫懒顽劣的，却是目睹了林封谨的神器一击，吓的那个是浑身上下直哆嗦，此时哪里敢耍什么滑头？很干脆的就老老实实的飞奔了起来。


    
这泥马最初的时候奔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慢，但是渐渐的就会发觉它其实是一直在加速，等到冲出到了府邸外面的时候，林封谨已经看不清楚周围的景物了，只觉得一片模糊，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等到再冲刺一会儿，林封谨便发觉自己似乎已经置身在了一处长长的洞穴或者通道当中似的。


    
水娥看起来也是知道林封谨心中的疑惑，便立即道：


    
“这里已经是来到了中阴界的深层次位置，叫做贰界，属于最靠近冥界的范围了，举个例子来说，阳间就仿佛是水面，而中阴界则是位于水面附近的区域，超过了水下三米的深水区，则是冥土，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就仿佛是水下两米半还要多的地方，深水区和浅水区的交界处，可以说是已经很接近冥土了。”


    
“只有泥马很擅长具备进入贰界的能力，这里却是有个特性，可以迅速的进行移动，在这里移动一里，相当于是在中阴界移动十里的距离，不过坏处则是冥界的鬼物则也经常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还有大量的狭路，岔道，所以就需要灵狗这种具有预警能力的家伙来引领正确的路线，外加躲开那些烦人的鬼物。”


    
林封谨这时候想了想就明白了过来，所谓的贰界，就类似于上一世自己接触到的虫洞吧，他想明白了这件事以后便很干脆的道：


    
“走吧，咱们要去的地方远着呢，乃是阳间的吴作城，在东边靠近大海的地方。”


    
灵狗这时候很是有些惶恐，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立即大声汪汪的叫了几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那里应该正在打仗，东方的血腥味道老早就传来了，冥界的不少凶煞厉鬼都在往那个地方走，不过我总是觉得那里有一股邪门得很的气息。所以公子你放心，一定不会走丢的。”


    
林封谨微笑道：


    
“走丢了也没关系的，我不急，大不了就慢点走，听说你们要香烛才跑得动，我刚才随随便便抓了一把，现在剩下来的还多着呢。”


    
那泥马听了林封谨的话，心里面都是在猛叫苦，这里到海边何止几千里？它老人家一向都是跑上个四五百里就要拿架子，耍幺蛾子打滚耍赖，偷懒很长一段时间才走，有时候连城隍爷拿它都没有办法。因为废了这匹泥马的话，重新再弄一匹出来的话，单单是等其重新凝聚神体，也是要等三年，这前提是城隍庙里面来拜祭的人多的情况下。


    
只是，这泥马却是知道，面前这看似和蔼的公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自己若真的偷懒误事，只怕下场很可能就是被一棍子敲成无数马赛克！一念及此这泥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心想林封谨手中的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凶器。


    
要知道，日游神这种，乃是城隍庙里面的佐官，乃是有雕像给人参拜的。就算是实力悬殊相差太多，干架干不过，那顶多就是被打得魂飞魄散，化光而去，回到了神像里面休养几天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决计没有被一下子居然打得稀里哗啦变成了马赛克散落一地的诡异事情。


    
一念及此，泥马打了个寒颤，急声献媚道：


    
“不能慢，不能慢，我这就赶快奔驰，千万不能误了公子的大事。”


    
说完就根本不需要人扬鞭，已经是迅速的朝前方奔驰而去……


    
※※※


    
“丙子年三月，寻州城内忽出异事：城门处有异响，坍塌砖七八匹有余，而南街则是突发瘟疾，有三家七户共计二十六口殁于此瘟疫当中，死状凄惨，城隍庙忽传清音，随即日游神像坍塌，砸伤庙祝三人，传为降伏瘟神以至日游神陨落。后城隍庙似有蹄声乱响，仔细查之，却毫无马匹奔驰迹象，社老据称，疑为出动阴兵降伏瘟神。”


    
——寻州地方志五国争霸篇。


    
林封谨本来以为在这贰界当中策马奔跑应该是一件很快意的事情，但是，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现在林封谨经历的，就是胯下的泥马小跑出两三里，然后就仿佛是做贼一样的藏到了旁边，然后灵狗嗅嗅嗅，确定了附近没有威胁才过去。


    
而这时候林封谨才会发觉，原来这附近的黑暗当中乃是有一条岔路，大概半个时辰以后，林封谨已经完全是被绕得晕头转向的了。


    
事实上不要说他，就算是换了别人来，在这贰界当中呆上一阵子，那么也是必然是头晕脑胀，最要命的是还根本就找不到原因，只觉得自己乃是在这鬼地方东拐西拐了几圈，便是怎的就毫无方向感可言了？


    
大概又走了感觉不到十来里，林封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因为他觉得胯下的泥马本来就是走走停停，此时更是刻意的放缓了速度，显然是在偷懒或者说是报复什么的。林封谨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这厮吃点苦头，没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候，那泥马居然停下来不走了。


    
林封谨嘿然一笑，正愁没适当的借口发作，现在不就天赐良机了，正要翻身下马，却是忽然见到了那灵狗一下子扑过来，咬住林封谨的裤腿，却是没有使力，只是狠狠的摇头，看起来眼神当中都是充满了恐惧，林封谨顿时愣了愣道：


    
“出了什么事情？”


    
泥马倒退了几步，颤声道：


    
“你们看前面。”


    
林封谨走上前去一看，只见前方的道路居然都化作了泥潭一样的地段，但是仔细一看，这道路却是没有变的，只是上面却是多出一层厚厚的泥浆，所以看起来十分泥泞，而仔细看去的话，那完全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因为那一层泥浆里面，赫然是血肉，熔炼的腐尸熬成的了，踩踏在上面，脚掌足足要陷入进去半寸，发出令人无法想象的汩汩唧唧声，还有中人欲呕的残酷气息。


    
见到了这诡异的情形之后，林封谨虽然很好奇，却也没胆子踩踏上去尝试一下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林封谨虽然已经是做得相当的谨慎了，但是一靠上去之后，大概是嗅到了生魂气息，就见到从这血肉泥浆当中，赫然扑出来了一只破破烂烂的头颅，张开了大嘴狠咬了过来。


    
这只头颅表面上的肌肤呈现出姜黄色，看上去都是仿佛是刻意烤干过似的，显得皱缩而紧绷，并且看起来至少也是被斩了七八十刀似的，用木乃伊的骷髅头来形容是最贴切不过的，并且还是惨遭蹂躏的骷髅头，连头盖骨也是被削掉了一大块，里面的黑洞洞的，枯干的脑髓也是清晰可见，非但如此，那满嘴发黑发黄的烂牙咬上一口也是够人受的了。


    
好在现在林封谨已经渐渐的适应了自己现在的速度，猛的一侧身，便让这怪物咬了个空，饶是如此，也能听到这木乃伊也似的骷髅头上下牙床咬空后“咔”的清脆一声。最要命的是，这骷髅头居然还能半空变相再次扑来！更是变本加厉的对准了林封谨吐出来了一口绿油油的毒气。


    
林封谨却是知道，自己此时乃是中阴身，中了这一口毒气之后的话，整个魂体都会他娘的变得绿油油的，并且很显然，中毒以后这骷髅头多半还要扑上来趁火打劫。


    
有一句话叫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因此林封谨二话不说，抽出来世界的尽头就是狠狠一棒！那口毒气被林封谨的这根神器正面砸到了以后，顿时就湮灭无形，而那骷髅头居然还准对了世界的尽头狠狠一口咬了上来，这种行为就只能叫自寻死路了。


    
这骷髅头被林封谨狠狠的一棒子仿佛是打高尔夫球那样，直接飞了出去，一面飞一面冒出了青绿色的火焰不停的燃烧，就仿佛是一颗大烟花般，煞是好看。不过也就只飞出了七八丈就彻底燃烧殆尽了，灰飞烟灭了。


    
此时林封谨也是有了一定的经验，立即就判断了出来，这骷髅头的实力显然是比日游神弱，而比马夫强，从这死亡的方式差不多就能一目了然的看了出来。


    
接下来似乎感应到了林封谨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煞气，就连前方路段上的那一层血肉泥浆，也是开始蠕动着后退了。林封谨的目的也就只是过路而已，所以也是不以为意，很干脆的道：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娥和石奴看起来对这阴间的事情几乎就没有不知道的，便道：


    
“这应该是所谓的阴兵过界了，当某个地区一下子就出现了大批的非正常死亡的阴魂的时候，一时间就会出现了饱和，连土地和城隍什么的都没有办法干涉，当地的阴气太盛，就会导致中阴界入侵阳间，死掉的阴魂聚集起来暴动。所以这时候，甚至就会导致阳间的人都能看到这些聚集起来的鬼魂，就叫做阴兵过界。”


    
“当然，随着这些阴魂逐渐的投胎，或者说是进入冥界，阴兵的队伍也是会迅速的分析崩溃的，所以一般来说都不会维系很长时间，像是刚才退去的那血肉泥浆，就是被阴兵侵害了的鬼魂或者阳间居民构成。”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翻身上马道：


    
“那咱们走吧。”


    
事实证明，林封谨的这个举动是十分明智的，因为片刻之后，大量的阴魂便杀了过来，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大批非正常死亡的阴魂？很显然，就是林封谨造成的啊，这些鬼魂当中十有八九都是东海联军的那些家伙，他们死后还做了异乡之鬼，心中对林封谨的恨意不消说，那是要食肉寝皮的那种。一旦碰到了那肯定是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的扑上来。


    
林封谨若是走得晚了的话，那么就得和这些阴魂正面对上，搞不好还真的要吃上一个大亏呢！


    
※※※


    
随着泥马的继续奔驰，林封谨忽然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的寒意传了过来，这却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中阴身乃是独立于肉身而存在的。


    
肉身是阳的话，中阴身魂魄则是属阴。


    
肉身是实的话，那么中阴身则是属于“虚”。


    
因此，中阴身对冷或者热来说，几乎是完全感应不到，做不出任何回应的，因为这是属于肉身感知的范畴。


    
好在水娥也感觉到了林封谨的异常，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把晶莹的伞撑在了林封谨的头顶，顿时，一股温暖遍布到了林封谨的全身，林封谨这才好受了许多，惊诧的道：


    
“怎么会怎样？”


    
这时候，泥马开始渐渐的减速，开始脱离了中阴界的底层这个区域，来到了正常的中阴界当中，林封谨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就本能的抬头，顿时胸怀当中都生出来了一股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因为天上赫然有月。


    
一轮狼牙也似的细月，妖异的悬挂在了天上，这月光若纱，若织，徐徐的播撒着徐徐的银色光芒，林封谨正是因为这银色的光芒，才感觉到了一丝一丝的寒意。林封谨却是知道，自己身为妖命者，必然和月亮有着不解之缘，可是现在这月光当中的含义昭示着什么呢？


    
此时林封谨再环顾四周，却是发觉自己果然已经回到了茫茫的大草原上，冷夜寒月，原野茫茫，越发的令人感觉到了凄凉。大概是托着林封谨有些累了的缘故，泥马开始缓步而行，并不时的埋下头来啃一口草，而领路的灵狗则是不知怎么的，表现得颇有些暴躁。


    
只是林封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得有些诡异。


    
这诡异似乎是惊鸿一现，可是落在了林封谨的心中，一下子就仿佛燎原之火，一下子就熊熊燃烧了起来，偏偏最令林封谨郁闷的是，压根就找不到这诡异的源头。


    
直到前方传来了蹄声。


    
林封谨抬眼望去，来人乃是很普通的打扮，矮马，竹盔，这两项标志性的特征便已经说明这三个家伙乃是东海联军的人，林封谨他们虽然相当于是重创了东海联军的骑兵，但重创绝对不代表全歼，并且东海联军外出劫掠也获得了不少草原上其余部族的马匹。


    
因此，至少在那条该死的壁垒防线完成之后，东海联军这帮人还是恢复了用骑兵巡逻的习惯，虽然不具备正面作战的能力，可是放哨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林封谨就发觉，这三名东海联军的人居然已经是策马冲刺了过来，同时还在喊叫着什么，紧接着冲到了百步左右的地方的时候，居然是弯弓搭箭射了过来。这一瞬间，林封谨就明白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很显然，这三个巡逻兵发现了自己！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关键是，林封谨现在是中阴身的存在啊，是阴魂啊！

第052章 百鬼夜行


    
事实上，活人见鬼的情况也是经常听说，乡野之间常常有人说起。不过，阳世间的普通人能看到鬼魂的，都是以女人，小孩，老人居多，女人和老人是阳气不足，小孩则是囟门未闭，天生阴阳眼。


    
但是要知道，能够跑出来做东海联军巡逻兵的，肯定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并且还是杀伐战阵的士兵，身上还有国运加持，从理论上来说，看到阴魂的几率为零啊！好吧，就算出现了小概率的事件导致个别例外，但是整整三名巡逻兵都同时出状况的小概率事件，那真的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与此同时，林封谨又想起了之前见到胯下的泥马居然会停下来吃草的情形——泥马也是阴魂的存在，怎么能吃得了阳间的草？


    
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以后，那么剩余下来的答案再怎么诡秘而匪夷所思，也应该是正确的答案。


    
因此，林封谨的心中陡的涌出来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念头。


    
不过在此之前，林封谨还得先对付直射而来的三支利箭。


    
——他伸出了手指头，一夹一弹顺带一勾。


    
这是林封谨在平时面对飞射而来袭击自己的暗器的一贯做法，三种截然不同的手法，就仿佛是三座大山那样，横亘在了所有的远程攻击面前，足以令任何想要图谋不轨的袭击直接绝望。


    
不过，林封谨又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肉身，所以这三支利箭竟是毫无阻碍的脱离了他的手指，直接射透了他的右前臂，胸口，甚至最过分的一支更是将他爆了头，从左眉上方一穿而过！


    
被爆头的感觉当然是很不爽的，不过很大程度上是心理作用，实际上的感觉就是有点点凉而已，就像是被冰冷的树枝轻轻的点了一下。而这三支利箭也当然没有对林封谨造成任何的伤害，在穿透了林封谨的身体七八丈以后才力竭，抛物线式的落地，插在了草地上。


    
不过大概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的缘故，这三名东海联军的巡逻兵都还在继续的往前面奔驰着，这时候，林封谨心念一动，居然想了想对水娥和石奴道：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中阴身的状态下，保持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石奴道：


    
“没错。”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居然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遥遥的对准了冲过来的这三名东海联军的巡逻兵，一瞬间，林封谨伸出来的右手忽然屈指成爪！充满了凶狠狰狞的味道，甚至还带着几分残暴！甚至右手的后方，隐隐约约幻化出来了一个诡异凶残的幻象，凄厉嘶吼！


    
冲到了林封谨面前二十丈内的三名东海联军巡逻兵，居然在一瞬间就同时无声无息的从马匹上翻倒了下来，就连胯下的马匹也是这样，突然就失去了呼吸，然后就随着惯性狠狠的一头栽倒了下去，连人带马翻滚出了四五丈远，就此静止不动。就仿佛是有着一条无形的绞索，在这一瞬间狠狠的套上了他们的脖子，然后绞灭了他们的生命火焰！


    
自己的一击居然有这样的威势，林封谨自己忍不住都吃了一惊道：


    
“这，这就是保持自己心态的威力吗？”


    
水娥和石奴显然都被震撼了一下，隔了片刻才道：


    
“公子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林封谨苦笑道：


    
“我只是在心中告诉自己，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而已。现在看起来，这一点颜色似乎给得有些重了。”


    
水娥惊异地道：


    
“这可不是能用一点颜色来形容的了！主人，你刚刚杀死的，是三名拥有诸国气运的军士啊，他们虽然没有处于军阵之中，但是身上的血煞之气再混合加持上去的国运，对神通的抵抗力之强，可以说是至少也是有七八成，就算是我出手，也很难将其一名军士连人带马一起杀死呢！何况是三人？”


    
林封谨这时候正要说话，忽然觉得口鼻当中都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息，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觉得这血腥的气息格外的甜美可人！甚至心中都涌现出来了一股暴戾疯狂的感觉，想要继续疯狂的杀人，而这种行为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对的，仿佛是狩猎那样天经地义！还充满了快意！


    
“不对。”好在林封谨很快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这种不正常，急忙深呼吸了几口，恰好这时候有浓云从天空上漂浮过，将那一枚桀骜疯狂的狼牙月遮蔽住，林封谨的心中这才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此时石奴才道：


    
“主人，我刚刚感应了一下，这方圆百里之内，应该是出现了阴阳交叠的现象，乱象的源头，就是东海联军的大营处，显然窝津神的陨落给予了他们极大的震撼和危机，所以开始孤注一掷起来。”


    
林封谨道：


    
“阴阳交叠？你确定是阴阳交叠吗？”


    
石奴的话便正是说到了林封谨的心坎里面，他之前心中闪耀起来的念头就是这个。


    
石奴便道：


    
“在我们中原，最类似于此现象的，就是在坟地上面盖房子，坟地乃是鬼居，活人在上面修房子的话，那么在晚上很可能就会发生一些怪事。不过天生阴鬼要被阳气克制，所以一旦阳气旺盛的活人住得久了，鬼都会不堪其扰自行离去。用简单一些的话来形容，那就是阴阳两界本来是界限分明的，不过此时却是出现了重叠的现象。”


    
林封谨听了皱眉道：


    
“这种事情听起来没什么担忧的，眼下的状况，似乎严重得多呢！”


    
石头凝重的道：


    
“我刚刚说的，只是最基本的阴阳交叠现象而已，根据记载，日出之国在数百年之前，受到了旁边的大漩涡的严重影响，阴阳交叠现象便十分频繁，这时候，更是有阴阳师开始研究这其中的奥秘，发掘其中的巨大杀伤力，最后搞出来了一个禁忌之秘术，据说在研究这个秘术的时候，屡次失败，导致当时日出之国的京都局面都完全失控了。”


    
“当时失控到什么程度，直接导致了幽暗未明，人类开始和阴鬼共处杂居，其空间上是重叠的，只是人类在白天活动，鬼怪们则是在晚间出现，白天杳无人迹的主荒原，虽已成为荒墟，但一到了夜晚，华灯初上，鬼怪们就会现身，过着如同人类一般的夜生活，加倍的热闹。”


    
“而当那阵法彻底完成的时候，在日出之国的京都夜晚来临的时候，甚至连巡逻城市的卫兵都必须要凑够了百人才能一起出门，否则的话，就会被阴魂袭击作为血食，导致有不可测的事情发生，可怕到了极致，虽然那个阴阳师最后被抓了出来杀死，处于重叠状态下的人间世和中阴界也是渐渐的分开。但是国都当中出现的这一幕，也是被永久的记录了下来，甚至都随着前来朝贡的使者，流传到了中原。”


    
水娥这时候忍不住道：


    
“石头，难道，你说的是……百鬼夜行？”


    
石奴道：


    
“没错。”


    
林封谨也是个博学的人，他听说了这四个字以后奇道：


    
“这不是文祥老人所著的草堂怪谈中提到的典故么？在每年中元节的时候，找到一处荒郊野外，然后在地上画出来一百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面当中都插上一支香，然后用柳树的叶子蒙在眼皮上，并且这柳树叶子要用牛的眼泪洗过，然后将香头点燃。等香烧完以后，再睁开眼睛后，就能见到百鬼出行的盛况。”


    
石奴道：


    
“这是穿凿附会的说法，真正的百鬼夜行，乃是一项十分恐怖的法阵，能令天地之间的规律都出现异变，大范围的区域都开始阴阳混乱，最后阳世与中阴界出现重叠。毫无疑问，对方若是要施展百鬼夜行这样的禁忌秘术，对象一定是吴作城，让大量的鬼魂怨灵在夜晚当中对吴作城进行疯狂的干扰和袭击，从而牵扯你们的精力。而吴作城也是有一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根本不归属于任何的国家，那么，就得不到国家气运的支持和龙气的压制！就导致百鬼夜行这秘术分外有效。”


    
林封谨听了以后，脸色也是变得格外的凝重了起来，不过他忽然又想到了留守在了吴作城当中的七大喇嘛，心中也是为之略微缓和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心有所感，忍不住转头望向了天穹之上，便见到了一颗流星忽然闪耀了一下，紧接着便以无法阻挡之势从长空当中坠落了下来，拖拽着长长的彗尾直冲而下！


    
“是这里了！”林封谨一下子就从这流星之上感应到了东海诸国神灵的那独特气息，暴戾，愤怒，诅咒，疯狂……


    
目睹了如此状况，林封谨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些惊叹，这窝津神没有了肉身，看起来实力竟是不降反增，能够召唤天上的星辰陨落下来给自己帮助！此时林封谨真的是忍不住有些开始担心娲蛇神起来，不知道这远古大妖能不能顶得住啊。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在确定娲蛇神的生死之前，林封谨还是没有胆子转身撒丫子就逃的，这样的行为虽然其实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也一定要考虑到万一被娲蛇神知道了的后果。


    
因此林封谨也是只能快马加鞭，迅速的赶往了彗星坠落的地点，这里却是出现了一点状况，大概只是奔驰了二三十里，林封谨胯下的泥马居然抵死都不肯再走了，而旁边的那只灵犬更是早就不知道夹着尾巴逃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种事情是可以理解的，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头泥马显然也感觉到了前方恐怕有着极其恐怖的存在，并且还在混战，估计双方随随便便打个喷嚏都能将它搞成灰灰，蝼蚁尚且天生，这也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就算是林封谨有选择的话，也一定是有多远就闪多远，而不是像现在明明知道前方极度的危险，也还要冒着头皮硬顶上，人总是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啊。所以林封谨也并没有怎么勉强胯下的这一匹泥马，而是轻叹了一声，拍了拍这马儿的屁股，拣了两挂香烛挂在了其鞍鞯上算是给它的酬劳，然后跳下了马背。


    
很显然，这匹泥马已经可以说是完全的被吓破了胆子，夹着尾巴就朝着反方向猛然逃走了过去，林封谨转身则是开始奔跑了起来，他此时身为中阴身，在奔跑的时候也是显得仿佛若是在“水上漂”的那样，一步踏出，就能滑出七八丈，因此并不比骑马慢多少。


    
等到林封谨快步奔上了一座草丘的时候，忽然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出现在他面前的，简直就仿佛是一幕恢弘无比的画卷！可以见到，前方的空气当中，赫然多出来了一条凄厉的巨大裂痕，这裂痕呈现出灰黑色，长度至少都是在百丈以上，宽度也达到了七八丈。


    
可以感觉到，这裂痕乃是中阴界被活生生的撕扯开的一道疤痕，大量的阳间气息涌了进来，与中阴界的气息发生着剧烈的冲突，又仿佛在交融妥协着。可以想象，这一击甚至连空间之间的障壁都已经是被撕裂了，可见其威力之惊人。


    
倘若这条空间裂痕出现在了东海联军的大营附近的话，那么他们的“百鬼夜行”的禁忌之术早就已经是彻底完成了，甚至会产生奇效！好在林封谨计算了一下距离，这里差不多距离窟窿湾都至少有四十里，基本上被利用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了。


    
林封谨小心翼翼的绕开了这条可怕的空间裂痕，在水娥和石奴的提醒下，林封谨注意到那附近不时会闪耀起紫色的细微电光，这是空间崩坏后必然会产生的破碎之力，威力惊人，无论是谁，碰到了这玩意儿以后也是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绕开了那空间裂痕以后，林封谨便发现了大量的打斗痕迹，这些痕迹造成的破坏力格外惊人，地上出现的一个个的大坑都足有炮弹坑大小，更可怕的是，甚至在旁边都有一座草原上常见的坡丘都是被生生的削掉了一大半，大量的泥土，草木都被掀飞了起来。


    
这时候，林封谨又感应到了星空当中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果然，没过数秒，天上光芒闪耀，又是一颗流星陨落而下，对准了这边冲击而下，而这颗流星靠近的地点，距离前方只有十来里。


    
偏偏此时天公不作美，这里的地形地址显得颇有些古怪，草丘草坡若波浪也似的起伏，所以林封谨才没有办法一目了然的看去，第一时间掌握到了前方的战况。只是他再多走几步的话，便见到了前方似乎有着大团黑乎乎的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才发觉是袖珍油沼一般的玩意儿，在这边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半点儿都不稀奇。


    
不过林封谨仔细一看就发觉，这油沼里面有着深黑色的粘稠液体来，仿佛是石油那样，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显然更是散发着难闻的气息，而这些粘稠液体的表面上，更是不时都会凝结出来很多穷凶极恶的形象，有的隐约能看出来是人扭曲的脸庞，有的则是完全是野兽，凶鬼的形象，在几秒当中成型，又在几秒当中幻灭。


    
或许是感应到了林封谨在旁边的窥探，里面的粘稠液体更是开始激烈荡漾，几乎要溢出到旁边的泥土当中，看起来竟是有要冲上来吞噬林封谨的凶残感觉！甚至这粘稠液体里面，似乎还有好几团正在蠕动的肉块，看起来十分恶心。


    
此时水娥已经叫破了这液体的由来：


    
“这东西……就是窝津神受伤后留下来的鲜血啊！”


    
林封谨听了水娥的话，吃了一惊道：


    
“中阴界作为阳间的对应，相当于只是阳间的影子，若说阳间是实的话，那么中阴界就是虚，像是我刚刚被箭射，完全就是没有办法造成伤害，既然是这样，此时处于中阴界当中的窝津神为什么还会有鲜血留存？”


    
水娥道：


    
“因为窝津神根本就不是中阴界的生灵啊！你还好一些，人死了以后，总是要经过中阴界的，接下来或者是投胎，或者是堕入冥土，进入六道轮回当中。只是，窝津神这些家伙号称八百万众神，肯定是开辟了自己的神界来居住，所以，他要想在这中阴界里面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就一定要从他们自己的神界当中汲取自己的力量，这种力量当然是和中阴界格格不入的，于是便被中阴界所排斥，形成了实体化。”


    
林封谨听了以后，自然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东海邪神竟然都有办法开辟自己的位面神界出来了？”


    
水娥道：


    
“这种事情很正常，你也没必要大惊小怪，六道轮回，这便是六界，就仿佛是六条泾渭分明，滔滔不绝的大河，这些东海邪神相当于是找了个小漩涡或者是个石头缝隙躲了起来，自己坐井观天弄了个小地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倒是现在，你得想办法将这窝津神的血处理了。”


    
林封谨奇道：


    
“这玩意儿也需要处理？”


    
水娥道：


    
“当然，这窝津神已经是亚神的级别了，哪怕是一滴血一小块肉，也是可以滋生壮大，自我成长，然后在彻底恢复的时候回归本体，你此时处理掉它的一摊鲜血，就相当于是多削弱了它的一分力量。”


    
林封谨苦笑道：


    
“问题是，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吞噬我就好了，我要怎么处理它？”


    
石奴这时候道：


    
“依照我们目前的能力，要处理这玩意儿还有很大的难度，不过我们处理不了，却是还可以找人帮忙呢。”


    
接下来，林封谨便按照石奴的吩咐，在附近的地面上开始绘出来了一个扭曲的法阵，这法阵绘制出来以后，看起来端的是说不出的别扭，就仿佛是一张血盆大口似乎的，充满了贪婪饥渴的意味。


    
紧接着，水娥居然漂浮了过去，往这法阵当中滴入了一滴清水，这清水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入到了法阵当中，便化成了一大摊鲜血，然后又让林封谨取来了之前从城隍府中拿来的香烛，点燃了三支香，两根蜡烛。


    
这三支香插的部位也是格外诡异，乃是插在了一个故意捏出来的土包上面，看起来就仿佛是被砍下来的人头那样，而两支蜡烛则是一左一右，仿佛是门廊前面摆放着的门灯，烛火闪耀摇曳，分外的令人觉得阴风阵阵。


    
最后，林封谨和水娥都躲开到一里之外，只留下来了石奴在阵眼上。石奴这块石头上面连续闪耀出来了四五道光芒，然后便平息不动，但是这四五道光芒却是将之前绘制的法阵一一的点亮。


    
最后，那阵眼处忽然“啪啦”的一声爆裂了开来，不过规模很小，只是露出来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石奴这厮又开始装无辜，重新又回到了那副完全都是老神在在的普通石头模样，被那爆炸给抛飞了出去一两丈。


    
紧接着，就见到那阵眼处居然黑雾缭绕，下一秒便从中探出来了一条极其灵活有利的分叉触手，疯狂的在周围挥动着，最后寻找到了法阵当中的那一大摊鲜血，贪婪的就舔舐了起来，但说来也奇怪，水娥滴落下来的那一大摊鲜血居然被那触手怎么舔舐也是弄不完。


    
林封谨此时也是大致看了出来，那一摊鲜血其实就是幻象而已，徒有色，形，味道，却是没有实体，将那“触手”弄得是几乎都要疯狂了，在空中狂挥。


    
隔了一会儿，那“触手”终于忍耐不住，林封谨之前绘制的法阵开始燃烧，甚至大地都开始微微震荡，紧接着空气里面传来了一声怪叫，那阵眼竟是轰隆的一声被生生的顶破，钻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第053章 以毒攻毒


    
这头颅少说也有一个蒙古包大小，更是发出了粗重贪婪的喘息声。


    
此时林封谨才发觉，那“触手”根本就不是什么触手，而是一条奇长无比，前端分叉的肉红色舌头！！


    
这巨大的头颅貌似和人类很相近，却是一个巨大的秃头，头顶却是已经完全掉光了，不过两边却还有稀疏的乱发，肮脏而花白，最可怕的是，上面居然还有老鼠，蟑螂，跳蚤之类的寄生虫等等爬来爬去的。


    
这巨大的头颅一现身，林封谨马上就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


    
紧接着这秃头将脸转过来了以后，就能发觉这头颅虽然是人型的，但是眼睛当中却是充满疯狂与饥渴，格外的贪恋无耻。而当它望向了那一摊鲜血上的时候，眼神立即就表现出来成了一种几乎要霸占一切，掠夺一切的贪婪，那尖长而灵巧的肉红色分叉舌头更是不停的卷曲，伸缩！


    
只需要看这种眼神，就知道出现的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像是人类，却是从本质上与人类都是截然不同！因为哪怕是再贪心的人，会不会随时都对着天空，白云，土地，绿草都露出垂涎欲滴，要占据吞吃的表情？


    
当然，此时林封谨也是在瞬间明白了这厮的身份。


    
那应该便是一头来自于饿鬼界的怪物：


    
饿鬼精。


    
它开始狠狠的撕扯阵眼，一直达到了可以爬出来的程度，这头饿鬼精同样也是拥有枯瘦若柴的身躯，还有一个高高鼓胀而起，上面遍布青筋的肚子。


    
与之前林封谨见到了的饿鬼精不同的是，这家伙的手指和脚趾之间都生有诡异的蹼，就仿佛是青蛙一样。


    
当这饿鬼精彻底的爬出了召唤阵以后，见到了那一摊鲜血后立即愤怒的吼叫了起来，应该是识破了这个幻术法阵，对准了其呕吐出来了一摊黄绿色的粘液，遇到了这堪称是大杀器一般的玩意儿，水娥布置的那幻阵一下子就被破掉了。


    
饿鬼经失望的看着幻阵，最后居然做出来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这大家伙愤怒的吼叫了几声，居然趴了下去，又伸出了那尖长发叉的舌头，居然要将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舔回去！！林封谨见了胃里面一阵翻腾，好险没呕吐出来。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之前的布置起了作用，随着幻阵的破裂，一阵风吹了过来，将点燃的香蜡气息传入到了它的鼻孔当中，这饿鬼精肥大的鼻翼立即抽搐了几下，吧唧了几下嘴巴，立即就转过头去，舌头灵巧的飞卷了过去，将那香头卷入到了自己的肚皮里面。


    
这香蜡都是净化过的愿力，相当于是精神食粮，心灵鸡汤这种高档货色，呃，你也可以理解成是让精神高度亢奋的兴奋剂之类的，饿鬼精一吞入肚皮里面，可以说是立即就是双眼发光，若探照灯一样的到处照射，兴奋无比。然后又见到了再前面一些仿佛是门户那样插着的两根蜡烛。


    
饿鬼精继续兴奋无比的大步跑了过去，咚咚咚的震得地面颤抖，舌头一卷，就将那两根蜡烛吞入到了肚皮里面，这一次再吃到了美味以后，他干瘪的肚皮更是在疯狂的蠕动，更是兴奋无比的呵呵呵的怪笑了起来。


    
饿鬼精的肚皮里面可以说仿佛无底洞一般，只吃这么点东西，当真是更加将饥火勾了起来，越发的觉得难耐。在这个时候，它自然是寻找不到了其余的香蜡了，只是在这个距离上，窝津神遗留下来的鲜血气息已经是传了过来。


    
饿鬼精的鼻翼狠狠的抽搐扭曲了两三下，然后顿时就看了过去，开始大步走了过去，眼中的贪婪更盛！只是靠近了以后，看着那油沼当中的涌动的窝津神的鲜血，却又是生出了惊恐与畏惧出来，倒退了几步。


    
林封谨见状皱眉道：


    
“这厮看起来不上钩啊。”


    
石奴冷笑道：


    
“饿鬼精最大的弱点，就在于对食物的贪婪上，它的肚子里面装满了观音土，才变成了此时的枯瘦若柴，肚皮鼓胀样子，是的，窝津神的鲜血应该还是给了它很大的压力，但是这鲜血里面也是涌动着巨大的力量，而饿鬼精最嗜好的，就是这种新鲜的，美味的血食，为了此，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石奴看起来对饿鬼精的习性果然是十分了解的，这饿鬼精仅仅犹豫了一下，就立即狂叫着对准那一摊窝津神的鲜血猛扑了上去，那灵活若蛇的分叉长舌一下子就弹射出来了，直射出了三四丈的距离，贪婪的舔舐向了那鲜血，哗啦的一声便舀出来了一大团深黑色的粘稠神血便往嘴巴里面送。


    
但是，这窝津神的神血又岂是那么好消受了，这饿鬼精刚刚吧嗒了一下嘴巴，立即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大张开了嘴巴！


    
此时便可以见到，那深黑色的粘稠神血竟仿佛像是硫酸一样，有着恐怖的腐蚀作用，将饿鬼精的口腔里面都是灼烧得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巨大溃疡，更是若有生命的还狠狠的朝着内部侵蚀，神血与饿鬼精的皮肉接触的地方，还冒出了大量黄色的烟雾。


    
非但如此，饿鬼精的那条灵巧无比的舌头自然也是沦为了重灾区，被腐蚀得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斑点漏洞，甚至在靠近前端的地方更是被腐蚀掉了大半，彻底的断裂掉了。


    
尽管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饿鬼精在第一时间的做法居然都不是将这粘稠的神血呕吐出来，而是一巴掌就狠狠的抓在了旁边的草地上，然后将大量的泥土就往自己的嘴巴里面疯狂的塞！


    
饿鬼精最强大的不是他的怪力和贪婪，而是那个可怕的胃袋，几乎就没有什么东西消化不了的，就连泥土也是会被这巨大的怪胃给研磨，消化！它吞下去的神血被大量的泥土一综合，然后接触到了饿鬼精的胃酸以后，便相当于也是被稀释掉了，加上饿鬼精的血肉更是坚韧，因此也一样的开始被分解了起来。


    
大概猛吃了至少七八百斤泥土以后，这饿鬼精总算是大张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嘴巴消停了，艰难的喘息着，绕是如此，依然可以见到一团一团粘稠腐臭的半固态物质从它的下巴滑落下来，滑落过的地方，若烟头灼烧那样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是饿鬼精的血肉被腐蚀后流淌下来的恶心内容物，哪怕是在地面上，接触到的小草也是被迅速的灼烧而死。


    
很显然，这饿鬼精为了吞食神血，遭受到了极其强烈的重创，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危殆生命，但是，却可以感觉到这厮的生命力却是显得不正常的旺盛，就连两只眼睛都仿佛是灼热的炭火那样，仿佛是在诡异燃烧着。


    
对于这种情况，就连林封谨也看得出来——很显然，窝津神之血虽然变态无比，腐蚀肌骨。但是，饿鬼精这种东西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在付出了小半个脑袋加上食道消化道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代价以后，进入体内的窝津神之血也必然被这饿鬼精吸收了一大半去！


    
这其中蕴藏的巨大能量，甚至令饿鬼精罕见的拥有了一种“饱”的怪异感觉！！对于生存在饿鬼界的生物来说，幸福不是迎娶白富美，也不是中头彩，更不是双飞三飞四飞，而就是吃饱！！


    
为此，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又凝视了一会儿远处的那油沼以后，这头饿鬼精忽然怪叫了一声，举起了右边的手爪，就狠狠的对准了自己的左边手臂斩落！饿鬼精的四肢都是相对的瘦小，甚至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顿时它的左边手臂就折断了开来。


    
紧接着，这头饿鬼精痛苦的号叫了一会儿，拿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手断肢，便一摇一晃的对准了不远处的那油沼走了过去。然后狠狠的将自己的左手断肢在这油沼当中的窝津神之血里面饱蘸了一下。


    
不消说，疯狂的窝津神之血一下子就仿佛墨黑色的水银或者说是水蛭那样，疯狂的爬上了饿鬼精的断裂左臂上。而这头饿鬼精则是攥着自己断臂的另外一端，大步就对准了来时的召唤阵当中跑了过去，最后一头就扎进了那空间通道当中。


    
目睹这一切之后，林封谨忍不住大赞了一声漂亮，这种类似于钓鱼的方式，一下子就卷走不少窝津神之血呢，更是可以带回去慢慢的收拾炮制，不过，眼见得石奴制造出来的召唤法阵渐渐的关闭，空间通道也是随之消失，林封谨也是叹了口气道：


    
“石奴你的这想法是好的，但是，不是饿鬼精不强悍，实在是窝津神的血液太变态啊，看来也只能换个法子了。”


    
林封谨却是知道，除非是有类似于“招邪塔”这种法宝，其效果便是可以长期的提供空间信标的灯塔一般，否则的话，很难连续的绘制召唤法阵的。


    
这和施法者的能力无关，却是因为这是一个地方的散佚的空间之力是有限的，在支持了一个空间传送召唤法阵后，就会出现一段空白不应期，你得给时间慢慢让他恢复才行，或者说你可以将这空间之力理解成土地的肥力，种植了一季作物以后，往往就要休田，养地，重新蓄满肥力再种，才能获得丰收。


    
当然，这其中的道理，就和男人最喜欢听到女人说老公我要，最怕听到老公我还要……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石奴只是很淡定的闪了一下光来回应林封谨的话，根据林封谨对石奴的了解，这却是表示这厮对自己刚才的话表示质疑。不过，大概只是隔了短短的十来个呼吸，林封谨忽然转头过去，因为他居然见到了先前那召唤法阵的遗迹处，居然闪耀出来了一丝光芒！！


    
紧接着，这光芒却是凝而不散，仿佛久久都不会消失似的，林封谨走过去仔细一看之后，这才发觉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而是那里居然凭空出现了三个菱形的宝石！还有一颗灰白色的骨头珠子。


    
这宝石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极为瑰美，一眼看上去，里面仿佛折叠了无穷个面似的，深邃难测，虽然这里面应该有着“万花筒”效应的加成，但已经是足够令人赞叹的了。


    
当然，最奇特的是，这三颗宝石的颜色根本就没有办法具体判定，你这一眼看上去似乎是红色的，但是只要视线一挪开，马上就会变化成另外一种颜色，根本就不会固定在某一种色泽上，怎能不让人觉得啧啧惊叹？


    
“这是饿鬼界的特产，叫做珑石，相当的名贵，除了外表的华美之外，它更是可以起到储备法力的作用，对于炼气士来说，乃是提升续战能力不可多得的东西！只是也有一项弊端，那就是长期使用的话，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但是拿出来依然是被人趋之若鹜，可以说是有价无市，在饿鬼界当中也是相当罕见了。”


    
石奴淡淡的解说道。


    
林封谨奇道：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玩意儿？”


    
石奴自得道：


    
“那是因为，饿鬼界那边在献祭啊。若不能拿些好东西出来，我又怎么会帮忙呢？”


    
林封谨大奇道：


    
“献祭？”


    
石奴理所当然的道：


    
“对啊，主人你又不是没有献祭过，要召唤到强大的生物帮忙，不是应该先奉上美味或者昂贵的祭品么？”


    
林封谨呆了半晌，忽然明白了过来，失声道：


    
“是那边……是饿鬼界那边在献祭召唤你？”


    
石奴道：


    
“当然，那头走掉的饿鬼精应该是一个大族群当中的，它带回去的亚神之血虽然破坏性十足，但毕竟也是亚神的血液，里面蕴藏着的巨大能量却也是足以令这些饿鬼精疯狂，这是罕见的可以让它们可以感觉到饱胀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在正常情况下，饿鬼精是决计没有任何可能染指到这亚神之血的，因为无论从任何的角度上来说，饿鬼精都不可能令亚神受伤流血！”


    
“所以，它们自然就是要献祭珍宝给我了，然后让我帮他们对这里进行定位，这一粒骨头珠子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而是年龄活过了三十岁的饿鬼精的头骨磨成的骨珠，乃是最佳的催化定位剂。而这一次，乃是它们从饿鬼界耗费巨大的代价直接开通通道过来，而根本就不需要我从这边布设召唤法阵了。”


    
石奴这一番话说出来，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了信息量太大了，首先忍不住好奇的道：


    
“等等等等，听你的口气，貌似饿鬼精活到三十岁很不容易似的？”


    
石奴道：


    
“这个是当然的了，饿鬼精的繁殖方式很是奇特，一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便永远都会被疯狂的饥饿折磨，不过一旦获得了充足的营养以后，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会自动妊娠，一次性就能至少生育上千头，直接肚皮爆裂而死。”


    
“小饿鬼精以母体的尸体为食，来获得第一次的营养补充，然后以此为基础会在三天之内生长到可以保护自己的程度，便会去水边捞取当地的特产藻类为食，但是也会被水中的饿伥给捕猎，假如不死的话，又能获得足够的食物，饿鬼精会在三年内成为完全体，通常寿命不会超过十年。能够活到三十年的饿鬼精，那已经可以说相当于是普通的人类活到一百五十岁左右了。”


    
“不过，饿鬼精也是会以同类为食的，并且吃掉了同类以后，它们甚至可以读取并且获得同类的记忆，并且还不会忘却，所以这样的诡异特点却是决定了虽然饿鬼精的寿命短暂，但是见识什么的半点都不差。”


    
林封谨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忽然道：


    
“看来你们两个对饿鬼界也是非常熟悉啊。”


    
石奴：


    
“主人……今天的月亮不错……”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好吧，你赢了，刚刚我听你的口气，似乎要过来的饿鬼精还不止一头？”


    
石奴道：


    
“当然，至少也是一个族群吧，否则的话，单独的饿鬼精是不可能支持得起打开空间通道的代价的。”


    
石奴一面说，一面已经飞了起来，然后将那一粒饿鬼精的骨珠砸成了粉末，紧接着这骨粉便一下子在空中飘散，幽幽的燃烧了起来！就仿佛是火炬一般！


    
出现了这一幕之后，石奴便很干脆的道：


    
“走！”


    
林封谨自然是立即就脚底抹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开什么玩笑，这些饿鬼精饿了起来的话，连同类也吃的，此时一钻出来见到了林封谨这细皮嫩肉的家伙，那必须是一爪子就捞了过来，大口咀嚼。


    
林封谨虽然是灵体状态，但是饿鬼精的那恐怖的胃囊却也是来者不拒的，什么灵体肉体，只要进去了就只有变成粪拉出来的命运，因此自然是逃得飞快。一直都来到了四五里外的地方，这时候便见到了一个传送的通道徐徐开启，至少七八头庞大的饿鬼精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对准了那盛着窝津神鲜血的油沼猛扑了上去。


    
这窝津神的鲜血便是侵蚀力再怎么强大，但是那数量也就只有这么少少一点儿，可是在面对这数量惊人的饿鬼精面前，也是完全不够看啊！


    
林封谨此时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窝津神的鲜血如此变态，那么就让这些更变态的饿鬼精去对付它吧！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林封谨便是继续朝着前方奔跑过去，一路上又遇到了至少也是七八处窝津神的鲜血血池，此时自然是没话说，直接在路上用香烛做了标记，确保那些饿鬼精在吃完了前面的那一摊窝津神鲜血之后，还能跟随着自己的指引来到这边。


    
在做标记的时候，林封谨发觉有的饿鬼精甚至当场就开始怀孕分娩，从肚皮里面扑出来了大片铺天盖地而来的小饿鬼精，乌压压的一大片，直接就扑进了那血池里面，尽管这血池的腐蚀力极强悍，却也是有个限度和临界点，一旦过了这临界点，那么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做完了手脚之后，林封谨便继续循着一路上的打斗痕迹朝着前方走了过去，这娲蛇神和窝津神之间的战斗，简直比十架推土机经过还要变态！大地上面尽是二者留下来的巨大痕印，而林封谨也是在路上发觉了不少碎裂的金色鳞片，一碰就化成了飞灰，显然娲蛇神也不是占据的绝对上风。


    
很快的，林封谨就来到了之前流星坠落的地方，可以见到方圆两三千丈内，完全都是寸草不生，而流星撞击地面形成的巨大凹坑，更是几乎若足球场大小，最深处的那个点几乎是达到了二十丈，甚至此时都还能见到底部的泥土岩石都被溶解成了液态，虽然表面焦黑，可是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奇特的是，这陨石坑附近更是散布着大量的岩石碎片，居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真的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林封谨一直追寻着这痕迹到了海边，这里已经至少距离吴作城三百余里了，若不是他乃是中阴身的身份，也决计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当中奔行出如此的距离来。


    
而这海边留给林封谨的印象很深，叫做千针峡湾。


    
这里乃是一个巨大的海湾，并且这里的海湾当中，方圆好几百里都是若狼牙交错一般的恐怖礁石石林，地形可以说是格外的复杂，里面的礁石都是呈现出铁青色，锋锐无比，高的可以达到一两百丈，矮的也有几十丈高，便是白天进入，也是会觉得阴沉难测，阳气不足的人甚至要打寒战。


    
更有甚者的是，据说这其中还有邪怪阴魂出没，最典型的例证就是连海鸥水鸟之类的都是绝不涉足此地。

第054章 各显神通


    
很显然，那窝津神来到这千针峡湾，目的地便是要借助这复杂无比的地形与娲蛇神来一场游击战了，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窝津神很可能依靠他的战斗方式在这种地方有着地利之便，或者更严重的说，他早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忽然之间，天边又有光亮闪起，紧接着便又是一颗流星对准了对面呼啸轰击了下来，感应着这流星几乎是要毁天灭地的势头，林封谨也是本能的生出了畏惧，忍不住都有一种退缩的感觉。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流星的光芒忽然不停的幻变，最后化成了黄色，轰的一声撞击到了地面上，立即就感觉到了大地都在剧烈的轰鸣震荡，然后，便是一圈肉眼都是清晰可见的冲击波对准了四面八方蔓延了开来！！


    
这冲击波的颜色，居然也是带着淡淡的黄！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石奴惊异地道：


    
“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这，这是正宗的黄帝厚土正法啊！难怪得娲蛇神说这窝津神带有羲皇的记忆碎片！！”


    
石奴的话音刚落，一件极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那陨星破碎以后飞溅起来的冲击波，在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去的同时，却是没有造成任何的破坏，所过之处，一座一座的礁石山峰开始摇晃着，上面的碎石稀里哗啦的被剥离了下来，随着表层石块的剥落，便化身为了一个个巨大岩石怪物，暴怒的低吼着在四周走动。


    
这黄色的冲击波，竟然带着赋予岩石生命的能力！


    
猛然之间，一头岩石怪物猛扑向了旁边的一根礁石巨柱，这坚硬的礁石巨柱顿时就摇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塌，崩裂，乱石滚滚而下。猛然之间却是有金光一闪，便见到了一只带有金色鳞片的三指爪子从礁石巨柱后面猛的刺出，直将这岩石怪物的坚硬躯壳视为无物，一下子就洞穿了它的胸口，捏碎了其心脏。


    
这岩石怪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声，然后一拳就挥出，从上到下的砸了下来，只是那只带着金色鳞片的三指爪子已经迅速的抽了回去，让它砸了个空。这岩石怪物瞬间就僵硬，石化，最后表面出现了大量的裂纹，变成了灰白色的岩石哗啦哗啦的滚落了下来。


    
不过，天空当中忽然黑气汹涌，骤降大雨，这大雨落下来以后，却都全是粘稠无比若黑色油膏状的东西，林封谨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该死的大雨完全是窝津神一手制造出来的，它此时巧妙的在这些岩石怪物的掩护下藏到了地下，只露出了自己那结构复杂的口器，似鲸鱼喷水那样，对着天空呕吐出来了大量的黑色油膏状玩意儿，这些东西混合在了黑气里面，再化成了雨水降落下来，着实令人有着防不胜防的感觉。


    
此时娲蛇神也是终于现身，发出了嘶嘶的声音游动着从石林当中爬了出来。


    
它人首蛇身，庞大的身躯至少也有十余丈长，更是披着一件金色的鳞甲，大概是现出来了完全形态的缘故，头上戴着一顶镶嵌满了珍珠的金色王冠，身体表面更是生长出来了对称的八臂。


    
这八臂都是与人类的形态有些迥异，林封谨先前看到的那带着金色鳞片的三趾爪子，便是娲蛇神的其中一只手臂。


    
这八条手臂，每一条可以说都是发挥出来了极大的战力。


    
其中第一，第二只手臂在不停的掐捏指决，结印加持神力，使得身周随时都有若天女散花的金色小字飘飞而下，起到了极强的防护作用，并且只看先前一爪刺入那岩石怪物身躯内夺其心脏的动作，也是知道拥有绝对强悍的威慑力的。


    
第三只手臂的手掌心当中，生长着一只慧眼，随着手臂的不停摆动，令娲蛇神根本就没有视觉死角，目光所及之处，令敌人上天入地，无处遁形。


    
第四只手臂却是握持着一只晶莹剔透的七彩铃铛，不停的摇动着，既能给自己起到清心宁静的作用，更是能扰乱对方的攻势，放散出去的声波更是一圈一圈的荡漾了开来，最明显的就是那些岩石巨人都是随着这铃铛的摇曳，行走都是一窒一窒的，看起来就很不流畅。


    
第五只手臂握持的是一口羊脂玉净瓶，可以收纳世间万物，遗憾的是，看起来这口宝物上面满布裂痕，应该是已经破掉了，出现了一个大洞。


    
第六只手臂握持的是一口锐利无比的利剑，灼灼生辉，似乎天地都会被这口武器切割出来一条大口子。


    
第七只手臂握持的乃是一把青色的弯刀，多看几眼以后，甚至都觉得那靛青色都要一直渗入到自己的眼睛里面去。


    
第八只手臂则是握持的一面菱形的银色盾牌，并且盾牌的边缘极其锋利，一看就是攻守兼备，不但可以用来招架格挡，更是可以抛飞出去，在高速旋转当中，甚至都不难将敌人斩成两段。


    
说实话，娲蛇神这一现身，形象虽然显得有些妖异邪魅，但是身上却自然有一种神佛也似的凛凛威严呼之欲出，相当高冷傲娇，确实是烘托得窝津神像是个不入流的邪神了。


    
而似娲蛇神和窝津神的实力来说，出入中阴界虽然也是以虚体魂魄的方式出现，但是它们的实力太强大了的缘故，所以哪怕是灵体，也是能够达到化虚为实的境界，直接凝结魂力有如肉身的效果——这其中的最典型的，就是南方的那妖神，它灵魂出窍脱离了自己的躯壳以后，便是化虚为实，整整的在阳间都活了几千年。


    
因此，像是之前水娥和石奴给林封谨介绍的一些诸如灵体状态下没有要害之类的规则，是没有办法套用在这两大变态身上的。


    
虽然娲蛇神看起来端的是威风凛凛，但是仔细打量一下的话，也会发觉那该死的窝津神也不是个好惹的。


    
林封谨细看娲蛇神身上，不仅仅是一件宝物羊脂玉净瓶被击破，连握持的“明王剑”和那把“青我斩”的刃口上，也是出现了累累的缺口，身上穿着的金色鳞甲上，也是出现了大量破损的缺口，甚至隐隐约约有血迹渗透出来。


    
尤其是此时天降黑雨，外加那些被唤醒的岩石怪物一拥而上，令娲蛇神根本就没有办法来理会那当头淋下的该死黑雨，只能任其落到身上，立即就见到被那黑雨碰触到的地方，立即就发出来了滋滋的响声和难闻的气息，连身上那些法宝的宝光也是暗淡了下来，显然是遭受到了强烈的污秽作用。


    
最关键的是，娲蛇神明显的是在处于被动吃亏挨打的境地上，而窝津神却还缩在地下，根本不与你正面交手，而是老是在施展一些阴招，老神在在的恢复自己的元气，这样的战术，正是深得游击战和麻雀战的精髓，打一枪换个地方，集小胜为大胜，此消彼长之下，搞不好这胜负之势要逆转啊。


    
见到了这局面，林封谨也是有些焦心，但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乃是完全插不上手的，不要说是窝津神，就连那些被赋予了生命的礁石巨人，林封谨都从它们的身上感应到了可怕的杀伤力，根本不敢靠近。


    
就拿先前的一头礁石巨人来说，这厮对准了娲蛇神狠狠的投掷了一块礁石过去，目测那礁石至少都在一吨以上，在空中呼啸飞旋而来，虽然被娲蛇神躲过，但是那投掷的礁石落空了以后，对准了林封谨这边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后，还滑行了三四十米，激起的泥浪足足有三丈之高，在地上犁出了一条恐怖的深沟！！


    
要知道，那块礁石至少飞了四五公里远啊！！！还有如此的威力！！


    
这礁石巨人若是能出现在阳间，就凭它这一手变态的实力，那么就可以说天底下就没它破不掉的坚城。但是这样强横的礁石巨人在娲蛇神的面前，却也简直就像是一个个举步维艰的小孩子那样，笨重得完全失去了机动性。


    
娲蛇神的那七彩铃铛陡然一闪，便见到了一股无形的音波扩散了出去，在这股音波的作用下，四五头礁石巨人的行动陡的一窒，便是出现了僵硬停滞，把握住了这个时机，娲蛇神的八条手臂骤然舞动，它的手臂本来就多，此时更是舞动得异常的迅捷，在空中可以说都是斩出来了无数道残像，立即就见到了一具礁石巨人轰然爆碎，化成了百万计的小石块，乃是被明王剑当面抹中。


    
紧接着，那长刀青我斩则是捅入到了另外一具礁石巨人的胸口，这头礁石巨人立即也是化为了一尊青色石像，迅速崩塌。


    
这时候，另外的三头礁石巨人则也是反应了过来，不知道恐惧害怕的它们立即怒吼着继续扑上，谁知道这时候娲蛇神猛然身形一幻，已经是出现在了其中一头礁石巨人的背后，长尾卷住了它的脖子，将其勒住，然后用力一抛，便是砸翻了另外两头礁石巨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就缩在地下的窝津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是从地上露出来了大半个身躯，继续的朝天喷射着黑色的液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躯却是显得格外的僵硬，呆滞，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凶猛灵动。


    
娲蛇神似有所悟，立即要昂头尖啸，但就在这紧要关头，先前落在了娲蛇神身体表面的那些黑色粘稠的油脂物居然一下子就诡异的燃烧了起来，冒出了紫黑色的火焰，这火焰看起来更是格外的恶毒，甚至可以说是要深深的腐蚀入肌肤和骨骼里面去！！


    
就这么一分神，斜刺里便猛的扑出来了一头巨大的黑影，这黑影初一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蝎子，但是仔细一看，却只是体型类似而已。


    
这黑影的前半部类似于长脚蜘蛛似的，但是表面却是有着坚硬无比的骨质甲壳，六只爪子也是尖长，体积虽然庞大，却是给人以钢铁浇筑的感觉，浑身上下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部位，看起来里面都是蕴藏着莫大的爆发力，而屁股后面则是有着一条又细又长的骨头尾巴，末端诡异的膨出来了一截，却是显得格外的尖锐，一看就令人心生寒意！


    
这黑影的外形，有五分类似于蚂蚁，不过倒是和林封谨前世当中看过的电影里面的“抱脸虫”类似，迅捷，邪异，瘦削当中还有一种刀片也似的尖锐薄，利！


    
这巨大的黑影乃是带着极大的势头猛扑上来的，一下子就将娲蛇神给带倒在了地上，六只尖长的爪子在娲蛇神的黄金鳞甲上抠得那个是咯吱的，一道道火星四溅了出来！


    
这两头巨大的怪物在地面上接连翻滚了十来圈，双方都发出来了凄厉的尖叫声，然后大股大股的黄绿色体液若喷泉也似的到处激射。


    
二者短兵相接缠绕在一起也顶多三五个呼吸，并且还是处于失去平衡下的高速运动当中，却已经不知道互相攻击了多少次，紧接着二者便分了开来，又撞塌了两根礁石柱子，岩石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烟尘剧烈腾起，空气里面都出现了浓烈的体液腥味，令人完全是目不暇接。


    
此时林封谨也是急忙上前观察情况，却是发觉娲蛇神被这巨大黑影突袭，乃是处于守势，很显然在先前的交战当中，吃了前所未有的大亏！


    
它的八条手臂当中，握持玉净瓶的手臂和握持明王剑的手臂已经被废掉了，握持明王剑的手臂被生生的折断，以一个诡异的方式扭曲在了背后，显然是短时间内都没有办法再发力了，而握持玉净瓶的手臂更是被生生的咬断！


    
非但如此，更重的伤还在娲蛇神的胸口，那里赫然都多了一个恐怖的空洞，看起来居然是被那巨大黑影挥动的长尾生生的扎了个透心凉，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也不知道娲蛇神采用了什么手段，才使得伤口一滴血都流淌不出来。


    
这时候，那巨大的黑影蠕动了一下，盖在了它身上的岩石哗啦哗啦的就松动落下，这家伙居然发出了和窝津神一模一样的声音：


    
“哼哼哼，你这个蠢货！居然追到了中阴界来想要偷袭本神？哈哈哈哈，真是令人笑掉大牙了，本神的威严，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妖怪鬼魂所能亵渎的？不过你居然能将本神的金蝉脱壳这招绝招给逼了出来，也算是有点本事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一凛，急忙转头望去，却是见到那“窝津神”居然还呆在了之前的位置上，呆滞的朝天喷吐着黑色的液体，林封谨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窝津神那仿佛是百足天蜈的甲壳，对这窝津神来说就像是一袭盔甲，一件可以随时脱掉，却用来迷惑人心的道具！


    
这样带着巨大而强烈迷惑性的玩意儿，并且还随时随地都能派得上用场，说一句良心话，真的是绝对不比神器逊色的，林封谨本来不应该现在才想到这一点，但是先前在阳间与窝津神交手的时候，实在是被这个造型的窝津神搞的苦不堪言，因此就先入为主有了这个印象。


    
此时林封谨才知道，此时这抱脸虫形态，才是窝津神的完美战斗状态。


    
而先前的千足蜈蚣的状态，应该就是窝津神的不完全体形态，在这个基础上，它却是可以进一步的变身，以完美体的形态来发挥出来自身的最大战力，就连不完全体形态下脱掉的壳，也是可以废物利用！


    
估计窝津神在阳间也是会受到诸多限制，否则的话，他以完全形态在人间界出现，不要说林封谨守护的区区一道防线，就是十座吴作城也轻松搞定了。


    
面对窝津神的挑衅，娲蛇神的回应却是很淡然的：


    
“真是大言不惭，好像你自己就完好无损一般！”


    
此时的窝津神已经是从原地支撑了起来，将盖在了它身上的那些石头泥沙之类的纷纷甩开，这时候，林封谨也才看清楚了窝津神的伤口，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窝津神的甲壳上，赫然也是出现了两道长长的伤口，并且还是“Z”字这样的锯齿形状的，一条伤口从左边横亘到了右边，几乎斩断了它的两条腿，另外一条伤口则是出现在腹部侧面的位置。


    
这条伤口看似不致命，但少说也是在它的身上狠狠的剜了一大块肉下来，并且应该是连内脏也被重创。连内部骨骼上面的斩痕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而窝津神体内此时都在疯狂的涌出黄绿色的泡沫想要堵住自己的伤口，可是，从伤口处依然仿佛是喷泉那样，在不停的流淌出来了大量的体液。


    
娲蛇神的出手，就仿佛是它的性格那样，平时隐忍不发，但是一旦出手发作，那么就是极其狠辣，造成的伤势不死也是要你脱一层皮不可！堪称是谋定而后动的典范。


    
“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吗？”娲蛇神阴冷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的风中传来似的。


    
“本神不惜卖一个破绽出来，给你这卑微的蝼蚁机会重创两条手臂，却也是寻找到了机会断掉你的两条腿，你现在还能逃多远？现在你是重伤状态，本神还有一战之力，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尽管娲蛇神此时也是伤痕累累，但是她的眼神当中，却是带着十分狂热和贪婪的感觉！


    
在远处观看的林封谨却是可以理解的，妖族统治大地的时候，也没有可能让河图祭法，洛书祀术这两项绝世神通融合到一起，但是在这妖族式微的时候，娲蛇神却是可以做到这一步，这不仅仅是代表实力的提升，更是意味着很可能是妖族大兴迈出的第一步，那心中的悸动，自然是无以复加啊！


    
窝津神忽然狂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就看不出来你的用意吗？蠢货！我若是不卖出双腿的这破绽出来，你能让我折断两条手臂，再生生的吃我一记亚神刺？还记得先前的追逐战吗？我为什么要将你引诱到这千针峡湾来作战，便是方便在这一路上追逐的过程当中，释放出自己的血肉分身，此时它们应该已经吃饱喝足，掠夺到了足够的养分吧！当它们回归的时候，我就会重新恢复到全盛状态，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和我打！”


    
窝津神狂笑的时候，却是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黑暗当中，居然有着一团黑红色的东西飞射了过来，窝津神一把抓住，发觉这玩意儿上面居然生长出来了两只肉翅膀，更仿佛是一大块仿佛若吸足了鲜血的海绵似的，可以随意的捏搓，然后就一仰头吞噬了下去，狠狠咀嚼，血水飞溅。


    
林封谨看那血红色的东西，还颇为眼熟，应该就是在油沼里面浸泡着的那窝津神血肉，没想到居然可以成长得如此大团，此时看窝津神大嚼的时候，那血液四溅，忍不住都是开始反胃。


    
这时候，娲蛇神的脸色也是郑重了起来，因为窝津神在吞掉了那块血肉之后，伤口处也是开始滋滋作响，出现了明显的愈合现象，非但如此，窝津神的精力也是在迅速的恢复，双眼当中刺目的红光越发的逼人，气势也是开始迅速攀升！！


    
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此时窝津神玩的这一招，也可以说算得上是杀手锏了，自身居然都能血肉衍生，千变万化，分身无数。


    
而这血肉衍生的最高境界则是：每一块脱离本体的血肉都可以繁衍生长，一旦主体遭受到了致命的重创或者说被困，就能直接放弃掉主身，依靠脱离本体的那块血肉直接重生！

第055章 深入遗蜕内部


    
当然，窝津神此时还不具备这最高境界的威能，只能将血肉分出去狩猎，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回归。


    
对于窝津神来说，血肉衍生大成就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代表它从此就能摆脱掉“亚神”的头衔。


    
绕是如此，窝津神将自己的血肉修炼到了此时的这个狩猎地步，这也是相当于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多了一条命，你和别人拼搏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忽然万千分身带着惊人的营养能力回返主身，一下子就重新恢复到最佳状态，这也是一件令人足够绝望的事情啊。


    
在窝津神的哈哈狂笑声中，又有两块窝津神血肉从远处拍打着翅膀飞了过来，娲蛇神试图拦截，但是窝津神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三四道黑色的光芒射出，落在了远处的血肉分身上，立即便见到这两块飞来的窝津神血肉从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竟是施展出了幻术！


    
虽然对于娲蛇神来说，这种幻术不难看破，施展一个神术就好了，但是窝津神争取的就是娲蛇神施展神术这个机会，只见它身体一弹，已经是反冲了过去，这一次那两块血肉便直接若创可贴那样的粘在了他的伤口上，溶入了其体内，再次给予了窝津神以补益。


    
经过了这三块血肉的补充以后，窝津神便一下子就从重伤的状态当中脱离了出来，差不多至少恢复了三成实力了，它桀桀怪笑，陡然仰天长啸一声：


    
“归来吧，我的血肉！”


    
顿时，一股炽烈的血色气息直冲天际，然后便四散而去，但是……接下来居然就没了，就完全没有了？？！！


    
半点回应都没有了？？？


    
这一瞬间，窝津神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忍不住再次催动了一次，毫无疑问，这样的行为还加剧了其伤势，本来有几分愈合迹象的伤处赫然再次崩裂流血，但铁证就明明白白的摆在了眼前，确实是没有了任何的回应啊。


    
“怎……怎么会这样？？”


    
借着窝津神仿佛中了晴天霹雳的这个时候，林封谨便已经是通过了水娥与娲蛇神取得精神上的联系：


    
“大人，这家伙分出去的血肉再也回不来了，全部都进了大群饿鬼精的肚皮里面了。”


    
娲蛇神听到了林封谨传递过来的消息，虽然还是显得很淡定，不过相信还是有一种雪中送炭的感觉吧，很快就回应道：


    
“做得好，我很满意，你接下来不需要插手我们之间的战斗，你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反而会碍手碍脚的导致我来保护你，不过还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林封谨道：


    
“大人请说。”


    
娲蛇神道：


    
“我觉得窝津神脱下来的那个壳里面应该有些蹊跷，你绕路过去看看，小心不要让它发觉，如果说觉察到了什么地方不对的话，我赐给你一件临时法宝，就用这东西一把火将那个鬼地方烧了！这些邪魔外道，最忌惮的还是火焰。”


    
林封谨一听，觉得这活儿还是很符合自己心意的，首先不用上战场，其次要做的事情也是很简单，便在水娥和石奴的掩护下偷偷的对准了那边摸了过去。娲蛇神赐给林封谨的临时法宝乃是一个小小的火红色葫芦，看起来似乎是由光芒构成似的，轻握在掌心里面以后也是一明一暗的，似乎有着自己的呼吸。


    
而这个时候，娲蛇神已经是厉啸着翻腾身体，对准窝津神发起了猛烈的突袭。


    
此时窝津神虽然进补了三块自己的血肉，但是与他之前的预期却实在是相差太远了啊，说实话，窝津神的个人战力，还是比不上娲蛇神的，后者毕竟乃是上古妖神，无论是血脉能力，还是传承下来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技巧，都远在其之上。


    
就目前来说，现在娲蛇神大概还剩余下五成战力，那么窝津神自己就至少都要保持七成战力才能够堪堪的与其持平。


    
但是现在窝津神自己最多就剩余下来了三成实力，面对娲蛇神的时候就格外尴尬了，最要命的是，窝津神还被生生的砍掉了两条腿，虽然还有四条腿可以使用，但自身的机动力依然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自然便是左支右绌，应付得格外的艰难。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绕了个圈儿，悄然前往窝津神之前的那个脱落外壳的时候就并不怎么困难了，何况娲蛇神在战斗的时候还额外给林封谨创造了很多机会，比如一直猛攻，让窝津神怒吼连连，无暇旁顾，背对着林封谨潜入的方向……


    
很快的，林封谨就溜进了千针峡湾里面，朝着那个脱落下来的巨大硬壳小跑了过去。


    
不过，就在接近了那个硬壳的时候，林封谨陡然觉得一连串的劲风猛袭而来，他迅速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然后朝前扑出，便发觉身后都是一连串“啪嗒啪嗒”的碎石乱响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到了周围林立礁石的间隙当中，一连串的黄光闪耀。


    
紧接着就见到，至少一二十头礁石巨人徐徐的从黑暗当中现身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这些礁石巨人其实也当不起那个“巨”字了，顶多也就是两米左右，仿佛是正方体一般，脸容看起来都是差不多，两条粗大的岩石手臂奇长无比，就仿佛是投石机那样，投掷出来的全部都是篮球大小的石弹，来势十分劲急。


    
这些家伙很显然对娲蛇神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但是对付林封谨却是有奇效！


    
这种元素生物本来就是非常难缠的东西，箭射刀砍之类的伤害效果都是很低，最要命的这种岩石类生物只要在大地上战斗，双腿就能源源不断的汲取土元素来修复自己的躯体，并且它们连弹药也不需要，直接双手这么虚空一捧，便能从大地里面抽取土元素，凝聚出来最合手的石弹，射程却是要超过攻城车。


    
当然，若是要找缺点的话，这些家伙还是很明显的，缓慢的移动速度令它们几乎是没可能留下来任何人，同时，智慧太低也是硬伤。


    
林封谨见到了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群伏兵，心中也是一动，知道那窝津神的遗留下来的这一具躯壳里面必有蹊跷了，否则的话，为什么要在这里布置下这群人手守护呢。


    
此时对于林封谨来说，可以说也是被打得十分狼狈，几乎完全不敢冒头，这二十余头礁石人形成了扇形徐徐包抄了过来，林封谨只要一有冒头的念头，那么便是几十发石弹同时抛掷过来，还会在空中啪啪啪互相撞击，就算打不中他，四散的碎石几乎也能将他给活埋了。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也是只能叹了一口气道：


    
“石奴，如果你有什么办法的话，就拿出来吧。”


    
是的，虽然这窝津神在这里布置下来了一群强悍的礁石人，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他身边的石奴，却才真正的算得上是土系方面的宗师，林封谨见到了这群礁石人以后都没有第一时间内和娲蛇神联系，便是因为他对于石奴有着绝对的信心。


    
石奴沉默了一会儿道：


    
“主人，因为这里并非乃是阳间，所以我和水娥的能力确实是有一定的解封，但是要干掉面前这些小兔崽子的话，我还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魔舍利。”


    
林封谨先前也只是问问而已，也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因为无论是水娥和石奴，长期以来表现出来的都是辅助实力，尤其是天狼这铁甲神兽身体没有办法带入到中阴界的情况下，林封谨对水娥和石奴的定位也就是参赞和拾漏补缺而已，先前的那一问也只是出于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没想到石奴居然当真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惊喜。


    
林封谨自然马上道：


    
“这个当然没问题，你自己要小心啊，有没有把握？”


    
面对林封谨的询问，石奴嗯了一声，嘱咐了水娥一声，让她好好的照看公子，然后便一下子掉落到了地上，居然像是橡皮泥那样的诡异蠕动，一下子就将魔舍利包裹住，然后沉入到了地下！


    
紧接着，就见到林封谨前方的地面上，居然开始渐渐的蠕动，形成了一个瘦小的人型出来，这人型也看不出来五官面目，居然还处于那种半凝固的泥浆状态当中，慢慢的对准了前方挪移了过去。


    
一见到这样的事情，不消说，那群外围的礁石人立即就怒吼着拿起石弹纷纷投掷，大有砸不死你也活埋你的趋势。


    
这时候，最奇特的一幕赫然发生了，那些石弹啊，碎石头什么的一碰到了石奴的身体以后，居然就先是粘了上去，接着便仿佛是热蜡油那样融化掉了，看起来既仿佛是粘稠的泥浆，又仿佛是半凝固的果冻似的，竟是被石奴以很快的速率吸收掉。


    
到了最后，这群礁石人一轮齐射的后果，便是直接将貌似瘦小的石奴“催肥”成了三米多高的一头土黄色的怪物！！


    
这时候，石奴双手一按，已经是深深的插入到了地下，那些礁石人似乎不信邪，再来了一轮齐射，后果则是继续将石奴“催肥”成了一头五米多高的土黄色庞大怪物，而这个时候，这些礁石人的脚下，已经赫然出现了一圈一圈诡异的紫黑色的藤蔓，将他们死死的缠绕住。


    
水娥这时候也是适时释放出来了一阵阵的氤氲雾气，播撒在了这紫黑色的藤蔓表面叶片上，令其生长得可以说是更加的迅速。


    
这些紫黑色的藤蔓看起来竟然有植物和动物的双重特征，在静止的时候似乎若植物那样有根茎，也有叶片，但是在蠕动的时候，却是展现出来了水蛭一般的吸盘，并且更是仿佛血管一般的光滑，瞬间穿插，几乎是在短时间内就将这些礁石人给绑得严严实实的！


    
并且这些藤蔓看起来柔韧性极强，礁石人当然是不甘怒吼，大声咆哮，竭力的舞动手臂挪移身躯想要挣脱束缚，但是被这些藤蔓缠绕住了以后，却是牛皮糖那样根本就挣扎不掉，只要在其身体上面多停留一会儿，藤蔓上便生长出细根，往礁石人的身体内部腐蚀延伸。


    
林封谨从这些藤蔓上面感应到了强烈的魔界气息，很显然便是石奴利用魔舍利召唤出来的邪物，五行当中，水可生木，水娥便能使其生长得更加茁壮，而木反过来可以克土，相生相克当中，正好便将这些礁石人全面压制住。


    
此时林封谨也是知道事不宜迟，虽然现在自己貌似全面占优，窝津神既然专门在这里设下来了一道埋伏，那么就很难说他未必就感应不到这边的事情，一旦他回过神来悍然反扑，自己这小身板可是罩不住啊。


    
什么？你说娲蛇神会缠住窝津神？


    
拜托，这是神与神之间的战斗，就像是两国交锋，就算是某个国家占据全面优势，恐怕也很难阻止弱国摆明要杀某个人是一个道理！更何况林封谨更是一向都认为，将自己的小命交托给别人实在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便大步冲刺了过去，抓紧时间，争分夺秒，朝着窝津神蜕掉下来的巨大外壳冲了过去。


    
之前在远处看的时候，林封谨还不觉得这窝津神的外壳有多庞大，但这时候一靠近才发觉其真的是非常惊人：


    
虽然此时这玩意儿只剩余下来个空壳，却也是依然张牙舞爪的撑持在半空当中，那外壳依然凶残狰狞，坚硬若铁，每一根肢爪上，都有着仿佛是竹节一般的疤痕，甚至碰触到都可能将人开膛剖肚。其眼膛的部位看起来尽管也是空荡荡的，但是依然令人有着不寒而栗的感觉，一抬头，就仿佛是在看十几层的高楼！


    
林封谨冲了过去之后，迎面就几乎没被一股腥气给直熏了个跟头，接下来更是有些纠结怎么钻进里面去看看——就在这远处观看，能看出什么蹊跷动静来？


    
根据之前进入过窝津神体内的血将军的说法，那当中搞不好更是自成天地，别有洞天，尽管此时这东西只是个脱掉的壳，但也很难说里面具体是怎么回事。而这时候林封谨和娲蛇神两人是一根绳索上的蚂蚱，娲蛇神倒霉了，林封谨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忠人所拖，劳心劳力了。


    
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窝津神神的外部结构之后，林封谨开始艰难的沿着它的爪子进行攀爬了上去，然后来到了其甲壳与肢体的交界处。在之前吴作城下的战斗的时候，窝津神便是用这里剧烈的喷射了大量的“人头降”出来，折腾得林封谨的部下可以说是苦不堪言，伤亡狼藉大片。


    
此时林封谨来到了这里以后，也是有些心惊胆战，好在他也是用“世界的尽头”尝试的敲击了几下，发觉里面确实是中空的，否则的话，也没有胆子爬到这个地方来。


    
在握紧了旁边窝津神的节肢以后，林封谨便举起了“世界的尽头”，狠狠的对准那关节薄弱处敲击了下去！


    
这一敲林封谨可以说是使出了全身上下的力气，世界的尽头前端也是瞬间变得若水晶一般的透明，明明是一根短棍，可是在掠过空中的时候却是发出了沉闷无比的轰鸣声！


    
紧接着，世界的尽头便是狠狠的撞击在了窝津神关节甲壳上面，立即就是“喀拉”的一声脆响，可以迅速的看到，仿佛是慢动作回放似的，窝津神的甲壳在瞬间竟然是变得极有弹性，深深的内凹以吸收“世界的尽头”传来的大力！


    
只是，世界的尽头上附带的力量竟是沛不可挡，继续的长驱直入，被击中的窝津神的甲壳终于到了极限，破碎了开来，破碎掉的甲片更是四处乱飞，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到处切割，林封谨急忙闪躲，好不容易才彻底避开。


    
绕是如此，也是闻到了里面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气息，就仿佛是臭鸡蛋被煮开了的味道，熏得人那个是眼前金花直冒。


    
既然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之后，林封谨只能强忍住胃中的翻腾，便继续火上浇油，三下五除二的继续进行拆迁工作，不多时就弄了出来一个可以钻进去的人高大洞。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是一咬牙，屏住了呼吸往里面钻。


    
林封谨这一跳进去以后，本来是做好了要往下面直落七八丈的准备，所以跳进去了以后，便已经是做好了准备，要在落地的瞬间倒地翻滚以卸力。没想到他一跳进去后，居然就有一种直接着地的感觉，叫人觉得好生突兀。


    
不过接下来林封谨才发觉自己完全站立不稳，双脚所踏的地方，居然是呈现出了幅度很大的滑坡趋势，双手挥舞的时候更是发觉碰到的任何地方都是异常光滑，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借力的地方。


    
总体给人的感觉，便是进入到了一个剧烈倾斜的螺旋形管道当中，周围的墙壁光滑无比，应该是骨质的，因此林封谨整个人在翻滚状态下，根本就把握不住身体的平衡！


    
眼见得自己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林封谨也是慌而不乱，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世界的尽头”，用竖握匕首的方法将其举起来对准了周围猛刺，这螺旋形管道的壳便是再怎么光滑坚硬，也是断然不可能与林封谨手中这把准神器抗衡的，顿时就被林封谨的竭力一刺所捅破，发出的却是“咔嚓”的若捅破了鸡蛋壳的声音。


    
林封谨总算是找到了借力的地方，用力一拽，便将自己的下坠之势给稳住，不过手上立即也是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显然是被击破的骨壁被世界的尽头生生的拉扯出来了一条长长的隙缝。


    
大概足足下滑了两丈有余，林封谨这时候将自己的下滑势头停止住，他大口喘息了几声，望向下方，只觉得下面依然是一片深邃，似乎根本就没有底部。此时林封谨浑身上下的重量都完全的吊在了世界的尽头握把上，时间一长，也是断然的支撑不住。


    
因此林封谨荡了几下以后，便拿自己的右手攀援住了世界的尽头刺出来的那个破口，然后再用左手握住世界的尽头，在旁边的光滑骨壁上刺出一个洞来，这样慢慢的循序渐进往下面爬。


    
大概朝着下方爬了三五米的距离，林封谨终于来到了一处凸起的骨骼处，相当于是磨盘大小的一个平台，总算能歇息一下了。此时林封谨基本上能够确定这个巨大的蜕壳当中没有自成天地的空间，自己不会像是血将军那样，几乎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石奴大概也是将外面的那些礁石人搞定了，飞了进来，发出了淡淡的黄光悬浮在了林封谨的头上，将周围的环境也是大致的照亮了。


    
打量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就发觉这窝津神的蜕壳虽然庞大，里面却是与新鲜的蝉蜕相类似，骨骼林立，还有大量的白色筋络在悬挂着，很是遮挡视线，并且可以见到，周围都是林封谨跳进来以后的那种光滑螺旋骨道，通往了不可知的幽暗深处。


    
林封谨正要动身，却是忽然听到了这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阵诡异的响声，就像是许多人在捏尖了嗓子在诡异的冷笑一样，结果大概只过了七八个呼吸，便见到从黑暗深处出现了十来只浑身上下都是鲜红的怪物，这怪物看起来就像是被活活剥掉了皮的猴子，手臂奇长，獠牙森白，最典型的特征是生长着三条手臂，并且没有眼睛，完全依靠嗅觉和听觉来寻找敌人。


    
这一次不需要人解说，林封谨便已经将这玩意儿认了出来，乃是一种叫做血魈的妖怪，只会在夜间出没于森林当中，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了这窝津神蜕壳的内部。

第056章 潜入血管


    
不过窝津神乃是由魔族的大能死前的戾气和阴气诞生出来的怪物，甚至都有着羲皇的记忆碎片，那么当然会有上古妖怪的记忆了，因此便将之投影在了自己的蜕壳内部，然后实体化也是水到渠成的。


    
见到了这群血魈之后，林封谨的心中可以说更是确定了一件事：


    
“原来窝津神这家伙，真的是在这貌似废物的蜕壳里面藏着秘密，否则的话，为什么先前布置下来了大群的礁石人不说，还在体内弄了这些破烂玩意儿出来？若是没有值得防守的东西，那么搞这些幺蛾子做什么？”


    
眼见得这群血魈吱吱怪叫，疯狂扑来，林封谨还没有做出应对，却已经见到周围陡然冰雾弥漫，紧接着便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球激射了出去，这个冰球飞射了出去之后，本来是显得慢吞吞的，可是在为首的那头血魈闪避之时，却是忽然加速，并且还诡异的拐了个弯，一下子就重重的撞在了这血魈的身体上，啪啦的一声爆碎开来，将之冻结成了一团冰像朝着下面直落了下去。


    
紧接着，这冰球爆碎之后，至少有一大半碎裂的冰块朝着周围无规则的散射，这样的话，要想躲避这样的全方位攻击还真的是很难，立即又有三四只冲在前面的血魈中招，全身发蓝，进入了减速的状态。


    
而这时候林封谨头上的石奴已经飞射了出去，仿佛是桌球反射那样，先是撞上了旁边的骨骼，然后“啪啪啪”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三四只遭受了冻结减速的血魅之间连续反弹，一下子就将其撞碎成了大滩的脓血爆碎了开来。


    
林封谨见到了嘿然笑道：


    
“平时要你们出手，都是推三阻四的，怎的今天这么积极了？？”


    
石奴却是沉声道：


    
“主人，你要小心了，这窝津神的遗蜕壳当中有着古怪，至少法则悄然变化了，你难道没有发觉吗，现在你乃是魂体状态啊，却是显得和肉身下的状态无疑，可是你的肉身却明明是被放在了吴作城的阳间！”


    
水娥接着便道：


    
“这也就意味着，你此时的状态下，很可能也和肉身一样的脆弱！却是没有了防具的防护，更是没有强大的妖命之力的加成，此时的你，乃是最容易被杀死的时候！！所以你也是千万都不要大意，专心躲避保护自己就好了，这些血魈非常凶残恶毒，一旦伤到你的话，那么很可能就是直接致命，我们若现在还留手的话，那不是拿您的生命开玩笑？”


    
林封谨听他们这么一说，脸色立即也是严肃难看了起来，直起身来握紧了世界的尽头严阵以待，此时水娥也是现身了出来，每隔数秒便会激射出来一个寒冰法术，值得一提的是，这时候水娥的形态已经是由一滴清水变化成了一个尺余见方的透明圆盘，十分清澈晶莹，在空中徐徐的旋转着。


    
这个圆盘上面，不时会出现一道道的波纹，这波纹则是构成一个个古意昂然的奇异文字，形似蝌蚪，浓淡聚散若云烟，交叉明灭，若晦若明。每当一个蝌蚪文字消失的时候，就会出现一道水系神通的攻击法术！


    
就像是先前明明已经是四五头血魈冲刺了过来，水娥竟是哗啦的一声打出来了一道水链，将这四五头血魈冲袭得东倒西歪，而这水链则是旋即急速冷却，将血魈再次冻结成冰，被石奴正面一冲，便是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冰尘，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只是这血魈竟是源源不断的赶来，一路上就攀援着窝津神体内的那白色的网状物，似猿猴那样攀藤附葛，蜂拥而来，最奇特的是，尽管林封谨没有出手，甚至连呼吸都很小心，唯恐发出什么响动，而石奴和水娥在旁边大杀特杀，这些王八蛋却是都无视了水娥和石奴的存在，对准林封谨猛扑而来，直奔主题。


    
林封谨见状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石奴和水娥不会说谎，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束手待毙，而是开始靠准了旁边的又一根巨大的骨节，然后跳跃了过去逃走。


    
然而林封谨虽然也算得上是手脚灵便，却是缺少了五神脏加持，更是施展不出妖命之力，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与这血魈比拼速度，大概只逃了二三十丈，便听到后方一声怪叫，便有一头血魈凌空跳了过来，挥舞怪爪，劈面对准了林封谨的眼睛就抠！


    
这一下若是抠个结实，搞不好下一秒这血魈就将林封谨的眼珠子给抠了出来，当做零嘴放在嘴巴里面嚼着玩了。好在林封谨也是不是省油的灯，沉着脸一侧身，便是险之又险的闪掉了对方的攻击。


    
其实林封谨平时经常做这种貌似玩火的事情，但是阳间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在拥有妖命之力，时间流速放缓了几倍，十几倍的状况下！那时候是貌似玩火，其实呢却是很有把握。


    
但是刚刚那一次闪避，林封谨便完全是跟着平时的感觉走，闪是闪掉了，鼻子里面却是隐隐约约的闻到了这血魈身上的刺鼻血腥味道，心中甚至都是处于完全没有底的情况，脊背上立即就是一麻，接着冷汗都冒了出来。


    
好在林封谨虽然心中有些受惊，但是反击起来却也是毫不含糊，呼的就是一记世界的尽头横扫了过去，劲风猎猎，直接将面前的血魈打飞了出去，撞在了五六丈外的骨骼上面“啪啦”爆碎成了一团血雾！


    
干掉了这只血魈以后，另外两只冲上前来的血魈居然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而是唧唧唧唧的疯狂大叫了起来，接着又是和身扑上。


    
对林封谨来说，最倒霉的是，这地方的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林封谨完全闪避挪动的地方都是十分有限啊！


    
有道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林封谨也是知道，先前自己对付一头血魈都是冒了风险的，何况现在还扑了两头上来玩双飞？因此林封谨也是毫不犹豫，在这两头血魈扑来的同时，转身就对准了旁边直跃了下去。


    
这条退路林封谨却是早就深思熟虑了的，这一跳貌似相当危险，他却早就找好了落脚点，并且水娥此时也是及时的跟进了一道冰墙，两头想要尾随扑上去的血魈立即就在冰墙上面撞了个头昏眼花，在原地捂住脑袋半昏迷着，被石奴随即撞成了两团血雾。


    
只是，这时候隔得近了林封谨才发觉，这些血魈被撞成了血雾之后，居然还能从雾状的气态慢慢的重新凝结成液态，然后再从一摊血液的模样重新复生！感情目前的这些攻击手段，都只能暂时阻止它们，而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啊！


    
发觉了这个事实之后，林封谨更是没有了半点恋战的心思，专心逃走。


    
他这一跳之后，便是看准了旁边的一根骨骼，双手抱住一荡，便将自己甩向了三丈外的一团白色网状物上。


    
这白色网状物看起来既有些像是生物体内的油脂网络，又有些像是韧带之类的，反正林封谨摸起来滑腻腻的，此时也顾不得上面的怪异腥臭了，林封谨用力一拽，发觉除了比藤蔓结实之外，还有着微微的弹性，用来攀援还是能胜任的。


    
因为林封谨之前见到了这些血魈冲过来的时候，就攀援过这玩意儿，所以他这才效仿着一起拽扯，三下五除二的攀着这玩意儿荡开了以后，已经是又有四五只血魈荡到了这白色网上，对着林封谨穷追不舍而来，简直是有上天入地，也是誓要将林封谨追死的意味在里面。


    
这时候，林封谨叹了口气，已经是取出了娲蛇神赐给自己的临时法宝：那只火葫芦，然后对准了后方。当下便是心随意动，轻轻一按，便见到一股蓝幽幽的烈火呈扇形的扑了出来！那白色网状物上面本来就有大量的油脂，因此一下子就被引燃了，火势十分汹涌。


    
最奇特的是，林封谨发觉这葫芦喷出来的火焰居然仿佛是没有半点热量似的，就算是普通人搭个火炉子，旁边的人也是会暖烘烘的吧，此时赶过来的水娥见了后，才吃了一惊道：


    
“这是地心真火啊！主人，千万不要被这玩意儿沾到，这火焰乃是完全内敛，将自身的热量保存在其中，半点儿都不浪费，就仿佛是被岩石包裹着的岩浆，威力十分惊人！”


    
林封谨在心中暗道这娲神神在焚石山里面被岩浆焚烧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正所谓久病成良医，自然是对如何玩火特别有心得了，此时只见那蓝幽幽的火焰一下子就呈现出来了燎原之势，喧嚣翻腾猛的就焚烧了过去。


    
上面的几只血魈这才感觉到了威胁，吱吱怪叫，却是发觉周围都是喧嚣的烈火，被瞬间包在了火焰里面，绝望大叫，然后被蒸发成了雾气状，被火焰一烤，也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见到了这状况，林封谨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冷笑道：


    
“我还以为你们真是不死的呢！”


    
此时烧掉了那张白色大网以后，后面的血魈想要追击林封谨就没有办法直接跳跃过来了，只能从旁边迂回，尖利的叫声仿佛像是锉刀那样直刺入耳，令人觉得端的是头昏脑涨，几欲呕吐。


    
林封谨见状也是不敢久留，迅速的转身逃去，水娥和石奴则是能够在空中飘飞，沿途狙袭击这些血魈，虽然没有办法针对性的杀死它们，却也是能够最大限度的迟滞其作用。


    
这时候为了逃命，林封谨自然是追求最快的跑路方式，那便是搂住旁边的骨头往下方溜，大概下滑了七八丈以后，发觉旁边又有一根若肋骨一样的巨骨横着延伸过来，恰似一座天生桥。


    
见到了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林封谨当然不肯错过，直接脑袋一埋就冲了过去，来到了这肋骨的对面以后，然后顺带提起世界的尽头狠狠一下就敲在了这上面，那根肋骨也似的巨骨一下子就断折了开来，将血魈追击的捷径给阻断。


    
过河拆桥这一招施展了出来之后，林封谨总算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林封谨就发觉，自己已经是来到了一根巨大无比的脊椎骨旁边，这根脊椎骨却是横卧的，简直就仿佛是一座连绵不断的灰白色长城那样，蜿蜒着伸向黑暗的远方，与脊椎骨平行缠绕的是几条紫黑色的血管脉络，看起来简直就仿佛若火车隧道一样庞大，不过从表面上看起来却也都是相当干瘪，皱纹密布，里面就算是有血脉体液在进行循环，估计量也是极少了。


    
这里的环境也是有些森然可怖，看起来居然都有几分狰狞的感觉。


    
这时候，石奴和水娥也是凌空飘飞了过来，见到了这里的环境以后，石奴便直接飞到了这血管脉络的旁边，洒下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粉尘，顿时就见到了这些粉尘溶解到了里面去，紧接着，便又有之前曾经出现的那应该是魔界的藤蔓迅速的蔓延了开来，根系扎入到了这血管脉络当中，迅速的生长蔓延。


    
这些病毒一般疯狂生长的魔界植物在数万年就已经绝迹了，但是石奴绝对不是普通的土灵，土能包容万物，植物更是要在土壤当中才能汲取营养，生长发芽，所以石奴当时就保存了一些这种叫做“魔植蛊”的种子在体内，现在就派上了大用场，生长起来之后，会成为最可靠的拦截者，为林封谨在这些血魈的追击下获得宝贵的时间。


    
林封谨此时却是走到了那比自己还高的巨大血管前方，用力的从上到下，在其上面割开了一条粗大的口子，简直就仿佛是在开卷帘门一样，然后攀着血管壁的断层，仔细的查看着里面的痕迹，便是凝重的道：


    
“娲蛇神的判断果然没有错，窝津神貌似是抛弃了这个蜕掉的壳，只是，这个蜕掉的壳却还是在以假死或者冬眠的方式在徐徐的运行着，不断的将养分输送到各处，可见必然之后还有大用途！”


    
水娥道：


    
“这里面也是有问题的，虽然没有自成天地那么夸张，但是就窝津神这个遗留下来的壳的体积来说，内部空间是绝对没有这么大的。但现在我们的最大问题就在于，这个该死的地方太大了，我们应该怎么去找到窝津神留下来的伏笔，然后再成功的将其破掉？”


    
林封谨忽然诡秘一笑道：


    
“若说是没有留下任何迹象的话，那倒也并不尽然。”


    
说完以后，林封谨便用力的将自己剖开的那粗大脉管的破口撕扯得更大了些，让光亮可以照射进去，顿时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在这巨大若火车车厢的脉管内部，赫然生长着一块一块的瓣膜，这东西的用处很简单，就是在血液和体液正常流动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阻碍作用。


    
可是一旦血脉或者体液出现回流，那么这些瓣膜便会重新的竖立起来，像是鼓起风的船帆那样，坚决的将之硬挡回去。因此，只要找到了瓣膜，便可以准确的来确定血液流动的方向。


    
因此，只要跟随这脉管，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而去，便能够寻找到这遗蜕内部此时还需要养分供应的重要器官，这已经是类似于按图索骥的最方便法子了。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很干脆的一头顺着那破口钻了进去，虽然有石奴在不用担心照明，但是脉管里面的气息已经是足够让人恶心的了，而脉管里面依然有着黑红色的粘液在缓慢的流淌，林封谨走在里面，就仿佛是行走在下水道当中，每一脚踩下去都要被浸泡到小腿的位置，就仿佛是行走在了沼泽地当中，而这周围的肉壁更是偶尔都会不停的抽搐收缩一下，这样的体验，真的是令人永生难忘啊。


    
大概跟随着这脉管一路上蜿蜒扭曲，走出了大概两三百步之后，林封谨立即就很无奈的发现了一件相当尴尬的事情，那就是前面居然没有路了，这条脉管居然在这里分成了四股，朝着高处延伸了上去。


    
这时候，林封谨想了想，便选择了其中“流量”最大的之一，攀援着血管壁当中的瓣膜艰难的向上攀登，好容易到了高处，却是因为血管分叉，变得狭窄了的关系，他也只能弯下腰，小跑着前进，大概又艰难的跋涉了一两里地，并且还拐了好几个令人头昏脑涨的弯之后，林封谨眼前一亮！


    
因为前路赫然是被堵住了，出现了几大片肉红色的花瓣状玩意儿，将前路给封得是十分严实，上面还有一尺余长的绒毛，看起来令人觉得很是瘆人，这玩意儿却是叫做脏器瓣膜，起到的也是过滤和阻止血液回流的作用。


    
这血管里面能过滤什么呢？


    
最常见的，就是受伤以后，血液凝结出来的血块，这些玩意儿进入了重要脏器的话，是很不利的，又比如说寄生虫什么的。


    
同时，那些血魈虽然是被造出来进行防御的，也不能排除它们有失控的可能，林封谨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大瓣膜上的绒毛上，就一定具备极其克制血魈的东西，有可能是气味，有可能是液体，血魈一见到很可能就敬而远之，逃之夭夭，这是肌体的自我保护性。


    
所以，林封谨倒是老实不客气的走了过去，仿佛是割猪肉那样，在这大瓣膜上割掉了一大块，然后随意的掖在了腰间，紧接着他也不打算钻进瓣膜里面，而是在旁边的脉管上似乎开拉链一般，狠狠的割出来了一条大口子，然后钻了出去。


    
在割口子的时候，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了不大对劲，因为一下刀子，居然发觉这脉管壁都会自动的痉挛抽搐了起来，非常干扰他的切割，紧接着划出来了一条伤口之后，从里面更是喷射出来了一股散发着刺鼻呛人味道的透明液体，飞溅到了血管壁上都是冒出来了滋滋的白烟，一看就是十分浓烈的强酸。


    
好在林封谨有水娥保护，身前都是有冰壁护住，用来切割的也是非常锐利的冰刀，因此丝毫都不受影响，就像是石奴在土系方面几乎是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它之外，水娥同样在水系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可以说收发由心，举重若轻。


    
面对这样的怪事，林封谨可以说是不惊反喜，因为这应该是自己触发了窝津神的机体保护功能了，这其中的意义重大啊！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就仿佛是去一处大户人家做贼，却很沮丧的发觉这一处大户人家居然是荒宅，不过，在里面乱逛的时候，却是先遇到了防贼的狗，又遇到了家丁什么的，最后面前居然出现了一扇锁着的门！


    
——若是没有珍贵值钱的东西，弄这么多防护措施做什么？


    
因此，林封谨三下五除二的就割开了脉管壁，然后跳了出去，紧接着，他就被周围的景象给震撼了一下。


    
原来林封谨此时所处的空间，乃是一处类似于被颅骨这种圆形坚硬中空的骨骼保护住的内部，到处都发出了淡淡的白光，十分柔和，在林封谨的头顶和周围，是淡粉色的蛛网膜血管，很是柔弱的一层一层铺得到处都是。还有深红色的脑结节组织若吊灯的一样的从空中垂落了下来。


    
林封谨多走几步，便是至少三四十层蛛网膜血管被撕毁，发出了啪啦啪啦的轻响，断掉，脱落，前方则是有一个方圆五丈宽的凹坑，凹坑当中有着淡蓝色的粘稠液体，凹坑就类似于人的口腔那样，有着一层红色的软肉覆盖着，准确的说，已经算是一个血肉巨池。


    
而在这血肉巨池的深处，可以见到一团黑影安静的躺在了里面。


    
林封谨很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黑影的轮廓，但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明明二者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的样子，林封谨总是觉得那黑影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在阻挡着自己的视线，似乎令这黑影的大小，轮廓都是一直在变幻着，令人无法捉摸。

第057章 窝津神的原型


    
黑影不停的变化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水里面的折射之类的情况都会导致这种现象。


    
更奇特的是，林封谨多看几眼以后甚至是觉得头晕，似乎那黑影周围的雾气有一种诡异的慑人心魄的能力，等到林封谨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以后，竟然大脑都诡异的出现了空白，完全忘记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了，然后居然觉得面前的这凹坑当中的淡蓝色清澈液体似乎有着无比诱人魅力似的，自己必须要跳进去游个痛快，忍不住就要举步前行！


    
好在这时候，石奴直飞到了林封谨的头上，然后直镇了下来！紧贴在了林封谨的头顶，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竟是有风云雷动的感觉！


    
顿时，林封谨就觉得与石奴接触的地方，立即就是有一种灼热而刺痛的感觉传来，接下来浑身上下都仿佛是被浸泡在了温水里面，暖洋洋的十分舒服，林封谨浑身上下一震，这时候才回过了神来，惊愕的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奴道：


    
“这地方有蹊跷，主人你不能再看那团黑雾了，伤人魂魄于无形，若不是我在这里，你的胎光魄已经是遭受了很重的创伤，甚至被控制着跳进这个池子！”


    
林封谨看了看面前的那淡蓝色的清澈液体，心道跳进去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水娥此时却是插口道：


    
“这池子里面的液体看起来无害，但是根据我的估计，便是窝津神的胃液。”


    
林封谨听了以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胃液这种东西可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要知道，哪怕是普通人的胃液，都是可以将钢铁给腐蚀了，何况是窝津神这种变态怪物的胃液？林封谨掉进去以后，不消说很可能在瞬间就被连皮带骨头，消化得渣子都剩不下来！


    
有道是有仇不报非君子，林封谨当下便一咬牙，听从了石奴的看法，也不去看那团黑雾，很干脆的就掏出来了娲蛇神赏赐过来的那只临时法宝：地心真火葫芦，狠狠一捏，便是见到了一股蓝幽幽的火焰直喷了出去！


    
这火焰本来就是十分恶毒，哪怕是在岩石钢铁甚至水面上，也是接触到了就粘附在上面，很难熄灭，此时林封谨这么一喷，立即周围都是火海熊熊，什么蛛网膜血管都是见火就着，那些从上方垂下来的抽搐着的粉红脑垂体更是被烧得纷纷爆裂了开来，空气里面都是充满了一股肉香。


    
不过，当这火焰烧到了那蓝幽幽的胃液表面的时候，居然出现了对抗的现象，这蓝幽幽的胃液甚至开始若活物那样，不停的卷动，甚至将这地心真火卷入到了池塘里面去强行摁灭。


    
只是，娲蛇神既然给了林封谨这么一个法宝，估计也早就考虑到了会被对方针锋相对的压制的情形，甚至应该是分出来了一缕神念在上面。眼见得这局面出现了僵持，这地心真火葫芦猛然自行的收缩了一下，借着这收缩之力，猛的就从葫芦嘴里面喷射出来了一颗赤红色的火丹！


    
然后这火丹一下子就深深的射入到了那蓝幽幽的清澈胃液当中，猛然就发生了激烈无比的爆炸！！


    
※※※


    
与此同时，娲蛇神与窝津神的战争，已经是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按理说此时娲蛇神的五成实力对上窝津神的三成实力，早就具有了压倒性的优势，但是，窝津神却是有一点是娲蛇神不及的，那就是他虽然可以说是身为亚神，可是却已经在东海的诸国当中，聚集了一大批信徒出来。


    
有着这些信徒源源不断的愿力供应，窝津神就拥有着持久战的实力，仿佛怎么打也打不死！恢复力十分惊人。


    
二者纠缠到了现在，娲蛇神的实力都下降到了四成左右，可是窝津神却居然还有两成半的实力，二者之间的差距可以说真的是越来越小，若是打到最后来了个两败俱伤，窝津神拥有愿力支持，恢复力奇快，搞不好真的有五成胜算呢。


    
当然，这也是因为娲蛇神毕竟是个后面才滋生出来的魂魄的缘故，若是换成此时潜居在南郑的巫神前来，它对魂魄之力的运用，那才是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淬炼，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趋于大成的境界。


    
不要说是区区的窝津神，就是面对邪弥呼这样的主神，在这个层次的较量上估计也是有一战之力！


    
此时娲蛇神厉声尖啸，双手已经结了个玄奥无比的法印，对准了窝津神直冲而来，而窝津神则是毫不示弱，发出了桀桀的怪声，半直起了闪耀着黑色钢铁光芒一般的身体，背后的那条凶恶无比的尾巴却又徐徐的半举了起来，看上去又是一副要与娲蛇神以伤换伤的架势。


    
是的，若说是有什么令娲蛇神格外忌惮的东西，那就是窝津神的这条恐怖长尾了，这条尾巴诡异的没有任何的毒性，也没有什么额外的负面作用，只是专精于一项！那就是一旦刺出，电光石火，无坚不摧，一被扎上去那就是一个穿透性的血洞，令人不寒而栗。


    
娲蛇神身上的那一件黄金甲可以说绝非凡品，却也是被窝津神的长尾激扎之下，若中败革，根本就防范不住，这也是窝津神最强力的武器了。


    
此时窝津神做出来了要和娲蛇神摆明以伤换伤的动作出来，真的是令娲蛇神心中也是涌出来了一股十分憋屈的感觉，因为窝津神的长尾激刺的爆发力可以说是要比娲蛇神施展出来的杀伐妖印要强很多，这么换的话，显然是娲蛇神要亏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在十余里外的窝津神遗蜕当中，那地心真火葫芦的火丹也是在瞬间爆炸了开来！！


    
感应到了这一次爆炸，窝津神陡然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慌乱的怒吼，居然凭空就是一转身，浑身上下一缩，转过来用自己最厚实的背壳对准了娲蛇神，看起来竟是放弃了对攻的姿态，一下子转入到了防御姿态当中。


    
娲蛇神却也未料到对方居然突然怂了，不过这天赐的良机怎么会错过，剩余下来的另外两只手臂便一下子又诡异的在空中划过，又多结了个子母印出来，这样的话娲蛇神的出招就要慢上一拍。


    
倘若窝津神不缩的话，娲蛇神是断然不敢这么做的。


    
因为高手过招，都是毫厘之争，不要说慢上一拍，就是慢上一丝一毫，也必然是被窝津神的邪尾洞穿胸口，这样的话接下来娲蛇神结出来的杀伐妖印势必就崩溃了，相当于是被窝津神白打一下。


    
只是现在窝津神一下子转攻为守，娲蛇神便是得势不饶人，便将自己的杀伐妖印强化成了“子母杀伐妖印”，威力那不是大了一倍，而是要用立方倍数来算！


    
眼见得娲蛇神的双手当中，顿时光芒闪耀，紧接着四方便有银白色的庚金之气聚集而来，到处弥漫，形成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镋、棍……等等十八般兵器，连绵不绝的疯狂轰击向了窝津神。


    
窝津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痛吼，钢铁也似的背壳赫然被轰出来了四五条恐怖的裂缝，里面黄绿色的体液若沸水那样的汩汩四溢了，到处蔓延。这一次它防御被破，下一次那么就会被轰个透心凉了。


    
只是，窝津神却是借着娲蛇神这一轰的巨大力量，同时六条腿也是配合这一齐发力，猛然一跃就朝着自己之前脱落的蜕壳逃了过去！娲蛇神这一下倒是轰得爽了，却也是必然要持续回气，因此想要追击的话，也是有一种心有余力而不足的颓然感觉，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窝津神重新钻回了自己的蜕壳当中。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娲蛇神看起来却是胸有成竹，陡的就直立了起来，仰天发出了一声尖叫！这叫声可以说是被拔高到了极限，以至于那声音可以说仿佛是一道极细极韧的钢丝，完全游移在了人的听觉边缘徘徊，似要直冲云霄！


    
而她身侧的多条手臂也是开始挥舞，结出来了一道又一道的法印，看起来直既仿佛是缤纷彩印，又如蹁跹蝴蝶，层层叠叠而下！最后隐隐约约现出了五个字。


    
五个似乎要将天地之间的至道都一一诠释，娓娓道来的字。


    
太，一，下，九，宫！


    
随着娲蛇神的印记一层一层的被触发，中阴界的天空云层开始迅速的裂开，接着次第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云气漩涡，这漩涡可以说是深邃无比，然后，漩涡的尽头，竟是有九颗星星在次第的闪耀，那星光每闪耀一次，就越发强烈一次，最后闪耀到九次的时候，便遽然爆发！


    
太一下九宫乃是娲蛇神一族用来操控天地之力的秘术，此时凝聚的便是天空当中九曜的光芒，然后便形成了一发凝固到了极限的星光束，从天穹深处直射而下！！


    
这星光束在娲蛇神一族的语言里面，叫做“薋孁”，用人间界的语言翻译过来，就叫做旋灭星光针！


    
可以发挥出十分恐怖的威能，却是只有一件事情有些尴尬，那就是需要诱导。简单的来说，就是这一招若是随意释放的话，那么准头很低，必须要设置一个诱导向的标记才行。


    
而这旋灭星光针的诱导标记，不消说自然就在林封谨的身上——准确的说起来，是在林封谨身上那只临时法宝：地心真火葫芦的上面。


    
（好吧，还不大明白的童鞋，可以想想星际争霸里面的原子弹，必须要GHOST来定位，咳咳，林封谨就是GHOST，地心真火葫芦喷出来的火丹，就是定位的那个红点）


    
这玩意儿的最大用处，并不是可以喷射出火焰来烧掉窝津神的隐藏秘密，里面隐藏的地心真火，很大程度上是给林封谨防身用的，避免他提前挂掉。而娲蛇神心中也是很清楚：就算是林封谨能找到窝津神的隐藏秘密，就他的实力而言，也是对其没有半点法子的。


    
因此，当地心真火葫芦一生出感应，察觉到了窝津神的最大破绽和弱点的时候，便射出了那一枚赤红色的火丹，这既是侦查，也是打草惊蛇。而窝津神的反应，甚至比娲蛇神想象当中的还要来得激烈得多。


    
正是这种种因素加在了一起，便是令娲蛇神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本族秘术，也是堪称它最大的杀手锏：


    
旋灭星光针！


    
※※※


    
对林封谨来说，自从他一捏葫芦，喷射出来了地心真火以后，这事态已经是完全不由他所控制了。


    
只见这地心真火葫芦射出了那一枚火丹之后，虽然接下来就发起了十分猛烈的爆炸，林封谨等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以后，心中却是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那就是这爆炸似乎很是有些刻意。


    
唔，就有些类似于炮弹爆炸时候的火光和烟花的区别。


    
前者是实打实的惊人破坏力的衍生，而后者虽然绚丽，却是连狗也杀不死的华而不实。


    
好在林封谨的眼力还不错，很快就发现那一枚火丹根本就没有炸开，只是变小了少许，在面前的那淡蓝色的液体里面乱窜，最后很干脆的定在了深处的那一团无法形容的黑影上。


    
紧接着，这火丹就徐徐的溶解了开来，泛出来了一股一股淡红色的雾气，这雾气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却是将氤氲在里面的那一团黑雾彻底的进行了中和。目睹这一幕，林封谨顿时大吃了一惊，他可是亲自领教过这黑色雾气威力的，只是凝视了一眼，便是直接导致自己魂魄受损，几乎变成了奴隶一般的傀儡，可是此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化解了？？


    
紧接着，黑雾散尽后，林封谨就见到了里面隐藏着的真相。


    
原来，在眼前的这血肉巨池的深处，居然还有一个仿佛是人的咽部到喉管的漏斗状结构，在这漏斗状结构的最深处，居然是有着一个由密密麻麻的嫩红色血管网络构成的茧状物，甚至可以说是类似于子宫的东西。


    
在这茧状物的中央，有着一团略微呈现出“串珠”“糖葫芦”状态的东西，这东西的外表就仿佛是水母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每一个“串珠”的内部，都呈现出不同的奇怪东西来。


    
比如说第一粒“串珠”的内部，则是一团指头大小的黑漆漆的东西，看起来质地却是颇为坚硬，这应该是一团化石。


    
第二粒“串珠”的内部，则是一块小瓦砾似的东西。


    
第三粒“串珠”的内部，则是一个黄黄的玩意儿，上面似乎有茅草缠绕。


    
第四粒“串珠”的内部，则仿佛是一团柔软若凝胶的东西。


    
第五粒“串珠”的内部，则终于是林封谨可以看明白的了，是窝津神的一尊小小的神像。


    
……


    
看到了这一切，石奴却是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难怪得窝津神可以与娲蛇神大战这么久，原来他竟然将自己的原型本体都携带了过来！”


    
林封谨奇道：


    
“这玩意儿，等等，你是说我们面前这团仿佛是透明串珠的东西，就是窝津神的原型本体？”


    
石奴道：


    
“不错，这就是窝津神的本体，就类似于妖族的原形！听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其实这种例子是很多的，就连很多妖怪也不是生物成精呢，比如上古大战的时候有一名妖仙叫做石矶就是顽石成精，还有灯烛的那一点火焰都能成精的。所以，窝津神的本体乃是一些不起眼的东西组合起来的，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它们看起来很不起眼是不是？但是不起眼的东西未必就普通哦。”


    
“你也是知道的，窝津神这种怪物，你知道是由海底的阴气，死掉的魔族大能的执念，还有愚民的念力结合起来的，而三样东西，可以说都算得上是十分虚无，就仿佛是阴魂也是要依附自己的坟茔，墓地，骨灰坛而出没。同理，窝津神要形成独立的个体意识，也必须要介质才能契合在一起，所以他的原身就变成了这幅鬼模样。”


    
水娥也是插口道：


    
“并且其本体也只是看起来不起眼而已，你看，若是我没看错的话，那第五粒‘串珠’的内部，便是用来接收东海信众的念力的神像。”


    
“第四粒‘串珠’的内部若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只魔族大能半钙化掉的眼珠子！第三粒‘串珠’的内部那东西，应该是另外一位魔族大能没有腐朽掉的某个部位的皮肤，上面还生长着毛发，而第二粒‘串珠’的内部，则是一位魔族大能的魔核，依次类推！”


    
“为什么窝津神还只能算是亚神，便是因为他连自己的本体都还没有彻底成型，只能将这些东西完全熔炼到一起，炼制成自己的肉体，那才是彻底成神的标志！”


    
见到了这样的景象，林封谨马上便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应该就是窝津神的最大要害吧？那岂不是说，只要在这里出手，干掉窝津神的这本体，这家伙就死翘翘了？”


    
石奴道：


    
“没错，这本体是极其脆弱的，直接暴露出来的话，就仿佛是一个人的脑子都根本没有头盖骨的保护，直接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石奴这话音刚落，整个血肉洞室里面立即就响起来了一声无比凄厉的怪叫，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了无法形容的思感压力就降临到了这里！那种恐怖的感觉，简直就仿佛是站在了万丈深渊当中往下面眺望似的，完全身心都处于了一种战栗的状态。


    
很显然，这是窝津神的意志在这一瞬间内彻底的降临了过来，林封谨与之相比起来的话，那实在是太过渺小，完全不值一提！只是一瞬间，林封谨就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就仿佛是在狂风暴雨巨浪当中飘摇的一只小舟，几乎有随时倾覆的危险！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握持着的地心真火葫芦却是一下子变大了起来，葫芦的表面，发出了熹微的光芒，然后葫芦嘴巴一动，就将林封谨给吸了进去，一进入到了这葫芦当中，林封谨顿时就发觉自己的压力陡松，心中也是一片平和安宁，有着说不出的惬意。


    
当然，石奴和水娥不消说，自然是跟随着林封谨溜了进来。


    
就在窝津神的意志即将狂怒咆哮着对这葫芦下手的时候，先前射出去的那火丹的红色雾气便轰然燃烧了起来，凝而不散，并且看起来都是在无限的浓缩当中，最后化成了一个刺目的小红点。


    
然后便见到一道清冷的星光笔直的射落了进来，似乎任何东西都完全挡不住这一缕星光的渗透。


    
窝津神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声，但这时候，那一缕星光在瞬间就扩散了开来，从娲蛇神的角度上来看，就能见到这旋灭星光针已经是在瞬间扩散成了一道恐怖的巨柱，直径至少都有十余丈，璀璨华丽无尽，罩住了窝津神的那张牙舞爪，形似巨蜈的蜕壳上！


    
在这星光巨柱当中，只要是被它笼罩住的地方，时间几乎都凝固了，所有的一切都要经受住星光的冲刷，然后完全开始了风化，化成了点点灰尘被风彻底吹去，连同窝津神之前的蜕壳，还有它临时钻进去的第二形态，都是在一瞬间的迅速湮灭了。


    
到了最后，这中阴界的地面上都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圆洞，下方的泥土都是被这星光巨柱彻底分解，而在星光巨柱的中央，还有两件东西。


    
一件东西便是保护着林封谨的那地心真火葫芦。


    
另外一件东西，便是窝津神的本体，有着水母一般透明材质的巨型珠串！此时它依然是在困兽犹斗，竭力的疯狂散发出光芒抵抗着。

第058章 一吼毙命！


    
这时候，娲蛇神也是立即就判断出来了当前的形势：


    
若是自己不插手的话，窝津神的本体必然是逃脱不了自己的这一击的，最后只能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没有半点翻盘的机会。


    
但是，这样做的代价则是，要牺牲掉林封谨这个蝼蚁和凡人，因为地心真火葫芦毕竟是一件一次性的法宝，决计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而自己若是提前结束掉旋灭星光针的话，林封谨这个凡人能活下来，但是窝津神却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元气。


    
这样做也是要冒风险的，因为有道是夜长梦多，很难说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比如窝津神还有最后的逃走手段，又比如说窝津神还留着一手自毁的后招，又比如说窝津神干脆把自己献祭掉……


    
当然，都到了这一步，娲蛇神也是基本上有九成的把握让窝津神玩不出花样，但是为了林封谨这个蝼蚁的性命，值不值得冒这一成的风险呢？


    
娲蛇神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东海众神号称八百万，窝津神只是其中之一，很显然，要屠戮东海诸国的诸神，就必须要依托人间的强大势力才行。


    
否则的话，哪怕是娲蛇神肉身可以自由行动，却也决计不可能在人间界当中横行，更不要说是直接在东海联军的万千部众当中屠神！那样傻乎乎的冲上去的后果就只能被屠！


    
再说，娲蛇神最为忌惮的巫神的手中，却几乎是掌控了大半个南郑，而就目前来说，娲蛇神能够借得上力的，却也只有林封谨手中的吴作城势力！并且双方若是合作得当，也能李虎的鄣郡纳入到了自己的体系中，便足以与巫神抗衡。


    
在这样的利益攸关的交错下，娲蛇神自然是不可能牺牲掉林封谨的了，四条还能动弹的手臂再次挥舞，手指掐出来了若天女散花那样缤纷的法印，便将旋灭星光针给彻底解除了，她解除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星光消失的时候，正是林封谨体表的那地心真火葫芦彻底湮灭的瞬间！


    
而窝津神果然是不甘心束手待毙，它此时也是，明明都以为是在劫难逃，没有想到就在自己支持不住即将全面崩溃的时候，居然绝处逢生，只是这时候，娲蛇神早就施展出来了多道禁制，提前断绝掉了窝津神想要遁走的可能。


    
而窝津神的本体则是做出来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一下子就猛扑向了林封谨！这也是它的最后一丝生机。


    
窝津神也看了出来，林封谨的性命肯定对娲蛇神十分重要，否则也不会在这样的紧急时候收手。


    
而窝津神觉得，自己只要抓住了此时魂体状态下的林封谨，娲蛇神多半会犹豫一下才会出手，窝津神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吸干林封谨的中阴身，便能恢复一丝魂能，施展出焚身之术，以点燃自己的本体的代价换取来惊人的逃走速度，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林封谨面对窝津神的扑击，依然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只觉得眼前一闪，便已经是浑身上下传来了剧痛，被窝津神死死的包裹住了，并且意识也是被全面震慑！窝津神的意志若庞大无比的山峦，狠狠的镇压了下来，林封谨完全就是没有办法抵抗。


    
实事求是的说，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二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和凡人之间，那是有着一道深深的鸿沟，何况林封谨此时就根本没有肉身，还是在这神灵可以发挥出全力的中阴界当中？


    
只是在眨眼之间，林封谨的魂体就被窝津神贪婪的吞噬了双腿和一只手！但是，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头顶上的虚空当中，却是忽然出现了一点光芒！！！


    
很难形容这一点光芒的具体模样，只是觉得里面包含着暴戾，阴毒，疯狂，霸道……等等诸多的因子。


    
紧接着，就见到这光芒周围渐渐的浮现出来了线条和轮廓。


    
那光芒……赫然是一只眼睛！！


    
在林封谨身后，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狰狞凶残头颅，这只眼睛赫然就是一只独目，生长在了这狰狞头颅的正中央！


    
虽然这头颅是幻象，却已经带着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威严，甚至还有令人战栗的残暴！


    
随着幻象的清晰，一个无法形容的咆哮声开始回荡在天地之间！在场所有人的心灵之上！


    
是谁？敢于觊觎我的私产！！


    
是谁？敢于挑战我的威严！！


    
这巨大的狰狞凶残头颅似曾相识，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柱在全盛的时候，就形成过这头颅的隐隐幻象，只是此时乃是在中阴界当中，失去了人间界的种种束缚，这头颅的威能似乎才被全面激发！！


    
随着这恐怖头颅的咆哮声，一圈一圈无形的波纹开始朝着外面荡漾了开去，就连远处的娲蛇神，也是被那波纹激荡得完全站立不稳，就连身体也是在一阵阵的抽搐着。


    
林封谨身后的这幻象其实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但是也就一个呼吸，便渐渐的湮灭，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整整在这里逗留了一生一世的那样漫长！


    
等到林封谨身后的那一只眼睛当中的光芒彻底的隐去的之后，整个中阴界便恢复了正常，本来附带在林封谨身上贪婪吞噬的窝津神忽然就僵硬了，似乎被那只恐怖的妖眼注视到了以后，便是彻底失去了生机，紧接着，它本体的那透明若水母的皮肉开始迅速的化为点点尘埃，里面包含的那些未被同化的五大核心便开始纷纷的掉落了下来。


    
这五大核心之前石奴已经大致介绍过一番，但是，石奴却也只能知道个大概，见闻广博的娲蛇神的眼神却是一下子就变得灼热了起来！


    
这五大核心便分别是魔神瞳，晦灵皮毛，深海死核，万年扶桑木像，古魔髓。


    
不过，窝津神在之前也是下过一番苦功来对这五大核心进行炼化的，此时窝津神包裹在外面的灵体一消失，这五大核心当中便纷纷掉落。


    
更重要的是，在掉落向了地面的过程当中，便有足足三大核心被这中阴界的风一吹，便是已经开始徐徐的飘散而出，里面蕴藏着的恐怖魔气和阴气便是疯狂的涌了出来，直欲遮天蔽日！！


    
娲蛇神对这景象毫无反应，这些魔气和阴气对它而言，乃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了，吸纳进去的话，反而会导致半魔化。那对它来说，就像是自废九阳神功跑去练玄冥神掌的行为，完全不可取。


    
对于娲蛇神来说，它的长尾一扫，已经先是将那万年扶桑木像卷走。


    
这玩意儿相当于是一个接受器，乃是可以将东海诸国当中信徒的愿力给源源不断的汇总过来，虽然窝津神陨落之后，他的信徒必然会被其余的诸邪神瓜分完毕，但是对于目前很是缺少愿力的娲蛇神来说，拥有了这东西，打打时间差，至少也是能够获得数量不菲的愿力，甚至若是仔细经营的话，还能接收一些窝津神的信徒过来呢。


    
可不要小看了这一点，窝津神的信徒当中，娲蛇神就算是十成当中只能接收一成，那也估计至少好几万人，要知道，窝津神在东海诸神当中甚至能排进前十呢！


    
尽管这万年扶桑木像对娲蛇神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了，但是，娲蛇神也只是用尾巴一卷而已，甚至都没有拿正眼看过，而她的浑身上下都在微微的发颤，她的两只本来是无情到古井不波的眼睛当中，已经是充满了炽热和激动，直接就盯在了那一团古魔髓上面。


    
她的眼睛甚至都舍不得挪开半点，仿佛这东西一离开就会忽然消失似的！！


    
是的，这团古魔髓，便是当年那一位惊才艳艳的业魔王迦空遗留下来的剩余肢体。


    
当年那位羲皇，却是连同魂魄和肉体一起都被迦空一起吞噬的，他的肉体当中的精华和迦空肉体当中的精华有部分紧密的结合在了一起，一正一邪，一阴一阳，一魔一正，正是相得益彰，因此在这亿万年以后依然不会腐朽！


    
也就是说，这团古魔髓当中，也包含了一些当年的羲皇的肉身精华！


    
众所周知的是，记忆这种“虚”的东西，是必须要依附于实体才能长期存在，就仿佛是大片之于硬盘，记忆之于大脑。


    
那么，这团古魔髓当中既然也包含了当年羲皇的肉身精华，那么就有极大可能依附羲皇当年的记忆碎片！这就是娲蛇神如此失态的原因啊。


    
眼见得这团古魔髓徐徐的飞向了娲蛇神，娲蛇神也没有直接用手触碰，任其停留在了眉心中央，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古魔髓整整被窝津神炼制了数百年，却也是只开发了十分之一不到，可以说进展极其艰难。


    
像是其余的三大核心：魔神瞳，晦灵皮毛，深海死核却都是被它找到了开启的方法，缺的只是时间，所以窝津神的本体意识一消失，这三大核心也都失去了压制，随风飘散了。


    
不过对于娲蛇神来说，身怀娲皇一族秘术的她，要开启这古魔髓的话，却仿佛是身怀秘匙，显得格外的简单，只需要用娲皇一族的秘术来引发羲皇肉身精华的共振便可以了。


    
悬停在了娲蛇神面前的古魔髓看起来就在原地静止不动，其实它已经是每秒都要被娲蛇神的思感冲刷几十次，忽然之间，娲蛇神吹出了一口七彩色的雾气，这口雾气一下子就被古魔髓给吸收了进去，然后娲蛇神就做出了一个跪拜匍匐的动作，呆在了原地不动。


    
紧接着，古魔髓的表面，则是被蒙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这光泽旋即就被吸收了进去。紧接着，古魔髓旁边则是忽然出现了一具巨大的幻象，却是一名人首蛇身的男子，下颌留着漆黑的胡须，相貌堂堂，看起来就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书卷气四溢，应该就是羲皇的形象。


    
紧接着，他的对面则也是出现了一名头生独角，脸上有着波纹一般花纹的魔族幻象，魔族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妖异邪恶诡秘，但是这名魔族给人的感觉，居然是一种奇特的和谐，浑然天成，仿佛他呆在了山边，那他就是山，他呆在了水畔，他就化成了水，二者结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融洽。


    
而这魔族的眼睛更是给人留下极深刻的印象，那就是无比的清澈，甚至要超过了初生婴儿的眼睛！仿佛天地之间就没有什么事情逃得过他的双眸一扫，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真的算得上是不世出的天才啊。


    
这个人不消说，自然是业魔王迦空了。


    
此时林封谨本来是处在了剧痛当中，他的魂魄被窝津神吞噬得只剩余下来了一只右手，但是一看到了这魔族的眼睛之后，忍不住都生出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浑然连自己身上的伤痛都彻底忘记。


    
羲皇的幻象忽然看着对面微微一笑，然后便渐渐的淡去了，顿时就见到，那古魔髓的表面，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便有千百道光芒从上面激射了出来，最后的集中地点却是在匍匐在地的娲蛇神的面前，凝聚成了一颗明珠，这便是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所化的了。


    
娲蛇神见状大喜，急忙将口一张，便将这明珠吞了下去，然后，便闭上了眼睛进入到了入定的姿态当中。


    
说实话，以羲皇的能力，还真没可能将自己的记忆碎片跨越那漫长的岁月遗留到现在，等若是羲皇与业魔王迦空联手，才使得这不可能的事情化为了现实。绕是如此，羲皇的这记忆碎片留存到了现在，也已经是极度虚弱的状态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解读。


    
但或许真的是上天无情，却始终会留一线生机下来，寻找到这记忆碎片的，哪怕是羲蛇一族的下一任羲皇，也是没可能挽回其分析崩溃的命运了，偏偏却是娲蛇神！


    
羲蛇一族为阳，娲蛇一族则是阴，二者乃是阴阳调和，相济相承的，这样的话，却是给了这记忆碎片一线生机。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只有阴阳调和，才能凭空衍生出新的生命！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阳阳结合，搞出来的就只有性病和痔疮。


    
女人和女人在一起，阴阴结合，那就只有无尽的空虚。


    
只有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凭空创造生命，继续繁衍，这便是人间界的法则。


    
因此，娲蛇神用自己的血肉精华来温养羲皇的这一丝血肉精华，便恰好抓住了上苍遗留下来的这一丝契机！


    
※※※


    
就在羲皇的血肉精华终于等到了解脱的这一天的时候。


    
业魔王迦空此时的表情却是露出了一种惆怅无奈的感觉，目光也是开始渐渐的暗淡，正要消散而去，却是忽然转头看向了林封谨！那双眼当中的光芒，竟是在一瞬间就被增幅到了极致，它的双眼当中，竟然仿佛有无数个星辰宇宙在瞬间爆炸生成的诡异局面，但仔细一看，却是倒着来的，就像是倒带播放那样，是先出现爆炸的画面，无数碎块再合并到了一起……


    
顿时，在这业魔王迦空的注视下，林封谨身边携带着的一件东西忽然就慢慢的漂浮了出来。


    
这件东西，赫然便是林封谨从寻州得到的魔舍利。


    
说来也怪，这魔舍利本来是被石奴随身携带着的，但是这时候石奴和水娥都不见踪影了，只有这魔舍利安静的漂浮在了林封谨的身边。


    
业魔王迦空凝视了这魔舍利数秒，那清澈的目光居然也是为之荡漾了一下，忽然嘴角露出来了一丝微笑，这幻象便是消失在了空气当中，而剩余下来的古魔髓在这一瞬间，便也是化为了无数的黑色光芒，若彗星陨石那样飞射而出，对准了魔舍利激射了出去，仿佛那是一个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力的磁石一般！


    
非但如此，窝津神体内的另外三大核心分析崩溃后，也遗留下来了数量惊人的魔气，这些魔气本来仿佛是冤魂一样在中阴界的大地上面萦回缭绕。只是在这一瞬间，仿佛是看到了业魔王迦空做出了表率，剩余下来的这些魔气仿佛也是找到了宣泄的渠道那样对准了魔舍利狂涌了过去。


    
林封谨见到了这样的奇景，绕是他见多识广，也是忍不住惊呆了，不过这些魔气涌动的时候，也是将大量的阴晦之气带动了，这些阴晦之气绝非等闲，乃是构成窝津神本体，从大漩涡深处带出来的。


    
林封谨这时候魂体本来就遭受了重创，被这阴晦之气一激，立即就觉得浑身上下若被无数寒冰针深深的刺入，大叫一声，便昏迷了过去。


    
※※※


    
此时在人间世，鸦鬼策正端坐在了中军大帐当中，这个人在任何时候背部都挺得笔直，给人以如旗如枪的感觉。


    
他此时盘膝而坐，面前放着一张小几，小几旁边则是放着一个炉子，里面煮着的水正在冒着蟹眼一样的水珠，一个酒插子里面放着天青色的酒壶，正在温酒。


    
在他的左右两侧的下首，分别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人叫做仲康夫，一人叫做多间木，在与吴作城的征战当中，因为林封谨的闪击战术，所以东海联军负责守御那段壁垒的高级将领战死，留出来了不少空缺，鸦鬼策便是乘机提拔了这两名心腹起来掌控实权。


    
看得出来，鸦鬼策这个人是十分自律的，以他的身份来请心腹吃饭，面前小几上摆着的菜肴都是十分寒酸的。


    
四个碟子当中，一个碟子装的是发酵过的豆子，看起来黏黏糊糊的，这道菜还是多亏林封谨来了才能吃上，是的，因为这份“腐豆”的材料就是马料，现在东海联军的骑兵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人才能够用马料豆子做菜。


    
第二个碟子里面是难得的新鲜菜，大概鸡蛋大小的一团新鲜海带丝，应该是才捞起来的。


    
第三个碟子里面是六个梅子，居然还摆成了花状。


    
第四个碟子里面是两片红白相间的鱼肉，这也是唯一的荤菜。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两个小盏，里面分别装着一撮白糖，还有一小团芥末。


    
说实话，堂堂几万人的统帅，就算是部下有些各自为政，宴客的时候居然摆出如此寒酸的菜式，那实在是有些怠慢人的，不过鸦鬼策本身就是自律很严厉的人，他是以部下士兵的伙食标准来要求自己，这寒酸的一餐，对普通的军士来说算是宴席了，那么他就觉得拿得出手。


    
这么一个人，既有武勇，更是严于律己，精通兵法，难怪得林封谨要将其视为大敌，必欲杀之而后快，也难怪得日出之国的天卢殿下如此倚重于他！


    
鸦鬼策轻轻拍手，便有一名小绊进来，跪地膝行，然后将旁边的温酒给他们三人倒满，然后退了出去，三人端起酒杯，沾唇即止。这酒水却是十分名贵，只是倒出来便有香气在空中盘旋，令人熏然，却是因为鸦鬼策唯一的爱好就是名酒，他自己的俸禄大部分都花在了上面。


    
看旁边放着的一只酒樽上面，有着一个“菊”字，这里面便应该是日出之国的名酒菊正，据说在酿造的时候，一斤上等大米里面只能选择出三十粒用来酿酒，更是会将用来酿酒的大米砸碎，只取中央的精华。


    
在酿造成了之后，还要再放入杉木酒樽当中储藏，酒液在杉木酒樽中吸收杉木的香气及色泽，其味更佳。只要含一口菊正宗【樽酒】，就有一股酒香与杉木清香气在口内缓缓蔓延了开来。


    
三人同时品味着优质的酒液在舌头上滚动的滋味，闭上了眼睛，良久以后仲康夫才长叹一声道：


    
“这样美好的感受，真是令人感动得要流泪啊。”


    
多间木则是夹起来了一个梅子，然后在旁边的白糖里面蘸了蘸，丢进了嘴巴里面，又呷了半口酒，闭上了眼睛陶醉了半天才道：


    
“人间的极致味道，真是莫过于此啊！”

第059章 连锁反应


    
鸦鬼策微微点头，忽然道：


    
“对于当前的局势，我想要听一听两位的看法，多间木阁下的眼光我素来是佩服的，请先讲。”


    
听到了上司正式垂询，多间木急忙吐出来了梅核，然后将嘴擦干净后正色道：


    
“阁下，我认为目前还坚持着固守这条可笑的防线已经很不现实了，事实证明，对方有着一击突进，击破壁垒的能力，我们应付这样的攻势乃是很不擅长的，壁垒防线在他们的面前形同虚设。”


    
“所以，若是要对方不敢来进攻，那么就得加强壁垒防线的实力——可是这样就得从前方召回人手了，很严重的迁延春狩的将士的后腿，进一步影响到后续的计划。因此这条路可以说是不可取的。”


    
鸦鬼策听到了这里，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显然白天的失败令他感觉到了加倍的痛苦和耻辱，端起面前的美酒，一饮而尽之后吐出一口郁气道：


    
“你接着说。”


    
多间木道：


    
“既然壁垒防线已经成为了我军的累赘，那为什么还不放弃呢？要知道，我军在吴作城和窟窿湾大本营之间，还有足足长达六十里的缓冲距离，我军更是有海面上的绝对优势，若是退守窟窿湾大本营的话，一样是可以通过海上的监视将对方的动向探测得一清二楚。”


    
“壁垒防线为什么会被击破，那就是因为距离对方的大本营太近，对方的袭击完全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瞬间闪击，我们根本就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就被攻击了。一旦退守窟窿湾大本营的话，便拥有了足够的预警时间，那么对方的突袭就变成了强攻——我相信吴作城当中的那个主事者也是聪明人，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对于他来说，一旦伤亡超过了一定的数字，那么就算是打破了我们的大营，他也是失败者！”


    
仲康夫听了多间木的话，已经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等他一说完，便很是失礼的大声道：


    
“多间木君，你的话完全是要将我们推向深渊！”


    
多间木怒道：


    
“你胡说什么？”


    
仲康夫大声道：


    
“那座城里面有着魔鬼一般的存在，我们好不容易将其困在了里面，为什么还要将其放出来？你难道忘记了，将这城里面的魔鬼放出来以后会造成什么后果吗？我们骑兵全灭的惨痛教训，难道还不值得你警醒吗？你的建议，那是要将猛兽放出牢笼当中啊！！”


    
“更重要的是，你要为大人想一想，在离开的时候，各位殿下乃是将窟窿湾大营和铁壁防线交到了大人手上的，而一旦他们回归的时候，得知铁壁防线是在大人手中丢失，那么这帮混蛋会怎么想，怎么说？这些尸位素餐的混蛋只知道看结果，却绝对不会明白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多间木大声道：


    
“可是现在的局面，是我们明明都完全处于劣势，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守下去了啊，铁壁防线，已经是彻底的被破了！为什么你不肯认定现在的事实？现在这个防线就已经完全成了笑话，就算完整的时候，对方都能够随意集中一点突破，何况现在破损的防线都接近三分之一？”


    
“现在我们退守回去，还有足够的力量来守卫住窟窿湾的大营，若是被对方多来几次的话，那么想要再回头，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到时候各位殿下若是知道的话，大人的评价反而会降得更低的！”


    
仲康夫沉声道：


    
“你错了，我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对方的弱点，依然还是在兵力不足上。经过我的调查，已经基本上还原了对方上一次闪击战的攻击模式。对方是以几头巨型的魔傀儡开路，然后辅以机关兽来打开缺口，袭破我们的防线，用这样的方式来降低了伤亡率，甚至在攻袭一些易守难攻的要害，隘口的时候，动用的是类似于行尸之类的活尸。”


    
“从这些方面来看出，对方其实对士兵生命的重视程度，比我们想象当中的还要大得多！那么一旦我们可以对其手段进行反制，让对面的这些家伙知道，我们有能力快速的搞定他们的魔傀儡，战争机关兽！有能力让他的部下在靠近壁垒防线之前就血流成河，那么我相信吴作城的首领是绝对不会再贸然行事的！”


    
“至于已经损毁掉的防线，这根本就不是问题，我们至少还有三分之二完好的防线在吴作城的周围横着的，那么对方就依然是会若骨鲠在喉，芒刺在背！只要我们表现出能够将任何攻击壁垒防线的行为打成绞肉机一般的战斗，对方就必然会投鼠忌器。”


    
多间木正要说话，忽然，外面却是有人轻轻咳嗽，听起来却是鸦鬼策身边小绊的声音，这本来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不过想必也是发生了足够重大的事情，这个小绊才会前来求见。


    
鸦鬼策皱了皱眉头道：


    
“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在这个时候说？”


    
那小绊走了进来，深深的鞠躬道：


    
“回大人的话，是正一神官和窝津神的神官求见，并且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发生了很惊人的大事。”


    
东国众神八百万，神官众多，难免就会出现一些纠纷，这其中，负责中介，裁决神官之间纠纷的，就叫做正一神官。


    
而正一神官的身份十分超然，乃是从东海众神当中七位神力最强大的神灵的神官里面挑选出来的，算是兼职吧。邪弥呼乃是主神，为了表示他的超然地位，他的神官可以在正一神官当中占据三个名额！


    
其余的六大神灵，则只能指定自己的一名神官来做正一神官。


    
遇到小事，正一神官就能裁决，遇到大事，就由九大神官一起召开会议，投票表决。


    
窝津神虽然强大，却还是没能进入七神之一，只是最近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很有希望取代其中最弱的那一位，所以之前才如此冲动的降临了下来，以尽可能的争夺信徒，没想到一失足就成千古恨啊。


    
听到了正一神官与窝津神的神官联袂来临，鸦鬼策和两名心腹都同时站了起来，还整理了一下衣服。鸦鬼策对那小绊道：


    
“还不快请。”


    
很快的，一名身穿黑白法袍的青年男子就率先走了进来，这青年男子相貌普通，但是双眉挨得极紧，几乎都要长到一个地方去了，平静的眼神里面，更是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暴戾，手中拿着一柄锡杖。


    
这便是破坏神的正一神官，而在他身后的则是窝津神的神官，却已经是六神无主，四处张望，身上也没有了任何的气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正一神官走入到了军帐当中，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用一种尖细的声音道：


    
“经七位真神确认，窝津神已陨落。”


    
这个消息说出来了以后，大帐当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凝滞了，多间木和仲康夫的脑海里面完全是一片空白。


    
他们觉得白天降临下来的窝津神被消灭，已经是超出了自己想象！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了窝津神彻底陨落这样的惊天大事！！


    
正一神官等了等，算是给了在场的这些人一点缓冲的时间，然后继续用那尖细的声音道：


    
“窝津神陨落后，更是被对方妖魔窃取信仰，有部分军民已被洗脑，成为异教徒，为免危害扩大，从即日起，停止任何形式的对窝津神的供奉，拜祭。”


    
说完了这些话，正一神官便转身离去了，只有他锡杖点地的声音“哒哒哒”的单调响着，然后渐渐的远去，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听不到这声音了，居然脑海里面还会残留下来这“哒哒哒”的诡异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声音，居然就会诡异的想起来死人在棺材里面复活了，用手指敲棺材盖子的一幕……


    
正一神官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大帐里面的三个人消化这个事实。


    
隔了一会儿，鸦鬼策却是忽然一笑，敲了敲桌面，让自己的小绊进来将酒水满上，他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是身上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是怎么也能看得出来的，完全是放开了身心，陶醉在了美酒的芬芳当中。


    
仲康夫见到了这一幕，也是放松了下来，然后微笑道：


    
“看来大人已经是有了决断了。”


    
鸦鬼策点了点头，夹起来一筷子腐豆吃了，满意的点点头道：


    
“是的。”


    
多间木沉默了一会儿道：


    
“窝津神一陨落，只怕我们东海诸国的整个战区都要轰动了，将目光集中到了这里来，更是也会引起诸神的重视，对方能袭破我军壁垒防线的主要原因，就是其高端战力拥有一定的优势，只是，从此以后，这个局面恐怕要倒过来了。”


    
“更重要的是，大人身上的担子也是会轻松不少呢，毕竟这里竟然拥有能令窝津神陨落的强大力量，那么大人在主持壁垒防线之后面对敌人的反击，居然只是小挫而不是导致全面崩溃，真的是可以用不折不扣的力挽狂澜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鸦鬼策这时候又干掉了一杯，惬意的呼出了一口酒气道：


    
“战局的转折点，就在于此啊！护佑着我东海诸国的足有八百万众神，窝津神能以他的死，来唤起众神的愤怒和觉醒，那也真算得上死而无憾了呢！想必百鬼夜行的计划，也是必然能得到更大的助力，可以更快的完成了。”


    
这时候，外面的小绊又轻咳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拿着了一只竹管，这应该是从已经启航的主力舰队处紧急传回来的密信，鸦鬼策扯出来了竹筒当中的白布，展开一看，顿时更是展颜一笑道：


    
“窝津神陨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大战区，比邻我们的乙号战区进展非常顺利，因此答允抽出三万人来协助我们出征的勇士的侧翼，所以雍黎阁下派遣了两万精锐回返来支援我们，其中还有三位神官！我们的百鬼夜行禁术将会得到更大的支持，这一下子，我等更有把握了！”


    
※※※


    
林封谨此时当然没有想到，窝津神的死居然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变数，衍生出来了这样大的连锁反应。


    
此时他的精神，却是完全集中在了享受浑身上下传来的难得舒适上。


    
这时候的林封谨，乃是躺卧在了中阴界的海水里面，没有窒息的感觉，也没有任何的痛苦。


    
海水在慢慢的摇晃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林封谨以一种十分亲切温和的感觉，甚至那种气息，都是令人觉得格外的迷恋。


    
以中阴身的身份进入到了海中当中，全部浸泡在了海水里面之后，林封谨越发是感觉到了这其中有着很奇特的力量在慢慢的进入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将生命力输送进来。


    
最奇特的是，林封谨更是发觉，这生命力更是可以修复自己魂魄遭受的创伤，虽然效果并不算太明显，但可以很肯定的说，是绝对有效的。因为那种发自灵魂深处当中的颤栗和溃散的感觉已经渐渐的削弱了。


    
“感觉好些了吗？”娲蛇神的声音忽然从从旁边传递了过来。


    
林封谨这时候回头一望，便顿时发觉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是来到了这个地方，匍匐在了海底的沙滩上面，应该也是在疗伤吧。


    
哪怕是魂体上，娲蛇神也是有奇特的纹理散发着光芒。这时候同样为了养伤，所以娲蛇神的魂体也就完全还原成了原始的状态，看起来仿佛是一头生着八鳍的庞大鱼龙，身体两侧有着点点幽绿色的光带。


    
仔细的一看，才发觉那光带都是由一个个盘子大小的光点构成的，这样看起来的话，视觉效果格外的清楚明显，至少也是占据了海底数千平方米的地方，若是加上光芒的话，那么其体型可以说是更加的庞大。


    
再往外面看过去的话，便能见到周围竟然全部都是恐怖流动的海水，无穷无尽，似乎漫无边际一般！此时若是从几千米的高空往下看以后，就会发现恐怖的一幕，那就是在大海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巨大深黑色漩涡，这漩涡的直径至少是要超过一百公里！


    
在漩涡的中心，却是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台风眼的宁静地方，便正是娲蛇神与林封谨所处的区域。


    
原来窝津神陨落之后，身体自然就分析崩溃了，就像是一个人死掉，那么尸体也就随之分解成水，氮，磷，钾，铁等等元素是一个道理。


    
而构成窝津神的几大要素，便是东海诸国的信徒的愿力，大漩涡底部千万年来积累的阴气，还有在大漩涡里面死掉的天魔的怨念，魔气等等。


    
这其中，信徒的愿力，羲皇残留下来的精华都被娲蛇神吸走了，而死去天魔残余下来的魔气，居然是被林封谨随身携带的魔舍利给吸走了，最后则是剩余下来了大漩涡底部千万年来积累的阴气。


    
这阴气当中，因为混入了大量的怨念，戾气，因此污染力，杀伤力之强，可以说是格外的惊人，以至于没有靠近林封谨就将其弄晕了。不过，其实若单论那阴气来说，对阴魂来说却是难得的大补之物，当然前提就是得将混入其中的那些怨念戾气给分解了出来。


    
此时娲蛇神得到了羲皇的血肉精华以后，就相当于也是拿到了那记忆碎片，得偿所愿以后，心情自然是极好的。便因地制宜，在千针峡湾这里布置了出来一个庞大的法阵，专门用来分解那些怨念和戾气，将窝津神遗留下来的这些大漩涡底部千万年来积累的阴气提纯，聚集到了这阵眼上来。


    
林封谨之所以会感觉到异常的舒适，便是因为他此时的中阴身乃是在被大漩涡底部千万年来积累的阴气滋养着，因此魂魄所受到的伤势才痊愈得如此迅速，同时，自身的魂魄也是得到了极大的好处，比如之前林封谨维系这种灵魂出窍的状态顶多就是六个时辰，那么现在的话，则是至少增长了十倍不止！


    
非但如此，林封谨身边的水娥受益也是格外惊人，在这不知道酝酿了多久的阴气的滋养下，它自身的水系神通达到了与天地沟通的至真境界，几乎是不会被外物所干扰了，水系神通法术威力获得了增强，更是获得了可以对大群人释放的大规模神通法术。


    
这么说吧，之前水娥的实力若是等同于一名精修水系神通的甲子炼气士的话，那么此时的话，就相当于是一位精修水系神通的归真炼气士！


    
何为归真，九九归真，也就是说修炼了整整九十九年的强横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水娥更是获得了一个印记，叫做绝对零度。


    
这个印记十分强横，可以大幅度增强水系神通法术的穿透性。


    
在万军征战的时候，水娥只需要付出耗费自身灵气双倍的代价，那么施展出来的水系神通法术在战场上也能够不折不扣的生效，同时，那些拥有对水系神通免疫的家伙，也会一样被水娥的神通克制。


    
※※※


    
这时候，面对娲蛇神的询问，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好多了。”


    
娲蛇神淡淡地道：


    
“六道轮回，当中栖息的便是欲界的众生，分别是天道、修罗道、人间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按理说，这六道当中，生存环境最好的是天道和修罗道，可是，你知道吗？在魔族统治人间道之前，便是由天道和修罗道轮番掌管着这里？”


    
林封谨之前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统治人间道的是击败了妖族的人族，而之前，妖族则是从魔族手中将人间道抢过来的，那么难道之前人间道就一直都被魔族统治吗？


    
现在听娲蛇神说起之后，林封谨才知道，竟然魔族也是从天道和修罗道的手中将这人间道给硬生生的夺过来的，由此，林封谨很自然的就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看向了娲蛇神，迟疑的道：


    
“这里，这里究竟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会引来其余的五道的觊觎？”


    
娲蛇神淡淡地道：


    
“三恶道就不用说了，进去就是受罪的，修罗道要好一些，但依然是以血腥与征战为主体，一旦厌倦，就意味着淘汰和死亡，天道虽然貌似祥和安宁，却也终有一天会彻底陨落，对于一个灵魂来说，便是要周而复始在其中轮回，无法逃脱宿命的安排。”


    
“而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有一个说法，那便是人间道当中，隐藏着超脱六道轮回的巨大秘密！”


    
“本来，我是不想对你一个人类说这些的，但是，有的东西，不说出去的话，只怕就永远的湮灭在了历史当中，就像是当年，谁会料到我们雄霸四方的妖族，会落到这样凄凉的地步！”


    
林封谨听了这上古秘闻，也没有往心里面去，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真的是不要太遥远了，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绝对不会关心国际油价的涨跌是同样的道理。他此时感觉到了海水当中游离的那纯阴之气已经开始迅速的减弱，便询问道：


    
“大人应该是得偿所愿了吧？”


    
娲蛇神很干脆的道：


    
“没错，你做得很好，这一次得到的收获，比我想象当中的还大得多！我之前说的话，都绝对算数，你身上的那件准神器，我已经重新炼制过，将无视对方防御的特性永固化。”


    
林封谨闻言之后，低头一看，便发觉世界的尽头上，一个金色的铭文正在闪闪发亮，那光芒似乎无穷无尽的照耀在了上面，然后又被器身涓滴不剩的吸收了进去，一看就是效果非凡。


    
娲蛇神接着道：


    
“本神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你炼器时候欠缺本神的情分，从此就一笔勾销了，但是你若是能继续提供神子或者神使的尸体给我，本神依然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你放心，给出来的价码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第060章 收纳人才


    
娲蛇神的信用林封谨还是很信得过的，其实林封谨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娲蛇神根本就不屑于欺骗自己这种小人物而已。所以听娲蛇神这么一说，心中也是一动，毕竟娲蛇神真的有几分无所不能的架势。


    
这时候，娲蛇神已经将海水当中的纯阴之气吸收殆尽，带着林封谨腾空飞升了起来，只见中阴界的天空当中也是出现了一道仿佛飓风过境也似的黑洞，深邃无边，便是连同中阴界和阳间的通道了，娲蛇神便是带着林封谨飞了进去，身上放出了点点光芒，抵抗着位面之力的侵蚀。


    
此时林封谨已经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娲蛇神来的时候穿过这位面通道的时候，身体上面放出的点点金芒最后会形成碎裂的文字模样，便是“河”和“图”字，而此时这些破碎的文字当中，居然偶尔会出现了“洛”字，并且回去的时候娲蛇神明显是变得轻松了许多。


    
要知道，娲蛇神来的时候乃是全盛的状态，而此时回去的时候却是伤疲之身呢，虽然有过歇息，但身上断掉的手臂都还没修复呢！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娲蛇神的实力有了大幅度的增长！


    
林封谨在这里暗自盘算着，娲蛇神却是忽然道：


    
“对了，窝津神一战，你未尝也是没有收获，你身上的魔舍利被那些飘散的魔气感应到了，纷纷自行涌了进去，虽然这些飘散的魔气量也不算很大，却是远古的那些强大无比的魔王遗留下来的，所以你的那颗魔舍利现在若是应用得当的话，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了，甚至比你的那一件准神器威力更大。”


    
娲蛇神一面说，一面便取出来了一只金色的盒子：


    
“看在你这一战尽心竭力的份儿上，本神也将你这件魔舍利给收藏了起来，用脱掉的鳞片打造了这只盒子将其装了进去，若是没有事的话，还是不要打开为好。”


    
林封谨听了以后大感好奇，这魔舍利为什么比自己的准神器威力更大？之前这玩意儿看起来用处也是普普通通的啊。不过娲蛇神之前都说了没有事情不要打开，那么现在自己去打开未免就有些失礼了，只是这个念头未免就仿佛是种子一般的藏在了心里面。


    
此时林封谨仔细想了想，虽然貌似窝津神这一战十分凶险，但是自己也是捞到了不少的好处，首先欠娲蛇神的债免了，这简直就是仿佛割掉了身上的肿瘤一样，去掉了一个最大的负担啊。


    
其次世界的尽头也是得到了强化。


    
接下来则是自己的魂魄也是得到了极阴之气的强化，魂魄的稳固性和耐久力得到了巨大的增幅，这么说吧，现在别人看林封谨的魂魄，都应该是纯白之气了。


    
而水娥也是相当于整整提升了一阶，从甲子炼气士的级别提升到了归真炼气士的级别，甚至还获得了变态的强化印记：绝对零度！


    
然后的收获是：还让魔舍利变得更加强横，林封谨相信娲蛇神这样的身份地位，是绝对不会乱讲的，她说这魔舍利现在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比世界的尽头威力更大，那就一定不会信口开河。


    
最后，窝津神同样也是个大敌，能够干掉这个大敌，削弱对方的势力，也算得上是一项大收获吧。


    
林封谨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之间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位面通道，穿出了中阴界，重新回到了阳间，此时他便恰好被娲蛇神捧住，位于吴作城的上方。


    
这时候林封谨才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如何还魂呢？


    
正在他这么琢磨的时候，忽然之间，林封谨就发觉娲蛇神居然松开了手，将自己从这几十丈的高空当中抛了下去！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眼见得天旋地转，扑面而来，林封谨都是忍不住大叫了起来，眼见得下方的屋面瓦脊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忍不住就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的撞击并没有来到，绕是如此，林封谨本能的就做出了一个高空落地的反应，那就是屈膝，然后朝着旁边歪倒，用力翻滚以卸力。哪里知道这么一做之后，立即就听到了噼噼啪啪的一阵乱响，然后便是传来了几声惊叫！


    
林封谨自己也觉得很不对劲，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居然穿着睡袍，撞倒了旁边的两三张椅子，并且还摆出来的是匍匐的姿势，脑袋上有些别扭，一摸以后就发觉居然顶了个碗，而旁边还有四个丫鬟两个护卫在目瞪口呆的看着，此时狼突大概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响动，按着刀冲了进来，然后便忍不住目瞪口呆的道：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林封谨这时候终于回过了神来，原来之前娲蛇神已经将自己带到了之前睡下的房间的正上方，然后将自己丢了下去，肉身很自然的就会对魂魄造成吸力，那屋面当然挡不住虚无缥缈的魂魄了，因此相当于是魂魄直接摔进了肉身当中，在自己根本就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就已经还阳了。


    
“呼……”林封谨此时便是出了一口长气，一摸额头上几乎全部都是冷汗，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又觉得头痛欲裂，精神十分萎靡。尽管身体是处于那种精力饱满的状态，可是人却困倦至极。


    
这种情况却也是相当正常的，乃是魂魄离开了身体以后的必然反应。


    
淮南子上有云：魂离肉身，若旅人归宅，灰尘满地，人气散佚。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阳世间的法则就是魂魄应该是和肉身相辅相成的，一旦分开以后，就像是出去了很久的旅人回到了家里面，甚至都会觉得家里面到处都是灰尘，人气散佚，十分陌生，要有一段时间的适应过程。


    
好在这时候，石奴已经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了天狼当中，站了出来，生硬的道：


    
“主人没事。”


    
接着石奴便是安排人去烫了热酒来给林封谨喝，又给了个药方，当归，山茱萸，茯神，远志，巴戟天不等煎水，引子为二钱灶心土给林封谨喝了下去，顿时林封谨就觉得好过了许多，只是精神依然恍惚，耳朵里面无时不刻都在嗡嗡作响。


    
接下来石奴便钻入到了林封谨的枕头当中，让林封谨枕着自己睡觉，又给林封谨喝了七八杯温酒，这一下子林封谨便是彻底喝醉睡去，鼾声若雷，完全无梦，足足睡了三四天，期间也是只起来便溺，喝水，彻底醒来以后便是精神焕发，肉身和魂魄重新恢复到了水乳交融的状态当中。


    
也是多亏有石奴这等神物可以发挥奇效，以镇压林封谨的神魂，否则的话，这一觉睡去之后，必然也是噩梦连连，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休想恢复过来的，要完全复原那起码是以半年为期了。


    
旁人见到了林封谨精神焕发，恢复如初的走了出来，心下也是十分欣慰，眼下大军围城，本来也是人心浮动，多亏林封谨率领众人打了好几场硬仗，大仗，胜仗这才将士气给鼓舞了起来，他若是一病的话，局面那可是相当的尴尬了。


    
恢复了之后，林封谨自然是先去处理堆积的一系列政务，不过他也是有人帮忙，加上麾下也是精兵良将，也就是不多时就处理完毕，便唤人来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异动。


    
狼突则是回报说没有发觉什么，只是有一点不正常。那就是之前林封谨他们大举入侵的时候，破坏掉的那一段壁垒东海联军却都不怎么上心，也就只是简单的将缺口堵了一下就好。


    
还有就是最近城中的马匹总是有些骚动，本来以为是马瘟之类的，但是请了好几个有丰富经验的人看了，都说没事。


    
“莫非，百鬼夜行居然开始生效了？”


    
林封谨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中阴身的时候在草原上驰骋，居然都被东海联军的游哨骑兵发现了的诡异事情，多番联系之下，不能不往那方面多想啊。


    
这时候，斡离恰好前来求见，对林封谨正色道：


    
“公子已经好些天都没有露面了，虽然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但现在乃是非常时期，并且公子在城中军民的地位和分量都绝非是旁人能代替的，所以请务必巡视城中，鼓舞一下士气。”


    
听了斡离的话，林封谨点了点头，有这么一个下属在旁边拾漏补缺，也实在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既然是要巡视，林封谨也就必须做一些外表上的修饰，同时，还要与海公子这头强大的圣兽一起出巡，因此也是要准备一番，加上吴作城虽然不大，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并且还有地下的几大仓库，仔细的走上那么一圈的话，也是需要耗费不少功夫的呢。


    
林封谨走上了街道以后，先去的便是伤兵营，这里可以说是林封谨最重视的地方。


    
为了部族征战负伤，这本来就是一种值得令人褒扬的行为，而伤兵痊愈以后若是还能上战场的话，战力也是提升得十分惊人的，善待重视伤兵，更是能令军队的士气更加昂扬。


    
因此，林封谨在伤兵营方面的投入也是相当大的，这不仅仅是在药材方面，更是用重金聘任了不少的大夫来，还将自己前世的一些防治知识全部应用在了里面。整个伤兵营里面可以说是干净整洁，条理有序。


    
尽管吴作城内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但是林封谨当时依然是力排众议的将这地方修筑了起来，并且还是运用了很多土系方面的符箓进行加固，因此是足足八层高的大楼，要知道，哪怕是最繁华的襄都，最高的建筑物也才是十层而已，此时却也发挥出来了大量的作用。


    
来到了伤兵营当中之后，林封谨便是依次走访，在这里他往往都会被当成神一样来膜拜，很多伤兵见到了林封谨以后，都是激动得直打哆嗦，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林封谨用手按在他们的额头上赐福，对于这种事情，林封谨也是不会拒绝的，加上伤兵营当中消毒工作做得不错，定期换药，还可以得到足够的营养和有效的治疗，恢复率高达八成以上。


    
而在伤兵营当中，林封谨居然见到了一个意外的熟脸孔，这个人林封谨本来以为他是死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这个人赫然便是东海诸国当中的赤旗本，刀道宗师多木浩！


    
在战场上，林封谨用自己的世界的尽头刺穿了多木浩的铠甲，按理说心脏在这一刺下必然粉碎的，可是没想到多木浩居然这样也活了下来，经过了旁边人的介绍林封谨才知道，原来多木浩的心脏十分独特，居然生在了右边，因此对普通人来说的致命一击，也是重伤而已。


    
当日这多木浩与林封谨一战，展示出来的刀术确实是达到了宗师极致的境界，甚至都足以在历史上留名了，三里部的人也是佩服英雄好汉，所以发觉他没死以后，便也是将他带了回来救治。


    
这多木浩本来就是赤旗本，整日精修刀术，自身也有修炼秘术护体，体能什么的都是远超常人，自身也配备有灵效的药物，所以尽管是刺透了身体的重伤，将养了这三四天之后此时也是可以随意走动。


    
此时见到了林封谨以后，多木浩就很干脆的匍匐在地上道：


    
“那一日在战场上，某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偿还了矢真大人的知遇之恩了，羯磨却是如此奇妙，让某还能活下来，公子仁慈厚德，更是英明果敢，仆愿追随，为奴为仆，任由驱使。”


    
林封谨见到这多木浩没死，心中也是在打着招揽他的算盘，因为此人在刀术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甚至几乎能够与陆九渊的剑术相提并论。可以说是很有潜力的。（这里仅论的是刀术剑术，并不是综合实力。就像是两个狙击手的枪法都是登峰造极，但一个人穿着的是普通凯夫拉防弹服，另外一个却是穿着外骨骼动力机甲的猛人，肯定生死相搏起来后者是碾压前者的。）


    
不仅如此，东海诸国的旗本武士也是十分勇猛忠诚，中原很喜欢将其豢养为死士，五六百年来，从未有出身东海诸国的死士泄密卖主的消息。


    
所以，林封谨正在想办法的时候，没料到这多木浩居然主动投靠，这当真是令他意外之喜了，当下便是将其扶起来以后好言抚慰了一番，让他好好养伤。


    
不过离开伤兵营的时候，林封谨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多木浩的话，发觉他居然说的是“公子仁慈厚德”，看来就是这一点打动了他，只是林封谨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就仁慈了，会给多木浩如此大的触动让他主动投靠，当下便询问左右，斡离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儿，恍然道：


    
“这么说起来的话，应该是公子你收复的那槟下和西起石的功劳了。”


    
“槟下？”林封谨奇道。


    
西起石林封谨还记得，乃是一名难得的工匠，在造船方面也是有涉猎，因为拿着神使舍利没有疯狂而被林封谨发现。不过斡离多说了两句后，林封谨立即就想了起来，这也是一个自己凑巧被发现的人才。


    
当时还是刚刚突袭了东海联军的窟窿山大营，抓到了第一批的俘虏。本来林封谨觉得拿着这些俘虏乃是烫手山芋一般，十分难缠，可以说是鸡肋，最好的办法就是剁掉大脚趾，大拇指送回去。


    
不过手下人很快就回报来说，发觉东海联军的军纪非常严格，而他们的士兵也是习惯了服从，只要一声令下，那么就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到底，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难度。


    
听部下这么说，林封谨就想要验证一下，对着一名东海联军的俘虏指着旁边的道路说，把它弄干净。


    
林封谨的意思，却是让这人从此就做一个清洁工，负责这一段路的卫生，然后这名东海联军的俘虏就开始默默的做这件事。


    
第二天，林封谨路过的时候，却是发觉这家伙并没有在这里打扫……


    
而林封谨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便忍不住会想下面是不是有人开始尝试架空自己，慢慢的要从这些小事上来削弱自己的威望？于是林封谨表面上不动声色，便暗中开始关注这件事。


    
但是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却是令林封谨啼笑皆非的。


    
原来这名东海联军的俘虏会错了自己的意思——或者说他在按照东海联军那边大人物的说话方式在理解林封谨的话——就认为林封谨这么说是要让他将这一整条长街扫完！


    
这工作量就大了，起码是十个人要做两三天的活儿。


    
所以，当巡夜队发现这倒霉家伙的时候，是见到他又饿又冻昏迷在了街头，绕是将这个叫做槟下的家伙救活了过来，他的脚趾头也是被冻掉了几根，只能直接剪掉。若是再晚小半个时辰发现他，那么就只能死掉了。


    
当槟下恢复了活动力以后，居然挣扎着还要去扫街。


    
旁边的人问明白了缘由以后，忍不住都有些哭笑不得，先告诉他公子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接着又有人好奇的问他，若是按照他理解的这个意思的话，便是要残酷的让他扫街扫到死为止啊，他怎么就这么老实的去领死了。


    
槟下的回答更加奇葩，他说既然是大人物要自己活活扫地而死，那么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就只能接受。否则的话，若是大人物的意志得不到贯彻，那么等待自己的很可能就是更加悲惨的命运了。


    
由槟下的例子，就可以看出来东海联军这帮人的价值观了。不过，在东海诸国的那种严苛的环境下，说实话也只有这样坚忍的国民，这样的对强者或者上位者绝对服从的思维，才能够生存下来。


    
林封谨说实话倒是觉得这些家伙真的是满不错的，战俘都是格外的听话，拿一句话来说，只要你能打服气他们，那就是天生奴才性格。


    
所以，这个槟下林封谨后来又见了他，并且当然要鼓励他的这种美德——将自己的话完全当成圣旨，不惜死掉也要去执行的美德。


    
所以，林封谨调查了一下东海诸国的风俗以后，便是在所有的战俘面前，亲自赏赐了槟下一碗马肉汤，一份“大满贯”刺身（其实就是三条鱼身上的肉切下来放在一个盘子里面），一把刀剑，两条马腿，还有自己的姓氏。


    
这槟下的回应则是流着眼泪用刀子割自己的脸（看起来打算是刻一个林字下来），然后便成为了战俘营的长官，西起石则是担任了副长官。

第061章 治理内政


    
同时，林封谨也是调整了战俘营的待遇，让槟下挑选提拔出来了一系列的班底出来，这其中千人长六人，千人长以下为百人长，百人长为十人长。


    
每个千人长设副手两名，百人长设副手一名，十夫长没有副手。


    
这些战俘每天都会承担一定的工作，比如加固城防，开凿吴作城的地下空间等等，林封谨很久之前就让石奴探测过吴作城的地下结构，早就建造地下城的计划，此时正好让他们做苦力，因为吴作城当中早就做好了准备，有着充足的辎重，所以也不会让他们挨饿。


    
同时，在给战俘提供了六分饱的饭食以后，林封谨让斡离会额外的拨给战俘营资源，每天是两头猪，六头羊，十坛烈酒，粮草四石（二百四十公斤），这些资源对于准备充分的吴作城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而已。


    
槟下则是掌握着这部分资源的分配，同时制订出一系列的工作目标和任务。


    
根据每天的表现，他会将这些资源不等的分给麾下的六名千人长，然后千人长进行再次分配，一层一层的拨下去以后，表现最好的那些队伍则是可以获得物质上的奖励。


    
同时，随着各种制度的完善，愿意配合服从的战俘将渐渐的从穿衣服，吃东西，工作强度，住宿的条件上超越那些顽固份子，这样的话，就很清楚的在战俘营里面分化出来了明显的阶层。


    
战俘本来拥有的同仇敌忾的反抗力，凝聚力也会在内耗当中消磨殆尽。


    
而多木浩为什么会说林封谨仁慈厚德呢？


    
便是因为多木浩自己虽然是醉心于刀道，孤单一人到了现在，因此才能勇猛精进。


    
但是他有个侄子也是一同前来从军了的，多木浩自己没有子女，以后也没有打算要，便将自己的侄子视若己出，结果他的侄子这一次也做了战俘。


    
要知道，在东海诸国当中，战俘的地位是相当低劣的，几乎可以说是任由欺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每天吃一顿稀粥不说，更是还要戴着镣铐做苦役。像是吴作城当中的这种被大敌围困的，为了避免里应外合的生乱，更是会利用完剩余的人力价值干脆斩杀了事，若是军粮不济的，甚至尸体都还要放了血拿来当成食物。


    
多木浩当时去找自己的侄子多木里的时候，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他目睹的战俘营的状况都是令他惊呆了。不但没有屠戮杀害，就连普通战俘每天只要乖乖听话，除了没有自由之外，居然吃得还比做东海联军士兵的时候好，穿得比那时候暖，并且也看得出来，不是将人往死里面操弄做工。


    
而多木浩的侄子更不要说了，性格懦弱的他不是一个优秀的士兵，却是一个优秀的泥水匠，因此成为了一个百人长的副手。


    
当多木浩见到令自己担心无比的侄子的时候，这小子居然是一个人住在了单间里面，在垫着厚厚稻草的芦席上面呼呼大睡。


    
非但如此，一靠近就能看他脸上的酡红色，接着就闻到酒气冲天，并且床边还丢着好几块羊肉骨头，更令人发指的是，羊骨头上面的筋也没啃干净，最滋补的骨髓也没有用石头砸出来吃掉。


    
喝酒喝到醉倒，吃肉吃到撑饱，这样的奢侈生活，就连东海联军当中的将军也是一年只能享受一两次吧！


    
仔细询问以后，百人长才给多木浩解释道，说是多木里昨天指挥大伙儿疏浚吴作城东面的沟渠，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所以上面特地颁下来了赏赐，便是一头猪，一头羊，两坛烈酒，一石面粉。


    
大伙儿在三里部屠夫的指点下，将猪羊的骨头剔了下来，下水内脏洗剥干净以后一起丢了进大锅里面，熬了满满的一大锅子浓汤出来。


    
本来东海诸岛上的人的风俗是不吃动物内脏之类的，觉得十分肮脏，但这么整治出来以后，草原上弄出来的羊杂碎汤那可是流传扬名了数千年的。这些俘虏都是精壮汉子，做的也是辛苦活儿，身体自然就对油荤什么的有相当大的渴求，有一句话叫音乐无国界，那味蕾同样也是无国界的，饥肠辘辘的一闻到那香味，至少有一半人就很干脆的就排队去了。


    
等到这一半人端着碗吸溜着汤喝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剩余下来的那些人被近距离这么一刺激，更是坐不住了，有道是手快有，手慢无，这剩余下来的人只轮着一小半，第一锅头汤就没了，大瓢的水舀进去，要喝的得等水再开了喽。


    
等到一帮人都喝上了汤水后，那边却是早就用面粉和面，剔下来的猪羊肉加上大葱，海带，海菜等等，开始包起了白生生的大包子，每人四个，上抽屉蒸好后，咬一口就是满嘴油！


    
这些东海联军的大头兵能吃饱梅子饭团就不错了，哪里吃过这样的好东西？恨不得连舌头吞下去。


    
旁边围观的那些俘虏吃着干硬的高粱饭团，眼里面都喷火出来了。恨不得马上就开工自己撵上去得第一名也好开开洋荤。这些小兵心中的国仇家恨什么的都淡得很，只要能吃饱吃好，谁管他娘的其余的破事？


    
而多木里这个熟手泥水匠干活的时候很卖力，在拿到奖励这件事上可以说是起到了领头羊的作用，所以他除了喝汤吃包子之外，百人长则是额外的分配了两壶酒，一条羊腿给他，旁人也都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结果三里部分给他们的酒相当烈性，度数是清酒的好几倍，所以多木里喝酒吃肉不知不觉就过了量，睡得和死猪一样。


    
正因为亲眼见到了这些事，并且确定战俘营里面自己的同胞可以说是完全被善待了以后，多木浩这位刀术宗师才给林封谨下了一个“仁慈厚德”的评语。


    
林封谨得到了他的忠心投靠，也是非常高兴，便按照东海诸国那边的习俗，在众人面前先授予多木浩一把宝刀，再赐予他姓氏，将他彻底的归化了。最后觉得让多木浩马上去与东海联军对敌也是强人所难，因此便委派他也加入到了对战俘营的管理里面去。


    
多木浩一去，战俘营的最后一丝隐忧也是解除了，有他这个相对高端的武力在那里镇守，还要加上林封谨十分犀利的分化政策，不说是将全部战俘收买了，至少是七成战俘也是生出了（这里挺不错，比之前还好多了）的想法，因此就算是有人图谋不轨，也必然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林封谨在多木浩这里耽搁了不少的时间，但是这一次巡视城内也是十分要紧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再忙也是一定得坚持到底，于是接下来也是开始继续行程，这一露面之后，城内的气氛果然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作为此时的重中之重，林封谨这一次巡视的最后一站自然就是吴作城的城墙了，这里也是最容易出现问题和隐忧的地方，好在城墙这附近狼突啊，斡离啊，赤必黎，柯比能等人也都是会日日巡视，查漏补缺，所以林封谨也没有看出来什么疏漏。


    
不过，当林封谨站在了吴作城城头，眺望不远处的东海联军大营的时候，也是微微皱了眉头。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看着残阳将东海联军大营的阴影拖得长长的，对准了这边覆盖了过来，居然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心中居然还会诡异的生出来了一股沉甸甸的感觉，仿佛那里有着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在酝酿似的，很不吉利。


    
联想到了之前中阴身的所见所闻，林封谨心中生出了一股明悟，那便是对方的百鬼夜行这个阵势估计都是已经处于接近完成的边缘了啊……自己若是再不未雨绸缪一番，只怕临到头来了会手忙脚乱呢。


    
一念及此，林封谨眯缝着眼睛，看着对面的那条壁垒防线道：


    
“我休息这几天对方没有什么异动，你们有没有去试探性的探一探？总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赤必黎沉声道：


    
“还是有的，但是，对方的反应可以说是敏锐了很多，我们每次出动都是被迎头撞上了，并且更重要的是，上一次我们的突袭看起来应该是将对方打疼了，所以这几次对方反击的强度也是很大，我们有一次的试探性攻击甚至被敌人设下了埋伏反扑了回来，伤亡了数百骑。”


    
柯比能此时道：


    
“今日上午，探马前来回报，说是对方似乎弄出来了一种新的武器，这种武器类似于一张巨大的网，却是黑雾弥漫的笼罩了下来，足足可以覆盖掉两三亩地的面积！看起来应该是针对我们上一次破阵时候使用的魔傀儡和机关兽的！当时我们有十来个兄弟被网中了，立即就自相残杀了起来，最后全部都浑身发黑而死。假如上一次我们出击的时候他们使用这武器，我们的伤亡恐怕要翻上好几倍！”


    
林封谨沉声道：


    
“有带被网中的尸体回来吗？”


    
柯比能摇头道：


    
“没有，本来我们是抢了两具尸体回来的，只是一回城后才发觉，带回来的尸体迅速的腐烂流水了，有一个兄弟接触到了以后更是昏迷不醒。”


    
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道：


    
“倘若他们真有这样强大的武器，那么怎么舍得拿出来用，一定会严加保密，等到我们再次突击的时候用出来的话，会给我们以惨重杀伤的。此时用出来的话，反而更像是在传递一个信息，那就表示他们对我们的攻势有办法了。”


    
狼突听了以后立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嗜血的道：


    
“那我们就今夜连夜突袭一次？这一次直接将这帮王八蛋的防线给一把火烧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不行，眼下的局势未明，不能贸然行动，对方这是掐住了我们兵力不足的软肋啊，我们现在虽然貌似占据上风，却是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而对方却是能败，更是败得起啊！”


    
“那……那应该如何是好？”狼突皱眉道。


    
林封谨感觉到了周围的情况有些诡异，顿时就醒悟了过来自己之前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大对，顿时便哈哈一笑道：


    
“喂喂喂，你看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对方以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还是我们一直主攻，打到了现在，我们可是屡战屡胜呢，可怜对方连咱们的城墙都还没有碰到过，眼下只是我们在攻势方面稍有停滞，一个个怎么就都觉得不正常了？”


    
“还有，这帮人可不是冲着我们吴作城来的，我们这点家当他们也根本吃不饱，他们是要大举进犯中原的，在这里和我们拖得越久，就越是吃亏，我们能坚守一年，他们就连半年都坚持不了！你们看，现在他们的主力不就已经出航了么？随着中原诸国对他们的重视，还有战事的胶着，他们对我们的压力就势必会越来越小。”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诸将这才恍然大悟，有的甚至都哑然失笑了起来，纷纷道：


    
“公子说得真的是半点都不错，这些王八蛋敢冲过来么？”


    
“好几万人躲在里面做缩头乌龟，真是丢人啊！”


    
“咱们这些人和他们耗，耗死他！”


    
“……”


    
林封谨听了众将的话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下城，结束了自己的巡视。不过林封谨接下来并没有休息，而是回到了官邸里面以后，沐浴更衣，接着前往了城西的一处平房当中。


    
这一处平房从外表看起来和旁边的没有什么区别，并且在吴作城里面也算得上是比较简陋的房屋了，这其实也是相当正常的，因为房屋的前一任主人乃是个牲口贩子，日日要和牲口打交道，浑身上下十分邋遢，只求有个遮盖地方就不错了。


    
能在吴作城里面置办下来这么一套房舍，已经算是很大的牲口贩子了。当然，现在有人围城，林封谨有心清场，牲口贩子也早就出了城去，这里却也是被征用了，不过居住的人却绝对不是等闲之人，而是在困守这危城的时候还肯留下来的七位大喇嘛！


    
他们此时的修为和地位，可以说是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却也丝毫都没有享受之心，七人居住在这么一个狭小的地方，甘之若殆，整日就是为林封谨诵经祈福，没有丝毫的懈怠。


    
林封谨走了进去以后，一干大喇嘛都同时站了起来，对他双手合十施以大礼。林封谨也不拿大，同样以大礼回拜之。坐下了一番寒暄之后，便先感谢了那日在猎杀窝津神的时候的相助之德。


    
那日猎杀窝津神降临的躯壳，林封谨用神武重炮射出来了一箭，风云雷动，却是化作了法器三钴杵的形状狠狠刺下，只是这一击虽然威猛，但窝津神的神力也是相当的强横，二者呈现出来了僵持之态。


    
却是凭空从吴作城当中降下了一个“吽”字，便是这七大喇嘛联手，助了林封谨一臂之力。


    
此时这几位大喇嘛当中，便是以常青活佛为首，很干脆的道：


    
“天下茫茫，也只有吴作城能容下我等的道场了，此事乃是理所当然，尊者不必多说什么。今日来访，必有要事，我等还是速速商议对策为上吧。”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现在几乎已经查明，东海联军那帮妖人看准了我吴作城没有龙脉国运的支撑，已经是开始对吴作城施展了一门恐怖的邪术，叫做百鬼夜行，这门邪术一旦施展成功的话，那么将会令中阴界和阳世出现叠合，街头白日是人的市集，晚上便是鬼的乐园，长此以往下去的话，我军定是不战自溃！”


    
常青活佛道：


    
“难怪得如此，我等这几日经常见到街头居然有幽魂出没，因此特地设下了盂兰盆来劝诱，又时时诵经超度，已解劝了三百余冤魂，当时只当是兵凶战危所导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林封谨此时便见到，后园当中，果然有一个大的供盆，有瓜、果、面、饼、米、油、茶、饭等百味饮食置于盆中，旁边还有青烟缭绕不绝，旁边还有一顶孤棚，颇有讲究，离地六尺，广有十五六平方米，上面也是多有金银纸棵等等，并插有“普醴阴光”，“甘露门开”等小旗。


    
这时候林封谨才知道，原来不是对方东海联军这帮家伙弄出来的“百鬼夜行”不厉害，却是已经被常青活佛他们化解了不少，这累计起来的三百多冤魂一旦没有被超度，在吴作城里面捣起乱来，那才是令人头大！


    
这时候，旁边的一位叫做巴彦的大喇嘛道：


    
“现在的冤魂数量每日都差不多数百名，我等还能尽量化解超度，只是最担心的是这数量持续增多，那就真的是十分棘手了，非得做水陆大法会不可！这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只是这吴作城当中只有我等七人，水陆大法会须得一百零八人，这却是一大问题啊！”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超度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吴作城虽然是新修，但已经在附近屡次发生了大战，若是真的出现了阴阳交叠，百鬼夜行的恐怖场面，便是十场水陆大法会都解决不了。我这一次来到这里的目的，便是想要请教一下有没有办法与之斗法，或者说是破解这百鬼夜行的办法？”


    
常青活佛默然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道：


    
“有倒是有的，这区区番邦小术，也算不了什么大事，贫僧知道的大阵就有四五个都可以与之相抗，还不用施展雾隐山河阵这样绝阵，只需要四暗刻金刚阵，晦明法王阵等等也就足矣，只是目前这条件也是太过仓促，要在短期内做到这一点的话，却还真的是有些棘手。”


    
不过，就在这时候，忽然众人的脑海里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但凡在这世上流连的冤魂，可以说都是心中有执念的，只要去其执念，便是可以釜底抽薪！”


    
林封谨听了这个声音，顿时奇道：


    
“水娥，难道你有办法？”


    
水娥的声音一起，众喇嘛也都是同时起身，双手合十默默一拜。


    
在这些大喇嘛面前，水娥却是大剌剌的很拿架子，不过面对林封谨的询问却是很干脆的道：


    
“嗯，本来是没有的，不过这一次跟随主上去了中阴界，我和那块硬石头也都是得了不少的好处，现在还是有点把握了。”


    
林封谨沉吟道：


    
“这冤魂的执念是最难去的，各位大师要竭尽全力才能超度一名，你能有什么把握？”


    
水娥很干脆的道：


    
“要我超度它们，当然是力有未逮，要我一一满足它们的生前愿望，那也是没有这样大的神通，只是，若是将它们蒙蔽一时糊弄过去，那却是我的拿手好戏！”


    
林封谨皱眉道：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能有什么能力来蒙蔽这些阴魂？”


    
水娥轻声道：


    
“主人，你莫要忘记了前几次的法会哦。”


    
林封谨听了心中一动，自己的狂信徒为什么发展得又快又多，说实话，水娥幻化出来的那几次法会当真是功不可没，水娥依靠当时吞噬的那一副东夏妖画：秋山枫红图的意境，可以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强大幻境出来，令好几千人都若身临其境一般，或痛哭流涕，或心想事成！这倒真不是盖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便道：


    
“可是这一次要迷惑的，乃是那些在战场上面死掉的强悍亡魂啊，亡魂和活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呢。”


    
水娥道：


    
“要迷惑亡魂确实难度要大得多，不过我这一次实力也是随之恢复了不少，并且旁边还有这些大喇嘛帮忙，最重要的是，石头也是收获不小，所以要暂时用环境迷惑那些阴魂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第062章 反制


    
林封谨闻言后顿时有些泄气的道：


    
“暂时迷惑？那有什么用，醒转来了以后，吴作城依然是在阴阳叠合当中，恐怕知道自己被骗了的冤魂会更愤怒。”


    
水娥淡淡地道：


    
“它们不会知道的，因为那时候，东海联军的阴阳师已经将它们净化了。”


    
林封谨听了水娥的话以后，先是一愣，接着便忽然喜道：


    
“不错，既然你能够迷惑那些阴魂，自然就可以将东海联军的人幻化成冤魂的仇人，不用驱使这些鬼魂自然就会去袭扰，疯狂攻击，这便是以毒攻毒，妙啊，妙啊！”


    
水娥得意道：


    
“非但如此，石奴能与地气相接，善能感应，在公子你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探测过，要布置这百鬼夜行的禁术，那么须得做法设置风林火山四座祭坛，一旦设置好了，就不能移动，否则的话这禁术就会被破掉。”


    
“既然我们并不惧怕阴阳交叠了，那么石奴的意思就是干脆火上浇油，不但不想办法克制敌人的这招，反过来帮助这百鬼夜行的禁术失控！！让这禁术造成的阴阳交叠区域出现大幅度的扩张，将对方的营地也是一齐包括进去，那才是有得好戏看了。对方要么就得忍受无穷无尽的冤魂袭扰，要么就得干脆挪营，这样一来的话，他们的防线就白修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这就是让他们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营造出来的幻阵确实是可以覆盖吴作城，迷惑鬼魂袭击对方。所以没有确定这件事之前，石奴的这个主意就只能绸缪，不能实施……几位大师，接下来我就去准备一应的琐事，材料，等到开始布置幻阵的时候，就要有劳你们配合一下了。”


    
常青活佛点了点头道：


    
“这是分内之事。”


    
说完便开始闭上眼睛，坐禅入定。


    
※※※


    
林封谨走出门去，忽然觉得脸上有几点冰凉，拿手一摸，顿时才发觉有零星的雪花落了下来。这时节春寒料峭，有一场倒挂雪也是不足为奇，吴作城这里风大天冷，虽然开了海，但岸边的礁荡里面依然都有薄冰荡着。


    
远的不说，就是去年四月初了也落过雪下来，耽搁了林家商队整整五天，当时羊汤店都急得去收了狗来凑数，端的是挂羊头卖狗肉了，所以林封谨记得很是清楚，因此现在就算是下一场大雪，也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的心中忽然也浮现出来了“大雪满弓刀”这五个字，和此时周围的环境还有心境两项对照印证，真的是觉得格外的贴切。


    
“来人。”林封谨不动声色的道。


    
旁边自然是有人答应。


    
林封谨指着七位大喇嘛所居的住处道：


    
“大师们严于律己，我们却不能不好生供奉。”


    
林封谨这句话说完，便转身走了，相信底下的人自然会将事情办得妥当的，此时吴作城当中的行政官员，已经是具有了相当的能力了。而林封谨走得这么的急，也是心中有事，准确的说应该是有着好奇心，大概离开了一段距离以后，他便询问了出来：


    
“水娥，石头这厮究竟是得了什么好处？”


    
因为当时林封谨已经昏迷的缘故，所以他其实是错失了很多关键性的情报，娲蛇神自然也不会主动说给他听，是以才有这么一问。


    
水娥道：


    
“窝津神死后，身上散佚出来的极阴之气被我吸收掉了，所以成全了我，不过，主人你应该知道窝津神的本体是什么样吧？”


    
林封谨道：


    
“当然，他的本体就像是个糖葫芦，一团透明的胶状物裹着五个核心。”


    
水娥道：


    
“那是它成为亚神后的样子，最初的窝津神的本体，其实就是大漩涡最底部的一块淤泥，很巧合的里面裹了一块陨落以后的业魔王的残骸而已，之后慢慢通灵，成形，进化，甚至吞噬，才发展到了现在的模样。”


    
林封谨一下子就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很快的就知道，这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接下来这团污泥渐渐的吸收大漩涡底部的至阴之气，魔气，怨念，便成为了窝津神的雏形。


    
水娥便接着道：


    
“无论窝津神怎么修炼，一日不成神，那么就一定脱离不了这本来的原形躯壳，所以他虽然是亚神，将污泥一般的躯壳炼得和水晶一样的好看，本质还是一团污泥包了几块腐烂的骨头，肉，木头而已。”


    
接下来根本不用水娥多说什么了，林封谨自然就明白了石奴捞到了什么好处——既然窝津神的本体乃是一块淤泥，被干掉以后，水奴吸不了，估计娲蛇神全身心都在羲皇的那一丝精血上，根本就对此毫无兴趣，那么这不便宜石奴还能便宜谁？


    
“难怪这几天石奴神出鬼没的……”林封谨道：“那么他捞到的好处多还是你？”


    
水娥忿忿的道：


    
“当然是他了，我吸的那点阴气算得了什么？娲蛇神才吸得多！”


    
此时林封谨发觉雪越发的大了起来，一旦出现了积雪，那真的是就正面打不起来了。


    
东海联军这些王八蛋天晴的时候都不敢对吴作城动手，何况是有积雪的时候？而林封谨更不会笨到在茫茫雪原里面率领自己的精锐骑兵出征，去面对敌人精心准备绸缪好的箭雨，邪术，机关，还有一块一块巨石垒起来的壁垒防线……


    
所以，接下来就应该是勾心斗角，阴谋诡计，鬼蜮伎俩上场的时候了呢，这也正是林封谨期望看到的。


    
因为这就代表接下来的战争应该会进入试探，摩擦，持续作战的阶段了。


    
林封谨有时候忍不住都会想，对面的东海联军的统帅，搞不好也应该是会庆幸这持久期的到来呢？


    
至少他就不用担心在自己的任期内防线被攻破的倒霉事情发生了，相反，对于他来说，能够在连窝津神都能杀死导致陨落的敌人面前，能守住这条战线应该就是天大的功绩。


    
对林封谨自己而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海联军的闪击战术必然是会成功的，这些饿得连屎也吃不饱的野狗一定会为中原的富庶和空虚疯狂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加不会有将领或者士兵愿意将宝贵的兵力调集过来，投放在吴作城这个堪称是绞肉机的地方——开什么玩笑，居然到处都可以轻松的捞得盆满钵满，为什么还要打生打死的冒巨大的风险来这里战斗？


    
就算是有愣头青想要建功立业，那么窝津神陨落这件事一定会让对方打消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的。


    
吴作城最大的危机，应该是在一年之后。


    
那时候东海联军已经基本上在中原周围有了落脚地，站稳了脚跟，同时也是失去了现在袭击的突兀性，不能够再轻易的劫掠州县。同时，中原诸国已经意识到了东海诸国的严重性，开始进入战备状态，却是因为在水战船只方面的困扰而暂时力不能及。


    
在这个时候，东海联军的战术也是不难猜测的，那便是要回缩，消化自己的战利品，迅速的将其转化成自己的战力。


    
同时稳固自己的海外落脚地，将各大战区的力量开始整合到一起，抓住中原五国各自为战的机会，集中力量侵入一国进行劫掠。在此之前，一来是为了要稳定内部的环境，二来也是为了对整合以后的力量进行战争的演练，那么东海联军就会开始扫除掉一些潜在性的威胁。这其中，吴作城肯定是榜上有名的。


    
想到了这些东西，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让那冰冷的感觉顺着呼吸道一直蔓延到了自己的体内，憋了良久以后才呼出了一大口白气。


    
这深呼吸以后，林封谨心中也就陡觉得一阵难得的轻松，他此时忽然生出了一种奇特的期待，渴望看到那帮东海联军的上位者的表情。


    
当然，不是现在，而是在未来的十天以后。


    
那个时候，百鬼夜行这个诡异的邪法应该恰好运作到最高峰，就仿佛是灶膛里面的火苗子甚至都熊熊的舔到了锅耳朵。


    
大概东海联军这些家伙也是想不到吧？林封谨那时候要做的事情，却不是灭火，而是直接泼一桶火油上去，让这灶膛里面的烈火彻底失控！！


    
※※※


    
因为之前连续睡了好几天的缘故，所以林封谨此时也并不觉得疲倦，好在此时吴作城当中的事务也是千头万绪，假如林封谨要事必躬亲的处理，足够可以将他剩余下来的旺盛精力消磨干净。


    
不过，在处理完了几起诸如“张大牛偷了我家一只鸡”“明日岸边有冰要不要捞海带”这些事情以后，林封谨就开始觉得有些腻了起来，将笔在旁边一搁，然后就坐在了椅子上发呆，想的却是邺都城当中的亲人。


    
他的思绪可以说是十分跳跃，先是挂念了老头子的身体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然后又想到了家里面的一系列商事：想必现在任何与草原沾边的物资估计都翻了好几倍吧，那就是说，之前自己囤积的货物也势必大赚特赚，能将之前的亏空弥补回来。


    
忽然，林封谨又觉得饿了，不知道为什么，很是渴望家乡河仓城里面赵家二哥揪的那刀削面，配上那新鲜削出来嘎嘣脆的萝卜皮，啧啧，一下子就觉得津液满口啊。


    
这也不怪林封谨是个吃货，连怀念家乡的时候都是先想好吃的，这其实真是人之常情，历史上的类似事情比比皆是。


    
晋张季鹰（张翰）在洛阳做官，见到秋风起的时候，忽然就想到家乡吴中的菰菜羹和鲈鱼脍，干脆就辞官回老家了。


    
要知道，张翰做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科长啊，经理之类的，而是齐王的东曹掾，位卑权重！不仅仅可以监管武官，还负责两千石高官的升降和任免。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省纪委书记，省军区宪兵司令部副司令，外加省副组织部长的职务。


    
如此高官，也敌不过故乡的味道啊。


    
就连鲁迅这种近代史上的文坛宗师，在《祝福》里面也会写自己家乡的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虽然往日同游的朋友都已经云散，然而鱼翅是不可不吃的，即使只有我一个……想必先生在写这些和主线毫无关联的文字的时候，也绝对也不是要凑字数灌水，而是在写到这里，想到家乡，那么记忆当中家乡的味道就很自然而然的在笔下流露了出来。


    
不过就在林封谨的脑子里面念头飞逝的时候，忽然腰间的黑帝镜上光芒一闪，林封谨的身前便是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那便是水汽急速凝结后产生的响动，顷刻之间，便是有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而天狼这金盔金甲的机关人也一下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挡在了林封谨的身前，如临大敌！


    
林封谨眼神一凝，忽然嘴角抽动笑了笑，却是那种没有半点热情，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然后大步就往外面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的也是颇急，却是走上七八步就要停一下，似乎在找寻什么。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忽然转向了一个方向，淡淡地道：


    
“出来吧。”


    
林封谨这么一说之后，旁边的围墙上却是忽然走了出来一个人！准确的说，这个人应该是早就呆在了那个地方，只是他仿佛可以自由幻化身上的颜色来进行保护，加上又是在黑暗里面，所以仿佛是完全的溶入了其中一般，而他的五官相貌，体型则是普通到了极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特征，属于那种被过目不忘的类型。


    
这个人走出来了以后，身上的色泽又在继续变化，最后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只是他的眼神却是相当的怪异，冰冷无情，而人类则是绝对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眼神！就像是饿鬼精那样，哪怕是只看到了它的脑袋，就知道这厮根本就和正常的人类扯不上半点的关联！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个地方？”这个人看着林封谨用生硬的语气道，并且说得很不客气。


    
林封谨笑了笑，眼中却是闪耀着尖锐的光芒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还有，你竟敢擅杀我府里的人？在我这府里面当值的，每一个都是得我认可的生死手下，没有死在战场上，居然死在了你这牲畜手中？”


    
“你说什么？”这个神秘人一下子双眼就尖锐赤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当中更是有诡异的嘶嘶的声音：“牲畜？？！”


    
很显然，林封谨一句话就将这神秘人给激怒了，整个后园当中在一瞬间，几乎就被恐怖的杀气笼罩，仿佛风云雷动，天翻地覆！这神秘人只是对准了林封谨走了两步，气氛便是凝结得像是半夜十二点的坟场！！


    
只是，林封谨却是半点也不畏惧，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但那笑意仿佛就像是拿刀子戳人一样，大步上前冷笑道：


    
“你在谁面前耍威风呢？娲蛇神派你这蛇神使来是为了杀我的？你动我半根寒毛，小心你自己的皮！！”


    
原来之前担任居中联系，调度的那头蛇神使已经被娲蛇神拿来当了炼制神器的催化剂，所以一度这个位置便出现了空缺，此时来的这名蛇神使想必是娲蛇神尝到了甜头，赶时间炼制出来的。


    
否则的话，林封谨满打满算也就才和娲蛇神分开了四五天，娲蛇神回去以后既要疗伤，更是要温养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仔细揣摩其中的奥秘，同时吸收了大量的大漩涡当中的纯阴之气还要炼制……每件事都是那么急迫，若不是觉得十分必要，哪里还会额外耗费精力来炼制这么一头蛇神使？


    
并且林封谨也是觉察到了一点，那就是虽然这短短四五天，虽然娲蛇神可以说是在百忙当中，但明显可以感觉到娲蛇神的实力也是拥有了较大的提升幅度。为什么这么说？


    
因此不说别的，单是从这先后两任蛇神使待人接物方面的区别就看得出来。


    
第一任蛇神使完全就是个传声筒，自身的智慧很不高，几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甚至经常都可以很清晰的觉得它就是个自主性很差的傀儡。


    
但是，现在这新来的蛇神使就明显的不同，其性格可以说是格外的鲜明：残忍，嗜杀，高傲，易怒。


    
很显然，二者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足以证明娲蛇神的实力在迅速增长。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蛇神使的作用就是一个传递信息，必要的时候能拿来做一下炮灰就可以了，太有性格了反而是个棘手祸害。面前这家伙傲慢得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底线，那就没必要给这厮什么好脸色了。


    
至于娲蛇神那边林封谨却是并不担心，因为他对娲蛇神相当了解的，只要你有利用价值，那么一切都好说，自己此时刚刚才帮她拿到了最渴望的羲皇的精血和里面携带的记忆片段，在其心中当中的地位正高，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的蛇神使和自己翻脸呢？


    
只是此时的这名蛇神使显然还没有弄明白当前的状况，发出了一声厉啸，猛然就扑了上来，身后巨蛇的幻象分外的清晰，更可怕的是，空气里面一下子就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腥味，林封谨本来嗅觉就是格外灵敏，一闻到了之后便觉得有头晕目眩的感觉，显然已经是中了剧毒。


    
那蛇神使更是有尖牙红信凸出唇外，双眼当中灼灼闪光钉死了林封谨，下一口就要凶残的狠狠咬上林封谨的脖子。这一瞬间，林封谨竟是发觉自己丝毫都动弹不得，要在原地束手待毙！


    
不过，林封谨虽然处于如此的劣势，嘴角上的那一抹冷笑却是丝毫都没有落下过。


    
蛇神使的力量如此强大，却不是它自己的，而是娲蛇神赏赐的，它一动用力量，娲蛇神自然就会分出神念来查看，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林封谨又怎么可能死呢？他一死的话，娲蛇神上哪里再去培植这么一个有权有势有兵的联盟者？这就意味着娲蛇神想要让河图洛书神通合二为一的梦想彻底破灭。


    
虽然武亲王钱震看起来也是很有潜力，但要像林封谨这样打出来一番能与东海联军正面抗衡的局面，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因此，就在这蛇神使要一口咬中林封谨脖子的时候，它忽然整个身躯都僵硬住了，一股强大的意志很干脆的就降临了下来，这意志是它完全不能拒绝的，一下子就将其体内的力量彻底的抽空！！


    
这蛇神使上一秒简直是阴邪诡异若妖魅，可以说是能杀人于无形当中，让你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但是下一秒便是瘫软得仿佛一团烂泥，“啪”的一声就摔落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而就在这短短的瞬间，林封谨的脸色都变得灰黑一片，十分难看，简直就若死人一样，显然是毒素已经在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四处蔓延。不过这时候，在那庞大的意志笼罩下，旁边的池塘里面忽然飞跃出来了一只青蛙，张开了嘴一口就咬在了林封谨的左手中指上。


    
青蛙是没有牙齿的，这一咬自然不会伤害到林封谨，却是可以看到这青蛙的身躯迅速的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靛蓝色，然后很干脆的吧唧一声掉落在地上死掉了。


    
这青蛙一死，池塘里面却又陆续蹦出来了好几条鱼，都是一口咬住了林封谨的左手中指不放，看起来便是在吮吸其体内的毒素，然后纷纷掉在地上死掉。只是随着死掉的这些活物数量越来越多，林封谨的脸色也是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第063章 黄泉尸鞭毛怪


    
这时候，那恐怖的压力依然笼罩在小院上，娲蛇神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林封谨这时候才苦笑道：


    
“见过尊神阁下，恭喜尊神神力大增！”


    
娲蛇神便颇有些自得的道：


    
“现在还算不上什么，但好歹还是参悟了一些羲皇精血当中遗留下来的上古至道，本神的肉身，应该很快就会从那地心熔岩的焚身当中解脱出来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立即也是由衷的道：


    
“那就真的是要恭贺大人了！”


    
说实话，林封谨的恭贺还真是没什么虚情假意的，娲蛇神虽然现实冷酷，不过还真是有实力的，林封谨也是心知肚明，有这么一个大靠山在背后，那还真的是省掉了无穷无尽的烦恼。


    
因为要知道，林封谨的敌人当中，无论是五国联军后面的东海邪神，还是南郑朝廷里面的巫神，都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伙，换成是另外一个人，甚至早就被那巨大的压力逼得发狂而死了。


    
而对于娲蛇神来说，东海邪神身上有它渴望的力量，至于巫神更仿佛是它宿命一般的恐怖敌人——这就恰好与林封谨很有共同语言，二者的擅长之处也是恰好互补的。


    
所以，对林封谨来说，至少在搞定巫神和东海诸国的邪神之前，他是不希望娲蛇神倒台的，对于娲蛇神来说，也同样是如此的感受。


    
一番对话以后，林封谨身上的毒素已经褪尽，紧接着娲蛇神便道：


    
“本神现在千头万绪，事情繁多，看来你对我派遣来的这名使者也并不满意，那么我就将其收回去吧，敖液乃是你的老朋友了，我干脆赏赐他一些神力，让他来做蛇神使和你联系可好？对于你今日的损失，本神自会弥补。”


    
林封谨一想到要整日和这老奸巨猾的老泥鳅打交道，便是一阵头疼，偏偏一时间也是没有办法找些什么话来驳斥，结果正在他绞尽脑汁措词的时候，平地里却是刮起来了一阵狂风，将那已经瘫软在地的蛇神使卷起就走，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很显然，娲蛇神看起来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因此没有要给林封谨多说话来挽回的打算了。


    
※※※


    
忽然出了蛇神使这么一档子事情，林封谨也是觉得很不踏实，首先觉得自己府邸的防护十分薄弱，简直仿佛是公厕一样，别人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接下来还要考虑日后与敖液这老东西打交道的问题，势必自己要被谋杀掉无数的脑细胞和口水，真真是想到就觉得心烦，隔了一会儿又想起娲蛇神说要给自己补偿的话，这娲蛇神虽然冷酷无情现实功利，优点却也是有求必应，出手十分大方，因此林封谨还多了些期待。


    
俗话说人一有心事，那么便睡不着，林封谨也是这样，翻来覆去的在炕上似烙饼一样的辗转了不知道多少次，好不容易觉得有了点睡意，忽然就听到了一声惊雷也似的咆哮声从东面传来。


    
林封谨一下子就从炕上弹了起来，他分明记得那是蓝公子的怒吼声，紧接着便穿上了衣服，迅速的往城西大步赶了过去。等到林封谨走了不到一半的时候，整个吴作城也是沸腾了起来，可以见到城头上面的神武弩已经是开始发射，在夜空当中划出了一道一道炽热的轨迹！


    
这些轨迹穿插到了一起，就仿佛是划破天穹的线条，虽然只是刹那，在眼睛当中留下的惊叹却已经永恒进入到了记忆当中。


    
此时天空当中可以说已经是满天的大雪飞舞，积雪在林封谨的脚下嘎吱嘎吱的作响，林封谨脑海当中却是闪现过了许多个念头：


    
“是东海联军这帮家伙竟敢攻城？不对啊，对方的将领的风格乃是十分沉稳的人，一步步的应对我的攻势，可以说是毫无破绽，又怎么会突然出此下策？”


    
“东海联军与我军对峙了这么久，自然应该知道我军无论是在白天或者夜晚，守卫都是绝对不会懈怠的……那么他就应该会知道这样的进攻除了沮丧士气和白白死人之外，没有半点正面用处呢！”


    
“或者说，东海联军这帮王八蛋是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百鬼夜行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其实是暗地里在弄一些鬼蜮伎俩？这也是有很大可能的呢！”


    
一想到这一点，林封谨立即道：


    
“传我的命令下去，今晚靠海的城墙那边上双岗，城墙外面照明用的火堆增大到十六堆，每个值哨的额外送二两酒，再让灶下面杀翻三腔羊煮上，这风雪如此激烈，算是白灾了，我估计说不定还要刮起白毛风，因此让灶上准备妥当，要保证每隔一更天哪怕是哨上的兄弟也得有口热气腾腾的汤喝。”


    
他一声令下，旁边人自然是凛然遵从，紧接着林封谨便是继续往西面赶，此时已经是有探马前来回报，说是城西的情况已经是大致查明，在半刻之前他们就察觉对方的兵营里面的动静很是有些不对劲，出奇的大，看起来仿佛是被劫营了一样，人声鼎沸的，紧接着就见到里面有人冲了出来，后面大群的追兵撵在屁股后面。


    
从东海联军兵营里面冲出来的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武亲王钱震他们这一行，连同血将军也是在里面！


    
看得出来，武亲王钱震这一行人极其狼狈，甚至可以说是都即将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只是武亲王钱震却是扛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着这边跑，而他看起来也是受伤很是不轻，堪称是一步一个鲜红色的血印，在雪地里面都留下来了一条长长的痕印。


    
东海联军的人便若疯狂的蚂蚁那样，狠狠的追赶着武亲王钱震他们的队伍，就像是疯狗或者鬣狗那样，一靠近的话，哪怕是自己受伤，也要从敌人的身体上面狠狠的咬一块肉下来。


    
好在这时候城墙上的神武炮已经开始发起支援，这神武炮的威力可绝对不是什么等闲的，就连蓝公子也是颇为忌惮，何况下面这些血肉之躯？


    
看看来到了吴作城的控制范围当中，林封谨便带着蓝公子抢出去接人，一出去后就见到这一战打得那个惨烈：


    
蓑笠翁的鱼篓子都爆掉了，血将军身上的伤口更恐怖，几乎是直接来了个腰斩，或者说他干脆就已经是被腰斩了以后再临时接驳上去的，甚至一向要保持自己仪态的武亲王钱震身上也是好几道伤口，最重的是背后似乎被什么猛兽的爪子狠狠抠了一下，血肉翻卷，挨了这一下，减肥可以说倒是立竿见影——至少两三斤肉就没了。


    
而平时与钱震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田襄子则是完全都没有了踪影！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此时正在追击着武亲王钱震他们的，是几十头似人非人的怪兽，它们的身上还残留着人类的甲胄和衣袍，不过从外表上来看已经只能被称为是类人生物了，因为它们表面的皮肤因为内部骨骼和肌肉的骤然变异已经彻底裂开，露出了里面血糊糊的肌肉纹理。


    
非但如此，其耳朵变长，脖子变长，脊椎骨上生长出来了一排凸出背部刺破皮肤的倒刺，并且眼睛闪耀着血光，这些怪物在奔跑的时候都是仿佛野兽那样贴地奔跑，它们的舌头更是能吐出足足三四米的距离，洞穿普通的木盾。


    
同时，林封谨注意到，这些怪物当中不乏有断腿，破肚等等重伤的，甚至有一头怪物的脑袋应该是中了一记重击，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凹坑，两颗眼珠子都爆裂了开来，连同后面的红筋拖出来了眼眶外十多厘米，却依然是能跟得上大队！！


    
“这些家伙居然连痛觉都被剥离掉了！”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完美的诠释目前的异状。


    
“对了，除此之外，它们应该还具备发狂的特性，那就是实力并不会随着伤势的加重而降低，而是会一直持续在一个较高的程度上，是了，这玩意儿就应该是东海联军针对我之前的战术，针对性开发出来的战争武器吧？窝津神陨落这件事的负面效应果然出现了，八百万众神的目光和精力会较多的集中到这边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神武弩开始喷射出强悍的火弩箭，追击武亲王钱震他们的那些怪物开始纷纷的出现了伤亡，毕竟痛觉被剥离掉就绝对不代表没有受伤，事实上，痛苦就是赐给人类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武器，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发觉自己身上的隐患和毛病。


    
眼见得吴作城的城门徐徐打开，骑兵开始出战，对面的东海联军大营当中忽然也是传来了号角的声音，这号角声却是此起彼伏，听起来至少是七八个人在吹奏似的，那声音落在林封谨的耳中，完全是错综复杂混成了一团乱麻，谈不上任何节律和美感。


    
不过，在这声音的作用下，这些怪物一下子便纷纷掉头奔跑而去，水娥凝视着这些怪物道：


    
“这些可怜的人的灵魂都被抽空了，完全是傀儡一般的存在，被灌注进去的居然是蚂蚁，疯狗的灵魂碎片，对了，他们还被迫喝下了黑暗药剂——这是用畜生界的怪物心脏，血液晒干后调制的秘药，使他们身体内混入了野兽血脉……这应该就是东海诸国传闻的黄泉尸了！”


    
林封谨道：


    
“有什么有效对付它们的方法吗？”


    
水娥道：


    
“火烧是最有效的方法，不过主人你猜得没错，黄泉尸的出现说明对方确实是在针对你的战术开始布局了。”


    
石奴补充道：


    
“其实在战场上面，黄泉尸在面对成建制的士兵的时候表现并不好，因为它们虽然凶残，却是毫无智慧，也没有什么很高的防御力，并且要害也有足足三处之多，很容易被针对性的杀死，乃是在头部，下阴，还有脖子，只要士兵克服了心中的恐惧，专人防守，可以轻易的将其杀死，到了后来战损比能维持在1比1.5左右，大概只需要付出三名士兵的代价，就能杀死两头黄泉尸。”


    
“可是要制造出来一头合格黄泉尸的话，那么至少也是要四名活人，非但如此，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施法材料和金钱，因此拿黄泉尸来和军队战斗可以说是非常吃亏的一件事。不过，黄泉尸却是拥有另外一条特性，那便是它在成功攻击到敌人的时候，偶尔会附带上一丝幽冥之气来，这一丝幽冥之气被触发之后，会对目标造成十分惊人的伤害！”


    
“同时，黄泉尸还能在濒死死亡的时候激发自爆的特效，死死的箍住敌人，然后自毁，衍生出来的黄泉之火也是很难被扑灭！”


    
水娥接着道：


    
“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只要被黄泉尸直接成功命中到，那么就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因此无论是触不触发幽冥之气下场都差不多，这就是黄泉尸用在常规战斗上很吃亏的原因，因为它们的高爆发力特点几乎是被白白的浪费了。”


    
“只是，主人你若是再采取魔傀儡和机关巨兽为先锋，精锐强者随之跟上的凿穿战术的话，对方派出黄泉尸就能对你的这战术造成极大的克制！尤其是前锋开道的魔傀儡等，很可能会被瞬间击溃！”


    
林封谨点了点头，冷笑道：


    
“还好我不是一成不变的人，又怎么会施展出相同的手段来对付东海联军？他们以为我会出同样的招数吗？”


    
说到这里，林封谨的脸色也是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东海诸国号称有八百万诸神庇佑，这些邪神的能力也端的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这也真的是令人格外忧虑的一个大问题！这就相当于是对方有很多手没有翻开的底牌，而我再怎么仔细谋划，精打细算，也不可能与对方相抗衡啊！”


    
这时候，迎面已经是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道，便见到了武亲王钱震浑身浴血，手中却是提着半截尸体走了上来。


    
这尸体看起来先是被多次重击，然后又被火烧，最后还被齐腰撕扯成了两段，可以说是样子十分凄惨，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型而已，不过一看这玩意儿上面覆盖的冰层。林封谨的脑海里面立即就浮现出来了一个念头，忍不住道：


    
“这……这东西难道就是神使的尸体？”


    
血将军此时一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便立即跌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血雾弥漫升腾，忽聚忽散，在他的五官当中钻进钻出的，看起来相当的恐怖，其身躯更是不停的剧烈颤抖着，不一会儿就有大量的黑色淤血从他的眼，耳，口，鼻里面冒了出来，迅速的就凝结成块，异常腥臭，闻到的人都是举得胸腹之间烦恶无比，中人欲呕。


    
非但如此，等到那黑色的淤血排干净了以后，血将军的身体颤抖得更是剧烈了，他的身体表面是穿着血铠的，只是此时的血铠只能用千疮百孔来形容，哪里有完好时候的光泽和炫酷，其上有好几道一看就是触目惊心的伤口——若不是在来之前，血将军在林封谨那里获得了一些真钢，那么现在他的这件血铠就已经必然是废掉了！


    
这时候，血将军忽然痛苦的呻吟了起来，似他这样的人物都忍耐不住的痛苦，可以见必然是十分强烈的，只见血将军双手都伸向了自己的右大腿，那里有一道血肉翻卷的凄厉刀口。


    
而血将军的双手却是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是去捂住伤口的，而是拿双手将这伤口狠狠的撕扯开来！一面撕扯一面发出了惨叫声，这样的行为，配上那血肉模糊的惨状，真的是令旁观者都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血将军要这么干，因为随着那恐怖伤口被撕裂后，血将军居然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在伤口里面狠狠的抠抓，然后捏住了什么东西慢慢的往外面拔，随着这玩意儿慢慢的被拔出伤口，最初只能看到貌似是一根弯弯曲曲的肉状物，仿佛有些像是触手之类的东西，不过很快的，其整体轮廓一下子就将之出卖了。


    
那赫然是一根断裂掉下来的手指！！


    
这手指上面有着非常明显的特征，比如退化成了只有两节，手指的背面长满了又粗又黑的毛发，手指甲简直能用爪子来形容了。


    
更变态的是，这根手指被血将军活生生的从伤口里面拔出来的时候，血将军可是发出了格外凄厉的惨叫，那伤口内部传出来的声音也是诡异到了极致，居然发出来了噼噼啪啪的断裂声，似乎有很多丝线在里面被生生拉断似的。


    
仔细一看，原来这断指的末端，居然都变异出来了大量的肉红色触须，这些触须长的有一两寸，短的断掉的有半寸长，此时被拔出来以后都还在不停的蠕动着，看起来这断指竟是如此的恶毒，赫然进入到了血将军的体内以后，便“落地生根”了起来，若是任其生长下去的话，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怖恶心变态的事情。


    
见到了这情形，水娥都大吃了一惊道：


    
“入肉生根，扯之不断，感情追杀他们的怪物不仅仅是黄泉尸啊！这其中搞不好还混杂了不少的鞭毛怪在里面，只有鞭毛怪射出来的指箭能出现这样的异状！”


    
林封谨吃惊地道：


    
“鞭毛怪是什么？”


    
水娥道：


    
“那也是畜生道的怪物，擅长隐匿在黑暗里面，整体类似于被剥掉了壳的蜗牛一样，采用蠕动前进的方式，不过速度却是奇快，身周更是生长出来多只触手，其成熟的触手前端便变异若人手掌的模样，不过一只手掌上却是有七八根手指，其实乃是它的成熟孢子。”


    
“一旦遇到了敌人，鞭毛怪便会伸出触手，用力收缩肌肉，将触手手掌上面的形似手指的孢子喷射出来，若箭簇那样的激射入敌人的体内，这就是恶毒无比的肉魔箭，被这玩意儿射中身体，才会是噩梦一般的开始。它会入肉生根，时间一长，根系就会攀援着血管而生长，似藤蔓那样的恶毒汲取生机，而那手指则是会慢慢的随着汲取来的养分而膨胀变异，最后形成人型，从宿主身上脱离。”


    
石奴不动声色的补充道：


    
“值得一提的是，一旦射入体内的时间一长，肉魔箭的根系攀援上了血管之后，那时候强扯的话，就会将自己的血管一起撕断，造成大出血而死。不过，肉魔箭在射入到了生物体内两个时辰左右，便已经开始膨胀生长分裂成了人型，加上诸多的根系四处蔓延，假如在这个时候能将其取出来的话，就会惊奇的发觉这玩意儿已经变得和千年人参或者说是几百年的何首乌类似，具备基本的人型，长长的根须等特点，若是加以适当炮制的话，则是一种十分名贵罕见的药材，叫做肉人参。”


    
这时候，血将军将自己身上中的那一根肉魔箭拔出来了以后，喉咙里面却是“荷荷”作响，浑身上下剧烈颤抖，已经是昏迷了过去。见到了这状况，林封谨也是脸色有些难看的道：


    
“这家伙看起来伤势很重呢，估计体内还有肉魔箭在。”


    
武亲王钱震这时候应该是已经对娲蛇神祈祷完毕，虽然矗立的身躯依然挺拔，却也是开始有着微微的颤抖，看起来他自身的伤势也绝对不轻，钱震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才对林封谨道：


    
“我们三人应该都中了对方的暗算，不过，好在我知道一个将鞭毛怪射出来的恶毒肉魔箭逼出体外的配方……”

第064章 肉人参


    
林封谨听了以后想了想，很干脆的道：


    
“咱们既然是盟友，帮忙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个配方似乎我也看到过，里面的两味主药都是十分罕见，说实话，我也派得上很大用途的……”


    
武亲王钱震脸色顿时一青，隐隐有杀气从他身上传来，很显然生性高傲的他对林封谨的回答觉得很不爽。


    
不过，林封谨却是半点不惧，此时他的身边簇拥着大量的狂信徒，何况还是在自己的老巢吴作城里面？在这里就算是娲蛇神的本体降临，林封谨都有自信与之拼个两败俱伤，钱震就更不值一提了。


    
这时候也不要怪林封谨落井下石，本来两者之间就是合作关系，并且要知道，武亲王钱震他们前几次可是做得很不地道呢，上一次林封谨突袭壁垒防线，钱震却也是大摆架子，提了诸多要求，勒索了林封谨不少好处这才肯出手，在林封谨面前也是一直是架子十足的态度。


    
或许对于钱震来说他是本色流露，只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亲王了啊！


    
没有这样的实力，却是摆出来了这样的架子，当然是要得罪人的。


    
更何况现在双方的合作基础目的就是猎杀神使，虽然说是合作，可是合作的主体基础不消说那都应该是在林封谨这边的。


    
为什么这么说？有道是蚁多咬死象，在这战场上搞个人英雄主义不是不可以，若是有猛将兄愿意冲前面，只要能力足够的话自然可以做英雄，但是如果冲前面的话，后面不跟上几千几万个小弟，那就差不多只能用自杀来形容了。


    
关羽温酒斩华雄，那是因为屁股后面还有诸侯讨董卓的十几万人在呢！没有的话，他一个人上去点名挑战华雄？肯定是被一阵乱箭射得抱头鼠窜……


    
而典韦武力和关羽应该是一个档次的吧，这厮就是在大军溃败的时候跳出来一骑当千，下场就是被茫茫多的兵海给淹没……


    
因此，此时这局面就已经非常明显，没有了林封谨和他的麾下军队支持，武亲王他们杀什么神使？


    
此时武亲王他们的惨状很显然就是不服气，贸然行动，冲入东海联军军中的下场，虽然貌似成功得手干掉了一名神使，可是田襄子都没回来，一干人看起来都惨得不得了，遍体鳞伤丢掉了半条命。


    
事实上要是没有吴作城后面冲出来的接应，那一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没有了武亲王他们，林封谨要猎杀神使虽然也是十分艰难，好歹他的旗下还有野猪，石奴，水娥，蓝公子，魔傀儡这些变态，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还有数万精锐！这才是最重要之处，或许猎杀神使的行为十分艰难，但绝对不是没有机会的。


    
在这种情况下，武亲王钱震之前的拿大行为，那就实属有些不智了，有道是你做初一，就怪不得林封谨要做十五。如今风水轮流转，正是应该你方唱罢我登场。出兵打退追击的东海联军，那都是看在盟军方面的天大人情了，这时候还要我亏血本救人？就未免要求太高了吧。


    
这时候，蓑笠翁也看出来了此时的尴尬局面，咳着血站出来喘息道：


    
“这样，这样，林公子，我知道你的那把武器现在需要吞噬稀有金属来进阶，我这里也是有收藏一些稀罕的矿物，正好有你需要的蓝多枝铜十斤，用来换你出手救人怎么样？”


    
林封谨心中一动，却是不动声色的道：


    
“蓝多枝铜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已经派人收集去了，预期不久后就能有所回报……”


    
此时林封谨尽显奸商本色，他哪里有叫人去收集？只是若是越显得自己在乎，那么对方就越是会漫天起价，那么当然就得表现出格外淡定的架势，否则的话，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才是会被敲诈得连裤头都剩不下来。


    
最重要的是，林封谨倒是拖延得起时间，他的准神器世界的尽头随便什么时候吞噬金属都没问题，而武亲王钱震三人体内的肉魔箭，却是会随着时间的拖延而迅速生长，每拖延一秒，就被这些恶毒的玩意儿多吸收一秒自己的血肉精华，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自然是要故意装蒜拿乔，争取利益最大化了。


    
蓑笠翁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商人，或者说，他已经容忍不了体内的恶毒的肉魔箭蠕动繁殖的那种感觉了，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从口角溢出了一抹鲜血，喘息着急声道：


    
“十一斤蓝多枝铜，三斤赤纹魔铜，九两尸魄银……我就只有这么多东西了！求……求，你！”


    
武亲王钱震这群人的战力不凡，林封谨却是很清楚这件事。他们活着的话，那么对林封谨来说正面价值要大得多，想必接受了这个教训之后，武亲王钱震应该会知道什么叫做“礼尚往来”，也会面对现实克制一些了，因此听了蓑笠翁的话，林封谨便是微笑了起来道：


    
“蓑老真是严重了，这么客气做什么啊！真是的，让人多不好意思？”（同时毫不客气的将蓑笠翁拿出来的东西一把就抢了过来）


    
然后林封谨清点了一下，确定数目无误的话，这才带着可恶的笑容下令道：


    
“来人来，给我挖三个大坑出来！！”


    
武亲王钱震眼中的神色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双拳上的骨节格格作响，偏偏又拿林封谨没有什么办法，很遗憾，他已经不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武亲王了，属于他的光辉时代已经全面过去，此时他就算是再愤怒，能朝林封谨动手么？这时候翻脸那就完全等于是自杀！


    
等到这件事过去，必须要承认钱震这群人暗中偷袭的话，是有可能夺取林封谨性命的，但此时的气头一过，武亲王钱震这群人依然是没可能出手，因为他们心中也是知道，就算是能杀得了林封谨，自己这群人搞不好也一个都跑不了。


    
为了一口气和半点都没有的好处陪上自己的命……很显然，就算是武亲王钱震肯，他手下的这“三友”也肯定是绝对不肯随同的，更重要的是，娲蛇神也决计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很快的，这三个大坑便挖好了，这大坑大概有半米深，看外表有些类似于浴缸，林封谨下令倒水下去，将这大坑装满，然后朝着坑中的水洒下了一些药物，便开始让三人下去浸泡，这其中伤势最重的便是血将军，已经是彻底的昏迷了过去，一丢下水后，那水都立即变成了淡红色。


    
接着林封谨开始生火，在火堆上架起了一口大缸，往大缸里面洒下了大量的药物，然后这大缸的水里面就开始慢慢的变黑，并且随着水温的升高散发出来了非常难闻的味道，几乎令闻到的人有一种掉头就走的感觉，旁边烧火的士兵都是直接用毛巾裹脸才愿意靠近。


    
这时候，林封谨就抓起来了昏迷不醒的血将军，将其噗通一声就丢了进大缸里面煮了起来！看起来就仿佛将一块肉丢进炖锅里面似的随意。


    
血将军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被里面的沸水一烫，并且里面混入的药物也是很有刺激性，因此立即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下子就从昏迷当中醒了转来，顿时就要往大坑外面逃，林封谨此时却是按住了他道：


    
“很痛吗？”


    
血将军龇牙咧嘴的几乎都要哭了出来，脸上的五官几乎都要挤成了一堆，这厮杀人屠戮手段格外残忍，可是自己却是受不得半点罪，痛叫道：


    
“当然了，你有种来试试，快放开！！”


    
林封谨松开手道：


    
“你此时受到多少痛苦，你体内那鞭毛怪的种子就会受到十倍于此的痛苦，否则的话，它们怎么舍得从你的体内脱离出来，你好好想想吧，是忍痛将这些王八蛋驱逐出去，还是爬出这口锅，然后哀嚎三天三夜，最后肉身变成鞭毛怪的巢穴溃烂流脓而死？”


    
血将军这时候都已经跳出了那口锅，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呆滞了一会儿，这才咬牙切齿的道：


    
“我受到多少痛苦，这帮王八蛋就受十倍？”


    
林封谨点了点头，顿时就见到血将军又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重新跳回到了那口锅里面去，甚至主动将药水泼洒到了自己伤口上，痛得那个是青筋暴绽，咬牙切齿的道：


    
“痛得好，痛得好！！”


    
说来也怪，被这药水浸泡了一会儿之后，就见到了那形似手指的鞭毛怪孢子开始出现了不良的反应，不停的抽搐着从血将军的伤口里面钻了出来，落在了锅子的底部无力的抽搐着，这时候，“手指”的后面，已经是出现了大量的红色肉状触须，短的有一尺多长，长的甚至接近两米。


    
这鞭毛怪孢子此时的形态，就有些类似于乌贼或者人参一样了，生长着长长的触手在水中荡漾，虽然偶尔还抽搐一下，但显然已经是不行了，旁边林封谨也是安排了人用钳子将其夹了起来，丢在旁边当场烘干。


    
根据水娥的说法，这玩意儿形似人参，在饿鬼界当中也真正是属于一种比较罕见的补药了，将其炮制以后也能用在人类的身上，这“肉人参”用来入药的话，在某些时候比真的人参效果都好。


    
血将军在这药锅里面整整煮了接近盏茶功夫，几乎煮了个半熟，才总算是将最后那条都潜伏进了他肺脏的鞭毛怪孢子弄死，煮了出来，当他爬出这药锅里面以后，浑身上下都开始散发出来一股被煮熟了的肉香味道，从他体内整整爬出来了八条鞭毛怪孢子，这样严重的伤势，若不是血将军自身本来就是个怪物，能够用他人的精血来延命，相信早就活不下来了。


    
接下来进锅里面的乃是蓑笠翁，这老头子显然也是要坚强得多，进入那滚烫的药水时候也只是闷哼了半声而已。


    
他身上的鞭毛怪孢子并没有血将军的多，可是却发育得十分迅速惊人，甚至有一头鞭毛怪孢子居然都彻底成熟，在他的体内产卵生出来了十七八只幼体。事实上，当林封谨见到了蓑笠翁的腹部的伤口居然一股脑的漂浮出来了十七八只孢子幼体的时候，也是情不自禁的头皮发炸，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应该是蓑笠翁修炼的功法和血将军有所差别的关系，血将军修炼的功法明显对这鞭毛怪有克制作用，因此二者伤口的恶化程度区别才如此之大。


    
最后轮到了武亲王钱震之后，他也就只是右臂上有被寄生了而已，直接将右臂伸进锅子里面去煮就好了，不过林封谨注意到，武亲王钱震身上最重的伤势，却还是在背部！


    
那伤势看起来应该是黄泉尸造成的，一爪子横扫而过，在钱震的背部制造出来了一条半尺长的伤口，这伤口入肉不算太深，却已经是发黑腐臭，流淌出来了难闻的黑色粘稠液体，应该是有触发幽冥之气，否则的话不可能打伤钱震。


    
这就说是，钱震也是有弱点的，他很显然对幽冥之气的抗性不高，相反，鞭毛怪孢子对他造成的伤害不大。


    
※※※


    
此时在东海联军当中的内部，却是乱成了一大团！


    
鸦鬼策的中军帐当中，一个披着紫色斗篷的年轻男人却是在帐中来回的走来走去，并且当着诸多脸色铁青，跪坐在地的将领面前，大声肆意的咆哮着：


    
“耻辱，真的是莫大的耻辱！！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对方来的人是多少，只有七个人！这七个人居然就可以突袭入我们的营地，杀死了一名神使，并且还将神使的残躯带了回去，而对方还足足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形容的固若金汤的防线？还有，这一次我们还出动了非常规的战力，可是依然没有什么用处，这就是你们吹嘘的，连神也要退避三舍的黄泉尸和鞭毛怪？？为了这些怪物，我们是要舍弃大量英勇善战的战士，靡费本来就是捉襟见肘的军费，然而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这该死的一幕，在我最可怕的噩梦里面都没有出现过啊！你们这帮家伙都应该自裁！”


    
在场的将领和神官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这个披着紫斗篷的家伙叫做永鸟，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刀子那样的戳在了他们的心上，却令他们根本都无法反驳，因为他看起来每一句话似乎都说到了最关键的点子上呢。


    
并且这家伙还有个身份，便是日出之国的第七殿下，据说他从母亲处获得了尊贵的飞鸟血脉，所以天生就有一种莫大的优越感。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鸦鬼策从外面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却是满面都是笑意，见到了永鸟殿下应该是正在大声的说话，便伸手做了个“请继续”的动作，然后径直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听了这永鸟讲了几句以后便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对旁边的侍童道：


    
“刚刚有去讯问犯人去了，拿些吃的来吧。”


    
侍童低声道：


    
“主上，外面有下雪，应该只有冷的饭团了。”


    
鸦鬼策皱眉道：


    
“算了，茶泡饭就可以了。”


    
这时候永鸟殿下已经是很不满了，没料到隔了一会儿，侍童将鸦鬼策要的茶泡饭送了上来，当然还有盐、梅干、海笞等辅料，鸦鬼策将辅料倒了进去，一面闭目养神，一面却是用瓷调羹搅拌着，顿时就发出来了“叮叮叮”的撞击声，十分清脆。


    
那永鸟殿下讲得正是热切，被这么一打断，顿时再也忍不住火，怒道：


    
“鸦鬼策阁下，你在做什么？”


    
鸦鬼策却是很不耐烦的道：


    
“永鸟殿下说了这么多东西，却是言之无物，还不如我来说罢，看起来大家都听腻了你的话了。”


    
鸦鬼策说话之间，却是毫不给这永鸟殿下面子——他乃是日出之国天卢殿下的心腹，事实上也本来就可以不给这永鸟殿下面子——陡然被扫了面子，这永鸟殿下顿时怒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鸦鬼策淡淡地道：


    
“我的意思就是大家都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了，所以我来讲几句。要不你问问大家的意思？”


    
这时候，众人刚刚差不多都被是这永鸟殿下一阵狂喷，谁不厌烦，鸦鬼策这一起头，他的心腹立即就跳了出来，其余的人也是早就烦透了，顿时纷纷出声赞成鸦鬼策的话，这永鸟殿下本来想要借题发挥，顺带玩弄一下打个巴掌给个枣吃的权术。


    
怎知道这巴掌刚刚打完，鸦鬼策就半途杀出，看起来竟然是卡得恰到好处，让他平白的做了个恶人，气得脸色发青一甩袖子就走！结果刚刚出大帐门口就听到了后面传来了鸦鬼策振奋的话声：


    
“大家今夜做得非常好，对敌人造成了重创！……”


    
永鸟殿下听到了这句话，几乎是没一口血喷出来，这依然是打个巴掌给个枣吃的局面，却是自己打巴掌做恶人，鸦鬼策发枣做好人的局面，怎能不叫人将牙齿都咬碎掉？


    
接下来却听鸦鬼策道：


    
“根据我们从俘虏口中得到的信息，对方的高端战力其实非常有限，只是在机关术上表现出来了十分强悍的态势，上一次突袭时候搞出来的魔傀儡和机关兽都是消耗品，此时已经几乎消耗殆尽，而这一次对方来进行夜袭，端的是损失惨重，几乎是令他们的高端战力几乎受损一半，能够拥有这样的战果，可以说是十分难得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投入战场上的两大生物兵器也是发挥出来了巨大的作用，令敌人得到了惨痛无比的教训，我可以这样说，对方从此之后，再也不敢施展之前的那种凿穿性战法了！”


    
听到了鸦鬼策这主帅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是纷纷议论，都觉得非常荣耀，尤其是听到了对面不敢再施展之前的闪击凿穿战法之后，有的东海诸国的将领都更是忍不住欢呼了出声，因为说实话，林封谨施展出来的那闪击凿穿战法也确实是令他们为之胆寒啊，有不少将领当时甚至都在想，若不是当时窝津神挺身而出，很可能战局就会演变成被一举击溃的恐怖场面！


    
接下来鸦鬼策更是一一的颁布了大量的赏赐下去，更是令士气和军心都是为之大振。不能不说鸦鬼策是一个非常善于把握机会的人。


    
说实话，就像是永鸟殿下说的那样，被几个人偷袭军营，更是连神使都干掉了尸体都保不住，这样的情况下，才只抓住了对方三个人这战绩真的不怎么的。就算是防护力量都大多都在往中军营帐倾斜，这也是很丢人的事情。


    
但是，人人都是喜欢听好话，鸦鬼策便是用自己的推断和巧妙的政治手腕，一举三得，鼓舞了士气，打压了政敌，同时还赢得了麾下将领的好感。


    
等到众将的欢呼声结束了之后，鸦鬼策便道：

第065章 交换人质


    
在东海诸国庆贺的同时，林封谨私底下也是差不多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和过程了。


    
什么原委？自然是为什么武亲王钱震要私自潜入敌人的大营当中，偷袭神使的原委和过程了。


    
真相是武亲王钱震感受到了危机。


    
强烈的危机。


    
林封谨从中阴界归来之后，武亲王钱震就明显发现了娲蛇神的眷顾在迅速的流逝，这也是很正常的。


    
娲蛇神是一个很现实也很公平的神，谁的利用价值大，她就更眷顾谁，资源也就会往那个人身上更倾斜。林封谨此时显然更有用处，自然就会偏向林封谨这一边了。


    
武亲王钱震一来是心高气傲，二来更是利益攸关，当然要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更大，并且在林封谨之前策划的闪击战当中，也是领教了一下神使和东海联军的实力，觉得也是稀松平常，因此便很是干脆的策划了这次行动。


    
在这一次的行动当中，武亲王钱震他们也算是底牌尽出，潜入的时候便是动用了一张召唤法阵卷轴，召唤来了一头来自地狱界的生物，叫做火蝼蛄的，这生物擅长的就是掘进，其皮肤表面的分泌物一旦沾到了泥土以后，泥土就会溶解成浆。


    
他们动用了火蝼蛄之后，便是迅速的从东海联军的壁垒防线外百米处，一直打洞进入到了后方东海联军的一个帐篷当中。以他们的实力，自然是在瞬间就将帐篷里面的士兵全部灭口，接着因为神官居住的“天宫居”外形什么的都十分独特，所以又轻松的摸了进去。


    
此时因为进展格外顺利，所以武亲王钱震一行人也是有些麻痹大意了起来。他们抓住了一名神官，但这还不够，必须要让神官变身成神使，娲蛇神才能窃取其中的神力。而在这变身的过程当中，东海邪神的神力渗透了进来，轻易就毁掉了田襄子布下来的隐藏结界，于是便惊动了整个大营。


    
在这个时候，武亲王钱震也不肯功亏一篑马上撤走，自恃实力强劲，所以下令发狠猛攻神使……咳咳，这其中的过程就不说了，总之武亲王钱震底牌尽出，却是依然导致了田襄子重伤被擒，他手下的三仆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也是被抓住，血将军因为断后的缘故，伤得最重。


    
此时武亲王钱震自然是拿那神使的尸体去祭祀娲蛇神，想要换取娲蛇神的恩赐，不过林封谨也并不在意，倘若是换成之前的话，搞不好娲蛇神还会对钱震颇为重视，但是现在，娲蛇神成功屠戮了窝津神，拿到了一丝羲皇的血肉精华之后，就未必能对区区的神使看得上眼了。估计至少也是必须要神子级别的，才能让它老人家开心开心。


    
武亲王钱震满怀期待的这一次供奉，估计要比期望当中得到的回报要缩水不少。


    
于是在吩咐了城守军严加防护以后，林封谨也就直接回房睡觉了，他直接将蓑笠翁拿出来的珍贵金属丢在了一个木头盒子里面，当然，世界的尽头也是一齐扔了过去任其吞噬，然后便不管了，此时也是觉得一阵一阵的疲惫涌了上来，连续打了几个哈欠。


    
※※※


    
第二天早上，哦，不对，应该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林封谨这才懒洋洋的从自家的毛裘当中钻了出来，喝了一大碗酸奶子之后，便发觉外面虽然已经放晴，但是屋子前面的大雪却也是足足积了一尺多深。


    
这时候，自然是要发动大家扫雪，同时还要查勘有没有被雪压塌了的房屋，赈济孤寡什么的，不过此时三里城内都是被清空了，只有战兵和奴隶，都是住在了新修的房舍或者地下，冻不着饿不了的，倒是省掉了无数的麻烦。


    
唯一的有些担忧就是俘虏营那里，用的全部都是旧的帐篷什么的，不过林封谨一过去的时候，发觉斡离斡义等人已经早就过去了，一干东海联军的俘虏扫雪的扫雪，没有吃饭的，便是井然有序的排着队去盛滚烫的稀粥，宿营地那里也只有三四十顶旧帐篷被压塌了，里面住的倒霉蛋就近分配到旁边空出来的民居里面去便是。


    
林封谨看了看，觉得还是相当满意的，便转身离开，打算巡视全城。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有手下紧急来报，说是东海联军那边派遣了使者来，说是有事求见。


    
听说了这件事，林封谨心中也是有些好奇，自从开战到了现在，双方还从未有过官方的正面接触，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使者是什么意思？便道：


    
“我不见，让赤必黎主持这件事情，听他想要说些什么。”


    
结果隔了一会儿之后，便有人来回报说，东海联军那边抓住了田襄子，想要用他来交换人质。


    
林封谨听说了这件事以后，顿时就觉得有些诧异，本来他以为田襄子这倒霉家伙已经死掉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便道：


    
“让赤必黎去探一探他们的口风，问问他们要换谁？”


    
这边林封谨刚刚吩咐完，又有下人前来，说是蓑笠翁求见，林封谨立即就知道多半武亲王钱震他们也是得到了相关的风声了，毕竟东海联军使者前来也算是一件大事，便道：


    
“请。”


    
蓑笠翁此时的神色也是颇为萎靡，不过还是开门见山的道：


    
“我的来意，想必林公子是知道的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说句实话，你们这一次出战若是叫上了我，大家共同进退，并肩作战，最后利益均沾，那么我赎出田襄子前辈那是义不容辞的。只是这一次乃是武亲王他老人家乾纲独断，你们私下出动，根本就没把我算在内，献祭神使尸体的时候也没叫我。这时候用得着我了的时候却是跑来让我赎人，这就未免有些不大对了吧。”


    
蓑笠翁听了林封谨的话，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只能叹了口气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也是合作关系，凡事也是不能够全部都说利害关系吧？再说，明人不说暗话，公子你和娲蛇神大人去中阴界的时候，怎么也没有叫上我们？”


    
林封谨笑道：


    
“我并不否认是单独和娲蛇神大人去了中阴界，但这不是我要求的好吧，是大人主动看上了我，觉得我适合此行去的，这可和吃独食是两码事，或者说，蓑翁你觉得娲蛇神殿下的安排不妥当？”


    
蓑笠翁哪里敢套上这么一个帽子，急忙摆手道：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又有人进来，林封谨便告了个罪去后面说话，等到出来的时候口风便是又是一变道：


    
“蓑老，要我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凭良心说话，我若是出手救人，你们是不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这一点，蓑笠翁还是承认的，他也是不能昧着良心将其抹杀了。


    
林封谨便道：


    
“我若是救了田襄子的话，那么他就得无条件的帮我做三件事，否则的话也太亏了！”


    
林封谨提的这个条件，其实是出乎了蓑笠翁的意料之外的，事实上来之前他们就商量过认为林封谨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此时却是开了个这个条件出来，已经是远远的出乎他们当时商议的意料之外了。


    
因此蓑笠翁犹豫了一下，便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么是什么让林封谨突然退让提出这个条件的呢？主要还是由于前来的东海联军使者提出来的要求十分奇葩的缘故。


    
林封谨满以为他们会狮子大开口，提出很多条件，却没想到这前来的使者居然提的要求是以人换人！并且拿出来了一个名单，林封谨马上去下令按图索骥，发觉他列举出来的名单上的人，都是那些战俘营里面的死硬份子，最关键的是还都没什么能耐的，居然连一名赤旗本都没有。


    
林封谨心中有些纳闷，以为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不过好在此时他麾下也有不少忠心投靠的东海诸国人，一问才知道，原来这是各国之间的不同国情决定的。


    
东海诸国要换的这些人，都是对自家的主人十分忠诚的部下，并且出身都是小绊，小姓这种贴身侍候主家的位置，忠诚本来在任何国家和任何时代，都是最值得看中和褒奖的品质之一，何况这些人往往都还做过主家的床伴，发生过超友谊的基友关系？


    
因此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既有主仆之情，也有兄弟之情，还有满满的基情，这三情合一之下，自然是十分重视，视为家族当中未来的基石，因此在林封谨看来，他们要换的这些人文不成武不就，没有任何的潜力，但是在对面的东海联军这帮人眼里面，却是宝贵得不得了的人才。


    
既然双方都达成了这样的默契，林封谨假情假意的肯定还是要推辞犹豫一番的，顺带又提出了些条件，这些条件其实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比如林封谨要求东海联军那边加码，送一千石粮草过来，那谈判使者当即便是变了脸色，拂袖要走，好说歹说却是被拦了下来。


    
林封谨说要他们再搭上三四百名奴隶，这谈判使者最初的时候看起来很想拍板，但是又被身边人拦住，从这个反应上林封谨却也是看得出来，东海联军因为辎重粮食方面的压力，并不怎么看重俘虏，只是考虑到送给林封谨奴隶的话，会造成白白的资敌，陡然壮大他们的力量，因此才拒绝。


    
这拉锯战似的一谈，转眼就到了晌午，林封谨早就吩咐了下去，好酒好菜招待。


    
东海联军本来就是缺少供给补给，加上鸦鬼策治军甚严，从上到下一视同仁，鸦鬼策宴请心腹手下，荤菜也就是四片鱼肉而已。此时林封谨却是直接祭出了中原美食外加美酒。


    
这谈判使者身份其实也不高——否则的话，被林封谨扣下来了或者一刀杀了都是莫大的损失啊——也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荤腥了，吃得那个是满嘴流油外加激动得浑身发抖。


    
加上此时也发觉吴作城这边也不是什么吃人的生番，变态的蛮夷，和周围随从使了个眼色，便是有心拖延了起来，林封谨也是舍不得让这几个家伙走啊，当下各取所需。


    
这两名使者在林封谨的这里呆了两天才回去，却不知道这两天当中，他们也是几乎把东海联军的虚实给泄露了不少，加上林封谨从俘虏口中获得的大量资料，所以东海联军也是几乎透明的呈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


    
当天晚上，林封谨正在紧张的思考着关于东海联军的问题的时候，忽然鼻子动了动，却是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味道，他顿时站了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微笑道：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旁边花园的池塘当中，忽然响起了“泼刺”一声，紧接着便是有一个黑影徐徐的现身，咳嗽了一声用苍老的声音道：


    
“哎，你这小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我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来给你奔波。”


    
听了这声音，林封谨顿时微笑了起来道：


    
“少来这套，你这老东西若是没点好处会来做这跑腿的活儿，尤其是娲蛇神大人我还是很了解的，虽然要求很严格，却也不会亏待出力的人。”


    
敖液这老东西一摇一晃的从黑暗里面现身，一出场就以异常的姿势把林封谨吓了一条，原来这厮居然是如此的骚包，披着一件纯金色的披风，一摇一晃的就往这边走，非但如此，脑袋上面居然还生了一只角出来。


    
有角，四爪，都是蛟龙的特性，敖液此时生角出来，也是代表脱胎换骨的好事，并且生爪的话，代表的是在肉搏战方面的能力突飞猛进，而生角出来的话，代表在法系神通方面的能力日益精进。


    
看起来娲蛇神此时更加重视与林封谨之间的关系了，竟是让敖液这林封谨的熟人来担任蛇神使，可见她对林封谨的潜力也实在很是看好。


    
当下林封谨便将敖液请进正堂里面坐下，顺带奉上香茶什么的，便询问敖液的来意。


    
敖液首先拿出来了三支信香来，这三支信香乃是金红色，看起来就是十分高大上，点燃后就能直接召唤敖液，让他迅速赶来，方便有急事交流。


    
接下来敖液则是拿出来了一颗同样是金红色的珠子，则是因为上一头蛇神使性情乖戾，杀死了林封谨的人对他的补偿，这颗蛇神珠上隐隐能散发出娲蛇神的气息，能震慑妖物，趋避一切毒蛇虫豸，捏破之后，可以召唤出娲蛇神的幻象救场，相当于是给了他一个护身符。


    
林封谨拿到了这两件东西，心中也是十分满意的，这时候，敖液又笑眯眯的让人端了一盆水上来道：


    
“此时娲蛇神阁下得到了羲皇的一丝血肉精华，可以说是阴阳相济，每时每刻实力都在精进，预期不久之后就能从炼狱焚身之苦当中解脱了。”


    
说完敖液用手在这盆水上面一划，顿时这水面上就仿佛镜子也似的，映照出来了景象，这景象林封谨便是十分熟悉，正是他去过的焚石山山腹当中！只见娲蛇神的本体依然是被镇压在那里，那只数百丈的恐怖岩石巨掌依然死死的掐住了娲蛇神的身体，锁链依旧是绑缚在了四周。


    
但是，林封谨却是看得很清楚，娲蛇神本来是大半条尾巴都浸在了下方的岩浆当中，此时这尾巴却是从岩浆里面拔出来了一大半，大概就只有两三米的尾梢还浸泡在里面了，可以说这样一来的话，对自身的血肉精华的消耗至少降低了好几倍。


    
并且林封谨之前见到的娲蛇神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那便是因为其灵魂强度太弱的缘故，而此时的娲蛇神虽然在镇压当中，浑身上下都开始有微微的金光闪耀，已经出现了神圣不可逼视的错觉。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也是道：


    
“恭喜尊神法力大进，脱困指日可待。”


    
敖液笑道：


    
“其实对娲蛇神阁下来说，最大的收获还不是实力上的增长，而是阴阳相济当中，就能罕见的产生生机！娲蛇神的肉身被困在了地下也不知道多少年，无时不刻都在消耗体内的生命血肉精华来修复自己的身躯，耗费到现在不说是油尽灯枯，估计也是十分困窘了，生机一旦耗尽，任你法术再高，灵药再好也是弥补不起来的。”


    
若是旁人听敖液这么说，或许还有些一头雾水，不过林封谨两世为人，根据他前一世的见识来推断的话，就知道里面的玄机确实深厚。


    
一个生命体要进行新陈代谢，就会不停的从旧的老细胞分裂出来新的细胞。


    
而根据林封谨上一世见到的资料说明：有科学家将婴儿的细胞放在培养液中一次又一次地分裂，一代又一代地繁殖，但当细胞分裂到50代时，细胞就全部衰老死亡。他又在大量实验资料的基础上，提出根据细胞分裂的次数来推算人的寿命，而分裂的周期（就是当前细胞的使用寿命）大约是2.4年，照此计算；人的极限寿命就在120岁左右。


    
娲蛇神肯定是不可能只有如此短的极限寿命，只怕要长得多，但是从根本原理上来说也应该是类似，只是娲蛇神的分裂周期可能要长得多，并且极限分裂次数也是惊人的多。


    
这极限的分裂次数，就是生机。


    
阳阳相济，衍生生机说起来也是很简单的，直接一点拿人来说，就是父系的精子和母系的卵子结合，就可以从中演绎出零分裂次数的全新生命细胞出来，繁衍后代，制造出新的生命。


    
这，就是新的生机，其实无论是佛门的欢喜禅，还是道家的炼精化气，都早就注意到了这现象，都是针对这衍生出来的一线生机而言的。


    
其实根据林封谨接触到的一些资料来看，真正的欢喜禅，还有炼精化气，其实都是非常严肃非常缜密的功法，当中是有真东西的，只是有的人悟性不足，有的人就完全是冲着玩弄女人这方面去的，所以名字就不大好，被斥为邪魔外道。


    
而娲蛇神一族本来就属于阴，羲皇一族为阳。


    
有道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娲蛇神得到了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之后，就堪称是阴阳相济了，它自然有相关秘术，能够从阴阳相济衍生出来的生机里面源源不断的获得好处，修复延伸自己的细胞分裂极限次数，那就真的是相当了不得。


    
因此，听敖液这么一说，林封谨就立即微笑了起来道：


    
“那就真的是要多恭喜娲蛇神阁下了。”


    
敖液道：


    
“大人的实力可以说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自然也就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羲皇的血肉精华对娲蛇神阁下极有用处，只是可惜只有一丝而已，大人的意思是倘若能弄到更多的话，那绝对不会亏待人的。”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是苦笑了起来道：


    
“羲皇当年是被业魔王迦空所吞噬，他就算是还剩余有血肉精华的话，也多半是残余在业魔王迦空的体内，而业魔王迦空陨落之后，大部分遗骸则是被邪神邪弥呼所吞噬，应该是成为了邪弥呼原型的一部分……这种事情，我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敖液点点头道：


    
“我知道这件事你帮不上忙，娲蛇神大人也并不是要你去和邪弥呼正面对抗，在这里我就不妨给你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你想想看，当年的魔族可以说是气运已经衰败到了极点，必将灭亡。就算是有业魔王迦空这种不世出的人物出现，可是也在大势面前难以抵挡，在这样的情况下，羲皇乃是何等人物？在妖族当中的地位也是绝对不逊色于迦空的，却是会被迦空偷袭暗算甚至彻底吞噬？”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愣了愣，被敖液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是觉察出来了其中的问题了。

第066章 兑换榜


    
不说别的，就是娲蛇神对上了窝津神这样的亚神，在占据一定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需要林封谨帮忙，还需要一点运气才将其做掉，由此可见这样的高端战斗当中，打胜或许不难，但是一方若是存心要逃的话，那还真的是拦不下来。


    
业魔王迦空虽然强大，但是面对的也是羲皇啊！妖族当中的顶尖人物，羲皇就算不敌，却是怎么可能逃都逃走不掉，连灵魂和肉体一起被吞噬？好吧，就算是业魔王迦空有秘术，可是又怎么没听说它还吞噬了别人？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脸色也是忍不住渐渐的凝重了起来，并且脸上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因为他知道，将一切的不可能排除掉之后，那么剩余下来的答案再怎么令人意外，那都应该是正确的。


    
因此，林封谨呆滞了半晌，这才难以置信的慢慢道：


    
“难道……羲皇竟然是自愿被业魔王迦空吞噬的？”


    
敖液点了点头道：


    
“没有错，这是娲蛇神阁下在融合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的时候获得的信息。”


    
林封谨奇道：


    
“那娲蛇神阁下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吗？”


    
敖液道：


    
“目前还不知道，因为毕竟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的数量太少。但是当年的那位羲皇，乃是妖族当中公认的最强大的羲皇，并且精通占卜之术，一定是他觉察到了什么巨变，才会做出如此牺牲！”


    
林封谨沉吟了良久，看起来是在推敲这远古之谜。


    
敖液便是接着道：


    
“你还没明白么，既然羲皇是主动被业魔王迦空吞噬的，那就证明他随后一定有着后手与布置，因此娲蛇神阁下的意思，也绝对不是让你对邪弥呼或者说东海诸神的本体出手，而是旁敲侧击，从其神使和神子的这方面来想办法。”


    
林封谨皱眉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现在可不比以前了，窝津神的陨落必然会令东海诸邪神提高警惕，我们这边的实力说实话已经削弱了不少，所以就算是只对神使和神子出手，也是难上加难。”


    
敖液道：


    
“你的为难娲蛇神大人也是早就想到了，要知道大人的实力也是在与日俱增啊，自从获得了羲皇的那一丝精华之后，娲蛇神大人便开始获得了血肉共鸣的能留，使得凡是和羲皇血脉有所关联的魔物只要一出现，便是立即有所警惕感应便可以获得其大概位置，直接让你去截杀！”


    
听了敖液的这个条件之后，林封谨心中顿时大动，不过旋即又有些犯难，这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给对方施展足够的压力才行。


    
神使是怎么来的？必须牺牲一名甚至多名神官才能够召唤出来的，并且其寿命也就一两天，乃是属于十分昂贵的一次性战争兵器。对于东海联军而言，不是万不得已，压力极大的时候，那怎么可能随意施展出来？


    
好在敖液接着道：


    
“并且娲蛇神阁下随着实力的增长，也是针对性的开发了许多特殊奖励出来，这一次我过来，也是特地要给你看看的。”


    
“哦？”林封谨顿时来了兴趣：“怎么看？”


    
敖液这老东西本来实力就是千年道行，深不可测，此时做了蛇神使，肯定也是得了不知道多少的好处，伸手弹了弹旁边的茶壶，顿时就见到了这茶壶居然自动飞到了半空当中，然后茶壶嘴儿一斜，顿时就见到了热茶往下面倾倒了下来。


    
这茶壶倒茶出来本来应该是一根撒尿也似的小小水柱倾倒下来，可是敖液的手指一弹，那倾倒下来的水柱居然朝着下方流淌了两寸以后，直接变扁，形成了一副奇妙的水帘，紧接着在水帘上面就出现了娲蛇神列举出来的特殊奖励。不仅仅是有文字，还有图案，说明得十分清晰。


    
万应灵丹，服用后可以延长寿命二十年，并且解除身上任何毒素效果，并且不会有任何的药性叠加作用，无论之前服用多少灵药，也依然能起效！


    
地心三昧真火（火种），可广泛用于炼器，修炼神通等等方面。


    
千魂壶，储藏了大量魂魄的秘器，可用于炼器，修炼神通。


    
梦华天蛇，准神器器胚，当年娲蛇神眼睁睁的见到族人凋零死去，妖族的盛世化为过眼云烟，因此流下来了一滴眼泪，此器胚便是用这滴眼泪炼制而成。


    
狼齿链，准神器器胚，当年娲蛇神被镇压在了法阵下，却是有想要落井下石屠神的卑鄙小人，从畜生界里面召唤来了一头人狼帝王，被娲蛇神斩杀后，用这人狼帝王的犬齿炼制的。


    
……


    
娲蛇神出品的东西，自然是必属精品，但是，林封谨最感兴趣的，还是两样玩意儿。


    
第一件玩意儿乃是一本很简单的帛书而已，当然，说是帛书，实际上林封谨怀疑是娲蛇神脱下来的蛇兑装订的。


    
这帛书的名字一下子就吸引了林封谨，居然叫做，狩魔之术！！


    
是的，经过林封谨的询问，已经确定了这玩意儿就是自己修炼的狩人之术的进阶秘术。


    
狩人之术乃是上古时候的那些妖怪研究出来如此狩猎人类的秘术，而狩魔之术，自然就是这些妖怪研究出来对付狩猎魔族的秘术，而在当时妖族全盛的时候，很显然是将魔族视为首要大敌的，人类根本就是渣，在食物链上属于野兔，野鸡，狍子那种……


    
此时的狩人之术对林封谨来说，已经是用处不大了，主要是他现在的势力越来越大，面对的普通敌人就越来越少的缘故。


    
但是，林封谨却是几乎可以肯定，狩魔之术对自己实力的提升一定是非常可观的，因为魔族是妖族的首要大敌，能够被妖族人千锤百炼研究出来对付狩猎魔族的秘术，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什么？你说现在魔族都很少了，学这狩魔之术有什么用，连魔族这样强大的家伙都能对付狩猎的秘术，对付起来其余的敌人岂不是更简单？


    
再说了，捕鲸炮这玩意儿就只能对付鲸鱼吗？射到人身上的话，能留个全尸给你都不错了，杀猪刀能杀猪，捅人一样的刀刀见血，压路机碾起路来是一把好手，一旦碾起人来，也是血肉模糊一团肉饼……


    
吸引林封谨的第二件东西，准确的说，应该不是东西，却是一头巨虺！！


    
没错，就是林封谨在焚石山内部见到的，庞大若推土机，专门给娲蛇神喂食的巨虺，这玩意儿和当年盘王干波墓里面的巨虺，还有林封谨在江南遇到的随同临侯父子来追杀自己的，都是一类生物，外表只是大同小异而已，都是十分恐怖的战争巨兽。


    
在这特殊奖励清单上，林封谨就见到了这玩意儿的存在。


    
上面特别都说明了，这巨虺的战力惊人，并且寿命长达三年，不是那种一次性用品，更重要的是，介绍当中还特别提到，因为娲蛇神从羲皇的记忆片段里面得到了十分宝贵的信息，所以这巨虺是经过了特别调制，并不惧怕横行海洋当中的苏我使者。


    
并且若是对巨虺有特殊要求，比如说削弱其水中的战力，甚至干脆将其弄成旱鸭子，可是在陆地上面的战力却是十分惊人，又比如说强化巨虺的防护能力，削弱其攻击能力让它冲阵，这些都是可以进行订做的。不过这样的话，兑换的代价就有所提升。


    
见到了这巨虺，林封谨更是又惊又喜，他之前一直就在谋划一件大事，毕竟此时吴作城乃是处于绝对的困境当中的，说实话，东海联军这些人的战术确实是十分阴毒，围而不攻的法子在林封谨的眼里面看来，真的是比直接来攻城还要好得多。


    
被这样长期围困下去，没有办法与外界进行交流和沟通，不战自溃那是迟早的事情。


    
林封谨本来已经将这件大事谋划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几个难点没有解决，此时见到了居然有这巨虺横空出世，真的是想要瞌睡就来了枕头。因此林封谨甚至都顾不得狩魔之术了，很干脆的就问敖液这老东西，这巨虺自己若是想要的话，怎么才能够从娲蛇神处获得。


    
敖液一听林封谨的话，哈哈大笑，十分爽快的道：


    
“娲蛇神阁下一直都很看重你的潜力的，连神器都可以预先给你打造，这巨虺也真不算什么，娲蛇神阁下都说了，你要是看得上的话，就说一声。”


    
不过敖液这老东西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不着痕迹的蘸了茶水在面前的桌子上写了个“三思”。


    
林封谨如何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娲蛇神的债岂是好欠的？


    
林封谨求它帮忙打造世界的尽头，那可以说是逼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来，好不容易把这旧债清了，在完成的那一瞬间端的是浑身轻松，此时又怎么能轻易的再负债呢？


    
不过，娲蛇神列举出来的这些特殊奖励不让人动心那是假的，尤其是那巨虺，对林封谨破局起到的作用可以说是相当大的。


    
林封谨寻思自己就算是不敢赊账，问问怎么入手总是可以的吧，心里面有个底最好，于是便继续询问敖液，结果敖液很干脆的道：


    
“上面不是写着呢。”


    
经过敖液的指点，林封谨这才发觉这些特殊奖励的后面还有一排小字，比如说狩魔之术的后面就写着三十方，万应灵丹后面也是三十方，巨虺后面写的五方，最贵的就是那梦华天蛇器胚，居然是五百方。


    
林封谨自然是看不懂其中的奥秘，当然就要询问敖液，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妖族昔年在中原建立国家的时候，便是用“方”来作为货币单位的缩写，因为当时人间界的大环境很好，灵气充沛，因此通用货币不是金银，而是灵液和灵石。


    
对于普通的妖族来说，需求最多的还是灵气凝聚成的灵液，这就相当于是此时的白银那样，乃是经常流通的货币，一单位的灵液，便是被封在一口水晶盏里面。所以普通的妖族买东西的话，往往就是说，某某东西卖多少盏？


    
而娲蛇神的家族乃是妖族当中的顶尖家族，其身份也是十分高贵，似它们这种贵人的话，相互交易就觉得用盏太丢分，太麻烦了，而它们修炼的时候使用的，则是灵石，所以其计算单位就是方。交易的时候，就往往说，这法宝多少方？就和平时问价猪肉几块钱是一个道理。


    
此时娲蛇神弄这特殊交易榜出来，自然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顺手就写了个多少多少方。


    
林封谨听了几乎要骂娘出来了，却还不敢发作，只能苦笑道：


    
“这……既然娲蛇神她老人家都知道现在灵气散佚得厉害，叫我上哪里去找灵石来啊！”


    
敖液笑眯眯的道：


    
“当然不是叫你找灵石了，而是根据你的功绩来换算的，比如说，你给娲蛇神大人送一头普通邪神神使的尸体过去，就给你算十方的功绩，能送一头窝津神这种神力强大的邪神神使过去，就给你算二十方功绩，假如能从邪神神使的尸体上找到与羲皇血肉精华有关线索，三十方的功绩！”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一动道：


    
“那上一次我深入中阴界帮助击杀窝津神呢？”


    
敖液道：


    
“那一次娲蛇神对你的评价乃是相当高的，加上最后还令娲蛇神大人心想事成，所以大人对你的这一项评价那可以说是相当高的，至少能换算两百方的功绩。当然，这个功劳已经酬谢过你了，你现在也是一文不名。”


    
林封谨一听这兑换的额度，心中可以说顿时就大定，看起来娲蛇神也并没有张开狮子口胡乱要价的意思。击杀一头普通神使都能到十方功绩，也就是说，足足两头普通巨虺呢。


    
林封谨接着忍不住又道：


    
“那么，假如是采用预支方式的话，这应该怎么算？”


    
敖液道：


    
“预支的七天内，预支多少还多少，七天以后一分的利息，以后就不变了。”


    
林封谨算了算，一分的利息，拿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年利率百分之十左右，这么说起来还真不贵，不过娲蛇神大概也是本着要迅速强大自己这群人的意思，所以这特殊奖励榜看起来并不是用来聚敛或者说是搜刮自己的。


    
有了这个念头的话，林封谨深深的再看了这榜一眼道：


    
“好的，我知道了。是不是我一点燃信香你就前来？还有这特殊奖励的名单武亲王钱震也应该是有看到的吧，有兑换的时效么？这上面的东西有数量吗？会不会说一旦是被武亲王钱震他们兑换了，我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对于林封谨的询问，很显然敖液也是早就有所准备，迅速道：


    
“凡是兑换的价格高于一百方的特殊奖励，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旦被兑换走的话，那么就没有了，不过，也可以请娲蛇神大人提供一些类似的东西，比如说这件梦华天蛇的神器器胚乃是攻防一体的强大法宝，一旦兑换走了以后，娲蛇神大人也可以临时再制作一件类似的神器器胚。”


    
“不过说实话，前面拿出来的，都是娲蛇神阁下在漫长岁月当中获得灵感制作出来的精品，后面制作的比起原来的还是有所不如。就拿梦华天蛇这件法宝来说，一旦驱使的话，便会出现一条火系的赤蛟或是护体，或是出击，堪称攻守兼备。换一件法宝的话，就肯定没这么神妙了。”


    
林封谨听敖液这么说，心知肚明他是在示好，不着痕迹的透露一些关键性的信息出来，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目前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巨虺，便道：


    
“有没有这巨虺的详细资料，能说说吗？”


    
敖液一时间也不是很明白林封谨为什么对这巨虺忽然感兴趣，要知道，这巨虺虽然十分强大，可是行动相对就缓慢了许多，应用在战场上的话，东海联军的兵士攻击上面都附带有强烈的血煞之气，无论是射箭还是近战，也都能对其造成伤害。


    
虽然单个的小兵可能造成的伤害不大，但是十个，百个加起来的话，那么累计起来的杀伤力就惊人了，何况此时东海联军已经是痛定思痛，还开发出来了针对性的战争生体武器：黄泉尸和鞭毛怪？


    
可以这么说，这巨虺在战场上面的表现，甚至都比不上魔傀儡和机关兽，因为这两者比起它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不知道疼痛疲倦死亡，甚至会主动找战略价值大的目标同归于尽。


    
不过，既然林封谨问起，敖液也就很仔细将巨虺的资料给林封谨介绍了一番，其实娲蛇神调制出来这巨虺的目的，其实是针对神使而来的。


    
因为神官要变身神使，苏我使者乃是必不可少的催化剂，并且神使也能与苏我使者结合，施展出种种邪恶无比的手段出来，所以这巨虺可以说就是处处都针对着苏我使者而来，就连自身的防御力，抗性等等，也几乎是为了苏我使者量身打造。


    
甚至前面还说了，可以定制，不过定制的价格就是十方了。


    
林封谨详细的了解了一番巨虺的各种十分详细的资料后，脸上也是露出了由衷的笑意，然后便让下人上酒菜和敖液喝了起来……


    
※※※


    
次日，林封谨便送东海联军的使者回去了，双方也是谈得几乎都差不多了，等到使者回去汇报了以后，便可以点头进入实质性的交换俘虏阶段了。


    
林封谨在这里表示得很大气，说是自己可以先放人，但是对方也必须用他们信奉的邪弥呼神的名义起誓，自己放人以后便也会立即放人，不耍什么花样。


    
首先林封谨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经是相当强悍，东海诸国的人平时十分狂妄，只是一旦你真的把他打怕了，打痛了，那就会将你也抬到了很高的地位上，对你也是相当的尊敬。或许他们这样一来就可以觉得自己是败在强者的手上，因此不算丢脸吧。


    
加上这一招也是抓住了东海联军的命门，这种亵渎神灵的事情他们还真不敢做，因此也确实是不敢玩任何花招，很干脆的交换完成了。


    
不消说，田襄子肯定是被折腾得几乎是气若游丝，危在旦夕的才被放了回来，好在性命无碍，至于他倒霉的那三个仆人又统统死光了，好在田襄子掌握了灌顶大法，所以只要有点时间就能再将三仆弄出来。


    
而这一次主持交换俘虏还是比较郑重的，举行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仪式，双方出席的肯定是有身份的人，林封谨和鸦鬼策自然不会出面，但也肯定是会派遣心腹前来，林封谨叫的人是狼突和斡离，狼突是负责守护安全的，而斡离则是负责转达林封谨的意思。


    
鸦鬼策派遣的人则是心腹多间木，旁边有神官保护。


    
双方成功完成了交易以后，空气里面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是随之降低了很多，这时候本来应该是双方都拨马回营的，不过这时候，斡离却是忽然出声道：


    
“我家公子对贵国的特产物很有兴趣，不知道多间木先生有没有合作的想法？？”


    
“特产物？”多间木吃惊的望了斡离一眼道：“你想怎么合作？”


    
东海诸国的特产物大概分为三种。


    
艺术品类有扇子，雕花胴甲，友禅染（在绢织白布上作画，染制好之后，再在水流里漂洗，使之显现出鲜艳的色彩），清水烧陶器。


    
日常用品有：堺打刃物（切碎烟草的刀具），挂着小金币、加吉鱼、米袋的“福来竹枝”，漆器，清酒。


    
武器有：武士刀。


    
这些特产品在中原地区乃是十分畅销的，可以说是一直供不应求，属于你一摆上货架，多半就有人跑来嚣张的告诉你：有多少要多说的摆谱说法。

第067章 意外的请求


    
话说东海联军这帮人乃是来打仗的，又不是商人，为什么林封谨会找他们要东海诸国的特产品呢，这却是因为东海诸国十分尴尬的局面所决定的，原来东海诸国本来就将百姓敲骨吸髓，这一次前来中原入侵，实在是整个国家都几乎要到了经济崩溃的边缘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东海诸国的将领到了发军饷的时候，往往就非常无耻的能拖就拖，拖不过去怎么办呢，那就打白条，打白条都赖不过去了的话，便只能纵兵劫掠，然后几乎是抢到了什么东西，就直接拿货物分发给部下，按市价抵账。


    
当然，在中原这么搞的话，肯定是将领会被乱刀砍死，但是在东海诸国当中，这种事情也端的是不要太常见，士兵们也只能忍了。为什么？因为在军队里面每天两顿粥的话，还能混个水饱，一旦离开了军队的话，那么要么就被饿死，要么就变成贼寇被剿灭杀死，偶尔打仗劫掠还能吃个饱。


    
两害相权取其轻，因此也就只能忍气吞声的拿着。


    
所以，这几年军队要发饷的话，都是直接用实物折现，士兵身上携带的军饷，多半就是本国的特产品这种不能吃不能看的东西，而他们又舍不得丢……多半是带在了身边。


    
因此你不要看面前的这些人是东海诸国的联军军士，但是携带的特产货物的数量，还真是不比一支商船队少！


    
多间木听了斡离的话，本来是打定决心不理会的，但是他的决心大概就和他的性能力那样，只坚持了几秒就直接烟消云散。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事情呢？却是因为斡离之后却是补刀一般的说出了一句话。


    
只用了一句话，就粉碎掉了他的理智和戒心：


    
“我们还是倾向于以物易物的方式，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比如，交易的货物当中可以包括粮食。”


    
※※※


    
“什么！！你再说一次？？你再说一次？？”


    
鸦鬼策一下子就失态了，猛的站起来了道。


    
他因为动作太大，甚至都将自己面前的茶泡饭给带翻在了地上，啪啦的一声摔了七八片，侍童心里面都是一紧，要知道，这可是大人最喜欢的黑天目茶碗啊。上一次九鬼奇大人甚至出了三百两黄金外加八名歌妓都不肯卖的！可这时候居然都完全没被大人看一看。


    
见到了鸦鬼策的这模样，多间木也是格外的吃惊，因为在他的心中，大人永远都是那么的淡定，就连最得意的壁垒防线几乎要被攻破的那紧要关头，都只是面无表情。为什么竟是会为了这个消息而如此激动呢？


    
面对鸦鬼策的询问，多间木只能老老实实的道：


    
“是的，大人，对面吴作城的这些人，确实是愿意用粮食来交换我们东海的特产品的，并且说得很有诚意，甚至愿意先给一部分粮食。否则的话，我也不能把这事儿当真拿出来和你说啊！”


    
鸦鬼策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甚至愿意先给粮食！？”


    
此时便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东海联军方面缺粮，这是他们最大的短板，一旦军中断粮，说破天也不好使，那就是卷堂大散的命，而吴作城当中会缺东海联军的这些特产品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也不会死人。


    
可是，吴作城忽然弄这么一出来就真的是有些诡异了，居然拿他们城里面的宝贵粮食出来，换东海联军当中的特产！按理说，就算是别人运粮给东海联军，那都应该是林封谨的眼中钉，肉中刺才对，何况还是从吴作城里面拿粮食出来，这完全是此消彼长的势头。


    
东海联军拿特产品从吴作城里面换一斤粮食出来，就相当于是让吴作城里面少一斤粮食，同时给自己增加一斤粮食。这完全就仿佛是林封谨拿了一根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上吊，甚至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通知东海联军来扯自己的腿！！！


    
事实上在历史上，似吴作城这种防御力惊人的恐怖坚城，十座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被困得粮尽才破城，还有一小半则是直接内应开城，真的是被打下来的，那可以说是十中无一啊。


    
因此鸦鬼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林封谨在使诈，可是对方却已经明明白白的说了，先粮，再货！这还能假，鸦鬼策对于其中的内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焦躁的在原地踱来踱去。


    
多间木等了半晌，只能苦笑着询问道：


    
“大人，大人？”


    
这时候鸦鬼策忽然一伸手，止住了多间木说话，闭上眼睛想了半晌，一字一句的道：


    
“等一下，马上吹螺号，兹事体大，我此时已把握不住目前的局面，升帐，集将！”


    
很快的，东海联军的高级将领都来到了中军帐当中，听了多间木带回来的消息以后，都是觉得难以置信，第一个反应就是有阴谋，不过若是要寻找阴谋的话，却不知道这阴谋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那永鸟殿下却是一下子双眼发亮的道：


    
“我知道对方有什么阴谋了！”


    
不消说，永鸟殿下立即就成为了目光所聚的焦点，他冷笑了一声，得意道：


    
“对方的目的，就是在于拖延时间啊！你们想想看，面对这个条件，我们是几乎不可能拒绝的，并且一定第一时间就会觉得这家伙会在粮食里面做什么手脚，这样一来的话，给人畜试吃看看有没有瘟疫，疾病，毒药就至少要等两三天，这两三天内，我们当然不可能去攻击他，这就拖延了两三天了。”


    
“同时，假如对方提出来的不是一次性交易呢？而是整个交易分成五次完成，我们就又要对粮食进行检验，五次的话，就至少是拖延十天了！”


    
众人听了永鸟殿下的话，也是觉得在目前完全都没有什么标准答案的情况下，他的这个推断应该是最符合情理的，纷纷点头。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多间木便有些奇道：


    
“对方拖延时间做什么？”


    
永鸟殿下得意一笑道：


    
“不要忘记了，我们正在施展百鬼夜行的禁术，并且四大法坛也是已经建好，禁术也是开始生效了好几天了，根据我的调查，百鬼夜行的禁术施展了出来以后，会有很大的概率召唤出来潘夜恶鬼，这些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恶臭的家伙虽然胆小，却是会在到处躲藏的过程当中传播瘟疫的！”


    
“京都当日只是出现了一头潘夜恶鬼，便病死了足足三百多人，武也殿下下令封街烧屋，这才阻止了瘟疫的蔓延，而吴作城里面除了人之外，还有大量的畜生，这样的话一旦发生瘟疫，只要在短时间内没有引起重视，那么可以说就是有星火燎原之势！”


    
听永鸟殿下这么一说，众人的眼前陡然就亮了一下，却是听此人继续道：


    
“这帮愚昧的野蛮人一定是被阴阳交叠的恐怖异状吓得根本就没有办法好过，同时更是出现了大规模的瘟疫现象，城内必然是一团散沙，无心恋战，这时候便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所以只能一咬牙采取了这缓兵之计！”


    
永鸟殿下这些话说出来以后，一时间也是没有什么人反驳，但众人总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这位永鸟殿下却是将这种沉默当成了服气的表现，哈哈哈的仰天大笑道：


    
“所以啊，对方看起来很厉害，其实就仿佛是泥雕出来的牟庆僧一样，空有凶恶的外表而已，其实用竹枪一戳就破！”


    
听到了永鸟殿下这么说，鸦鬼策的心中陡然涌出来了一股不详的念头……


    
“他应该不是？？？”


    
鸦鬼策正要说话，永鸟殿下却是慷慨激昂的道：


    
“事实上，你们难道不觉得耻辱吗？东国的勇士竟然胆怯到了只敢包围对方的城市，不敢前去攻打！！我反正是听说对方的城墙现在居然都连一支箭都还没有被射到过！正是因为你们的怯懦，才会导致连对方这样的虚张声势也看不透啊！”


    
“所以，我决定要站出来，用实际行动来戳破你们的懦弱，同时也是要来拿走这唾手可得的武勋！！毫无疑问，对方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迷惑我们，都是在伪装他们虚弱的本质！”


    
不能不说，永鸟殿下是一名非常好的演说家，先前的这一番话连煽动带鄙视，真的是将在场不少的将领的心气都激了起来，一个个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鸦鬼策正要说话，永鸟已经大叫着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大声咆哮道：


    
“诸君，建功立业就在眼前，是要继续懦弱的龟缩在这里，还是勇敢的用钢铁和鲜血建立不世出的功业，你们请自己抉择吧！”


    
说着就昂然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围绕在这壁垒防线内的，本来就是相对松散得多的东海联军，鸦鬼策的控制力本来就不算太好，并且他依靠的还是日出之国乃是东海诸位当中国力最强的身份，奈何此时这永鸟殿下横空出世，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在他之上，加上这厮貌似说得头头是道，顿时就至少有一小半的中层将领跟随着他涌了出去，这其中就包括树母刃和茄雄这两大留守大将。


    
这时候，人本来也是有从众的心理，留下来的这些将领本来是看着鸦鬼策锅底一样的恐怖脸色想要继续呆着的，却还是有好几个人没有预料到走了这么多，心中也是动了心，顿时便有人站起来赔笑，说什么唯恐自己营中军心不稳，快速走掉了，结果这些人走完了以后，鸦鬼策看了看大帐当中一片密密麻麻的空位，忽然长叹一声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交易的建议了！！”


    
多间木呆滞了半晌，这才若中雷击的疯狂摆头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对方就算是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猜测得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啊！！”


    
鸦鬼策此时忽然站了出来，大叫了一声：


    
“永鸟殿下！！”


    
已经走了出去老远的永鸟转过了头，带着大获全胜的表情朝着鸦鬼策露出了微笑。


    
鸦鬼策却是大步走了上去，将永鸟拉到了旁边，脸色十分郑重的叮嘱了几句，永鸟愣了愣，看的出来鸦鬼策所说的话应该是给了他很大的触动，最后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鸦鬼策对他深深的施了一礼，这才转身回归了自己的大帐，不过看他的背影，似乎都已经老了十岁似的。


    
※※※


    
这时候，林封谨正在办公，忽然之间就见到了狼突一下子就冲了进来，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主人！主人！！”


    
林封谨此时正在批示一份呈上来要求三百张牛皮的公文，一字不苟的写了个“准”字之后，这才微笑道：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狼突眉飞色舞的道：


    
“那群东海来的王八羔子有异动，居然从那条乌龟壳防线里面自动走了出来，看起来竟然打算要攻城呢！”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十分吃惊，虽然东海联军一直都没有攻城，但是吴作城的城防可是一直都没有落下呢，三里部的核心骨干柯比坚，狼突，赤必黎，柯比能，斡义，多特等人都是在上面轮值，每日都是巡视好几次，日夜不休，可以说是厉兵秣马，防守森严。怎的今天东海联军的人忽然就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从那乌龟壳里面钻了出来列阵了？


    
不过，林封谨也是思维格外敏锐的人，马上就开始回忆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刺激到了对方，然后自然就联系到了自己通过斡离放出去的交易风声，此时有了起因和结果，要推理其中的过程也真的不难。因此，林封谨在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了以后，便立即微笑了起来道：


    
“狼突，你马上去叫赤必黎来。”


    
结果赤必黎很快就走了过来，原来他也是为这件事惊动，已经在来找林封谨的路上了。


    
见到了赤必黎之后，林封谨马上便道：


    
“你和狼突两人把骑兵带出去，拿弓箭好好的招待招待对面的那些家伙，同时尽可能的打得顽强一些，做出一种拼死也要阻拦他们靠近吴作城的假象，让对方觉得吴作城非常空虚。”


    
林封谨对面前的两人了解得很清楚，狼突是属于那种彪悍型的猛将，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也是闯了，而赤必黎则是冷静型的智将，有他在的话，那么就不必担心有局面失控的时候。


    
说实话，像是赤必黎这样的人，一旦有了异心或者是野心，那么造成的危害就很大，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驾驭他却不是问题，并且林封谨的年纪比赤必黎都足足要小十多岁，赤必黎这样的聪明人也绝对不会生出异心的。


    
相反，若是三里部没有林封谨坐镇，只有林德的儿子这么一个襁褓婴儿的为首领的话，赤必黎就很难说了。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赤必黎就沉稳的点了点头，然后思考了一下道：


    
“那么公子，我这一次出阵就要带五百骑牧奴了？”


    
林封谨愣了愣道：


    
“五百骑会不会多了？”


    
很显然，这些牧奴的用处不是别的，就是让他们冲杀在前面的。怎么骗取和误导对方的思维，当然不可能空口说白话，那就得拿活生生的死人死马来堆砌！！否则的话，对面的永鸟殿下虽然是个菜鸟，跟随着他的那些人可不是战场上的新丁，他们可没有那么好骗。


    
赤必黎看了林封谨一眼，认真地道：


    
“公子，钓饵越肥，上钩的鱼儿才越大。”


    
林封谨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只是觉得他们已经是心向我们的了，这样让他们去做炮灰心里面很不舒服……这样吧，你驱使他们冲阵两次，剩余下来的就带回来，抚恤加倍。”


    
赤必黎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和狼突一样，有些腹诽林封谨的“仁慈”，不过就像是狼突说的那样，公子对敌人都是相当仁德，那么何况是对自己人？这样的话作为将领来说，却是可以过得十分宽松的。


    
将骑兵安排妥当了之后，林封谨又叫来了总揽守城的张雷，一等他进门来就道：


    
“对方摆出来了攻城的架势，你觉得守住的几率有多大？”


    
张雷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轻敌的意思，神色凝重的道：


    
“假如不出现窝津神那种不可控的因素的话，那么是十成。”


    
林封谨很满意张雷的表现，守城这活儿就是不能有任何的侥幸和轻忽，敌人攻城的时候可以犯错误，但是这一次犯了错误的话，攻不下来休息两天，卷土重来便是。但是守城若是出了什么纰漏的话，搞不好就没有弥补过错的机会直接破城了。


    
在军事方面，往往都是主持攻击的一方很容易就名扬天下，甚至名垂千古，比如武王伐纣，官渡之战，赤壁之战，肥水之战……相反凭借防守一战成名的与之比起，就少得多了。


    
实际上，防守的学问半点儿都不比进攻少！林封谨能够找到张雷这么一个擅长防守的人才，说实话也是他的运气。


    
见到了张雷给出了十成的答复，林封谨还是很满意的，他接着对张雷道：


    
“难得这帮家伙发一次神经，我们也是要抓住这天大的机会啊，我刚刚听人回报说，对方至少也是派遣了三万到四万精锐出来，而那条壁垒防线当中的总兵力也就只有五万左右，若是一来就打的太狠的话，我怕把他们吓跑啊。”


    
张雷沉吟道：


    
“说实话，只要对方不出动窝津神这样的战力，就算是混有几名神使也根本没可能破城，只是我听公子的意思，应该是要将他们放上来了再打？”


    
林封谨道：


    
“我是有这个意思，但之前咱们就说得好好的，守城这方面一切都是你来做主，我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这种事情是不能冒风险的，你要是觉得不妥，那么将他们打回去就是了。”


    
张雷摇头，傲然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公子确定对方出动不了窝津神这样的变态战力，我们干脆将城头上面的神武弩等等守城器具收起来，直接放他们进城打巷战！”


    
林封谨愣了愣道：


    
“这……你怎么一下就比我还激进了？”


    
张雷摇头道：


    
“我这不是激进，而是深思熟虑过的。公子，若是单论东海联军的士兵素质，是比不上我军的，在我们上一次攻袭壁垒防线的时候就验证过了，其次，吴作城在修建的时候，是经过了精心规划的，大街笔直宽敞，两边的民居也是规划过的，砸破窗户就能变成军士堡垒。”


    
“对方大军入城以后，势必心浮气躁，一股脑的往前方冲，我们也会且战且退，在这个过程当中尽可能的让对方混乱起来，在撤退的同时还能撒下金银珠宝以诱敌，退守出一些空间来让对方进入，等到了他们上当以后，再用重骑在街道上面来回冲击，对方登城之后，对城中地形完全不熟悉，更是不可能组织得起来长矛阵这种克制重骑的利器，同时，我们的伏兵也会从两边的民居当中发起攻击，那几乎就只能用屠杀来形容。”


    
当日遥城一战，林封谨和吕羽困守城守府，却是依然能激战固守一昼夜，直撑到了援兵来临，给林封谨留下来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吴作城在修筑的时候，也是特地考虑到了城破之后巷战的思路。从地利上来说，就支持三里部搞这种防守反击的活动。


    
因此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却是并没有直接反对张雷，而是继续询问道：


    
“你不要忘记了，对方不是倾巢而出的哦，他们的后方，至少还有两万多名援军呢。”

第068章 攻防大战


    
面对林封谨的询问，张雷想了想才审慎的道：


    
“敌人的这两万多名援兵当中，至少有一半是辅兵，这些人的战力就不必说了，根据俘虏的介绍，恐怕连饭也没有吃饱过，一个个都是软脚虾，剩余下来的一万多人当中，他们至少也是要拿个五千人来留守那条壁垒防线吧，因此，对方理论上的援兵实际上就是一万辅兵外加五千战士而已，这些人能派得上什么用场，全部派遣过来的话我也吃得下！”


    
“当然，这也是对方的主力尽出，只留下来了这么多的守军我才敢这么说，否则的话，还是要建议公子固守为上。”


    
林封谨道：


    
“这么说起来，那么你是有把握的了？”


    
张雷昂然道：


    
“那当然，在下甘立军令状！”


    
林封谨笑了笑道：


    
“立什么军令状啊，你有把握就好，那么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张雷也没料到，林封谨竟然对自己这么信任，吴作城这心腹重地的防务，居然就直接丢给了自己！并且还是实施的自降防御，请君入瓮的策略啊，林封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不要有压力，我相信你，好困，我先回去躺一躺。这么点儿东海小杂碎能掀得起十分风浪？”


    
周围的人听到林封谨居然这时候要回去睡觉，心中自然吃惊无比，由此可见林封谨真的是不将东海联军这帮人放在了眼中啊，因此才会去酣然入睡。一念及此，想到了这些东海联军也是手下败将，顿时士气更是高昂，当下便在张雷的指挥下去准备一系列的繁多工作。


    
比如说是城墙上面的神武巨弩，这玩意儿因为后坐力太大，所以直接是固定在了城墙上面，这东西可是不能丢在城墙上面任敌人破坏的，必然要事先撤走搬走。


    
又比如说一些机密的文件，还有辎重仓库什么的，都要妥善安置，避免被敌人攻入放火，因此工作量也着实不小。


    
好在狼突和赤必黎他们的骑兵接到的命令也不是什么且战且退，而是一定要打得十分强硬，做出誓死捍卫吴作城的味道来，甚至不惜牺牲几百牧奴，因此还能给张雷争取不少的时间。


    
不过因为普通的神武弩乃是摆在了城头，一旦全部挪移走的话，必然要惹起来敌人的疑心，所以也只能忍痛留下来三十具，都还是捡着磨损严重的旧机器来摆放在正面，只希望东海联军的高层对这神武弩也是高看一眼，预备当成战利品缴回去，严令好部下不得破坏，那就还能多保留几台了。


    
※※※


    
林封谨回到自己的宅子里面以后，那种从容淡定的风范也是随之消失了，别看林封谨表面上做得很好，心中也是一样难免也是有些紧张的，只是不能在部下的面前表露出来而已，一回到了房间当中，林封谨就点燃了信香直接要见敖液，敖液估计也是知道大战来临，没有走远，很快就有了回应，来到了林封谨这里。


    
林封谨一见到了敖液，便是开门见山的道：


    
“敖使者，这一次对方想要攻城，我军决定冒些风险，却还是有把握给他们以狠狠的教训和杀伤的，但是前提是不会出现亚神级的变态，你上次就对我保证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依然不放心，你要再给我保证一次。”


    
敖液一笑道：


    
“你就放心好了，上一次窝津神降临下来被大人彻底消灭，神魂具灭了以后，已经是给这些东海邪神敲了个警钟，对方的众神数量虽然是号称八百万，可是若论实力来说，窝津神能排入前十当中呢，这就已经令绝大部分实力不如它的邪神心中生出了畏惧。”


    
“加上邪神行事素来谨慎，而此时东海联军的其余几个战区都是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十分顺利，因此邪神要降临的话，也是会捡着软柿子捏来立威发展信徒，因此对比起吴作城这边的艰难凶险来说，有强大邪神降临的几率很小。”


    
“更重要的是，娲蛇神阁下也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一旦有邪神降临，势必就会迅速赶来，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必是能保你身家性命的。”


    
听了敖液的话以后，林封谨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性的东西，忍不住询问道：


    
“娲蛇神阁下的神通如此广大？肉身被困在了这极北之地，居然还能知道东海联军其余战区的情况？”


    
敖液一笑道：


    
“这等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天上的飞鸟，海洋当中的鱼儿，都可以称为娲蛇神大人的耳目，何况你自己也是去过中阴界的，你当时乃是被流离到了寻州去，距离这里几千里，但是赶回来耗费了多少时间？”


    
“而最近中阴界也是很不太平，被东海联军屠戮杀死的人越多，进入中阴界的冤魂就越多，以娲蛇神阁下可以自由轻松进出中阴界的神力，想要抓几头冤魂问话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呢！所以这情报你只管放心。”


    
林封谨听了这话之后，点了点头，心中也是大定。


    
实际上，林封谨还有一个最为重大的理由要放东海联军入城，那自然是为了神使！只要制造出一种在城头上激战，战事胶着的假象，那么东海联军为了一鼓作气取得胜利，也是必会出动神使来打破僵局，这便是正坠入到了林封谨的局中。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知会武亲王等人一声，相信他们也是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时机的。


    
在弄妥当了这一应事务之后，林封谨便进入到了自己房间的密室当中，算了算时间以后，便将旁边的一口箱子打了开来，这口箱子里面盛的不是别的，正是准神器世界的尽头。


    
从蓑笠翁手里面获得了世界的尽头进化需要的蓝多枝铜以后，林封谨便将世界的尽头与目前需求吞噬金属：蓝多枝铜放在了一起，而这口箱子则是特别订做的，能够温养精气。


    
林封谨与世界的尽头有血脉的联系，此时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了吞噬成功，便来开箱取武器。


    
打开了箱子以后，发觉放进去的蓝多枝铜赫然已经消失了，箱子的底部却是铺着一层淡蓝色的锈粉，而世界的尽头依然是短棍的模样，不过其上却是多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蓝色细线，在挥动当中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了威力有所提升，甚至棍子掠过的空气里面，居然也氤氲着淡淡的蓝。


    
此时林封谨握住了世界的尽头，立即又感应到了这厮下一步要吞噬的金属，赫然正是东海诸国的特产：二十斤稀有金属石见银，这东西林封谨手上是没有的，估计得想办法从对面的这些东海诸国人手里面弄来了。


    
这么沉思了片刻，林封谨便听到了外面有人来了，他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世界的尽头却已经缩入到了袖子当中，然后从密室走了出去后，便听到了外间有人通传道：


    
“公子，对方已经和我们的铁骑交上了手，公子是否要观战？”


    
林封谨眼前顿时一亮道：


    
“这个自然了。”


    
说着便大步走了出去。


    
※※※


    
此时鸦鬼策虽然是心急如焚，却是依然只能咬着牙齿踏上了中军的瞭望斗，目睹这一场完全不由自己操控的战争发生。


    
对于鸦鬼策而言，于情大军一旦覆没的话，他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于理的话，他好歹也是军中的主帅，并且手中的机动力量至少也是有万余众，这也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强大力量，若是用在关键的时候，一样能够左右战局。


    
因此鸦鬼策无论如何也是要目睹这一场战斗打完，将这战局都看个清楚明白，对他来说，就算是死，也是一定要睁大眼睛看着刀剑是怎么刺透心脏或者说抹掉自己脖子的。


    
东海联军的瞭望斗高达十余丈，绝对不低，从鸦鬼策这个角度看去，在这广漠浩瀚的原野上，东海联军分散呈现出来了一个一个庞大的田字阵型，缓缓的朝着吴作城那边推进，而对方奔驰出来的骑兵，则像是一条不停挥舞着的鞭子，在围绕着进军的东海联军不停的驰骋移动着，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因为东海联军想要尽可能减少对方骑射的威力，所以每个兵士之间都分得颇开，他们的人数本来就比骑兵多六七倍，这么一分散站位，无疑就显得整个阵势更加的庞大，至少从视觉效果上看起来就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此时的这个阶段，双方都忍住，全部都是动用的常规兵种，那就意味着东海联军注定要吃很大的亏了，对方骑兵驰骋，纵跃若飞，射术也是十分精湛，往往若风一般掠过的时候，东海联军的士兵就会倒下一大片。


    
只是面对这种被动挨打局面的时候，东海联军一方居然展现出来了超强的韧性，只是默默的走着，忍耐着，服从着，支撑他们走下去的信念还是建立在混迹于当中的将军身上，这些家伙一直在脸容扭曲咬牙切齿的大喊着：


    
“都别他娘的怕，别看这帮兔崽子现在射得欢腾，你们看看他们的周围地形！我们都走一步，他们的活动空间就他娘的少一步，我们只需要举起盾牌，好好的前行，那么每走一步，都是将这些家伙脖子上的套索狠狠的搜紧密一分！”


    
从东海联军修筑的壁垒营地到吴作城城门的话，估计直线距离也是六七里，大概只用了二十来分钟，东海联军居然就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距离，而这还是建立在强忍着头上呼啸而来的利箭上，在这样被袭扰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够保持一定的前进速度，真的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


    
在东海联军的身后，更是可以见到大量的鲜血还有痛苦哀号的伤员，以及密密麻麻尸体，这噩梦也似的二十来分钟，出战的三万余东海联军惨遭射死射伤近四五千人，能够在这样的打击下还不崩溃，真的算得上是东海诸国的士兵格外坚韧了。


    
不过，当东海联军推进到了距离吴作城还有三四里的地方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从前方传来的压力小了许多。


    
这也是很正常的，三里部的骑手虽然都是精锐，但是，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在先前那短短的时间内，他们骑射着至少射出了三壶箭，至少开弓四五十次，并且每一次都是几乎竭尽全力，这样高强度的运动，对其手臂伤害乃是极大的，甚至有不少人的弓弦都承受不住这样的短时间爆发，被拉断后打在脸上鲜血直流，甚至连一只眼睛都爆掉。


    
不过，在正常的情况下，虽然三里部的骑士需要暂时歇息一下，可是在这个距离内，神武弩炮和配备的投石机也是应该发威了，恰好可以填补上火力空白，不过此时李雷已经和林封谨商议出来了制订那“关门打狗”计划，这时候就不能将这些家伙给打疼了，只能悠着点来。


    
否则的话，东海联军的这些人此时就绝对不是会觉得压力变小，而是会直接会面临石块和神武弩的疯狂洗礼，估计最多坚持到了城下，然后面临着四面八方狂射而来的箭雨直接溃散，承受不住压力全军逃走了。


    
就在这东海联军得到了喘息之机的时候，远处瞭望斗当中的鸦鬼策却是忽然眼中精芒大盛，他右手握住的望斗木栏杆上，忽然发出了“卡勒”的一声轻响，要知道，东海联军刚刚落脚的时候，是被林封谨骚扰得极惨的，粮草都被连抢带烧，只要能点燃的建筑当然也是不能放过。


    
这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草原上是不产木材的，连牧民的燃料都是牛粪！所以，鸦鬼策此时登上的这瞭望斗的木材，乃是拆下海船的木料做的，这些海船上的木料可以说都是精心加工过，还浸泡了桐油，坚逾钢铁，此时却是被鸦鬼策不经意的捏出来了一条缝隙，可见鸦鬼策心中之激动！


    
鸦鬼策在激动什么呢？因为他赫然见到了对面那些令人头疼无比的骑兵竟然开始变阵，从最初利于骑射的鹤翼阵型开始转变成了突击的锋矢阵型！！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骑兵居然打算硬拼了！！


    
这一点是出乎东海联军所有人意料的，对他们来说，很显然既然这些骑兵已经将自己的用处和实力发挥到了极致，自然就应该退回到了坚城当中去，现在明明是疲兵的骑兵却还要与东海联军正面对抗，这是极不寻常的啊。


    
此时东海联军的反应自然就是迅速收缩了起来，毕竟这支军队不是土匪，不是流贼，而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军队，职业军人，里面的将领还是有几分水准的，很自然就的做出了变阵的举措。


    
瞭望斗上的鸦鬼策此时却已经喃喃地道：


    
“喂，多间木阁下，你打过猎吗？”


    
陪侍在旁边的多间木愕然之间便顺口道：


    
“下官在夏天和秋天的时候，还是经常去狩猎的。”


    
鸦鬼策的眼神有些漂浮：


    
“我有一次打猎的时候，遇到了一只野兔，它非常的狡猾，把我新驯养出来的小猎狗逗得团团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它有很多次可以逃脱的，却是不止一次的反复出现，最后居然勇敢的冲向了我的那条小猎狗……”


    
多间木愕然道：


    
“这是一只疯掉的野兔吗？”


    
鸦鬼策的眼神慢慢的缓和了起来：


    
“不，这是一只雌兔，它为什么明明可以走而不走？最后反而对狗扑了上去？那是因为它的身后，有一窝小野兔。”


    
多间木呆了呆，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落在了远处正在集群冲锋的骑兵上，忍不住道：


    
“明明可以走而不走……大人的意思，难道是说，这些草原蛮子的弱点，就是吴作城？？”


    
鸦鬼策微微摇头道：


    
“表面上似乎是这样，难道殿下真的这一次猜中了，吴作城当中真的是外强中干？百鬼夜行衍生出来的瘟疫已经扩散到了全城，人心惶惶？此时能够骑射的这些人，已经是城中仅存的力量了？”


    
这时候，集中起来的骑兵已经冲入到了对面的东海联军当中，一时间可以说是人仰马翻，场面十分惨烈，按理说此时吴作城剩余下来的这六七千骑兵正面硬突东海联军，应该是很有胜算的，毕竟东海联军这一次出兵的也就只有三万多人而已。


    
但是，这三万多人本来就是有备而来，并且还携带有攻城的云梯等等器械，可以依托为防御，更是有强悍的赤旗本，神使，黄泉尸，鞭毛怪等等超出普通战力的存在，就仿佛是一块一块的礁石混迹在了这些人当中，众所周知的是，骑兵一旦冲不起来的话，那么杀伤力就会成倍降低。


    
因此，吴作城的骑兵这么一冲，虽然是勉强将敌人凿穿，大概也就只杀死了对面两三千人，但是自家的损失却也是绝对不小，若不是狼突等人回军救援了一次，那么搞不好后阵的七八百骑都要失陷在了其中。


    
勉强凿穿了东海联军的阵型以后，狼突和赤必黎一清点人数，居然伤亡了六七百人，这已经是完全出乎了预期的效果，两人也是十分心痛，当下便是不再恋战，不过他们此时却是撤不回吴作城了，因为他们与吴作城之间，已经是挡着三万多东海联军，若是再强突一次的话，伤亡恐怕就更加惨烈！


    
本来他们预算的只牺牲五百名牧奴已经是顶天了，此时却已经额外绕上了两百多兄弟，再硬来蛮来的话，损失两三千人也是可能的，因此赤必黎很干脆的一挥手，便对准了壁垒防线冲了过去。


    
之前林封谨他们闪击壁垒防线，至少毁掉了三分之一强的防线，此时鸦鬼策他们也只是草草修理了一番，还有很多漏洞，更要命的是，此时鸦鬼策手上的机动力量实在少得可怜，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赤必黎从侧面硬冲了过去，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上。


    
一见到最令人头疼的那骑兵居然都不顾吴作城逃走了，那永鸟殿下很干脆的就脱掉了自己的黑色高帽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然后狂笑了起来：


    
“大家快看，大家快看！！这些恶魔一般的骑兵都畏惧了，胆怯了！！他们在我们的军威下逃走了！！！”


    
这永鸟殿下一下子就跳到了自己的马鞍上去，居然撩起了长袍，对准了骑兵逃走的方向撒了一泡尿，然后挥舞着瘦弱的胳膊，声嘶力竭的狂喜大叫了起来：


    
“他们怕我们！！这些野蛮人的骑兵都对守住自己的城市没有信心了！！！”


    
不得不说，这永鸟殿下还是有几分刷子的，煽动力那不是一般的强悍，几句话外加一个下流粗野的动作，顿时就令全军欢声雷动，大喊大叫！


    
不过，永鸟却是不知道，林封谨已经用那一门来自于修罗界的神武重炮的瞄准镜套了他很多次，只是没有扣动扳机而已，这也就意味着他刚刚那一瞬间，可以说都在鬼门关上来来回回都走了好几遭了。


    
林封谨此时从神武重炮上下来，淡淡地道：


    
“统计出来了没有？刚才狼突他们破阵的时候，出现了几头神使？”


    
“三头。”斡离很干脆的道：


    
“至少出手了的只有三头，这三头神使各有特色，一头是依靠自己的甲壳提供的防护和杀伤力来进行肉搏，另外一头能施展诅咒疾病类的神通，还有一头最像是人类，不过却是足足生长了三个脑袋，六条胳膊，貌似就是传说当中的三头六臂，可以施展神术来强化自己，不过战斗方式还是以肉搏为主，十分凶悍。”


    
林封谨听了以后，转过头去道：


    
“王爷，你先挑吧？三头里面随便选。”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武亲王钱震等人自然是要来的，虽然此时田襄子还在昏迷当中不能出手，不过武亲王钱震，蓑笠翁，血将军三人联合起来的实力也是绝对不弱的，双方虽然之前是有口角，但也都知道合则两利，所以也就有克制。

第069章 惨烈攻城


    
武亲王钱震冷笑道：


    
“只要你舍得，那么三头神使都是我们的了！”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王爷的胃口真好，不过小心被撑到哦。”


    
武亲王钱震傲然道：


    
“少废话，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林封谨笑道：


    
“王爷能将这三个王八蛋一起吃下，那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不过还是先声明一下，战场上可以说是机会瞬息万变，不宜将时间拖得太久，兵贵神速，能不能将三头一起吃掉，那就要看王爷的手脚快不快了。否则的话，时间一到，我也是爱莫能助啊呢。”


    
武亲王钱震经过了上一次直接冲入敌人大营当中的经历以后，也总算是收起来了自己的狂妄之心，此时难得有神使送货上门的大好时机，当然是要竭尽全力，一口将其吃下，哪怕是露出自己的最大底牌也是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是，三头神使又不是三颗大白菜，说拱就拱，若是打个十天半个月的，那么没准儿武亲王钱震他们还能搞定，但是，限定时间的话，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而对于林封谨来说，此时现身出来的三头神使估计也只是先锋军而已，隐藏在了这支攻城部队里面的必然不止表面上的这么一些力量，也绝对不怕武亲王钱震把神使杀光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林封谨这一方的高端战力也是已经隐藏不了的了，在上一次突袭壁垒防线的时候便已经是彻底曝光。对方这一次来攻，必然动用的高端战力绝对不会比林封谨这边的差，否则的话，他们本来就是占据劣势的攻城，若还在高端战力方面吃亏，那这一战就根本没办法打了。


    
此时林封谨虽然采取的是诱敌深入的战术，但也是心中有数的：


    
对方的普通士兵可以放过，但是高端战力，黄泉尸，鞭毛怪这种东西，却是要被重点压制打击的对方，这些高端战力若是不损失到一定程度的话，那么林封谨是绝对不会让出城墙的。否则的话，那就不叫诱敌深入了，那叫智取其乳。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林封谨他们也是在与神使的战斗中找到了很多经验与规律，在摸清了这些东西以后，神使虽然实力依然强大，但是对付他们的难度比最初接触到这些家伙的时候，至少也是下降了两成左右。


    
虽然神使们供奉的神灵不同，可是所有的神使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需要神官与苏我使者结合才行，或许就是这一点，便是导致了所有的神使都有一些共同习惯，或者说是癖好：


    
比如说是在受伤之后喜欢用舌头舔伤口，又比如说是骤的加速，和身撞击对方，或者说神使的头部十分坚硬，在双方近距离作战的时候，就很能擅长利用自己的头部撞击过去……


    
这些习惯不能说是坏习惯，甚至能收到先声夺人之效果。只是一旦被人摸清楚了话，往往就能针对性的衍伸出大量的反制措施：


    
比如在武器上抹上特制的毒药，一旦这武器对神使造成伤害之后，你喜欢舔伤口是吧？一舔的话，嘿嘿，叫你不仅伤口烂，舌头也是一起烂！


    
你喜欢骤然加速撞击过来？那毫无疑问，在冲刺的时候，双腿就是最薄弱的时候，立即往地上一倒，双脚朝着脚髁处猛踹！这连消带打的一招直接是要令你断腿的！


    
你喜欢头槌？是的，若没有准备的话，那是个杀手锏，但是对有准备的人来说，头槌的同时，就相当于将其脆弱的后脑勺和脖子露了出来啊，无论是跳起来重击后脑勺还是闪身而过利器直刺颈椎，那都是凶残得要命的杀着……


    
※※※


    
此时在面对吴作城的骑兵取得了“大胜”以后，永鸟殿下反而没有那么浮躁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前方的吴作城，开始下令整军，毕竟吴作城那险恶得令人想要诅咒唾骂的地势，就天生拥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


    
此时那永鸟殿下应该是和周围的副将商议了一番，先是派出来了一支五百人队冲上，很显然，这一支五百人队不是用来攻城的，而是纯粹的炮灰队伍，用来试探城防虚实的。


    
面对这样的队伍，林封谨当然不会客气——便是要示弱，也决计不能一来就溃不成军吧，这样的话演得也是太假了，一挥手，便是将这些进入战场的家伙射得鬼哭狼嚎，刚刚架上了云梯，带队的将领已经被射死在了当场，剩余下来的败兵立即就仿佛是兵败若山倒也似的溃退了下来。


    
初战失利，永鸟殿下皱起了眉头，看起来也是已经认识到了吴作城这地方绝对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不过这战场上有道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永鸟殿下在旁边吸凉气嘬牙花子，旁边的几名大将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一次试探性的冲锋，居然就能冲到了城墙下面！还是这样看起来根本就是无法被攻破的坚城，这说明里面的防守真的是十分松懈啊。


    
他们围着商议了一阵，便再次派出了自己麾下的亲军，这一次出动的目的也是以试探为主，不过因为设置了预备队的缘故，所以一旦觉得有机会的话，佯攻和试探也是可以立即转入强攻的。


    
这一次攻城的军队表现更好，他们甚至在箭雨下架起了云梯和攻城器械，甚至一直爬到了城墙的顶部——这样的战绩已经是令永鸟殿下兴奋得尖叫流泪起来，因为登上城头这种事情往往都是一个很显著的标志，那就是攻方不再是一味的挨打了，他们也是拥有了在城墙上狠狠回敬回来的能力，双方开始进入到了有攻有守的阶段。


    
然而残酷的事实是，登城这种事情应该是耗尽了这些可怜的东海联军所有的运气，很快的就见到了一个野兽一样的肥胖巨汉出现在城头上，大笑着用一把大斧似打地鼠那样，挨着将爬上城墙的东夏军士给砸飞了下去，就算是力气再大的重盾军士，在其面前也是丝毫都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的东海联军高层，已经生出了由衷的愤怒：


    
“那个城头上的王八蛋我知道，乃是一头半妖！力大无比，普通的军士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这样的高端战力，必须要用高端战力来对付！”


    
“机不可失啊，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些吃草的草原蛮子的城内多半是出了事！连守城的人手都完全动员不出来了，否则的话，登城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对，要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抓紧一些儿破城，晚上就能在城里面吃烤全羊了！”


    
“破城之功，至少也能让我在琵琶湖旁边要上十万石的封地了吧。”


    
“……”


    
既然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在强烈要求出动高端战力，如今身为精神领袖的永鸟殿下便也只能出面了，值得一提的是，东海邪神众虽然残忍暴戾疯狂，优点却也是很多的，比如严禁自己的神官插手军政事务，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毛病。


    
同时，对神官的要求也是很严格，要求是必须配合军队的行动，只要确定不是故意派遣他们去送死，那么就不能拒绝军队将领的请求，否则的话，就是渎神。这倒不是说东海诸邪神不想控制权利，只是他们也知道，要想进袭中原，就必须双方合作亲密无间不可，否则的话那就是两败俱伤，徒招人笑。


    
当然，神官在诸邪神的眼中只是蝼蚁也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永鸟殿下一出面，便请出来了随军而来的四位神官，然后给他们陈说当前的利害关系，这四位神官当然不愿意吸入苏我使者变成神使，还要去做炮灰，当头阵，奈何眼前的局势在这里摆着的，军方也是难得的意见一致，确实是无法推脱。


    
因此，神官内部商议了一番之后，便打算让已经变身了的三名神使这一次混在先锋军当中登城，不过马上就遭受到了军方的激烈反对。


    
事实上军方的反对也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对方的高端战力已经明摆在了那里，他们都初步估计过，吴作城里面的高端战力至少也是要出动六名神使才能与之抗衡，八名神使才能绝对压制，此时送三名神使上去做什么？被人家围殴吗？


    
神官们也是在据理力争，说是既然对方已经是兵力捉襟见肘，己方的三名神使有小兵帮助，未必就落了下风，更重要的是，对方的高端战力未必就不会生病呢。


    
争论了半天，急于立功的永鸟殿下铁青着脸，咬着牙齿一刀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开始往碗里面放血！


    
他乃是王子，体内的血脉十分尊贵，是可以用来祭祀与诸神沟通的——这个带着十分明显威胁意味的动作一出来，自知理亏的几名神官终于艰难的做出了让步，答应多派遣一名神使出来，同时更是会动用所有的鞭毛怪和黄泉尸混在前锋队伍当中夺城。


    
获得了这个承诺以后，东海联军的将领也一个个兴奋的站了起来，吼叫着动员士兵，让他们打起精神，同时开出来了一张又一张的空头支票，比如什么打开城池，洗城三日之类的承诺。


    
紧接着，东海联军的人开始集合了起来，从他们集结的规模上可以看得出来，试探性的进攻已经结束，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吴作城上的人居高临下，也是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城头上面也还足足留下来了三十架神武弩，都是得到了严令，那就是不要管攻城器械，集中火力对准了敌人的高端战力发射——什么是敌人的高端战力？呃，看着最不像是人的就是。


    
东海联军终于潮水一般的冲了过来，因为吴作城三面环水，所以能够用来进攻的范围也就只有那区区的五六十米而已，所以这一次东海联军既然投入了大量的兵力进去，士兵之间的缝隙就一定很小。


    
林封谨看着混合在了前锋当中冲刺过来的那些神使，鞭毛怪，黄泉尸等等，忍不住皱眉道：


    
“这帮王八蛋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立即就对旁边的人道：


    
“传令下去，实行第二套计划，这样子任他们冲过来的话，我们的损失就会达到不能承受的地步，所以必须要强硬一些，哪怕是把鱼儿吓跑了也在所不惜！”


    
林封谨发话以后，旁边的那个人便吹响了号角，同时举起了青色的旗帜不停摇动着。


    
同时，林封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将腰间的黑帝镜拿了出来，然后按在了城墙上。


    
此时的天气本来就颇为寒冷，随着林封谨的动作，顿时出现了不少人提起了水桶，将里面的水对准了城墙倾倒了下去，紧接着所有的人就见到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一层厚厚的淡蓝色的坚冰迅速的在城墙上蔓延了开来。


    
这就是水娥实力提升后带来的好处，她终于能在战场上帮得上忙了，并且还是很罕见的大面积水系神通法术！


    
要知道，水娥施展出来的冰天雪地这个能力，覆盖的不仅仅是城墙，并且还是城头，对于吴作城的士兵来说，是早就换好了鞋子，做好了可能会在冰面上战斗的准备，可是这时候冲锋到了一半的东海联军士兵，眼见得天气都是多云间晴，又怎么会有这方面的准备？


    
神武弩开始发威了，在林封谨的指派下，神武弩首先瞄准的就是黄泉尸和鞭毛怪这些怪物。


    
黄泉尸的爆发力很强，鞭毛怪则是攻击力又强又变态，不过二者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黄泉尸的防御力太差，几乎和穿戴着甲胄的士兵没什么区别，鞭毛怪因为身上有着甲壳，所以防御力要高得多，但是，相对缓慢的移动速度却使它们会变成活靶子，只是可以达到二十丈左右的远距离射程使这些家伙的缺点被掩盖住了。


    
“蹬蹬蹬”的一连串响声传出，这是神武弩射击时候发出来的特殊声音。


    
与此同时，数十辆投石车抛掷出来的巨大石块也是呼啸翻滚着从天而降，轰向了对方！


    
带着强大动能的神武弩呼啸而出，在瞬间扑向了瞄准的对手，从城头上就可以清晰的见到，冲向城墙的人海似乎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小小的涟漪，不过瞬间又平复了下来，似乎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


    
只有林封谨注意到，这第一轮齐射，就造成了至少二十多头黄泉尸死掉，同时，有三头鞭毛怪一下子就仿佛像是充气也似的膨胀了起来，最后达到了极限，轰然爆炸开来。


    
这样的成果令林封谨感觉到相当的满意，因为他现在做的事情，就像是吃鱼的同时在耐心的剔除鱼刺那样，最后才能获得一口将肥美的鱼肉吃掉的享受。


    
当神武弩射出两轮之后，对方已经开始接近了城墙，这时候，隐藏在了城墙当中箭楼，棱堡的弓箭手开始发威，当然，他们的攻击对象依然是黄泉尸，而这个时候，不少的鞭毛怪差不多也是来到了距离城墙十五六丈的地方，准备用自己独特的远程攻击来压制一下对方。


    
云梯开始架上城墙，而神使和赤旗本这种战场上的高端战力则是直接快速攀援城墙，对他们来说，吴作城高耸的城墙并不是天堑，而是可以轻易攀援过去的栅栏。


    
同时，因为林封谨下令集中攻击的目标不同，也是使得东海联军初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减员多少人，哪怕是此时抵达到了城墙的下方依然也是黑压压的一片！这无疑令得东海联军显得更加亢奋，一干将领都是拔出刀高高举起，兴奋的大喊大叫了起来。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旁边的斡离则是对着旁边吩咐了几句，紧接着，在距离吴作城城门前五十米的地方，忽然蓬的一声腾起来了一道火浪，这火浪在瞬间就高达七八米，煊赫翻腾，更是朝着左右两边迅速延伸，须臾之间就组成了一道宽达三十来丈的火墙，更是冒出来了滚滚的黑烟，强行的将战场分隔了开来！


    
原来在对吴作城进行改造的时候，就在距离吴作城城门外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处挖有暗渠，上面覆盖以有栅栏形缝隙的盖砖，一旦有敌来袭以后便对暗渠内灌入火油，点燃后就会短时间内形成战场上的分隔线，当然，壕沟的表面经过了很精心的伪装，并且还贴上了持续生效的土系符箓，攻方在仓促当中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三条壕沟的位置也是经过了十分精心的考虑布置。


    
五十米的距离，乃是城下的弓箭手与城头的弓箭手对射的最佳距离，这样的话，烈火一起，预期就会烧死大量的敌军弓手，此时不消说，鞭毛怪在火中几乎也是伤亡惨重。


    
距离吴作城三十米的距离，则是一个刚刚远离最激烈区域的缓冲区，也就代表着指挥攻城的一线将领往往会站在这里进行指挥，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这道火墙一旦点燃，将会令敌人的最前线指挥系统完全瘫痪。


    
距离吴作城十米的距离，则是在城头的情况下十分危急的时候使用的，可以在第一时间内阻断迟滞敌人的援军，甚至对靠近城墙的敌人造成重创。


    
这一道火墙出现了以后，永鸟阁下一下子就呆滞了，显然他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还有如此犀利的反攻手段！火墙一起的后果，就是短时间内分隔战场，便是瞎子也知道率先冲上城墙的人凶多吉少，会被首先吃掉。


    
浑身发冷的永鸟阁下此时忽然发现，周围的将领们并没有表现出来一副沮丧若世界末日来临的样子，露出来的表情却是“哦”，“果然是这样”，“终于来了”这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甚至有人都注意到了永鸟阁下的情绪低落，树母刃主动安慰他道：


    
“殿下，我们目前是相当成功的啊，要知道，这些草原蛮子可是狡猾得紧！就算是他们十分虚弱，也绝对是会有很多阴谋诡计的，要想轻松的击败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第一次正式冲锋就能将其底牌给逼了出来，那可真的是非常不错了，也能证明他们确确实实乃是相当的虚弱。”


    
卢俱国的大将茄雄也嘿然道：


    
“是的，殿下，这一次看起来咱们中计了，可是手底下的儿郎伤亡并不大，估计也就死掉了几百人而已，可以说是主力犹存，对方的虚弱可是摆在了台面上，咱们今天破城的几率很大！”


    
还有一名头发花白的宿将道：


    
“是的，看得出来对面这些蛮夷的心都慌了，大家想想看，这样的恶毒机关在什么时候使用最合适？那是两军交战僵持的时候！为了对抗城上的弓手，我们也会派遣弓手前去与之对射，那时候一旦使用，全军的弓箭手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永鸟殿下的亲信将军更是露出了很猥琐的笑容道：


    
“事实上，我这一次也只派了两名赤旗本出去，并且叮嘱他们做做样子就好了，看来这么干果然是明智的。”


    
“混蛋，你以为只有你最聪明吗？我一名赤旗本都没派呢！”


    
“哈哈哈，我连士兵派遣的都是一群刚刚丢掉锄头的农夫！”


    
“……”


    
其余的将领听了以后，都是在不停的微笑点头，觉得对方说得很对。


    
至于黄泉尸，神使，还有鞭毛怪，这些都是平时掌握在了神官手中的秘密武器，军方的将领本来就不会多加注意，死了活了对他们的实力消涨半点影响都没有，重点是只要冲上去了发挥出作用就可以了。

第070章 徐徐入彀


    
而且黄泉尸，神使，还有鞭毛怪加起来的数量也就是两百余，混合在三四千人的进攻队伍里面本来就是小众，并且还是分散起来混杂在队伍里面，加上东海联军还是攻城方，很难有机会居高临下的看着战场，所以要想发觉林封谨在重点针对黄泉尸，神使，鞭毛怪这些非常规战力是很难的一件事。


    
更重要的是，注意到了也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东海联军的将军会用最轻松的口吻来答复这件事的……


    
什么？死多少活多少，那关我鸟事啊，战场有不死人的吗？一将功成万骨枯，需要告诉你本大爷的麾下曾经死过多少士兵吗？


    
听的好几名征战多年的宿将都这么说，永鸟阁下也是渐渐的平复了下来自己的心情，并且觉得对方说得也真的是很有道理，面前这坚城若是弱小的话，又怎么可能在十几万东海联军的围攻下屹立不倒呢？那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相反，这第一次冲锋就能将对方的底牌之一逼迫了出来，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啊！！


    
这些将军们说得没错，这种坚城，若是正常进攻的话，至少也是得耗费三四个月的功夫，逼出他们的底牌起码也是得在一百天左右了，我们用了一个小时就将这场攻城战推进到了一百天的进程，这……这确实是一场只能用伟大才能形容的胜利啊！


    
而这时候在城头上，四头神使面对的是林封谨，野猪，蓝公子，石奴，水娥，武亲王钱震，血将军，蓑笠翁，雷蛟敖池……甚至敖液这老东西也跑来趁火打劫了！


    
除此之外，城墙上面至少还有几百把弓箭和七八百重甲刀盾兵蓄势待发。


    
如果说一同前来的那百余头黄泉尸，三十多只鞭毛怪加上此战一同前来的十来名赤旗本都在的话，这四头神使面对林封谨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甚至有隐隐胜出的优势。


    
但是，百余头黄泉尸几乎都被弓箭射杀殆尽了。


    
鞭毛怪只剩余下来了不到十头。


    
至于赤旗本……咳咳，在冲锋的时候就或多或少的出了些幺蛾子，或是弯腰绑鞋带，或者是不慎摔倒，或者是去旁边尿尿，总之一个都没有跟上来。


    
随着水娥一个大范围的冰雹术狠狠的砸了过去以后，然后便是二十余台神武弩的疯狂齐射，紧接着所有的人一拥而上，开始了总攻！而这一切因为壕沟当中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还有滚滚黑烟，巧妙的将城下东海联军的视线都隔绝了开去。


    
※※※


    
城下的大火渐渐的熄灭，这一道煊赫的火墙足足滋生了一盏茶的功夫，此时终于火头湮熄了下去，冒出来的浓烈黑烟也是渐渐淡去。


    
呈现在了东海联军面前的，城头上赫然是惨烈而狼藉的景象，尸横遍地，守军七零八落，简直就像是被台风洗礼过一般的混乱，甚至都可以见到七八架那令他们最为头疼的神武弩都歪倒在了旁边散架了。


    
就连永鸟殿下看到了此等情形之后，脑海里面都是情不自禁的涌出来了四个字：


    
“两败俱伤！”


    
然后就兴奋无比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接着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因为他这被酒色掏空的小身板说实话，砸石头都称得上是一种危险举动，足以让他手骨骨折之类的了。


    
此时随着将军们的大呼小叫，早就预备好的第二梯队便已经是大呼小叫的对准了吴作城冲了过去，在冲锋的过程当中就可以看到，吴作城的攻击变得稀稀拉拉的，更是有不少穿着平民衣服的人冲到城头上来，背负伤员下去，而在城头上站着负责防守的，甚至都出现了一些拿着粪叉，明显就是老头子的马夫！


    
随着七八条云梯搭上城头，开始进入到了夺城的拉锯战环节，这也是被称为绞肉机一般的登城战斗，打到了这一步上，最是锻炼人的意志和精力，不过令人惊叹的是，貌似城头上那身穿黑色铠甲的刀盾兵只有寥寥的两三百人，貌似吴作城的城防已经是摇摇欲坠，可是就是只差一口气，偏偏打不下来。


    
当然，东海联军不知道的是，吴作城的城墙中央乃是被掏空的，有着多条快速运兵道，貌似上城头的只有两三百人，实际上，一旦出现了伤亡的话，受伤的会被迅速的运走，出现了缺额后，便是会从隐匿的运兵道当中迅速补充上缺额，张雷训练的这支军队，足足有五千人呢！


    
这就是那区区“两三百人”怎么打也打不完的原因，可是，不知道正确答案的东海联军将领却是一个个都是心急如焚，若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到处走来走去，不过眼睛却是死死的盯住了城墙上的动静。


    
“上去了？上去了，上去了！啊啊啊，那个王八蛋，那头畜生就这么一挥盾牌，你怎么就撑不住呢？”一个将军终于按捺不住大叫了起来。


    
他所说的，正是一名正在登城的东海联军士兵在即将登城成功的时候功败垂成，被野猪一盾牌砸飞的情形。


    
另外一个将军也是大叫了起来：


    
“他们军队里面的非常规战力还在带着伤坚持上阵，那些家伙估计也知道一旦城破，那么就根本活不了，所以在咬着牙齿硬顶！你看那个怪物，身上缠绕着的绷带都快把脑袋裹完了，依然在城墙上走来走去，还有那头豹子妖怪，似乎都断掉了一条腿，却总是会在即将突破的时候跳出来咬死我们的勇士。该死的，我的孩儿们要流多少血才能搞定这城墙？”


    
永鸟殿下也是看着城头上面的激战，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这样的战局是最令人揪心的，持续拉锯当中，似乎下一秒就能成功破城，可是又似乎下一秒前方自己军队的士气就会彻底的崩溃，士兵们大叫着逃回来。


    
战斗依然在持续着，不幸的是，看似岌岌可危的吴作城防线坚持到了最后，当一名东海联军的勇猛巡守（百夫长）被野猪拉着双腿残忍的撕扯成了两片之后，攻城的东海联军一方的士气彻底崩溃，剩余下来的残兵败将哭叫着逃了回来。


    
此时东海联军一方的指挥部当中可以说是一片死寂，良久，才有一个将军恨恨的一挥手道：


    
“哎，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那怪物连盾牌都拿不动了，这一退的话，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啊！”


    
仿佛是被他起了个头似的，接下来到处都是一片哀嚎和懊恼之声。


    
这时候，永鸟殿下却是木然的道：


    
“打到了这个程度，我们都拿不下来吴作城，莫非这就是天意吗？那是否是应该讨论撤军的问题了？”


    
“撤军？”在场的这些将领都是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可以想象得到，此时撤军回去的话，并且还是无功而返，死掉了这么七八千人，还搭上四头神使，百多头黄泉尸，五十头鞭毛怪……这么大的责任谁能抗得住？


    
吴作城打下来了的话，那么死伤多少都好说，但是没打下来的话，就得好好被算账一番了，何况他们的出击还是在全军主帅没有点头的情况下！


    
其实，此时最不愿意撤军的，就是这个永鸟殿下，他难得的赌博了一次，并且貌似赌对了，关键是现在自己手上还有足够的本钱，并且对手看起来还是那么虚弱的时候，他才不肯撤军呢。


    
只是此时为什么会说出来“撤军”这两个字，其实是永鸟殿下故意提出来，要好好刺激一下诸将，让他们好好的想想现在撤退回去的后果——回头已经是绝路！为什么还不乘着此时还有本钱的时候搏一搏呢？


    
很显然，永鸟的“提醒”令所有的将领都抽搐了一下，然后很干脆的摇头道：


    
“不，当然不！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我们现在还有足足两万人，对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还有两三个还能带伤咬牙上阵的高端战力在城墙上坚持，可是我们呢？也还有三位神官，他们若是变成神使的话，就势必能摧枯拉朽的干掉他们！”


    
永鸟咬着牙齿道：


    
“说服三位神官的事情，那就包在了我身上吧。但是其余的事情，就要拜托诸君了哦。”


    
众将同时深深鞠躬，大叫道：


    
“敢不尽心竭力！”


    
※※※


    
半个时辰之后。


    
林封谨将身体一侧，巧妙的避开了面前神使的一击，这名神使乃是东国八百万诸神当中，狩猎之神的神使，而狩猎之神则也是个亚神，实力连窝津神都不如，不过他的神使却是异常的棘手，以速度见长。


    
若不是林封谨的妖命之力恰好能克制住这厮的速度特长，说不定已经被他逃走掉了。


    
狩猎之神的神使背部生长着四条触手，同时左手畸变成了刀形，右臂虽然貌似正常，却是可以从指尖喷射出骨针，十分恶毒，纵跳若飞，就连武亲王钱震在它的手下也是吃了个大亏。


    
忽然之间，这狩猎之神的神使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顿时就震得林封谨耳膜剧痛，紧接着就见到这神使左手的骨刀从上到下狠狠的劈了下来，与此同时，身后的触手也是一左一右抽击而至，若是被打得实了的话，便是岩石也要被震得粉碎。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的腰间的黑帝镜却是忽然放出来了一道白光，林封谨的面前陡的就多了一层冰壁！正是水娥出手。


    
神使的骨刀，触手同时轰在了冰壁上，冰壁在瞬间粉碎，不过神使的攻势也是随之一窒。只是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腰身一转，诡异的一弹，正是运用出来了变态的孑孓身法，倏进忽退，将水娥为他争取到的这一点时间利用到了极致，已经是来到了一击落空的神使的侧面。


    
不过，这神使的尾巴却是横抽了过来，端的是如影随形，尾巴尖端更是弹出了一截尖锐的骨刺，要对准了林封谨扎了过来。


    
林封谨不闪不避，凭空却是飞落了下来一只十分纤巧的红色蜻蜓，正是陪伴在林封谨身边的土豪金，蜻蜓的翅膀高速震动，一发“鬼神夜哭”便是直接打了出去，那条气势汹汹的骨尾在“鬼神夜哭”的气流当中凭空发出了剧烈的颤抖，攻势却是已经彻底的消弭。


    
这时候，林封谨手指上佩戴的力牧戒上已经有光芒一闪，将他的力量陡然拔升！


    
而此时林封谨手中握住的“世界的尽头”，却是越发的暗淡无光，貌不出众，似乎完全就和一根普通铁棒一模一样。


    
然后林封谨就狠狠的一棒抽击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神使已经是很难闪避，却是胸有成竹的举起来了左手的骨刀，想要格挡，而神使的应对严格说起来也是半点儿都没有错，因为他的骨刀上面也是附带了狩猎之神的神力，可以说普通的神兵利器还真是奈何不了。


    
下一秒，世界的尽头就狠狠的砸在了神使的骨刀上，在二者接触的一瞬间，世界的尽头才是陡然光芒大盛，璀璨夺目！


    
二者碰撞之后，时间仿佛都放慢了百倍似的，可以见到先是若拔河也似的僵持了数秒，紧接着就见到了神使的骨刃与世界的尽头接触的那个点上，先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紧接着那个缺口开始迅速的变大，接着朝周围衍生出来了大量的裂纹，最后整个骨刃开始碎裂成了大小不等的块状，中间还有柔韧若树根一样的神经血管飘舞……


    
非但如此，可以很明显的见到，神使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与林封谨相抗衡，他畸变成了骨刃的那只手臂也是被巨大的怪力撞击了回来，扭曲，弯折，本来是护在身前的姿势也是变得中宫大开……


    
最后，世界的尽头余势不衰，长驱直入，狠狠的砸在了这神使的下巴上，可以见到，这神使的整个脸部都荡漾出来了一层若水波也似的纹理，然后下巴变形，粉碎，同时也导致了整个脸部的诡异畸形状态。


    
同时，在目光不能触及到的颅内，这神使的大脑因为巨大的力量冲撞，在瞬间就若被破坏，变成了一大堆烂豆腐也似的渣滓，因为下巴上面传来的巨大力量，神使还被迫做出了一个后空翻的动作，在半空当中失去平衡摔飞向了旁边的房舍。


    
当它刚刚落地撞塌了几堵墙壁以后，蓝色的影子一闪，蓝公子这天妖血脉的猛兽已经是狠狠扑了上去，喉咙里面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声，一阵连抓带咬，最后一尾巴又将其高高的抽飞了起来，顺带呵出了一口淡蓝色的气息，将其冻结在了一块巨大的蓝色冰块里面。


    
本来这倒霉的神使就已经被林封谨一棒子敲得几乎是半死，蓝公子这一补刀之后哪里还有半点活路？顿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林封谨呼出了一口长气：


    
“总算是搞定了。战场上真是瞬息万变啊，令人意外的事情也太多了。”


    
原来半个时辰之前，东海联军发动了最后的冲锋，剩余下来的三位神官在永鸟殿下的逼迫下，还是无奈的变成了神使，三头神使加上三十多名赤旗本，外加接近两万多人，全部是一股脑的填鸭也似的对吴作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次，吴作城当中的人只是抵抗了少许时间，便是撤离了城墙，让他们成功攻占了这天堑一般的城头，东海联军也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只是死了几百人而已，甚至有的将军都是站到了吴作城的城头以后，忍不住流下了激动无比的眼泪。


    
不过，大概是追击得太狠的缘故，冲锋在最前面的刑罚之神的神使惨遭敌人暗算，嗜血的神使冲得太快，刚刚掏出了一个敌人的心脏准备吃掉，结果陡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来了一发威力恐怖的弩箭，直接炸掉了它的半个身躯。


    
若只是这一发弩箭也顶多只能重创这神使而已，不过又在瞬间遭受到了那头天妖血脉的巨豹和野兽一般的怪物肥男的反扑，直接就导致了刑罚之神的神使的陨落。


    
有眼尖的人便辨识了出来，那一发弩箭的威力，便是和当日重创窝津神的一箭类似，诸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不惊反喜，很显然，这也是对方的一招压箱底的底牌了，对方暴露出来的底牌越多，便越是黔驴技穷啊！


    
对于东海诸国的将领来说，他们经历的攻城战可以说无一例外，都是一旦攻破了对方的城墙，那么接下来就意味着胜利，劫掠，焚烧和欢庆，一旦城墙被破，那么对敌人来说就是末路了。


    
然而对于他们的士兵来说，敌人的“残余兵力”却是依然在顽固的战斗着，他们似乎无处不在，城墙过去，就是密集的居民区，里面看起来都是空无一人，但是屋檐上，窗户旁，转角处似乎到处都有敌人的身影，这些人一出现的话，往往就伴随着几支要命的冷箭！


    
东海诸国的联军士兵不是没有想过追击，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在蛛网也似的小巷里面很快就迷失了方向，甚至有一支小队在一处民居的床下发现了一处密道，这支小队队长的弟弟刚刚被偷袭死掉，所以这支小队很干脆的就追了下去。


    
不过他们接下来就再也没有传回来任何音讯了。


    
一名赤旗本听说了这件事，大怒，按刀昂然而下，丢下一句话是少待，我去取了凶手首级就上来。


    
结果足足等了盏茶功夫也没杀上来。


    
紧接着又有两名赤旗本路过，听说了这怪事，丢下来的话是：我们两人进去探一探……


    
然后，他们也是仿佛人间蒸发了也似的，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围在附近的兵卒又等了片刻，大眼瞪小眼的对望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怪叫，大家伙儿立即一哄而散，心里面已经是没有什么军法军纪之类的东西了，巨大的恐惧感充斥了全身上下，他们想着的是距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在经过了残酷的巷战洗礼以后，大量的东海联军从大量的小巷当中涌了出来，最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广场上面，这里本来是吴作城当中的“大市”，现在没有摊位了，自然就成为了广场，这些已经被偷袭怕了的东海联军在发觉了友军的同时，自然会本能的开始聚堆。


    
很显然，在经历了之前的吴作城弓箭手神出鬼没的偷袭之后，东海联军已经完全的生出了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事实上，他们的肉体也是在一阵一阵的生出异常疲惫的滋味，这也不能怪他们：


    
一大早起来奔波，攻城的时候也是一波三折，最后攻陷城墙的时候，已经将最后吃奶的劲儿拿了出来，这时候满以为上面的许诺应该兑现了，是时候尽情的烧杀掠抢吃肉的时候了，却是在经过那些该死的小巷的时候遭受到了最恶心的打击，这种骚扰性的袭击搞得他们每朝前走一步都是要提心吊胆的。


    
非但如此，对方还更是完全不给自己以正面交锋的机会，射一箭就马上跑掉，追上去的话，往往就会发觉某处屋子里面有一个仿佛老鼠洞也似的黑洞洞入口，追杀进去的下场就是再也出不来了。


    
当广场上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在广场对面的长街尽头，徐徐的出现了大量的黑影，这些黑影或许在行走的时候会发出响动声，还有彼此之间撞击的声响，可是他们相互之间却都是一句话都不说，只会机械死板的做出来一系列的动作，就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些黑影整齐的排列在了一起之后，所有的东夏联军都无法遏制心中的震撼了……重骑兵！！这城中还隐藏着这么一手杀着！虽然重骑兵的数量看起来不太多，可是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那就是足够致命的啊！

第071章 大破


    
当两百名重骑兵疯狂的冲刺了下来，撞入到了广场上面的东夏军的时候，他们临时布置的阵线在瞬间崩溃了，四列黑色的重骑兵高速奔驰着，在广场上的人山人海里面狠狠的犁出了四条血路，全场大哗，混乱成了一团。


    
紧接着，尖利的芦哨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大量黑盔黑甲的刀盾兵开始从周围的房屋里面鱼涌而出，大叫着丢下兵器跪下免死，同时只要看到站着的人就是一刀……在这种情况下，端的只能是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丢下兵器的声音真的是稀里哗啦的响成一大片……


    
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抵抗的呢？当然是有的，尤其是那些核心死硬份子，本能的就会寻找赤旗本和两名战力强悍的神使，要以他们为核心进行抵抗。


    
不过，两名神使作为此时战场上最有价值的目标，并且还没有之一，所以林封谨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多项款待的措施，就连身受不轻伤势的武亲王钱震和血将军等人，都咬着牙齿要求林封谨分一头出来给他们呢，因此去寻找它们的核心死硬份子就只能是死得更快。


    
值得一提的是，武亲王钱震为什么会受不轻的伤势呢？当然是因为心急的缘故，最初冲上城头的四头神使他们正面对上了两头还不够，居然在重创一头之后，武亲王钱震就去急吼吼的招惹另外一头。（类似于传奇里面的道士抢怪……一把绿毒就撒了上去）


    
这时候，林封谨这边的压力也是很大的啊，因为吴作城面临的可不仅仅是神使的冲击，还有其余的东海联军士兵，剩余下来的黄泉尸，鞭毛怪的冲击！虽然后面两者的数量都不多了而已。


    
所以在林封谨的示意下，既然武亲王钱震想要，那么就干脆的将他招惹的那一头放过去。这时候，就成了武亲王钱震三人组要对付两头神使外加一头被重创的神使的恶劣局面。


    
武亲王钱震虽然相当强大，蓑笠翁和血将军也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但是，说一句实话，他们这样的行为未免也是太小看神使了。接下来便发生了失控的局面，三人同时遭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三头神使几乎鱼死网破成功。


    
幸亏这时候吴作城这边已经缓过了一口气来，帮他们收拾下来了这个烂摊子，将剩余下来的这三头也是受到了重伤的神使困住，然后一一击杀，总算是林封谨看在大家还在合作的份上给武亲王钱震他们留了一头神使的尸体下来，否则的话，若是林封谨存心吃独食，他们三人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是武亲王钱震自己高估了自己，去招惹林封谨这边的神使在先，结果自己吃不下惨遭重创。


    
事实上，若是林封谨他们若是不出来江湖救急的话，搞不好武亲王钱震他们甚至要被神使死前的疯狂反扑弄死两三人！也是多亏得林封谨来得及时，否则的话还真的可能发生如此悲剧。


    
此时武亲王钱震他们三人包扎好了伤口，恢复了一会儿，也算是痛定思痛，跑来找林封谨要分一杯羹，此时来袭的七头神使当中，林封谨目前都已经足足捞到了四头的好处，那么就算是此时再让一头出来的话，也是可以斩获五头了，所以也就很爽快大方的点了头。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自己这一方的伤亡，所以林封谨在手下将这狩猎之神的神使进行围殴了一番之后，确定自己可以单挑这厮了，便将身边的野猪，天狼这些超卓战力都派了出去。


    
此时虽然广场上面已经是让东海联军大势已去，可是有的地方东海联军依然是在困兽犹斗，他们早一刻投入战场，那么就能早挽回一些将士的生命呢。


    
※※※


    
林封谨搞定了这头狩猎之神的神使之后，自然就有人将其抬走。


    
击杀神使的那一击林封谨乃是全力而发，很显然他的手臂还没有适应力牧戒的瞬间爆发力量，所以这时候便是传来了一阵阵酸痛，应该是韧带或者肌肉有受到伤害，此时林封谨便唤来了几名下人，一面让人拿了药酒给自己推拿按摩手臂，一面喝着热腾腾的油茶来补充体力。


    
不过这时候，一名传令兵已经是浑身浴血的赶了过来，沉声道：


    
“公子，有些棘手，对方似乎不甘心失败呢，现在根据俘虏的情报显示，对方抓住了我们在广场上扫荡耽搁的时间，他们的后军便迅速整编，他们以剩余下来的二十多名赤旗本为核心，开始抱团起来与我们进行抵抗，若是强攻的话，很可能我们的伤亡数目会超过预期。”


    
林封谨听了这名传令兵的汇报以后，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好，我知道了，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么？还想要垂死挣扎？你回去告诉张雷，我很快就给他调拨援军过来……”


    
这名传令兵走了以后，林封谨想了想，便很干脆的对着旁边道：


    
“老家伙，你听到了吧，我现在很缺人手。”


    
随着林封谨的说话，敖液这老家伙就慢吞吞的从旁边的屋子里面走了出来道：


    
“咳咳咳，你不可能让我这样的老人家还去前面打生打死吧？不过看在咱们的交情上，这也不是不能谈的，就按照老价钱算把，五方就出手一次。”


    
“你不如去抢好了……”林封谨很干脆的拒绝了敖液的无礼要求：“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么你应该还有一个责任，那就是蛇神使。”


    
敖液听到了蛇神使三个字，眼中精芒一闪道：


    
“这倒是没错。”


    
林封谨道：


    
“我现在手里面已经足足有五具神使的尸体了，就算全部都是普通的神使，那么也是足足有五十方功绩了，所以我打算兑换些东西，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应该是可以马上拿到的吧！”


    
敖液奇道：


    
“你要兑换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猜。”


    
大概在盏茶功夫以后，还在负隅顽抗的东海联军众终于绝望的放下了武器，因为他们发觉，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半身若蝎，下半身若蛇，扭曲诡异，人首巨钳蛇身的巨大怪物，凶横无比，腥臭扑鼻，正是林封谨新近兑换出来的四头巨虺！！


    
单独的巨虺用来冲阵或者说是直面军队的话，那么确实是有些狼狈，但是，巨虺这玩意儿就有几分类似于二战时候的坦克，一架坦克冲出去用来对付步兵的话，那么很容易顾此失彼，被十来个步兵就能耍得团团转，仿佛是蚂蚁啃大象那样被耍弄干掉。


    
可是，只要给坦克配备上十来个步兵的话，那么就形成了步兵坦克的协同作战方式，发挥出来的战力就十分惊人了。


    
此时林封谨出动巨虺，便是用它来克制东海联军当中的赤旗本的，有了巨虺的掩护，弓箭手可以从容射击，不怕赤旗本的突袭，同时，巨虺那庞大的身躯更是可以轻易突破对方临时构筑出来的防线——就目前东海联军那可怜的士气来说，只需要突破一次，那就足够了，就像是砸核桃只需要砸出来一个洞是一个道理。


    
※※※


    
这一场吴作城攻防战打了整整四个时辰，可以说是从上午一直打到了天黑。


    
鸦鬼策一直矗立在了望塔上，这四个时辰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生当中度过得最漫长的四个时辰了。


    
不过说实话，对于一场城市攻防战来说，这样的时间却是并不漫长，甚至还显得有些短了。


    
鸦鬼策亲眼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将士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那道该死的城墙，但是又一次一次若海浪那样的从沙滩上面无助的退了下来，他看到了那一道冲天的火墙，心脏都在为之抽痛，但接下来的峰回路转又是令他的心脏都为之揪紧，可是野猪挥舞着盾牌一次又一次将人狠狠砸下来的动作，却又令他感觉到了生命似乎都在距离自己的身躯远去……


    
而当鸦鬼策看到，那些家伙最后的一次决死冲锋居然一下子就摧枯拉朽的冲上了城墙的时候，这一瞬间，鸦鬼策都有一种天旋地转的虚脱感觉，在他的认知里面，说实话，城墙一旦被攻陷，也是意味着攻城战的结束。


    
看着联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吴作城的城头的时候，鸦鬼策甚至觉得眼眶里面似乎都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涌动着。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出乎鸦鬼策的意料，城墙失守之后，接下来不就应该迅速的朝着外面抬战利品了吗？不就应该出现象征烧杀掠抢的火光吗？不是应该传来军士的咆哮声和欢呼声吗？


    
涌入其中的数万人……为何如此寂静？？？？？？


    
寂静得就仿佛是被那一座邪恶而该死的城市死死吞噬了似的？


    
苦苦守候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鸦鬼策忽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了大量的败兵从城中逃了出来，那样的场面，真的是令人永生都难以忘怀，看起来就像是满满的一盆沙子，忽然被人用双手按在了沙子当中，大量的沙粒从盆子边缘处渗透出来的诡异情形！！


    
那些败兵逃走得是如此的惊惶忙碌，甚至很多人都不愿意按部就班的走城门，通过云梯，而是为了赶时间似的，直接从那高高的城墙上面跳下来，活像后方有着无数头恶鬼在疯狂的追击着自己。完全都想不到跳下十几米高的城墙后会付出什么惨烈的代价。


    
见到了这一幕，鸦鬼策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给人以几乎都要软倒的错觉。因为此时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对方已经是运用了诱敌深入的谋划，狠狠的打了个埋伏战，此时还能逃回来的东海联军又能有多少人？一千人？三千人？一万人？


    
而这些人逃回来之后，很显然士气和军心都完全崩溃了，他们还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就在这个时候，吴作城当中却是忽然燃烧起来了一股赤红色的狼烟，紧接着，本来貌似战败冲出去的吴作城骑兵见到了狼烟之后，又迅速的杀回到了战场上，迎着这些逃走的溃兵败兵就是一顿狠杀。


    
这样的行为，只能用雪上加霜来形容啊！


    
不过在这个时候，鸦鬼策忽然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躯。


    
相信若是其余的主帅的话，面对这样的情况，相信已经是被彻底击溃了。可是，鸦鬼策却是一个百折不挠的人，他一生当中大起大落的次数太多，比眼前恶劣得多的事情都面对过，此时的境况虽然十分艰难，却也是绝对没有到绝路的时候。


    
“永鸟大人，你也是和天卢殿下身体里面流淌着同一血脉的人，既然你一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那么，就应该勇敢的面对现实了吧。出征之前我给你的那件东西，现在就是使用的最佳时候，也是你赎罪的唯一选择！”


    
鸦鬼策默默的在心中道。


    
※※※


    
在一个多时辰以后，战事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该逃的人都逃走了，该投降的人也都纷纷垂头丧气萎靡无比的排成队伍，等待着接收。


    
这一次的俘虏虽然有点多，不过之前的那几千名东海联军的俘虏此时就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他们前来现身说法迎接自己的同胞，告诉他们只要老实听话守规矩就不会受到虐待，之前开凿出来的吴作城的地下二层就成了他们的安身之处。


    
当然，重新接管了吴作城的防务以后，三里部的士兵便开始肃清城内，避免有四处逃散的散兵游勇躲藏起来，到时候造成危害的。就在这个时候，一支在巷子里面巡逻的队伍当中的小队长忽然吸了吸鼻子，皱眉道：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他这一说之后，其余的人都纷纷的叫了起来：


    
“没错没错，太臭了！”


    
“是有牲口死了十几天才能发出这种味儿吧！”


    
“天哪，我真的好想吐！！”


    
“这大冷天的，味道怎么会这么重？”


    
这群人一面叫骂，一面还是用衣袖捂住了口鼻，然后慢慢的开始搜索，最后，他们在一处空房子里面找到了臭味的来源，那是一具腐烂得都快要不成人形的尸体了，依稀可以看得出来，这尸体的死因是自杀，先是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唯恐死得还不够快，更是再用匕首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这么冷的天气，要腐烂成这样子，起码也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也不知道这腐尸是怎么留到现在的，为什么其余的人都没发觉。


    
不过，这群士兵的见识终究浅薄了些，他们确定这尸体没有什么危害以后，便用铲马粪的铲子和粪叉将其弄了出来，一把火烧了，却没有注意到，这腐尸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紫色的绫罗做成的，并且款式与中原截然不同！


    
紫色在东海诸国都是皇族的颜色，不是皇族中人穿着的话，那么下场无疑是很悲惨的，被扒皮抽筋都是小事。


    
这些士兵更是惊喜的发现，这尸体臭是臭，身上居然还携带着不少金银珠宝呢，不消说，自然是要争抢一番了。


    
同时，这腐尸用来自杀的匕首倒是被他们看上了，因为这把匕首的柄是黄金的，并且还镶嵌了一颗明珠在上面，匕首的吞口被打造成了鸟嘴的形状，十分精美，惟妙惟肖，上面还有一个“鹜”字。


    
假如鸦鬼策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这是永鸟殿下的随身佩匕！！！


    
是的，死在了这墙角边，仿佛已经腐烂了一个月的尸体，就是两个时辰之前还在意气风发，期望着一战成名的永鸟殿下的尸体！！


    
对于心高气傲的永鸟殿下来说，这一战失败之后，他也是没有什么脸面再在这个世界上面活下去了。


    
但是，在永鸟殿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果断的一刀割喉，一刀刺心的自杀，并且尸体腐烂的如此之快呢？


    
※※※


    
林封谨是人，不是神，他当然也不能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对永鸟殿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是一无所知。


    
此时的吴作城当中，才可以说是一片欢腾的海洋，大群的牲畜被牵了出来，然后宰杀掉，数千坛囤积的美酒被开封，散发出来了诱人的酒香。毫无疑问，一场大的狂欢正在酝酿当中。


    
不过若是以为吴作城此时是不设防的城市，那也是大错特错，护卫林封谨的狂信徒军团的一千名赤骑和张雷手下的八百刀盾兵接管了城墙的防御，对于本来就是若天险一般的吴作城来说，就算是有什么突发状况，这一千八百人搞定也是绰绰有余了。


    
同时，还有三百名赤骑和两百名刀盾兵在监控着俘虏营的区域，毕竟刚刚又涌入了大量的俘虏，虽然这些俘虏有着前面进来的俘虏帮忙同化，甚至西起石，多木浩，槟下三人也是牢牢的掌握住了当前的局势，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正因为有着这些人值班的人的存在，所以其余的人才可以放心大胆的狂欢。


    
在与下属一起饮酒作乐的同时，林封谨也是没有闲着，斡离和赤必黎两人都没有参加酒宴，这两个人在负责战后一些急需要处理的事务，比如说救治伤员，战俘，修复城防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很快的，林封谨也就接到了一系列相关的报告，眉头也是忍不住皱了皱，因为吴作城当中的伤亡，可以说是比林封谨之前想象的要多出不少，就拿骑兵来说，就已经是减员到了四千九百多人，伤亡人数超过了一千五百之多，就算是加上了愈合以后能够归队的，那也是令林封谨心中沉甸甸的。


    
张雷一手训练出来的守城军队精锐刀盾兵当中，加上牧奴的话，更是伤亡人数超过了四千人！这更是远远的超出了林封谨心中的预期！毕竟张雷训练出来的这一支新军虽然训练得十分艰苦，更是添置了最好的装备，可是没有见过血真刀真枪上过阵，那就根本算不上精锐。


    
若是早知道伤亡如此的残酷，林封谨搞不好都不会用上关门打狗，瓮中之鳖这一招的。减员了这么多人，令林封谨心中也是沉甸甸的啊，此时的战争，那端的可以说是以人为本，哪怕这一战最大的收获都捞到了足足五具神使的尸体，哪怕是除掉了兑换巨虺所耗费的，也足足卖出了七十方功绩值呢！


    
这时候在酒宴上面，斡离就说出来了自己心中的隐忧：


    
“公子，现在吴作城当中就算是加上牧奴，也是刚刚两万多人出头，而俘虏也是等同于这个数字，虽然我们对俘虏有一系列的手段和明确的监管手段，但是，这已经是格外危险的局面了。这一次亏得对方前来攻击，给了我们大好机会，是时候彻底的咱们外围的这条壁垒防线彻底肃清的时候了。”


    
“假如公子觉得强攻可能伤亡会过大的话，我们可以采取佯攻的办法，做出大规模进击他们窟窿湾老营的姿态，敌人必然心浮气躁，一旦他们的窟窿湾老营被破，后果就比现在都还要严重十倍了，对方定会回救，我们便可以在草原上将之顺利歼灭，然后重新恢复与外界的交通，将这些俘虏送出去，同时从我们的族人里面补充人手。”


    
林封谨点点头道：


    
“说得不错，兵贵神速，我也是这样想的，那壁垒防线若骨鲠在喉，卡在这里对我们相当难受，今日全军欢庆大胜过后，明天咱们就带人去拔掉这根刺！”


    
接下来一干人便都是举杯欢庆，大笑酣歌，气氛十分热烈。


    
不过，就在这酒宴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被豢养起来的那几头“神兽”看起来很是有些暴躁不安的模样。


    
林封谨愣了愣，这才反应了过来，那所谓的“神兽”就是自己兑换的四头巨虺，因为这家伙的寿命可以达到一年之久，所以不再是一次性消耗用品，并且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不用喂食，直接放到大海里面去捕猎就好了，也不会额外造成粮食上的负担。


    
巨虺出现了异动，林封谨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小看的，因为这些家伙一旦失控的话，造成的危害可不小，更重要的是，这吴作城当中也只有自己能联系上敖液来处理得了这类事务。所以一听到了这个报告，林封谨就站了起来，认真地道：


    
“领我去看看。”


    
很快的，林封谨就见到了这些巨虺。


    
可以见到，这些凶残的巨大怪物确实是显得很是有些暴躁不安，不停的将自己的大钳子在空中挥来挥去的，但是又可以看得出来，它们依然没有失去理智，林封谨之前对它们做出来的约束依然有效。


    
因为这些巨虺周围仅仅是一堵矮墙，它们此时呆的位置是之前吴作城当中临时安置骡马的对方，很显然，若是这些巨虺彻底的失去了理智的话，这矮墙根本就不可能挡得住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和怪力。


    
此时林封谨想了想，干脆下命令解除了这些巨虺的禁足命令，他想彻底的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庞大的怪物焦躁不安的。


    
这禁足命令一解开了之后，立即就有两头巨虺撞破了矮墙跑了出来，然后举起自己的巨钳，狠狠的对准了旁边的屋子砸了下去，然后就不停的挥舞钳子砸砸砸，另外的两头巨虺的其中一头则是在继续对准了空中挥舞着，另外一头则是撅起屁股朝着自己的前方挥舞。


    
面对这样奇特的现象，林封谨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便得出了结论。


    
那便是吴作城当中此时确实出现了极大的隐患，并且连这巨虺都是无能为力的隐患，进而推论出这隐患应该是来自于中阴界的，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鬼魂之类有形无实的幽冥之物。


    
这也是很可能的，在知道了前方彻底崩溃以后，对面壁垒防线的将领能做的事情不多了，他很可能会孤注一掷的将希望寄托在百鬼夜行的法阵上，不惜代价的搞出一系列的幺蛾子来。


    
因此，林封谨在第一时间内就去请了常青活佛他们，不过常青活佛他们来到这里仔细勘察了以后，却是告诉林封谨，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在水娥和他们的配合下，已经对百鬼夜行所可能造成的破坏进行了全面的反制，现在就算是对方将百鬼夜行秘术的威力催谷到了巅峰期也是无济于事的，造成不了任何的危害，并且只要林封谨愿意，那么只要让水娥来主持大阵，就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全面反击！


    
“奇怪了……”林封谨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道：“那是什么东西呢？可以让巨虺这样的变态怪物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却是根本无法伤害的？”


    
这一次，林封谨确实是绞尽脑汁也是想不出来了，并且白天也是累了一整天，又喝了不少的酒，因此困倦之意也是如影随形而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后，林封谨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很干脆的往自己的床上一倒，并且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他也只当是酒喝太多了的缘故，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觉得窗外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影一闪，紧接着便飞了进来，本来巨虺的事情就让林封谨有些操心，此时忽然发觉这样的异状，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反手握住了世界的尽头，不过林封谨却发觉趴伏在了床边的蓝公子却是懒洋洋的抬了抬尾巴，顿时就知道应该前来的家伙没有什么威胁了。


    
结果林封谨晃亮灯火一看，才发觉那拳头大小的黑影竟然不是别人，乃是自己的宠物土豪金！！只是土豪金此时的造型完全就是从蜻蜓的模样又回到了之前大肚皮瓢虫，那圆滚滚的肚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撑得爆炸了开来。


    
真是的是令林封谨目瞪口呆，土豪金看到了林封谨，就哼哼唧唧的道：


    
“主人，主人，来点龙气，我要闭关了，撑死我了。”


    
林封谨呆滞了半晌道：


    
“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土豪金趴在了褥子上面，兴奋的道：


    
“城里面忽然多了许多美味的食物呀，平时要运气很好才能遇到的食物，今天就遇到了几十只，上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都是四年前了。”


    
林封谨奇道：


    
“你这厮平时最是挑嘴的，居然会有你觉得美味的东西，还是在这城里面？”


    
土豪金道：


    
“那只是因为我的口味比较特别而已。”


    
林封谨打了个哈欠道：


    
“对了，你说的美味食物到底是什么？要足足隔上四年才能吃到一次？”


    
土豪金吧唧了两下嘴巴道：


    
“主人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从草原上回来的时候么？咱们在四胜关里面住。”


    
林封谨的记忆力奇佳，回忆了一下便想了起来：


    
“那是夏天啊，热得要死，我半夜起来冲凉，却是遇到了达来穆他们，若不是遇到他们，天下第一烤还真的是开不起来呢。”


    
林封谨轻松的说着，却是在瞬间忽然呆住了，一时间甚至觉得背后都生出来了毛骨悚然的感觉，先前巨虺离奇的反应也是一下子有了合理的解释，隔了半晌才从自己的震惊当中缓过了劲儿来，艰难的道：


    
“你，你说的美味，难道是……瘟疫母虫？？”


    
土豪金轻松的道：


    
“当然是了，严格说起来的话，四年前遇到的那条瘟疫母虫很是肥美，吃起来口感相当不错，城里面出现的虽然数量不少，却是显得很瘦，营养不良似的。”


    
林封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踉跄了一下，按住了旁边的茶几这才稳住身体。


    
这时候林封谨才深深的发觉，自己低估了天下英雄，这一战虽然貌似自己大获全胜，但是东海联军竟是在这样的绝地环境下，也是作出了如此犀利的反击！！


    
※※※


    
在这世上历来就有一种说法，那便是瘟疫的起源，便是瘟疫母虫。而这瘟疫母虫怎么来的？则是要人间的怨气，瘴气，阴气，病气这四气交错在一起，就会形成一只瘟疫的母虫。


    
瘟疫母虫感染人了以后，只要被感染者一死，瘟疫母虫就彻底成熟，瘟病就会在瞬间疯狂扩散，短时间内就波及全城。


    
上一次林封谨见到的瘟疫母虫呈现出了微红色。大概头发丝粗细，却是起码有一尺来长，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卵泡，据说一个卵泡里面就有成千上万的瘟虫。看起来就是十分瘆人。


    
若是还没有发育成熟的瘟疫母虫的体积就更小了，就像是一条蚊子腿……相信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也难怪得巨虺根本奈何不了它。


    
而巨虺为什么能发觉这瘟疫母虫呢，则是因为此时的这瘟疫母虫并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生成的，而是利用了苏我使者的神力进行了催熟，巨虺是特别被制造出来针对苏我使者的，因此从这瘟疫母虫身上就能感应到苏我使者的气息，自然就会变得狂怒失态。


    
鸦鬼策虽然一直坚定的认为进攻吴作城是个天大的错误，但是，他却是一个极其擅长把控机会和捕捉机会的人，否则也不会被那天卢殿下倚重，独当一面。


    
当他发觉进攻吴作城这件事已经是无可阻挡的时候，便站在了吴作城的领导者方面来考虑问题，那么就是怎样才能利用这个时机造成最可观的战果。


    
唯一的答案，也是最为符合逻辑的答案，那就是示弱，就和赌博一样，先让你尝到了一点甜头，然后才能越陷越深。


    
既然对方要示弱，那么东海联军就很有机会进入到吴作城的内部！！


    
这就满足了施展这瘟疫之灾的两大条件了。


    
瘟疫之灾这玩意儿，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是在日出之国当中被弄了出来，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仙侠玄幻版本的生化武器，不过使用条件有些苛刻，首先是一旦释放出来的话，那么感染半径有限，尤其是最初的感染半径，大概只有一丈（三米）左右，并且十分脆弱，没有传播出去的话，只能持续六个小时就会无效话。


    
其次，因为动用了苏我使者的神力，所以最初的繁殖一定要牺牲一名王室的尊贵血脉，直系血亲！只有他们的血脉，才能够提供足够的营养来孵化第一批的瘟疫母虫！


    
鸦鬼策早就想将这玩意儿应用在吴作城里面，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机会，而且是两大机会都不满足。


    
激活这瘟疫之灾就要王族的血脉，鸦鬼策总不能去劝说天卢殿下为了打下吴作城而捐躯。


    
更重要的是，吴作城强悍的骑兵和那变态得令十万大军都十分忌惮的城防，完全有能力将鸦鬼策能造成的威胁扼杀在草原上，让他们完全都没有碰到城墙的机会！！


    
更何况瘟疫这东西是把双刃剑，一旦在吴作城当中扩散以后，近在咫尺的壁垒防线当中的东海联军难道就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完全都会幸免吗？


    
鸦鬼策是不敢保证的，所以，他一直就将这玩意儿隐藏了起来。


    
不过今天，他发觉这一着暗棋派得上用场了，真的可谓是天作之合。


    
——若是永鸟殿下失败了，他当然是无颜苟活，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死前利用一下自身的高贵血脉。


    
——敌人若是贪心的话，多半会示敌以弱，那么永鸟殿下就有很大的机会进入吴作城。


    
——并且自己麾下的将领造成了分裂之后，鸦鬼策自身也是被逼迫到了绝路上，目前手上剩余下来的这万余人军心涣散，士气低落，被打得是闻风丧胆，就算是放弃壁垒防线回撤窟窿山大营，也未必守得住。


    
这时候还不破釜沉舟，那还要等什么时候？


    
是的，瘟疫这东西是把双刃剑，但那得首先在吴作城里面扩散蔓延起来了才行！而对于此时的鸦鬼策来说，只要能将瘟疫扩散过去，陪上自己手中的这些残兵败将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何况只是有可能会传染，并不是绝对呢？


    
因此，永鸟殿下在率人出征之前，鸦鬼策和他的密议说的也就是这件事，虽然两人在立场上有分歧，那却是内部的争权夺利的行为，两个人希望东海诸国这场战争胜利的心思却也是一致的。


    
别看永鸟他信誓旦旦，满怀信心，自己却也是很清楚明白此行的凶险，那完全就是在拿命在赌博！


    
因此在鸦鬼策答应接下来不掣肘他的行动，并且在出战的装备补给方面全面配合以后，永鸟也是对神灵发了毒誓，一旦时局不妙便牺牲自己，施展瘟疫之灾。


    
同时还服用了尸体加速腐烂的药物，让臭味可以吸引其余的人前来，而他还在身上带上大量的金银财宝，届时，那些金银财宝势必都会被人争夺哄抢，上面附带着的瘟疫之灾的母虫就会迅速扩展到吴作城的全城！！


    
这样的谋划，丝丝缕缕，环环入扣，步步惊心！若是事前完全不知情的话，那就是在挑战人类思维的极限，说实话，就算是有人能未卜先知，预言出来吴作城会有一场大劫，也是难以推算出来其具体的实施过程，难怪得连林封谨也是着了道儿。


    
不过，土豪金这怪胎的存在却也是令鸦鬼策完全预判不到的。


    
有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鸦鬼策大概也知道，瘟疫母虫虽然变态，世界上多半有克制它的东西存在，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居然有更变态的将瘟疫母虫当成补品的真龙蜮王，更不会猜测得到，林封谨身边就带着这么一头。


    
两人都是在相互狠狠的算计着，但谋事在人，成事却是在天，林封谨根本没想到鸦鬼策这阴狠毒辣仿佛匕首背刺那样的变态一击，但是，鸦鬼策同样也是想不到，林封谨身边居然有个天生变态可以完美的克制他的毒招！！！


    
※※※


    
在明白了一切原委以后，林封谨二话不说，马上就召集了身边的亲信开始全城大清洗，要知道，瘟疫母虫演变成大瘟疫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步骤，那就是感染一个人，从这个人的身体里面源源不断的汲取养分然后成长，当这个人死后，瘟疫母虫才彻底的成熟，然后大瘟疫开始散布。


    
四胜关里面的那头瘟疫母虫便是这样，在达来穆的身上繁殖，汲取养分，慢慢让体内的瘟毒成熟，遗憾的是却是被土豪金给盯上了……


    
林封谨当然也是明白这个流程，所以此时那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将这灾厄源头扼杀在摇篮当中。


    
不过，此时在吴作城当中肆掠的瘟疫母虫乃是经过了额外的调制，甚至还加入了苏我使者的神力进去，那就决计不会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来，可以说其已经拥有了非常强悍的智能和变异性。


    
林封谨当然也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很干脆的就请出了敖液这老东西，吴作城当中就只有他可以代替林封谨对巨虺发号施令，当林封谨带着土豪金从巨虺发飙的地方找到了五条瘟疫母虫以后，敖液便带着两头巨虺若遛狗那样的在城中巡视着，而林封谨则是带着另外两头巨虺朝着相反方向巡视，土豪金却也是能独当一面。


    
这样三管齐下的效率必然会高得多，虽然巨虺拿瘟疫母虫没有办法，可是却能精确的指出其位置，林封谨让土豪金马上赶过来就好了。


    
“终于搞定了……”


    
就这样，两个时辰以后，累得大口大口喘气的林封谨都直接瘫在了石板上，他的面前有一个香炉，炉子里面还冒着袅袅的青烟，这炉子里面足足烧死了十一条瘟疫母虫，其中有六条还是从人体里面取出来的——不消说，被感染的那六个倒霉蛋便是直接接触过永鸟王子尸体的，当然，林封谨也在第一时间内看到了从永鸟王子身上搜出来的匕首，金银……


    
听了这六个倒霉蛋的描述之后，林封谨差不多就能勾勒出来事实的真相，他现在咬牙切齿的最希望的一件事，就是天早些亮起来，自己要带着部下好好的招待对面的王八蛋一番，尤其是那个该死的鸦鬼策，这个人不除，林封谨就真的感觉到自己的指甲缝隙里被刺了一根犀利的毒针进去啊！！


    
然后林封谨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然后一头就扎到了床上去，整个人仿佛蛆一样的拱了几下，便睡死了过去。


    
可是，大概是注定林封谨这一天诸事不遂，在刚刚睡下去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林封谨刚刚进入到了深度睡眠当中的时候，他的房门便被敲得那个是惊天的响，这时候睡眼惺忪的林封谨大概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下一秒他的睡意便是被驱逐得无影无踪。


    
“什么！！你说什么？瘟疫开始蔓延了，有一千多匹马和三百多个人已经发病？？”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噩耗以后，完全就呆滞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好在这时候，上一世的记忆和经验跳了出来，使得他可以在几乎是大脑当机的状况下发出一系列的正确指令……


    
“马上隔离患病的人和畜生。”


    
“其排泄物用生石灰临时处理以后，统统倒入海水当中。”


    
“一旦出现死亡，直接焚烧尸体。”


    
“全城所有的人从现在起，必须要喝烧开的水，吃熟食。”


    
“……”


    
在一系列的紧张动员之后，疫病的源头也是找到了——并不是人，居然是一只死掉的老鼠！

第072章 瘟疫母虫


    
通过当时的一系列痕迹，还有各方面的线索推断，林封谨还原出来了事情的真相以后，端的是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为什么这样说？因为这通过苏我使者强化以后的瘟疫母虫的能力未免也太变态些吧！


    
因为所有的瘟疫母虫一旦被孵化了出来，实际上就已经被人所操控了。


    
操控它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瘟疫之神的神官。


    
所有的瘟疫母虫都拥有神秘的心灵交流能力，可以在任何时候都进行即时通讯，相互沟通，将自身获得的资料和情报传递给瘟疫之神的神官，这种交流是强制性的，就像是人的手脚被砍断了以后，就必须忍受那种强制性传递过来的剧痛，用简单的成语来概括，就是感同身受。


    
由此可以推论这瘟疫之神的神官为了这差事也遭了不少的罪，因为大部分的瘟疫母虫都是被土豪金这家伙咀嚼吞噬了的，那么相当于他也得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被土豪金吞噬的痛苦，哦，对了，剩余下来的瘟疫母虫是被林封谨烧死了，这也就意味着这可怜的神官也感同身受的被烧死了N次，N=被烧死的瘟疫母虫的数量……


    
很显然，在得知了林封谨有能力找到瘟疫母虫并且捕杀它们以后，瘟疫之神的神官自然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的分散瘟疫母虫，然后让它们藏得更加隐蔽一些，谁知道林封谨还有巨虺这种变态？可以依靠瘟疫母虫身上苏我使者的气息来寻找它们呢？


    
并且瘟疫母虫的移动速度几乎是没有的，它的唯一可以用来移动的能力，就是可以在瞬间弹射出一丈远，脱离当前的宿主，转而对目标进行寄生。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美的能力，遗憾的是这能力的使用间隔（CD）太长了，足足十分钟才能使用一次。


    
于是，面对林封谨的捕杀，所有的瘟疫母虫则是在瘟疫神官的操控下逃啊逃，结果有一头瘟疫母虫则是先从人的身上弹射到了马匹的身上，紧接着又发现了一只老鼠，干脆又寄生到了老鼠的身上。


    
然后这头瘟疫母虫便开始全力在老鼠的身上繁殖，等觉察到了林封谨他们的搜捕已经干掉了附近的瘟疫母虫的时候，这头瘟疫母虫便在瘟疫神官的仪式下果断提前进行催熟，然后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便是将自身的所有养分，精华，神力统统集中到了一起，催熟出来了三个大的瘟疫孢子囊。


    
这个阶段一完成，无论是土豪金和巨虺都没有办法找到这头瘟疫母虫了，因为这头瘟疫母虫相当于只剩余下来了一个空壳，它将自身的所有精华都转化成了营养，来结出自己的瘟疫孢子囊，然后这瘟疫孢子囊成熟之后，就开始自动破裂，大量的瘟疫病毒就随着空气散播了出去，开始疯狂的感染一切的活物……


    
这样看起来的话，貌似林封谨在这一局较量当中真的是大败亏输，一败涂地，完全输给了鸦鬼策，实际上却并不然，相反，可以说林封谨是占据了上风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下，此时吴作城当中的瘟疫母虫尽管是被改良过，但也是必须要寄生在人的体内，然后经过整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孕育妊娠期，直到让这个人死去，瘟疫母虫才能够彻底成熟，结出来的瘟疫孢子囊当中的病毒才会疯狂传播，肆意的夺取人的性命，演变成无药可救类似于黑死病的烈性瘟疫！！


    
这里有两个关键要素，一，必须是要寄生在人的身上，这样的话，瘟疫母虫才能针对性熟悉人的免疫系统，让病毒具备绕开人的免疫系统的能力。第二，必须要有二十四小时的成熟期，这就像是十月怀胎，必须要经历这么多的时间，诞生下来的后代才会健康是一个道理。


    
可是，现在在吴作城当中出现的瘟疫病毒却是十分尴尬，首先它的母体瘟疫母虫是在老鼠身上寄生繁殖的……人和老鼠之间，可是隔着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距离呢！


    
其次，这病毒的孕育妊娠期，满打满算的话，也就只有六个小时……好吧，有道是十月怀胎，一个人类的婴儿只有五个月的时候就被强行生下来有什么后果？那不消说肯定就是死胎了。就算是病毒的生命力超级顽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强行催熟，那先天不足是肯定的……


    
所以，昨天晚上林封谨也没有白白辛苦，他的行为便导致了一件事情：虽然这瘟疫开始流行了起来，但是这瘟疫因为多种原因，既没有办法针对人的免疫系统，同时有先天不足自身有着很大的缺陷。


    
因此……不要看这瘟疫流行起来很猛很暴力，连人带牲口一起感染，后劲却也是很不足的，并且瘟疫的烈度很低，就像是普通的感冒和腹泻一样，虽然症状看起来上吐下泻的，其实只要及时的给与病患营养补充，就根本死不了人的，并且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能够推断出来这些东西，土豪金帮了不少忙，因为这厮吞吃了不少的瘟疫母虫，大概也是吸收了同化了它们的一些能力，提供情报最多的也是他了。


    
这时候又过了小半天，瘟疫已经扩散到了大半个吴作城当中，被感染的牲口达到了两千余头，中招的人也是一千余人，这时候就看了出来这瘟疫的威力确实是不足的，因为被感染的一千余人当中，需要卧床休息的也只有两百来人而已，其余的七八百人虽然都是头晕呕吐腹泻很不舒服，但生活自理是没问题的，只是觉得浑身发软人不舒服……


    
同时在吴作城的广场上，已经支起来了十口大锅，里面熬着的就是女莞，陈皮，菖蒲，白芍，等等可以说是十分常见的中药，咕嘟咕嘟的随时都沸腾着，有专人照顾保证水不干，火不灭，看起来相当壮观。


    
风寒感冒腹泻本来就是常见病，林封谨在围城之前就储备了大批的药物，因此无论有没有得病的，都被强制性的要求来灌上一大碗，当然有发病的更是不要客气，将这些药物当成茶来饮吧。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林封谨自己也中招了，肚皮里面咕嘟咕嘟的直叫，呕吐了两三次，也跑了好几趟厕所，好在虽然吐和拉之前整个人确实是很不爽，难受得快要死掉了，不过吐干净拉空仓之后，却就和正常人没啥区别，只是手脚软得厉害。


    
不过根据最初感染的那批人的经验来说，就算是饿也不能吃东西，顶多只能喝些汤水什么的，否则的话，肠胃根本就没办法消受，吃什么吐什么，又要受不老少的罪了。


    
※※※


    
林封谨软绵绵的卧在床榻上面，有气无力的接过碗，然后皱着眉头将一碗滚烫的苦药灌下去，不能不说这药还是有一定效果的。林封谨只觉得从喉咙腔里面一直暖到下腹，肠子还咕嘟咕嘟的响几声，忍不住惬意的从喉咙管里面吐出来一口长气，然后躺倒，顺手将碗递了开去。


    
旁边的使女自然是十分机灵的，立即快步上前，给林封谨的额头敷上一条拧过的凉毛巾。


    
是的，林封谨除了上吐下泻之外，也是陷入到了高烧的状态——不过请不要误会，那瘟疫也就只进化出来了让人和牲口患上急性肠胃炎的功能，整个吴作城里面高烧的人只有五个，其中四个是因为重伤而高烧。


    
林封谨呢，自然是因为休息不好，外加连夜带着土豪金和巨虺到处去寻找瘟疫母虫的行为受了风寒。


    
之前他一直都在强撑，最后直到确认这瘟疫虽然感染力强，扩散速度快，但危害也就是个急性肠胃炎的时候，林封谨心情一松就晕了过去，这时候旁边人才发觉他乃是在高烧，估计瘟疫病毒就是乘虚而入的。


    
此时林封谨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了下来，在经过了两天两夜的昏睡过后，他醒来后也就是趋于稳定和恢复期了，此时众人当然是要过来看望一番，林封谨一打听之后，这才知道此时那瘟疫依然还在扩散，整个吴作城里面至少都有两三千人得了这个病，牲口也是病倒了很多。


    
好在当时林封谨在修筑吴作城的时候，就用后世的眼光仔细的设计出来了一系列的排水，排污措施，并且取水的水源也是被特别保护了起来，所以虽然有这么多患病的人畜，在全民总动员之下，吴作城当中的卫生状况也是相当好的，避免了瘟疫的进一步扩散。


    
并且经过这两天之后，本来人们恐慌的心态也是得到了缓解，因为迄今为止都还没有一个人死掉，并且最先患病的那批人已经是没有了任何症状，进入了恢复期，只是被瘟疫折磨得大伤元气的肠胃顶多就能接受清粥和汤水，因此预期患病者要想彻底恢复的话，那么至少也应该是在十天左右。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也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他此时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率领一帮如狼似虎的手下杀出去，袭破外面的那条壁垒防线，但是现在……林封谨自己都没办法动弹，就更不要说是杀人了！


    
而吴作城的当下情况是，两三千人和同等数目的牲口需要照顾，这肯定是需要人手的，同时，城内还有接近两万的俘虏，这些俘虏虽然看起来表现得很老实顺从，并且还有一帮“内奸”帮忙管理，维持秩序，但是这毕竟是两万人啊，不是两万头猪！杀起来都要杀上一段时间的，因此，这吴作城内的话，也还要留下足够的威慑力量和防范力量……


    
这么一算下来，林封谨再怎么满打满算，也顶多只能抽调一千五百人出来……好吧，必须要承认东海联军此时已经是士气沦丧，无心恋战，但是，他们好歹也还有一万多人啊，而且还有个精明的主帅，并且这一万多人还是位于壁垒防线的后面，还要加上剩余下来的神官的力量！！


    
所以，林封谨也是很清楚，这一千五百人是决计不可能冲得下那壁垒防线的，强冲那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自寻死路。


    
说实话，此时乃是消灭东海联军钉在吴作城门口这条壁垒防线的最佳时机，一旦等他们缓过气来的话，又要大费周折了，可是，林封谨此时却也是端的被鸦鬼策的反击搞得元气大伤，乌烟瘴气，令林封谨虽然将鸦鬼策看成是肉中刺，眼中钉，想要拔除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更重要的是，若不是林封谨运气不错，身边还有土豪金这种家伙在，一旦被鸦鬼策的反击得手，那还真是有可能被他翻盘呢。


    
面对这样顽强的敌手，林封谨也心中也是忍不住生出了尊敬之意，微微的叹息。


    
旁边的斡离听了林封谨的叹息声以后，便是劝说道：


    
“公子，目前瘟疫已经得到了控制，这厮再怎么垂死挣扎，顶了天也就是再能苟延残喘十来天而已，且将他的狗头寄下，十来天之后再慢慢的收拾他！”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没有那么简单的，现在的大环境可是东海联军占据上风呢，根据我从蛇神使处从中阴界得来的消息，东海联军划分出来的几大战区，却是取得了十分丰硕的成果，好几处常平仓都被劫掠一空，临海的十一个州县都被打破，东海联军的收获，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丰厚！所以，十天以后，估计鸦鬼策的援兵就应该到了。”


    
斡离听了以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林封谨一挥手，不以为意的道：


    
“这样一来也好，让五国当中那些短视的王八蛋吃点苦头，这才能够对东海的这群王八蛋重视起来，哼哼，等到前方大肆劫掠的东海联军返转回来，发觉他们寄予厚望的壁垒防线被打得这么狼狈，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斡离道：


    
“当然会是集中兵力来攻打我们了！”


    
林封谨冷笑道：


    
“最初的时候，很可能会有人这么提议，但是，莫要忘记了他们乃是联军，各怀鬼胎呢！更重要的是，这丙号战区的王八蛋当日在兵力全盛的时候都没有硬打吴作城，何况是现在？只要有人一提议说打，必然就有人想到动用同样的兵力再次去劫掠，会捞回多少收获，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是打不起来的。”


    
斡离道：


    
“但还是有可能好几个战区的人联合起来打我们啊！”


    
林封谨摇头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几个战区的人联合起来的话，单是集中到一起，那少说也是一两个月，并且他们是联军，联军当中，更加重视的绝对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比如说渤泥国，黑齿国真的将兵力动用在了我这里，那至少加上路上耗费的时间就是三个月，可是，若是卢俱国不来，而是将用来剿灭我的兵力节约出来，在靠海的州县劫掠三个月，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方面是渤泥国和黑齿国在攻打我们的时候，伤亡惨重，并且我们会明确的告诉他们，吴作城一旦城破，粮食和攻城器械我们都会一把火烧了！他们白白浪费了这三个月的时间，还损失了大量的士兵，还有士气，却是什么都得不到，相反，卢俱国却是在这三个月里面捞了个饱，并且沿海地区松懈的防务也对他们造成不了大的伤害，这一进一退之间，很显然国力就被拉开了！”


    
“因为联军当中可以说必然是处处都充满了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所以你说的联合来攻击吴作城的事情，几乎是没有可能实现的。”


    
斡离心悦诚服的道：


    
“公子高见。”


    
林封谨此时喝了药，精神头也恢复了些，他喝的药自然不可能和其余的人一样，里面都是用百草炉萃取过的上等精华药物，除了治病之外，里面还有人参首乌汁等，此时药效发挥了出来，林封谨眼中便闪耀着狡狯的光芒，接着道：


    
“其实这一次和对方打平未必就不是好事，一下子将这家伙弄死，说不定那什么狗屁天卢殿下还会心痛部下之死来找我的麻烦呢，鸦鬼策虽然老奸巨猾，却也决计想不到我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哼哼，也就让他多活些时日吧！传令下去，派出使者！”


    
※※※


    
两个时辰之后，林封谨派遣的“使者”来到了对面的壁垒防线的大营当中。


    
这个“使者”其实是俘虏营当中的一员，叫做宗介金，身份也不简单，乃是一名赤旗本，属于那种死硬份子，乃是鸦鬼策很看重的一个人，擅使右手刀——所以林封谨在放他回来之前，将这家伙的右手大拇指给残忍的剁掉了……


    
“你说什么？？”鸦鬼策难以置信的看着宗介金。显然是对他之前的话感觉到了无法相信。“他怎么可能开出这样的条件？”


    
宗介金痛苦的道：


    
“下官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确实是对面城中的主事人，那个林公子亲口对我说的。他的原话我都记得很清楚——听说你们的士兵每天都只能吃两顿饭，并且第一顿饭还是稀粥，第二顿才能吃两个饭团，我是一个怜悯宽容的人，所以发了慈悲，愿意用粮食交换你们的一些特产。”


    
鸦鬼策陡然转身，眼里面都有熊熊的火焰一般，咬牙切齿的道：


    
“这个王八蛋，真是太小看人了，换！换！怎么不换，要他先粮，并且他送多少粮食过来的话，我们根本就不吃，一把火全烧了，看他还能耍什么诡计，你马上去回复他，他既然出了招，难道我不敢接？”


    
既然双方的主事人都达成了协议，那么这交换便可以说是若水到渠成一般了，宗介金上午被放回去的，下午交换仪式就开始了，双方各出一百人马，吴作城那边拉的是十车粮食，而东海联军那边拉的则是两车东海诸国的特产物。


    
东海联军那边的主事人在神官的见证下，用邪弥呼神的名义起誓，会循规蹈矩的完成这一次交易以后，吴作城那边便很干脆的将十车粮食送了过去。


    
东海联军那边的人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发觉确实是满满的十车粮食，虽然都是陈粮，甚至有的已经有些发霉，但在东海联军的人眼中也是绝对可以吃，可以当成上等军粮备用的，便也没有耍任何的花样，将两车东海诸国的特产品给送了过去。


    
若是任何一个商人见到了这一幕，必然是目瞪口呆要椎心顿足啊！因为此时在世面上，东海诸国的特产品舶来货一直都只高居不下价格，十车都快要发霉，哦，不对，是已经发霉的粮食，居然他娘的换了足足两车东海诸国的特产……


    
天哪，单是一把东海诸国舶来的扇子，有他们特产的水雾纹的，在襄都的价格拿来换算成粮食的话，那估计一百车上等精米也换得到！！


    
双方完成了交易以后，东海联军的那帮人却是赶着大车回到了营门口就地卸货，然后按照鸦鬼策的指示，很干脆的就将里面的粮食哗啦哗啦的倒了出来，直接就是泼油点火，可怜里面那些士兵闻到粮食烧焦的香味，一个个伸着脖子猛吸气，等到天色麻麻黑的时候，一个个都顾不得了，直接对准了烧粮食的地方窜。


    
这时候粮食还没被烧完，剩余下来了一个底儿，这些士兵就冲上去，只要不是烧成焦炭的，全部都抓起来就往嘴巴里面塞，半生不熟的也是顾不得了，哪怕是噎得直翻白眼也是心甘情愿，没隔一会儿，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为了争夺一点烧焦的麦子干脆打起来了！！

第073章 敲诈


    
自从连番战败以后，将领的威望也是跌落到了低谷，对士兵的约束力也是越来越小，何况此时他们也只是找些吃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打起来了事情闹大惊动了鸦鬼策，这才知道大事不好，出来弹压。


    
鸦鬼策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以后，见到那几个被抓起来的士兵脸色发青，骨瘦如柴，脸上都是抢夺烧焦的麦子时候弄得一塌糊涂，实在是下不了手处罚，长叹了一声，挥挥手就让人把他们放了。


    
此时鸦鬼策也是忍不住后悔了起来，自己当时做决定未免也是太草率了些，不应该将这粮食烧掉的。


    
毕竟目前虽然军中尚不至于断粮，却也是能勉强维持，整整十大车双马拉拽的粮食啊！至少也是有四百石呢！（一石=一个健壮男子挑动走路的极限重量=六十公斤），不说什么雪中送炭，可是也能解一下燃眉之急了。目前东海联军每天消耗的粮食都在一百石左右，四百石粮食，能让全军起码吃上四天饱饭了！


    
而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又派了一个使者过来……


    
这个使者依然是一个俘虏，这一次林封谨直接写了一封书信给鸦鬼策，在信中林封谨表示，自己的粮食太多了吃不完，以至于都开始发霉了，所以如果鸦鬼策大人愿意帮自己分担一下粮食太多了吃不完的痛苦的话，那么自己也是愿意再次拿出一些粮食来的。


    
并且更重要的是，林封谨很清楚的给这“一些”粮食加上了一个定义，那是就两千石！


    
一看到两千石粮食这个数字，鸦鬼策的眼睛都红了，他此时若是有两千石粮食在手里面，又何必精打细算恨不得将一粒米掰成两段来用呢？


    
“可恶，可恨！！！”


    
鸦鬼策狠狠的拍打着桌子怒骂道。


    
不过当他的怒气消散之后，就很干脆的召集了部下过来，对他们提出来了一个之前就曾经讨论过无数次的问题：


    
“你们说对面的吴作城里面究竟有多少存粮？”


    
既然这个问题都被讨论了无数次，所以很快的，就有人迅速的回答了出来：


    
“回大人的话，在这个地方粮食的腐烂速度要慢一些，但是顶多也就只能存放三年，不会超过四年，并且我军当时出兵也算是神速，应该让这些草原蛮子措手不及，并且这里的粮食还必须是千里迢迢的从外地运来，综合这些因素来说，现在这吴作城里面的存粮应该顶多就一万石。”


    
鸦鬼策咬着牙齿皱着眉头，焦躁的在大帐当中来回的走来走去，忽然怒道：


    
“他们的存粮只有一万石，为什么会舍得拿两千石的粮食出来呢？”


    
林封谨在信上说自己愿意拿两千石粮食出来，那自然不是白给，而是有自己的条件，那就是自己的朋友上一次偷袭东海联军的营地的时候，被各大神官拦截，以寡击众所以觉得输得很不服气，所以愿意拿两千石的粮食出来，只求一个公平交战的机会。


    
这意思林封谨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要找神官单挑，不死不休，只要神官肯出来应战，无论胜负，都是可以拿两千石粮食出来的。


    
可以预想得到，一旦神官在单挑当中被逼入了绝路，那么很显然的，总之都是个死，还不如死前与苏我使者同化变成神使，既能多活数天，又能将对方干掉，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林封谨这个提议的终极目标就是要逼出对方的神使。


    
截至目前来说，东海诸邪神也只是知道林封谨背后同样也有一名大能存在，按理说他们已经可以获得娲蛇神的真实身份了，但是，娲蛇神在得到了羲皇那一丝精血之后，阴阳相济，从无生有焕发出来了新的生机，可以说是实力突飞猛进，因此竟还能继续的斩断东海诸邪神的探测，继续迟滞拖延下去。


    
而娲蛇神为什么需要神使的尸体？主要目的则是因为神使的力量都是从东海诸邪神当中来的，也能施展神术，她就是要从神使的记忆和诸多方面入手，进而来寻找失传的羲皇秘传：洛书祀术的蛛丝马迹。


    
最初的时候，娲蛇神认为邪弥呼神的本元至少吸收了绝大部分业魔王迦空的残骸，所以重点就放在了业魔王迦空的身上，但是，随着她斩杀窝津神，读取了诸多神使的记忆之后，这才认识到自己的判断有误。


    
现在看起来，当年的真相竟然完全颠覆了历史，羲皇当年很可能是查看到了某种玄妙的天机，因此主动舍身被业魔王迦空吞噬，因此，在羲皇有备而来的状况下，貌似他是连肉体和灵魂一起被吞噬，实际上是正邪合一，巧妙的利用了业魔王迦空的身躯来将完整的羲皇秘传：洛书祀术保存下来。


    
所以，业魔王迦空的残骸当中，很可能就保留有完整的羲皇秘传：洛书祀术。


    
此时娲蛇神了解到的真相是：邪弥呼邪神的本元，顶多也就吸收了业魔王迦空四成左右的残骸而已。而剩余下来的六成左右的残骸，则是零星散落在了东海诸国其余的神灵体内。


    
那么，东海诸神的神使的重要性也就忽然变大了起来，因为对于娲蛇神来说，研究这些神使的记忆纵然是没有获得洛书祀术的线索，却也是可以从神使的身上来获得相关的邪神的资料，分析其神术和能力。


    
日后娲蛇神是肯定要屠戮这些东海邪神，寻找业魔王迦空的残骸，那么在交战之前有了充分准备的话，自然是杀起来难度大减。而娲蛇神更是不怕对方联合来攻袭自己，甚至是期待着对方那样做，因为困住娲蛇神的那上古阵法只能用变态来形容，敌强逾强，可是像林封谨这种蝼蚁则是可以随便出入……


    
要袭击娲蛇神？可以，前提是得先将这焚石山的上古大阵法攻破再说……


    
而正是因为娲蛇神只是对神使进行分析研究，没有去吸收同化神使身上的邪神神力（看不上），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东海诸邪神对娲蛇神的重视度不够。


    
对东海诸邪神来说，无论是士兵还是神官，都是若草芥蝼蚁一般的东西，士兵是较小的蝼蚁，神官是较大的虫豸，都是属于可以随手放弃的。若是这些家伙知道，娲蛇神的目的，竟是在觊觎他们体内的最珍贵的本源的时候，那肯定是会严加死守，提高警惕的。


    
鸦鬼策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他当然知道林封谨的意图究竟是什么，那就是冲着神使来的！


    
但是对于鸦鬼策来说，他本身是对神使神官之类的没有半点好感，觉得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唯一价值，就是可以在战场上发挥出高端战力的作用，但是鸦鬼策认为，战争还是依靠的普通士兵才能取胜，简单的来说，那就是以人为本。


    
此时面对林封谨两千石粮食的诱惑，他自然是心动了，在鸦鬼策的心里面，此时能凭空获得两千石的粮食，他觉得至少能顶两三个神官的价值了。


    
不过鸦鬼策也是很清楚，就像自己很看重士兵的生命一样，神官们也是一样很看重自己的生命，并且也将士兵视为草芥，所以鸦鬼策并没有做出直接劝说神官出城去单挑的行为，因为他也很清楚神官会将自己的话当成放屁一样根本不会理睬……


    
所以，鸦鬼策去找的不是别人，正是神官们的上司，咳咳，便是神灵了。而鸦鬼策为什么可以直接沟通神灵呢？则是因为在出征之前的大献祭当中，国君就已经是乞求过神灵，让他们直接护佑住一些重要的将领，降临神恩下来，避免他们直接被刺杀，忽然病死等等，所以鸦鬼策是可以与护佑住自己的神灵相沟通的。


    
最后鸦鬼策的沟通结果就是：他对护佑自己的溪水与河流的神灵深夫献祭八百人，深夫神便派遣自己的两名神官出战！


    
值得一提的是，鸦鬼策献祭的八百人，乃是东海联军当时扫荡四周抓来的牧奴，并不是自己的士兵。


    
※※※


    
这一次交换的结果自然是不用多说的，鸦鬼策成功的拿到了两千石粮草，当天晚上就给旗下的士兵增加了额外的配给，顿时士气都为之提升，毕竟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才是最实在的嘛。


    
而林封谨既然主动出声要求和对方的神使单挑，那么肯定就有必胜的把握，因为林封谨这一次是直接请出了敖液这老东西出马！敖液此时身为蛇神使，并且娲蛇神也是弄出来了克制苏我使者的法子，何况还有石奴和水娥在旁边帮忙，因此敖液的胜出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了。


    
这一次交换过后，因为林封谨要请敖液出手，肯定不是白请，便分了十方功德值给他，不过这一次林封谨运气不错，两头神使的尸体卖了四十方功德值，算下来还白赚了三十方。


    
这样的交换比率换成是别人的话，听了真的是要泪流满面啊，世上最大的奸商莫过于此了……比十车陈粮换两车东海特产品更加令人发指唾弃！


    
中原最近几年都是风调雨顺，不缺粮草，因此粮价一直都是持续走跌，当然有国家收购平价粮，亏也亏不到什么地方去，卖不起价却更是事实，两千石粮食，还是快要发霉的陈粮，换算成银两的话，在北齐大概就只能半价卖了，四五百两银子顶了天。若是拿到南方这种鱼米之乡的地段去，顶天两百两银子！


    
而功德值这种东西可以换神兵胚胎，可以换延命的珍贵灵药，还能兑换巨虺这种恐怖无比的战争生物……其余的不方便横向对比，就拿可以延长寿命的丹药来比较吧：


    
当年在襄樊钱庄的拍卖会上，可以根据人的体质来延长人寿命的玄阴神实，延长寿命的效果是八年到二十年，但是要达到最好的效果，必须是陆九渊这种强人的水准，因此平均延长寿命的效果就在十年左右。


    
并且这种药物的延长寿命的原理是开发人的潜能值，所以副作用是若是服用了类似延命灵药太多的话，因为潜能值都开发得差不多了，效果会衰竭得很厉害，所以最后的成交价是一千四百万两。


    
会说话吵架的还真丹，还真丹的寿命为九百九十九日，暗合九九之术，在其活着的时候呼吸其气息，就能延命，当其死后可食，可以再延寿一年至三年，顶天也就延寿六年，不过还真丹的延寿原理是用外力来修复滋补，所以副作用小很多，所以最后成交价是一千八百万两。


    
而三十方功德值能兑换的万应灵丹，服用后可以延长寿命二十年，并且还解除身上任何毒素效果！！其延命效果是直接将娲蛇神的部分生命精华注入到服用者的体内，所以延命效果那是杠杠的不打半点折扣，说二十年就二十年，少一天都不可能。


    
不过，根据林封谨的推测，虽然没有明白说有什么副作用，但是娲蛇神的基因何等强势，应该会有蜕皮，喜欢吐舌头，体温降低，冬眠等等轻微的症状，不过这些东西也顶多会让人觉得有怪癖而已，就算是吹毛求疵，在强大的延命二十年和解除任何毒素的正面效果面前，就根本不叫个事儿了。


    
所以，从性能上来对比的话，明显万应灵丹占据绝对上风，可以这么说，单是从延命角度上来说，一颗万应灵丹，至少等于三炉还真丹或者说是三颗玄阴神实，何况还有解天下万毒的能力？


    
那么，万应灵丹的实际价格，至少都应该是在五千万两银子之上……


    
而这玩意儿只要三十方功德值！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算法的话，一点功德值至少也是得值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好吧，就算是拍卖会的价格虚高，拦腰斩一半，这已经够狠了吧，一点功德值也值八十万两银子。


    
现在就应该知道，林封谨拿出来的两千石快要发霉的陈粮赚取的利益有多么变态，多么令人发指了吧！


    
更难得的是，与林封谨达成交易的鸦鬼策却也没有半点被坑的觉悟，心中也是对这笔交易非常的满意——两个什么都不懂的狗屁神官能换两千石粮食，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啊！


    
一来可以让部下从此好好的吃几顿饱饭，稳定住即将彻底崩溃的军心！二来更是削弱了吴作城当中的储粮数量，两千石粮食，二十四万斤，意味着将来大军围城的吴作城里面的人就足足少坚持十天，这十天的时间很可能就是无价的。


    
而自己付出的代价就是两个神官而已，小兵和庶民觉得神官很尊贵无可替代，自己还不明白吗？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神官的，但是一百个人里面，总还是挑得出来那么一两个的，自己手下的这万余人当中，就有一百来个能做神官的资质……


    
假如一切都是鸦鬼策自己做主的话，那多半是将这一百个人全部转职成神官，然后六十个神官批发给林封谨，呃，一个神官能换五百石粮食他都愿意！


    
不过就在这时候，主管内政的斡离却是私下里悄悄的找到了林封谨，很是有些焦虑的道：


    
“公子，我不是对您的行为有什么意见，但是，这样用粮食来交易的行为还是请不要再做了吧，吴作城里面的存粮也是不多了，每天人吃马嚼的，也就只能支撑一个月，这已经是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假如我们能打破这壁垒防线，恢复与外界的交通，那么自然就不必多说什么，可是您也说了，对方的主力很快就会带着大量的粮食回归，我们解困的时候还是遥遥无期，一旦粮尽，城破就是在旦夕之间啊！”


    
林封谨点了点头笑道：


    
“所以我才要抓住这段时间好好的敲鸦鬼策一笔啊，若是等其主力带着大量的粮食回归，还上哪里去找这样便宜的好事？十车粮食换两车东海特产，两千石粮食赚三十点功德值？”


    
斡离却是急声道：


    
“可是……”


    
林封谨笑着一挥手道：


    
“你大可以放心，我心中有数，鸦鬼策这家伙也算得上是个厉害人物了，不过这样的对手收拾起来才有意思嘛。”


    
见到了林封谨都是信心满满，胸有成竹，斡离也是没有什么话说了，默默点头退开。林封谨则是在托着下巴打算乘着这时候要不要加码，再拿五千石粮食来做诱饵，不知道鸦鬼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心。


    
不过，在第二天下午，正当林封谨准备拿出五千石粮食来诱惑鸦鬼策的时候，大概是上天也看不惯他这种无耻牟利的行为——发生了一起突发状况。一艘被压得歪歪斜斜似乎下一秒就要沉掉的巨舰出现在了海平线上，巨舰上面的旗帜分明就是东海诸国的旗帜，还特地的绕过了海岬，甚至怕别人看不到似的，在甲板上点了一堆湿柴来放出了烟雾。


    
是的，东海联军派遣出去的军队已经是大胜归来，满载而归了。

第074章 捡便宜的


    
这项突发事件一下子就让壁垒防线里面的东海联军士气陡增，用数字来形容就是，前几天攻城失败以后，士气已经是接近个位数，若不是家乡远在万里之外，此时乃是在异地，逃都没有办法逃，相信这支军队都直接溃散了。


    
等到鸦鬼策换来了粮食让他们吃饱了以后，士气提升到了二三十。


    
而现在目睹援军大胜归来，这士气一下子就拔升到了六十！！


    
这一艘巨舰只是打头的，次日，又有三艘巨舰顺利归来。


    
第三天，这丙号战区就回归放出去的一小半人马了，至少也是超过了五万人。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归来的将领当中，实力最强的就是渤泥国刚波，他这一次出去可以说是屡战屡胜，简直是势如破竹，他和麾下的部队完全是精气神都处于了最高的状态当中。


    
这时候，刚波便是召见了鸦鬼策，听他大致完毕了当前状况以后，自然也是大吃一惊，没料到竟是明面上占据优势的壁垒防线被打得如此的惨烈不堪。鸦鬼策也只能长叹一声，将所有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刚波听完了鸦鬼策的话以后，托住了下巴一会儿，若有所思的道：


    
“那么，现在的吴作城应该还是处于瘟疫状态下吗？”


    
鸦鬼策想了想道：


    
“应该是尾声了。”


    
刚波认真道：


    
“此事不能轻忽，当日施术的神官可在？能否请来问一问详细的相关情况？”


    
刚波的这个要求自然是很快的得到了满足，施术的瘟疫之神的神官也是前来，这却是个至少都活了一百岁的老头子，因此具备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同时也很精确的回答了刚波的问题：


    
“尽管对方也尝试用邪术来进行反制，但是吴作城当中至少也应该是有一万人感染瘟疫，被感染的畜生数量可能会少一些，至少也是六千头，这瘟疫的烈度虽然不能让人致命，但是会严重的创伤胃气，只能慢慢调养，饮用水，粥，所以现在虽然被感染的人进入了恢复期，但也多半手足无力，勉强能行走而已。”


    
听到了瘟疫之神神官的回答，刚波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然，他不知道这一刻他已经被误导入了歧途：瘟疫之神的神官的判断和吴作城当中的实际情况出入相当巨大！


    
不过这也不能怪这位神官，只是因为他的经验都是在东海诸国征战的时候获得的，东海诸国的那些城市能和吴作城比吗？毕竟吴作城乃是林封谨结合了上一世的经验修筑出来的城市，其规划程度，根本就不可能和东海诸国那种由大的居民聚集点形成的城市相提并论，更不要说吴作城还有发达的排水系统了。


    
在林封谨的严令下，所有患病者的呕吐物和排泄物都是在被制造了出来以后，半个时辰内就会被冲进大海。


    
同时水源被严密保护，最大限度的降低的传染源。


    
何况林封谨也是早就准备有药材，免费提供给军民，每天强制饮用，这样的行为更是令不少身体强壮的被感染者直接在病势初起的时候就被压制了下来。而东海诸国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哪里还有资源给所有居民免费强制喝药？


    
所以不能怪这神官坑队友啊，实在是情报不对等的缘故。


    
刚波又道：


    
“那么，之前永鸟殿下也确实是率领大军打入了吴作城当中？他之后又用自己的身体培养了瘟疫母虫？”


    
鸦鬼策正色道：


    
“当然。”


    
刚波又道：


    
“你们也施展出来了百鬼夜行的秘术？并且这秘术已经是覆盖上去了七八天？”


    
鸦鬼策点头。


    
刚波沉思了一会儿道：


    
“鸦鬼策大人能不能向神灵发誓，证明自己刚刚所说的话没有半句虚言？”


    
鸦鬼策立即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的道：


    
“刚波大人是要质疑在下的人品？还是觉得下官已经有了叛变的心思？？！会在这些事情上说谎，恕我直言，下官所说的这些话可以朝着任何将士求证，若有半点不同，那么甘愿被大人放逐入蜚蠊山。”


    
呃，放逐进蜚蠊山乃是一句东海诸国的谚语，就和人发誓说被千刀万剐类似。刚波听了鸦鬼策的话以后，却也是严肃地道：


    
“鸦鬼策大人请务必稍安勿躁，因为这接下来涉及到了我麾下儿郎的生死！”


    
鸦鬼策愣了愣道：


    
“大人的意思是？”


    
刚波眼中闪耀出来了冒着野心的光芒，认真地道：


    
“我部新胜而归，士气正旺，并且一路上都是不愁补给，坐船的时候便是都在饱食调养，同时，在袭破中原州县的时候，更是打开了不少武库，连身上的装备都更换一新，因此无论是斗志还是身体，都已经趋于最佳状态。”


    
“反观敌人，则是刚刚经历了大范围的瘟疫，身体虚弱都还没有恢复，同时遭受到了百鬼夜行的禁术袭击，精神上无比恐惧，还被永鸟殿下破城了一次，不管再怎么说，也一定对城防有破坏作用。”


    
“因此，此时我认为，这乃是攻破这座坚城的最佳时机！敌人前所未有的虚弱，估计以后也未必会给我们这个机会，而我们的军势也是如日中天！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当然，刚波还有隐藏的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一旦吴作城在他的手下独自攻克，其余的人当然就不便来插手分一杯羹了吧。


    
吴作城里面的缴获的战利品不消说，单是占领下来吴作城这个得天独厚的位置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吴作城旁边的那一处宽阔无比的峡湾看着就令人眼热，和这里一比，窟窿湾的那海湾完全就是个小水塘似的。拿大家容易理解的话来说，窟窿湾这个港口受到地理限制，日吞吐货物量顶天就是两万吨，吴作城却是可以达到二十万吨！


    
其次，诸国联军面对吴作城这样的坚城都是束手无策，此时却是被自己一举攻克，那刚波大人必须就成为了丙号战区的第一名将啊，眼见得中原的守军如此羸弱，这名声一打出来，日后自己就算是划地建国自立为王，也不是不可能的哦！


    
鸦鬼策这样的老谋深算之人，当然是将刚波的意图看得十分透彻。不过，他总是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刚波嘴巴上讲出来的这些理由似乎都是头头是道，并且他也认可其中确实是没有什么表面上的破绽……但是，但是鸦鬼策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啊！


    
不过，就在鸦鬼策打算将自己心中的怀疑说一说的时候，旁边的心腹多间木却是碰了他一下，率先对着刚波满面惊喜的道：


    
“大人真是明鉴秋毫！如此稍纵即逝的战机也只有大人这样的名将能把握到了，我等一定全力配合大人的行动，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刚波志得意满的抚髯微笑了起来，呵呵笑道：


    
“就目前来说，也没有什么困难的了，只是攻城器械的搭建目前还有些人手不足……”


    
这分明是将鸦鬼策当成自己辎重辅兵营的手下了……算是个小小的侮辱，但是多间木依然是笑容可掬的满口答应，将刚波送了出去，回来以后多间木眼中闪耀着阴冷的光芒，便对鸦鬼策道：


    
“大人，刚波要去啃这块硬骨头，就让他去就是了，您要是拦着他的话，人家未必会领你的情，单是看他让咱们做杂活儿，就知道这家伙骨子里面是怎么看我们的。”


    
鸦鬼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违反了自己心中的理念，很难抉择。


    
多间木忿然道：


    
“大人，你在这里苦心维持，惨淡经营，可以说是操碎了心才努力到了现在的局面。但是外面的人却是完全不明白这吴作城里面的贼子多难缠，他们只知道在旁边嘲讽挖苦打击，哪里知道若是换了个人来主持这壁垒防线的话，搞不好这防线早就被踏平了！我们在这里吃糠咽菜，他们在外面捞得盆满钵满！最后还要被羞辱，天底下有这样不公道的事情？”


    
“刚波这厮愿意去吴作城那里碰钉子，那就让他去碰最好了，有了他这碰得头破血流的经历，估计也没人会对咱们说三道四了，也让他们知道咱们的苦！更重要的是，现在各个战区的军报都传了来，反而咱们日出之国在南方有些战事不顺，似乎在一个叫做上茂的地方吃了大亏，似乎赤牙鬼大人就玉碎在那里，鬼木清大人也是被重创……在如此情况下，大人，刚波毕竟是渤泥国的人啊。”


    
听了多间木的话，鸦鬼策的眼睛忽然眯缝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痛苦之意：


    
“我刚刚获得的消息，鬼木清也是死了……赤牙鬼这个疯子死了倒也罢了，鬼木清却是为了解救他而死的！身中三枪十七箭，虽然有两位正一神官出手，也是没能挽回他的生机啊……此消彼长，此消彼长，你说得对，刚波毕竟是渤泥国的人。你多去他们那边走动一下，尽可能的满足他们的要求，免得最后他们败了在我们身上找些借口。”


    
多间木听了鸦鬼策的话，眼前一亮，深深鞠躬就跑了出去。


    
※※※


    
三个时辰后，刚波点起自己本部四万七千精兵强将，悍然挥军攻城。


    
鸦鬼策此时率领亲信，惯例的登上了壁垒防线当中的望斗，远眺战局。


    
仲康夫一看渤泥军的动向，便忍不住失声道：


    
“刚波这打的难道是要一击破城的念头？竟是直接出动了砍蔗军？”


    
“砍蔗军”正是刚波麾下最为精锐的部队，军旗也是十分奇葩，画的图案赫然是一把刀斩在了木头上。


    
这支军队为什么会有如此奇葩的名字，则是因为刚波所在的渤泥国的主要粮食作物，乃是一种叫做米蔗的作物，这种作物貌似甘蔗，食用方法却是将其砍倒，削皮，然后切成小块磨成粉末食用。


    
米蔗粉在渤泥国当中饮食界占据的地位，就类似于面粉在北方饮食当中占据的地位。


    
而米蔗生长成熟以后，外皮则是非常坚硬的，并且为了不浪费的话，是必须要尽可能的平齐地面砍断，所以说既是体力活儿，也是技术活儿。


    
并且米蔗一年四季都可以生长，就不会出现像是八九月集中打稻子秋收的局面，而是一年四季全国各地都可能需要人来砍这米蔗，由此就衍生出来了很专业的“砍蔗民”，由此形成了一个行业。


    
可以想得到，这些“砍蔗民”一年四季都是手握刀子，并且要砍断坚硬的米蔗，力量技巧缺一不可，所以砍起人来也是格外的麻利。


    
很自然的，上面的将领也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后面干脆将全部有过相关从业（砍米蔗）经验的士兵编到了一起，用来当成自己手下的精锐使用，果然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声。


    
因此不要说渤泥国本国，就连其余的东海诸国，只要在打仗的时候听说对面有“砍蔗军”，也是严加戒备，小心翼翼，因此就连日出之国的仲康夫也是对他们如数家珍，一眼就看了出来。


    
然后，就见到大群的辅兵扛着云梯打头阵，而“砍蔗军”则是混迹在第二梯队里面，蜂拥着冲了上去。


    
这一次，林封谨也不敢托大，自然是将吴作城的所有实力都展现了出来，战斗了这么久，虽然神武弩的数量下降了接近三分之一，但是，操控神武弩的人的技巧和熟练度却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精准度上也是有了较大的提升。


    
在密密麻麻的神武弩弩箭攒射下，想要靠近的精锐纷纷倒下，甚至都不乏有被一矢洞穿两人的，不过精锐就是精锐，无论是战斗意志和战斗技巧都绝对比普通的士兵要强出不少，推进速度居然也是半点儿不慢！


    
只是，吴作城的远程火力打击也是分成了两方面，一方面是属于神武弩，投石车这样的超远程打击战争兵器，而在近距离上，吴作城这段正面城墙上还可以整整安置上一千五百名弓箭手，中空的城墙棱堡当中还有接近三百张弩弓的发射孔，而这些棱堡中更是配备了九百张弩弓，每个射击手还特地配给了两名装填手，这样的话，尽可能的保持弩弓射击的连续性。


    
因此，等到渤泥国这一支精兵进入到了城墙上面的弓箭和弩弓射程之后，顿时万箭齐发！！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一支奋勇上前的精兵的最前方那几排人忽然像是撞击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壁似的，同时反弹了回来，纷纷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看起来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继续踏着他们的身体冲刺，冲出了五六米，然后又是迎头撞上新的一轮箭雨，重蹈覆辙……


    
最好笑的是一名披甲勇士，这家伙的运气不错，居然能埋着头一直冲到了城墙下面，可是，却只能对着高耸的城墙发愣，最后只好反转身回去寻觅那被抛弃在后面的云梯……


    
这时候，二十来名赤旗本拔出了长刀冲锋了上去，吴作城的城墙虽然高，却也拦不住这些非常规战力，拥有超卓能力的家伙，他们哇哇怒吼着，迅速的就冲上了城头，就渤泥国本国来说，只要这些赤旗本能坚持一百个呼吸，后续的援兵就能通过云梯源源不断的输送上来。


    
可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下令启动了埋设在吴作城下的第二道防线。


    
黑色的火油汩汩的流淌进了壕沟，然后迅速的将里面填满，在其中汇聚了起来，然后旁边的土系符箓被强制失效。在这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根本就没有兵丁会注意到脚下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然后，不消说，一道高达两三丈的火墙就横亘在了战场上，将战场切割成了两半，等到这火墙熄灭的时候，可怜那二十余名赤旗本外加城墙下的五六百名精锐的尸体都差不多冷了！！


    
目睹了这场悲剧的刚波眼前一黑，几乎是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刚刚冲上去的二十余名赤旗本当中，有一个是他的亲侄子啊，一时间狂怒攻心的他疯狂的咆哮了起来，下令全军突击继续攻城，双眼赤红的他手提长刀，亲自站在了后方督战，只要有人后退的，立即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在蜂拥而来的兵海面前，吴作城这边则是表现得若战争机器一样的冷酷而机械，每个人似乎都是机械上面的螺丝，所有的弓箭手都是射出三箭，接着后退，撤回，自然有人补上空位，弩弓手也是机械的射击着，射空了一具弩机之后将其往后面一甩，自然有人将填装妥当的弩机给他拍到手上去。


    
此时刚波手下的军队便是若汹涌咆哮的海浪，一波一波的涌向了吴作城，但是吴作城则是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礁石，无论这海浪怎么拍击，都会徒劳的碎裂在了礁石上！！


    
刚波手下的军队此时才发觉，他们不缺勇气，也不缺武勇，最缺少的竟然是攻城的器械，这也怪不了他们，攻城器械需要大量的木材，而在茫茫的草原上，上哪里去找大量的木材，除非是拆船！当然，也可以用船只远距离运送过来，但是在这时候，几乎所有的东海联军的船只都用来运送劫掠而来的金银财宝，粮草辎重，谁他娘的傻了才会运那些不能吃不能看不能玩不值钱的笨木头啊！


    
战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林封谨忽然道：


    
“差不多了。”


    
林封谨说的这句话带着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上阵的将士的体力也耗损得差不多了，毕竟弯弓搭箭什么的也都是极耗体力的一件事，再延续下去的话，那么就会出现过劳的现象。


    
第二，林封谨的目的也不是要将渤泥国的人杀光——开什么玩笑，吴作城弹丸之地，就算是杀得完渤泥国的人，杀得完东海联军的人么？所以，他自始至终，也都是在表现出一种威慑力而已，那就是你来打我，就必须做好伤亡惨重的准备！


    
此时的渤泥国的伤亡已经是足够惨重了，算是恰到好处，因为此时的这种伤亡程度对整个渤泥国来说，就是处于伤筋动骨的边缘，足以呈现出来了一个很好的反面例子，若是杀得太多，万一令渤泥国的将领心理失控，号称要为部下血债血偿，林封谨虽然不怕，这样的结果却也不是他想要的，就完全是得不偿失。


    
林封谨发话了以后，城头的攻击密度虽然不变，但是，战场上的情况也是骤变，刺耳的鸣金声陡然响起，吴作城的城门居然在瞬间开启，打头冲出来的乃是三十来骑重甲骑兵，只有眼睛鼻子处露出来了黄豆大小的孔洞，径直在城下的人海里面卷起来了一阵血雨腥风，杀出了好几条血路！！


    
紧接着便是大群的精锐刀盾兵大喊着杀将出来，若洪流一般的淹没了城下的阵地，本来打到了现在渤泥国的军队就缺乏攻城器械，现在连仅存的攻城器械都被一锅端了。不消说，便是战斗意志再怎么强大的士兵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了什么信心，第一反应就是将手里面的武器一扔，转身朝着后面撒丫子就跑。


    
眼见得兵败如山倒，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的刚波更加愤怒，大叫着红着眼睛哇哇举刀乱砍，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在城墙上面的暗藏棱堡当中，不屑的看着刚波，而那一架强大的神武重弩已经是被运到了这里来。


    
林封谨登上了神武重弩，闭上一只眼睛，开始瞄准了刚波，嘴巴当中也是自言自语的轻声道：


    
“能够死在这价值一万五千两银子的炮下，你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说完，林封谨便扣动了扳机，这一瞬间，似乎整个棱堡内都响起来了一声阴测测的笑声！！然后这神武重弩一颤，便是将这致命的一击发射了出去。

第075章 大成的百鬼夜行


    
这一炮打出去以后，紧接着就见到了刚波的身上似乎多出来了一团污渍，并且还在慢慢扩散，看起来似乎有人往他身上泼了一摊粘稠脏水似的。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刚波并没有由此遭受到任何的伤害，只是愣了愣，疑惑的埋头下来看着自己的身体表面，似乎全然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万五千两的银子的效果，就是为了将刚波身上弄脏吗？


    
但是就在下一秒，在战场上空外五十丈的地方，忽然诡异的出现了一个漩涡也似的空洞出来，空洞的深处灰蒙蒙，雾蒙蒙的一片，似乎深不可测，然后就从空中飚射出来了一团光芒，这光芒也是死灰色的。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战场上的异状，也是看到了这一团凄厉的光芒，然后这些人无论是吴作城的一方，还是渤泥国的一方，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从心中生出来了强烈的负面情绪……痛苦，沮丧，大难临头，悲痛欲绝，痛不欲生。


    
一刹那之间，都觉得自己完全都绝望了，人生前途是如此的灰暗，还不如马上死掉从这样的境况里面解脱。


    
林封谨等感觉敏锐的人更是察觉到，这光芒居然应该是拥有自己的生命！！


    
紧接着，这一团凄厉的光芒便划出了一道弧线，射向了刚波，不过林封谨心中却是生出了一种明悟，那就是这团光芒的目标其实根本就不是刚波，而是刚波身上被突然泼上去了的那一团“粘稠的脏水”！！


    
那团死灰色的光芒可以说是十分变态，单单是看到它的人，都会生出生无可恋马上去死的心思，何况是首当其冲的刚波？不过刚波毕竟还是一军之主帅，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居然有所突破大吼一声，拔出了自己腰间长刀，对准了那死灰色的光芒便是一刀斩下！


    
只是，那死灰色的光芒根本就无所畏惧，依然是从刚波的身上一掠而过，似乎这一刀斩下来对它半点用处都没有。


    
然后……刚波便保持着这个一刀斩下的姿势，僵立在了原地，紧接着就见到，刚波脸上的形容迅速的枯槁，变色，苍老得似乎是骤然度过了一百年的时光，成为了干尸，紧接着一阵风吹来，就能见到被那死灰色的光芒穿透过的地方飘散出来了大量的灰烬，恰好在刚波的身上形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椭圆形空洞。


    
紧接着，刚波无声扑倒在地，给人的感觉便是脆弱而腐朽的身躯根本就无法抵抗地心引力，然后他的尸体也是在风的吹拂下迅速的解离，化灰，随风飘逝，最后只在地上遗留下来了一个淡淡的人型，还有一把雪亮的钢刀……


    
这致命一炮的原理，竟然是发射出来了一团液体粘在了目标的身上，这液体却是令修罗界的异怪噬时妖十分渴望垂涎的食物，假如中炮者立即屏息静气，完全将自己当成一块石头，这噬时妖则是舔舐了十分渴望的食物液体就走，人畜无害。


    
但是，若中炮者生出了任何的敌意，那么噬时妖就会立即带走其脆弱的生命！！


    
甲申年四月，刚波领大军满载而归，携全盛之势西袭吴作城。


    
败，


    
殁……！！！


    
※※※


    
刚波这一战之败，立即就在整个东海联军当中引发了广泛的影响。


    
本来此时乃是东海联军实施的战略第一阶段，中原各地也都是措手不及，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局面大好，各个战区反馈回来的消息九成九都是利好。甚至有五成以上的外出的军队获得的收获都是超乎想象。


    
但是还是有两处地方发展得不尽人意，一个地方就是日出之国天卢殿下主攻的上茂城，这里乃是一座新兴的都市，据说此间的财富十分惊人，甚至有江左襄樊，江右上茂的说法。


    
然而天卢殿下的强攻突袭却是一直都不尽人意，甚至手下的八鬼都战死了两名，始终讨不了好。


    
不过后来天卢殿下则是兵分两路，一路上溯至沪州，一路下狩至宁州，顿时也就势如破竹，将本来的损失都是一把捞了回来。


    
然后，就出了刚波这一档子事儿。


    
此战因为刚波的执拗，渤泥国的王牌“砍蔗军”以举国之力才整编了一万五千人出来，正在这里死伤了足足四千多人，而渤泥国的赤旗本也一共才两百多名，此战也是死亡了三十多人，据说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渤泥国大统帅邦果气得当场就摔了三个杯子！！将刚波三代的直系女性反复轮了几百次！


    
之后更是放话出来说刚波这个副统帅战死是他的运气，否则的话一定是要让他被鳄鱼活生生的咬死！


    
而刚波也是东海诸国入侵以来，战死的地位最高的将领。


    
刚波战败的消息若一石激起了千层浪那样，让所有的人都为之咋舌，不过之后诸军的回应却是各不相同的。


    
回应得最激烈的自然是渤泥国的人，渤泥国大统帅邦果立即就召开了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踏平吴作城，血洗东海湾。


    
会议上据说气氛十分热切，与会的将领几乎都站起来做出了积极向上的发言，慷慨激昂的表示愿意在这异域扬我国威，狠狠的惩罚凶手，但是最后一句则是都把狐狸尾巴暴露了出来，那就都透露出来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念头，也就是说，他们这么做的前提，就是得登上刚波死掉空缺出来的副统帅的位置不可……


    
也不能怪这些将军贪恋权势，其实他们的级别差不多都和刚波差不多的，乃是渤泥国当中的“奴击”，大概就类似于是中将，只是刚波的妹妹在给国君做妃子，所以才能够捞到了丙号战区主管的肥缺。


    
有道是宁为鸡头不为牛尾，在这里带着头上还有个婆婆管着，去丙号战区虽然是个副统帅，却是天高皇帝远，什么事情都是自己说了算，俨然一方土皇帝和诸侯的模样，傻子也能分出好坏来。


    
邦果眼见得自己的部下一个个都不齐心，眼巴巴的都别有所图，去和幕僚商量了一下，便打算将这帮人的这股钻营劲儿转移到正确的路线上来，便道：


    
“我等若是要为刚波复仇的话，首先是要具备足够的攻城设备，其次，那吴作城乃是丙号战区的眼中钉肉中刺，将其打下来了之后，可不仅仅是方便了我们一家，丙号战区的卢俱国和黑齿国也都要受益，所以他们也需要出兵。”


    
众将听了以后都不作声，心道这大统帅邦果好不晓事：


    
那帮王八蛋都在旁边看笑话，再说那吴作城若是好啃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只有刚波那傻逼才会发了失心疯将自己的军队往里面扔，有这闲下来的人力物力，那真的还不如多往中原跑几趟，省心省事省力，捞到的好处更是盆满钵满，怎么可能出兵？


    
不过邦果接下来便很干脆的道：


    
“谁能说动其余的这两国出兵的，谁就来接刚波的位置……”


    
众将一下子就苦了脸，不过还是有人不死心的，有和这两个国家的将领相熟的自然就去探口风，结果一去还没开口，对面就开始大谈两人之间的交情，两国之间的友好，然后就开始诉苦说自己这一次出征真的是伤亡惨重，死伤狼藉，最后便是先发制人的请求渤泥国的兄弟借几万兵来……


    
或者这些人就是从精神上一百个支持渤泥国讨回面子和公道，不过一旦提到实际行动就是呵呵……


    
最后，居然有一个将领做通了黑齿国和卢俱国的工作，在惊喜之下，邦果又有些怀疑这其中的真伪，发函去询问黑齿国和卢俱国，居然得到的回答是真的。


    
军中无戏言，那个将领幸福的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在邦果的催促下，这名副统帅只能联合黑齿国和卢俱国对吴作城发动了进攻，最后的结果呢……自然是不幸战败归来。


    
这时候，第二波劫掠计划又要开始了，邦果也是无暇顾及到他，之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这副统帅联合黑齿国和卢俱国所谓的攻打吴作城，就是远隔着几百米放了些箭，喊杀声倒是惊天动地，士兵们听说只需要装样，士气也是格外的高昂……


    
而为什么黑齿国和卢俱国当时愿意配合这厮来演戏呢，竟然是这副统帅居然答应将下一次劫掠的三成拿出来分红……


    
得知真相的邦果几乎是没眼前一黑气晕了过去，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


    
刚波一战之后，吴作城当中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在战后吴作城还做出了很大度的表示，有一名使者策马奔驰了出来，说是允许东海联军来到城下给他们的友军收尸，否则的话，就要一把火全部烧掉，然后拿水把骨灰冲到大海里面去。


    
不过收尸的人不能佩戴武器，并且不能超过三百人。


    
这个条件总算是缓和了一下双方之间的紧张气氛，接下来又进入到了交换俘虏的正题当中。当然，对于东海联军方面，大规模交换俘虏是从未考虑过的，他们觉得将这些俘虏扔在吴作城当中，对吴作城的粮草还是个极大的负担呢，他们想要交换的，都是那些忠心耿耿的武士和小绊。


    
所以，在这交换当中，林封谨又捞到了两车东海的特产品。


    
接下来果然就像是之前的仲康夫所说的那样，鸦鬼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再也没有什么人在风言风语的胡说八道了。


    
并且随着东海联军抓来的中原人奴隶越来越多，之前的东海联军的辅兵就被解放了出来，穿上新的铠甲，拿起武器，便进入到了战兵的序列。紧缺的兵员也是得到了弥补。


    
在这种情况下，鸦鬼策要人要物的要求都得到了迅速的批准，壁垒防线也开始在中原奴隶的哭喊声当中被重新修复，而鸦鬼策手下的兵员也是被补充到了六万人之多，虽然其中辅兵临时转职的战兵居多，但是用于防守的话，区别不大。


    
黑齿国，渤泥国，卢俱国更是告诉鸦鬼策，这一次劫掠到的收获因为远远超出了预期，所以索性将一半运送回了母国当中，这一半收获运回去之后，相信更是可以组建起来大量的预备兵渡海前来，那时候会将他的这道防线人数扩充到十万人。


    
在刚波血淋淋的例子面前，此时差不多三国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对这些草原蛮子最好的战术，还是围而不攻，只要切断掉此城与外界的联系，那么城中总有粮尽的一天，一年不行就围两年，两年不行就围三年。


    
此时满血复活的鸦鬼策也是重振旗鼓，意气风发了起来，他忍不住也是眺望着吴作城，期盼着自己将此城围到粮绝的那一天，想必以征服者的身份登上这座城市的城楼上，乃是自己人生当中的巅峰吧。


    
只是，鸦鬼策心中却又生出了一种直觉，那就是对面主宰这座城的人，从骨子里面就绝对不是会束手待毙，等待粮尽的！！


    
“对方必然会反击，会破局！”这就是鸦鬼策心中生出来的直觉。


    
只是，直觉是不可以拿来当证据用的。鸦鬼策心中再怎么怀疑，也只能默默的做好自己的本分。


    
就在这望斗上眺望吴作城的时候，鸦鬼策忽然听到了背后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然后，仲康夫走了上来，急声恭敬道：


    
“大人，正一神官来报，说是日前那一场大战加速了百鬼夜行禁法的过程，加上今夜乃是十五，所以预期在今夜，百鬼夜行的禁术……将会达到全盛！自此以后，这禁术便已经是彻底的大成，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连我们也控制不了了。”


    
鸦鬼策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太好了！”


    
※※※


    
夜晚降临。


    
今夜的圆月看起来格外的巨大。


    
林封谨此时乃是在自己的老巢当中，便是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己的妖命气运柱，直冲云天，疯狂的吞吸着月华。就算是有同为妖命者降临，也决计不可能在吴作城当中兴风作浪。


    
而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他急忙站立了起身来走了出去，发觉月光似乎都有一种微微荡漾的错觉，而吴作城当中马厩当中，马儿的惊惶长嘶声也是此起彼伏，马夫们都在不停的安抚，可是效果看起来并不怎么理想。


    
诡异的气氛笼罩在了吴作城当中，人人似乎都有些心烦意乱，血气沸腾，想要大喊大叫一番，甚至提出刀子来狠狠的挥舞几下，耳朵当中甚至还不时有凄厉的尖叫声传来，仔细一听却是没有了，但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又幽幽的浮了上来，着实令人胆寒。


    
好在这个时候，居住在城中的七位大喇嘛分别出行了，他们虽然衣衫褴褛朴素，但是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显得格外的洁净，甚至若是靠近了的话还能感觉，其口气若婴儿那样的清新明朗。


    
这些大喇嘛行走的方向，虽然各不相同，但奇特的是他们都是走的直线，遇到有什么墙面等等就依然是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就仿佛是脚下有着无穷的吸力一样，若履平地。


    
同时，这些大喇嘛手中还提着一盏莲花灯，这莲花灯乃是自制的，可以说是相当简陋粗糙，不过莲花灯投射出来的灯影在黑暗当中自成天地的隔离出来了一角光明，一看就是格外的柔和。


    
同时，他们的口中还在喃喃念诵着，都是一些含混不清的句子，又仿佛是轻声的低语和呢喃，穿透性却是极强，这便是真正的梵唱，听到的人心神都一下子镇定了下来，勇气倍增。


    
非但如此，随着这七大喇嘛的喃喃念诵，从那简陋草率的莲花灯上面，居然渐渐的浮现出来了一朵真正的莲花幻象！这莲花幻象慢慢绽放，随同在了莲花灯上，顿时就多出来了一股大慈大悲的感觉！随着莲花灯上的金莲出现，紧接着七位大喇嘛的脚下居然也是出现了两朵莲花幻象，看起来每一步迈出去之后，似乎都有莲花将其身躯托住，不染世上半点凡尘！


    
林封谨此时也似有所感，大步走到了城楼上，俯瞰全城，发觉笼罩全城的黑暗似乎都在被搅动着，切割得支离破碎，在七位大喇嘛的行走下要渐渐恢复正常，但是在这个时候，忽然从对面的壁垒营地当中升腾起来了一阵黑色的雾气，这黑色的雾气疯狂的搅动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狰狞的犬首，对准了天空当中的圆月一口就咬了下去！！


    
天狗食月？


    
林封谨皱了一下眉头。


    
这一口咬下去之后，那犬首便迅速的再次化为了黑烟，弥散在了空中，若一层淡淡的罩子似的，只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发觉这天上的圆月赫然都变得血红，多看几眼，居然仿佛若一颗血红色的青筋暴凸的眼睛，漠然的瞪着这个世界。


    
紧接着就见到，对面的东海联军营地当中在月光下的倒影疯狂加倍的暴涨，竟是若潮水一般的对准了吴作城覆盖了过来，那黑暗仿佛若潮水，仿佛若魔鬼，有一种要吞噬一切的感觉！！与此同时，对面主持百鬼夜行阵法的三名神官连哼也没有哼上半声，脑袋就陡的炸成了三团血雾。


    
——百鬼夜行的禁术，在此时可以说已经是彻底的失控！！！


    
东海联军施展此术的本质，拿形象一点的方法来进行解释，那就仿佛是在吴作城的上游方向持续不停的修筑大坝，积蓄洪水，在今夜的时候，洪水已经积蓄到了最高峰最顶点，因此在一瞬间就出现了溃决的现象，汹涌的洪水就完全失控冲卸了下去。


    
此时可以见到，吴作城在瞬间就被黑暗覆盖，站在了城楼上的林封谨此时都忍不住生出来了一股脖子被狠狠掐住的窒息感觉，而此时的吴作城里面，则是出现了“万户萧条鬼唱歌”的诡异局面，像是兵营和人多的地方，暂时还被百鬼所厌恶，但是人少的地方，已经是有大量的厉鬼在游荡！！


    
而城外的战场上，更是有无数新鬼冤魂徐徐的从黑暗里面浮了起来，看着自己缺掉一大块的脑袋，残废的肢体，顿时放声大哭，眼睛当中渐渐的也生出了恨意的红光。


    
不过此时若是从天空当中鸟瞰下去的话，虽然整个吴作城都被黑暗浪涛淹没，可是七大喇嘛此时分布在了全城的七个点上，他们则仿佛是七点明灯，虽然会在黑暗里面依稀闪耀，可是无论如何晦暗生灭，却始终不熄。


    
大概隔了盏茶功夫，百鬼夜行这禁术已经是被运行到了最为巅峰的时候，林封谨此时便道：


    
“差不多了。”


    
随着林封谨的话声，他腰间的黑帝镜则是闪耀出了一连串的光芒，徐徐的对准了天空升了上去。


    
林封谨接着对狼突点了点头，他身边的狼突血气旺盛，更是杀人无算，有一句话叫鬼都怕恶人，林封谨将他选出来陪在身边，便是要用他身上的血煞猛恶之气来让百鬼趋避。


    
狼突得了林封谨的信号，二话不说就从腰间拽出来了一支号角，一仰头就呜呜呜呜的吹了起来，这号角的声音乃是命令大军行动的，也是充满了阳刚猛烈的意味，被这声音覆盖的恶鬼无不浑身上下都哆嗦了一下。


    
狼突的号角声吹响以后，其余的各处也是早有人蓄势待发，七支号角也是若烽火续断那样，呜呜呜的拉出来了长长的声音为之奏响，在全城当中此起彼伏，紧接着，分布在全城当中一百零八个地方的香炉也是被人同时点燃。

第076章 反制
    
这香炉当中乃是盛着的，乃是十分难得的阴檀香，这是将上等的檀香磨成粉以后，再混以食母草，曼珠沙华，茶糜等等辅助药物，封禁在了坛子里面，用蜡封口，沉入到了地下阴河当中进行酝酿，三年有小成，七年为中品，十三年为上品，三十一年为绝品。
    
但是，绝大多数阴檀香的保质期只有十年，所以普通的和中品市面上还有货，但是上品和绝品都是属于那种可遇不求的，在密教当中却是有制作此物的法门，原来要制作上品和绝品的阴檀香，就必须加入得道高僧的鲜血。
    
因为阴檀香主要的用处就是安抚惊恐的灵魂，加入得道高僧的鲜血，便含着佛门以身饲虎，以肉饲鹰的意味在里头，所以才能酝酿出上品和绝品的阴檀香。
    
此时这一百零八处的香炉当中点燃的，便是上品阴檀香。
    
说来也怪，也阴檀香点燃以后，那袅袅的光芒当中，似乎还泛着银色的淡淡光华，其烟雾也是凝而不散，在空中徐徐的蔓延，滑动着，那种姿态，令人无由的联想到了油滴在水面上徐徐扩散的场景。
    
对于活人来说，这阴檀香的味道也就是马马虎虎的，仔细闻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儿味道，但是不刻意的却是注意不到。
    
一百零八处分散的香炉点燃以后，整个吴作城当中很快就被这泛着淡淡银色光芒的阴檀香气味给覆盖住了，而那些冲入到了吴作城当中厉魄饿鬼却是在昂着脖子，贪婪的呼吸着这气息，一个个的都是泪流满面，如痴如醉，此时的它们，都是沉浸在了与家人团聚的幸福回忆当中，浑然忘却了身外的一切事情。
    
抓住了这个机会，此时已经是漂浮到了半空百余丈高的黑帝镜的镜面上，也是开始飘飞下来了点点的雨丝，这点点的雨丝很快就笼罩住了全城，最诡异的是，居然没有任何实体的鬼魂们也能够被这雨丝给浇湿。
    
此时就可以见到，黑帝镜的镜面上，从任何角度看上去以后，赫然都能看到吴作城，在这镜中的吴作城显得格外的透彻通明，里面的每一头鬼魂都是纤毫毕现，毫无遁形之处，无一例外都是在仰面朝天，贪婪的大口吞吸着淋漓落下的雨水，脸上赫然都是陶醉之色。
    
紧接着，黑帝镜慢慢的转，最后居然朝向了不远处的壁垒防线，东海联军的大营，隐约可以见到，一条泛着黑色的简陋破烂道路开始朝着那里慢慢延伸，这条破烂的道路虽然上面铺满了木板，却是腐朽而破烂的，看起来就仿佛和年久失修的栈道类似。
    
雨忽然停了，被黑帝镜映照出来的鬼魂脸上一瞬间就充满了失望，痛苦，还有巨大的失落感觉，紧接着就用赤红色的目光望向了那条弯弯曲曲的黑色破烂道路的尽头，疯狂的冲了过去！
    
此时在这些鬼魂的心里面，吴作城这里乃是充满了回忆的幸福之地，仿佛琉璃一样的精致，也仿佛琉璃一样的易碎，在黑帝镜的误导之下，对面的东海联军大营当中，就充满了无数对这里充满恨意的敌人，要粉碎这一切，所以这些被禁忌秘术唤醒的恶鬼便要冲杀过去，保护这个幸福之地！！
    
与此同时，东海联军当中也是有不少身份地位很高的人物聚集在了壁垒防线这边。
    
因为百鬼夜行在东海诸国当中乃是十分有名的传闻，听闻古代的恐怖秘术如今重现，并且还是会应在了对面敌人的身上，所以这些人当中有一半是邀请来的，有一半却是不请自来。
    
当然这么人看到了天狗食月的恐怖威势，紧接着又目睹了整个大阵在瞬间爆发到了极致，无不惊叹万分，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奇观，此时神官们也是趁热打铁，纷纷傲娇，甚至有人说若是尔等心诚，求我们早出手的话，相信这座城都早就平了。
    
此时诸位将领也都是纷纷慷慨解囊，皈依的也有，立即下拜的也有。
    
只是，就在这些神官忙着收钱啊，接引入门啊的时候，水娥引导的反攻之势已经是全面铺开，若潮汐一般的狂卷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整个壁垒防线当中都是阴风阵阵，鬼声啾啾，甚至有不少的体弱兵士被上了身，拿起刀子发狂乱砍，整个军营当中顿时就乱成了一大团。
    
看着吴作城当中那数量惊人的幽魂疯狂的冲向了对面的军营当中，哪怕是在血煞之气当中溶解也在所不惜，林封谨忽然发觉水娥真的是在这方面相当厉害啊，成千上万的恶鬼厉鬼被玩弄于股掌之上，娴熟无比！这就相当清楚了，除了能力之外，没有极其丰富的经验也是决计玩不走的。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拿一个管理方面的新手博士来操办一场十万人规模的展览会，一定是不可能有半路出家的高中学历的老手操办得好的，这就是经验的重要性。但是石奴和水娥这对仆人身上的神秘之处也是太多，而且一涉及到这方面的话，两人对林封谨这主人就很不尊重的COS锯了嘴的葫芦，林封谨也是无可奈何啊。
    
很快的，吴作城当中就重新安宁了下来，林封谨也是特地划出了一大块区域，作为七位大喇嘛的驻锡之处。这一大块区域乃是从吴作城当中平时最为繁华的区域里面划分出来的，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一旦以后解围，这里将会被兴修出来一座宏大的佛殿。
    
本来七位大喇嘛还要推辞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林封谨却是举出了襄樊城内的大相国寺的例子，那里乃是襄都境内最为繁华的地方，天下闻名，虽然这座寺庙被毁掉了很久，可是那里依然被叫做大相国寺，繁华的地方人就多，人一多，自然信徒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常青活佛听了林封谨的话，很以为然，便慨然领受了。
    
此时虽然百鬼夜行成功，吴作城这片区域与中阴界相互重叠，有源源不断的厉鬼滋生出来，但是，这范围内的厉鬼滋生出来以后，首先就会被供奉在佛殿里面的阴檀香的气息所吸引，聚集了过去，根本就不会有心思去伤害人畜之类的。
    
然后每天半夜子时的时候，水娥就施展幻术，先迷惑这些鬼魂，让他们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接下来打断他们的回忆，诱导满腹怨气的他们前去进攻东海联军，这一系列的手段玩得熟极而流，吴作城当中也是毫无影响。
    
※※※
    
吴作城这边连消带打，对面寄予了厚望的百鬼夜行便成了一个大笑话，这百鬼确实夜行了，可惜却是在自家的营地当中……
    
这其中弄得最为灰头土脸的便是神官们，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反击，可是无论如何反击，都被水娥轻易化解。到了最后，这些神官也是只能愁苦着脸甘拜下风，知道搞不过这位强大的鬼道同行，只能认命的拆毁了营中的祭坛，专心于处理剿杀反噬回来的厉鬼身上了。
    
闹出来了这么一个大乌龙，东海联军这边基本上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没事不要去招惹吴作城里面的这群变态了，好好的守住自己的防线将他们困在里面最好不过了，一旦去招惹的话，要么就是碰得头破血流，要么就像是百鬼夜行被那样坚决的反击回来……
    
不过，有道是祸兮福所倚，东海的诸神官在百鬼夜行这一次上可以说是丢了个大脸，便无时不刻都在考虑着要反扑回来，东海诸神也是有些窝火，结果他们毕竟是号称八百万诸神，这些邪神的能力也是千奇百怪。
    
最后，瘟疫之神和幸运之神联手后终于找到了吴作城的一处破绽，他们牺牲了三个赤旗本，然后又动用了关押在吴作城里面的十一个俘虏内线，终于得手了一次阴谋，而这一次阴谋也确实是给吴作城带来了重创。
    
马瘟开始在吴作城当中蔓延，并且这种烈性马瘟的传染性极强，发病也是奇快，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吴作城当中的马群。
    
根据日夜都在吴作城外的海面上巡逻的船只水手说，在瘟疫最盛的时候，每天从吴作城后门小码头抛弃的战马尸体甚至多达上千具！！很多时候，抬马出来的三里部族人都是大声号哭，当瘟疫结束的时候，经过对方面的评估，吴作城里面的战马能剩余下来两三千头都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了。
    
这样的战果被确认之后，端的是令东海联军欢庆无比，连众多的将领也是松了一口长气，要知道，吴作城里面这些草原蛮子最擅长的就是骑兵奔袭，这也是所有的人最忌惮的，骑兵战法甚至都给他们的心中带来了非常深切的阴影。此时吴作城当中的这些草原蛮子骑术再在怎么了得，射术再怎么精湛，没有了马儿那就相当于是没有了翅膀的笨鸟，完全耍不出什么花样玩不了什么算计了。
    
这一次暗算得手之后，就连素来小心谨慎的鸦鬼策也是松了一口长气下来，难得的请部下吃了一顿饭，并且还喝醉了。在面对吴作城的第一线，鸦鬼策的压力也是极大的，可以说是屡败屡战，同时还要应付面对内部的争权夺利和掣肘。
    
这一次永鸟殿下的事件和刚波战死之后，也是切切实实的给东海联军敲响了警钟，所以对鸦鬼策提出来的要求也是格外的优容，鸦鬼策觉得哪个将领桀骜不驯不好，马上就将他调走便是，切实的确保军营当中他大权独揽，只有他的一个声音。
    
除此之外，乘着此时大军还在，并且还劫掠了这么多的汉人奴隶的机会，更是将壁垒防线给重修了起来，之前壁垒防线的墙壁高两丈，这一次则是四丈了，上一次林封谨采取闪击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就在吴作城到壁垒防线之间密密麻麻的挖了足足几十万个碗口大小的深坑，不要说吴作城里面战马死得七七八八，就是其全盛时期，在这样的草原上也不可能奔跑得起来。
    
同时，鸦鬼策觉得自己兵力不足，直接给他的兵力补给到六万。
    
上一次离开的时候，留给鸦鬼策的存粮太少，这一次抢来的粮食都吃不完了，所以给鸦鬼策留下来的粮食足足可以支撑三年。
    
鸦鬼策觉得防线上面的器械太少了，那就一个字！拆！将船上的那些弩炮什么的都统统的补充过来。
    
终于，鸦鬼策也没有什么话说了，他抚摸着新修的壁垒防线，表情沉醉，简直就仿佛像是在抚摸着家乡酒町里面涂黑了牙齿的歌妓的奶子，在各位领导的面前大声的保证道：
    
“下一次草原蛮夷再来的话，准教其尸骸填满这片旷野！这帮草原蛮夷，就乖乖的等着在这吴作城里面发霉发臭吧。”
    
各位领导仔细的观摩了一会儿，觉得鸦鬼策不是在吹牛逼，说大话，终于就放心大胆的离开了。他们此时也是达成了共识，兵贵神速呀，要乘着中原诸国还没回过神来的机会再深入到沿海的区域狠狠的捞上一笔。
    
根据天卢殿下的分析，还有东海诸国安插在了中原朝廷当中的探子回来，面对第一次的袭击，中原四国（没有西戎）的反应很是诡异，都是在疑神疑鬼的，觉得应该是周边的邻国在搞鬼，甚至连对手都没有弄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严令各州县严加戒备，短时间内还决计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
    
可是，东海联军祭出来的这招这种沿海作战横渡的战斗方式，对于中原四国是完全陌生的，只要是靠近沿海，甚至在大河边的城市，可以说都会被覆盖纳入到攻击目标当中，各州县严加戒备却没有实际上的援军前来，因此带来的唯一后果，就是将各地弄得人心惶惶，于大局没有半点好处。
    
对于东海联军来说，上一次前去的时候一来是没有经验，二来是人生地不熟，更重要的是心中也没底，所以在一系列的过程当中犯下了很多错误，这一次去的话，就要好好弥补一番了。一定要将上一次犯下的错处和遗憾给狠狠捞回来。
    
※※※
    
虽然吴作城地处北方，但是，此时毕竟也是四月末了，春天的气息悄然的扑入到了这座被围困了两个月的城市当中，林封谨坐在了自己的书斋前正在提笔书写临帖，一抬头就见到窗前的梨花桃花已经是得了地气，开的红白缤纷的十分精神，旁边树上的芽孢儿也是泛出了嫩绿，叫人一看就觉得生机盎然。
    
这时候，外间却是传来了脚步声，林封谨听了以后便微笑道：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来的人正是协助林封谨处理内务的斡离，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斡离勉强笑道：
    
“今天的公务比较少，所以三下两下就处理完了，这剩余下来的只有两封文书需要公子批文的，所以就送了过来。”
    
林封谨微笑着点点头，将那两封公文接了过来，斡离面色数变，忽然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哽咽道：
    
“公子！求你一件事！！”
    
林封谨顿时变色，急忙去扶他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斡离垂泪道：
    
“求公子早日离开这绝地吧，虽然现在吴作城被围得水泄不通，但是公子身边的奇人异士众多，还有圣兽追随，要想逃出去的话那也是有很大把握的，没有必要陪着我们在这里殉葬！”
    
“我们死了也没什么，整个三里部的部族的根已经转移了出去，还要公子看顾，请公子务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林封谨脸色数变，正要说话，却是见到赤必黎和狼突两人也是走了过来，跪下以后沉痛道：
    
“若是城中未遭敌人奸计暗算，战马犹存的话，我等还能依靠骑兵的冲击之力，便是不要命也能护住一半人冲杀出去，可是现在……敌人强化了那条该死的防线，我们恐怕冲到了面前就得死伤一半，那完全是白白送死！”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们根本就冲不到那条防线面前，因为这帮家伙都是属老鼠的，在草原上打满了地洞呢！”
    
斡离也没有接林封谨的话头，继续重复起来了之前的话题：
    
“既然公子都知道了目前我们的情势有多恶劣，那么就真的请离开了吧！不要再顾忌我们了。”
    
林封谨摇了摇头，站了起身来，轻松的道：
    
“是我们即将城破了吗？你们是怎么想的，一个个都在催我走？”
    
斡离无奈的道：
    
“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吗？目前城中的存粮已经是只能够再吃二十天的了，就算是加上城中的牲畜，也坚持不了一个月。这一旦粮尽，就是城破的时候啊。”
    
斡离说这话的时候，看向林封谨的眼神也是十分幽怨的。
    
要知道，吴作城当中可以说本来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储备了整整可以让人和牲口吃三年的粮草——不是不能多储备，而是在当前的条件下，粮食也就只能保存三年。
    
但是，首先是出了个意外，有一部分粮草受潮了，这乃是三里部从来没有类似的经验导致的，不过这也只是小事，优先吃受潮的粮食就好了。可是接下来林封谨居然收纳了大量的俘虏，这些俘虏的数量甚至超过了吴作城里的总兵力！
    
这些俘虏所吃的粮食，就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最后，最令人发指的是，林封谨居然会将宝贵的粮草用来和敌人交易……鸦鬼策虽然一次又一次的告诫自己，对方如此诡诈，就算是做出这种明显吃亏的事情自己也千万不要上当，可是，在林封谨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开出来的惊人粮草数字之前，鸦鬼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经不起自己的诱惑，不停的派出神使来和林封谨单挑。
    
这个无底洞是直接导致吴作城三年的存粮在短短的两三个月里就败得只剩余下来十天的根本原因，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累计的功德值也增加到了一百五十方。
    
而斡离虽然强力反对，但是林封谨的威望在那里搁着的，根本也是阻拦不了。
    
看着面前的这三名得力手下，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总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三个混蛋不是来劝我走的，而是要我摊牌了。嘿，本来我打算是这几天就告诉你们的，但是，鉴于你们现在的这种态度，所以我打算让你们成为最后几个知道我的打算的人。好了，出去吧。”
    
林封谨这么一说，此时吴作城当中这三个人也只能乖乖的退了出去。他们一走，林封谨脸上的笑容却是消失了，从旁边取出来了一根线香点燃，自己走到了前方的花园当中慢慢的散着步。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便是听到了旁边的荷塘当中“哗啦”的一响，等了一等便是转过了身去道：
    
“好久不见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蛇神使敖液，敖液这老家伙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却是有些不耐烦的道：
    
“你小子没事找我做什么？”
    
林封谨首先是皱起来了鼻子嗅了嗅，然后道：
    
“好重的一股硫磺味儿，你这老家伙看起来很是在娲蛇神大人那里占了一番便宜啊，应该是去过了焚石山吧。”
    
一提到了焚石山，敖液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你乃是人类应该是完全没有感觉的，那个鬼地方对我们这一族来说，简直就像是噩梦一般的地方，我前往进见娲蛇神大人的本尊，这一路上也真是堪称九死一生啊。”

第077章 破敌于最强处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忽然就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那就是对于人类来说，硫磺雄黄之类的只是药材的一种，只要不入口的话，接触起来也没什么的，比如说去泡一泡硫磺温泉还真是十分不错的享受，既可以软化皮肤、溶解角质、灭菌、还是杀灭跳蚤啊，疥虫之类的。
    
但是，蛇虫什么的，最畏惧的就是硫磺，雄黄这种东西啊，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剧毒。白素贞这种道行高深的妖怪，半杯雄黄酒就直接让它现原型了。而火山附近则是盛产此物，难怪得敖液说那里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地方，估计敖液跑到那个地方去的话，就相当于是一个正常人进入到了剧毒无比的沼泽里面求生那样难耐。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林封谨便是将话题掰回到了正题上来：
    
“喂喂喂，我的部下现在都搞得对我不怎么信任了，这是信任危机啊你知道吗？偏偏你这老东西这边的东西不搞定，我就没有办法踏实下来，都已经是拖延了这么多时间，到底在搞什么，我之前订的货还好吧？”
    
敖液怒道：
    
“就为了这小事你就浪费我的一根线香！！你这是吃饱了撑的？你当这信香是不需要本钱的吗？我下次要建议娲蛇神大人将这东西也收费了，一方功德值一块，免得你不当一回事！”
    
林封谨翻着白眼道：
    
“这能叫小事吗？若这件事你搞不定的话，就目前的局势来说，那我也就只能启动最后玉石俱焚的方案了，这城里面顶多只能逃得出去一百个人，你说是大事还是小事？”
    
敖液这老家伙看了林封谨一眼，叹了口气拉长了声音道：
    
“本来呢，是搞不定的，不过经过我的努力，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林封谨皱眉大怒道：
    
“应该？应该？？我要的可不是这个，我要一定没问题！要不然的话，我是不介意去打扰一下娲蛇神阁下，告诉她你这个蛇神使简直就是尸位素餐！半点都不合格。”
    
敖液见到林封谨似乎真的是动怒了，便急忙安抚道：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林封谨这时候才道：
    
“那什么时候能交货？”
    
敖液算了算时间道：
    
“最迟明天日落的时候。”
    
林封谨这时候才转怒为喜，笑眯眯的道：
    
“哎呀，敖老先生好久不见，不如咱们来喝上两杯……来人哪，摆酒席！”
    
敖液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外加勃然大怒：
    
“感情我要是回答得你不满意，连两杯酒都喝不着？”
    
※※※
    
次日，深夜。
    
林封谨忽然点将，将城中所有的要害人物都聚集到了一起。
    
大堂上面点燃了七八根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呼呼的燃烧着，那光亮将四下里照射得纤毫毕现，几乎连每个人头上的头发丝也是看得那个清清楚楚。当林封谨还没有现身的时候，人人都在交头接耳着，小声询问着究竟有什么事情。
    
只有狼突，斡离，赤必黎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流露着极其兴奋的神色，他们三人心中却是明镜也似的，知道公子乃是那种谋定而后动的人，并且口风极紧，此时一旦聚将，那就只能说明他筹划的事情有了十成的把握！
    
但是吴作城目前的这个局面，在他们的眼中看来，说实话确确实实已经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事实上经过这一次增援之后，吴作城外围的那条壁垒防线经过了多次的整修，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不要说是现在他们已经是马匹死掉了一大半，实力大损，就是回到最初被围城的那个时候，哪怕还是采取闪击战术，顶多就和敌人拼个两败俱伤，并且还是“顶多”而已。
    
而吴作城能与对方拼死伤吗？对方单是壁垒防线里面的兵力就是五万！就算是将吴作城里面连同俘虏的命一起去与之兑完，战至最后一个人，对方也都是足足还可以剩余下来一万人，并且还是至少！
    
此时三人也只能看向了公子，在他们的心中，也就只有林封谨具备这力挽狂澜的能力了，可以从那完全的死地当中硬生生的搏出一条生路来。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出场了，看他浑身上下的打扮却是有些与平日不同，浑身上下都扎束得紧紧的，并且脚下还蹬着一双高到了膝处的小牛皮靴子，看起来就十分干净利落，林封谨一来，就很干脆的站起身来朝着大家劝了三杯酒，然后道：
    
“今夜先让大家饮的这三杯酒，是为了暖身活血，除此之外，还给大伙儿准备了酒葫芦，一人一个，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灌两口，不过千万不要过量，因为今天晚上有些轻松利落的活儿要咱们去做。我知道大家伙儿这些日子骨头里面都要闲出鸟来了，今日就让你们好好的松动松动筋骨！”
    
“谨遵公子命！”众人一起齐声道。
    
林封谨此时喝了三杯酒，并且看起来兴致很高，便接着道：
    
“这些日子里面，貌似诸事不顺，也是难为大家操心了，首先是马儿被对方的邪神神官做了手脚，大片的死去，其次呢，我还貌似很任性的将命根子一般的粮食拿出来和人赌赛。我也知道这样做貌似不大好，但是错过了这个时机的话，要想让东海那边的王八蛋主动的来上这个当真是难了，可以说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不过……我的心中也是早有成算，所以，我就任性了一次，在这里可能给大家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惑，真是有些抱歉了。”
    
众人纷纷都开始谦逊了起来，林封谨便接着道：
    
“有一句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方虽然乘着我们不备，成功的偷袭暗算了一次咱们的马儿，但是，这件事在我看来，其实也是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的马匹数量一下降，骑兵的威慑力就大减，敌人就会越发觉得我们的战力下降，他们也就越会放松警惕！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越是轻松。”
    
说到了正题，林封谨也是严肃了起来，双目炯炯的看着台下的众人道：
    
“你们说，敌人的最强优势在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的话，其余的人都有些挠头，仔细一想还真是被考住了，这东海联军若说陆战吧，也就是马马虎虎，与中唐府兵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若说骑战吧？那更不要说，三里部的人最有发言权，一个打五六个都没问题。
    
若说是东海联军在远程射击呢，也是相当一般，没觉得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只是听说日出之国的长弓手很是犀利，不过没见识到的话那就不算数。
    
若论他们攻城也是毫无亮点，制造的攻城器械中原大陆数百年前就开始使用了，无非云梯冲车之类。
    
若论守御的话……只看那可怜的壁垒防线先前被打成了什么样子，就知道他们的守御力如何了。
    
不过，最后还是有人说出来了林封谨想要的答案：
    
“这帮家伙最强的地方，应该就是水战吧？根据大人所说的，就连深海巨洋当中那些天生天养拥有恐怖血脉的怪物，见到这帮东海人都是闻风而遁，咱们之前试探性派遣出去的巡逻侦查船，竟是没有一架能回来的。”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没错，你说得半点儿都没错，东海诸国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水战！他们可以横渡大洋，依靠的就是水上完全就是所向披靡，毫无对手……可是，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敌人最大的弱点，往往就隐藏在了其最强的那一点上！就像是我们的骑射最强，可是我们最大的弱点，就在于马匹上，一旦被对方针对下了马瘟，顿时战力就要锐减！”
    
“而东海诸国水战为什么最为强悍，他们却也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仿佛是骑兵离不开马匹的致命弱点……这帮家伙水战强并不是自身强，而是过于依赖那些恐怖的甲虫：苏我使者上，一旦没有了苏我使者，这些家伙就是二流的水军！”
    
一听到林封谨提起来的“苏我使者”这四个字，众人也是有些不寒而栗，因为他们都还十分清晰的记得，有一次试探性派遣出去的巡逻船遭受到了东海联军的袭击，最后船上居然还能幸存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虽然活着回到了岸上，却忽然在众人面前惨叫着浑身胀大了起来，然后从嘴巴里面呕吐出来了大量的黑白相间，背纹呈现出来了骷髅头形状的甲虫，稀里哗啦的流淌了一地，若不是中原大地天生就排斥这邪物，并且这些繁殖过后的苏我使者也是生命周期极短，恐怕当场的人都要死光！
    
而在水中，苏我使者受到的中原大地排斥的力道要小得多，更是变本加厉的疯狂，一旦是在海上遇到，立即就从水下若一团黑云也似的涌了过来，紧接着就仿佛像是蚕食桑叶那样的聚集在船底，轻易就能开出来一个大洞，然后钻进去肆意杀戮。
    
东海诸国的水军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施施然的开过来，在船沉之前将船上看得上的东西拿走就可以了。
    
因此，林封谨说得半点儿都不错，骑兵之强，至少有一半的功劳要计算在胯下的马匹上，而东海诸国的水军之强，却是有九成的功劳要计算在随船的苏我使者的头上！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林封谨此时双手撑在了桌子上，从嘴角慢慢的露出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所以，诸君，今日便是我军一雪前耻，为爱马复仇之时！”
    
※※※
    
东海的海浪在荡漾起伏着，它已经这么荡漾起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也不知道见证了多少风风雨雨，冲塌了多少坚不可摧的礁石堤岸。
    
对于文人来说，这是个大雨滂沱而落，一片汪洋都不见的夜晚，可以写出“流波将风去，潮水带雨来”的名篇，但是对于留守在窟窿湾大营里面的一些水军来说，则是个倒霉无比的时间段！
    
因为他们要出海巡逻了。
    
准确的是，将吴作城周围的海面锁死，连“片板”都不能下海！
    
这个任务看起来十分艰巨，其实再简单不过，这些水军会分别架着三艘三桅船出发，然后很干脆的就在吴作城的港口外面下锚横住，吴作城的港口至少比窟窿湾大五倍，不过却已经仿佛是形成了一个内陆湖一样，出海口却是很小。
    
这么说吧，三艘三桅船在这出海口横着下锚，船只之间的间距为十丈，就能将和出海口给封了，里面一旦有船出来，无论大小，只要东海诸国当中的水军不是死人，那么就一定能觉察到。
    
之前对方貌似也是有侥幸心理，也是派遣了三四艘船来送死，但是在东海诸国这“铁索横江”的变态战法之下，完全是来多少死多少，更妙的是，哪怕是船员偷懒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饥饿的苏我使者对生人的气息格外敏感，只要不踏上中原的土地，就是格外凶残，一旦嗅到了敌人就会扑上去，将其连人带船都啃得渣滓都不剩。
    
三艘船当中，零头的人叫做太雄，他年过五十，也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了，所以被委任为值夜的负责人。这也是他不善言辞，没有人帮他说话的缘故，才摊上了这苦差事。
    
否则的话，现在东海联军最最缺少的不是战利品，而是将战利品运走的运输力，在这种情况下，运货的船长稍微在船上做一点手脚，那么都能捞得盆满钵满的。哪怕是这样，太雄也是听说中原富庶，劫掠来的很多财富只能仓促的运到距离岸边很近的小岛上面埋起来，做好记号，日后再来将这些东西运送回去。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东海联军根本对船长中饱私囊的行为不会追究，只要你拿得下，没事，正大光明的拿就好了。
    
因此一想到了同僚们的待遇，又考虑道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太雄那心中的不平衡就令人异常的失落啊。
    
催命鬼也似的刺耳竹哨声响了起来，哪怕是风雨声也是遮挡不了——听到了这哨子声的人都遗憾的叹了口气，闲暇的，温暖的时光已经过去，是时候前去换班了。
    
太雄将杯子里面的热酒一抬头喝干，感觉浑身上下都为之出现了一阵燥热，顺带将面前食物碟子里面的残余咸鱼给拈了出来，恋恋不舍的吃掉，然后满意的哈出了一大口酒气。
    
中原奴隶的手艺的确不错，这条咸鱼被香油煎得两面金黄，连骨头都给炸得又酥又脆，撒上的五香粉也是恰到好处，若是换成是来之前的那年景，估计武士，大名之类的也只能在过节的时候吃上这么一餐了。
    
虽然对这帐篷里面的温暖和干燥恋恋不舍，但严酷的军令还是令太雄站起身来，戴上了一顶结实的蓑帽，然后撩开了帐幕大步走了出去，不过很快的，太雄就发觉自己戴上蓑帽的行为是非常徒劳的，因为哗啦哗啦的大雨和至少五级的狂风一下子就令太雄陷入到了半湿状态，接下来在太雄走上码头栈道的时候，一个浪头顺利的来了个补刀，太雄浑身上下就连胯下都找不到一处湿润地了。
    
在茫茫的大雨里面，巨大的船只也是在随着风和浪一起起伏着，太雄来到了码头上，大叫了几声：
    
“多宽秀，多宽秀。”
    
旁边堆放的草垫子也是蠕动了起来，从里面爬出来了十来个看起来是将草垫子顶在了头上避雨的水手，也是齐声高叫道：
    
“多宽秀，多宽秀。”
    
“多宽秀”本来是东海诸国渔民拉大网时候的号子，后来在风浪当中的时候，尤其风大浪急也会这么喊叫着来询问，意思就是“喂？（你们人呢？）”，对方的回答也是类似，意思就是我在这里。
    
东海诸国的制度极严，并且往往犯错以后就会直接杀人，所以太雄的船员也是没有一个迟到的，然后所有的人都按照着惯例，对准了自己的船头跪了下去，尽管浑身湿透的大雄感觉到自己的风湿腿已经开始发出了一阵阵的隐痛，痔疮也是开始抽痛，脊柱的老骨头也咔嚓咔嚓作响，但他却是跪拜得最标准，眼神语气也是最虔诚的。
    
随着这些船员的叩拜，船头上靠近吃水线上有几点光芒隐约闪烁了几下，正是苏我使者做出了适时的回应，这时候船员们才敢登船，然后开始忙碌的工作，此时竹哨声快要吹响了第二次，按照规矩，三声竹哨一响，船只还没离岸的话，那就得有个人出来跪倒做替罪羊，脑袋被砍掉！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很快的，当第三声竹哨声响起来的时候，前往轮换的三艘船只早就扬起了船帆，在大风大雨里面艰难的驶离了码头数里了，只有眼力很好的人仔细张望，才能瞧得见最后那艘船只的附桅上面有一点有气无力的黄光在摇曳着，这是夜航时候按照惯例悬挂的气死风灯。
    
这灯其实就是个灯笼，不过灯笼纸上通身涂了桐油可以防水，糊得又特别严实，风怎么也吹不灭，所以就戏称为风也要被气死，因此而得名。
    
在此时夜航也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好在从窟窿湾大营到吴作城这条航线虽然只开辟了两个多月，但是这些船只都是航行了无数次了，达到了熟能生巧的境界，便是紧张也早就过了那个阶段了，所以满船人都是显得颇为放松，有的人还在一边忙活儿，一面唱着俚曲，不时传来了一阵阵的叫好声。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太雄总是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很罕见，但决计不是第一次出来，当太雄第一次生出这种感觉的时候，天昏地暗，半个小时后就来了一场恐怖的台风，直接将他家的房顶给掀了开来，若不是被母亲抱着躲到了地窖里面的话，那么早就死掉了。
    
而他第二次有这种不安心悸的感觉，则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他本来已经上了渔船距离家里面都五里了，却是找了个托词回了家，半天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常去的那片渔场被一头新来的海怪所占据，结果去的二十多个人当中，能够活着逃回来的只有三个半，为什么有半个呢，因为他的双脚大腿都被彻底的咬断了……
    
因此，太雄立即就有一种返航的冲动，但是，此时他已经不是一个渔民，已经被编入了军中成为了一名小旗，而他此时操控的船只也从打渔的舢板变成了三桅的战船，所以无故返航的下场多半就是人头落地。
    
回去必死无疑，继续前进则是或者有事，再笨的人也知道怎么做了。
    
一念及此，太雄忍不住朝着船头看了看，心中又生出来了一股莫名的信心，他是亲眼见过那无法无天，庞大得仿佛是一座小岛的深海远古巨兽是怎么在苏我使者这小小的甲虫下痛苦号叫，仓皇逃走的，最后死去的时候，方圆几里的海水都被鲜血染得赤红！
    
“或是自己多心了吧？”太雄在心中自我安慰道。然后他眼神一撇，便是拿起了旁边的藤条大步走上前去，恶狠狠的怒吼道：
    
“吉一郎，你在做什么？”

第078章 天敌
    
窟窿湾到吴作城走陆路的话，是整整六十里，但是，若是走海路的话，则是可以裁弯取直，只需要走上四十里不到，加上今夜的风雨很大，所以船速也很是给力，似乎还未出发多久，便发现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喊叫了起来：
    
“过鹰嘴石了！还有三里半！”
    
听到了这话以后，太雄此时发觉自己的风湿痛得越发是变本加厉了，被海水一泼，盐水浸润进去，痔疮更是蛰疼蛰疼的，他此时已经开始盼望快点交班完毕，那时候便可以发挥船长的特权，缩回到舱里面去换上一身干衣服，然后再烤烤火，希望能够让自己的病情缓和一些。
    
一念及此，太雄越发觉得淋下来的冷雨格外的讨厌，他干脆就以检查船舱为借口，直接就拉开了舱门走了进去，不过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头脸擦干之后去点火盆，同时狠狠的捶了几下自己的那条伤腿。
    
不过大概是木材受了潮的缘故，所以老是点燃不了，好不容易太雄费尽全力燃起来了一点豆大的火焰，这时候舱门却是忽然被一个人猛的推开，风雨一下子就猛扑了进来。
    
太雄看着前功尽弃的火盆，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马上站起来铁青着脸二话不说转身就踹，被踹的三里也不敢多说话，只能一面躲闪痛叫着，一面大叫道：
    
“船长，船长，我们已经到了，可是海面上空荡荡的，黑狗他们根本就没有踪影了啊！”
    
“什么？？”太雄这一脚正要狠狠的踹出去，却是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陡然之间，他心中那一股惶恐无比的不详感觉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忍不住强声道：
    
“怎么会没有人的？就算是人落了水，可是还有三艘船呢！！”
    
“我……我不知道啊！”三里带着哭腔大声的道。
    
太雄也算是在海上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物，三步并作两步猛的抢了出来，提起气死风的灯笼朝着周围海绵极目四顾，发觉自己这帮人确实是到了吴作城的海礁外面，可是虽然风雨骤密，居然真的看不见接班的黑狗他们！！
    
另外一名船员多夏此时忽然道：
    
“是不是他们有什么事情，提前回去了，半路上与我们错过了？”
    
三里听了以后仿佛凭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也是立即大声道：
    
“对对对，很有可能！”
    
太雄咽下了一口唾沫，他身为船长却是知道，这交接班乃是必须的流程，除非是天大的事情，那么才允许提前走人，黑狗平时比自己还胆小，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忽然，太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因为对他这样的老海客来说，已经是在海上呆了半辈子。什么浪涛声，风雨声也都是听得熟极而流，因此这时候若是这其中夹杂了什么异声的话，纵然那异声十分小声，入他的耳朵里面以后，也会觉得十分突兀——就像是周杰伦的歌里面猛的窜出来了一句“珠穆朗玛”的美声唱法那样令人觉得刺耳。
    
太雄接下来仔细一听，就发觉在自己船只的旁边海浪的拍击节律有些不对劲，在这样的诡秘气氛之下，他忍不住就要去看，刚刚到了船舷旁边，立即就见到了旁边的海水竟然是光芒大盛，远远的看起来，赫然仿佛是一块巨大而又通透的琉璃。
    
太雄自然就本能的伸头一看，立即就见到了一幕令他终身都难以忘却的景象！！！
    
原来就在他船舷旁边的海水下十余丈的地方，竟是有一团难以形容的柔软东西在微微的收缩着，这东西呈现出来半透明状，还带了一点轻柔的蓝，估计有酒坛大小，而这东西为什么会被看得如此清楚？那是因为它本身就仿佛是一个发光的源头，放射出来的光芒虽然柔和，却是足足将方圆三四十丈内海水照得十分明净剔透，看起来就令人心中都是一片平安祥和。
    
被这光芒吸引的，可不仅仅是太雄的眼神。
    
在光芒当中，还有几十点刺眼的黑和白，就恰似扑火的飞蛾。
    
是的，这三艘船上的苏我使者，竟是全部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肉绒球上散发的光芒给吸引住了，纷纷的从船头上面脱离下来，对准了那光芒的源头高速游动了过去！！
    
当这些苏我使者靠近了那团绒球以后，这团绒球忽然似乎知道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就快速的往海水深处沉了下去，那些苏我使者当然是不甘落后，奋起直追，这时候，旁观的太雄似乎就开始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因为随着那绒球的回缩，绒球周围十四五丈的一圈海水深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黑影冒了出了。
    
“这，这是！！！”
    
太雄浑身上下已经是彻底僵硬了。
    
那黑影出现的幅度极快，本来那绒球就在回缩，而那庞大的黑影也是加速迎上，大概只是眨眼功夫，太雄就看得清清楚楚的，那赫然是一张恐怖无比的庞大嘴巴，这嘴巴大得简直就可以一口吞掉他的船，嘴巴里面更是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尖长牙齿，这种尖长的牙齿就类似于豪猪的毫毛那样，而那“绒球”，则是生长在了这巨大嘴巴中舌头上面的一个小球而已！！
    
在这样巨大的怪物面前，太雄已经是完全都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恐怖无比张开来的嘴巴迎面冲来，以高速冲出了海面，哗啦的一声整个身躯至少也是冲出七八丈的高度，带起了滔天的巨浪出水。
    
然后那恐怖无比的大嘴在空中死死咬合住，这时候才看清楚，这是一头体型仿佛是鳄鱼，头部类似于巨蟒的庞大怪物，不过四肢生长的是强有力的巨鳍，怪不得在水中的爆发力如此惊人。
    
这怪物一击得手，重重的落入水面，激起来了震天的巨浪，这三艘三桅船上的水手一下子就立足不稳，纷纷惊叫大喊。而这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从海水里面已经悄然扑出了几条人影，在船只的边缘处轻微一借力，便是很轻松的上了船只。
    
等到这些水手反应了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是径直轻松的对准了他们扑了上来，船只上的水手有人想要提起刀子前去抵抗的，往往一照面就被杀死，并且死法都是十分惨烈，可以说是上一个死一个，上一对死一双！
    
在这样的血腥屠戮下，三艘船上的水手知道遇到了敌人的高端战力，自己再怎么顽抗除了白白送命之外，都是毫无悬念的，因此完全失去了斗志，纷纷抱头投降，然后在这些人的逼迫下将船直接开向了旁边去。
    
太雄是一个很善于保护自己的人，所以他根本就不会遇到什么事情就第一个冲上去，而是在旁边偷偷的观望风色，所以此时虽然船上被杀死了好几个人，而他依然还是留下了一条小命，指挥着自己的船只航行着，只是浑身上下因为恐惧而有着微微的颤抖。
    
事实上他们也并没有航行出一袋烟的功夫，便绕进到了一处小小的海湾里面，这一处海湾周围全部都是林立的礁石，无法将任何东西送上岸边去，因此根本就没有任何战略价值或者货运价值，因此便是白天也不会有人留意到，何况是晚上了。
    
在这里，太雄见到了黑狗手下的那一帮人，当然，还有黑狗手下的三条船，这帮水手都是脸色惨白，神情沮丧，可是领头的黑狗却是不见踪迹，太雄忍不住踢了一脚认识的那名伙计，低声道：
    
“你们的头儿呢？”
    
那伙计看了一看太雄，沮丧的道：
    
“老黑不知道发了什么失心疯，居然要和这帮凶神拼了，结果被一刀将脑袋砍了下来，那腔子里面的鲜血直喷出来了一丈多高，现在恐怕尸体都被鱼吃干净了。”
    
听到了这句话以后，太雄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是的，虽然他此时的这具身体老朽而多病，可是好死不如赖活，他还真没活够，不打算死呢，越发是觉得自己之前的决定端的是十分明智。
    
这时候，他们的船只上又陆续的被搭上了跳板，走了不少的人上来，太雄立即在这些人的身上嗅到了同样的味道，显然，新来的这些人也是长期在海上讨生活的，接下来就见到，在这些人的指点下，很快的就将这艘三桅船上的杂物什么的都统统的砸了，掰掉，接着抛到了水里面去，看得出来这样做的目的是尽可能的腾出来运载的空间，接下来每一艘船上只留下来两个人来做向导，其余的都被押走了。
    
作为船长，太雄陪着小心留在了船上，这时候，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因为这赫然是在东海联军当中威望极高的多木浩，被称为最强赤旗本的男人，这时候多木浩的看起来赫然已经是站到了吴作城的这一边，那双眼睛直若猛兽一样要择人而噬，里面都满是复仇的欲望。
    
素来表现得十分平和的多木浩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大的转变呢？
    
则是因为上一次林封谨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让东海联军当中的人攻入了城市，结果俘虏当中也是混合有内应，加上总是有一些隐藏得很好的死硬份子，所以俘虏当中便发生了暴动。
    
不过林封谨早就是未雨绸缪的将所有的俘虏分成了八个区来进行关押安置，分别为甲乙丙丁……来排序，俘虏们在吴作城地下开凿出来的空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为他们自己开凿出来的临时居室。
    
结果这一次的暴动便发生在了乙区，很不幸的是，多木浩的侄子也是在乙区当中，并且因为他表现很好，带动了一批人，所以还得到了吴作城的高层额外的嘉奖，结果这一次暴动当中，这些暴徒就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抓了出来，用剥皮抽筋这样最残酷的手段折磨他，任凭多木浩的侄子怎么哭叫求饶也是无动于衷，为的只是要说服其余首鼠两端的人加入他们的行列，最后将其杀死。
    
这样的暴行直接便将多木浩给彻底激怒，他现在心中的狂怒，只能用鲜血来弥补，因此主动请缨要来打这一战。
    
太雄此时谦卑的呆在了船边，连大气也不敢出，他最初还不知道停泊在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结果隔了一会儿，便见到了有络绎不绝舢板将大量穿着黑衣黑甲的刀盾士兵运送了上来，这时候太雄才是恍然大悟：
    
“是了！我们此时依然是在吴作城的附近，他们这是怕三桅船直接靠岸过去的动静太大，所以特地用这种小型的舢板将人运过来。这样的话，才堪称是万无一失。完了，对方准备得如此周密……难道他们的目标，是窟窿山大营吗？”
    
一想到了这一点之后，太雄背后的冷汗真的是涔涔而下。
    
作为船长，他当然知道窟窿山大营当中此时有多空虚，此时整个东海诸国当中的运力吃紧，而丙号战区这里因为要额外抽人出来给壁垒防线，所以更是雪上加霜，可以这么说，窟窿山大营当中此时九成九都是民夫，奴隶，能够作战的还不到一千人，并且对方还是采取的如此无耻的偷袭的方式……
    
失去了壁垒防线的保护，整个窟窿山大营那完全就是一块大肥肉啊，而且还是任人予取予求的那种……
    
如果太雄是一个被洗脑过的船长，那么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想办法朝着壁垒防线或者是窟窿山大营示警，而太雄是这一支海上巡逻队的队长，统带这三艘船，因此他都或多或少比水手多知道一些事，比如说是出来执行巡逻任务的船只桅杆上面，都有一个机关，这个机关只需要靠近过去，咬破指头沾上鲜血用力一按，就能触发这个机关，桅杆上就能射出示警的烟花出来。
    
遗憾的是，太雄的脑子十分清醒……
    
事实上像他这样的老油条，也是到了开始重视实惠的年龄了，若是没有好处的话，根本就不会动心的，而即便是有好处，若是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那更是会坚决的远离这样的行为。
    
太雄当然知道，自己若是这么干了的话，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运气好能当场被杀死，尸体丢下去喂海怪，运气不好的话……那估计就会在一段时间内好好体验一下对方的刑罚种类之后再死了，还有可能拿给拷问的新人练练手。
    
不过他总是觉得心里面很是有些纠结，就类似于寡妇偷人以后得到满足后出现的负罪心理，因此他忍不住又想：
    
“我现在根本就没办法靠近桅杆，很多人盯着我呢，再说了，现在雨这么大，我就算咬破手指，那血也未必能粘到了机关上去呢，并且天这么黑，又是风大雨大的，万一射出去的示警烟花也没被人看到，那我岂不是白死了？”
    
太雄的脑子里面转过了这些念头以后，负疚感就荡然无存了，也就觉得自己呆在原地不动是一种相当理直气壮的行为，胸膛也忍不住挺了起来。不过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我就算不说，之前在这里值守的二队队长黑狗也知道啊！对了，似乎黑狗被一刀劈死了呢，但是他船上的那个宽夫之前也是做过队长的呀，他应该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吧？不对，这个秘密是上个月才告诉我们的，宽夫做队长是两年前的事了。大可以放心……可是黑狗这家伙的口风一直都不严啊，又喜欢喝酒，万一他喝醉了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宽夫呢？”
    
一念及此，太雄忍不住有些后怕了：
    
“宽夫这个人脸上可是有一颗黑痣，上面还有三根毛，听说看相的说他这颗黑痣就叫做反骨痣，他若是知道这个秘密的话，多半就会出卖，然后为了自抬身价，还会补充一句只有船长才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他倒是能讨到了大好处，立下首功，我这个另外一个知道秘密的人不消说，肯定就会被抓出来当成是知情不报的反面教材收拾……鞭打，烙铁，滴蜡，割鼻子，刺耳朵……！天杀的宽夫，反正你都有反骨痣，反正大军的机密都要被泄露的，便宜他还不如便宜我！再说了，各位上官，若不是你们信誓旦旦的说什么苏我使者在海上所向无敌的话，我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所以不能怪我啊，实在是情势所逼迫的！”
    
所以，太雄是一个想到做到，执行力非常强的人，立即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有机密要上报，我有机密要上报，求见各位上官！”
    
※※※
    
“这么说起来，东海联军对我们的提防程度也真是重视，居然在三桅船上都不惜成本装上了这样的机关！”
    
林封谨道。
    
此时林封谨手上把玩着一个精巧的铁管，这铁管一共分成了两部分，简单的来说，下面的那一部分是启动装置，用处是识别操控的准确度，确保这不是一项误操作，然后将激活的命令传送到上半部分。
    
而上半部分则是由发射器和弹仓组成，这个由符箓驱动的发射器可以将弹仓里面放置的烟火信号抛射到了很高的空中，然后这烟火信号会爆炸，形成十分璀璨哗啦壮观的一幕，并且根据相关方面的达人分析，这玩意儿上面还被涂抹了一层特别调制出来的精油，这一层精油既能助燃，也能防止潮气进入，所以相当的高端，当然，制作成本也是十分昂贵。
    
林封谨把玩的这东西，自然是从船只上拆卸下来的机关了。
    
旁边的野猪哈哈大笑了起来：
    
“任凭他们再怎么提防，也是想不到公子您的神机妙算啊。”
    
此时的林封谨站在了船头上，前方是一望无际在黑暗当中不停涌动的大海，雨水虽然滂沱，可是一旦滴落到了他身边三尺以内就会产生诡异的偏斜现象，然后飘飞了开去。
    
在船头前方的海水当中，赫然有一团淡淡的蓝色光芒，将方圆二三十丈内的海水都照耀得若琉璃一般的晶莹剔透，这团光芒先前成功诱杀了几十只苏我使者，此时却是已经开始为林封谨的船队进行了导航。
    
看着这团美轮美奂的光芒，任谁也无法将其与恐怖无比的怪兽联系起来，然而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情都是会让人意想不到的，仿佛你走在街上见到的某位女神其实就是个两千包夜的小姐，同时还有淋病梅毒尖锐。而林封谨为了这团美轮美奂的光芒出现在这世上，足足耗费了宝贵的一百点功德值！！！
    
在前面我们已经计算过一点功德值折算下来的银子，那是足足的八十万两，而且还是折扣价，也就是说，这团美轮美奂的光芒若是能够折算成银子的话，就是恐怖的八千万两，甚至要超过北齐加上中唐一年的税赋总和！！
    
事实上林封谨早就知道，吴作城被这么围下去，只可能是死路一条。
    
就算是存粮再说，但是不能与外界交流沟通的城市，就代表里面的军民都看不到未来，时间短的话，几个月还好，但是一旦超过了一年，军心人心士气都会逐渐下降，悲观的情绪必然会占据上风。
    
所以林封谨想的一直都不是被动的防守反击，他的所作所为，根本目的，一直都是要打通一条交通线出来！！

第079章 光鳄虺


    
为什么林封谨一直都要坚持在陆地上发动攻势，展现出自己骑兵的威风？


    
这一切都是在隐藏和掩盖！掩盖他对东海联军水军的觊觎之心！有一句话叫做最强处往往就隐藏着最致命的弱点，林封谨对这句话很以为然。


    
骑兵乃是王霸基业，在陆地平原上可以横行无忌，堪称诸军之冠，而马匹就是骑兵最致命的软肋！弓手在防守的时候格外犀利，可是弓手一旦弓箭出了问题，那搞不好提着粪叉的农夫也能一叉戳死他。


    
林封谨仔细的研究过东海联军的水军，发觉他们对苏我使者的依赖太大了，几乎完全是依靠着这玩意儿所向披靡，假如抛开苏我使者这个因素，实际上东海联军虽然造船技术十分发达，但其实船只上面的武器是很落伍的，与中原守军方面的武器一比，那简直是要落后一个时代。


    
举个例子来说，现在差不多中原的器械当中，在最重要的动力方面，使用弹簧，滑轮的已经有一半多了，其余的都是开始被淘汰，而东海联军的所有大型武器，比如床弩投石车都还在使用绞索，这二者孰优孰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更要命的是，弹簧这东西对锻造，炼制，方面的工艺要求很高，所以就算是东海联军偶尔能拿到缴获中原方面的样品，也是没有办法大规模山寨，这种情况就像林封谨前世的CPU市场绝对无假货一样，因为只有英特尔和AMD两家厂商的技术储备能达到这样的能力，其余的厂家对着这块大肥肉却只能流口水，就算是想要山寨和造假也是无能为力。


    
当然，东海联军的船只体积很大，动辄六桅，七桅的巨舰，这一点他们确实是有独到的优势。


    
可是，一旦是没有了苏我使者这个大杀器，那么说实话，他们的优势并不明显，因为这个时代海战船只的体积固然重要，武器却也是才决定了最根本战力的，否则的话，犀牛水牛什么的，也不至于被鬣狗给捕猎了。


    
因此，林封谨一直都是在考虑怎么消除掉东海联军苏我使者的优势上——这世上绝对没有什么无法克制的东西——就在这个时候，娲蛇神出现了。


    
然后林封谨就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如何赚到更多的功德值上了，因为林封谨知道，当自己拿到了足够的功德值之后，就可以将自己所困扰的问题丢给娲蛇神。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叫做知人善任。


    
汉高祖刘邦就是这种人，他实际上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流氓，属于做古惑仔也只能做古惑仔里面的包皮啊，巢皮，当不了陈浩南和山鸡，可是他觉得政务有问题就丢给张良，军需有问题就丢给萧何，战场上有问题就丢给韩信，最后还是做了皇帝……


    
林封谨此时也是走汉高祖的路线，虽然娲蛇神也是对林封谨的要求觉得有些头疼，但是，当林封谨手上攥着的功德值越来越多的时候，号称无所不能的娲蛇神也只能重视起来，满足了他的愿望——毕竟对于娲蛇神来说，东海诸国不灭，林封谨的价值就很大，更重要的是，就算是东海诸国灭了！还有一个隐然把持着南郑的巫神在呢！


    
此时在船头带路的这头怪物名字叫做光鳄虺，乃是娲蛇神失败了十多次以后造出来的杰作，这头巨怪天生就是为了诱捕苏我使者而存在的，它舌头尖端生长的腺素瘤不仅仅可以发出光芒，更是散发出一种特殊的信息素引诱苏我使者前来。


    
其嘴巴当中密密麻麻的须齿可以确保在合拢以后，能在第一时间内将海水挤压出去，而苏我使者则是被留在了口腔里面，同时，光鳄虺的体内也是拥有了空间重叠的神通，也就是说，一旦被它吞下肚皮里面以后，进入的空间比外观上的要大得多，同时，光鳄虺粗糙厚重的外皮可以有效的防止苏我使者的啃噬。


    
当苏我使者发觉中计，被吞入到了光鳄虺口腔里面以后，做的事情必然是对准了最近的血肉开始腐蚀，然后吞噬，但是这无往而不利的一招却相当于是它们自取灭亡的导火索，光鳄虺的肉体拥有强大的保护机制，一旦受损，就像是人受伤会流血那样，伤口处会猛烈的喷射出大量的白色粘稠泡沫，将苏我使者裹住。


    
在这样粘稠的白色泡沫当中，苏我使者既然没有办法飞行，也没有办法借力从白色泡沫里面爬出来，就像是力气再大的人掉到了沼泽地里面的话，也只能被活生生困死，被束缚住了行动的它们会被咽下去，然后接受胃，十二指肠，胰腺，胆汁等等一系列具有针对性的严峻考验，最后被吸收掉。


    
因为苏我使者拥有非常变态的爆发繁殖能力，所以一只苏我使者体内蕴藏的生命力是非常之可观的，光鳄虺能在消化它的时候得到大量的补益来维系自己的生命。同时，光鳄虺身上还拥有一个可以储存苏我使者身上神力的特殊囊腔，虽然一只苏我使者身上的神力十分有限，但是积少成多，集腋成裘，吞食个几千只的话，那么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同时，因为苏我使者本来就是一种自残式的消耗品，所以它们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东海的诸邪神就为此支出了神力，并且认为这部分的神力是再也拿不回来的了，所以光鳄虺储存神力的行为也不会被发觉。


    
林封谨最初动用光鳄虺的时候，也是怕它一次性对付不了太多的苏我使者，因此先拿海外的三艘船开开刀，因此才决定在这里发起战争。


    
这时候，斡离也是从船舱里面匆匆的钻了出来，满脸都是喜色：


    
“好消息啊，好消息，公子，俘虏交代，说是窟窿港这时候可以说是空虚得很，能作战的只怕不到五百人，剩余的都是奴隶和工人，除此之外，他们从中原抢掠搜刮来的财富也因为运不走的关系，留下了满满的八仓库，港口里面的汉人奴隶也是足足有两千多人！”


    
狼突也是快步从船舱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残酷的微笑，双手上的鲜血都还十分明显：


    
“还有一个好消息，公子，在窟窿湾的港口当中，还停泊了一艘六桅巨舰和一艘七桅巨舰，这两艘巨舰却都是东海诸国甲号战区的，七桅巨舰是因为对海中的状况不熟悉，因此三天前误触礁，当时勉强航行到了这里便停留下来了修补，而六桅巨舰则是因为桅杆断裂而停留，这巨舰上装载的财富也是不在少数呢！”


    
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


    
“真是天助我也！”


    
此时在林封谨乘坐这艘船的身后，跟随着整整十一艘船只，这其中有六艘乃是最新缴获的三桅船，其余的船只自然是林封谨未雨绸缪藏了起来的商船了，可不要忘记，吴作城在没有被围城之前，就是依靠海运产生的高额利润持续不断的繁荣的，林封谨的旗下，也是有一支舰队的呢。


    
这些船只在海上首尾相连的持续航行着，漆黑的夜幕成为了最佳的掩护，在这些船只上运载着三千名刀盾甲士和五百名骑兵，考虑到丙号战区几乎所有的战力都被集中在了壁垒防线上面，因此这样的一支军队对脆弱无比的窟窿山海港来说，已经是具有压倒性的恐怖优势了。


    
这时候，海水当中的光亮忽然闪耀了一下，然后又连续闪耀了三下，林封谨急忙下令道：


    
“停止前进！”


    
整支船队立即便是慢慢的减速，然后徐徐的下锚停泊，因为先前的信号则是表示光鳄虺已经感应到了前方有苏我使者活动，必须清除诱捕掉这些威胁才能前进，娲蛇神也告诉过林封谨，光鳄虺也不是万能的，在没有被苏我使者发现的情况下，它可以一次性的诱捕两千只苏我使者没问题，但是在被苏我使者发现并且围攻的情况下，光鳄虺也只能对付五百只苏我使者。


    
好在苏我使者也不是大白菜，根据俘虏的供述，通常三桅船的船头上逗留护航的苏我使者不会超过二十只，四桅船，五桅船都是顶多五十只，不过六桅船则是会有一百只左右的进行护航，七桅船这种大型旗舰类的，则是会有两百只常驻。


    
更关键的是，光鳄虺这种东西乃是被娲蛇神调制出来的怪物，本身寿命就只有四五年，其最初的形态可以理解成为是一头普通的蛇神使，然后，在娲蛇神的强大能力下，将普通的蛇神使的攻击力，自身的防御力，自愈能力，施展神通等等所有的潜在能力都舍弃了，而是将所有的资源都堆砌在了极富针对性的新能力上——诱杀苏我使者上。


    
所以，光鳄虺面对普通的攻击，防御力其实很弱的，就相当于是一头蓝鲸那样很容易被猎杀，若是恰好被床弩命中要害的话，很可能都会被一击毙命！如此脆弱的家伙一旦死掉，林封谨就应该是心都在疯狂流血，一百方功德值从此就化为乌有！


    
好在这一次林封谨前来的时候已经是调查得清清楚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此时东海联军运力告急，其窟窿山港口当中，满打满算的话，也只有十艘船不到，岸上的防御力也几乎可以被视为没有的。


    
加上在上一次诱敌深入的计划当中，林封谨还兑换了四头普通的巨虺出来，若不是它们嗅到了变异瘟疫母虫的气息，吴作城还真的会遭受到一番浩劫。这时候这四头巨虺不消说，自然是潜在水底无时不刻的保护着光鳄虺了。


    
在等待光鳄虺又一次布局诱捕的时间里面，林封谨觉得应该找些什么话题来放松一下当前的心情，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忽然看到了手边握持着的那个精巧的烟火发射报警装置，便继续起来了之前的话题道：


    
“对了，这东西隐藏得如此隐蔽，还需要用人血来激活，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野猪抹了一把头脸上的雨水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是斡离叫我拿过来的。”


    
斡离笑道：


    
“不是我们找到的，这个秘密隐藏得很深，只有带领前来巡逻船队的船队队长才知道，我们第二批抓住的那个船队队长叫做太雄，他为了立功，便主动找到我们交代了这件事。”


    
林封谨听了以后哦了一声道：


    
“现在我们正好也很缺少船长，这个人若是真有能耐的话，可以观察一下，以后让他带一带吴作城到江南的这条航线。”


    
斡离叹了口气道：


    
“真可惜，太雄当时告密的时候，恰好有人在旁边，这个人之前一直都表现得非常恭顺，伪装得很好，结果之后乘人不备的时候，就怒吼大骂着叛贼，一把抱住了太雄跳了海。”


    
“唔……”林封谨看了看旁边波涛汹涌的海面，还有迎面刮来的大风大雨，他自己虽然有夜视能力，但是部下却是没有的，因此估计他们是坚决不会为了一个俘虏来做这种下海救人的高危事情——所以便是水性再好，那太雄估计也是有死无生了，何况还有一个人死死的抱着他？


    
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也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他顺口问了问道：


    
“知道那个抱着太雄跳海的人的名字吗？”


    
斡离道：


    
“我们每艘船上也只留了两个人下来，本来是不知道的，不过那个抱人跳海的汉子脸上有一个很清晰的黑色胎记或者是黑痣什么的，所以将这个人的特点一说，便有被俘虏的人说，他叫做宽夫，是个大副。”


    
※※※


    
一刻钟以后，光鳄虺已经摇头摆尾的游了回来，看起来懒洋洋的不大想动了，似乎就和人吃饱了饭喜欢在椅子上面躺一会儿的神态差不多。


    
林封谨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了继续前进的暗号。


    
此时林封谨所乘坐的这一艘船，便是“黑狗”之前的那艘船，后面跟随着的也是两艘三桅船，正是跟随着他出海的，这样安排的话，对于窟窿山港口里面留守的东海联军这帮人来说，这一艘船回归港口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至少在远处都不会露馅。


    
黑狗这艘船上面的水手也是特地带来了四五个，此时都是按照常例站在了船头上，随时都准备应付查问的，当然，这几个水手也都知道自己背后至少被四五把弩弓指着，倘若表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就成刺猬了。


    
很快的，这船只便是靠近了窟窿湾码头，这时候整个码头上面的情形也是令人瞠目结舌，完全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用来引导航向的几台气死风灯在雨棚下面不停的晃荡着。而旁边则是庞大的六桅巨舰和七桅巨舰，在这沉沉的黑暗当中简直就像是山峦一样！给人以无穷无尽的压力。


    
一见到这场景，已经是彻底投靠了的宗三郎急忙回身过去，低声赔笑道：


    
“今天多半是日成这家伙守夜，他仗着自己的姐夫在这码头上面做事情，常常偷懒耍滑，今天风大雨大，他把气死风灯挂在这儿，一定是去旁边的棚子里面偷喝了几杯酒然后睡觉了。”


    
本来林封谨等人都做好了一番激烈厮杀的准备，结果这时候真的是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就像是平时大家说的那样“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此时当然是不会废话，一道身影若淡淡的烟雾那样，根本不搭跳板就直接上了码头。


    
这身影却是田襄子手下的刺仆——值得一提的是，这已经是林封谨遇到的第三代刺仆了。


    
第一代直接死在了林封谨的寻蛇蛇毒下。


    
第二代却是前不久跟随武亲王钱震去偷袭壁垒防线的神官，死在了东海联军的兵营里面。


    
此时这个，已经是田襄子弄出来的第三代，不能不说田襄子这灌顶大法真的是顶级秘传，直接将手下的三个各有特色的仆人弄成了可以再生的消耗品，仿佛是割韭菜一样，死了一个再灌顶一个出来就好了。


    
此时只见这刺仆已经是若鬼影一般的掠上了码头，虽然地上十分泥泞，可是刺仆却是踏水无声——为了确保他行动的隐秘性，林封谨特地将黑帝镜借给了他，水娥的能力可以提前一步使刺仆踩踏到的泥水冻结，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刺仆直接去到了那雨棚旁边，只是在那里顿了一顿，紧接着又是一溜烟的朝着上方窜了过去，先去清除岗哨等等一切隐患了。


    
这时候，林封谨便低声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便实施一号计划吧。”


    
紧接着下船的，便是林封谨，天狼等高端战力，并且还是属于身手敏捷那种，根据俘虏们的情报，负责卸货的奴隶并没有被关押在可以利用的空地就十分狭窄的码头区，因此码头区当中此时还呆着的，不会多于二十个人。


    
至于旁边的两艘巨舰更不用说，水手常年在海上漂泊，难得上一次岸难道还在海上傻乎乎的呆着吗？


    
何况此时的窟窿湾大营里面可是有很多乐子找的，前些日子大肆劫掠之后，腰包也是鼓胀了起来，好赌的自然就有了赌本儿，而劫掠回来的可不只有冰冷的金银，女子金帛都是重点抢劫的对象，因此好色的也是有地方去了，至于酒水什么的就更不要说了，东海联军这些人是穷怕了，饿怕了，恨不得连地皮都刮下来带走，因此好酒的也是能喝个痛痛快快。


    
在这样的情况下，旁边的巨舰上有没有人呢？肯定有留下来看守货物的，不过也一定不会太多，而且留下来的多半都是那种在群体里面混得不行的，或者说是受气包那种。


    
而窟窿湾大营的地形也是很清楚的被分成了两部分，首先是海边的码头营地，接下来的话，就是一大段要沿着旁边礁石断崖爬上去的险峻山路，现在虽然东海联军肯定是将之拓宽修缮了一番，但在这大风大雨的夜晚，肯定是没有人有兴趣在上面散步的，直到攀援到了山路的尽头，才是窟窿湾大营地的主体建筑。


    
林封谨的计划一就是先神不知鬼不觉的占领了下面的码头区再说，窟窿湾码头的吞吐量极其有限，何况还硬塞了一艘六桅巨舰和一艘七桅巨舰进去碍事？所以注定接下来要将三千名刀盾兵和五百名骑兵运上岸就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因此，若能顺利的将码头区占领控制住的话，大事就成功了一半！


    
这时候，船只已经是下锚，三四条跳板已经是搭到了码头上，紧接着便是大量身穿黑色铠甲，全副武装的士兵奔跑了下去，若黑色的洪流那样无声的涌到了码头上，这些士兵上了码头以后，便不约而同的朝着两边分开，将道路让出来方便里面的弓手出现。


    
本来在这大风大雨当中是很难动用弓箭的，因为弓弦和弓臂受潮都是大忌，不过随同前来的这两百余名弓箭手都是从三里部里面精选出来的神射，并且连长弓都是铁胎加上海中巨鲨剥出来的鲨筋，在雨天当中依然威力射程不减。


    
只是在这时候，旁边的七桅巨舰上面却是传来了一个被风雨割裂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你们……做……什么？”


    
众人一抬头，便见到了那高高在上若城楼一般的船舷上，有一个水手正提着裤带，睡眼惺忪的愕然望着这边，显然都还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080章 突袭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身形陡然一闪，脚下的和羞走上有光芒闪耀，整个人已是到了七桅巨舰的旁边栈台上，紧接着他站立的地方传来了“喀嚓”的一声轻响，栈台上已经仿佛出现了一场剧烈爆炸似的，木块纷飞，稀里哗啦的散乱开来。


    
而林封谨整个人已经以诡异无比的姿态在空中一弹，恰似孑孓在水中躲避敌人似的，又凌空飞出了四五丈远，划出了一道扭曲的幅度来到了这名水手面前。


    
缩地成寸+孑孓身法！


    
此时林封谨已经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公子了，满脸都是煞气的他一抬手，就见到了这名呆滞的水手凌空直飞了出去，一直飞出七八丈远，这才噗通的落到了海水里面，那落水的声音在风雨海浪的掩盖下已经是几不可闻，而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水手的脖子则是以怪异无比的幅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是折断了。


    
这时候，迎面又从舱室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人，林封谨一脚就踹了上去，这人立即是飞入到了舱室当中，“蓬”的一声撞到了内间的隔断上，这样的远洋巨舰，里面的结构也是下足了工本，可以说是造得牢靠无比，这人以这样的速度撞上去，显然已经是丢了半条命。


    
这一下里面顿时慌乱了起来，纷纷出声询问，不过根本也没有猜到是敌人夤夜突袭，却只是当做出来那人跌了一跤狠的。


    
林封谨此时已经是默不作声的闪到了内间，本来外面的光亮较强，里面的较暗，因此进去的人会受到影响，但是林封谨拥有夜视之能，瞳孔陡然缩小，丝毫不受影响，脚下连续不断的交错后，已经是急速接近到了前方的床前，举起了手中的“世界的尽头”向前一戳。


    
林封谨这一戳本来是十拿九稳的，没想到骤遭袭击的那人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闪，成功的躲避了开去！同时一个翻滚已经是到了床的对面，伸手就去拿茶几上的连鞘武士刀。


    
林封谨却是脚下丝毫不停，如影随形的追击而上，手中若指挥棒也似的“世界的尽头”已经是当头一棒敲下，这人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里面，避无可避，只能顺势用连鞘武士刀朝着上方一隔！


    
林封谨此时五感全开，连里面所有人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已经听到了内间有拔刀的声音，而这时候，世界的尽头已经重重的敲在了连鞘武士刀的中段！


    
光芒一闪，世界的尽头上已经赫然出现了一副上古地图的幻象，这是准神器特效：一州之力被触发的标记，这幅上古地图的幻象，就是古代天下九州当中镌刻在九鼎之一的梁州鼎上的地图！


    
以上古时候一州之力硬生生的碾压下来，这是何等的苍茫，这又是何等的厚重？？！


    
鲨鱼皮包裹，内实以杉木板的刀鞘立即承受不起这样大的惊人力量，立即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被压成了一张弓似的，虽然这时候都还没有折断，但是也达到了其承受的极限。


    
下一秒，啪啦一声脆响，刀鞘便是四分五裂，自中而折，里面的武士刀也是当啷的一声断为两段，招架的这人万万没想到，来袭的敌人手中的这一根指挥棒也似的短棍上面，竟是蕴藏着如此猛恶的力量，他避之不及之下，肩胛骨已经是被狠狠的击中，整个人一下子就塌了下去，连那凄厉的才惨叫声也是憋死在了胸腔里。


    
林封谨脸上陡然多了几股温热的水滴，他一击得手之后，顺势就是一个旋身回旋踢，将旁边的桌子一勾一踹，对准了旁边的房门砸了过去。


    
在海船上面，像是桌子凳子这种东西都是有讲究的，一来必须是圆形的，不能有棱角，避免风浪晃荡的时候对站立不稳的人造成误伤，其次则是一定要做好固定，否则的话，在吃饭的时候风浪一起，大家就只能在地面上去用手抓着混合在一起的饭菜了，当然，还要记得将里面碎掉的碗渣滓及时吐出来。


    
所以，林封谨这一个回旋踢看起来做得很轻松，其实还带着将已经固定了四条腿的桌子从地板上“拔”出来的力量，从内间扑出来那人一见到这桌子砸过来的势头相当猛恶，所以只能朝着旁边一侧，退了半步，顺手将舱门关上。


    
抓住了这个敌人退却半步的机会，林封谨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个喘息的时机也是很重要的，就仿佛是一个人潜泳了三四十米的时候，能够冒出头来吸上一口气是一个道理。


    
不吸这口气，再往前游两三米都难，吸了这口气，又能续航三四十米了。


    
林封谨踢出去的那桌子啪啦的一声砸在了舱门上，然后便是破烂碎裂，不过，就在桌子落下的时候，林封谨已经快步冲前，沉肩撞在了舱门上，这一撞顿时让整个舱门都是随之激烈后飞了出去，哗啦的一声被撞得稀烂。


    
那名本来想要冲出来的人更倒霉，站在了门口的正面做出来了伸手拉门的动作，哪里知道林封谨来得如此之块，也是连门带人已经是一齐撞飞，后背重重的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立即嘴巴里面一股血泉就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里面的床上已经有人大叫了起来，惊惶无比的道：


    
“有贼，有贼！！”


    
但是，这叫声便是再响亮凄厉，也是在这巨舰内部叫出来的，传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是被削弱很多，何况此时外面大风大雨，还有永远都不会停歇下来的海潮的声音，所以，传递到外面以后，就成了仿佛女人被强暴的时候脑袋还被被子捂住的尖叫声，迅速的飘散在了凄风苦雨当中。


    
林封谨站在了原地不动，就仿佛是一尊雕像那样，此时雨水还在不停的从他打湿的头发上流淌下来，划过脸颊，最后落到了地面上，一时间，室内充斥的声音全部都是这人的大叫声，还混杂着旁边被撞飞那个倒霉蛋的微弱呻吟。


    
这人整整大叫了两三分钟，估计是发觉了自己这样干似乎毫无效果，因此这才绝望的闭上了嘴，林封谨这时候才淡淡地道：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是死的死，伤的伤，而你还可以安然无恙的坐在被窝里面的原因吗？”


    
这人哭丧着脸哆嗦道：


    
“大，大王，小人只是个臭船夫啊，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胆子阻碍大王行事，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求大王饶小的一条狗命！”


    
林封谨也不理会他，淡淡地道：


    
“刚刚你虽然叫得很大声，但是人却没有动一下，这就是你能活下来的原因，所以我希望你接下来不要做傻事，要好好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小命哦。”


    
这水手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的道：


    
“是，是，大爷说了算，你要小人动，小人就动，你要小人不动，小人就连一根指头也不敢动半下。”


    
林封谨看了他几眼，然后道：


    
“这船上还有人么？”


    
这水手惶恐道：


    
“没有了，没有了，都上岸去玩了，小人乃是船上的二副，也是昨天风寒才好，不能受了风，所以才缩在了船舱里面不敢出去，要负责看着这些混蛋，哦，对了，在底舱里面还抓了一批工匠！还有三个人看守他们呢。”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前又是一亮，吴作城当中最缺的就是工匠，立即便道：


    
“领我过去。”


    
这二副眼见得船上的水手长——据说还是个很厉害的武士都被来袭的敌人一照面踹的生死不知的，此时哪里敢起半点异样的心思，直接带了林封谨过去，点头哈腰的十分巴结，还特地的拿了出来他们编制出来的蒲芒草鞋出来请林封谨换上。


    
这蒲芒草鞋也是一种很有名的特产，已经有很强的品牌效应，类似于端州的砚台啊，湖州的纸啊，柳州的棺材，东莞的KTV这种……当时没有橡胶雨鞋，但这蒲芒草鞋就能起到很有效的防水，防滑的效果。


    
林封谨跟随着这二副七弯八绕的，也是很是走了一段路程以后这才深入到了底舱附近，不过林封谨却也知道，这并不是二副故意带错路之类的，而是当时水战的时候往往都会发生跳帮，接舷战，目的就是要劫掠船只，能够搞到一艘船，至少比成功劫到十次普通货物还赚。


    
因此，为了战略上的目的，船只的内舱都是要修得十分复杂曲折，目的就是一旦在己方接舷战不利的时候，可以成功的退入船舱当中继续抵抗，依靠复杂的环境来制约敌人。


    
可不要小看了这样的设计，为什么巷战乃是最令人优势的攻方头疼的事情？还不是因为巷战的地形错综复杂，在守军熟悉地形的情况下，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事实上在水战当中，真的是不乏有依靠底舱那复杂无比的通道，成功反败为胜的例子。


    
不过还没走到底舱的时候，林封谨便远远的听到了有人在得意洋洋的说话：


    
“啧啧，这些中原人搜得这么仔细了，居然还有办法夹带，不过他有他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任你多狡猾，把他的老婆孩子往铡刀下面一推，什么好东西也老老实实的交出来，真的抵赖得紧的又没有婆娘娃儿的，切掉几根手指头，一下子就拿出来了。”


    
另外一个声音则是佩服的道：


    
“田间兄真是好手段，啧啧，你看这个翡翠扳指，洗出来了以后丢到了碗里面，啧啧，半碗水都真的是一下子变成了幽绿色，只是这个扳指，也能换来（出产）两百石的好田地啊。”


    
这时候，那二副已经是将林封谨带到了拐角处，转过去就是牢房，然后低声道：


    
“这位大爷，前面转角处过去就是底舱了，大爷是要和我一起过去，然后突袭吗？那他们问您的身份小人应该怎么说？”


    
林封谨淡淡道：


    
“你就说我是上面派下来挑几个俘虏走的不就好了？”


    
“是，是。”这二副点头哈腰的道。


    
然后他便和林封谨一起走了过去。


    
前面就能见到有一扇铁门，两个看守正聚集在了一起，头碰头的在对着一个水碗，应该在是研究着他们刚刚勒索出来的那翡翠扳指。听到了响动以后一抬头便看了过来，发觉是熟脸孔也是松懈了下来，不过又见到了跟随在旁边的林封谨，便一下子皱眉道：


    
“喂喂喂，三炮兄弟，这禁地你带外人来做什么？”


    
那二副三炮新近被抓，表情有些慌乱的道：


    
“这位爷是从上面下来，领了命令要下来挑些人的。”


    
一个看守听到说挑人，立即就将脸色一板，怒道：


    
“挑人！挑什么人？咱们是甲号战区的，好不容易从中原辛辛苦苦狩猎来的这些工匠金银女子，凭什么要白白的分给了这些丙号战区的废物？”


    
林封谨此时哪里有时间和他们啰嗦，军情紧急，能多赢得一秒那就是一秒的，他要二副带路的目的一是确实不认识路，二是图个方便，可以很轻松的就接近到了这些守卫的身边，否则的话，说不定都会额外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因此这时候林封谨很干脆的就跨前一步，然后一棒就对准了自己面前的铁栅栏给砸了上去，只听得当啷的一声巨响，那铁栅栏立即就变成了一大团麻花状态的物体，扭曲得不成样子直飞而出，稀里哗啦的砸碎了不知道多少杂物。


    
然后林封谨一步跨出，便到了之前那名眉飞色舞说自己剁掉了几根手指敲诈中原人的看守身边，一探手就对准了他的脖子抓了过去。


    
这看守还是着实有几把刷子，大惊之下，将头一侧，结果他惊恐的发觉对方竟然是未卜先知似的，这一抓之后居然是在中途临时变招，切换了方向，还是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脖子，似拎鸡一把的提了起来。


    
这看守满脸紫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结果被林封谨狠狠的一摔，后背撞击到了旁边的板壁上，恰好那里还有凸出来的一大块榫头，顿时就惨叫一声痛晕了过去。估计肋骨都断掉了几根，另外那名看守见到了这一幕，已经是骇得目瞪口呆，林封谨刚刚转头过来看他，这人立即大叫求饶道：


    
“这位爷，你别和咱一般见识，看上什么了尽管挑就是！”


    
说着便磕头若捣蒜，同时跪在了地上以后，还将自己腰间的钥匙直接取了出来，双手奉上，看起来恭敬得很，顺便还道：


    
“今天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里有个翡翠扳指一等货，请贵人顺带笑纳，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


    
林封谨心道这厮怎的如此配合，便将那一大串的钥匙都拿了过来，这看守居然又从腰间掏出来了两样东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道：


    
“这张红色的符箓，只需要贴在画着天狗纹的牢房门上，便是开启的钥匙，记得一定是要倒着贴哦，还有一间关押重犯的大牢，则是要将门口的数字掰到甲申壹柒这四个字上才会开启，若是连续掰错三次的话，那么就会被锁死，到时候又就得在这里耽搁两三天修复这锁头才能开船了。”


    
林封谨听这看守絮絮叨叨的讲了这么久，感情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从窟窿湾上面营地下来打秋风的贵人，不过仔细一想的话，自己有二副这个带路党帮忙，一出手又是那么凶悍到理直气壮的地步，也难怪他会误会。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以后，林封谨忍不住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不过他也没有打算说破，冷哼了一声正打算想办法将这人打晕，结果这时候外面已经是一阵脚步声乱响，转瞬间就是一大群玄衣玄甲的刀盾兵涌了进来，狼突为首冲在了前面，腋下还夹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倒霉蛋。


    
一见到了这场面林封谨就明白了过来，不消说，肯定是见到自己太久都是没有传回消息，所以狼突他们护主心切，就抓住了被自己踹飞的那个人冲了进来。这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看守看了看林封谨，又看了看狼突和他身后的刀盾手，忽然发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张大了嘴巴愣了半天，顿时涩声道：


    
“你……你们是中原人？！！”


    
这看守一发觉了这件事，倒是个格外忠心的，立即就弹起来想要去旁边发隐藏起来的警讯，谁知道这时候一阵狂风卷过，这看守顿时就有一种腾云驾雾直飞起来的感觉，然后，血水若瀑一般的狂喷而出，这看守的无头尸体已经是呆滞的站在了原地，而他的脑袋则是划出了一道抛物线飞出了五六丈远。


    
当然两只眼睛赤红的多木浩收刀入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的时候，这看守的脑袋才“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狂喷鲜血的尸身也是轰然倒地，不停的抽搐着。

第081章 被逼死的鸦鬼策
    
风雨不仅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就连大海那汹涌的浪涛卷涌的幅度也是显得更加惊人了些，加倍努力的狠狠拍击着堤岸。
    
窟窿湾码头上面，一切似乎都是原样，悬挂的气死风灯，静悄悄的木棚，还有远处窗户里面那有气无力闪耀着的一豆灯火。
    
但是，有的时候是不能用外表来判断一切的，比如说，此时窟窿湾码头右方那一长排仓库里面本来是空空如也的，此时里面却是多了大量的兵士，虽然不少人冷得唇白脸青的，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声音，十分整齐。
    
又比如说停泊在码头上面的两艘六桅，七桅的巨舰，里面被抓的汉人奴隶已经是被释放了出来，不过还是被看管着，相当于软禁在舱内，在一面低声哭泣一面吃着干粮，裹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留守在这窟窿湾码头上的四十一个东海人，死了十一个，剩余下来的三十个都被关押了起来——林封谨的眼光一向都是相当长远的，可以预期到，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人力将会成为非常宝贵的资源，所以此时林封谨也并没有滥杀，而是打算好好的压榨一番这些家伙的剩余劳动力了。
    
现在的安静，只是在酝酿，在等待，在发酵。
    
很快的，从夜色里面就闪现出来了几条人影，用气死风的灯笼先朝着左边晃了一下，然后又朝着右边晃荡了一下，最后则是撮唇发出了一声鸟叫。
    
这个信号是早就约定好了的，表明崎岖难行的山道已经用木头和稻草铺好，上山的出口处也是处于完全控制当中。这时候，便见到了大量的士兵从旁边的仓库区默不作声的鱼贯而出，然后徐徐涌了上去。
    
最初是刀盾兵，这是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刀盾兵更仿佛像是万金油那样，无论是入室的巷战，还是平地战，或者是攻坚战……能适应任何情况下的战斗。
    
直到刀盾兵走完了以后，接下来才是骑兵吃力的牵着坐骑爬了上去。
    
林封谨看着这一幕，忽然微笑了起来：
    
“大事已定。”
    
然后便举步朝着上面走了过去。
    
这时候，成功攻陷了码头的消息早已经被送了回去，因此，之前送林封谨他们前来的船队都是折返了一次，重新返回了来，这一次船只当中运送的，则是两千余名用来担任搬运工的汉子，其中一半是吴作城当中的牧奴，另外一半则是那些表现特别好的东海联军俘虏。
    
斡离此时便开始发挥他的内政所长，下令该拆的拆，该卸的卸，什么木棚之类的也坚决不能放过，因为这玩意儿是可以用来打造攻城器械的。同时，草原上是不产木头的，他们多拆一块木板走，就意味着对方就得千里迢迢的多运送一块木板过来——这无疑会令对方捉襟见肘的运力更加雪上加霜。
    
同时，斡离开始让手下的船工去仔细检查一番那两艘六桅和七桅巨舰，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它们可以在短时间内被修好，否则的话就要将其弄沉，这也未免太可惜了，要知道，对于中原来说，六桅的巨舰估计还能想点办法将其造出来，但是，七桅的巨舰那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货，根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结果经过好几名船工的研究分析以后，居然得到的答案是有办法！
    
这听起来似乎相当的矛盾了……明明是东海诸国的造船技术更加高明，连他们的工匠都没有办法短时间修好的船只，为什么吴作城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地方的工匠却是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呢？
    
这其中的原因，就在于吴作城这边的工匠已经习惯了有外力帮忙这一点上。
    
什么外力，当然是力大无穷的妖怪了。
    
像是林封谨之前为了避免东海诸国的人跑来骚扰，直接在港口的入口处沉了几艘船下去，要将阻塞航道的沉船挪开本来是一件十分艰难的工作，通常情况下，至少要耗费几百个人力，持续的时间还长达半个月，但是林封谨可以找来敖家力大无穷的妖蟒帮忙，直接就将半个月的工期缩短到了半天，并且只耗费五个壮劳力——他们的用处是将烤得五分熟的猪，羊丢上板车，然后拖给水下作业的妖蟒加餐……
    
而现在同样也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像是很多东海联军工匠觉得非常艰难的事情，比如怎么将一块屋子大小的木板弄到水下去，然后扣在了船底漏水的地方……按照他们的操作程序，那是要先在岸边建一个简易的船坞，涨潮的时候将巨舰开进去，退潮的时候，巨舰就“搁浅”在了船坞当中，这时候才能慢慢修补。
    
而现在呢，林封谨连妖蟒都不用请了，直接对巨虺发号施令做这件事，两头巨虺就能完成这些水下作业。因此顶多两三个时辰，这两艘巨舰就能修复妥当，从此改邪归正，成为了林封谨的私产。
    
苏我使者虽然可以完美克制各种妖怪，却在这方面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啊。
    
当林封谨知道了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窟窿湾大营里面的战斗已经是到了尾声，区区五百名守军对于林封谨带来的精锐来说，那简直是塞牙缝也不够啊，何况汉人奴隶发觉有人支援之后，也是立即就发生了暴动，里应外合之下，可以说是简直就毫不费力，若摧枯拉朽一般！
    
这时候也轮不到林封谨上战场了，他此时的作用就是安静的站在了一栋竹楼上面，一来可以让士兵可以看到自己和他们在一起，二来则是可以让人迅速的找到自己，快速的处理一些他们没有办法做出决断的事情。
    
比如现在就有一名小队长在询问关于俘虏的事情。林封谨的回答很简单：
    
“想走的可以，他们现在就自由了啊，可以随时离开，但是我们可以无偿救人，却不会无偿的送人回家了。什么？你说这些人居然想打库房里面的东西的主意？呵呵呵呵，那是咱们从东海联军那帮王八蛋手上抢来的东西，是他们能碰的吗！！有敢乱动的，你们的刀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名小队长得到了林封谨的指令以后，顿时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奔了出去，然后很快的暗处就有惨叫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阵骚动，怒骂，但是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惨叫声传来，接下来一切就恢复如初……
    
林封谨嘴角抽了抽，总是有一些不识时务的家伙存在的，吴作城现在缺的不是别的，正是人才，三里部族的人在这方面天生就是一根筋的直肠子，不是说他们的智力什么的有问题，而是生活环境和文化意识造成的。
    
有道是刚则易折，此时正好借着这解救俘虏的契机来收纳招揽一批人才，好好的充实一下吴作城目前的行政班子。至于那些根本就不愿意融入吴作城的人，对于林封谨来说，那就是毫无价值的，自己将他们解救了出来之后脱离奴隶生活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若是还不知道好歹的话，那么林封谨也是下得了狠手的。
    
就在这个时候，狼突也是忽然兴冲冲的从外面冲了过来道：
    
“公子，公子！”
    
林封谨见到狼突难得失态的开心样子，便是笑道：
    
“怎么了？今天抢到了几个美女？”
    
狼突兴冲冲的咧嘴笑道：
    
“粮食，好多粮食！！都是上等的白米！”
    
这时候林封谨才留意到，狼突的牙齿上还有粘附着的米屑，看起来应该是刚刚嚼吃过的，狼突这人貌似粗豪，其实暗中也是有心细之处，他也早就知道吴作城当中的粮食只有十天就要吃完了，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暗自十分焦急。
    
这一次带着人冲上来，直接就是奔向的粮仓，为的就是怕留守的东海联军中人一怒之下，将粮食给焚烧了，因此路上还摔了好几跤。这样实心任事的人，说实话已经真的是相当难得了。
    
※※※
    
是日，吴作城夜袭窟窿湾大营，劫走六桅巨舰一艘，七桅巨舰一艘，金银财宝七船，粮草十七万石，俘虏八千人。
    
并且就在窟窿湾大营当中设伏，以俘虏暴动为名引诱壁垒防线守军出动来救，先将其诱入营中，突出骑兵冲击，围杀，战死者不计其数，壁垒防线守军出动八千人，仅有一千五百人败退回归！
    
当鸦鬼策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并且确认林封谨乃是从海上强袭而来，呆滞了半天，忽然口吐鲜血昏迷了过去，从此就没有下过床，五天之后，直接病死在了中军帐内。临死之前高呼三声：
    
恨，恨，恨，恨，恨，恨，恨！
    
七大恨！！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林封谨从海上奇袭窟窿湾大营的意义，但是，鸦鬼策这个与林封谨敌对多时的家伙，却是对此心知肚明。
    
在吴作城的出海口处有船只日夜巡逻，令得吴作城寸板也不能下海，而陆上的包围圈封锁线，则是令得吴作城水泄不通，根本就没有办法派遣人手另开辟出海口，因此鸦鬼策才能高枕无忧。
    
但是，吴作城的军队一旦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窟窿湾大营，这就意味着，吴作城其实已经掌握了克制苏我使者的办法，这才能够夤夜成功奇袭窟窿湾大营！
    
而如果失去了苏我使者这个优势，仅凭丙号战区要想在海上完全锁死林封谨已经是很不现实了，除非什么事情都不做，集合所有的船只专门盯着吴作城不可！但这怎么可能啊？
    
那么就代表着吴作城虽然陆地上被壁垒防线锁死，可是却已经独辟蹊径的开辟出来了海上的交通线，一旦这座城可以与外界成功联通交流，源源不断的新陈代谢，输送粮草人员，其攻打难度就要提升好几倍。
    
吴作城此时都已经是被视为无法攻克的坚固城市，只能将其围住让其粮草耗尽，那么攻打难度提升好几倍之后，还怎么打？海路一联通之后，围城粮尽也是彻底成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么……壁垒防线放在这里有什么用呢？对方随时都可以通过海运来投放部队，将其绕开！也就是说，这一道东海联军精心打造的防线，完全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废物！
    
这防线都成为了废物了，那么鸦鬼策这个壁垒防线的总指挥则是变成了什么？废物当中的废物吗？
    
想一想前些日子的志得意满，此时却是目睹林封谨的意气风发，心高气傲的鸦鬼策怎么能忍？怎么咽得下这一口气啊？？可是他现在绞尽脑汁也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难道是点起手下的五万人去攻城吗？
    
拜托，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之前三万精锐前去攻城，并且对方还是刻意的自行削弱了城防的威力任其攻入城内，下场就是三万人只跑回来一万人不到！现在鸦鬼策手中只有五万多人，就算将这五万人一股脑的堆上去攻城，难道就能打破？这显然就是痴心妄想。
    
因此鸦鬼策唯一的路就是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引起东海联军高层对吴作城的重视，只有他死了，才能激发天卢殿下的仇恨，对于鸦鬼策来说，林封谨践踏了他的尊严和荣耀，那么鸦鬼策便用自己的生命来做出了最后的反扑，也是最狠辣的反击！！
    
对于林封谨来说，被围城的这三个月当中，肯定是损失了相当大的利益，但是之前囤积的货物此时都是在高位卖了出去，弥补了很大的一部分损失，接下来又卖掉了从东海联军处缴获来的大批马匹，又补贴了一笔。
    
此时在林封谨的手上还未变现的财富则是更加惊人。
    
首先便是用几万石快要发霉的粮食换来的东海诸国的特产品，要知道，随着东海诸国的穷兵黩武，国内的手工业都是纷纷萎靡，小产业主要么被抓走当兵，要么破产，此时哪怕是在东海诸国当中要找到林封谨这么多货都是相当困难，更不要说中原了。
    
这些东海诸国的特产品变现的话，换取的财富至少也是几百万两银子了，这是第一笔横财，严格地说起来，这还是唯一一笔林封谨耗费了本钱的横财，虽然这本钱微薄到了不值一提的地步。
    
其次，林封谨抓到的两万多名战俘，还有解救出来的八千多名汉人奴隶，这一笔财富是属于资深的潜力股，在往后几年，十几年才会渐渐的显现了出来，却是相当于房屋的地基，王霸的基业那样重要，决计不能忽视。这是第二笔横财。
    
接下来林封谨从窟窿湾大营，还有两艘巨舰上缴获的大量金银财宝，这些不消说都是中原的财富，但是被林封谨黑吃黑下来了以后，林封谨当然不会做好事归还给原主人的了，必然会据为己有，这是第三笔横财。
    
最后，林封谨从窟窿湾大营当中整整缴获了六艘三桅船，三艘四桅船，两艘五桅船，六桅巨舰，七桅巨舰各一艘，同时还有与之配套的船坞船工几百名，这是第四笔横财，也弥补上了吴作城在造船修船上的不足。这第四笔横财的价值更是惊人，尤其是六桅巨舰和七桅巨舰这种东西，更根本就属于想买也买不到的那种。
    
并且更重要的是，对于拥有一个自由港的林封谨的来说，缴获的这些船只的运力也是达到了数十万石，只要假以时日，它就仿佛是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会迅速的孵化出大量的利润来。
    
接下来的两天当中，吴作城进行了一系列简单粗暴的工作，将东海诸国的特产品啊，黑吃黑的弄来的大量金银财宝啊都一股脑的运上了船只，然后对将东海联军的俘虏和中原的奴隶进行了筛选，将里面最老实的人挑选了出来，最后除了吴作城此时剩余下来的万人守军之外，已经立功转成了自由民的牧奴留下来了五千，东海联军当中最驯顺的奴隶留下来了五千，中原的奴隶留下来了三千人，剩余的统统运走。
    
接下来这支船队便启航了，因为这支船队上面的干系十分重大，所以林封谨也是十分看重，最后派遣出来了可以独当一面的赤必黎去主持，他们的目标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北齐境内的万田县。
    
这里靠海，并且还是林封谨的师兄徐康坐镇，也是有码头可以停靠，并且作为吴作城和上茂城中间非常重要的交通港，林家在这里还是常驻有人手的。林封谨的船队在当地人的帮忙下，可以很轻松的被隐藏起来。
    
至于自己的舰队会不会在中途碰到东海联军掠夺舰队的问题，林封谨丝毫都不担心的，大海如此苍茫浩瀚，要在其上搜索一支舰队的踪迹，那端的是大海捞针。
    
不要说是现在，就在林封谨前世的记忆里面，二战的时候有了雷达，有无线电，甚至天上有飞机海中有潜艇，中途岛海战的时候，日军是直到对中途岛进行轰炸后一个半小时，才发现美军的航母编队！
    
林封谨的船队规模能和美军的航母编队比么？东海联军的侦查手段，能和林封谨前世的二战时期的侦查手段相比么？
    
现在的水战伏击，一般都是在河道里面发生的，比如很经典的鄱阳湖口伏击长江水面上经过的船只，那都是可以通过在长江两岸上的探子肉眼侦查的，在海上这样邂逅的几率不是没有，但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零了。
    
同时，林封谨也是仔细盘算过这一战之后的局势：
    
就算是敌人有什么紧急传讯的方法，可以立即将自己攻陷窟窿湾大营的噩耗传出去，这丙号战区得到了这个噩耗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呢，肯定第一个反应是暴怒——老窝被抄了，菊花被捅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接下来肯定就想的是报复。
    
但是，在考虑到了这一点之后，那么问题就来了，怎么报复，拿什么报复？
    
吴作城是在陆地上面，那么拿水军报复是很不现实的，对方只需要将航道上沉下去两三艘装满石头的小船，船只就根本开不进吴作城下面的良港当中去。
    
那么就只能是陆军了，很好，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上，若是打得下来的话，何必还要苦心修筑一条壁垒防线呢。
    
好吧，那么似乎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集合几个战区的力量一齐收拾掉吴作城，将这根毒刺彻底的拔了出来。这就必须的海陆一起合围，否则的话，陆地上面围剿得热火朝天的，人家海路上却是不停的源源不断的为吴作城输血，那还打什么？
    
但是，更是必须注意到，吴作城在海上也是拥有了一定的实力，现在已经是过了三艘三桅船就能锁死吴作城的时代了。
    
可以精确的计算出来，至少窟窿湾码头上当时停泊了三艘四桅船，两艘五桅船，六桅巨舰，七桅巨舰各一艘，这些船只上面都是有苏我使者镇守的，折合下来的话，足足有近六七百头！！
    
这样数量的苏我使者，足足可以让三四头深海远古巨兽这样的变态都闻风而遁了，而林封谨却是可以将其不动声色的吃了下去，那么保守的估计，至少要三倍数字的船只才能困死吴作城。
    
这样大的牺牲……没错，的确是牺牲，因为此时东海联军的运力本来就是格外吃紧，抽出这样的一批舰队出来围困，造成的负面后果效应极其巨大啊，并且还要具备统筹调度两三个战区的能力威望，更重要的是，这种调度还要建立在调度好几个国家的军力上。

第082章 彻底放弃
    
事实上，林封谨觉得东海联军不可能做出这样的牺牲。
    
甚至他会在前面加上“绝对”两个字。
    
哪怕是那个狗屁天卢殿下再怎么惊才艳艳，哪怕他的人格魅力再强，哪怕他再怎么痛恨林封谨，但是他的身份就决定了这件事是做不成的，因为他是日出之国的殿下。
    
而日出之国乃是东海诸国当中最强的，换而言之，潜在的威胁对其余的东海诸国最大。
    
——倘若有其余的国家将军肯将自己的军队和舰队的指挥权送出去，甘心投身于天卢殿下的麾下，去打一场艰苦无比的攻坚战，同时这么干的后果是让本国的利益和运力遭受到了巨大损失，同时若是将这些力量用来劫掠的话则是大赚特赚。
    
那么，这位将军的死期应该就快到了，便是再宽厚的君王，也绝对不可能容纳下这样的臣子的。这种行为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卖国求荣”！
    
同时，对于丙号战区那些家伙来说，林封谨的这一击也只是将他们打痛了，却并不致命，所以林封谨推断这帮家伙接下来动作也很简单：
    
惹不起，总是躲得起吧。
    
此时他们对自己的战区内的环境总是有了个大概的认识，所以，接下来这帮家伙在多次要求友军协助而被拒绝之后，应该是会暂时的咽下这口气，无奈的撤出壁垒防线，然后另外找个大本营了，甚至他们还可以发挥出阿Q的精神自我安慰一下，反正窟窿湾大营也是很不理想，港口太小。
    
当然，这也绝对不代表吴作城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当东海联军发觉到处劫掠都已经会引起了中原诸国的强势反弹，处处碰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便会有了足够的准备，也是有了足够的理由来对吴作城下手！
    
林封谨预期那应该是在一年或者一年半之后，毕竟就中原四国目前来说，要想出来应付东海诸国这种两栖登陆的有效方法也是很难的，就仿佛是明朝时候的倭寇，这还不是官方行为啊，都搞得整个明朝鸡犬不宁，成为了心腹之患，都要戚继光这样不世出的名将才能将其剿灭。
    
何况此时中原四国面临的，乃是有组织有条理有把握的国家行为，这样一来应付起来的话，更是倍加艰难。
    
※※※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林封谨的船队顺风顺水的开到了万田县以后，码头上面的那些人都是欢天喜地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拢来，几乎没敲锣打鼓放鞭炮了，仿佛过年了一般。
    
因为这是他们开了年以后做的第一单大买卖了，虽然在码头上面都是打零工的汉子，他们家里面还是有田地，没活儿做不至于饿死，但是也真的是不容易呀，好歹家里人能吃上两块肉了。
    
而万田县虽然也是靠海，还得天独厚具有码头的存在，东海联军却都没有来袭扰这里，原因则是只有一个——万田县太穷了，这盐碱地穷乡僻壤的名声在外，姑娘都嫁不进来，东海联军的探子也是听说了这里的“鼎鼎大名”，所以很干脆的将这里打了个大X。
    
吴作城的船队一靠岸，立即就用了驿站的人力朝着邺都快马去了，一来是报平安，二来这样惊人数量的货物，还有这么多的奴隶人口，这万田县的运力怎么够？必然是要主家组织车队的了。
    
三天之后，换马不换人的信使就将这个消息传到了邺都，自从壁垒防线被修起来了之后，音信断绝了两个多月了，林老爷也是忧心忡忡，每一次看着跑来府上打探消息的苻敏儿和左雅思两人都是在心中长吁短叹的：
    
“这小畜生真的是让人操心，这两个姑娘都是如花似玉的，怎的就不动心呢，怎的就不圆房呢，好歹肚皮要是有了动静，我老人家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心焦啊！啧啧，平时也没听人说过这小畜生养书童啊。”
    
结果这个消息传来了以后，林老爷也是震惊了半晌，于是就很干脆的主动出马，组织了一大批浩浩荡荡的大车队前去接应，他老人家当年做粮食生意的时候，更大的阵仗也摆出来过，此时也只是牛刀小试了。
    
结果等到林老爷抵达万田县的时候，林封谨居然也是乘坐着一艘三桅船，抵达万田了！
    
为什么林封谨居然可以抽身了呢，因为在吴作城留守了三天之后，林封谨居然发觉对面的壁垒防线当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出去一哨探，发觉东海联军诸人竟是开始撤走了！这却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时机，对面的军心士气都是十分沮丧，若是乘势突袭，不难将对方击溃。
    
不过林封谨旋即又发觉对方还有援军接应，本来若是骑兵主力尚在的话，那么还能追击一番，但是现在战马大量病死对吴作城的影响也是很大，东海联军死几万人都不伤筋动骨的，林封谨却是把自己的人命看重的很：
    
现在活下来的这些军士，手中都见过了血，都是日后自己扩军的种子啊，死一个也心疼得不少，并且也是怕被东海联军伏击，所以也只能目送其归去了。
    
接下来根据探马的侦查，对方看起来真的是放弃了窟窿湾大营，只是在那里修筑了一个简易码头，壁垒防线当中的士兵和来接应他们的部队在那里上船，撤离，具体的方向便是不知道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整个吴作城都欢腾了起来，不少人都流淌出来了激动幸福的眼泪，这个事实也是验证了林封谨对当前局势的判断果然是十分精准的，东海联军中人真的是不堪其扰，彻底放弃了窟窿湾大营。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不消说，自然是派出快马前往四胜关外的三里部报捷，同时发动城内的士兵拆毁那道壁垒防线，同时还要将吴作城外面挖出来的那数量惊人，密密麻麻的陷马坑给填上。
    
这时候一干人进去以后更是发觉，原来东海联军撤退得十分匆忙，估计他们也是害怕带上粮草行走缓慢，害怕吴作城追击，加上估计也是不缺粮食了，所以竟然也是将大量的粮草，还有很多的粗苯辎重都抛弃在了这里。
    
为什么不烧掉呢？则是打算让吴作城的人忙着搬运这些东西，丢失追击自己的良机吧？这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遗留下来的粮草当中，其中就有林封谨拿出去和鸦鬼策交易的粮草，又成功的物归原主，倘若鸦鬼策在天有灵的话，估计也是会喷血的。
    
吴作城此时也真的是可以用百废待兴来形容，好在城里面的人手足够，都是个顶个的壮劳力，并且粮食堆积若山，也没有后勤方面的顾虑，大可以加班加点的让他们狠狠操练干活儿。
    
再加上敌人一撤走，在城中闷得太久的人也打算出去住在蒙古包里面，可以说是千头万绪的事情都是堆积了过来，让处理内政的斡离等人真的是忙得脚后跟撞脑勺！
    
好在这时候林封谨并没有离开，他告诉斡离他们，在最近的这段时间内，还是要以吴作城的安全为优先的，因此第一要务则是要争取在方圆两百里的海岸线上面设置十到二十个烽火台，同时围绕着烽火台建立简易的营地。
    
这些烽火台的作用便是用来预警的，同时，围绕烽火台建立的简易营地之后也是很有用处，比如说商队从那里过的时候，也就可以就地歇息，又比如大群牲畜群在外面草场上轮转放牧的话也能在那里过夜。
    
马匹的事情倒是不用担心，等联系上了分散到草原上的三里部部族以后，至少就能立即补充一大半战马回来。而吴作城当中虽然粮食十分充裕，但是箭簇啊，神武弩的弩箭等等之类的十分短缺，这些东西林封谨却也是会迅速补充上的。
    
林封谨此时更是告诉了斡离和狼突，要将眼光往长远看，这方圆几百里内的牧民大多都是东海联军的吃了亏，或者干脆逃走了，那些本来盘踞在这里的部族失掉了草场，日子肯定过得困窘，那么还可以派遣一些人出去联系联系，通知那些牧民敌人已经走了，同时这些人也最好是携带几车粮食出去，半卖半送的送给这些草原牧民，这么帮扶一下，便能让他们渡过难关。
    
狼突对免费送粮食这件事本来还是有些抵触，但是林封谨开导他说，这些粮食本来就是我们抢夺来的，一分钱都没有花，就算是放在吴作城的仓库里面我们也是吃不完，为什么不拿出来帮人呢？
    
这些草原上的大小部族渡过了难关之后，他们繁荣了起来以后，吴作城也才方便和他们进行交易，收购牛皮，兽筋，还有重要的战略物资马匹。
    
因此，吴作城很快的就又派遣出去了五十支小队，每一队都是二十人，每支小队都带着五车粮食出发了，这些人便是作为使者出发了朝着四面八方草原上的部族而去的，在一两个月内纷纷的返回了来。
    
有不少的小队还带回来了其余部族的车队回来，这些部队的车队上面不仅仅是携带有回礼，还有不少货物，都是清一色的要求交换粮食的。
    
原来去年冬天又是白毛风，过冬本来就将日子给弄得紧巴巴的了，偏偏随着东海诸国又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来袭，惨无人道的对周边几百里草原的扫荡，直接就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比如靠近这附近的几百里草原上面，还是有七八个水草丰美的草场的，自然就荒废了。而本来在这七八个草场上放牧的牛羊却跑去别的草场上面吃草，可是别的草场上也原本有主，外来的牲口多吃一口草，原本的牲口就得少吃一口，因此竟是搞得草原上面现在都开始闹起来了大饥荒。
    
如今林封谨派人去送粮食，有一些部族在笑纳粮食的同时肯定就会想：觉得吴作城都在送粮食出去了，那么肯定就不会缺吧，因此便试探性的问卖不卖粮，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后，自然是迅速的派遣出商队前来了。
    
对他们的要求，吴作城都是一一满足，并且吴作城方面丝毫都没有要表示出趁火打劫的意思，也表现得相当厚道，草原上现在粮食是什么价格，若是买来给自己部族吃的，报上人口以后，都可以用三成的价格买粮，甚至可以欠着。
    
若是想要买来赚一些差价的呢，那么就得拿皮革，兽筋，马匹来换了，但是绕是如此，交换的价格依然比当前的市价要低足足三成。
    
因此，吴作城一下子就突兀的繁华了起来，林封谨将这些大事理顺了以后，觉得东海联军不会再来了，就动了思乡的念头，他也是算准了老头子的脾气，知道有如此惊人的一大批贵重的货物去抵达万田县以后，多半会亲自前来的，所以干脆也就弄了一艘船乘坐了下来，结果顺风顺水的短短的四日夜就抵达了万田，果然就见到了老头子。
    
当然，知父莫如子，林封谨便连老头子此时的心情和反应也是猜得明明白白的。
    
所以，林员外见到自己“阔别”两个多月的儿子的时候，是在病床上见到的。
    
咬牙切齿，摩拳擦掌，窝了一肚子火的林员外一走进房间，立即就仿佛是被戳破的气球那样，满腔怒火一下子就变成了满腹担忧。
    
林封谨脸色有些苍白（略微有化妆一下），双眼半闭着似乎睡着了（其实心里面比谁都明白），偶尔发出一两声咳嗽（装的）……见到了林员外的脸色端的是有些难看，旁边的人急忙解释道：
    
“公子爷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路上风浪大了有些晕船，不巧又刚刚好感染了风寒。”
    
这时候，林封谨便是“恰好”被吵醒了，一转头就看到了老头子，急忙便挣扎着要爬起来拜见，旁边人急忙拦住，林员外心中当然是有气，可是这时候就算是满肚子的火，又怎么能发得出来呢？
    
恰好这时候后面有人端了一碗参汤过来给林封谨喝，老头子一摸，总算是找到了出气口了，立即怒喝道：
    
“你们是怎么做下人的？这参汤都冷了才端过来给人喝？喝了病没治好人倒是先脾胃都败了……（以下省去N字）。”
    
林员外这一次骂完人，总算是觉得将心里面的火给败了出去，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呼哧呼哧的直喘气，这时候看着自己的儿子立即就感觉到了心疼了，走上去就问哪里不舒服，问了之后又开始有些絮絮叨叨的唠叨。
    
总之，林员外在父亲的角色上，当他觉得有气的时候是严父，但气一消掉的话，就是慈母的和善性格了。这时候林封谨才偷笑着和老头子交流了起来，提到了那些运送回家的财货，尤其是那些东海诸国的特产，林员外顿时就眉飞色舞。
    
有了这些货物的支持，他甚至打算在邺都当中重新开三处铺子，这三处铺子每天限量发售三五件东海诸国的特产，要不了一个月就能门庭若市，将人气招引过来，那些百年老店卖的不就是个消费习惯和人气么？
    
接下来父子两人又仔细的商讨了一下关于那些俘虏和奴隶的问题，最后决定还是让将其重新运回吴作城，然后从吴作城的陆路去内陆吴作城部族的驻地，这样的话，虽然绕了一个大圈子，可是却省掉了无数的大麻烦，别的不说，单是组织数万人在北齐的境内行走都要引起轩然大波，更不要说是出四胜关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询问其余四国的情况，此时交通本来就不发达，还是五国并立，真相都是掌握在了少数人的手中。而娲蛇神那里一来是询问的话不方便，二来得到的情报也都是支离破碎，一鳞半爪的，所以林封谨虽然是到了这万田县，对大局信息依然显得很是有些蔽塞。
    
而林老爷虽然只是捐了个官，不过左家那边就是高官显贵，苻家也是世代勋戚，他因为关心吴作城的缘故，所以也是在存心打听，其消息途径就广泛了，林封谨一问之下，林老爷就竹筒倒豆子的一五一十都源源不断的说了出来。
    
这时候林封谨才算是对天下的局势有了全面的认识，甚至一时间都觉得目瞪口呆，因为尽管他有想过东海诸国这样突袭造成的破坏力十分惊人，但是也没料到沿海地区的局面竟然糜烂到了如此地步！
    
最糟糕的是东夏，东海的海岸线最长，同时国力也是最弱，根据最新的消息，甚至已经有三个府被打破了，其中的一个府甚至都远离海边四十里！大半个海疆上面都是烽烟连连，燃起来了熊熊的战火。
    
其次是江南，江南一带的富庶哪怕是在东海诸国当中也是闻名遐迩，只有上茂在这突袭战当中损失较轻，其余的地方依然是一片糜烂，甚至东海联军的五桅船都能结伴进入长江口，上溯百里对两岸的州县进行袭击。
    
南郑虽然擅守，但要命的是南郑国主刘去一死之后，南郑便是名存实亡，分裂之势已成，因此很难组织调度出来大量的人力物力来进行抵抗。
    
中唐的海岸线较短，损失相对来说较轻，但是那也是“较轻”，是相对于东夏和南郑一带来说的，因为中唐的靠海领土范围当中包含了“江宁府”和小半个“苏州府”，相当于现在的盐城，泰州，南通，也是相当富庶的区域，这些地方被侵入以后，损失可想而知。
    
北齐的损失最小，但是国内最新的军报显示，在胶东区域依然有七个县被贼寇侵入，民众被劫掠五千余人，死伤达万余人，同时这七个县当中有四个县被攻破，还有两座常平仓被劫掠。（PS：吴作城一带的地理和东海诸国的地理是我杜撰的）
    
因为有一座常平仓的守库发现了对方的企图，所以果断放火将存粮焚烧一空，因此这里遭受到了最残酷的报复，这名守库全家连邻里一起被剐，似乎有四千人被杀死献祭，惨不忍睹！根据目前的统计，这一战北齐的损失至少也是在百万两银子上下，地方上至少十年内没有办法恢复元气。
    
林封谨听着父亲的讲述，这些娓娓道来的数据在他的心中勾勒出来了一幕一幕的惨烈形象，忍不住也只能叹了一口气，却是深深的感觉到了无能为力。有一句话叫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能做的事情也就有限。
    
像是林封谨虽然在丙号战区给东海联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是整个东海联军在他们发起的浩劫当中，却是在疯狂的吞噬成长，此时已经令林封谨生出来了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和老头子聊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打了个哈欠，林员外顿时就醒悟道：
    
“对了，你还在病重，不宜太过消耗精神，我这就出去了，对了，你这里侍候的人笨手笨脚的，等下午雅思到了以后，让她过来侍候你。”
    
林封谨听了顿时愣了愣道：
    
“她怎么来了？”
    
林员外道：
    
“这女孩子担心死你了，很是关心你的消息，自从音信隔绝以后，每天都是在偷偷落泪，这一次她前来也是瞒着家里面的，当时出发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也回来了，因此本来的目的要跟随着船只去你那里，好在你自己回来了，也是省了许多事情，免得她还要去经受一番风浪颠簸。”

第083章 中计
    
听了林员外的话，林封谨心中也是颇为感动的。
    
毕竟他前几个月都是在那冷酷而充满了杀伐血腥环境当中呆着，生死存亡都是取决于吴作城的那一道城墙上，根本就无暇估计到其余的东西，可是此时却是听说在那个时候，世界上却还有一个人在另外很远的地方痴痴的守着一盏灯，日夜不停的牵挂着你的时候，这种感觉和心情也是令人非常悸动的话，这样的情怀貌似无声，却是在一点一点的镌刻着最美丽的情感。
    
一时间，林封谨在感触之后，想到的东西也是很多，更是联想到了左妹子清秀的脸颊，凹凸有致的身躯，还有那双灵动得似乎会说话的大眼睛，顿时便精神大振，也是食指大动，马上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精神焕发的对旁边的仆人道：
    
“小三儿，马上和我去一趟库房，我得去挑点好东西出来。”
    
不过林封谨马上就发觉旁边的老头子用一种快要杀人的眼神看了过来，大声咆哮道：
    
“你这个小王八蛋，你不是病得起不了床了吗？”
    
林封谨一下子就呆住了，大概是在家人面前很是放得开的缘故吧，因此一不小心居然就露出来了这么大的一个破绽！只能掩饰的仰天长笑道：
    
“呃，看到老爹你一下子就太激动太兴奋了，病一下子就好了呢！对了对了，这一次还带回来了老头子你最喜欢的大红袍啊，极品大红袍，我在那个东海人的箱子里面找到的，那香味闻一闻就令人入迷，老头子你一定要尝一尝，比你在邺都醉花楼的阿眉姑娘那里喝的好一百倍！”
    
“混账！！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醉花楼？”林员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恼羞成怒的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你们都没长眼睛吗？还不去给老太爷倒茶。”林封谨一面大叫就一面往外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让人忽然想起他的真正年龄才二十二岁来。
    
看着林封谨飞快走掉的背影，林员外气得深吸了几口气才恢复了平静，这时候旁边侍候的人已经小心翼翼的将新沏好的大红袍端了过来，林员外喝了一口，顿时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沉浸在了那馥郁的茶香当中，紧接着才舒出了一口长气：
    
“算你还有点孝心，装病的事情就算了……不过，等下的事情你就自己去搞定吧，谁叫你不听我老人家把话说完就跑呢？”
    
此时林封谨的库房当中全部都是东海诸国从中原抢来的财富，他去挑的，自然是对付女人无往而不利的大杀器，珠宝首饰了。哄女人首先是要甜言蜜语，但是，假如能够再适时的送上精美的珠宝，那就代表着她的惊喜自然就会翻倍，接下来沉浸在了爱情和惊喜中的女人，自然就是乖乖的若小白兔一样，任由你为所欲为了。
    
这一次林封谨也是下定决心要给左家妹妹一个惊喜了，所以他就很干脆的提前一步出迎，早早的骑马去接她，等到接到了载着左家妹妹的马车的时候，等来的确实是一声惊喜的欢呼：
    
“你……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来了。”
    
“啊……我（呜咽哭泣声）。”
    
这时候，其余的车夫什么的都早就识趣的走开了，左家妹妹已经情难自禁的下车来，自然是浑身颤抖着被林封谨一把抱住：
    
“唔，好久都没有这样抱着你，闻着你身上的味道了，真是可以让我安宁的感觉啊……”
    
林封谨在左雅思晶莹洁白的耳边这样轻轻的述说着，因为两人此时的距离太近，所以林封谨的嘴唇距离这女孩子的耳垂也是近在咫尺，根据林封谨上一世的经验，耳垂乃是女人的第三敏感点，甚至对于有的女人来说，更是第一敏感点。
    
在林封谨故意的将自己的鼻息喷上去的时候，左雅思的脸顿时就越来越红，越来越烫，紧紧抱着她的林封谨就感觉到她本来因为忽然被抱住有些僵硬的身体开始发软了起来，娇弱无力的依靠在自己的身上，还带着微微的喘息。
    
自然三月都不知肉味了的林封谨就很果断的觉得自己越来越硬了，他算计着时间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便拿出来了最后一击，伸手托出来了一个十分精美的锦盒：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左雅思双颊晕红，眼波流转却不说话。
    
林封谨乘势追击道：
    
“我可是日日夜夜想着你噢。你看，我特别带给你的礼物。”
    
说着林封谨就将锦盒放到了左雅思的手上，左雅思好奇的一打开，顿时欣喜的哇了一声：
    
原来这锦盒里面，赫然是一只巧夺天工的翡翠手镯，这翡翠手镯的雕工不必说了，居然天然就生成了红，蓝，绿三种颜色，红若赤霞一般鲜艳，蓝若最澄澈的天穹，绿则是深邃得令人心醉，令人觉得根本就不是人间应该拥有的东西！
    
任何女人一看到这东西，必然就会心动的，这就和男人一看到女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立即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是一个道理，左雅思抿嘴笑着，立即就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面，洁白晶莹的肌肤配合着这三色翡翠手镯相当搭配，只要是看到了的人的目光都会被第一时间吸引过去。
    
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女人打扮不就是为了吸引别人的目光么？
    
林封谨见到左雅思可以说是极其满意，在心中得意一笑，知道水到渠成了，立即就上前一步搂住了她，手也是很不规矩了起来，左雅思平时遇到林封谨跑来作怪，少女的矜持还有她所受到的教育还是会让她推拒一番的，这一次左雅思却果然没有推拒了，不过就在林封谨得意于自己的“勾女套路”得逞的时候，却是听到了左雅思风情万种的抿嘴一笑，转头朝着车厢里面说了一句话。
    
听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陡然呆住，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本来胸口腾腾的火焰也是被一泼冰水瞬间浇灭了……
    
要怎样的一句话，才有如此威力呢？
    
※※※
    
原来，左雅思巧笑嫣然说出的那句话竟然是：
    
“苻妹妹，你看我这只镯子好看吗？”
    
“啊啊啊啊……”林封谨一下子就僵硬了：“敏儿，敏儿她也来了？”
    
林封谨非常愿意在这里见到左雅思或者苻敏儿，因为这两个女孩子都是对他心有所属的，但是，却绝对不代表他愿意在这里同时撞见这两个女人，因为你懂的，两个女人在一起，而且还是处于竞争的性质下，那闹出来的天雷加地火能少了？
    
作为一个男人夹在中间，其中的罪那个是受得不要太大。
    
何况林封谨一来就急吼吼的搂住左雅思亲热了一番，说的什么甜言蜜语必然也是被苻敏儿听得一清二楚，苻敏儿此时的心情肯定就仿佛若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样，要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到了自己身上了。
    
“对了，是老头子，一定是老头子才有这样的手笔，将她们两人凑合在一个车里面。”林封谨顿时恍然大悟，然后便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椎心泣血：
    
“老爹啊，你为什么就不早说呢？你为什么要坑我这一把呢！！我是你亲生的吗？”
    
此时苻敏儿已经是撩开了车帘子，咬着下唇瞪着林封谨，一副泫然若泣的委屈样子，林封谨只能干笑道：
    
“敏儿你也来了啊。”
    
苻敏儿带着哭腔道：
    
“我不能来是不是，我这一次来了之后，回去爷爷都一定会打死我！！”
    
林封谨知道苻家家教十分严厉，当然，若是只得他一个人在的话，那么肯定就是上前搂着苻敏儿说些“那就不回去了”“回去抱着孙子回去看他”的情话，可是这种话是两个人私下说的啊，当着左妹妹怎么说得出口呢？
    
一念及此，林封谨真的是感觉到了头大若斗，这倒也罢了，却见到苻敏儿看着左雅思手腕上的手镯愣了一会儿，忽然瞪着林封谨，一下子伸出来了手，眼泪汪汪的道：
    
“我的呢！！？”
    
那模样既是有三分气苦，多的还是七分娇媚，林封谨愕然半晌，呆住，苦笑，叹息。
    
他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守住吴作城更令人头大的事情。

转之卷：妖命变
    
七冲门，终于冲破，可是知道得越多，就越是敬畏啊.......妖之宿命的真相，渐渐展露出了残酷无比的本质！

第001章 献祭？


    
夏天的阳光穿过树叶之后照射到了地上，形成了点点的细碎光斑，空气里面酝酿着一股闷热的味道，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面，林封谨呆在书房这种独处空间的时候，也就穿着十分随意，不过绕是如此，竹榻上面也是很快的被打湿出来了一块一块的汗斑。


    
“才五月份，怎么就热得这么邪性？”林封谨咕哝了一声道。


    
这时候外间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有人轻轻敲门，然后低声道：


    
“少爷，你要的邸报送来了，对了，要上冰块吗？？”


    
林封谨听了以后精神一振道：


    
“要要要，当然要，快些送进来。对了，邸报是最新的吗？”


    
“是最新的。”下人恭敬地道：“是左老爷下值的时候从宫里面带回来的呢。”


    
很快的，一大盆子的冰块就摆放在了竹椅的旁边，感觉着迎面扑来的清凉气息，林封谨惬意的叹了口气，然后拿起邸报翻阅着。


    
回到邺都已经七八天了，主要是安置那些奴隶和战俘的事情劳神，否则的话，林封谨也是早就能回到邺都闲下来了，如今好不容易将三里部的一系列事情都弄上了正规，这才能重新回到了邺都享享清福，却又被师门抓去好好的研读了几天功课。


    
今天林封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空闲，真的是浮生偷得半日闲，不过到了林封谨这个位置上，想要真的闲也是闲不下来了，要争取在任何一点的时间内都争分夺秒的充实自己，在翻阅着最新的邸报。


    
这些邸报乃是从左老爷那里流出来的，也就是那种属于呈给吕羽看的最新东西，其完整性，时效性，还有可靠性都不是普通的那些经过删节的邸报能比拟的。


    
此时这些邸报上面既有本国的信息，也有他国的信息，不过上面讲述的东西，大多数都还是和东海诸国的入侵有很大的关系，十之八九都要涉及到这些内容。


    
也不得不说，现在的信息情报交流方式还是太过落后了，哪怕是这些邸报上的东西乃是要呈给一国之君吕羽看的，居然都有很多东西不实，充满了臆想和猜测。或许其余的人看不出来其中的破绽，但是对于与东海联军生死相搏了好几个月的林封谨来说，却是一目了然。


    
比如这份邸报当中，将东海联军的攻势形容得十分凌厉，若电闪雷鸣一般，说他们“瞬间倏忽，飘渺不定，一击后远扬千里”，其实这就是完全夸大了事实，只是东海联军的战法乃是中原完全不熟悉而已。


    
这份邸报上惊叹的是：东海联军在两三天内就攻打下来了相隔千里的两座城市，并且认为这是东海联军的常规战力，其实呢？真相是当时确实是风向十分有利，东海联军袭击了相州，发觉州城防守严密，便是劫掠了周围，上船扬帆，在季风的作用下用两天的功夫到了千里外的濠州。


    
写这邸报的人将这种特殊情况当成了普遍现象，觉得所有的东海联军随时随地都能做到这种事情，这不是误导人是什么？


    
除此之外，东海联军习惯利用赤旗本或者武士这种精锐直接冲锋，甚至云梯也不要，用这样的精锐直接冲击城门直接开城，然后余众蜂拥而上，这种战法在州县毫无防备的时候可以说也是屡屡得手，因此也是给了很多人错觉，那就是东海联军的所有士兵都是若赤旗本或者武士那样强大的……


    
看着这些邸报，林封谨忍不住都是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恨不得当场将写这些邸报的人抓过来，看看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将这种无厘头的猜测性东西都呈上来给国君看。


    
不过，渐渐的，林封谨嘴角的笑容也是收敛了起来……有一句话叫做由小见大，见微知著，这些邸报上面虽然有很多东西都相当于是在胡说八道，可是其中也是未必没有一些可取的东西。


    
比如说，这些下面官吏虽然对东海诸国的实力评判有误，但是对自己辖区方面的资料数据应该是如数家珍吧？林封谨翻阅了十几份州县当中呈上来的邸报以后，便发觉了一个很显著的问题，那便是不约而同的提到了东海联军等人对治下百姓的劫掠。


    
劫掠百姓人口子女这种事情，往往都是野心极大的叛乱者才会做的事情，说白了，做这些事情的都是“国之大贼”，比如曹操，比如努尔哈赤等等，都是拥有了自己的领地，要劫掠人口来为自己耕作，发挥长期效应。


    
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东海诸国的问题却不是缺人，而是治下的人太多，地太少，物产贫瘠实在是养不活太多的人口，因此便把内部的矛盾转嫁成外部的矛盾才悍然发动战争。


    
并且东海诸国的本土在大洋彼岸几千里，目前占据的都是海岛之类的，可耕作面积不大，那么劫掠人口做什么？说实话，抓人过来，还要讲究吃喝拉撒，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是一件最为麻烦不过的事情，有这力气的话，还不如多抢些粮食划算，多留一个人口下来，对于当时政府也是多一个负担呢。


    
一个完全失去了土地和住宅的流民，官府对他赈济的话，前两年几乎是要完全投入，之后才能开始轻徭薄赋的捞回来一点点利息，足足六七年才能回本，这是公认的，所以要想在短期当中多耗费敌国的国力，绝对不是抢夺人口，而是直接烧了其房子，杀了其耕牛，然后抢走最后一颗粮食！


    
因此，在林封谨的眼中，东海诸国劫掠青壮劳动力的行为就非常可疑了：


    
“莫非……这帮王八蛋又要施展什么大规模的邪术？要用几万，十几万的青壮来进行献祭？”


    
林封谨的心中陡然浮现出来了这么一个念头。


    
东海诸国的俘虏不知道被林封谨干掉了多少，就连神官神使也是被他杀了一个又一个，自然是对东海诸国出征之前，悍然屠戮几十万人来献祭邪弥呼神的行为十分清楚，那一次献祭之后，邪弥呼神力大涨，便赐给了东海诸国苏我使者，护佑他们获得了远洋航行所向披靡的能力。


    
“这一次献祭，会不会是针对我之前的行为来的？”林封谨忍不住这样想到。


    
也难怪得林封谨这么想，因为他之前的行为已经是给东海联军敲响了警钟，那便是告诉他们苏我使者不是无敌的，那么他们的行为肯定就是很自然的想要强化苏我使者。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林封谨的这个臆断也是有些过分主观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样想的话，只是林封谨站在了丙号战区的角度上来看问题，未免也太过片面了，实际上从整个东海诸国的角度来说，相信他们此时已经发觉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那就是中原诸国其实对水军是很不重视的。


    
也就是说，哪怕是苏我使者能够被克制，但是，中原诸国也根本就拿不出来相应的船只和舰队与之对抗！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吴作城那里一城一地的得失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邸报很快就被林封谨看完了，他终究还是猜测不出来对方劫掠青壮人口想要做些什么，实在是由于情报太少了的缘故。


    
林封谨正在沉思的时候，外面小厮又在轻轻的敲门，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禀告，林封谨咳嗽了一声道：


    
“进来。”


    
那小厮便走进来躬身道：


    
“禀告公子，外面来了几辆车马，说是公子你的下属到了。”


    
听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眼前一亮道：


    
“哦，知道了，我这就出去，对了，马上去问老何，就说前些天我让他空出来的客房安置好了么，按照一等贵宾客房备置的。”


    
很快的，那老何便是闻讯匆匆前来躬身道：


    
“回公子的话，小人按照吩咐，一共是给贵客准备了八套别墅，全部都已经打扫得妥当干净，粗使丫鬟也是齐备，只是用来招待侍候贵客的女管史因为要求很高，所以还有两套别墅空缺。”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拿银子，去邺都的春风楼赎人，要最当红的两位。”


    
老何心中一动，知道自家的公子应该是很看重来的人了，便立即躬身道：


    
“是，小人这就去办。”


    
林封谨这里交代好了以后，便迅速出门，去到了前面，老远的就在会客的松鹤厅里面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斡离，赤必黎，狼突等人，此时林封谨留下来了柯比能兄弟在吴作城主持大局，其余的心腹都是随船而下，因为林封谨临时决定将俘虏重新送回吴作城以后走陆路，所以斡离狼突他们便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才到。


    
这一次林封谨带他们这帮心腹前来，自然是乘着大战完结的时候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领略一番中原的花花世界，这其中斡离是最为辛苦的，倒是狼突已经来过一次，可以好好为他们做一番向导了。


    
此时前来的这些手下都是自己人，也不用什么客套讲究，林封谨给每个人发了一万两银票过去，然后好好讲了几句，便是放任自流了，自然会有人带他们好好的领略赏玩一番邺都的繁华盛景。


    
不过，有一个人林封谨却是要特殊对待的。


    
这个人身份也是很特殊，他虽然自认为是林封谨的奴仆，但是林封谨却还真没有将他当成奴仆来看，并且这个人的心就仿佛像是岩石那样的坚固，本来上面还有一丝缝隙，却是在不久之前因为一件意外，连这一丝缝隙都彻底关闭了。


    
世界上的任何事情对他来说，仿佛都是若从岩石上面潺潺流淌而过的清泉，都只能用毫不沾染的外物来形容。


    
我的心，


    
坚硬若铁，


    
我的刀，


    
便是我的道！


    
他便是刀道宗师：多木浩！！


    
甚至在中原当中的漫长历史里，能够以一己之力晋升为刀道宗师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使刀的人虽然多，但是能够深入研究精通的却是少，更重要的是，因为军队当中长期都有刀盾兵的设置，所以军中也是很讲究习练推广刀术，教授施展的，却可以说都全部是最有效，最简单能杀人的招数。


    
这样一来的话，对整个刀术的发展推广都是影响极大的，过分的讲究杀人的效率，忽略了使刀的人的心性和修养的培养，因此用刀的人往往在一开始可以说就有些“误入歧途”，导致了以刀入道的人十分罕见稀少。


    
林封谨在安顿好了一干手下以后，对着多木浩笑了笑道：


    
“久等了，旅途劳顿，要不要休息一下？”


    
多木浩微微摇头道：


    
“不用了，只要不出手杀人，那么我便能随时保持在巅峰状态，不过，主人，拜见九渊先生这样的高人，草草前去的话似乎也不大合适，请安排我沐浴更衣吧。”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好，我会安排的，也希望你能以最佳的状态站到我师尊的面前——说实话，你们两人一个人以剑入道，一个是以刀入道，相遇在一起，真的是令人根本都没有办法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真是想一想也是令人激动啊。”


    
多木浩道：


    
“主人，我也是无时不刻都在期待着这一刻，我觉得我的生命之火能够继续的熊熊燃烧，便是为了那一刹那的升华，在我的面前，似乎已经没有了道路，我有一种预感，与陆师相遇的之后，我便不会再迷惘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便招呼人为多木浩沐浴更衣。


    
此时的多木浩乃是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身体与经验结合达到了最巅峰的时候，他在缓缓浸泡入风吕的热水的时候，手中依然是握住了自己的刀，就仿佛是执着自己的生命一样。


    
水很热，一点一点的将热量浸泡入自己的体内，这很是舒适。

第002章 刀和剑


    
多木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水中的药力也是在徐徐的散发了出来，进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只有极好的药物才具备如此深厚的药力，所以多木浩也是不愿意浪费了这样“进补”的机会，深吸了一口气，喉咙上下的蠕动着，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只一只的鸡蛋。


    
然后多木浩便闭上了眼睛，潜入到了水中，浑身上下的气息也是不再随着口鼻的呼吸而运转，却是开始环形运行，呈现出胎儿在母体当中血脉运行的形态，这就是被说得神乎其神的胎息。


    
其实打个比方来说，平时的呼吸就像是普通情况下打扫房间，不慌不忙的将制造出来的生活垃圾带出去，而胎息则是在瞬间增大工作强度，爆发出来了令人吃惊的速度，对身体进行彻底的清洁。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也是很危险的，因为胎儿有母体源源不断的支持，所以很轻松的进行，所以婴儿生下来十分纯洁干净，呼吸出来的气息都是清新的，一旦实力不足的话，就会透支体力，对身体造成大量的伤害。


    
随着一缕一缕的药物渗透入多木浩的体内，可以见到多木浩的皮肤上居然不时有一丝一丝的紫黑色血丝冒了出来，他的身体里面也是出现了一阵一阵的麻痒，这是药力所达到的地方在修复体内的旧创和老伤。


    
林封谨在多木浩身上是花了血本的，只是因为陆九渊到了现在的修为，也同样是高处不胜寒，如今好不容易林封谨找到了一个能够与他在剑道方面抗衡的人，自然是希望两人相遇后能够给陆九渊多带来一些灵感。


    
在旁边的侍女往木桶里面加了三次水之后，木桶里面的水已经是变成了淡红色，这时候多木浩就慢慢的从水桶里面站立了起来，钢铁一般的身躯让旁边的侍女都有些心神迷醉的模样，忍不住“不小心”的打湿了自己的薄纱衣服，想要让自己的婀娜体态多吸引一些面前这男人的目光。


    
遗憾的是，面前这个冷酷男人看她的眼神就仿佛看旁边的茶几，板凳，茶碗没有什么两样，只有在掠过手中提着的长刀的时候这才露出来了温柔的神色，那是将所有的精神和感情都放在了上面的标志。


    
然后他就换上了干净整洁宽松的麻衣，大踏步的走了出去，连正眼也没有多看这使女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使女等他一走，忽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来。


    
大概是她从未被这样无视过吧。


    
※※※


    
很快的，林封谨就带着多木浩来到了九渊先生的府邸之前。


    
自然就有人出来接待，一个小童对林封谨道：


    
“林师兄今天可是来得有些不巧，陆师今日正在讲述三正三奇篇，已经开讲了一个半时辰，根据往常的惯例，至少还要等待一个时辰。”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不用泡茶了，陆师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林封谨看了一看多木浩，此时他正是在看着客房当中的一副字，一副陆九渊手书的大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此时的多木浩看着这幅字，呼吸居然都已经粗重了起来，握住了刀柄的手背上，青筋脉管似蛇一样的蜿蜒不停，甚至握住的长刀居然自动出鞘两寸，发出喜悦的长吟。


    
但是，忽然之间，多木浩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的手指轻轻的放在了刀鞘上，他的整个人一下子就宁静了下来，只是他坐着的椅子旁边的椅背上，忽的发出了“卡勒”的一声轻响，就仿佛是被利剑正面斩了一下似的。


    
可是，陆九渊手书的那一副字居然凭空摇摆了起来，仿佛是凌空被大风所吹激，发出了刷拉刷拉的响声。


    
只是，看着多木浩的表情和气质，就知道他成功的进入到了一种全新而圆融的状态当中，这应该就是刀法宗师的境界，看到了陆九渊的字，便领悟到了其中的剑意，非但如此可以在陆九渊的剑意面前与之分庭抗礼！丝毫都不落下风。


    
大概也就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就见到了旁边的门被推开了，陆九渊大步走了进来，林封谨急忙行礼道：


    
“陆师安好。”


    
陆九渊微微点头，应付之意却是呼之欲出，他看着多木浩，多木浩安静的坐在了椅子上面，也打量着陆九渊，两人一见面，给人的感觉就有一种火星四溅的感觉！


    
林封谨此时急忙道：


    
“师尊，这是多木浩，乃是机缘巧合之下遇到的来自东海的赤旗本武士，多木浩，平生醉心于刀术，不修外物，已经可以说是神乎其技，达到了宗师的境界。”


    
陆九渊听了以后双眉一挑，长笑道：


    
“好，好，好！中原当中，足足已经是两百三十年都没有出过刀道宗师了，我在剑术方面也是觉得自己走到了极致，没想到天下竟然还有和我一样寂寞的人！！”


    
多木浩也是站了出来，看他的气势，居然可以在陆九渊面前分庭抗礼！先是深深的鞠躬，然后才认真地道：


    
“我现在也是处在了迷茫当中，因为当我成功迈出了这一步之后，这才发觉前面一片苍茫，似乎到处都是路，可是实际上却根本无路可走，不知道陆先生可也是这样的感受？”


    
陆九渊微微点头道：


    
“不错，你说得对，那种感觉不是前面有高山壁垒阻挡的绝望，而是一片空虚的苍茫！”


    
说完陆九渊便是上前，一指对准了多木浩点过来，沉声道：


    
“小心了！”


    
多木浩想也不想，居然是反手一掌就削了过去，林封谨看陆九渊那一指点出来的时候，忽然就觉得一阵迷惘，因为他居然发觉这一指点出来以后，真的是全然无法捕捉其落点：


    
最初这一指似乎是奔着咽喉去的，可是再多看一眼，却是明明点向的胸膛，不过刚刚下了这个判断以后又是觉得不对劲，因为这时候又直觉应该是在攻击双眼了，这平凡无奇的一指，却是给人以千变万化的感觉。


    
林封谨此时心中也是顿时生出了一种明悟，陆九渊这点出来的一指根本就不是什么指法，而是不折不扣的剑术！！只是以指代剑而已。


    
换成是林封谨的话，面对这一指除了急速后退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余的好办法。


    
可是，首当其冲的多木浩面对这一指，却是忽然闭上了眼睛，竟是反手一掌就很干脆的削了出去！


    
这一掌削出去之后，顿时气势若壁立千仞，呼啸煊赫，令人生出了高不可攀的感觉，竟是若屏风也似的将陆九渊的这一指给封得严严实实！！！


    
林封谨也是看了出来，多木浩随手削出来的这一掌，却也是以自己的手掌为刀，挥出了一记掌刀，以掌刀对指剑，将陆九渊的这一剑封得水泄不通。


    
当然，以陆九渊的修为，只要加力一刺，就能破了多木浩的掌刀，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不小，林封谨当时能胜多木浩，凭的就是他的神器强悍，以力破巧这个道理。


    
不过现在双方都是摆明是切磋技巧，陆九渊的这一刺便只能算是无功而返了。


    
尽管自己的一击被反击了回去，陆九渊却是哈哈大笑了三声，笑声当中极其欢畅，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这时候，多木浩的眼中也是闪耀着一种冰冷而亢奋的光芒，陡然腾身而起，左手掌刀纵劈而下！


    
多木浩这一劈，立即又令林封谨生出了迷惘无比的感觉，完全把握不住刀势的去向，只觉得这一刀劈下来，仿佛若长江大河，浩荡湍流不息。


    
陆九渊长笑一声，左手的手指已经是横着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斜线，当他的剑指划到了尽头的时候，便恰好点向了多木浩的掌缘。不过陆九渊的这一点似乎也被多木浩预判到了，只见他凌空一个翻滚，整个人居然倒立了起来，穿着雪白的袜子的双脚居然脚趾缩紧绷直，变成了两把足刀。似狂风暴雨一般的对准了陆九渊攻了过去。


    
陆九渊的眼中陡的都放出了一种奇特的光芒，就仿佛是饕餮食客见到了绝妙无比的美味，当下便是神色凝重，一指一指的点出，与多木浩狂风一般的足刀攻势正面相抗。


    
看得出来，九渊先生故意的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将其控制在了和多木浩相等的水准上，因此他的剑指和多木浩的足刀每一次相触，都是被击溃了，却是似缓实速的能够卷土重来，那一指一指点出来以后，可以说是仿佛结出来了一层又一层绵绵密密的丝网，多木浩的足刀虽然攻势凶猛无比，却也是被一点一点的消耗殆尽。


    
当多木浩踢出了最后一腿之后，忽然翻身做出了一个大风车的动作，这一瞬间，天地之间都是一片静谧，众人似乎听到了风的欢笑，大地的呼吸，小草的叹息，燕子的伤心，而多木浩已经是化足刀为手刀，猛然劈下，这一劈却是毫无烟火气息，完全的溶入到了大自然当中。


    
这一刀便是林封谨曾经见识过的“燕返”，也是多木浩由刀法入道的成名作，也算是他登峰造极的一击了。


    
陆九渊见了以后，眼中奇光连闪，一指点出，指头上面赫然闪耀着“秦”字的古篆体光芒，空气里面似乎也是多出了赳赳大秦铁与血的味道出来，这便是陆九渊的成名作七国剑。


    
可是最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陆九渊的这一指七国剑，居然是被多木浩的燕返击破！！顺势对准了陆九渊的胸前当面斩下！！


    
这一击十分突兀，陆九渊疾退，但胸口的衣服还是被这一击里面蕴藏的刀意给撕破，露出来了长长的一道口子，可以说是显得十分狼狈，但是陆九渊却是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痛快，痛快，这一战是陆某近十年来打得最爽快的一次！敢问多木兄这一招的名字？”


    
多木浩深深鞠躬，正色道：


    
“陆师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实力和我战斗，并且一直在诱导刺激我的战意，因此才打出此招燕返。”


    
陆九渊恍然道：


    
“原来这一招叫做燕返，仔细一想，果真还有几分类似的味道在里面呢。再来！”


    
多木浩苦笑道：


    
“在下修为有限，先前那一刀已经是耗尽了全身上下的精气神，至少三天才能恢复了。”


    
陆九渊一听顿时吃惊地道：


    
“还有这样的事？外练筋骨皮，内修一口气，你连固本培愿内腑的搬运呼吸法子都没有吗？”


    
多木浩点点头道：


    
“确实是没有的。”


    
陆九渊看着多木浩满头满脸的汗珠，听着那粗重无比的呼吸声，知道不是在说谎，因此很是有些遗憾的摇头。


    
此时陆九渊就仿佛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却是被遗憾的告知这新玩具每天只能玩一次，这是何等的折磨啊。此时林封谨便是适时的道：


    
“师尊，多木浩虽然是东海诸国的人，但是已经是还清了那边的恩情，更是与东海诸国的上位者有血海深仇，早就弃暗投明了。”


    
听到了林封谨作保，陆九渊这才沉声道：


    
“多木兄你在刀道上的天分，可以说是世间罕有，居然应该是依靠自己的独到天分，精研刀术到了这个地步，让人钦佩。你我平辈论交，因此我十年前从北方偶然得到了一门还算过得去的修炼秘录，并且巧的是与多木兄你的气质和打发相当契合，不知道多木兄有没有兴趣？”


    
多木浩可以说最缺少的，便是与自己的刀术配套的修炼秘术，有了之后，可以说就是如虎添翼！此时听了陆九渊所说出来的话了以后，急忙正色道：


    
“多谢先生成全！”


    
陆九渊意味深长的道：


    
“今日你谢我，明日轮到我谢你也未可知。这一门秘术却不是我门中的秘诀，所以我传授给你也不算是犯了门规，想当年，我斩杀敌人获得这秘术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其十分精妙才将其记了下来，没想到应在了你的身上，可以说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此时林封谨听说要传授秘术，自然就很干脆的退了出去，心中却是窃喜，因为多木浩此时的忠心已经是毋庸置疑了，并且天分也是在这里摆着的，可以说缺的，便是可以强化自身基本素质的强大秘术，这东西林封谨不是没有，但是都不适合他。


    
因此这一次将多木浩送来与九渊先生见面，未尝也没有要请九渊先生传授他一门锻体秘术的意思在里面——沙包虽然合手，但是打两下就破掉了也不痛快是不是？比如将这沙包换成真皮的，打着岂不是爽快？


    
很显然，陆九渊也是看出来了林封谨的心思，便成全了他，毕竟传授多木浩一门秘术对他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多木浩这个人还真的是达到了刀术宗师的境界，能够在技巧上做自己的对手了，他变强的话，自己日后与之切磋的时候自己的收益就越大——说实话，刚才硬接了多木浩的一记燕返，竟是隐隐约约感觉到拦在自己面前的坚冰有松动的感觉！！


    
难得出现了这么一个好的陪练，陆九渊自然知道真的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必须要珍之重之。


    
当天，九渊先生就直接让多木浩留在了自己的精舍里面与之秉烛夜谈，还请来了王阳明——虽然不能过一过手瘾，那么过一过嘴瘾还是好的，林封谨也就只能独自回去了。


    
林封谨回家以后想了想，便唤来了心腹管家，让他将账本交了上来，自己要好好的查账一番，这倒不是说怕下人做什么手脚，而是最近林家也很是操办了些事情，估摸着金钱也是差不多到位了，便要统计一下总收入。


    
首先林封谨看了看苻敏儿和左妹妹那边归总过来的银子，这里便是差不多四十万两。


    
其次在开战之前，林封谨囤积了大批草原上的货物，虽然后面有人见到有利可图，从西戎那边也是贩运了不少的过来，但是北齐国中的市场已经是处于被林封谨喂饱了的境地，所以饥饿效应反馈出来的利润还是相当明显的，差不多赚了一百四十万两。


    
接下来是林封谨他们拿来中原贩卖的那些一年寿命的东海马匹的收入，十三万两。


    
然后是林封谨他们这一次带回来的东海诸国的特产品，虽然说是留着慢慢出手，但总还是有却不过情面的客户，甩了一批出去，利润已经是达到了可观的七十万两，并且这一项的利润预期在两三年内，都会细水长流，每个月都有几万两银子的生发。


    
最后则是林封谨“黑吃黑”劫掠来的东海联军窟窿湾大营的金银财宝，这些东西因为是毫无本钱的，所以利润极厚，杀人放火金腰带嘛。


    
加上林家本来也就是大商家，后台极硬，所以本身就可以担任销赃的黑店，那就真是一条龙服务了。不过，林封谨也是知道，这再怎么说还是在做违法的事情，林封谨素来都是不愿意拿自己的把柄给人，所以也就利益均沾，分了一部分钱财出去，将相关的官员统统拉下水。


    
所以此时这些“黑吃黑”来的金银珠宝已经是销掉了一半，获利则是两百六十万两，只是林封谨各方面打点完毕，连吕羽也拿了一份儿，最后纯利润也是一百九十万两。


    
这些钱归总到了一起之后，也算是一笔接近五百万两巨款了，可是，这些钱林封谨还觉得有些捉襟见肘的。


    
不说别的，这一次单是张雷麾下的刀盾兵的抚恤金就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了，再加上吴作城依靠的是什么守城的？机关器械火油！这些补充起来的价格也是十分惊人，不说别的，神武弩每发射一次弩箭，那就得杠杠的十二两银子，否则的话，杀伤力为什么会这么大？连神使之类的都无法忽视？那都是得拿钱来烧！


    
还有，此时吴作城上的神武弩损坏了没有办法修复的也是为数不少，至少五十来具，这些都是到了使用寿命的，一样也要补充！除此之外，移居出去到四胜关附近的以老人，孩子，女人为主的三里部，也是一样要林封谨补贴，抓来的那些数量惊人的俘虏，也是得要吃要穿的……


    
更重要的是，三里部之前还死掉了数量惊人的马匹，这些战马的缺口林封谨也是必须要给他们补足，否则的话，三里部的战士缺少了骑兵，战斗力直接下降一大半啊！


    
这样算下来的话，林封谨手中的这四五百万两银子还真是不够看！他坐拥这一笔很多人一辈子见都没见过的惊人财富，却是还只能苦笑着面对自己目前的财政状况捉襟见肘的事实。


    
但是林封谨想来想去，觉得此时要用钱的地方处处都是，更要命的是都相当重要，几乎没有一处是能够暂时缓上一缓的……面对如此窘境，林封谨只能叹了口气，拿起笔在三个字上画了个红圈儿……决意明天去那里想想办法了。


    
被划上红圈儿的那三个字赫然是“格物院”。


    
※※※


    
第二天，林封谨就出现在了东林书院格物院的门口。


    
这里他来得已经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早就有人上前来迎接住，这人林封谨也是有些眼熟，叫做黑奇，乃是格物院当中的一名主事，态度十分恭敬，大金主驾到嘛，自然是要十分礼敬了。


    
林封谨坐下来了以后，环顾了一圈，却发觉没找到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便沉声道：


    
“雪狗殿主呢？怎的不见他人？”


    
旁边侍候的黑奇干笑道：


    
“殿主说他不在。”

第003章 魔舍利的变异


    
这黑奇说的话貌似很普通，但是仔细琢磨一下其中的意味，却真是耐人寻味呢，林封谨愣了愣，看着旁边说话的这人，淡淡地道：


    
“殿主说，他，不在？”


    
黑奇站在旁边，弓着身体小心的赔笑道：


    
“殿主之前就说了，倘若林公子指明点姓的要寻他，那么就说他不在，而且还要我们务必老实的说。公子你有什么问题或者需求直接对小人说就可以了，无论大小事宜，其实小人也是可以做主的。”


    
林封谨微微的眯缝起来了自己的眼睛道：


    
“真的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做主吗？”


    
这一次林封谨前来，其实也确实是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找雪狗的。


    
第一便是想要好好盘问他一番，因为在战场上面林封谨就很明显的看了出来，这厮卖给林封谨的那一具“神武重弩”虽然貌似是和神武弩类似的东西，但那只是外表而已，那一具打一炮就要一万五千两银子神武重弩，其中的技术含量至少也是跨越了普通的神物弩三个时代！


    
根据林封谨手下的人分析，这玩意儿甚至很可能是从修罗界或者说是地狱界流传出来的强大战争兵器！那么，雪狗又是从什么地方搞到这玩意儿的呢？


    
毫无疑问，他将这玩意儿卖给林封谨乃是示好——这种东西乃是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高档货，那么雪狗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雪狗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


    
第二，林封谨想要找雪狗商讨的问题，则是针对自己目前资金短缺来说的，因此林封谨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分期付款，这一次首付给雪狗五十万两银子，接下来在十个月内每个月分期付款，每个月还款十万两或者十五万两……


    
说实话，这件事兹事体大，林封谨也不认为面前的这个黑奇能够做得了主，有心站起身来要走，但很尴尬的是吴作城那边还等着货呢，有道是夜长梦多，也不能拖延，不过以林封谨的智商，即便今天在这里吃了瘪，那么迟早也是能够将这场子给找回来的！因此林封谨便是沉声道：


    
“我最后说一次，雪狗要是今天不出来见我的话，那么我们之前的协议就一笔勾销了。”


    
林封谨和格物院之间的协议，可不仅仅是采购，还要包括长达十年源源不断的经济援助，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概是看出来了林封谨这沉默当中隐藏的怒火，黑奇也只能苦笑着请林封谨稍待片刻，结果大概隔了一会儿，雪狗只能满脸无奈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苦笑道：


    
“相见争如不见啊，林公子你又何必要现在逼我出来呢？”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其实是为了你好的，黑奇真的能够一切事务都能做主吗？比如我还想买一架神武重弩？”


    
一听到“神武重弩”这个关键词，雪狗的脸上就露出来了一股很无奈的表情，犹豫了一会儿反问道：


    
“公子觉得神武重弩还好使么？”


    
林封谨点点头道：


    
“非常好用。”


    
雪狗耸耸肩，摊开手道：


    
“再好用也没有了。”


    
林封谨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雪狗的眼睛道：


    
“这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叫神武重弩是不是？使用大修罗的腿筋来做弓弦的战争兵器，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普通的名字？”


    
雪狗叹了一口气道：


    
“林公子你说的东西，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呢？”


    
听了雪狗的话，林封谨也是叹息道：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雪狗眼中露出来了一抹狡黠的光芒道：


    
“时候未到。”


    
林封谨立即就追问道：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到了？”


    
雪狗意味深长的道：


    
“当神武重弩吃饱了以后，你再回来找我，我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封谨听了雪狗的话以后，心中顿时涌出来了一股寒意：


    
“吃饱了以后？？难道，难道神武重弩是有生命的不成？”


    
雪狗此时却是端起来茶杯，慢慢的呷着，再也不说话了。


    
林封谨却是知道，能够在这厮嘴巴里面挖到这些东西也是很不容易了，随着格物院好几件发明的推出，比如说是装填七支的连发弩箭，又比如说是重量只有普通马铠一半，防御力却是可以达到普通马凯两倍的破军甲……雪狗和格物院也是渐渐的进入到了吕羽的视线里头，要动粗几乎是不可能的。


    
带着侥幸心理，林封谨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就算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什么的，但是，如此强大的战争兵器，你总不能让它明珠蒙尘对吧，叫神武重弩应该是辱没了这样的神兵利器，你总得告诉我它的真名叫什么。”


    
雪狗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后才道：


    
“破沙罗。”


    
林封谨也是见好就收，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直接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了一张清单递送了过去：


    
“这是我要采购的货物，你看有没有问题？”


    
雪狗看了看单子，然后道：


    
“最近我们又推出来了一款最新的神武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封谨道：


    
“那要看新在什么地方了。”


    
雪狗立即就拍了拍手掌，自然就有人将这新的样品送了过来：


    
“整体的重量减轻了三分之一，上弦时间缩短了一半，并且采取的是双发填装模式，你可以选择单发点射，还是双发一齐射出，点射的模式适合于常规防守的时候，而双发模式则是当你遇到了大麻烦的时候，同时，新的样品的弩箭类型还添加了一种模式，那就是重创。”


    
“重创模式的弩箭？”林封谨奇道。


    
雪狗立即就让人送来了一支弩箭，这玩意儿看起来仿佛是平淡无奇，但是雪狗用手一按尾部，立即就见到了这弩箭的前端一下子就弹射绽放了开来，仿佛若一朵巨大的蒲公英那样，只是这“蒲公英”全部都是由尖细的钢针构成的！


    
可以预期得到，一旦这弩箭射入到了人体内以后，便会在人体当中“开花”，外表看起来是箭创，里面却是造成了一个惊人的伤口！不要说是正常人，就是神使这样的变态中一箭估计也是受不了啊，更要命的是，若是硬拔的话就只能用自寻死路来形容了……


    
林封谨把玩着这一支弩箭，心悦诚服的道：


    
“这名字真是取得好！”


    
雪狗笑了笑道：


    
“二十五两银子一支，来一万支试试？并且我们还有额外的设计。”


    
说着雪狗就拿起来了一支弩箭，然后又从旁边拿起来了半截尾部，将二者拼接旋转在了一起，顿时这“重创”弩箭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可以拿给弓箭手进行抛射的普通雕翎箭，这样的兼容模式，无疑令这弩箭的销路大增啊。


    
而一万支弩箭听起来似乎很多，但是实际打一场仗下来就知道，根本就是丢下去连水响也听不到呢。


    
林封谨犹豫了一下，只能苦笑道：


    
“其实这一次前来，我确实也是有正事要和你说一说的。”


    
雪狗点点头道：


    
“公子请讲。”


    
林封谨便道：


    
“其实我来之前，还准备了另外一份采购的清单，你看看。”


    
雪狗拿了那一份清单之后，一看就眉头皱了起来，因为林封谨拿出来的第二份清单上面，采购的东西整整比之前的要少一大半！雪狗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的道：


    
“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能说的，就算是你一分钱也不采购，我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啊。”


    
林封谨干咳了一声道：


    
“不不不，是这样的，简单的来说吧，我现在手中的现款，也就只够采购第二份清单上的，但是呢，我的采购需求却是必须要第一个清单上的才能满足，甚至对你们的双发神武弩，重创弩箭也是很有兴趣。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雪狗听了以后，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道：


    
“原来是这样，公子你说。”


    
林封谨道：


    
“鄙家虽然现在现款不足，但是，家中的产业还是十分兴旺的，所以呢，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分期付款的方式，就是说，我用家里面的产业来作为抵押，先行提货，然后在接下来的半年内每个月都付给你们一笔款项，半年内付清。”


    
雪狗听了林封谨的说法以后，略微想了想便道：


    
“这样的法子我觉得是可以的，不过我还是得和其余的人沟通一下，至于抵押什么的就不用了，冲着公子你两位老师的鼎鼎大名，我们也是信得过的。”


    
林封谨也是知道，雪狗现在在格物院当中的地位很高，他说是要沟通一下，其实也就是相当于去打个招呼，走个流程，实际上问题是不大的，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顿时便落下了地。


    
※※※


    
雪狗这边对林封谨来说也是大事，谈妥了以后，也算是了却了林封谨心中的一桩隐忧。


    
林封谨回家以后，又有人来汇报，说是找到了一个卖家，因为林封谨在收集各种珍稀金属来给自己的“世界的尽头”进补，好不容易谈妥当将其手中的货买下来，却是又有人来拜，这个人林封谨也是不能怠慢的，乃是苻敏儿的舅舅。


    
说起来意之后林封谨才知道，原来上一次闹了个大误会，只给左雅思准备了礼物翡翠镯子，却漏掉了苻敏儿，直叫苻妹妹好一顿埋怨，林封谨为了安抚这妹子，便偷偷的给了她一颗珑石。


    
这珑石是什么呢？


    
还记得当时林封谨进入中阴界的时候么，为了对付窝津神的身外身神通，便是开启了位面通道，让贪婪的饿鬼精一族来吞噬窝津神的鲜血，结果到了后面，饿鬼精一族甚至主动献祭，要求得到具体的位面坐标。


    
饿鬼精一族当时献祭的宝物，就是那边的特产：珑石。


    
这东西可以说是在这人间界极其罕见，更重要的是卖相极好，钻石与这玩意儿一相比较，那就只能算是玻璃渣滓了，林封谨这才能反败为胜，反客为主，用这玩意儿将苻敏儿哄得破涕为笑。


    
苻敏儿的舅舅此时便是见到了此物，他却是识货的，知道了这珑石在中原极其罕见，便是找上门来，原来珑石的另外的两样用途一是可以储备炼气士的法力，第二却是负面效应，会招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其中，能储备炼气士的法力这一点是很难得的，所以他就上门来想要买一块，用处呢便是要拿去送礼，方便拜师。


    
林封谨面对这种事情，也就很干脆的拿了一块出来送人，不过则也是有言在先，自己也只有这么一块了，多了没有。这苻敏儿的舅舅自然是感谢而去。


    
结果林封谨在取这珑石的时候，无意之间却又看到了一件东西，这东西他早就拿到了手，只是因为之后的事情太过繁多，加上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迫在眉睫需要搞定的东西，所以也就忘记了，此时看到了以后，顿时就大感兴趣。


    
这东西是什么？


    
正是之前林封谨携带着的那一粒魔舍利！


    
此时的这一粒魔舍利的卖相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因为它乃是被盛放在了一个盒子里面，那盒子金光闪闪，若只是金光闪闪的话那倒也罢了，因为随随便便一个黄金盒子拿出来也能达到这效果，关键是盒子的表面就拥有着十分玄妙的纹理，这纹理看起来就是说不出来的顺眼，更仿佛是隐藏了天地之间的玄妙在里面，令人眼光都情不自禁的要被吸引过去。


    
而黄金盒子的表面，更是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泽，那种光泽只能用生命的光泽来形容，这说起来有些抽象，但是很简单的，活人的眼睛和死人的眼睛那就是截然不同的，那便是有没有生命光泽的区别。


    
林封谨这时候才想了起来，自己的这一粒魔舍利在分开的时候，已经是被娲蛇神特别收藏了起来，并且此时盛着魔舍利的这只盒子还是用娲蛇神身上脱落的鳞片打造的。


    
当时林封谨处于中阴身的状态下，又被窝津神的气势所威压，完全都是头昏脑涨一塌糊涂，所以根本就没有留意娲蛇神的话，此时仔细一想就觉得了其中的不对劲出来——此时这魔舍利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竟然都需要娲蛇神肉身上的鳞片打造的盒子才压制得住？？


    
仔细的回忆了一番以后，林封谨又想起来了娲蛇神当时所说的话来：


    
“……对了，窝津神一战，你未尝也是没有收获，你身上的魔舍利被那些飘散的魔气感应到了，纷纷自行涌了进去，虽然这些飘散的魔气量也不算很大，却是远古的那些强大无比的魔王遗留下来的，所以你的那颗魔舍利现在若是应用得当的话，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了，甚至比你的那一件准神器威力更大……”


    
“……看在你这一战尽心竭力的份儿上，本神也将你这件魔舍利给收藏了起来，用脱掉的鳞片打造了这只盒子将其装了进去，若是没有事的话，还是不要打开为好……”


    
林封谨仔细思考着娲蛇神话中的意思，越想越觉得有些吃惊——这魔舍利被那些飘散的魔气感应到了，就纷纷自行的涌了进去——娲蛇神说得那个是轻描淡写的，当时在中阴界里面飘散的是什么魔气？


    
那是窝津神被杀死以后，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还原了出来，而娲蛇神当时则是将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和意念吸走，剩余下来的魔气，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远古魔神，业魔王迦空的魔气！！


    
这么一来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得娲蛇神说这魔舍利比自己的准神器威力更大！自己本来以为这话有些夸口呢，此时看起来，竟然还是娲蛇神说得太保守了。


    
这么说吧，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和意念有多强？足足令娲蛇神这样的恐怖大能都是脱胎换骨一般，实力暴涨，而之前与羲皇的这一丝血肉精华交缠在一起的业魔王迦空的魔气，至少也就是和羲皇的那一丝血肉精华是同等的！


    
“那这东西从此以后岂不是就废掉了？”林封谨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打开这个盒子的了，这种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要弄个什么夺舍之类的就令人欲哭无泪。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当时林封谨昏迷了过去，对当时的情况完全都是一无所知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这魔舍利对林封谨的用处乃是相当大的啊，首先林封谨要进行调制强大无比的魔傀儡的话，就决计不能少了这玩意儿的存在，其次的话，这魔舍利可以说是相当于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了，林封谨将之拿在手里面，拜魔教徒的很多鬼蜮伎俩对他来说就是毫无用处，这等攻防一体的好东西，若不是万不得已，又怎么舍得放弃呢？


    
对着这魔舍利端详了许久，林封谨具体的法子没想出来，却是将娲蛇神这么做的动机弄了个明明白白啊，这又是赤裸裸的明计！林封谨一想明白后真的是满嘴都在发苦，这娲蛇神的心计城府也是半点不弱啊！林封谨此时对着这魔舍利，将其丢掉的话，不甘心吧？


    
但是不丢掉的话，留在身边根本就是个大祸害！


    
偏偏娲蛇神之前还故意说出来了一些话，比如说“比你手上的神器还厉害。”


    
那林封谨就更加纠结更加舍不得了。


    
因此，娲蛇神算准了林封谨拿此时的这魔舍利束手无策，那么，唯一的途径就只能来求自己，很好，既然盛着这魔舍利的盒子都需要娲蛇神的鳞片来打造，林封谨若是真的想要让这魔舍利能在自己的手中发挥出来最强大的势力，那么，付出的代价能低到哪里去？？


    
这感情是又要让林封谨背一屁股债的节奏啊！说不定娲蛇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把林封谨弄成武亲王钱震那样的傀儡决不罢休！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林封谨恨得牙痒痒的，但是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阳谋和明计——摆明了就是要算计你丫的，咋了？有种就把这魔舍利扔掉的话自然就可以破解掉，但你敢破吗？你能破吗？


    
隔了好一会儿，林封谨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将这盒子远远的抛开，据说练字有助于凝心静气，因此干脆按照王敬之所要求的，临摹起书法贴来，没想到所谓的凝心静气都是狗屎，林封谨写了七八篇，那字体却是东弯西绕的连他自己都不满意，直将笔墨都甩到了旁边去，心绪反而是显得更加浮躁了。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忽然眼前一亮想起来了一件事，这件事却是和写字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和王敬之先生却是有着很大的关联了。


    
林封谨想到的是什么？那便当然是王门当中招牌秘术：格物致知神通！


    
这格物致知神通天下闻名，更是王门心学当中的招牌神通，能格尽天下万物，寻找出本源真髓来。最关键的是，施术的时候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可言，或许有可能会“格物”失败，或者说只获得较少的信息，却绝对没有被发现的危险。


    
林封谨既然拜入到了王门当中，并且依照他的天分，王门对他也是毫不藏私，倾囊相授，因此林封谨也是对格物致知神通十分了解，可以说也是熟极而流，此时对于林封谨来说，既然这该死的魔舍利似乎格外危险，却是被关在了这金盒里面。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用格物致知的神通扫一扫先，若是分析了出来里面这魔舍利的弱点，那么自然就万事大吉，可以针对性的对其进行改造便是了。


    
若是格物致知的神通扫不出来的话，那么首先这神通本来就是毫无征兆的，未必就会有什么负面效果，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有什么纰漏的话，还有娲蛇神的鳞片打造出来的这黄金盒子在外面作为最后一道屏障，自然是可以令人有着双保险的感觉了。

第004章 新战术


    
不过林封谨施展格物致知神通之前，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么，比如施术之前的话，必须是得焚香静气，安静一会儿，尽可能的达到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调整到了最佳状态了以后才能施术。


    
这也是他学艺不精的缘故，像是王敬之施展格物致知神通，那完全就像是呼吸饮水那样的自然。


    
因此，在调整了好一会儿的状态以后，林封谨这才慢慢的坐直了身体，然后深呼吸了几口气，居然闭上了眼睛！此时林封谨按照格物致知神通的心诀，将所有的精气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额头眉心中间，就是俗称的“第三只眼”，松果体的位置。


    
然后，开始慢慢的御使心诀，观想自己的所有精神都变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这大网更是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似软体动物那样柔软而缓慢的蠕动着，朝着前方的这金盒蔓延了过去。


    
阳明先生耗费毕生心血弄出来的格物致知神通果然是十分厉害，林封谨虽然进展十分缓慢，并且也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却还是一点一点的成功渗透进入到了“金盒”当中，就和蚂蚁啃骨头似的，当然，这可能和娲蛇神制造出来的这个盒子在全力封锁里面的魔舍利有关，绕是如此，林封谨用这半吊子手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成功了。


    
但是，就在下一秒，林封谨的思感触手便突破了那金盒，接触到了盒子内部。


    
就在这一瞬间，时间都仿佛直接凝滞了。


    
林封谨的思感触手在第一时间当中便是直接僵硬，仿佛轻轻一敲就会化为齑粉，然后，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法主宰自己的身体，甚至是思想了，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威严便是全面传来，那种威严根本不可抗拒，可是林封谨还是本能的竭力反抗着，可是他的反抗根本就是徒劳的，完全就仿佛像是螳臂当车一样……


    
然后，林封谨便是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


    
与此同时。


    
越州。


    
左海城。


    
作为越州的州治所在地，左海城修筑得无疑是格外的坚固，并且这里还是属于擅长守御的南郑的国土内，因此这城市的攻守体系都是十分完备齐全，在所有人的眼里面，都是固若金汤——至少在那些东海蛮夷进袭来之前是这样。


    
左海城在六十年前第一次扩建，二十年前第二次扩建。


    
绕是如此，因为第二次扩建的预期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所以本来认为是要整整过五十年才会被填满的城内空地，仅仅过了五年便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状况，居住在城内的居民数量继续爆棚。


    
所以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将自己的房屋修筑在了城外——不是他们不想修在城内，而是城内根本就没有土地供给他们修筑了。


    
事实上，第三次扩建左海城的提议早就在五年前就提了出来，只是世事多变，就在这个决议即将通过的时候，东海联军来袭。


    
此时左海城的周围，都已经腾起来了滚滚的黑烟，那是城外居民的房屋被拆毁后点燃的标记，左海城之所以被东海联军标注为第一个攻打的大型城市，那也是有着很多原因在里面。


    
首先，富庶是一个必须要有的前提，否则的话，辛辛苦苦打下了城，却是得不偿失，那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啊，事实上，东海联军也是经过了精心的调查，知道这左海城乃是一块难得的大肥肉，单单是劫掠城墙外围的商户和房屋，也是可以弥补掉出兵的损失。


    
并且东海联军还采取了奇兵突出的战术，在大规模登陆之前，已经是在内应的帮忙下混入了不少奸细，控制住了城外的三处粮库，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处木头货栈！因此东海联军的大军连给养都不用携带太多，直接能就地取食，而木头货栈当中放水顺江而下来的木排，则是能够提供充足的木材来打造攻城器材。


    
此时若是从上到下鸟瞰的话，便会发觉左海城庞大巍峨的城楼上面，都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士，只是与城楼相比较起来的话，完全是渺小得若蝼蚁一般，大量的云梯已经是架在了城头上，双方之间进行了殊死的搏杀，令守军觉得万幸的是，对方此时施加的压力还远远不足以达到破城的程度。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东海联军当中的一声令下，一名神官将一枚指甲大小的血红色晶体丢入到了嘴巴里面，咀嚼了几下咽下去以后，口中便是念念有词，他浑身上下的肌肤也是瞬间就被一种恐怖的紫黑色所覆盖，同时，这名神官似乎是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觉，大步对准了战场前方走了过去。


    
可以见到这名神官的身体也是开始迅速的变化，成为了一头类人的巨型怪物，正是神使，它每次抬起自己的脚踩踏下去的地方竟然全部都是有死人，看得出来也是经过了精心选择的。


    
被这神使践踏到的尸体，可以说是在瞬间就迅速的腐烂，溶解了，无论敌我都是如此，腐烂后的尸体的液体什么的都被这神官一股脑的吸收了进去，直接用来完善自己的肉体，片刻之后，一个浑身上下都流淌着腐烂液体的怪物就诞生了。


    
这头怪物高度达到了惊人的三丈，浑身上下充满了大量的脓疮，流淌着黄白色的液体，只是总体的身形来说，显得魁梧结实无比，甚至有不少血红色的肌肉撑破了外皮生生的暴露了出来。


    
最奇特的是，这怪物的肩膀上面居然生长出来了一个巨大的若葫芦状的诡异器官，这玩意儿正在随着神使采集吸收的尸体而迅速的变得膨胀巨大，表面更是若癞蛤蟆的外皮那样，生长了一个又一个的脓包，并且不停的爆碎，然后愈合，看起来恶心无比。


    
眼见得那葫芦状的诡异器官越来越大，居然要超过了神使的本体，这神使也就停下来了脚步，转头望向了城上，这神使的脸上，忽然露出来了诡秘的神情，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似乎肩膀上的那器官有千钧之重，不堪重负似的。


    
然后就见到这神使肩膀上巨大的葫芦状器官开始不停的抽搐，膨胀了起来，上面更是出现了大量的暴绽的青筋和血管，便是普通人见了这诡异巨大的器官不停抽搐，膨胀的势头，几乎都能够听到里面发出来的激烈咕嘟咕嘟的声音。


    
紧接着，当这巨大的葫芦状器官一下子膨胀到了极限的时候，表面的青筋血管都是鼓胀得十分清晰，这神使也是痛苦的号叫了一声，不过总算是没有爆掉，而是猛然在极限的时候重新狠命的收缩了回来，便可以见到从这玩意儿里面喷射出来了一股绿色粘稠的液体，目标便赫然是几百丈外的城头上面。


    
紧接着，这巨大的葫芦状器官又接连不断的抽搐了几下，每抽搐一次，便是能喷射出一股绿色粘稠的液体出来，只是以第一次喷射出来的最多最远，这几股粘稠的液体也是恰好能喷射到城墙上面，立即就若有生命也似的自动汇聚在了一起，将大概十余丈宽的城墙上占据住，看起来就仿佛城墙上多了一块冒着热气和粘稠的大泡的绿色粘液沼泽，或者说是地毯，无论是谁一脚踩进去，都是深达脚踝，走动起来都十分艰难。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神使喷射出这些绿色粘稠液体的时候，乃是站在了距离城墙很远的地方，假如林封谨在这里的话，便会发觉恰好乃是在神武弩的射程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而为之的？


    
被这绿色粘稠液体覆盖的那段城墙，则是本来就争斗得最为激烈的地方，至少也是五六十人在这里舍死忘生的战斗，忽然战斗环境发生了如此诡异的改变，东海联军一方的士兵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守军则是有些慌乱了。


    
这时候，一名东海联军的军士趁着对方愣住的那一瞬间，默不作声的举刀就砍，好在这守军也不是什么新丁，举起手中的盾牌便将其格开，这东海联军兵士斩下来的一刀去势便是已经偏斜，余势不衰，深深的斩入到了那绿色的粘液地毯上。


    
这一刀斩下，立即便是粘稠的绿色液体四射飞溅，便是在这个时候，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飞溅出来的这些粘稠绿色液体居然在空中直接变化，形成了蝗虫，跳蚤，蚊虫，蜻蜓等等虫豸的诡异形状，一下子就对准了周围的南郑军士猛扑了上去。


    
顿时就有惨叫声响了起来：


    
“啊啊啊！这天杀的是什么鬼东西，竟然往我的眼睛里面钻？”


    
“我，我似乎不小心吞下去了什么东西！！”


    
“好痛啊，好痛啊，我的耳朵里面钻进去了什么东西！”


    
顿时，本来这个区域是守军占优的，结果一下子多出来了这档子事情，情势就急转直下，三十多名穿着文山甲的精锐士兵被对方若砍瓜切菜也似的杀了个精光，在这兵凶战危之时，更是没有人注意到，被杀死的士兵浸泡在了这粘液地毯上面以后，居然血肉都被迅速的被腐蚀掉了，变成了枯骨，而这绿色的粘稠液体居然也是开始隐隐的泛出了凄厉的血色！！


    
此时守城的指挥官陡然见到了这边的城墙被攻陷，顿时大吃一惊，好在他也是有后备的敢死队，立即就大叫了一声，先是以乱箭攒射，然后亲兵队冲了上去狠杀，顿时就将东海联军的军士杀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这时候，那深绿色的粘液地毯已经吸到了足够的血肉精华，化为了绛红色，开始迅速的凝聚了起来，竟是化成了一头一头不停蠕动着的粘液怪物，这些粘液怪物看起来仿佛是被剥掉了皮的猎犬一样，十分瘆人恐怖，少说也是有三十四头，对准了周围猛扑了上去！


    
这些粘液怪物十分难缠，行动非但不慢，还能蹦跳达到一人多高，更是还具备了水蛭似的特性，一旦沾到了人的肌肤以后便是根本没有办法挣脱，除非是把皮肉割掉，而武器砍到了上面以后，柔韧异常，刀刃上会传来极大的阻力，就仿佛是砍进了凝滞的胶水里面一般。


    
不少的士兵都是被这些粘液怪物跳跃起来，直扑脸门，最后窒息惨死，并且随着这些粘液怪物杀死的人越多，吸收的血肉越惊人，那么其实力也就越强，守城的将领搞得头大若斗，好不容易调集优势兵力，让士兵使用斧，锤这类重武器，这才将这些粘液怪物生生敲散，可是敲散之后，这些玩意儿居然又重新还原到了粘液菌毯的形态，让人直是目瞪口呆。


    
都是最后这守将灵机一动，大声下令在这粘液菌毯上泼上火油，这才逼得这粘液菌毯不停的鼓动浓缩，最后化成了一头凶横狰狞的巨人，看起来便是和下面喷射绿色液汁的神使外表都是仿佛，在城墙上肆意纵横，逮住了士兵就塞进嘴巴里面大嚼，凶残无比。


    
守将也是没可能放任这玩意儿不管，大概也摸索了出来这怪物怕火，因此什么火枪，火箭，火把，等等都是一股脑的往这怪物身上招呼，最后总算是将这家伙给收拾了。


    
但是，这一来一去之间，城池上面因为要集中力量对付这头神使制造出来的粘稠怪物，已经是忙得手脚不可开交，结果被东海联军窥探出来防御上的薄弱处，一处城门处长号声响起，旗帜飘扬，显然已经是被攻陷了。


    
一旦城门被攻陷，差不多就意味着攻城战已经到了尾声，因为攻城这种事情，素来都是以强攻弱，以众凌寡，一旦城门被攻陷，敌军便是可以源源不断的涌入城内，进而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最大，那么这一战便是几乎可以说大局已定了。


    
五月，越州郡治左海城陷落。


    
在此之前，中原上被东海联军攻陷的最大规模的，也就是县城而已。


    
如今左海城陷落，这是表明了东海联军不仅仅有攻袭大城的野心，更是有攻袭大城的实力。


    
在五月当中，便有包括左海城在内的三座大城沦陷，东海联军这样的战绩，直接就给上位者们敲响了警钟！对方也是野心勃勃，具有攻城略地的实力的！因此仿佛是当头棒喝似的让他们猛然明白了过来：


    
若是再轻视敌人的话，那么就小心要面临亡国灭种的危险了。


    
既然觉得焦头烂额打不过，那么从利益方面出发，联盟必然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率先与北齐缔结联盟关系的便是东夏。


    
双方约定，同时撤去边境上面的一半军队，并且在东海诸国这个隐患被彻底的消弭之前，双方愿意达成暂时的和平，同时两国开始互通有无，在边境上开放七到八个交易用的砵场，各取所需。


    
之所以是北齐和东夏之间率先签订条约，则是因为两国的矛盾冲突并不大。因为吕羽看得上眼的，都是西戎和中唐国的领土，东夏的土地贫瘠而寒冷，也就是说，哪怕打下来了也是鸡肋，所以在一统其余三国之前，吕羽肯定是不会有什么觊觎之心的。


    
当然，东夏则肯定是看得上北齐的领土，但关键是作为五国当中实力最弱的一国，便是没有东海联军出现，也是只能力图自保，更不要说攻城掠地了。


    
与此同时，就在东夏和北齐缔结盟约以后，在北齐与中唐交界处的三山关处，两国本来都是陈列了重兵在此，不过北齐忽然大张旗鼓的撤退了一万人走，三山关总兵便快马急报西京，很快的，西京的反应立即也是撤走了一万人，双方似有默契也似的走走撤撤，最后都是象征性的留了些兵力在那里。


    
这固然有些两个青年君王在互相较劲别苗头的意味在里头，却也代表了北齐和中唐两国又多抽出来了一共接近十万的惊人兵力，而这些兵力虽然都不会并肩作战，却也是都会投放在了对付东海联军的前线上，给他们增添沉甸甸的压力。


    
紧接着便是南郑内部的自发联合。


    
景王和福王两人之前虽然打生打死的，若冰炭不容，但双方也都知道好歹无论谁胜谁负，也是肉烂在锅里面，总是逃不出刘家产业。


    
而此时南郑乃是遭受东海联军最严重的国家，尤其是福王控制的区域更是重灾区。景王最初居然还存了看笑话的心思，但是左海城一破，顿时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还是同样也是心知肚明，自己若是不全力相助，那么福王一旦扛不住接下来就轮到了自己，那是真真切切的唇亡齿寒！


    
一旦福王没了个好儿，不说别的，那中唐一出兵也就能灭了自己，因此这一次的救助也端的是竭尽全力，没有丝毫私心的支撑，太后那边也是支持他的决定。


    
景王全力支持福王，并且也听说了那东海联军背后有号称八百万的神灵支持，攻城的时候也是使用了一些匪夷所思的非常规手段，自然就免不了要惊动他们背后的巫神。


    
巫神此时在南郑国内，大概就是类似于娲蛇神加上喇嘛教在吴作城当中的地位，不仅仅有大量的信徒，并且南郑的高层也是将其小心供奉，十分恭顺。


    
可以这么说，娲蛇神有多看重林封谨，那么巫神就有多看中南郑国，并且这种看重还要翻上好几倍！因为林封谨能完全掌控的势力不过是区区一个吴作城而已，还是穷乡僻壤，苦寒草原。


    
而南郑则是五国之一，连中原的龙气也是能够分润的！巫神能走到这一步，可以说也是呕心沥血，煞费心思，因此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南郑灭亡。


    
中原五国一开始联合，就表示开始停止了内耗一致对外，同时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开始转入到了僵持的阶段。


    
※※※


    
林封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大概是不适应强光的刺激，忽然又闭了上去，隔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恢复了视力以后，林封谨才发觉，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卧室当中，旁边点燃着两只不停摇曳的牛油大烛，大概是太晚了的缘故，所以旁边侍候的丫鬟也是不停的打着盹，脑袋鸡啄米也似的一点一点的。


    
林封谨回忆了一下，顿时诸多记忆涌上了心头，自己之前乃是在用格物致知的神通想要好好的研究一下那魔舍利，然后就发生了一系列的异常征兆，自己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怖压力，一下子就若天地崩裂也似的覆盖了过来，令自己昏迷。


    
“咦？有些奇怪呢。”林封谨在奇怪什么？那当然是自己的状态了，按理说之前精神受到了那样大的压迫和重创，可以说几乎都是完全被碾压了，此时醒转来了以后，必然是头痛欲裂，若宿醉一般，可是林封谨此时却是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头脑清明得仿佛是刚刚被露水洗过，格外的清醒。


    
“对了，也没过多久啊？现在估计也就四更左右，为什么我感觉到这么饿？同时也是渴得紧呢？”


    
林封谨又生出来了一个疑问，他此时简直就觉得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来，因此二话不说便是翻身掀开了被子下了床，但是这个貌似平常的动作却是令林封谨的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不过这时候的响动一下子就引起了旁边的使女的注意力，本来在打盹的她一下子就惊喜的抬起了头，兴奋的叫了起来：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林封谨摸了摸鼻子，愕然自言自语道：


    
“有必要搞得这么大阵仗吗？我记得也就是掌灯过后晕过去的，现在也就两个时辰……”

第005章 种植越光莲雾米


    
然而等到一大家子人都是纷纷兴师动众的来探望以后，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昏迷了可不止两个时辰，而是整整的十天！！难怪得肚皮里面在唱空城计，双腿也是酸软无力，估计这十来天都是靠喝药过的日子吧，整整十天里面都没有摄入盐巴和糖分，不腿软那才是怪事了。


    
原来当时林封谨被发觉昏迷在书房里面了以后，全家上下自然是大乱，急忙赶着去请大夫，结果来的大夫包括御医，都是诊脉以后居然都发现不了什么毛病，开的药方子一看，要么就是清热解毒吃了不会出什么纰漏的万金油，要么就是按照中风晕厥的思路来的，可以说端的是在用瞎猫来撞死老鼠。


    
好在这时候石奴和水娥两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它们虽然不便出面，却是可以通过野猪的嘴巴来转达一系列的关键消息，野猪这厮人人都知道是林封谨的心腹，既然说了只是会沉睡些日子，于性命无碍，一家人也就是收起来了悲痛的心思，仔细的照料他便是。


    
林封谨这时候又想起来了那魔舍利，才知道已经被天狼给收了起来，也就放下来了一桩心事，便忍不住恨恨的道：


    
“早知道这玩意儿如此邪门，哪个龟孙子以后还去碰。”


    
结果这句话说得虽然轻，却是被水娥一五一十的听了个明明白白，水娥忽然传音道：


    
“主人，魔舍利这东西虽然十分凶险，却对你来说恐怕乃是天下至宝，十分难得的，若你从此不碰的话，那反而是因噎废食！”


    
林封谨闻言之后愣了愣道：


    
“这话却是从何说起？”


    
水娥道：


    
“这魔舍利被娲蛇神的鳞片包裹，里面的魔气却是被压制在其中，丝毫都没有办法外溢，只有当公子你使用格物致知神通之后，将思感探入进去才会被攻击，这样一来的话，你所面临的就是魔舍利内部诸位天魔王残留下来的精神威压，但是这精神威压对别人来说十分致命，可是由于娲蛇神鳞片的护持，加上石头对神魂的镇压，我对神魂的修复这三管齐下，其实是很难对你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不仅仅是这样，你只要长期坚持的将思感探入其中，反而会渐渐的产生抗性！”


    
林封谨听了水娥的话就恍然大悟，这其实是和普通人练功都没有什么分别了，军中的猛士，可以一腿扫断碗口粗的木桩，但这绝对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经过几年时间的努力，持之以恒的踢木桩，所踢的木桩也是由细到粗，由软到硬的过程。


    
而自己这一次醒来为什么没有头疼之类的情况，估计也就是像水娥所说的那样，三管齐下，自然就能够让他毫无伤损。


    
水娥接着道：


    
“能够反复接受天魔王的精神威压的话，就能将主人你的心志坚固得如钢似铁，若是大成了的话，往近处说，东海诸国的那八百万邪神对你的威胁就至少要降低一半了，往远处说，能令主人你对任何的幻术，攻击心志的神通都具有极大的抗性！”


    
林封谨听了水娥的解说，犹豫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这只因为回忆起那种直面天魔王威压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那完全就是舍身跳下悬崖那种令人惊恐的失重感，还有生命下一秒就会完结的恐惧感混合在了一起！


    
但是，最后渴望自身变强的动力还是压倒了一切，让林封谨果断的选择了继续，拿水娥来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巧合，恐怕就连娲蛇神自己都没想到会阴差阳错搞出来这档子事情，正是他自身莫大的机缘才对。


    
林封谨这一次又突兀的昏迷了十来天，确实是叫家里面的人很是担心的，这一次醒转过来了以后，林员外已经焦虑无比，迫不及待的要让林封谨成婚了，一来是为了冲喜，二来自然是想要林封谨早点有固定的性生活然后好给林家留条根下来。


    
林老爷子是知道林封谨从小就身体不好的，等到成年了以后，身子骨看似健旺了些，可是千头万绪的事情堆积上来，劳心劳力身体状况也是恶化得极快，自然是心急如焚，林封谨想尽办法才弄了个缓兵之计，说是自己请先生看过，说是今年自己流年不利，不宜结亲，至少也得等明年……这才勉强搪塞了过去。


    
将养了几天以后，林封谨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一次便先对家里面和师门都打了个招呼，说是自己要闭关几天，没事不要打扰，这时候才带着盛着魔舍利的金盒进入到了密室当中。


    
这一次林封谨是有备而来，不仅仅是先服用了凝神醒脑的药物，更是身上佩戴了三件可以震慑心神的配饰，一件是自己的，还有两件是借来的。


    
林封谨闭目养神了半晌，然后长长的吐出来了一口气，十指已经轻轻的搭在了盛着魔舍利的金盒上，顿时，一股温润的感觉从指尖传来。紧接着，林封谨便开始运使出来了王门独步天下的格物致知神通，从指尖上放出来了丝丝缕缕的思感触手，一点一点的朝着内里探了进去。


    
因为有上一次的前车之鉴，所以林封谨这一次的思感触手前进得格外的小心，可以说是以一分一毫的速度徐徐前行，忽然之间，林封谨浑身上下一震，双眼陡然睁开，可是却是只有眼白，没有瞳仁，身上佩戴着的三件配饰也是同时发出来了激烈的光芒，接着便是“啪啪啪”的炸裂了开来。


    
这样的征兆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林封谨再次突破了金盒，进入到了其内部，开始与魔舍利进行正面的对抗！


    
此时的林封谨完全就失去了视觉，听觉和嗅觉，他感觉自己乃是呆在了一处无边无际的空间当中，而这个空间里面则是有着一团无法形容的浩瀚意志，在无时不刻的挤压，排斥着他灵魂，在这样的浩瀚意志面前，根本就没有办法抗拒！


    
而对于林封谨来说，也不是没有办法生出抗拒的念头，只是这念头一起，便像是要往万丈悬崖当中跳下去似的，那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大寂灭就直接汹涌了上来，令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抵御，接下来不消说，便是很干脆的昏迷了过去。


    
等到林封谨醒来以后，乃是七天之后了，不过这一次他也是有了心理准备，并且发觉自己这一次只昏迷了七天以后，心中也是相当惊喜，因为昏迷期从十天缩短到了七天，这无疑是表示身体在渐渐的开始适应这样的冲击。


    
只是……林封谨看着破碎掉的那三个用来凝心静气的玉佩，也是只能摇头苦笑，这种功效的配饰本来就少见，自家弄来的碎掉了就不说了，关键是将别人的东西弄坏这事儿就是一笔糊涂账，人家相信你才借东西给你啊。


    
忽然林封谨又想到，自己只昏迷了七天是不是也是碎掉的这三枚玉佩的功效呢？一念及此，自然是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林封谨都是咬牙在与魔舍利进行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有道是路走的多了的话，总还是能找到一些经验出来，此时林封谨便按照石奴的意思，先就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不要一来就与之对抗，那完全就是螳臂当车，而是先尝试在识海当中多停留一段时间再说。


    
这就好比是普通的渔民架着舢板，与大海相比较来说完全就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但是只要熟悉了大海的水情，还有波涛的起伏，那么也可以在大海上面安然打渔来往起伏。


    
林封谨觉得石奴说得也是相当有道理，因此便是先尝试适应魔舍利的里面的庞大意志，等到彻底适应了以后再图对抗，最初林封谨只能在里面坚持十几个呼吸，但是恢复期却是迅速的缩短到了三天，这一个月下来，林封谨在里面呆的时间达到了五十个呼吸，但是自身的恢复期却是缩短到了一天一夜，这可以说是有着明显的进步了。


    
最关键的是，林封谨自己都发觉自己的意志力和精神抗性有着十分显著的提高，这种看得见的进步是最令人兴奋的。


    
对于林封谨来说，也是将当前的目标定的很清楚了，那就是先缩短自身的恢复时间，最好是能够控制在两个时辰以内，那么就可以在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下，进行持之以恒的锻炼。


    
当然，这世上也只有林封谨敢用这么蛮干的方式来锻炼自己，换成是陆九渊，王阳明，董仲舒等人都不行。


    
为什么呢，因为这种锻炼的方式，其实是建立在了损伤神魂上的，肉体上的创伤都好说，根据林封谨的了解，不要说是断手断脚，某些高深的丹药或者说是神通，甚至可以让脑袋被砍下来的人重新复生！当然，尸体和脑袋都不能腐烂，也就是说不能超过六个时辰。


    
但是，神魂上的损伤却一直都是老大难问题，根据林封谨所知，几乎只有一些传说当中的灵丹妙药才能够具有修复神魂的效果。


    
而自己身边的石奴却可以镇压分裂的神魂，使其坚固稳定，而水娥却是若潺潺溪水，涓滴滋润，修复起神魂来却是有奇效。


    
在这种种的机缘巧合下，才使得林封谨可以达成目前的特殊修炼方法，便是缺少了任一项都不行的。


    
不过，林封谨也是知道，倘若真是要拿这玩意儿来修炼的话，那还真的可以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因为他随着在里面坚持得越久，心中就越是生出了明悟，那就是随着自己的思感触手逗留得越久，越是能深入其中，所遭遇的状况就越是不同。


    
此时他所接触到的，还是最浅的表象而已，接下来的话，多半会具现化，林封谨甚至感觉得到，当自己在里面撑到了极限以后，那个家伙，一定会出现！！


    
他就是业魔王迦空，连堂堂的羲皇，也是被其吞噬掉的恐怖人物！


    
当天夜里，林封谨就做了个梦。


    
他梦见夕阳下山，满天红霞，好不艳丽。


    
忽然之间，天空当中的云彩都是徐徐蒸发，而那一轮即将下山的落日，则是慢慢的改变。


    
紧接着便是形成了一只清澈无比的眼睛！！无悲无喜无爱无恨的看了过来。


    
这便是业魔王迦空的眼睛。


    
林封谨看到，在这只眼睛当中的光芒，竟是在一瞬间就被增幅到了极致，然后化成了无数个星辰宇宙在瞬间爆炸生成的诡异局面，这一瞬间，林封谨竟然生出了一种巨大的恐惧，那就是自己的身体在这瞬间爆炸成八亿四千粒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微尘！！


    
这时候，林封谨就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却是咬牙切齿的道：


    
“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吗？？总有一天，我会直接站到你面前！！”


    
※※※


    
林封谨整整闭关了两个月，在面对魔舍利的时候呆的时间并没有延长，顶多支撑到三十四个呼吸，不过自身恢复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出关的时候，却已经是将恢复的速度从最初的十天缩短到了一个半时辰，这已经完全达到了可以日日修炼的目的。


    
出关的时候，林封谨也是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那威压带来的负面效果：恐惧，心悸，胆寒，疯狂……此前可是将林封谨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但是，人就是一种奇妙的动物：


    
在臭气熏天的茅厕里面呆久了，也就没觉得有多臭了，在芝兰芬芳的环境里面呆久了，也就没觉得多香了，再怕死的人将其丢到先锋军，敢死营里面去呆一年，打上个那么十几场大战，这人也就是提着脑袋的活儿也敢去做了。


    
现在林封谨面对那威压，也就是觉得咬咬牙的事情，再也没有最初的时候那度日如年恨不得下一秒就晕厥掉的感觉了。


    
那林封谨为什么要现在出关呢，却是因为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情，那便是科举。


    
自从吕羽即位以来，已经是开了两科，一科是新登基的时候开的恩科，当时林封谨正在和吕羽闹别扭，为什么呢？


    
因为当时林封谨发觉了卫帝在“三都”的宫殿当中，都设置下来了致命的陷阱，所以特地的提醒吕羽，告诉他桂麻轩里面藏着一道极其犀利的杀人机关，一旦激活，不仅仅是无形无色无味，更是会针对身具龙气的人，一旦靠近到百丈内，便必死无疑。


    
林封谨本来是好心，结果当时还是英王的吕羽则是利用这一点，不动声色的弑君！


    
因为这件事，林封谨明确的就表示了不满，不过他不满归不满，口风还是很严，最后吕羽还是十分惜才，主动修复君臣关系两人之间才缓和，因此，那个时候吕羽开的恩科，林封谨自然是不会参加的了。


    
而吕羽开的第二科，则是博学鸿儒科，是为那些屡试不第，并且在朝野当中名气很大的老家伙设置的，林封谨这少年郎又怎么能厚起脸皮和老头子混在一起考试呢？这丢的不止是他的脸了，更是在狠狠的扫东林书院的面子。


    
所以，今年八月吕羽开的这第三科，林封谨不管他自己想不想去，也是得去考上一番的了，因为这就是一个最基本的站队伍表态度的问题，当然，在外人的眼里面来说，秀才考举人的乡试虽然难度很大，但是林封谨这惊才艳艳的人物只要去考了，多半是能中的。


    
何况吕羽对林封谨的赏识，可以说是满朝文武都知道，若不是林封谨自己要坚持走会试这条路的话，搞不好都做到四五品官了。


    
不过有一句话真的是说得好，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林封谨这一次面对这会试，可真的是有些心里面打鼓了。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会试的难度乃是极大的，有人说穷书生，但是就没有说穷举人的，书生到举人之间，隔的端的是天堑也似的鸿沟。


    
倘若林封谨真的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书院里面，这会试虽难，要想中举却也是没有半点悬念的，关键是这几年来都是东奔西跑，无暇看书，虽然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可是这会试考的四书五经上的学问，却是不但没有涨上半点儿，反而还给了老师不少。


    
有一句话叫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林封谨此时就连“磨枪”的功夫也没有啊，闭关了出来之后，又是一大堆的事情砸到了脑袋上面了，并且旁人都还处理不了，都是必须要他居中协调才能办得了的。


    
什么事情？自然就是那种植越光莲雾米的一系列事情了。


    
越光莲雾米这东西对林封谨来说，乃是设定给家族的未来支柱产业。


    
毕竟像是酒楼啊，粮食之类的，北齐国内都早有人涉足并且饱和，若是贸然涉足的话，一星半点的还好，这些巨头还能包容，但是若是大规模摄入的话，那就是要断绝别人家族的根基了，势必惹出来别人的全面反击，对于林封谨这样的新贵来说，若是与之开战的话，那是很招忌讳的。


    
之前林封谨支持苻敏儿开办林苻氏进军化妆品这个行道，便已经是有树大招风的嫌疑了，也是被联合起来狠狠抵制了一番，何况林封谨还只是隐在背后，明面上还是苻家这老牌贵戚出面呢！


    
因此，林家倘若是大举进军其余行道的话，受到的抵制可想而知，只有自己开拓一个全新的行道出来，这样的话旁人自然就没有什么话说。


    
越光莲雾米这东西貌似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似乎是东海诸国王公贵族的专属，但是这一层面纱既然是被人刻意蒙上去的，那么林封谨也就能将其彻底的揭下来。


    
林封谨回归以后，首先是请王敬之先生用格物致知的神通查看了一下越光莲雾米的种子，接下来林封谨又召唤来了巨木魈厚叶和三瘤妖树大根，这两个家伙都是植物类的老祖宗，总算是将一切都弄了个明明白白，什么狗屁荤肥素肥，都是他娘的东海诸国的人弄出来的玄虚，真正的关窍，却是在于要给越光莲雾米在发芽的时候撒上玉石的粉末，这样才能够令灵气进入其果实当中，弥久不散！


    
眼下林封谨已经开始在距离邺都四十里的山里面弄了个庄子，设置下来了一处聚灵阵，然后用研究出来的特别方法对越光莲雾米进行培植，林封谨一出关的时候，这越光莲雾米已经是生长极其迅速，开始抽穗开花结实，这种大事情他当然要去盯着才放心。


    
此时呈现在林封谨面前的越光莲雾米，卖相又是比东海联军那边种植出来的好了许多，这是因为经过了王敬之，巨木魈厚叶和三瘤妖树大根这三者的改良之后，更加的优化了其种植流程的缘故。


    
此时的越光莲雾米被收割了以后，其大荚仿佛若新捞起来的嫩藕一般，雪白光泽，粉嘟嘟的就仿佛是被刚刚削出来的透水梨，一看就令人垂涎三尺。


    
透过那微微开裂的缝隙，则是可以见到里面的细长的米粒带着微弯的弧度，仿佛是龙牙一般，初一眼看去，莹绿当中带着微微荡漾的水光，仿佛是翡翠雕成的一般，而这米粒长度都是在一指左右，一荚当中，也就只有十粒米而已。


    
林封谨此时见多识广，也是知道上古的时候所吃的“米”与现在的普通米粒截然不同，此时的计量单位叫做“一米”，那便是从上古时候传来下来，为什么叫做这个名字，那便是因为当时他们所吃的一粒米，那就真的是有一米长！结出米的也不是稻子，而是参天大树。


    
目前自己种植出来的这越光莲雾米，虽然比普通的米粒何止大出十倍，可是和上古时候的精米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的区别了。

第006章 找君上作弊


    
林封谨实验性的种植出来了第一批越光莲雾米之后，大概也就只收获了两三百斤而已，绕是如此，这米虽然生长奇快，可是根据种植者的说法，便已经是将周围几十里的山川灵气给吸纳殆尽，这样的话，没个一年半载那是恢复不了的了。这样的话，以后种植起来不仅仅是要大量收购玉石（不值钱的普通的也是可以的），这种植地点也是需要多方面的考量。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些都是小事，交给手下人去办就是了，重点是能够将其种植栽培还原出来，这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林封谨将这越光莲雾米运送回邺都以后，当天便是举办了家宴，直接弄了十斤出来，这越光莲雾米可以聚灵气于果实当中，那么做法自然也是不大一样的，考虑的就不仅仅是弄熟的问题了，还得让灵气尽可能的保存下来，因此采取的法子就是直接上抽屉里面蒸了。


    
结果这一吃之下，全家老小都是吃得眉开眼笑的，连桌子上面其余的美味佳肴筷子也是不动一下，都是对着饭大吃特吃，知道林封谨打算的林老爷都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有这样的好货物垄断在手里面贩卖，那是稳赚不配，整个家族兴旺发达都有了依靠的象征啊！


    
弄好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掐算了一下时间，发觉距离乡试也只有不到五六天的时间了，这么短的时间，再看书也是白搭的，而林封谨更是听说了这次的考官乃是定的冯尽忠冯大人，这位老大人素来都是以严直端方著称，估计看到林封谨的卷子以后，绝对不会揣摩上意成全林封谨，而是会更加严厉的批判审视，鸡蛋里面都要挑骨头！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知道自己若是走正途的话，就目前的水平来说，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被直接打落，关键是自己名声在外，那风雨一联为自己打下来了好大的名声，也是带来了不知道多少妒忌的目光，一旦堂堂的林风雨连举人都考不上，卷子被人又拿了出来点拨几下说是狗屁不通，有心人再推波助澜一番，那可以说连名声都毁了。


    
所以，为今之计，林封谨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咳咳，那就是作弊……


    
而且作弊也有很多种的，要么是买通官员在卷子上做记号，比如直接弄考题，比如说写的文章里面用些生僻的字或者词，然后告诉判卷的，有这些关键词的就高抬贵手，要么就是请人替考，要么就是夹带。


    
不过林封谨这种人做事则是一贯不走寻常路，他选择的则是最难的作弊方式，那就是去直接弄考题了……只要事先弄好了考题，再想办法找人弄一片花团锦簇的文章出来，端的是滴水不漏，便是卷子张贴出去，也是能够让人服众的。


    
可是，要想弄到考题，至少在北齐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当今五国分裂，北齐国的地域不大，加上识字率普及也不高……所以考题都是君王出的！便是所谓的圣心独断，并且北齐全国从乡试起，都是将秀才集中到了邺都来乡试，题目还是在临考前的一个时辰才出好，最后用快马传递过去考场，考官直接将考题誊写在了白板上面公示，这期间根本就不可能给人以泄密的机会。


    
现在，林封谨就要鼓起勇气，挑战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很显然，他若是要弄考题，唯一的途径就是去找吕羽了。


    
根据林封谨的估计，虽然古往今来的奇葩无数，但是自己要做的这件事估计都是没人干过的——一个临到乡试之前的秀才，前去说服一国的君王帮助自己作弊，提前五六天就将乡试的题目给定下来，然后……告诉自己。


    
这种事情，真的是想一想就令人觉得超有挑战性啊！


    
※※※


    
“唔？林封谨在外面求见？”吕羽一下子就从繁忙的案牍和奏折当中抬起了头来，饶有兴致的道。


    
自从上一次“天下第一汤”事件之后，吕羽身边就换上了不少的新人，被吕羽看着的那太监脊背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主子的这眼神越发的幽深了，似乎能够一眼都蚀刻入人的心肺里面似的。吕羽却是无暇留意这太监的感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最近事务繁多，千头万绪，还真的是忘了这小子啊，他跑来做什么？”


    
这太监背上的冷汗更多了，低声尴尬道：


    
“主子，林公子要来求见陛下做什么，奴才怎么敢多嘴问啊？”


    
吕羽不以为意的挥挥手道：


    
“那你说说这厮带了些什么，他不可能空着手进宫来的吧？”


    
这太监立即便道：


    
“唔，似乎林公子的身边跟了一只白色的大猫儿，提着一只食盒。”


    
吕羽皱眉道：


    
“又是这套，烦不烦？”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大量的嘈杂声，紧接着两三名身强力壮的太监惶恐无比的奔跑了过来，颤声道：


    
“陛下，陛下，小人无能，小人无能，驭风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撞飞了大门，直接往宫门外跑出去了，奴才根本就没有半点惹恼驭风侯，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却是根本拦不住啊！”


    
驭风侯就是吕羽的妖怪坐骑红先生，吕羽登基以后便直接封了这么一个职位给它，这样的行为还引起了许多大臣的不满，但是吕羽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红先生与他出生入死多次，在吕羽的心目中，最信任的也就是自己的这匹坐骑红先生，若不是考虑到了太过惊世骇俗，直接封王也是可能的，只封了个二字侯，已经算是他克制的结果。


    
那几名侍候红先生的太监端的是吓得魂不附体，因为他们是最清楚驭风侯在这位君王心中的地位——吕羽平时闲暇下来的时候，陪这匹马的时间只怕比陪自己所有的妃子时间还多！


    
坐骑和妃子都是属于被吕羽骑的生物……但是二者之间的亲疏和区别此时便可以一眼看出来呢。很显然，得罪了妃子的话估计还不会死，但是得罪了驭风侯，估计就是求死不得的下场了。


    
好在这几名太监发觉大概是今天祖坟冒青烟的缘故，素来阴沉的国君却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震惊，而是露出了淡淡的讥刺笑意：


    
“真是黔驴技穷！来来去去只会这一招，就不能玩点别的花样吗？来人，去西宫门外！”


    
这时候旁边的管事太监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能无奈跪下道：


    
“陛下，一炷香以后，还有罗将军要来陛见……”


    
吕羽听了就皱眉道：


    
“你不会让他候着吗？朕让他等一等就很失礼？还是你这奴才收了人的好处所以要说说好话？”


    
这管事太监听得吕羽语气不对，吓得连连磕头，简直若捣蒜一般，急声道：


    
“奴才怎敢，奴才怎么敢？”


    
吕羽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往外面走了，旁边随侍的太监急忙喝道：


    
“圣上起驾！”


    
很快的，吕羽就来到了皇宫后门，果然就见到西宫门外，自己的爱马正呆在了那里的广场上，和一只毛色呈现出蓝白色，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猫警惕的对视着，两只动物都做出了板着脸的诡异表情，这一马一猫看起非常好笑，就像是武林高手——并且还是那种后发制人的武林高手在搞意识流的PK，两人光说不练，只是不停的对望着慢慢的挪移着脚步，不停的转圈。


    
这一幕自然是引来了不少的人强势围观，都是津津乐道，觉得十分好笑，就连旁边的宫门卫士都是忍俊不止笑得十分开怀。


    
“你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我既然要来，自然就要走。”


    
“你要走就现在走，不准偷吃我的东西！”


    
“……”


    
旁边的人还在为这一猫一马充满了禅味的对白而惊叹的时候，冷不防这马冒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出来，这是要让人笑到流泪的节奏啊，然而对于这些围观的人来说，吕羽的到来便终结了他们看热闹的这个大好机会。


    
很快的，这一猫一马还有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就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进了宫，宫门一关，便将所有的乐子都锁在了当中。


    
吕羽见到了林封谨，立即便是冷笑道：


    
“朕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你这厮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问题，并且自己是没可能弄妥当的，所以这时候才是临时抱佛脚找到了朕这里来，否则的话，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又怎么会花血本来见朕！？”


    
林封谨正色道：


    
“王上，这没事就不能来找您吗？我倒是想要日日来觐见天颜，可是王上这日理万机，偶尔来一次的话还没什么，但是一旦来得多了耽搁了国事，那岂不是罪莫大焉了？”


    
吕羽被林封谨说得真的有些无言以对，只能冷笑道：


    
“好，好，好一张利嘴，你不去做御史可真真是屈了才。”


    
这旁边侍候的太监听了吕羽这么说话，都是身上发冷，知道这个主子平时行事十分刻薄的，往往用这样的口气说话，搞不好就有人要被生生的打死当场，令他们目睹口呆的是，面前这人居然都不马上惶恐跪下来请罪，居然正色道：


    
“君上可不能将我弄去做御史，那可是将人架在火上烤的活儿啊！用人之道，在于物尽其材，臣这种人，也就适合给皇上端端盘子啊，磨磨墨水什么的啊……”


    
旁边的太监万万没料到林封谨居然这么惫懒的说话，只当吕羽下一秒就要下旨斩掉这厮的狗头，却不了吕羽居然变脸，哈哈一笑道：


    
“你既然愿意做这些事情那也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呢，在我身边要做这些事情还有些先决的条件，那就是得去敬事房将那三寸烦恼根去了，小德子？”


    
那新来的太监急忙一哆嗦道：


    
“奴才在！”


    
吕羽用戏谑的眼光看着林封谨的下半身道：


    
“你看给林公子去了势，他隔多久就能入宫服侍了？”


    
小德子苦笑着扫了一眼林封谨道：


    
“这位林公子身子骨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的，起码得半年。”


    
林封谨一下子就翻着白眼求饶了：


    
“君上，君上，刀下留情啊，小人今年才刚满二十，就算是不可怜可怜家里面的未婚妻室还没进门就要受活寡，也要为我家三代单传想一想呢。再说，这一次臣是得了些好东西才来孝敬，有了臣这种带着一片虔心来孝敬王上，却反而惨遭割了的悲惨例子，那么还有谁会再来呢？”


    
吕羽大笑道：


    
“好一张利嘴，罢罢罢，就让朕先看看你带了些什么东西来，若是不好的话，再来和你好好算账，进来吧。”


    
只看吕羽将林封谨带的方向，旁边的太监立即就知道面前这书生应该是极得圣心的，难怪得吕羽居然用这样反常的口吻和他说话，几乎就像是见到了老友一样。因为那边赫然是不久之前才修好的畅春园，吕羽平时最是喜欢在这里休憩的，而这个地方除了驭风侯可以自由进出之外，便是普通的嫔妃也是不能擅入的。


    
来到了畅春园上，在一处垂柳高亭旁边一干人坐定，便觉得凉风习习，十分舒畅，吕羽此时已经是目注林封谨道：


    
“还不拿出来献宝？”


    
林封谨便将携来的盒子打开，里面便是最新种植出来的越光莲雾米十二枚，让旁边的太监送来煮茶的一干器具，这些家什不消说，都是上等的：松塔炭，西山的泉水……还从御厨里面拿来一口上等的紫砂锅。


    
接下来林封谨便让人打来泉水，用心洗涤越光莲雾米，那脆嫩肥白若藕的外荚便令人食指大动，红先生十分干脆，伸着马头在那里，林封谨一将里面的米粒剥出来后，红先生便是舌头一卷，将那外荚都吞入到了口中，嚼得那个是汁水四溅，更是有一阵一阵的清香扑鼻而来。


    
接下来林封谨便拿了个炉子来，这炉子本来是煮螃蟹用的，分成了两层，第一层的水沸腾起来了以后，滚热的水蒸气直往上面涌，要知道，水蒸气的温度其实是比沸水的温度更高呢。


    
然后上面便是一层纱网，螃蟹一跌落到了上面，便是被熏蒸上来的水蒸气迅速的烘熟。林封谨此时便是将一粒一粒的越光莲雾米放在了纱网上气蒸，下面接了个小壶，不多时候，便见到越光莲雾米从翡翠也似的碧色变成了玫瑰也似的深红色，渐渐的还要发出一股香气。


    
这香气并不浓郁，却仿佛是兰麝一样的清香，若有若无，丝丝缕缕，反而能带动肠胃的运作，但凡闻到的人只要不是刚刚吃过，都会觉得肠胃里面咕嘟咕嘟的响了几声，令人深切的觉得饥肠辘辘了起来。


    
等到越光莲雾米的颜色渐渐的变成粉红的时候，林封谨便从下方将那个相当于是接米汤的小壶拿了出来，满斟了四杯，只见里面的色泽呈现出翠色欲流的翡色，令人十分垂涎，外加上那股诱人的香气，连带周围侍候的太监喉结都不停的蠕动着。


    
林封谨将四个杯子摆放了出来以后，不消说，红先生是最积极的，舌头一卷，然后空杯子就吐了出来，蓝公子鄙视的看了它一眼，伸出自己粉红色的小舌头慢慢的舔着。


    
吕羽刚刚要伸手去拿杯子，旁边的一个太监勇猛的冲上来就伸手去拿，显然是打算是做试吃这种事情……吕羽很坚决的一脚就踹了出去，端起了杯子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朕虽然信不过他，但是，他全家老小三四百口人还是在邺都里面的，有这样的保证，朕还是觉得可以放心一试。”


    
林封谨听了以后翻着白眼道：


    
“君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吕羽也不理会林封谨，看了他一眼，然后举杯来呷了半口，微微点头道：


    
“不错，这东西还挺合朕胃口的，这玩意儿叫什么？”


    
林封谨道：


    
“君上是想听长一些的称呼还是短一点的？”


    
吕羽道：


    
“有区别吗？”


    
林封谨道：


    
“当然，区别很大了。”


    
吕羽道：


    
“那就先难后易吧，你先说长的。”


    
林封谨道：


    
“长的初步命名为：天下无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碧玉胚芽原浆滤液。”


    
吕羽愣了半晌后道：


    
“喂喂喂，你再说一遍……”


    
林封谨忽然有些尴尬的道：


    
“呃……其实这长的名字我也是没有怎么想得太明白的，刚刚灵机一动说了出来，现在的话，只怕还得想想了。君上不如听短的先把？”


    
吕羽再次愣了愣，然后不动声色的道：


    
“好，你说短的。”


    
“米汤。”林封谨很爽快干脆的道。


    
吕羽这一次终于按捺不住，指住了林封谨大笑了起来，笑得那个是前所未有的欢畅，旁边的新晋太监更是虽然表面上都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心里面已经将林封谨这位爷列入到了“绝对不可以招惹”“只能逢迎拍马”的对象当中。

第007章 自己出题自己做


    
这些太监为什么如此惶恐？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面，吕羽这位君王不仅仅是刻薄阴骘，更是平时脸上连笑容都罕见半点的，而这位爷居然能够将主子逗得发自内心的大笑，别的不说，这等逢迎拍马的本事，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趋于化境，远非他们能比得上的了。


    
面对吕羽的大笑，林封谨却是板着脸正色道：


    
“君上有所不知，这米叫做越光莲雾米，乃是在下从东海诸国的运输船上劫掠来的特产，千方百计倾家荡产才在咱们大齐栽种成功，用这米煮出来的汤，不是米汤是什么？”


    
吕羽听到了与东海诸国相关的事情，顿时也就是关注了起来道：


    
“哦？还有这种东西？”


    
林封谨道：


    
“没错，东海诸国当中的神官和赤旗本等精锐，便是要每隔几天吃上这么一顿越光莲雾米煮的饭来补充元气，因为这米粒当中也带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对人的身体极有益处。刚刚煮出来的，便是这越光莲雾米当中的汁水，岂不恰是米汤？”


    
吕羽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林封谨的说法，端起来了杯子又饮了一口，细细品味，只觉得仿佛果汁那样清甜可口，却是还多出来了一种鸡汤那样的难言丰腴感觉，令喉咙到腹部都是一阵说不出的充实，忍不住点头道：


    
“不错，不错，确实很好，朕也读过医经，上面说米汤又名为米油，力能实毛窍，最肥人。黑瘦者食之，百日即肥白，以其滋阴之功，胜于熟地也，便是贫寒家百姓的婴儿，也是可以靠饮米汤来长大成人，你这越光莲雾米乃是米中绝品，煮出来的这米汤的缺不同凡响。”


    
林封谨听吕羽这么一说，顿时也是微笑了起来，不过人生总是充满了上下起伏，惊喜与灾厄都往往是交替而来，吕羽笑吟吟的下一句顿时就将林封谨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难得你这么有心，以后此物就列为贡品吧，每个月上贡一千石来。”


    
林封谨顿时若中了晴天霹雳一样的呆滞了片刻，很快才回过了神来苦笑道：


    
“君上，你就算是杀了我全家，也没可能上贡得了这么多的，这东西的补益之处便是在于可以吸收天地灵气然后灌注到了自身的果实里面，这就意味着只能在山川灵气十分充裕的条件下生长，并且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种植起来格外的复杂，单单是施肥方面，就分成了荤肺，素肥，腐肥，新鲜肥等等。”


    
“并且早在几百年前晏子就说过：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这越光莲雾米跨越重洋之后，能够在中原成功生长都已经不错了。君上……你就是杀了我全家，也没可能上贡一千石的。”


    
这时候，吕羽已经示意旁边的太监再给自己斟一壶“米汤”来喝的了。看起来这东西确实是很对吕羽的胃口，隔了一会儿才笑道：


    
“那你能上贡多少？”


    
林封谨无奈的道：


    
“这个主要是和种植区域的灵气有关，只要灵气充裕，那么自然产量就高，灵气不足的话，那么产量自然就会低落。”


    
吕羽嘿然笑骂道：


    
“我就知道你一上门来准没好事，绕着弯儿找我要地方是吧？得了得了，老实说看上哪处皇庄了，速速说来，但是邺都外的六个庄子是不能动的，因为朕已经许出去了。”


    
林封谨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山环水抱乃有气，有灵气的地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总是得名山大川，本来林封谨打算是要花大价钱赎买的，不过有吕羽这句话，自然就省心不要太多，直接拿着旨意去找地方官儿，顺带舍出万余银子给他，这官儿还敢不尽心竭力办事？顿时便喜道：


    
“那就多谢君上了，若是能在建山山麓有百余亩田地的话，那么每个月都能进贡十石入宫。”


    
吕羽皱眉道：


    
“这么少？”


    
不过吕羽也是明白事理的人，那一千石不过是说说而已的，林封谨搞出来的这玩意儿肯定是十分珍贵的，别的不说，从自己的红先生那里就看得出来，要知道，此时乃是以北齐一国之力来供养这匹妖马，这厮却是依然挑三拣四的，可是这越光莲雾米还不要说是煮熟的米粒了，单是剥掉的外荚都是被它吃得津津有味的。就冲着自己这老伙计喜欢吃的份上，也不能亏待他。


    
因此吕羽立即道：


    
“建山山麓朕给你圈千亩良田出来，你每个月要进贡八十石。”


    
林封谨苦笑道：


    
“君上，这米擅吸天地之灵气，和普通的稻米截然不同，这种植百余亩田地，恐怕就将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都要消耗殆尽，必须等半年才能恢复……”


    
吕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一挥手道：


    
“朕不管那么多，你每个月必须进贡八十石入宫，质量不许降，刘禄？？”


    
此时太监的名字，大多都是福禄寿喜这种排列的，自从崔太监犯事以后，他的权势也就被四个人分薄了开去，这刘禄就是其中之一，一听主子召唤，急忙屁颠屁颠的跑上来了道：


    
“奴才在。”


    
吕羽想了想，从腰间掏出来了一枚小印，却是他在御书房里面用的，上面写着“四维之主”，然后丢给了刘禄道：


    
“林封谨带来的这越光莲雾米朕很是喜欢，不过栽种起来格外艰难，需要在各处寻觅田地，你等下朝的时候就持着朕的私印，会同林封谨去找户部尚书龚世，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他将这件事办了，然后回来回复朕。知道了么？”


    
刘禄立即跪下道：


    
“奴才知道了。”


    
这时候，却是听到了那炉子里面传来了十分悦耳的叮咚声，直若泉水涓滴流淌，又仿佛是有小棍在钵上轻轻敲击，一干人都是有些好奇，吕羽一看，却是那纱布当中的越光莲雾米表皮自动开裂发出来的轻响，就一如鸡蛋壳那样的碎裂了开来。


    
林封谨一听到这声音便道：


    
“火候到了。”


    
便用夹子将米一一夹出，然后用竹叶包裹，轻轻一抹，便将上面的壳屑抹掉，露出来了里面粉嫩盈绿的米肉，用旁边的银刀切片食之，只觉得嫩得和什么似的，入口即化，却是有米稻的口感，吃了之后觉得哈出来的气息都是格外的芬芳。


    
吕羽吃了几片，赞叹道：


    
“古人云：食之忘忧，本来以为觉得吃东西哪里有这么夸张？今日才知道这话不虚。”


    
见到吕羽吃得开心，林封谨环顾了一下四周，便一咬牙道：


    
“君上……其实这一次臣进宫来，也并非是为了田地的事情而来的，这样的些微小事，原本也不敢劳动君上的心思。”


    
吕羽听了以后，顿时哈哈一笑道：


    
“朕就知道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家伙，说吧说吧，看在今天驭风侯开心的份儿上，就算你过关了。”


    
林封谨脸色十分为难的看了看四周，吕羽自然是挥手让其余的人退开三丈，接下来林封谨嗫嚅了半晌才开口道：


    
“这个……再过几天似乎就是乡试了。”


    
吕羽点头道：


    
“不错。”


    
此时他的脸色开始难看了起来：


    
“莫非朕举办的恩科你就这么看不上眼？这一次又要推三阻四的？”


    
林封谨苦笑着叹了口气道：


    
“臣当然不是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只是……只是这一两年来诸事繁多，君上，臣，臣，怕是现在做出来的文章入不了主考官大人的法眼啊。”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忍俊不止，大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道：


    
“难怪得你要朕屏退左右，原来竟然是这么一档子事儿，不是吧，你这东林书院的高徒，居然也有乡试没有把握的时候？”


    
林封谨苦着脸道：


    
“倘若能够给臣半年的功夫，那么还有点成算，只是那些该死的东海人却是来的不凑巧啊。”


    
听到了林封谨说“那些该死的东海人”，吕羽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道：


    
“朕本来以为那只是疥癞之癣，但看这些家伙在江南肆掠的模样，恐会成心腹大患！说起来此事你也是有出力的，若非你一直都在从中告诫提醒，并且拿出来第一线的情报，我大齐的损失恐怕也是现在的好几倍呢。”


    
林封谨道：


    
“东海诸国确实不能小看，否则的话必吃大亏，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对方占据了水上舰船的绝大优势，其军中大船比比皆是，中原当中顶多也就是五桅大船，而东海军中多有六桅，七桅大船，每一船便能运送几千人马，一旦是顺风顺水的话，一日夜之间便可以远航几百里，登陆劫掠。”


    
“并且在船上的兵马也可以在运送途中休憩，不像是骑兵奔驰数百里以后人困马疲，一下船就能投入使用，因此便是大患！”


    
吕羽微微点头道：


    
“照你这样说来的话，要想控制住这些东海人，那么就得先遏制住其水师了。”


    
林封谨正色道：


    
“不错，但东海诸国，其国土都是由大小岛屿组成，在造船上方实在是极有心得，短期内想要将其超越的话，相当困难，不过根据臣的经验来说，对方也是有三大致败的因素，若是君上有意的话……”


    
吕羽坐直了身体，已经是君臣对答的模式了，挥手道：


    
“你且尽管道来。”


    
林封谨道：


    
“东海诸国的军制还是属于抽丁入伍的制度，所以其军士大部分都是刚刚才拿起刀枪的农夫，战斗力比起我等军队来说，会羸弱许多，其十万人的战力，顶多只能与我中原军力六万人等同，此乃其一，若是骑兵的话就更不用提了，相信君上的吞蛇一出，便是鲸吞十万之众也是轻易的。”


    
吕羽听了以后，眼前一亮，微微点头。


    
林封谨接着道：


    
“东海诸国本土乃是在几千里的海外，无论是辎重兵员，都是运输十分艰难，因此在中原周边的岛屿或者海岸上必然设置有喘息的中转据点，倘若若针对其这一点下手，那么当有奇效。”


    
吕羽听了以后，也是很以为然：


    
“最后，东海诸国乃是联军而来，诸国之间，必然利益牵绊，勾心斗角，不如我等万众一心，指挥方面也是必会出现许多漏洞，此时乃是东海诸国嚣张出动出击之时，此点弊端还看不出来，但是，一旦压力变大，呈现出胶着的局面时，这一点便是十分致命的致败因素。”


    
吕羽也是领军出身的，听到了林封谨的分析，立即也是点头赞成，军队当中，可以说只能允许有一个声音！敌方派系众多，如此复杂，仿佛是堤坝上天生就有缝隙，只要关键时候抓住了这一点，那么势必是致命的。


    
林封谨此时面对吕羽，则是只谈现状，绝口不提应对的具体措施，因为这些东西不是林封谨应该操心的，那是兵部和枢密院的事情，林封谨在这里说起来的话，反而有多管闲事的嫌疑。


    
吕羽沉吟了一会儿道：


    
“你的这些消息相当有用，写个折子上来吧。至于这一次乡试，朕会给人打招呼的。”


    
林封谨苦着脸道：


    
“君上，微臣还是有几分薄名在，想必就算是考完了以后，微臣的卷子多半是要被弄出来誊抄一番，被不知道多少人指指点点，这打招呼了之后，臣本来是没有把握考中的，可是考官却是强行拔擢，那岂不是弄巧成拙？于国家的名声也有碍？”


    
吕羽转念一想，发觉林封谨说得也是有几分道理，觉得十分为难，皱眉道：


    
“那你要朕怎样？”


    
林封谨看了吕羽一眼，终于还是厚着脸皮道：


    
“不若君上现在就将考题订下来了怎么样？”


    
吕羽愕然了一下，立即怒道：


    
“你这是要朕和你串通起来舞弊啊？”


    
林封谨正色道：


    
“怎么会呢？臣只是偶尔听到了君上的自言自语而已。”


    
吕羽无奈道：


    
“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只有你才想得出来！若是史官知道了这件事，史笔如铁，朕都要被写成是千古笑话啊！”


    
林封谨厚着脸皮道：


    
“这不是史官不在吗？”


    
吕羽捂脸，他自即位以来，威权日重，并且也是心胸险峻，臣下见他面色不妥，甚至都会噤若寒蝉，十分惶恐畏惧，知道这个君上不好侍候，若是其余的臣子见到他居然被林封谨步步紧逼，弄得如此的尴尬，一定会大跌眼镜啊。


    
良久，吕羽才苦笑道：


    
“出题论典这种大事，按照常理朕都是交给了御前的翰林学士去做的呢。”


    
林封谨心道打铁还得乘热，现在不落实这件事情，自己也只有两三天时间去备考了，这期间还要找做枪的……你老人家嘴皮一翻就搞定的事情，也不知道体谅体谅一下咱？


    
且不说林封谨心中转着的这些大不敬的念头，口中却是还是不停的在劝说，吕羽都是在不停的摇头，好说歹说都不肯就范，林封谨忽然脑子里面闪过了念头，这君上从小就是杀出来的前程，他未必就读了什么书呢？莫非，他不是不愿意应承我，而根本就是不知道出啥题？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试探性的道：


    
“今年有寇犯边，不若今年的第一场四书题就以此为例？”


    
果然，吕羽便有些如释重负的道：


    
“唔？”


    
林封谨心中顿时大定，顷刻之间就越庖代俎的将题目给包揽了下来，这第一场考《四书》题，第二场考《五经》题，第三场考策五道。不多时都是被他一一弄了出来，吕羽摊上了这么一个臣子，估计心里面也是觉得憋屈无奈得很。


    
“君上要记得这些题目哦，千万千万不要记错了哦！微臣，哦还有东林书院这几百年里面累计下来的名声就都交托在君上的身上了！”林封谨情真意切语重心长的叮嘱道，然后便来了一句：“既然如此，微臣告退。”


    
正事说完，林封谨便是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的走了，他这一次来可以说是若空手套白狼一般，不仅仅连考题都捞到了，最令人发指的是，题目还是自己出的，除此之外，种植越光莲雾米的地方也是搞定了，还平白的捞到了几百亩分布于整个北齐的名山大川的土地，可谓是满载而归。


    
等林封谨走了以后，吕羽却是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这憋屈找谁说去？难道不成传了林封谨来一刀砍了他？于是当夜猛踹五太监，怒干三妃子，总算将那窝火的感觉给消弭了大半。


    
※※※


    
乡试终于来到。


    
是日，林封谨果然成为了焦点，入场的时候就引来了大批人强势围观。


    
甚至进了场以后，监考的官员也是有事没事就往他的身前晃悠，总是喜欢多瞅两眼，最后背地里都在惊叹，说是这位林秀才果然不愧是东林书院当中才气纵横的高足，堪称是才思若泉涌，提笔千言，别的举子还在酝酿的时候，便是一挥而就，这一份捷才，可以说是堪能与作七步诗的曹植相提并论了。


    
有的看到了林封谨所写的内容的官员私下里也是在说，这林秀才也是不仅仅有捷才的，内容也是做得花团锦簇，完全挑不出来什么毛病，而那五道策论更是鞭策时事，写得深入浅出，端的是振聋发聩。


    
当然，有人说好话，便有人出来喷毒液。有官员又在酸溜溜的说，这位林秀才早就是简在帝心的人物，这乡试对其余的人而言，那是千军万马若过独木桥，十分艰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对他来说，却是根本不放在眼里面的小事。等到日后的殿试，恐怕这优势就更大了，若是自己能有这样的机遇，指不定比他还从容了。


    
总之，不管别人怎么评判，林封谨便以惊人的速度考完了乡试。


    
当今五国当中，中唐和南郑都是不允许提前交卷，但是北齐，东夏，西戎则是允可这一点，当然，通常都不会有人做如此举动，因为这样的话，难免会在主考官心里面得个“浮躁”“不堪造就”的印象，这样一来的话，虽然最后是统一糊名誊卷进行评判，但传扬出去总是有所关碍的。


    
而林封谨这一次乡试，简直就是势如破竹，只用了区区的一个半时辰，便是昂然交卷出场，这种非主流的行为在别人做出来估计就是个傻子，不过，由名声显赫的林风雨搞出来，立即就是名动邺都，因此林封谨的名次必然就更加惹人关注。


    
最后贴出来的榜上，林封谨的位置乃是在第十三名，这个名次对于普通的士子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但是对于注定要吸引诸多话题和关注的林封谨来说，却是引发了当前议论的热潮出来，最后居然被好事的御史拿到了朝会当中来说起。


    
闹到了这个份上，礼部最后也只能干脆破例，将林封谨的卷子也是贴了出来（乡试本来是只贴前十名），旁边再加上了主考冯尽忠大人的批语，结果引发的争议就更大了。


    
因为林封谨的卷子上表现出来的思路很有争议性，可以说是比较走极端的那种，认同他观点的人呢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为他鼓吹摇旗呐喊。而不认同他的人呢，对于他的观点则是要口诛笔伐，恨不得马上就与之唇枪舌战一番。

第008章 草原新贵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两帮人吵起来可以说是必然的了，而这也正是林封谨想要达到的目的。


    
对于林封谨来说，国君吕羽已经早就知道了他的才能，因此乡试对林封谨来说，目的也就是能中就行了，考个头名又能怎样？反而白白的招人嫉恨，所以干脆就写了这么一份争议性极强的卷子出来。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大名鼎鼎的林封谨考了个十三名出来，在他前面的十二个人肯定就没有什么话说了，当然不会跳出来说什么偏心啊，作弊啊，便不会导致树大招风。


    
而正因为林封谨卷子里面的争议性，支持他的人就会大骂考官不公，有眼不识泰山，哪怕不认可林封谨观点的人，也会在心中暗赞一句少年人真是有个性，哪怕是在乡试这样决定人生命运的时刻，居然都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也不怕遇到考官不喜你的观点，直接就不取。


    
这样一来，便任谁都猜不到事情的真相了，谁能想得到，林封谨的这个十三名是作弊得来的呢？并且帮忙他作弊的还有国君大人？


    
※※※


    
时间迅速的过去，一转眼已经是九月了，这段时间里面，林封谨携回来的财富被迅速的消耗着，一大半又填进了吴作城这个黑洞里面，非但将坏掉的神武弩更换了下来，更是额外填补了两百台双发神武弩过去。


    
同时，吴作城外出的大量商队也是起到了明显的效果，数量惊人的战马被交换了回来，草原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牛羊和马匹，因此吴作城的骑兵也是被迅速重建，而战俘则是在方圆五六百里内都修筑有了烽火台，建立了充足的预警系统。


    
越光莲雾米也是有了新的进展，产量更高，对灵气要求更小的品种被开发了出来，林封谨想了想，将其叫做熹光莲雾米。当然，这种熹光莲雾米结出来的米粒肯定就要逊色一些，无论是口感或者是灵气都无法与越光莲雾米种植出来的相比。


    
不过，这东西再怎么说也是精心栽培种植出来的，单是里面蕴藏有灵气这一项，也是与那些普通的优秀大米之间又有天壤之别了。可以预期的是，这东西只要放出去，一定就可以卖个好价钱的。


    
所以林封谨很干脆的决定，在目前的田亩当中大规模的种植熹光莲雾米，至于越光莲雾米则只是种植一小部分再说，用处自然就是进贡和自家人吃，根本就不对外发卖的。


    
等到熹光莲雾米储存到了一定的数量之后，再准备开始全面的铺开来，一炮打响其名气，然后将其定价远远的和其余的粮食拉开，自然就不会和其余的行业有所冲突了。


    
就在林封谨为自己的发财大计所筹划的时候，中原上的战事也是风起云涌着。


    
有道是骄兵必败，东海联军一开始确实是高歌猛进，堪称是穷追猛打，势如破竹，后来更是连州郡大城也是被其袭破，大有攻城略地的态势。


    
在这一连番的胜利之下，东海联军内部的矛盾也就渐渐的显示了出来，之前他们来攻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为中原大国的威名所慑，可是现在试探性的进攻之后，却忽然发觉这貌似可畏可怖的大国似乎也就这么大一回事儿，居然是纸老虎，那么心中也就骄傲自矜了起来。


    
有道是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东海诸国之间的联盟本来就十分脆弱，并且彼此之间都是互相攻伐，有着血仇，外部的压力一去，内部立即就涌现出来了分赃不均啊，指摘对方出工不出力啊等等声音，这心思用在内斗上多了，用在外部自然就少了。


    
这时候，遭受荼毒最烈的南郑福王一系，便是窥准了时机，在距离海岸九十里的海西郡黎县设伏，看准了此时东海诸国最需求的木材，兵器，并且以此为诱饵，将其引诱来攻击海西郡的黎县。


    
东海诸国此时携大胜之威而来，强势登陆，围攻黎县，结果攻入黎县之后才发觉中计，南郑伏兵络绎而出，将之围得水泄不通，更是对黎县围而不攻，故意引来了留守的敌人来救，这便是兵法上有名的“围城打援”战术。


    
结果黎县当中被困的东海联军还在眼巴巴的望着援军的时候，他们等来的却是援军溃败的消息，非但如此，就连他们乘坐而来的舰船居然也是被夺取了一大半！


    
因为虽然南郑此时貌似分裂，但是景王那边也是认识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一次不仅仅的大举进兵来援助福王，更是说动了巫神出动，对付东海联军船只上面的苏我使者。


    
这一战被称为是黎县之战，东海联军在这一战当中，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人损失，超过十二万名士兵被俘虏或者杀死，三十一名神官玉碎，更是损失了丁号战区七成以上的舰船——最要命的是，这些舰船若是被毁掉也罢了，更是有一大半都被对方俘虏了去，这就是此消彼长的问题了。


    
黎县之战以后，被入侵的中原四国也都做出了一系列的反扑和回应，普遍出现了大意轻敌的东海联军虽然没有再出现黎县那样的惨败，可是积少成多，顿时也是纷纷出现了数量不等的伤亡，累计起来的数字也是十分惊人。


    
东海联军在短短的数个月内严重受挫，也是林封谨事前没有推算到的，就算是接下来东海联军还能从国内不断的送来增援的士兵，但是不消说，死掉的那些士兵必然是最精锐训练最好的那一批了，后面弥补上来的，肯定都是第一次出兵的时候挑剩余下来的，因此补充上来的这些军士的战力可想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的心却是有些悬了起来。


    
为什么？自然是担心吴作城了。


    
之前他就推算，认为在战略相持的阶段，东海联军很可能就会考虑对吴作城下手，并且有四大充分的理由：


    
一来是能成功拔除这颗恶心的钉子。


    
二来还能够得到一个良港。


    
三来则是可以在攻城战当中顺势练兵。


    
四来吴作城不属于四国当中的任何一国，所以不用担心其援兵。


    
按理说，林封谨推算得很有道理，不过他却是低估了一件事，那便是高估了东海联军的持续性，同时低估了最近一段时间来中原四国的疯狂反扑对东海联军造成的伤害。


    
尤其是黎县一战，东海联军深入内陆九十里，先是主力被反围在了黎县当中，接下来的围城打援更是榨干了对方的最后反扑的能力，甚至连船只都夺走了一大半！而这只是表面现象，林封谨不知道的是，损失的十二万人当中，有一大半都是日出之国的精锐，这些人损失之后，整个日出之国的战力都至少要下降三分之一强。


    
非但如此，这一战当中，日出之国统帅天卢殿下手下的八鬼又再次陨落了两人，加上之前被林封谨气死呕血的鸦鬼策，在上茂战死的其余两鬼，他的手下的这八大干将只余其三，而损失掉的中低层将领给军队带来的战力锐减，还会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同时，这一战之后，日出之国的力量迅速衰竭，已经不再是之前一家独大，需要两三个国家联合起来才能与之抗衡的地步了，众所周知的是，军队当中最好只有一个声音，而现在随着日出之国失去了可以主导战局的能力后，东海联军内部的纷争也开始迅速的变大了起来，并且他们虽然在这个阶段出现了惨败，但也可以说是捞得盆满钵满，心满意足。


    
历朝历代，都是因为横征暴敛，民众吃不上饭了要被饿死，这才会忿然反抗。东海联军已经是满载而归，正因为如此，吃饱了的老虎也就失去了威慑力。


    
再加上最初的时候东海联军高歌猛进，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直将中原英雄视为无物，但是到了现在，吃了大亏之下，却着实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又觉得中原四国最初的时候也只是一时大意，此时拿出来了真正的实力自己就绝对不是对手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天卢殿下提出来诸国联合出兵，要打吴作城的时候，尤其是在吴作城下面吃过大亏的黑齿国，渤泥国，卢俱国三国就显得十分消极了。


    
他们觉得这日出之国真的是吃饱了撑的！


    
若是之前窟窿湾大营没有被放弃，壁垒防线尚在，那么他们还有点兴趣，现在好不容易换了个新的营地，你他娘的又说要打了！打那个看一看都十分扎眼的鬼地方不死人么，不消耗物质吗？说起来仿佛是随便派几百个人就能攻陷下来的那样轻松？


    
再说了，现在去打的话，就算打下来了，这吴作城归谁？莫不是你日出之国在下面碰到了硬骨头，吃了个大亏，就想要将手伸到咱们丙号战区来了？干你娘呢，你最初的时候在富庶的江南捞得盆满钵满，吃的满嘴流油的时候怎么不打？


    
并且此时东海联军在富庶的地区劫掠惯了，眼光也高了，再看那草原上的话，未免就觉得是鸟不拉屎，荒凉冷僻，毫无油水了。


    
所以，一干人自然就有了异议，眼见得联盟已经完全是被搞成一一盘散沙，日出之国的天卢殿下纵是雍容，也是气得脸色铁青，只恨不得抛开这些鼠目寸光的王八蛋，自己领兵去将吴作城打下来。


    
但是，此时日出之国虽然还是强国，却是已是今非昔比，再也不复之前的一言九鼎的盛况了。


    
天卢殿下有信心以一国之力攻陷吴作城，却没有信心以小代价攻陷吴作城，东海诸国之前几百年都是互相攻伐，相互之间都有血海深仇的，就像是狼群当中一旦有狼受到了重伤，下场就是被同类分食。


    
若天卢殿下真的一意孤行，那么此事搞不好就会成为一大把柄，要知道，他还有三四个兄弟都在虎视眈眈，随时都准备将其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呢。


    
因此，林封谨在各方面的情报汇聚起来了以后，分析出来了东海联军的真正目的，也是放下了心来，知道吴作城短期内也是没有什么威胁了，便急忙下令让草原上面的三里部也是回归了去，之前打仗可是弄得元气大伤，此时便是好好的补充一番经济。


    
令人庆幸的人，从窟窿湾大营当中劫掠来最多的还是粮食，单凭吴作城和三里部，那是决计吃喝不完的，恰好又遇上了草原去年雪灾，粮食这东西可是精贵无比的，比金银什么的都算是硬通货，正好可以大力发展一番。


    
※※※


    
话说中举以后，在此时的北齐便是有很多路可以走了，拿时髦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人生分外精彩。


    
举人则是表示已经是一只脚踏入仕途，接下来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会去考一考进士的，中了进士，那就是要包分配官职的。


    
当然，若是屡次考进士都不中，实在是身心疲惫，则是可以去谋求通判、同知、州同、县丞、主簿等等位置，这些位置说白了，都不是一把手，但是呢却是承上启下，可以浑水摸鱼的那种。


    
倘若是上官弱一些的，甚至可以狐假虎威，横行一地，那威风劲儿也是绝对不差了。


    
甚至既不想考进士，也不想做官的，都可以直接在家享清福，哪怕是之前家里穷得叮当响，但冲着举人名下的那一百亩免税田，也自是有人报效田地，有人甘为奴仆，让你衣食无忧。


    
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个举人实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此时在外面东奔西跑的，要想重新安静下来读书养气却也是有些困难了，回到襄都这半年多来，唯二的收获就是在八月的一个夜晚，雷雨交加，结果一不小心就将溜进自己怀里面的苻敏儿给办了，但后来林封谨多回想回想细节，怎么也是有些入彀的意思。


    
不过林封谨虽然有些腹诽，但他也早就将苻敏儿看成了不容他人染指的禁脔，捅破那层关系也是迟早的，倒也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味道，而两人有过了突破性的关系以后，苻敏儿则是更加喜欢粘着林封谨了，林员外心急着抱孙子，想要林家摆脱三代单传的噩梦，因此虽然知道与礼教不合，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时候，草原上又传来了好消息。


    
三里部在阿斯河边与草原上面的三大部落之一：达颜部族展开大战，大破对方联军六万人，斩获无数！！


    
自从东海联军撤离以后，拥有大量粮食的三里部便以粮食为饵和礼物，迅速的进行扩张，这样的全新怀柔扩张方式，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的，几乎没有部落能够抵抗这样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三里部的扩张是建立在很松散的经济联盟的基础上，并不要求对方加入成为自己的附庸部族，并不干涉他们的任何活动，内部事务。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年按照新增牲口的数量，缴纳一定比例的牛羊税。


    
并且告诉这些部族，要缴纳牛羊是建立在了有盈余的基础上，倘若是没有盈余的话，则是可以免交的，同时，联盟内部在吴作城交易的话，可以享受折扣价。


    
其实说得直白一点，这就是林封谨从前世的记忆里面借鉴来的会员模式：


    
缴纳一定的会费入场，然后按照会员身份的不同享受VIP的折扣。


    
当然，现在只是搞了初级VIP出来，以后的话，再来进行慢慢的细分。


    
因为草原上大量的部族都被三里部引诱，加入了联盟，所以达颜部族就直觉到了威胁，直接将三里部派遣出去的两支小商队杀了，人脑袋和马脑袋都砍了下来，堆了三座京观。


    
三里部便悍然出军，与达颜部落战于阿斯河边。


    
要知道，三里部在之前的一战之后，里面的军士也都仿佛是被淬炼过的钢铁那样，无论是三里部的骑兵，还是张雷所领的重盾步兵，都已经算得上是精锐了，并且这一战出征的时候，便目前这些人马为骨干大肆扩军，从抓获的俘虏，牧奴当中选取兵士，一口气扩张到三万余人。


    
因为吸收来的这些俘虏大部分也都是东海诸国的军人，所以战力绝对不会有明显的下降。


    
甚至林封谨可以断言，这三万余人的战力，甚至都不会比狂风将军申残或者说横波将军麾下的人马差到哪里去。


    
在阿斯河边，三里部列阵，以步军为正面摆阵，骑兵护住两翼，任由达颜部落来攻。


    
此时三里部乃是在达颜部落的领地上，若是达颜部落沉得住气，那么步军则是每日前行三十里，直捣达颜部落的发源地呼日图草原，因此不怕达颜部落不上钩，何况草原民族，素来都是劫掠如火，沉不住气的。


    
结果达颜部落一冲之下，立即就吃了大亏，原来他们冲锋到了一半的时候，三里部前方的几排军士陡然散开，居然露出来了一字排开的八十台神武弩！


    
这些神武弩都是被装在了大车的车厢里面，草原地势平坦，行进无碍，更是最新的连发弩，八十台神武弩齐射之下，可以说是人仰马翻，前方冲阵的四五排骑兵可以说都是仿佛撞到了无形的墙壁上面，惨死当场。


    
八十台神武弩齐射两轮以后，便是被拖着往后方去了，这时候，镇守中军的步军才仿佛是图穷匕见，剥鸡蛋壳似的，露出来了最终应对骑兵的措施，那便是横亘若城墙一般的大车阵！


    
这大车平时是用来装载步军的粮草辎重，节约士兵的体力，一旦发觉对方骑兵即将来袭，便是很干脆的将其打横，变成车阵！并且这车阵并不像是城墙那样的完全封死，而是将三四百辆大车零散分布在了战阵上面，留有不少的可以进入的缺口。


    
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达颜部落的骑兵既然有路可走，那么就肯定不会傻到直接去一头撞到了大车上，因此冲入车阵以后，势必就要减速下来，而骑兵一减速下来，那威力也就至少下降了七成。


    
接下来这些减速了的骑兵，面对的却是张雷指挥的口衔钢刀，手持重盾的重甲步兵，达颜部落的骑兵装备本来就十分简陋，失去了战马的冲击力以后，面对重甲步兵甚至是破防都难，因此下场可想而知！


    
达颜部落发觉不对以后，急忙下令前锋撤军，结果这一撤军之下，护住两翼的三里部骑兵顿时便乘势追击，立即就杀得那个是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甚至连林封谨派人送来破阵的机关巨兽也没有动用。


    
这一战之后，三里部隐然已经成为了草原上崛起的新贵，而在三里部势力范围内讨生活的部族的出产，支持吴作城的贸易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


    
对于林封谨来说，自己掌控的三里部势力迅速膨胀乃是天大的好事，但是他此时心中也是有着一大隐忧，那就是自己的实力可以说是完全处于停滞状态，七冲门一日不破，那么自己的实力就一日被卡在了要命的瓶颈上。


    
所以，林封谨思前想后，破关这件事可以说就迫在眉睫了，此时七冲门的最后那一关，林封谨在前往西戎一行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应该去寻找传承了茶道至道的东家之子，很可能破关的关键就在她的身上。


    
而东家之子乃是一个古老家族当中的称谓，乃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就类似于“族长”“长老”之类的，并不是固定指的某个人。


    
问题的关键是，东家之子这个家族一直都是隐姓埋名，隐藏得那个可以说是极好的，甚至北齐以举国之力，也没有获得这个家族的蛛丝马迹。好在林封谨也是知道一件十分隐秘的事情，那就是当代的东家之子，居然和自己的恩师九渊先生扯上了关系，两人似乎还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第009章 东家之子


    
说实话，林封谨是相当不愿意拿这件事去打扰九渊先生的，这种隐秘事情，估计只要一问出口就得好好吃上一顿排头了，但是现在看起来，事实就是如此残酷的，要想获得东家之子的具体住址，那也真的是只有赶鸭子上架，非得去拜访一番了。


    
好在林封谨在九渊先生这么呆了这么多年，差不多他老人家的秉性也是摸了个一清二楚，因此选了个好时间便溜了过去，结果一进去之后，居然发觉接待客人的草庐里面都是空荡荡的，再往里面走，发觉居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林封谨在心中纳闷的时候，却是见到迎面来了个老仆，顿时便是一把抓住，仔细盘问，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今日却是发生了一桩大事！说起来和林封谨居然都颇有关系——林封谨带来的那刀道宗师多木浩居然突破了！！


    
这多木浩一直都是心无旁骛，勇猛精进，来到了这里以后，遇到了陆九渊这位可以说是在剑道造诣方面丝毫不迅色的对手，原本一直在停滞着的修为便开始松动了，他此时本来就可以算是厚积薄发，此时有了这个契机之后，顿时便再次突飞猛进。


    
与陆九渊不同的是，多木浩此人乃是将毕生的精力都完全放在了刀道之上，完全不修炼其余的东西，这样一来的话，虽然多木浩的个人战力，甚至寿命都远远不如陆九渊，但是，他这样“以毕生伺刀”的做法，却是使得其想要进阶的难度比陆九渊小了许多。


    
“唯能极于刀，始可及于道。”


    
只有在刀术方面做到了这样极致，也才能有资格触碰到这背后“道”的至高境界。


    
此时踏出了这一步的多木浩，已经不再是刀道宗师了，而是突飞猛进，由刀之道而悟道，仿佛是万物归一一样，成为了天下万物都可以为刀的大宗师境界。


    
这么说吧，之前的多木浩的实力，顶多也只能与田襄子手下的刺奴等同，可是他迈出了这一步之后，已经是一跃提升了莫大的档次，可以与涂章狼青，蓑笠翁，等人平起平坐！


    
更必须注意到的是，多木浩乃是由刀而入道的，刀主凌厉，杀伐，威猛，因此一旦与之交手的话，天生就要受到这样的影响，被死死的克制住，因此多木浩杀力惊人，哪怕是同级别的对手，遇到多半就是败多胜少。


    
此时为什么九渊先生的授课处空无一人？便是多木浩前些日子闭关，今日恰好出关，便寻到了九渊先生切磋，这样可以说是难得一见，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诸多弟子当然都不会错过，纷纷前往，强势围观了。


    
林封谨听了这件事以后，而已是立即觉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自己今天若是偷懒不来的话，又怎么可能遇到这种的好事情，便急急的走了过去，这里的格局林封谨可以说是极其熟悉的，却是直接就跟随着众人的足迹往往里面走。


    
然后林封谨就大老远的就见到了修筑的棋舍旁边，可以说是水泄不通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可以说是人头涌涌，这棋舍名字虽然带了一个舍字，但实际上却是修筑在了后园里面的一个旱亭子，这亭子并不大，乃是给前来游园的客人走累了或者休憩用的。


    
此时远远的林封谨就看到，正在亭子里面下棋的一个人神色凝定从容，正是师尊陆九渊，但是另外一个人哪怕坐着的时候，腰板可以说也是挺立得笔直的，完全仿佛是一把刚刚打磨过的长刀似的。


    
此人正是多木浩。


    
林封谨也大概只有月余的时间没有见过他，此时忽然见到，竟是生出来了一种陌生人的感觉，虽然相貌依然，但整个人的气质却都已经可以说是完全改变。


    
沉默，执着，坚忍。


    
仔细多看几眼的话，更是能够发觉，在他的身上居然隐藏着致命的危险，仿佛是涟漪一样一圈一圈的荡漾了出来。


    
之前的多木浩，就仿佛是一把隐藏在了刀鞘里面的绝世名器，让刀鞘将锋芒都为之吞灭压制，而他现在，则是仿佛是在吞口处已经微微的露出了一寸毕露的锋芒，令人不能忽视。


    
面对这样的多木浩，林封谨明显有一些不适应，却看到了他捻起棋子点向了棋盘上面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竟是生出了一种被人当面一刀劈过来，急需闪躲的感觉。林封谨本来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立即就发现，围观的人居然都是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的人甚至做出了偏头和下意识自我防护的动作，这才知道多木浩现在的修为提升之快，已经是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由此也能看出，多木浩此时也还是处于刚刚突破，难以控制力量的境界，自身的力量都没有办法做到收发由心，那么在对敌的时候必然要吃大亏，因此陆九渊才和他对弈，便是要以这样的雅事来让他徐徐调整自身的状态和心境，慢慢的对身体形成彻底的掌控。


    
※※※


    
林封谨在旁边侍立了一会儿，不觉之间，已经是大汗淋漓，仿佛是已经与一名绝世刀客和绝世剑客交手了数百回合。陆九渊也早就发觉了这个弟子，等到这一盘棋下完，便起身吩咐众人散了，这才唤林封谨上前相见，询问他有什么来意。


    
此时林封谨却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陆九渊，按理说弟子这样注视师尊乃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不过说来也是奇特，九渊先生也是就这么坐着任他观看，隔了半晌才道：


    
“你看出来了什么？”


    
林封谨有些错愕的道：


    
“怎的，怎的完全在陆师身上都感觉不到剑意了？”


    
陆九渊忽然哈哈大笑，他素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严厉之人，忽然这样的大笑，可以说是难得至极。


    
“你的感受还真是敏锐呢，不过这还是多亏了你。”


    
林封谨奇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九渊微笑道：


    
“多木浩此次前来，厚积薄发，勇猛精进，因此得以突破，从刀道宗师晋为大宗师。但是天下万事万物，越往深处去探索，就越会觉得殊途同归，因此我目睹了他晋升的过程，也是获益良多。”


    
“在之前，为师一直是颇为迷惘的，因为似乎周围条条都是大道，但仔细一看，却是绝路，因此根本就不敢举步，但是现在目睹了他的突破以后，这前方的正确道路却已经可以说有迹可循，因此前路艰苦，却也是甘之若迨了。当然，我却是比不得多木浩，将所有的身心精力都放在了刀道上，所以为师想要突破的话，难度何止是他的十倍，不过好歹总算知道大概的方向吧。”


    
林封谨听了又惊又喜道：


    
“那就要恭贺师尊了。”


    
陆九渊一摆手，便不经意的道：


    
“说吧，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林封谨此时却是犹豫了一下，这当着师尊询问他老人家之前的旧情人的去向，这怎么来说也是有些尴尬吧？但此时林封谨若是不去寻找东家之子，那么就得去寻找传承了酒道的杜氏一族，这却是更加神秘的一个家族了，就算有线索都至少是一两百年前的……


    
所以，林封谨只能硬着头皮道：


    
“这个……师尊自然是知道弟子前些日子弄了些东海特产回来的了？”


    
陆九渊道：


    
“唔，是那越光莲雾米吗？确实不错，此物长期食之，不说什么脱胎换骨，但是确实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林封谨迅速的看了陆九渊一眼，紧张的道：


    
“是的，但是此物栽种的时候要用荤肥和素肥浇灌，更有甚者的是，会吸收周围的山川灵气，栽种十分不易。并且此乃东海特产，移栽到了我中原来以后更是有些水土不服……”


    
九渊先生看了林封谨一眼，奇道：


    
“这，这和你今日来见我有关系吗？”


    
“咳咳……”林封谨干咳了两声道：“根据多方面的研究，这越光莲雾米却是由茶树变异而来的，若是要使其变得适应中原的气候，必须得有高手帮忙改良……而天底下对茶树最了解的，那个，那个，陆师，似乎莫过于东家之子那一族了。”


    
一听到了“东家之子”四个字，陆九渊也是老脸一板，十分的尴尬，立即呵斥道：


    
“你此时也是堂堂举人了，更是隐然为年轻一辈当中的翘楚领袖，怎么整日都将心思放在了阿堵物上面？”


    
林封谨此时虽然心中对此是有些异议的，但当然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只能“羞愧”的道：


    
“是，是，只是父亲一直身体不好，并且大夫还说他的身体是虚胖性质，虚不受补，我也只能想些别的法子来尽一尽孝心，也没想到此物的效果居然是如此之好。”


    
陆九渊“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便道：


    
“我知道了，你去吧。”


    
林封谨顿时就如蒙大赦的离开了去，陆九渊却应该是被林封谨的这寥寥几句话激起来了心事，眼光显得飘渺模糊了起来，隔了一会儿，忽然念出来了一句话：


    
“唯能极于刀，始能及于道。”


    
这句话乃是多木浩的写照，他在刀道上勇猛精进，做到了极致，所以才触及到了道的边缘。陆九渊在之前也是觉得自己算是心无旁骛的投身于剑道，此时遇到了多木浩之后，这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用这样的方式活着并且奋斗的人。


    
更是发觉自己与之一比，那真的是分心太多太多。


    
他端坐良久，叹息了一声，是夜，九渊先生房内的烛火久久都不能熄灭。


    
※※※


    
第二天早上，林府外面便来了一位客人求见林封谨。


    
这客人一来，林封谨就吃了一惊，好奇道：


    
“刘伯，你怎的来了？”


    
原来这位客人竟然是九渊先生门下的一位老仆，算是管家之类的，据说是已经跟随在了九渊先生身边几十年了，虽然已经年近八十，却是精神矍铄，丝毫不显出老态来，走路也是虎虎生风。


    
在林封谨当时还没有拜师的时候，便听说刘伯砍柴挑水做饭什么的都是一肩挑，此时虽然仆人众多，但是九渊先生的衣食住行依然是他老人家一手操持，就连桌椅板凳，剑谱秘册，神兵利器也都是交给了他在打理，深得九渊先生信重。


    
正因为如此，林封谨这才纳闷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居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刘伯找上了门来。


    
将刘伯请进客房坐下，刘伯却是呵呵直笑，连连摆手道：


    
“我就是来讨个信儿，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动身，老朽好事先安排。”


    
林封谨愕然道：


    
“什么信儿？什么动身？”


    
刘伯奇道：


    
“渊哥儿（只有他能这么叫九渊先生）不是说，你要去寻四房那边的姨表姐吗？他们此时在东夏国呢，并且都不愿意见外人的，所以必须要老汉我带你去，否则的话，无论是什么暗号暗记书信之类的，都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人，这一来一回的几千里路程，难道不需要准备准备？”


    
林封谨听了刘伯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东家之子……竟然是在东夏国？？这个倒确实是需要准备一下。”


    
接下来林封谨一琢磨刘伯的话，又立即的从这些话里面找出来了不少的信息，感情九渊先生和这东家之子还有着血缘关系，彼此之前还是亲戚呢。


    
不过这也说得过去，十七八岁，对爱情充满了最美好憧憬的年轻穷书生，才华横溢，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却是恰好遇到了一个风华正茂，雍容华贵的女孩子，自然是直接在心中将其当成了暗恋的对象……二者之间当然会触碰出格外激情的火花。


    
当然，最后的结局肯定是遗憾。


    
不过林封谨忍不住又想，若是当年的东家之子与陆九渊真的走到了一起，那么还有现在这个霸气无双，剑术登峰造极的九渊先生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温柔乡便是英雄冢，要获得什么，那么就要失去什么。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一朝相见，便是别离五十年，或许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早已是爱过，恋过，然后就忘了，但是林封谨此时却是觉得，这一份酝酿了五十年的感情，若未消退，那将会是若陈酿一般，浓烈到怎样的地步啊？


    
想到了这里，林封谨忍不住摇了摇头，将这些没用的情绪抛在了脑后，他此时已经在考虑去一次东夏的可能性的。


    
七冲门的最后一关，就仿佛是一道铁闸那样，将林封谨的实力关得死死的，而说实话，此时林封谨的实力，也是早就超越了当前的境界，只差这最后一步，有道是厚积薄发，林封谨这时候也是相当于已经是“厚”到了极致，只差这临门一脚了。偏偏妖命者的身份特殊，突破方式也是与众不同，不走寻常路，换成是修炼别的功法，就算是无师自通，也一定是早就破关。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自然是急于破关，要将此事摆放在第一位上。


    
而他有所顾虑的，自然还是东海联军方面的问题。


    
在林封谨的眼里面，世事无绝对，他认为东海诸国前来进袭的可能并不大，但绝对也不能说是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尽管自己已经沿着海岸做出了预警的体系，一旦对方来攻，也是能做好充分准备，但是，吴作城可能独立与东海联军作战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一长，就必须要自己坐镇了。


    
其余的不谈，单是张雷率领的铁甲刀盾兵和三里部的骑兵之间的协调，还有调度，没有林封谨在其中的斡旋调和，时间一长也就一定会出大问题的了。


    
而自己一旦去了东夏，并且还没有办法及时赶回来……林封谨最怕就是这种情况的发生。


    
（PS：看到有书友不理解设置烽火台的意义，还有就是突袭吴作城的难易度，特此说明一下，首先，这个时候横穿大洋的风险很大，就算是没有深海怪物的威胁，也存在茫茫大海中很难定位的问题，东海诸国横渡大洋来到中原，走的航线都是千百年来用无数朝贡的船只残骸标注出来的，在中原沿海航行的时候，通常也是不会冒风险驶入深海，而是沿着海岸线走的。所以在沿途也会航行一段距离就补充淡水，食物之类。）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要想袭取吴作城，至少至少也是要五万人吧，单是这五万人，也是要起码接近二十艘六桅，七桅大船来装载，同时，这五万人至少要带足两个月的粮食吧？就算是一个东海联军的战士每天只吃一斤粮食——在没有大量肉食的情况下，要负责搏杀这种重体力消耗的士兵每天只吃一斤粮食真的是很少了——这里就至少都是三百万斤粮食，这里又至少是十艘船！加起来这就是至少是一支三十艘巨舰的庞大舰队）


    
（最后，只用舰队是打不下吴作城的，还得将五万名战士运送上岸，安营扎寨，而在吴作城附近能停靠下来这样规模舰队的良港地势本来就相当苛刻了，同时，要上岸扎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附近必须得有大量的淡水资源，还要有足够的空地能安置下五万人，附近有大量的森林，因为无论是燃烧，安营扎寨，修船，打造攻城器具什么的都是会大量消耗木材，并且从军事角度上来说，最好易守难攻，还要与港口互为犄角之势……这么多苛刻的要求一一列举出来以后，这才会令人知道为什么天然的深水良港真的是十分难寻。综上所述，所以东海联军想要突袭吴作城，在有心防范的情况下，真的是难上加难。）


    
不过，林封谨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要去东夏一行。


    
因为他最后还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个七冲门确实是应该破掉了，并且心中也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若是再拖延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未知的莫大弊端。


    
当然，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觉得自己的担忧也是小概率事件，要发生这种事情，第一是必须东海联军的人抓准了时机，看准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来袭，从各方面回馈回来的情况来说，这已经是大概十成当中只有两成的概率。


    
第二，即便是东海联军的人来袭吴作城，自己没有办法及时（在三个月内）赶回来的可能性也顶多只有三成！


    
这两种突发状况加在一起，才会演变成最令人纠结的状况，所以林封谨觉得这个险还是值得冒一冒的，实在不行的话，他也不是没有底牌，那就是请吕羽发话，让四胜关的守军出面，发兵来解吴作城之围。


    
当然，这是下策，不管吕羽和林封谨君臣之间再怎么相得，一旦北齐动兵，那就是国事，断然不会和私人的情谊混合进去，吴作城中就必然会被北齐强势插上那么一脚，对于林封谨来说，若不是逼不得已，便真的是不想这样做了。

第010章 难民潮


    
长话短说，林封谨既然下定了主意要去东夏，那么自然便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起来。


    
此时东夏已经与北齐成为了盟国，所以相互之间的敌对意味便没有那么浓郁了，加上东夏国力乃是五国当中最弱的，物产远不及南方，所以也是很欢迎商贾前来，政策十分宽松，所以北齐的商人无论是要通过边境，还是在东夏国内行走做生意的话，都并没有太大的麻烦。


    
而林封谨的身份也是隐藏得很好，外部也只知道吴作城是被三里部统治，顶多知道还有个宗教领袖是“尊者”，甚至这位尊者还有个称谓叫“公子”都是十分机密的事情了。


    
因此林封谨虽然在吴作城下面大败东夏人，让他们丢脸万分，只要自己不泄露真实身份，那么就几乎没有什么问题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泄露了林封谨也是不怕，他还有崔王女这个权柄惊人的老情人在，虽然崔王女口口声声说什么归政给王上——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呢，兵部，吏部，这两部当中，都有极强的影响力。


    
兵部是攥刀把子的，吏部是摆乌纱帽的，这两个要害部门一掐住，那就不怕别人能掀什么风浪起来。


    
很快的，下定了决心的林封谨便又收拾了行装准备出门了，苻敏儿不久前才和他尝了禁果，正是恋奸情热的时候，眼泪汪汪好生舍不得，左妹妹虽然看得心中酸涩，但也是要下定决心维持端庄识大体的大妇形象，说的也是君安心出门，家中有我的这类话语。


    
这一次林封谨前往东夏，名义上是打着商队的招牌，事实上也是因为国内的“北货”稀缺，组织了一下确实是打算好好贩卖一下货物捞一笔，加上其余相好的商家也是加入了进来，最后也是浩浩荡荡的弄了个庞大的商队：


    
单是牛车也是两百多辆，而林家带的货物也是众多，什么芳华永驻霜，什么东海舶来的特产物，还有南方运送过来的青瓷，苏缎，棉布，甚至连刚刚开发出来的越光莲雾米也是弄了几百斤……


    
这样一来的话，算上随行的其余商家还有旁边的护卫，可以说整支商队的人数超过了两百人，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吃喝拉撒都是非常惊人的，因此打前站人手加起来的话，差不多都相当于是小型商队的规模了。


    
好在此行的商队成员都是老客，并且林家派出来的管事也是熟手，安置两百人的衣食住行在其余的商栈掌柜眼里面乃是天堑，在他的眼中只视为寻常而已，只因为之前张雷麾下的那几千人前往吴作城，也是他经手调度的，此时自然是牛刀小试而已。


    
等到出发之前，这管事已经是按照惯例，将这一路上的安排行程规划写了出来，交给了林封谨看，这一份安排行程规划乃是林封谨五年之前就要求家中商队做的了，这其中要将行程精确到每一天，这中途若是耽搁了的话，那么还要将备选方案列出来。


    
此时这名管事写出来的安排行程规划也是十分详细：他们这支商队此行从邺都起，一直要走到东夏的重镇盖平，整个行程达到了两千多里，累计要走上一个半月左右，这期间还要穿过两国的边境关口缶山关，途经七个渡口，每天平均要走五十里。


    
这期间，最轻松的一天只需要走十八里，乃是在东夏境内，早上出发，大概是中午的时候就能到达叫做“柏合庄”的地方。


    
而最艰难的一天，则是在从柏合庄启程以后，三更左右就要出发，然后这一天整整要跋涉八十七里，穿过十分险要的万松岭，在吴家庄才能歇下。


    
林封谨草草翻阅了一番，也没有细看，见到这管事也都可以说是胸有成竹，便微微点头让他去安排了。


    
接下来自然是安排一系列的琐碎事务，等到第三天，打前站的那批人便是骑着快马先出发了。


    
按照惯例，他们先行一日，方便提前安排食，住，并且了解前方路途情况，假如前方道路断绝啊，修补难行之类的，就会先回来汇报，这样的话，应该早些停下来休息就早些停下来休息，应该绕道就绕道。


    
除此之外，这样大规模的商队经过渡口的时候，甚至要提前两天去包船。因为渡口的运力都是有限的，一般就是一艘船来回渡，了不起能有两艘，像是他们这样庞大的商队，若是不事先规划好打好招呼，那么遇到了需要渡运的人多的话，在一个渡口耽搁拖延上两三天也是正常的。因此这批打前站的人都是十分精悍干练的汉子，能说南腔北调，更能与各方面的牛鬼蛇神打好交道，还得人面广，手段敞。


    
紧接着，这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便是出发了，这支商队当中虽然是以林家的货物为主，却还有零零碎碎一二十辆大车跟在后面，这些大车也都是邺都其余的好几个豪门搞的夹带的私货，当然彼此之间的货物都不会重复，所谓有财大家发就是这个道理。


    
这几个豪门加上林家的能量可以说是相当惊人的，所以在北齐境内行走的时候，那简直可以说是走县过府，堪称是一帆风顺，甚至直接就住进了驿站，驿承巴结着说是孝敬本家老爷（商队里面的王家家主乃是兵部的主事，正好管理北齐驿站），因此连食宿的银钱都不肯收。


    
而北齐国内在吕羽的强势统治下，还算得上是政清人和，并且东海联军的袭扰也没波及到内地来，便是有些许的剪径毛贼，直接一看林封谨他们商队的人数都是直接吓得要多远就逃多远，因此一路上堪称是一帆风顺。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幸福的渡过了北齐境内行走的十来天以后，终于是来到了缶山关，这里便已经是被东夏国控制的了，因为东夏和北齐已经结盟的关系，并且缶山关的守将也是早就打过了多次交道，缴纳了常例和赋税以后，商队便得以踏上了东夏国的国土。


    
结果第一夜就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状况——打前站的骑手来报，说是计划夜宿的黄土坎那边居然是涌来了难民潮，这些难民人数众多，汹涌而来，若是商队直接进镇的话，一旦有人眼热财物，登高一呼，或是煽动灾民，都是相当不妥的。


    
虽然商队的武力也是十分强大——至少百名训练有素的商队护卫，这其中还有三四十名伤残了的老兵，直接组个刺猬也似的矛阵出来，这些难民就决计冲不进来，何况林封谨身边还带了几十名赤骑精锐，还有野猪和石奴同行？——因此决计是不怕的了，但这里却不是北齐地界，而是东夏国中，商队出来也是求财的，不是来杀人的。


    
这些灾民一冲，那么就势必要动刀，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的话，东夏的地方官管还是不管？管了以后，发觉商队里面竟然是有这么大一笔财富，垂涎不垂涎？到时候什么事情都一股脑的笼到头上来了。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这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商队就只能提前在距离黄土坎十里的地方扎营了，好在这一次出来，也早就料到了有野外扎营的状况，因此什么帐篷之类的一应俱全，找了块临水避风，临近官道的空地以后，便是将载货的马车给卸掉了辕，按照粗重货物在外，贵重精巧货物在内的次序，依次的环状摆放了起来。


    
各位管事，贵人的营帐，便是安置在了车阵当中，而护卫的营帐，则是分布在车阵外，将其环护住，一旦有小贼来袭，那么便要面临这些护卫的围攻，一旦有大敌来攻，则是可以迅速退守车阵。


    
同时在营地周围升起了七八堆火把，呈现出环形的排列，恰好就将整个车队罩在了中央，同时，林封谨身边的赤骑亲卫则是会轮班在大车顶上居高临下，不停的巡视，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然就是强弓硬箭，很干脆的招呼过去，射死了随便一抛，这兵荒马乱的，谁顾得上这条蚁命？


    
这样的宿营方式，既有行商的特色，却是更有军队的风范，其余各家的商队管事见了也是啧啧称奇，有人甚至是寻思要将这一套原封原样的搬到自己家里面去，却不知道林封谨为了弄这一套出来也是煞费苦心，狠狠操练了这些商队护卫一番。


    
同时，更是主动的招徕了不少伤残的老兵，这些老兵的用处未必就比商队护卫强了，却是既能讨好吕羽，更是相当于将大量的耳目主动吸收进来，这样的话，林封谨行事也是肆无忌惮了许多，无需缚手缚脚，更是可以未雨绸缪，预防别人恶意陷害之类的。


    
这些其中的关窍林封谨若是不说破的话，旁人便是想学，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搞不好要弄巧成拙的。


    
这一夜露宿野地，当然没有睡在床铺上面舒服，并且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营地当中便已经是下令起身了，此时开水已经烧好，之前制备的干粮也是发了下去，就着开水吃了些干粮以后，便纷纷行动了起来。


    
林封谨以治军的手段来治家，所以他手下的这些人行动十分麻利快速，做事更是迅捷，因此其余的商队出发之前什么洗漱吃饭之类的至少也是要磨蹭一个时辰，林封谨这边半个小时就可以出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出发之前，林家商队的管事微微示意，然后便是有大嗓门的趟子手站了出来，大声的道：


    
“各位老少爷们，咱们这一次出门在外已经说得很清楚，无论大小事宜，行程安排，都是要听咱们林家的，本来以为这一趟行程乃是顺风顺水，可是这前面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坎儿，前面黄土镇就得从饥民堆里面透过去，在这里叮嘱一二，请各位务必记住。”


    
“那些饥民不管多可怜，多凄惨，跑来问你要东西的时候都千万不要理会，纠缠得紧了的话，不妨狠狠的抽几鞭子都可以，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心肠也是肉做的，却也不是要让大家行恶不做善事——咱们车队后面就拖了三大车粮食，七八十石呢，一旦车队全部都过了，这些粮食都是拿来赈济他们的，足够这些人吃上几顿饱饭了。”


    
“但是，千万要记得，大队过去之前，千万不要赏钱赏粮食，否则的话，惹出来的事情那当真是害人害己，丑话都说在了前面，这后果就自己担待着了。”


    
此时算了一算时间，到达黄土坎的时候，甚至天都没有亮，难民们想必也是在呼呼的大睡，车队正好加速通过，等到天亮了以后难民有所察觉的话，车队都远在十几里外，追都追不上了。


    
这主张甚至都不是林封谨想出来的，而是他手下的管事早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痛定思痛以后总结出来的最佳应对方式。倒是有几位其余府上的管事都是提心吊胆的捏了一把汗，不时喉结都会上下抽搐一下，十分紧张。


    
距离黄土坎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前方已经是有马蹄声响起了来，紧接着便是一名打前站的骑士举着火把从弯路上拐了过来，示意一切都没事，可以迅速顺利通过。


    
这时候，若长蛇一般的车队便是往前方行了过去，车声碌碌，平时不多加注意的时候根本就听不到，但此时在安静的黑夜里面，落在了其余的那些提心吊胆的管事耳朵里面却是如此的响亮，有的胆小的甚至是坐在了马车里面，闭上眼睛一直念佛。


    
此时林封谨也是骑在了马上，处在了队伍的前方开路，根据趟子手的禀告，这些难民涌到了镇上以后，做的事情自然首先是乞食，然后则是三五成群的涌到了镇子西面的平坦地方去，往往都是以村为单位聚集在一起，或者是采集些野菜来煮粥，或者是砍柴来烧水喝。


    
在镇子的正街上停留的难民已经不算很多，睡在屋檐下的也大多不成组织规模，此时这些难民有的依然是在呼呼大睡，有的则是被车声或者说是点燃的火把给惊醒，然后带着几分恐惧几分惊异的眼神看着林封谨他们的这些商队过去，整个人都是显得麻木不仁。


    
一直等到商队过了一大半，忽然就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猛的扑了上前来，抱住了一名护卫的腿大声哭号道：


    
“好心人，给点吃的吧，行行好！！家里人都快饿死光了。”


    
这名护卫却不是林家的，而是邺都家族赵家派来随行的，这赵家也是钟鼎世家，运的货物虽然只有四车，却是有名的蜀中剑南烧，这一批货物可以说贩到东夏去，那就是赚得海了。


    
这名护卫也是记得十分清楚林家交代的规矩，立即就二话不说，一脚就将人踹了出去，顺带将腰间雪亮的刀子拔出来了半截，在火光的映照下十分瘆人，旁边蠢蠢欲动的几个灾民顿时就咽下了一口唾沫，重新坐了下来。


    
不过等到了赵家的车队行完，后面过来的马车却明显不是什么货运的马车，装饰得就很是富贵，并且旁边的马车车辕上面，还挂着两三件半干的红红绿绿的衣服，这却是邺都何家的人，何家做的生意却是上等的芝麻香油，这东西北方不仅仅是用来吃，更是喜欢拿来祭祀，也是暴利的货物。


    
恰好这一次何家派来的却是个表少爷，叫做何万，却是想要栽培他，让他来打通这条商路看一看的，结果此人好逸恶劳，这一路上就吃不得辛苦，从家里面带了个赎出来的粉头在车里面，一路上都是管事在操持。


    
结果旁边的几个灾民见到了这马车上挂着有女人衣服，立即心中一动，就冲上去大声号哭，说得十分凄惨，结果旁边护卫自然是将他们踹了出去，顺带拔刀威吓，本来这也就没事了，结果这大车上面却是忽然钻了个女人脑袋出来，不是别人，正是何万带着的那小妾，一看到了那些灾民衣衫褴褛的，立即就“啊呀”的一声尖叫了起来，又想在男人面前表现自己心软，急忙道：


    
“你们不要打他们啊，来来来，我拿些钱给你。”


    
这女人一说话，旁边的护卫自然就不好出手了，那女人便丢了些铜钱给挤近的人，心中还沉浸在了做好事的快感当中，但她也不想想，人心都是欲壑难填，这些饥民眼睛都饿得发了绿，一见到旁边的人拿到了钱，顿时涌上来的就不是三四个人了，那就是十三四个人，大声喊叫着老爷太太行行好就往前挤。


    
陡然见到了这阵仗，这女人一下子忽然觉得有些害怕了，顿时就缩回到了马车里面去，旁边的三四个护卫大声喝骂着努力推搡，却是怎么也是按捺不住汹涌的民情了，那何万见了也是暗自有些心虚，却是不能在女人面前露了怯，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个好主意出来——这些穷鬼不是跑来要钱的吗？那么索性给些钱他们不是就走了？


    
于是这何万很干脆的就抓了一把铜钱撒了出去，大叫道：


    
“大家快抢。”


    
这一把铜钱丢出去之后，那就端的仿佛是油锅里面被滴了一滴水下去！！


    
围在车边的这十几个灾民确实是纷纷大喜，弯腰下去拾了，但是，这时候本来就还是一片寂静，这边的嘈杂声都吸引了不少灾民的关注，猛然见到这边有人撒钱，顿时就蜂拥而来！！


    
再说了，车边的这些灾民拣拾铜钱要多少时间？也就是弯弯腰而已，他们拣了钱就会走了吗？这马车就能离开了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此这一把铜钱抛出去的后果，就是让围在车边的灾民从十几人一下子就暴涨到了百余人。


    
在这种情况下，局面已经是完全失控，这何万一下子就做了缩头乌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些变形扭曲的脸，看着那些灾民眼中放出来的若狼一样的凶狠绿光，他一下子就怂了，只能大叫车夫感觉驾车走。


    
可是这周围已经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马拉的大车，又不是坦克，怎么可能走得了？


    
外面的灾民耐心乃是极其有限的，见到了迟迟都没有人撒钱，渐渐的就狂躁了起来，这其中哪里都不乏有煽风点火的人，尤其是那些挤在外围，便是撒钱也捞不着半点的，立即大叫了起来：


    
“吃大户拉，吃大户了！”


    
能够挤到马车前面的，也就十几个人，而后面有七八十人都挤不到呢，顿时也是纷纷大叫着往前挤，这时候也差不多是车队的末尾了，这些邺都当中出来的各家护卫也是立即就被掀翻挤散，最后更是痛叫了起来。


    
这边动静一闹大，前后的两辆马车也是遭了殃，车把式此时也是抱头鼠窜，前面的马车装的是剑南烧，一被掀翻后，碎掉的罐子里面醇酒流淌出来，端的便是酒香逼人，而后面的马车里面更是装的香油，也是气味扑鼻。


    
灾民们饥肠辘辘，闻到了更是几欲发狂，此时若是从上空看去，便可以发觉这些灾民在这一段路上疯狂卷涌躁动，直若漩涡，立即就有三四辆马车被陷了进去。

第011章 老鼠屎


    
好在这时候林封谨在断后，见到了这样的突发状况，立即喝令，将没被波及的四辆大车推入到了旁边的巷子当中绕路而行，同时将断后的三辆大车里面的粮米都搬运了出来，让人齐声大叫赈灾发粮了，同时不断抛洒白米粮食出来。


    
前面的酒水香油味道虽然浓烈，但是对于饥民来说，还是白花花的大米最为实在，所以顿时就吸引了大量的注意力，分流走了大量的灾民。


    
这时候整个局面缓过来了一口气，林封谨才派人去问事情的究竟，旁边人倒也是看得十分仔细，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知道了都是那何万惹出来的事情以后，顿时脸色铁青，而何家的管家此时还在旁边不断的哀求救人，就差点没差跪下了——因为何万却还被困在了翻倒的马车里面。


    
林封谨冷着脸，很想叫这厮快些滚蛋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能对野猪道：


    
“去将那混蛋救出来，不要杀人。”


    
野猪对林封谨的话一直都是无条件服从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旁边的另外一名大掌柜忿然道：


    
“他娘的，这样的蠢货救他有什么用，死了算了！”


    
这大掌柜就是邺城赵家的人，他却是殃及池鱼，恰好走在了何家的前面，结果白白的被那些乱民掀翻了一辆马车，里面可是上千斤的上等剑南烧啊，换算下来的话，连本带利也是十几万两银子！这大掌柜此时还不知道怎么回去交差，这时候没有破口大骂都真的是涵养超好。


    
林封谨看了这位赵大掌柜一样，淡淡地道：


    
“这位何大公子怎么死得？至少现在还死不得，人死债就消了，咱们这么多人的损失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摆在了这里，究竟谁是打坏一锅汤的那颗老鼠屎，那也是秃头上的虱子再清楚不过，总得要何家拿个说法出来。否则的话，这些损失难道要大家来帮他抗吗？”


    
赵大掌柜听了林封谨的话，顿时仿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似的，连声赞成道：


    
“没错，没错，还是这位公子说得对，这何大公子死不得！”


    
此时在旁边的何管家听了林封谨他们两人的这对白，忍不住都打了个寒颤，心中却是寻思自己若是何万的话，那么现在真的还不如就直接一刀抹了脖子来得干净爽快。


    
而野猪领了林封谨的命令之后，很干脆的就走到了旁边的一处民居旁，不消说，房主此时必然是房门紧闭，战战兢兢的提着菜刀听着外面的动静。结果野猪将肩膀往那大门上一靠，便是听到粗大的门栓“咔嚓”的一声断掉了。


    
房主惊恐的大叫一声，菜刀一丢转身就跑。


    
野猪二话不说，端起来那门板便是朝着身前一挡，紧接着就对准那些已经是发狂的饥民猛冲了过去，直若推土机那样，生生的在人海里面犁出来了一条道路，所过之处，无不是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他这样横行无忌，自然是有难民不服气，忿然上前，野猪门板横扫，便将这些人砸飞了出去，其实依照林封谨商队当中现在的实力，杀光这些难民都是易如反掌，关键是他们是来做生意而不是杀人，现在放手杀得爽了，搞不好地方官就能将他们当成东海乱匪报上去围剿，那还做个什么生意？


    
话说野猪直冲到了那翻倒的马车旁边以后，一脚就踹了上去，那马车的侧面车厢立即就稀里哗啦的散了架，野猪似乎背麻袋似的，将那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的何万和小妾揪了起来，抗在了肩头转身就走。


    
旁边的难民见到如此威势，也不敢多说什么，并且马车和马匹都留在了原地，他们还有得抢的，大部分都让路了，剩余下来几个胆大不怕死的，被野猪一人一脚踹飞了回去，在地上翻滚呻吟，几乎没连苦胆水都呕了出来，其余的人见到了这前车之鉴，还哪里有人敢上来？


    
这时候，前方开路的林家护卫听说了这边的变故，立即也是赶了过来，见到了那些难民都是蠢蠢欲动，开始对落在后面的几辆车动手动脚，立即就唿哨连声，瞬间就聚来了十几二十人，都是手持大棒，二话不说直接流水价的见人就打，凡是敢对车子动手动脚的，都是被打的哭爹喊娘，头破血流，抱头鼠窜。


    
这就是林家的商队管事的聪明之处，只动棍棒，不动刀枪，哪怕是打出脑子来了，官面上也只叫做是“殴斗”，但是一动刀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和现在的案件不涉枪械还好，一涉枪械，那么多半就是公安部督办的大案。


    
这地方官也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张无为而治，只动棍棒的话，就算是闹了上去，那么也是好摆平得多。


    
同时，后面三辆装满了粮食的大车那里也是有人齐声叫嚷“放粮”，因此大部分的灾民吸引力都到了那边，其余的少数心怀不轨的人孤掌难鸣，见到商队防范严密，更是一群凶神恶煞，坚决不肯让步，也只能悻悻然的走开，涌到了旁边翻倒的几辆车那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羹冷炙。


    
这样一来的话，虽然在镇子里面的一干灾民仿佛是翻腾的热粥那样搅动了起来，并且天色也亮了，但是林封谨一行人的车队也是最大限度的被保全了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大部分都成功离开了黄土镇，一路上也是自然有人统计清点损失，当车队在离开了黄土镇五里外的河洼地集合以后，损失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一共四辆大车被掀翻，这其中何家损失了两辆满载香油的马车，赵家损失了一辆满载剑南烧的，还有顾家的一辆载着绸缎的车子也被波及。


    
不消说，这四辆大车的货物是不用指望的了，马匹肯定是被饿得两眼发绿的饥民宰杀下锅，已经在胃或者肠子里面处于变成大粪的过程中了……大车被拆毁劈柴，货物之类的估计也是要不回来的了。


    
倒是林封谨安置在后面的三辆放粮的马车保住，他们把粮食放完了以后，周围的灾民大多得到了满足，并且也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车厢，知道也没有了搞头，当然最重要的是，周围还有二三十名凶恶无比提着大棒的护卫，有什么异动就一棒子敲过来打得你哭爹喊娘的，因此也就没人敢来啰嗦什么。


    
被林封谨下令推进旁边窄巷里面的两辆大车也是得以保全，这两辆大车乃是宫中王贵人家族当中的东西，上面满载的都是上等鳔胶，这东西乃是南方的特产，用途极其广泛，无论是在军事还是民用都是消耗很大，因此也是暴利，这王贵人家的管事也是千恩万谢，没口子的感谢林封谨。


    
在河滩上面停留的时候，下人们自然是忙着埋锅造饭，这起早贪黑的急赶猛赶，也是消耗很大的，而林封谨则是直接召集了随行的几大家族说得上话的人物来议事，说的不是别的，自然就是关于这一次的损失了。


    
一干人聚齐了以后，最先开口大骂的自然是赵家和顾家的两大管事，这损失可至少是几万两银子，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这么一弄，就算是主家不让他们赔钱，这一年的分红什么的就都没了，相当于是白干一年啊，顺带还有主家的信任也被毁掉，以后还敢来让他来领头吗？这有形和无形的资产加起来，损失可是格外的大！


    
就算是没有遭受到损失的各家管事，那心里面也是相当不爽的，因为这一次是自己运气好躲了过去，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此行林封谨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对外就说是“表少爷”，出头的自然是领头的林家大管事，这管事也是老在外面跑的了，也并不怯场，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讲了个明白通透，并且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老实说话。这些管事们听到竟然是一个破鞋婊子带头搞出来的，顿时就是群情汹涌，破口大骂，那何家的管事也是哭丧着脸，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说。


    
林家的管事在外面行商多年，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是好歹一年半载的也会遇到过一两桩，处理起来也是驾轻就熟的，因此很干脆的先将自家的责任撇清了：


    
“列位，我家可是出发前就多次提醒，不要招惹那些灾民，倘若照足我家的吩咐去做的话，此行定是有惊无险的，而这一次我家商队出行，委实也是因为主上却不开列位主家的情面，因此才一道上路，路上就算是有让各位出钱，那也是饮食马料住宿的钱，这等事情须是不能怪在我家头上了。”


    
这么一说，其余的各家也是没有什么话说。


    
林家管事此时便是对着赵家和顾家管事道：


    
“咱们出门出来跑这买卖，也是风餐露宿的十分辛苦，货物有损这件事主家肯定心里面是不大舒服的，但咱们应该担的错那就担上，不应该担的错，还是得说明原委，不过这样，咱们写一份呈情，将这事情的原委明明白白的写了上去，商队里面所有的管事都来画个押，然后派遣几个人将这呈情送回去，也算是让赵家和顾家的管事能有个交代，同时，这一份呈情递送上去之后，也会拿给何家那边去，他们也是损失了两车香油对不对，总得给人家个说法。”


    
众人听了林家管事这样说，都是连连称是，就连何家的管事也是垂头丧气的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说，对何家的大管事来说，错也不在他身上，回去顶多也就落个监管不严，至于何万的命运，那就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了。


    
接下来林家管事又委婉而干脆的提了出来，何家的这位公子恐怕不是行商的料，前路漫漫，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坎坷，还是趁着距离北齐国界不远，乘早送他回去，顺带也可以将那“呈情”一起送了回去。


    
这个提议也是得到了一致的拥护，并且对于赵家和顾家的两大管事来说，这何万真真的乃是他们的救命稻草，损失的货物是一定要着落在他身上的，便是主动提出来，说什么道路不靖，盗贼众多，所以赵家和顾家愿意派出四名护卫护送他们返乡……


    
这个提议里面却是有着满满的恶意啊，这四名护卫哪里是护送的？分明就是若衙役狱卒一般的存在，怕这位跑商都要带着小妾的何公子半路上脚底抹油逃之夭夭，没了正主儿，他们的损失要赖上谁？


    
这位享得了福，吃不了苦的何公子此时也是直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就连商队里面的其余何家人此时也是不待见他得很了，人人都知道，被这蠢货这么一折腾，只怕是这一年都要白干，也是不知道前世造了多少孽才能遇到这样的废物点心。


    
因此此时何公子可怜得连个讨主意的人都没有，那些平时在路上偶尔还会来讨好一下的护卫或者家人此时连鬼影子都见不到，甚至连送饭的人都没有了，等到决议一出，要将他赶回去的时候，这何公子更是若晴天霹雳，却是根本无能为力，这时候想跑？


    
不要说赵家和顾家派来的几名膀大腰圆的护卫都已经来到，恶狠狠的看着这个小白脸，就是何家商队的自己人也是要拿防贼的眼神来看他，没有了他来分担主家的注意力，大家伙儿岂不是要帮他顶罪了？


    
※※※


    
做出了对何公子的处罚以后，一干人便是继续上路，继续往前面走以后才知道，原来这东夏的海疆愣是被那些东海贼都折腾得不成样子了，沿途都能见到饥民灾民在道边哭号，幸亏官府还能时时赈济，并且这时节还能从田间地头找到些野菜啊，果子什么的，混合着官府发下来的稀粥果腹，勉强饿不死人。


    
不过算算时令，这时候耽搁了的话，那么明年东夏的收成就有些堪忧了，只怕就是要出现大灾荒，偏偏东海贼人第一批下手的目标就是粮仓，可见在未来的好几年内，粮食都将会成为了北方的重要战略物资了。


    
当然，聪明人也绝对不止是林封谨一个人，之前发放出去引诱灾民的三大车粮米，那都是商队估摸着会有些野外露宿的日子，留给自家人备荒用的，出门在外，最忌讳的就是饿肚子，连训练有素的大军军粮一断也是要溃散，何况是商队？


    
因此眼下的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把亏空的粮米补足回来。


    
因此这么一研究之后，本来车队的路线是过了黄土镇以后，走近路从旁边的红山山谷里面去，在山谷当中的老头泉旁边露宿一夜，第二天走到一个叫新民的镇上补给。


    
可是，现在车队里面的粮米都是散给了灾民，那显然走红山老头泉那一条路线就行不通了，难道这几百号人在外面露宿喝风吗？因此一商议之后，决定绕上三天的路程，走旁边的兴安县去绕道，虽然这条路远一些，但好歹也是官道，平静得若，并且兴安县里面自有粮店，也能补充给养。


    
这边商议已定之后，整个商队又活动了起来，有人去追前面打前站的，还有人骑着马匹去探路，紧接着商队也是若一条长蛇那样的慢慢开始行动了。


    
话说此时乃是夏末秋初，早上走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日头却是渐渐的毒了起来，晒得人那个汗水都仿佛是滚珠子一般的猛往下面淌，哪怕是赶车的车夫前后的对襟都是很快湿了个通透，这时候，林家的护卫的素质一下子就体现了出来，哪怕是走得汗流浃背的，人人却都是穿着皮甲，身板挺得笔直的。


    
而其余各家的护卫则已经是敞开了衣服，露出了肚皮摆出了八字步慢慢的朝前拖着，嘴巴里面还不停的和人嗑叨着，或者是骂两声娘，或者是吼两声贼老天，或者见到了前面有河水小溪的话，少不得就要去纳纳凉清爽一下。


    
一干人大概走了七八里，就发觉前面横亘了一座山岭，这山岭不算太高，给人的感觉却是厚重，见到了这山岭，前面的趟子手就吆喝了起来：


    
“大伙儿加把劲儿啊，过了这黑瞎子山，再渡过前面的淄河，一马平川的就到新安县拉，脚下抓紧些顶多只要四个时辰，各位爷都发话了，明儿在新安县休整一天，后天一大早出发，所以早些到新安县的话，还能出去逛逛呢！”


    
这商队里面走过兴安县的人也是不少，因为这里有一桩特产，那就是甜菜。


    
此时糖类还是奢侈品，尤其以白砂糖为上，甚至还特地有人写诗来赞颂，说什么白若雪，细若砂，甘若蜜，甚至被列入到了药典里面，能治气血虚弱等等疾病呢，不过，白砂糖既然是奢侈品，那么价格自然就不菲，因此替代产品便是这甜菜糖。


    
（PS：糖类不要说是古代，哪怕是在现代，也依然是奢侈品，记得小时候去农村的时候，大概就是九零年以前吧，乡下的亲戚看到客人来了，多半都是倒一碗糖开水出来待客，至于糖水煮荷包蛋这种东西更是款待上门的女婿之类的了，属于很稀罕的东西）


    
不过，现在甜菜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所以跑来收购甜菜糖的客人还是几乎没有的，等到节令到了之后，那这条路上可以说就是十分繁忙了，可以说端的是络绎不绝，此时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人。


    
因此不少人都知道这趟子手说的都不是什么虚言，商队里面其余几家的伙计已经有人眉飞色舞的说起掌故来，好色的无非就在说兴安县里面的粉头如何如何漂亮，活儿又如何如何的好，好吃的呢，就在说县东的王寡妇铺子上面的大拉皮是如何的色香味俱全。


    
有着这些人在旁边帮腔，整支队伍的脚步也都加快了不少，看看前面就到了黑瞎子岭，这里虽然名字叫得相当的凶险，不过实际上因为新安县已经是开发得十分成熟了，官道上面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所以这穿越黑瞎子岭的官道素来都是十分平安，甚至赶时间的商队都可以夜间行走。


    
因此，一干人等也就是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同时，因为前面的淄河乃是一条大河，此时也正是涨水期，河面的宽度能达到一两百米，所以商队也是得派遣出打前站的人去安排一下，不过既然还没到甜菜的收获期，想必这里摆渡的生意也是淡得很，摆渡他们这一行人也是顶多耗上一个时辰而已。


    
这时候修筑在山中穿行的道路，大多都是顺着山中的溪流一侧的河岸修筑的，这样的话，虽然会弯弯绕绕的将路修得很长，但旁边就是河流却也是不知道要省多少心思，修路的汉子喝水省事，洗澡省事，搬运粗重的东西则是不用人拉马拖的，直接扎个木筏丢上去顺着水走就好了。


    
一行人走进了黑瞎子岭的山道当中以后，也没有发觉什么异状，而刚刚进岭的地方也是有一大块宽敞的河边浅滩，还有几块大的青石，平滑若木板，经过的客商都是会惯例的在这里歇息，甚至在旺季的时候，周围的山民更是会在这里搭起凉棚，用大木盆打来清水，泡上黄瓜，地瓜，野梨等等洗得脆生生的瓜果，或者说是一个铜板一大碗的大叶子茶水随便喝，十分热闹。


    
此时还是淡季，这河滩地也是没有小商贩，不过大家都是走的十分燥热的，见到了旁边的山溪水十分清澈，也是应该歇口气，饮饮马了，便在这里停留了下来。此时一干人都是下到了溪水里面，洗脸洗脚，享受着难得的清凉，然后你一堆我一堆的坐倒在了一起，有的吃干粮，有的人则是满上了一锅烟，眯着眼睛吸着，十分惬意。

第012章 离奇血雨


    
不过，这时候野猪忽然浑身上下都是湿淋淋的跑了过来，这厮最耐不得热了，所以干脆扑到了溪水里面去，张开嘴巴狂饮，同时在水里面惬意的翻滚几下，享受水中的清凉。


    
结果这一次野猪一下水后，刚刚喝了一口立即就吐了出来，跑过来的时候眼中凶光四射，不停的看着四周，对林封谨低声道：


    
“公子，这水里面似乎有些古怪。”


    
林封谨心中一惊，急忙走到了山溪的旁边，拿手指蘸了一些尝了尝后，马上就吐了出来。


    
林封谨的味觉已经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野猪之所以觉得这溪水有些古怪，那是因为他身上的战纹可以自动生效，让他百毒不侵，野猪觉察到了战纹有异动，自然就急急的赶来寻找林封谨了。


    
结果林封谨发觉野猪说的果然没错，他立即掏出来了清水漱了漱口，低声皱眉道：


    
“是血腥味道，而且不是一般的血腥味，是腐烂了的尸体的血液渗透进了这水里面，恐怕这附近的山溪里面最近发生过命案，至少有四五具腐烂的尸体浸泡在了水中。”


    
这时候，林封谨便将旁边的林家大管事叫了过来耳语了几句，然后林家大管事便叫来了几个嗓门大地喊道：


    
“大家伙儿听好了，刚才收到了消息忘了说，这附近前不久有不少人喝了生水闹肚子，所以不要喝生水了，一定要煮沸了才喝。”


    
这时候又将刚刚喝过了那溪水的人都叫到了一起，一共有十来人，大多都是其余商队的成员，林家商队的护卫却也只有三人。


    
之所以会这样，却是因为林家商队一直都是严禁喝生水，每个人身上的标准配置就是一袋，两筒。


    
一袋是指的一袋烈酒，烈酒耐储藏，不会腐坏，却是严禁平时饮用。之所以常备在身上，则是因为烈酒的用处很广泛，并且都是能起大作用的。


    
比如说受伤后用烈酒洗涤伤口可以很快的消毒，比如在寒冷的时候喝上一口可以驱寒，比如高烧的时候可以退热，比如说取箭缝伤口的时候可以麻醉……


    
两竹筒则是那种楠竹竹筒，便是用来盛装开水的，每天吃饭的时候，商队都会让店家准备开水，让商队护卫将水壶灌满，最初的时候还有人颇有怨言，觉得还是清凉冰冷的井水好喝，不过在外面奔波的时间一长，自然就知道了其中的好处。


    
而这三个倒霉蛋却是平时口重，今天早上咸菜也吃得多了些，所以将自家竹筒里面的水都饮光了，因此才去喝生水。


    
一番商议之后，队伍也是不忙前进了，去拾了些柴火拿出大锅，也是不敢用那溪水了，而是接了旁边石壁上涓滴流淌下来的山泉水以后，再倒了进去，而外出行商，自然是要带上各种常备药物的，拣出甘草，芍药，金银花这三样清肠化湿去毒的药物丢进了锅子里面熬煮了起来。


    
等到水沸以后，但凡是喝了生水的，都必须满满的来灌一大碗再说，其余的人想喝的话也是随意舀饮，结果一个个都是苦得个龇牙咧嘴的，却是没有人多说啥，因为都知道这事情是为了你好，等到重新上路的时候，这些倒霉家伙在走动的时候都听得到肚皮里面“空洞空洞”的响，就和刚刚喝饱了水的牲口一样。


    
在这山道当中又走了四五里，忽然一阵风吹过，顿时就收了身上的汗，顿时也没有人叫热的了，等到又多吹了几股风过的时候，便有人大叫道：


    
“当真这天气是孩儿脸？说变就要变？这该死的风吹得这么恶，难不成要下大雨了？”


    
出门在外的人大多都有几分看天色的能耐，一看头上的云都是密密实实的堆聚着，顿时就知道只怕当真有一场大雨在酝酿啊！此时这山道上不着村不挨店的，真的来一场瓢泼大雨的话，连躲避都没有去处。


    
这帮人刚刚走得汗流浃背的，被冷雨陡然一淋，生生将体内的热气逼回了体内，那就非得要大病一场不可了，何况牲口虽然比人要耐受一些，可是被这七八月的暴雨一淋，也是受不了的，所以再怎么不济，也是得必须找个树林什么的钻进去再说。


    
因此一干人匆匆的就上了路，紧赶慢赶的，眼见得天上的黑云越来越密，也是越来越厚，好在这时候有路途熟悉的人在前面领路，带着大伙儿来到了一处山坳当中，这里便有个大肚子山洞，这山洞口小肚子大，恰似个酒坛子，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估计都有两三个教室大小，用来避雨是足够了。


    
而这山洞当中不仅仅有排列整齐的石块，石壁上面到处都看得到烟熏火燎的痕迹——这应该是选择在此地过夜的行商烧水煮饭留下来的。在面对洞口的地方，还有一尊小小的土地神像，上面挂着一条陈旧的红布，而土地神像前方的香炉里面也是只有三五根残余的香头。


    
一干人先将牲口赶进了洞里面，出门在外，这些活祖宗害了疫病，比人得了病还要紧，人得了病可以咬牙撑一撑，牲口得了病的话，这沉重的大车谁拉扯得动啊。


    
接下来则是一干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搭起帐篷来，又在帐篷上铺上防水的油毡，似林家商队这样几百号人的大车队，一些小的集镇上就算是有旅店，也根本无法容纳下，因此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时间绝对不会少，这些家什东西也是早就给制备齐全了。


    
商队中人手忙脚乱的将一切安顿好了以后，先是吹了一阵狂风，接着大雨已经是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林封谨这时候却已经有些皱起了眉头，看着外面的雨水出了神，很快便将林家的大管事叫了过来，沉声道：


    
“这里有些蹊跷，你组织好人，随时保持警惕，我要出去看看。”


    
这林家大管事乃是少数几个知道林封谨真实身份的人，闻言顿时大惊道：


    
“公子，这雨下得这么大，你不能出去呀。”


    
林封谨皱眉道：


    
“不是我不出去，而是打前站的陈家兄弟到了现在早就应该返转回来了，现在却都是音信全无，若是按照他们的脚程，早就应该回来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不去找他们，恐怕要让众人寒了心啊。”


    
林家大管事顿时为之语塞，而林封谨却还有一项隐忧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在下雨之前林封谨查看过植物周围的泥土，都是格外的潮湿，显然这里经常下雨，而在黄土镇那里，田地都干结得起了板块，仅仅相隔三四十里的区域就出现了这么明显不同的气候变化，并且两地的高度都是差不多，这就十分反常了。


    
而林封谨鼻子十分灵敏，更是闻了出来这落下来的雨水当中，居然也是带着淡淡的腐烂尸体血腥气息！！这就令他加倍的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是他要出去查看的原因。


    
而这时候林家大管事却还是在不停的劝告道：


    
“公子啊，他们没准儿是见到了雨水太大，就在前面的淄河渡歇息了呢，那淄河渡口也是有一个小客栈，外带卖酒卖肉，周围还有三五间农家的村舍。再说了，就算是有事，让领头的杨武他们去办，也不用您出动啊。”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这事儿来得有些古怪，我怕杨武他们办不了。我的那些护卫都是擅长弓箭，可是这大雨里面他们根本就派不上用场，所以你不用多说了，我把野猪留下，你们守好商队就行，一旦有什么异动，都听野猪的，知道么？”


    
林封谨既然这样说了，旁边的大管事也只能躬身领命，林封谨悄然走到了洞口，然后闪入到了雨雾当中，也没有什么外人注意到他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公子，至于林家的护卫自然是知道公子是去接人的，也不会大惊小怪。


    
雨水的可见度极低，林封谨走出了山洞五六丈，便在腰间微微一按，黑帝镜上光芒一闪，凡是进入到了林封谨身周两寸的雨水便都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动卸开，同时，金甲武士造型的天狼也是跟随在了旁边。


    
此时在大雨滂沱当中行走，林封谨鼻中嗅到了那淡淡腐烂血腥气息可以说是更加的浓郁，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雨水来得也是十分蹊跷，很可能根本就不是自然形成的。


    
事实上，山川地势与风雨雷电之间，本来也就有着十分玄奇的感应，就像是天山山麓有一个地方只要大声说话，立即就会风起云涌，降下雨水。而林封谨之前在腾蛇泽龙舆当中，更是有着误入雾隐山河阵的经历。


    
说实话，在那奇阵里面，不要说是误触阵法以后忽然下起暴雨，就是比这恐怖得多的事情他也经历过！


    
此时林封谨重新走上了官道以后，他貌似行走得很慢，其实已经是运起来了孑孓身法当中的基础篇，每一步踏出的时候，都仿佛是滑行似的在泥泞的路面上行出老远，实际上是快逾奔马，而林封谨只是走出了大概三四里地，便见到了前方的泥泞道路上，有着清晰的马蹄印记，心中一动，便是立即走过去查看。


    
“唔，根据陈家兄弟的脚程计算，显然是已经到达了淄河渡口以后，又迅速的折了回来，然后在大雨里面策马奔驰……”


    
“而淄河渡口距离这里还足足有十里，那就是说，陈家兄弟只有一到达了淄河渡口，就立即全力折返了回来，这才能来到这附近，否则的话，只要在淄河渡口略微停留一下，喘口气，也是不可能返回得如此之快。”


    
“所以便可以推论出，淄河渡口一定出了什么大事情，并且看上去就是一目了然的，陈家兄弟一到达，立即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立即返回，他们此时显然也是在返回当中遇袭出事了。”


    
此时林封谨立即便是四处查看，因为此时大雨滂沱，将路面淋湿，陈家兄弟的马蹄印记可以说端的是十分清晰，根本就不会被跟丢，林封谨顺藤摸瓜而行，立即就发觉了往回行去十余丈，居然这里有一条隐藏得很好的岔路，陈家兄弟赫然便是行入到了岔路当中。


    
此时林封谨心中的疑惑更盛了，陈家兄弟能够作为林家商队当中打前站的人，隐然已经是护卫当中的翘楚，忽然会走上岔路呢？再说了，就人之常情来说，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更是人生地不熟，还下着滂沱的大雨，就算是一般的正常人的反应，也必然是返回商队汇合啊！


    
林封谨站在了原地沉吟了一下，举步朝着岔路走了过去，他此时也是艺高人胆大，何况还有天狼护持，这一次回家之后更是又制造出来了三头魔傀儡，随时都可以召唤出来护身，因此也是不怕阴沟里面翻船，想要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很快的，林封谨就发觉，这岔路路口看起来小而荒僻，看起来和樵夫砍柴弄出来的樵道或者说野兽踩踏出来的兽径类似，但是往深处多走几步之后，立即就觉得里面别有洞天。


    
不仅仅是道路扩宽到了几乎与官道等同，路面也是相对来说十分平整，不过看得这条道路乃是新修的，路口恐怕是经过了精心的掩饰，可以见到那马蹄印子也是格外的清晰。


    
林封谨大概走出了一里多以后，鼻子忽然耸动了一下，立即加速朝着前面飞掠了过去，双脚在地面上都发出来了“啪嗒”“啪嗒”的清脆响声，紧接着，林封谨就见到了一头死掉了的马匹僵卧在了路边，可以见到马血汩汩的从身下流淌了出来，将地面都染得深红，只是在滂沱大雨的冲刷下迅速变淡，消失。


    
林封谨粗略一看，便是发觉这匹马的致命之处乃是在脖子上，一条深深的伤口几乎是将整个马首都斩断了，形成了一种诡异耷拉着的样子，林封谨继续往前面追赶，老远的就听到了大喊大叫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前方的空地上，陈家兄弟当中的陈大赫然已经蜷缩在了地上，不停的抽搐呕吐着，而他胯下的坐骑更是瘫倒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显然已经死掉了。


    
林封谨在吴作城当中呆了那么久，在牲口方面的经验也绝非常人可以比的，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一头马儿的死因赫然是在狂奔当中失控，一头撞在了这石头上面死掉的，大量的鲜血和脑髓都从马匹的鼻腔里面汩汩的流淌了出来。


    
正在大喊大叫着的是陈二，他双眼当中的瞳孔都完全失去了焦距，一面喊叫着的同时，一面却是在狂舞着手中的朴刀，似乎面前有着一群无形的敌人正在虎视眈眈，他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个人的体力即将耗尽，心智也是很快就要崩溃了，不出一时三刻，必将发狂而死。”水娥忽然传来了这么一个信息。


    
林封谨陡然闪身朝前，陈二此时已经是完全疯狂，迎面一刀就砍了过来，林封谨轻轻让过，一掌就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面，这人顿时就萎靡瘫倒在地，被彻底的击晕了过去，这却是目前对他处置最好的办法。


    
这时候林封谨弯下腰来，在马尸上面迅速寻找了一下，将鞍鞯里面的酒袋找了出来，然后给口吐白沫的陈大灌了几口，陈大却是本能的吞咽着烈酒，不过将烈酒吞入腹部以后，立即又是哇的一声呕吐了出来，呕吐出来的尽是大量的秽物，等他这一次吐了以后，林封谨给他服了一颗清香扑鼻的药物，总算是将其暂时安定了下来。


    
林封谨又看了看陈二，发觉他当真是心神劳损过度，此时被打晕了以后，居然在这滂沱大雨里面睡着了，打起了鼾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封谨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因为他已经发现了线索，相信自己若是追索下去的话，那么定能有所发现，因为就在陈二旁边三丈的地方，赫然有一个诡异的脚印！


    
这个脚印的后半部分有些类似于人，但是前半部分却是诡异的长，看起来就仿佛是鸡，鹰这种瘦骨嶙峋的爪子留下来的，并且这脚印虽然看起来印痕并不清晰，却是相当的大，居然足足有蒲扇大小！


    
相信陈家兄弟诡异的踏上歧路，便是和这个脚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不过，此时对于林封谨来说，虽然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很重要，却也断然不可能坐视陈家兄弟死在这里啊，这两人是已经入了他的法眼的人物，此时张雷手下的铁甲刀盾军大肆扩张，缺的就是中下层军官，而陈家兄弟既有忠心又有才干，林封谨准备这一次跑商完毕之后，便将他们调入铁甲军当中。


    
而此时陈大虽然毒性被压制住，却也是十分的虚弱，急需要煎药服用，陈二虽然没有什么伤势，可是心神受损却是更加严重的，若是这么让他在大雨里面继续睡下去，死得可以说不要太快！


    
林封谨既然要救两人，自然便是分身乏术去追击敌人了，当然，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让天狼送人回去，自己继续追击，但对于此时行事越来越谨慎的林封谨来说，觉得这样做的话，自己冒的风险就大了些，因此犹豫了一下，就很果断的做出了撤退的决定，夹起了陈家兄弟便是往回走去。


    
※※※


    
林封谨走到了半路上的时候，便是见到了一群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前来接应自己的人，大部分都是从三里部带出来的那群狂信徒，与之汇合以后，发觉那雨水似乎根本就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并且天色也是黑得越发的阴沉了，便道：


    
“咱们先回去吧，营地那边没事？”


    
领头的狂信徒巴万立即便躬身道：


    
“回公子的话，你走了以后不久，有好几个人就忽然呕吐了起来，这些呕吐的人都是喝了溪水当中的生水的，然后就开始抽搐发烧，神志混乱。”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意料之中，这鬼地方很是邪门，我们先回去再说。”


    
巴万点头，瓮声瓮气的道：


    
“是，谨遵公子吩咐。”


    
林封谨回到了营地以后，众人见到了他平安归来，也都是松了一口气，此时天色已经几乎全黑，雨势渐小，不过今天显然也是没有办法走了，因此伙夫便开始生火做饭，营地里面也是开始荡漾着食物的香气。


    
因为粮食缺乏，水也是十分稀缺，所以这一餐很是简单，乃是将大量的干粮面饼收集起来，然后混合肉干，麦粉什么的都倒进了锅子里面，弄了个大杂烩，当然什么雨水溪水是不敢用的，乃是野猪出外去接的从岩壁里面渗出来的山泉水，煮沸以后加入两勺盐巴，每人舀上一大碗，淅沥呼噜的吃了也能很轻松的哄饱肚皮。


    
吃过晚饭以后，天色已经是全黑了，林家的大管事四处巡视了一下，确定营地周围搭建的帐篷什么的都是没有问题，覆盖了油毛毡的马车也没有漏水，便才来对林封谨汇报。而营地的守夜也是早有安排，出发的时候便携带了三头从西戎那边流传过来的猛獒，这猛獒十分忠诚，并且有五六岁小孩子的智商，在夜间巡逻守卫营地不在话下。


    
林封谨想了想，觉得这地方实在有些邪门，加上又是在荒郊野外，又让大管事安排了几个人值夜，同时组织一支机动队伍，这机动队伍入夜以后可以睡觉，但是不能脱衣服，刀枪在手。


    
晚上的这几个人也不消冒雨巡逻，却是主要盯着晚上巡夜的猛獒的，猛獒的嗅觉听觉远强于常人，所以一旦猛獒发觉了什么的话，不要让它们扑出，而是马上敲锣唤醒机动队伍的人，一道前去查看，这样的话，可保万无一失。

第013章 村庄疑云


    
将这些事情交代妥当了以后，林封谨又去查看那些之前误饮生水，抽搐发烧，神志混乱的人，发觉他们的症状和陈家两兄弟颇为类似，不过应该是药物对症的缘故，所以灌药之后明显开始恢复。


    
接下来林封谨又去查看陈家兄弟，对于林封谨来说，虽然他有夜视之能，此时却也不可能脱离营地，走上那条岔道去追查个水落石出，因此要想解开心中谜团的话，那么最方便快捷的办法就是陈家兄弟自己醒过来，然后述说自己的经历。


    
不过，陈家老二此时依然是鼾声如雷，心神受损的后遗症继续持续着，并且他的额头滚烫，也不知道是淋雨太久受了风寒，还是说中了未知的毒药？而陈家老大也是昏迷不醒，身躯不时发出来了一阵一阵的抽搐，喉咙当中也是出现了阵阵干呕，看起来情况也是不大妙，估计短期内是很难醒转过来的了。


    
“这鬼地方真是他娘的邪门得紧呢……”林封谨皱眉道。


    
这时候，林家的大管事也是前来探望病人，将林封谨拉到了旁边低声道：


    
“公子，我看陈家兄弟的这病来得有些蹊跷，咱们遇到很可能是不干净的东西呢。”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这是有些不大对劲，毕老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林家的这位毕大管事当年却是林家老爷的竞争对手旗下的干将，李虎当年见了也要叫一声毕伯，后来却是林封谨有了出息，所以被林老爷挖了过来委以重任，其资格之老可想而知，走南闯北的也是几十年。


    
面对这位老爷子，林封谨也是不敢托大，所以颇为恭敬。


    
毕大管事便道：


    
“恐怕他们的这病，药物起到的效果不是很好了啊，是不是可以换一些其他的方法？”


    
林封谨愣了愣道：


    
“那当然可以了。”


    
毕大管事便叫人过来，陪着走入到了寄放牲口的岩洞当中，然后走向了洞中的那位土地公公，可以见到，虽然洞里面颇为拥挤，但是土地公公的周围都是被隔了开的，显然保持了十分的敬重，而土地公公前面的香蜡盆子里面，还有青烟袅袅，显然是刚刚上过香。


    
毕大管事走了上前去，对着土地公公拜了三拜，然后从面前的香蜡盆子里面抓出来了一小撮香灰，然后混入到了旁边的酒袋子里面，拿去给陈大喝了下去。


    
陈大此时乃是半昏迷状态，喝下了香灰酒以后，忽然呕吐出来了大量的黑水，奇臭无比，然后看起来虽然还是昏迷不醒，却也是转危为安了。一见到了这招有效，诸人便是纷纷的用香灰混合到了酒水当中，让那些误饮了生水得病的人喝下，顿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这些人都是纷纷呕吐，然后便渐渐恢复了清醒，虽然身体虚弱，却是已经有人嚷着饿得慌，要喝粥了。


    
见到了同伴们都纷纷恢复了以后，整支队伍的气氛也是变好了许多，仿佛是阴云一般笼罩在队伍上的压抑感觉也是随之被驱散，因此不待催促，车队的大部分人都在帐篷里面进入到了梦乡，整个营地便是迅速的寂静了下来。


    
不过，就在半夜时分，营地的寂静气氛顿时被一连串的犬吠声给打破了，正是看守营地的獒犬发出来的怒吼，紧接着又传来了犬类的哀嚎声。


    
很显然，游荡在营地里面的獒犬发觉了异状，然后猛扑上去，却是被那未知的威胁给伤害到了。好在这个时候，林封谨预先安排的值夜机动队伍已经是迅速的做出了反应，和衣而卧的他们立即就冲了出去，啪嗒啪嗒的踩踏着泥水猛扑了上去。


    
不过潮湿的地面依然拖累了他们的行动速度，等他们赶到了叫声传来的营地西面的时候，发觉已经是有一头獒犬倒在了血泊当中，肚皮都似乎是被剖开那样，肠子内脏都流淌得一地都是，血腥扑鼻，另外的两头獒犬朝着西面狂叫着。


    
要知道，林家带来的这三头獒犬可以说是十分凶猛，胆大包天，可以扑杀饿狼，更是能够与狮虎抗衡，格外凶暴，可是现在却是明显的表现出来了畏惧的模样，真是令人十分担忧，非但如此，外面都是一片漆黑，格外的泥泞，因此值夜的队伍一时间也是不敢贸然深入。


    
这时候，林封谨等人也是赶了过来，拿来火把照耀，竟是发觉了此时的泥泞地面上，多出来了好些脚印，脚印的模样却是和林封谨之前见到的类似，后半边脚掌类似于人，前面却是类似于鸟爪，这脚印相隔至少也是有一丈，说明来袭的怪物的弹跳力也是格外的惊人。


    
一干护卫见到了这样的事情，也都是面面相觑，看起来颇有些惊惶疑虑，林封谨却是不愿意暴露身份，所以也只能默不作声，不过毕大管事跑商四十年，什么怪事没见过，当下便是大笑道：


    
“原来就是一头区区的山魈而已，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这句话说出来，场中的气氛顿时就为之一缓，立即就有人道：


    
“大管事，你知道这怪物的来历啊？”


    
毕大管事不屑的道：


    
“无非就是一头山魈鬼物罢了，这东西我也不知道见过多少，也就只能对那些两三个人的小商队作祟而已。你们不妨想想，它若是不怕咱们，为什么见到咱们的人一来了就转身跑掉？也就充其量和狐狸狼这种偷鸡摸狗的畜生一样了。”


    
众人一听毕大管事的话，顿时就觉得说得很有道理，对啊，这畜生不怕我们的话，为什么见到人多了过来要逃呢？后面毕大管事用狐狸和狼来打比方，更是将其威胁下降到了与之等同的地步了。


    
接下来毕大管事又吩咐了人，准备渔网，屎尿之类的，见到雨已经停了后，便下令在营地周围的要道处插上火把，然后将獒犬用绳索拴住，不让其到处走动，只是取其耳目灵敏，嗥叫预警的能力。说实话，这獒犬死起来也是很心痛的，每一头都差不多要价值几百两银子，并且训练起来也是相当不容易呢。


    
众人见到这些事情可以说是被交代处理的得井井有条，因此本来浮动的士气和军心又稳定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床以后，虽然也没有再下雨，天色也是十分阴沉的，一干人便开始重新打理行装，准备上路。林封谨早上起来以后便也是去查看过营地西边，发觉那里乃是一条死路，尽头就是十分陡峭的绝壁，看起来那脚印竟然是攀援绝壁而下来的，其余的人见了，便对毕大管事“山魈”的说法信以为真，只有林封谨心中却是知道应该不是山魈。


    
因为山魈林封谨也是见过，其身上有着十分浓重的腥臊气味，非常容易识别，而绝对不是带着浓重腐败气息的血腥味道！


    
今日起床以后，那些误饮了生水病倒的人都一个个恢复了过来，虽然精神还是萎靡，但也差不多没有了什么症状，空手走路都可以了，只有陈家兄弟依然是昏迷着，不过烧也是退了，应该很快就能够醒转过来。


    
一干人草草吃了些东西就上了路，此时整支车队当中也差不多断粮，再得不到补充的话，就只能和马抢料吃了，好在前面的淄河渡口应该有东西吃，所以也并不怎么担忧，此时地上虽然十分泥泞，不过根据来过好几次的路熟的人说，这里距离淄河渡口也就只有十多里路，中午的时候一准就到了。


    
本来这一次还是要派出打前站的人，林封谨却是觉得昨天陈家兄弟的事情实在有些蹊跷，便私下对毕大管事说了大家一起走，等过了这鬼地方再分开，毕大管事也是知道今天这山路十分泥泞，肯定是要耽搁一天，顶多走到兴安县城，便赞同了林封谨的意思。


    
大概走出了四五里，途中也经过了那条隐蔽得很好的岔道，林封谨让商队先行，自己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进去，发觉昨天发现陈家兄弟的地方，两匹马的尸体居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若不是地面还有暗红色的大片血迹，几乎都是让人以为走错了地方。


    
林封谨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继续朝前走了一两里，发觉这条路竟然开始渐渐的盘山了起来，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才到尽头，从陈家兄弟的反应当中看得出来：淄河渡多半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封谨觉得自己不宜离开商队太久，便原路返回了去。


    
商队大概又走出了两三里，一干人忍不住都往地面上呸了口吐沫，叫了声见鬼！原来这里距离昨天宿营的地方也才多远？顶多七八里地，居然地面上都是十分干爽，连半点下过雨的痕迹没有了！


    
本来民谚当中都有“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之说，甚至河这边下雨，河对面出太阳的事情在场的人也不是没有见过，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将这反常的现象和之前商队遇到的事情联合起来的话，那么未免就有些凸显出来格外的诡异了。


    
不过路面干爽也是自有好处，那便是行路的速度陡然增加，很快的，风中都带着扑面而来的水汽，有人已经开始欣喜的道：


    
“前面绕过去就是淄河渡了，他奶奶的，这两天起早贪黑的，让咱老熊结结实实的掉了一身膘，今儿非得好好的吃一顿了！这渡口的酒店虽小，上次见到那个酒娘子的腰肢儿却是着实的细呢！”


    
林封谨此时已经皱起来了眉头，因为走到了现在，差不多也是中午时分了，这淄河渡虽然被遮蔽在了路边的树林里面，却好歹也应该有做饭的炊烟呢。可是现在却是半点迹象都没有，不过，昨天陈家兄弟的反应已经是让林封谨心中有了底，所以不动声色的继续随着商队前行着。


    
同时，林封谨已经暗中叮嘱毕大管事，让他一切小心从事，因为陈家兄弟就在这里着了道儿。


    
忽然，一声尖利无比的唿哨声响了起来，这正是商队当中约定俗成的警哨，若不是遇到了重大的事情绝对不会吹响的，紧接着，整支商队就停了下来，在前方开路的趟子手疾奔了回来，凝重的对着毕大管事道：


    
“大管事，前面道路上面横着两个死人！！”


    
毕大管事顿时皱眉道：


    
“我去看看。”


    
“我也去。”林封谨顿时出声，同时正色道：“所有人都远离尸体，不得靠近！”


    
林封谨此时已经是大概明白了，因为这一段并没有下雨，陈家兄弟见到了这路上躺卧着两具死尸，当然不可能策马跳跃过去，其反应必然是第一时间从马上下来查看，而他们很可能就在查看尸体的时候中的招，因此，贸然靠近尸体都可以说是相当凶险，商队毕竟不是军队，已经有些人心惶惶，此时已经最好是不要折损人手了。


    
此时在林封谨的示意之下，天狼已经是从马车上面走了下来，前往那两具尸体前方，此时的天狼已经不是铁甲神兽那种一看就是机关人的造型，而是金盔金甲的战将造型，林封谨给他戴上面具，套上披风，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疑，只是动作略有些僵硬。


    
而被石奴操控的天狼无视毒素，不怕任何幻想和魅惑，更是可以随意拆卸四肢零件换上新的，乃是去查探陷阱的最佳人选。


    
此时林封谨见到了天狼慢慢靠近，即将触动尸体的时候，尸体表面立即就腾起来了一阵淡薄的雾气，仔细一看的话，便是大群的蚊蝇。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因为此时的这个天气随便放一块肉在外面，一日夜的功夫也是要变臭，何况是死人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天狼忽然反手一拍，然后迅速的后跃，林封谨眼力绝佳，立即就见到天狼那一巴掌拍到的，赫然是一只看起来很是有些普通的甲虫，本来按照常理来说，从腐尸上腾起来的蚊蝇里面飞出来一只甲虫也是不算什么，但是这只甲虫却是令林封谨立即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这只甲虫的外形就是十分奇特，通体呈现出黑色，但是背上却是有着星星点点的白点，并且这白点更是诡异的组成了一张人面笑脸，甚至连嘴角都扯动了起来，这样的甲虫造型，很自然就令林封谨想到了那歹毒凶残无比的苏我使者。


    
毕竟苏我使者这东西也是黑白相间的造型，虽然背甲上的图案是个骷髅头。


    
但问题的关键是，林封谨不仅仅是听娲蛇神亲口说过，更是见识过，那苏我使者乃是至阴至毒至邪的东西，乃是集合了当时献祭的几十万人的血煞戾气生成，根本就会被中原龙气排斥，在中原大陆上就完全失去了威能，呆上了半个时辰就会死，否则的话，吴作城若是被这玩意儿攻击，相信早就陷落了。


    
天狼一巴掌将这甲虫拍飞了出去以后，立即转手就拿起来了一块石头砸在了这家伙身上，令人吃惊的是，这石头直接裂了开来，不过天狼立即又是拿起了一块石头猛砸，最后连碎了三块石头，总算将其砸死了。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这才确信这玩意儿不是苏我使者——真正的苏我使者不要说是用石头砸，就是拿打铁的那种大锤子敲，也是别想损伤它分毫，但是他也是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天底下绝对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怎么可能有甲虫会与苏我使者如此相似？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渊源。


    
干掉了那只“伪苏我使者”之后，天狼继续小心翼翼的翻动着尸体，将两具都查看了以后，站立了起来。已经是给林封谨传递过来了消息：


    
“两具尸体的伤势一是刀伤刺胸，还有一具是头骨碎裂，都不是正常死亡，看这两具尸体的打扮穿着和年龄，应该是一对老年夫妇。最奇特的是，这对老年夫妇的肚子被剖开了，内脏被掏空，假如是活着的时候遭受到这样的酷刑，手脚上一定会有很清晰的挣扎痕迹，所以可以判断是死后被袭击的。”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不过还是没有得出来任何结果，他让人将尸体挪移到了路边，沉着脸对着毕大管事道：


    
“这里似乎转过去就是距离淄河渡渡口？”


    
毕大管事道：


    
“前面就是。”


    
林封谨皱眉道：


    
“这尸体烂成了这样子，估计至少在路上摆放了一两天，可是渡口里面的居民却都没有发觉，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便是渡口里面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呢。”


    
毕大管事愣了愣，微微点头道：


    
“公子高见，那公子的意思是？”


    
林封谨道：


    
“我带些人先去前面探一探路再说，大伙儿做好防备。”


    
毕大管事立即皱眉反对道：


    
“公子你怎能以身犯险？”


    
林封谨淡淡地道：


    
“留在这里未必也就安全了，再说了，我若不去，难道让你老人家这把老骨头去折腾么？放心吧，我会带足人手的。”


    
毕大管事捶了捶自己的腰，叹息了一声道：


    
“罢了罢了，公子你一定要小心。”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一干手下纷纷涌出，将其围在了中央，大步对准了前面的淄河渡走了过去。


    
拐过前方的树林，就是一片平缓而微微倾斜的坡地，这坡地一直是倾斜到了淄河的河岸旁边，前方的官道便在这里弯出来了一个弧度，而淄河渡这个小集镇便是坐落在了这河滩上面，周围还点缀着几从竹林，不少的水冬树，绿荫掩映。


    
这渡口一共是几十间错落有致的房屋组成的，几乎都相当于一个小镇了，这些房屋都是很典型的泥墙砖瓦型，红色的泥土混合截断了的麦秸做出来的厚实墙砖，一天一夜功夫才烧得出来的簇青大瓦都显示出来屋主修房子的时候颇为上心。


    
根据之前来过的人介绍，这淄河渡常驻的人口足足都有两三百人，其中还有一位做过县尉的杜大户，还有个李屠夫，都是家道殷实中人，倘若是甜菜糖的旺季，常驻的人口能达到四五百人。


    
林封谨的鼻翼微微抽动，他已经是隐隐约约的闻到了血腥气息，不过不是腐臭的，而是那种已经干涸的，其余的人虽然没有林封谨那么灵敏的嗅觉，却也看了出来这淄河渡当中一片死寂，完全都没有其余的村庄那种外人一来，立即鸡叫犬吠，孩童奔走的生机勃勃的景象。

第014章 龙气居北方


    
面对这样的局面，林封谨自然是十分小心的，他将手一挥，身边的赤骑中人已经是迅速以三个人一组，抢占制高点去了，有了他们百发百中的弓箭来作为压制，就算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保准村子里面连一只苍蝇也逃不出来。


    
等到赤骑中人陆续吹出了鸟叫，发出来了一切就位的信号之后，接下来以天狼和野猪为前导，一干人便走入了渡口当中。


    
这渡口里面可以说是荡漾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气息的源头便是从地面上干涸的血迹上来的，大量的苍蝇什么的都落在了上面，可是除了血迹之外，却是找不到任何的人，甚至连鸡，鸭，猪，狗之类常见的家畜也是完全消失。


    
林封谨信步走入到了一处农舍门口，房门是半掩着的，轻轻一碰就开了，门轴发出拉得长长的“吱呀”一声，然后来回的摆着，持续的发出了仿佛惨叫一般的摩擦声。


    
林封谨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屋子里面虽然是一片凌乱，可是粮食还在，抓一把起来闻闻，无论是粟还是米，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显然是当季的新粮，接下来林封谨又进入到了旁边的厨房里面，发觉地面上有一团潮湿的痕迹，用手一摸，发觉乃是打翻了的菜油。


    
而随行进来的天狼也是在床下面找到了半串铜钱，一两多的碎银子，这足以说明对方不是为了求财而来的，否则的话，这些粮食，油，还有金银都应该是被劫掠走才对。


    
林封谨走了出去之后，其余的护卫也是搜索妥当归来了，都是汇报没有发现活人，只有血迹，更要命的是，就连渡口处的渡船居然也是不见了。


    
不过有道是祸兮福所倚，总算还是出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淄河渡口当中的房舍里面，发现了大量的粮食，面，并且那小酒店看起来刚刚进了货，有十几坛子酒，还有几百斤熏肉。


    
而在李屠夫的家里面，还有足足两百来斤的猪油，这些东西加起来的话，都足够商队吃不少时间的了，若是节约着吃的话，甚至十天半个月不在话下，已经是可以解决掉当前的燃眉之急，当然，这些东西野猪都一一试过，确定无毒。


    
除此之外，渡口外的大量田地里面种的菜蔬也是十分茂盛，满架的青黄瓜脆生生的，沙滩地里的绿皮西瓜也是熟了，大白菜在地里面正旺相……此时正是这些菜蔬大量出产的时候，并且应该是用淄河水浇灌的，林封谨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一样，让野猪也是尝了尝，确定里面无毒。所以至少补给危机暂时可以说是解除了。


    
此时林封谨看看天色，发觉居然又是一层一层的雨云密布阴沉了起来，只怕又要下雨，便让人回去回报，就说是这淄河渡口当中虽然有些蹊跷，不过看起来总是要比在外面好一些，目前也只能勉强先住进来再说，至少这里不缺吃的。


    
于是很快的，林家的车队便是鱼贯而入，驶入到了这淄河镇当中。旁边的护卫什么的见到了这仿佛是鬼镇一般的地方，脸色都是不大好，看得出来心中也是十分的压抑，很多人都是皱着眉头，一句话都不说，这还算是林家平时乃是以军法来操练这些家丁护卫，可以说是训练有素的了。


    
而其余随同前来的几家的护卫表现得更是不堪，甚至都有人大声叫嚷着，说是这次出门撞了邪，要掉头返回去的，各家的掌柜赔着笑脸再三说好话，许诺双倍的脚钱，却都是拦都拦不住——这种做法其实是镖行的大忌，乃一旦传扬出去的话，非但是半途逃走的人多半没办法在这里立足了，甚至就连镖行的名字都要被重创。只是这些人生死当前，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过，那几个闹着要走的护卫和镖师刚刚打算出门，冷不防又忽然僵在了原地，那两条腿似乎灌铅了似的，完全挪都挪不动了。却是听到这时候林家商队的毕大管事冷笑着道：


    
“让他们走好了，我看这些王八犊子离了大队能有什么好下场？我们的趟子手陈家兄弟都足足有武举人的手段，还不是昏迷不醒折在了半道上，若不是被人救回来，现在尸首只怕都生了蛆，有人鬼迷心窍了赶着要去投胎，你们拦什么拦？”


    
毕大管事却是对着其余的几家的掌柜这么说的，连眼皮都没夹那几个混账行子一下，却是将这几个人说得心里面打起了鼓来，讪讪的笑了几下，却是重新回到了商队里面。


    
这时候，林封谨带着人转了回来，他此时已经将淄河渡口的地理地势几乎是完全摸清楚了，因此并没有选择院落最大的李屠夫家，而是吆喝着商队来到了那一处客栈处扎营。将牲口赶进了客栈的牲口棚里面，容纳不下的就打开客栈里面的柴房，杂物房，临时弄成畜栏。


    
客栈里面安置不下商队里面所有的人，便围着客栈搭露宿的帐篷，然后再将大车围在了帐篷外面，这样一布置之后，众人立即发觉出来了这样做的妙处：客栈周围的地势空旷，防守起来方便得多，更重要的是，客栈里头有一口水井，作为安全的水源也能够保护妥当。


    
借着这个功夫，林封谨又马上分派了十个人出去，这十个人都是他身边的赤骑中人，从草原上来的他们精通放牧，这些人便是要负责将商队这大大小小的数百头牲口带出去放牧一下，趁着雨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赶快让这些牛马吃些地里面青料养养膘，而附近虽然草不多，但是菜蔬什么的数量还是不少的。


    
林封谨估计这淄河渡当中居住的人都是凶多吉少了，田地里面的庄稼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毫无意义，还不如拿一部分来喂喂牲口，就算是有人回来了，大不了也就是赔钱的事情。


    
接下来林封谨又派了几十个习惯做农活，手脚麻利的人出去，这些人的目的地也是去外面的田里面，不过不是去喂牲口了，而是尽可能的带一些耐保存的蔬菜瓜果回来，便是西瓜番茄黄瓜之类的东西，哪怕放个十来天坏不了，并且还能保持很好的口味。


    
很快的，那该死的雨又落了下来，依然带着血腥和腐败的淡淡气味，好在这雨下得并不是很突兀，所以出去放牧的牛马好歹也是痛痛快快的吃了一肚子的青草，并且五十名林家护卫都是壮小伙子，一个人扛四五个西瓜脚下依然生风，来回跑了几趟后，新鲜的蔬菜瓜果也是堆了满满的一屋子。


    
接下来的这顿午饭，林封谨也是特地嘱咐了掌勺的大师傅要拿点手艺出来，尽量做得丰盛一点，同时允许大伙儿喝些酒，补一补瞌睡，此时队伍士气低落，大吃一顿有助于恢复军心。


    
同时，在酒足饭饱之后，林封谨也是借毕大管事的嘴巴说了几件事。


    
第一，告诉大家这里是山魈作祟，大伙儿只要聚集在一起，有着獒犬预警，大家伙提高警惕，山魈便是无可奈何。


    
第二，这淄河渡的上下游也都有村子，多有渔船和货船，待会儿就会有人出发去上下游借船，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走。


    
第三，根据确切的消息（其实就是捏造的），村民是被骚扰得不堪其烦，所以去县城求援了，同时也是将船划走避免山魈追击。


    
其实这三件事里面有很多漏洞，比如死在了村子前头的那两具尸体怎么说？就算是被山魈暗算，为什么都不帮忙收尸？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只需要从上位者口中得到一个答案而已，至于这答案到底是真是假，却很少会有人真正去推敲，对于林封谨来说，有八成的人相信便已经足够，士气也是差不多恢复了正常。


    
等到吃了饭以后，毕大管事找到了林封谨，有些担忧的道：


    
“公子，这雨水分明是来得蹊跷，搞不好是追着我们来的，我在二十年前也是遇到过类似的怪事，行走在蜀中的时候，有一个村庄方圆五里之内，一直都是亢旱不雨，整整持续了两年，最后才知道，原来是这里出了一头僵尸不停的吸取地脉当中的阴气，因此导致地脉改变，出现亢旱，这就完全是风水方面的问题了。”


    
“风水方面的问题？”林封谨听毕大管事这么一说，忽然眼前一亮，发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了那一只类似于苏我使者的甲虫，这甲虫虽然看起来比苏我使者弱小得多，可是在很多方面，都是与苏我使者类似，并且比苏我使者强的居然可以在中原大地上生长……


    
“对了，我在邺都的时候也是收到了信息。”林封谨又想起来了一件事：“东海联军似有异动，大量的开始抓捕中原的居民，看起来应该是有阴谋在其中，搞不好是拿俘虏来进行血祭……”


    
此时林封谨越想越是觉得各方面的线索都开始汇聚到了一起：


    
“对了，这淄河虽然不算太宽阔，但是水流相对来说都是有些湍急，因此泥沙留不下来，所以淄河的河水一直都是颇深的，可以通航很大的船只，而淄河的出海口距离这里也就是三四百里而已……莫非，这些倒霉的淄河渡口的村民，竟然是遭了东海联军沿河深入到内地先遣队的毒手？”


    
仔细的进行了一番思索之后，林封谨觉得自己应该重视起来目前的这个问题了。只是目前他是处于东夏国当中，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并且连一个当地人都找不到，外面还不停的下雨，并且还有未知的麻烦和凶险隐藏在了黑暗当中，这委实给人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


    
这时候，水娥忽然对林封谨传声道：


    
“主人，很显然，有人在幕后针对我们，这针对的办法并且很是干脆直接，这滂沱大雨就一直追着我们下，并且雨水里面带着腐烂和血腥的气息，能够污染周围的环境，令我们疲于奔命，尽管这手段看起来是毫无破绽，但是那老头子的一句话就点醒了我。”


    
林封谨奇道：


    
“什么话？”


    
水娥认真地道：


    
“像是这样长时间改变天气状况，使得某个地方长期降雨的情况，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弄出来的，便是娲蛇神这样强大的生物，也是顶多短时间的改变一下天气，不可能说呼风唤雨的时间，长达半天。所以，刚刚那个毕大管事所说的，这一定是风水方面的原因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任对方千变万化，怎么隐匿，我们只要抓住了这一点，对方就是无所遁形。”


    
林封谨苦笑道：


    
“问题就在这里了，我对于风水之道真的是一窍不通啊！并且更重要的是，陈家兄弟被伏击的那一处山谷岔道露出来的破绽未免也太多了，从很多蛛丝马迹上来看，搞不好多半是个陷阱，若是贸然追上去的话，说不定还要被人反伏击呢！这时候我也真是觉得千头万绪一时间都是涌了上来，真的很难找到线索。”


    
水娥此时却是轻笑一声道：


    
“那可未必哦，风水之道看起来相当复杂，说的十分的神奇，其实却还是从一些山川地理的常识里面演变过来的，然后慢慢的由小处见大处，由简单演绎成繁复，可以这么说，风水学的基础，那就是面南背北四个字而已。”


    
“在远古的时候，人们渐渐就发觉住在面南背北的房屋有不少的好处，首先就是朝阳，这样的话，居住的屋子就不会潮湿，人的身体也会健康，另外的一个好处，就是避开寒冷的北风正面吹拂，正是因为这样的好处，才有人开始思考风水方面的关系，所以，说风水学都是从面南背北的这四个简单字里面发展出来的一点儿都不为过。”


    
“就历史上来说，面南背北甚至都可以延伸出很多王朝的兴衰出来，面朝南方，背对北方的战斗，往往胜利的较多，因此都有龙气居北方的说法……”


    
林封谨听了水娥的话，忽然举起了手让水娥先等等，自己要好好想想，因为林封谨的脑海里面一下子就闪现出来了一段前世的回忆，水娥的说法他已经是听明白了，风水之道，听起来复杂，其实也是从很简单的东西发展来的。


    
就仿佛是数学千变万化，其最初的奠基来历，还是1+1=2。


    
近代的物理学如此宏伟驳杂，包罗万象，起源却无非是那个从书上掉落下来的苹果。


    
计算机发展得如火如荼，但是其根基呢？就是0和1的二进制。


    
而水娥说的龙气居北方五个字，林封谨则是一下子想起来了看到了一段资料，便是说面南背北虽然这四个字虽然简单，并且是小道，其实中华五千年的王朝更迭，都是沿袭了这个铁律。


    
从秦朝开始，就没有一个朝代是南方征服北方的，汉朝末期三国混战，最后是北方的魏国一统中原，接下来的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甚至靖难之役，还有清，甚至定都南京的国军VS定都西北延安的八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从北打到南！！


    
甚至所有南方的起义，方腊，杨幺，太平天国，全部失败！甚至说红军都是一直万里长征到了北方的延安才稳定下来，最后南下攻陷南京。


    
从北打到南，那就符合面南背北这四个字，顺应风水，从南打到北，那就是面北背南，逆天行事，必败无疑！


    
想到了这些以后，林封谨也是明白了水娥话中的深意——那就已经是包含了破解目前这个谜局的关键！因此，他慢慢的道：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就我们目前的情况来说，尽管是十分诡秘复杂难测，但是从根子上来说，几乎是脱离不开关键性的一点，那便应该是此地的山川龙脉多半出现了问题！”


    
水娥立即赞许的道：


    
“不错，正是这样，所谓风水当中的吉地，吉穴，凶地，恶穴等等，其实都是和山川之间的灵气，灵脉的多少有关，吉地，吉穴多的地方，灵气就充裕，凶地，恶穴多，那么灵气就稀少甚至没有，而灵气灵脉高度的凝聚聚集以后，就是龙脉！龙脉被人供奉景仰以后有灵，便是龙脉土灵，就是俗话所说的山神，土地。”


    
“此地异变的根子在于山川龙气上，而主人你身具大量的龙气，只要打开封印，尝试朝着地下注入少量的龙气，便能吸引当地的灵气前来，那么只要仔细的观察感应它们在地脉当中的穿行走向，我们便一定能找出此地异变的原因！”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那行，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还是野猪留下，你和天狼陪我去。”


    
※※※


    
事情有了眉目之后，林封谨便匆匆交代了一下，便是动身了，临走的时候也没惊动别人，只有毕大管事知道，其余的人只当这位公子爷去客栈的房间里面补觉了，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个人生疑。


    
林封谨出了淄河渡以后，根据水娥的指点，便对准了旁边最高的一座山峰大步走了过去，此时大雨滂沱，能见度极低，若不是林封谨艺高人胆大，还真的是没有这个本事去攀爬高处。


    
这一场雨落下来了以后，当真到处都是弥漫着淡淡血腥腐烂的气息，估计普通人都隐约闻到了。这淄河渡的人就算是不失踪，被这血雨一淋之下，估计全渡口的人也十之八九要感染上瘟疫而死。


    
林封谨此时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在大雨当中迅速窜动着，滂沱密集的大雨丝毫都不能让他的速度减慢少许，化身一条青色的影子，迅速的攀爬到了淄河渡旁边的山顶上面，然后按照面南背北的方位停了下来。


    
在这时候，林封谨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拿出铁锨来挖掘泥土。


    
这是石奴所说的，要想观望风水龙脉，那么祭祀一下当地的山川神灵是必要的，林封谨也算是饱读诗书了，礼记上面书写得就十分明确：祭山林曰埋，川泽曰沉。


    
意思就是要祭祀山川的话，那么最好是用埋的方式，祭祀河神的话，那么就采取（抛弃祭品进水）沉的方式。


    
此时林封谨挖掘出来了一个大坑之后，按照石奴的指点，开始行礼，并且“燔黍捭豚，污尊而抱饮，蒉桴而土鼓，犹可以致其敬于鬼神”。


    
意思是说，祭礼起源于向神灵奉献食物，只要燔烧黍稷并用猪肉供神享食，凿地为穴当作水壶而用手捧水献神，敲击土鼓作乐，就能够把人们的祈愿与敬意传达给鬼神。


    
林封谨没有携带猪肉，不过他却是随身携带有美玉一面，便将其埋入到了地下当做祭品，恭敬的施礼以后，认真三拜，算是完成了祭典。


    
这时候，林封谨便是半跪在地，蹲下以后，将手掌轻轻的按在了潮湿的泥土上面。


    
顿时，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心处的皮肤上传递了过来，林封谨闭上了眼睛，背后的那个点陡然一松，便是有几丝龙气从中冲出，在林封谨的经络当中运行了一圈之后，附在了林封谨掌心里，处于若即若离的奇特状态当中。

第015章 真相大白


    
下一秒，林封谨发觉自己的耳中开始出现了微微的轰鸣声，似乎是以自己掌心为这个点，一圈一圈的涟漪就扩散释放了出去，然后整个人身上也是都传来了微微的颤栗感觉，就像是过电那样酥麻。


    
紧接着，那掌中的几丝龙气便是迅速的朝着下方冲出，迅速的在地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了开来。


    
因为这几丝龙气在林封谨的体内已经呆了足够长的时间，加上还有石奴和水娥的帮忙，林封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它们的去向，这些龙气并不是以直线的方式传递的，而是走的弯弯曲曲的路线。


    
这也是很正常的，山川大地和人一样，人有脉管来让血液穿行，有穴位，器官来积蓄或者是释放血液，山川大地也是自有地脉让龙气灵气穿行，地脉则也是蜿蜒逶迤，隐藏在厚重的大地之下，通常情况下，只有极高明的风水术士能够利用罗盘等道具，穿透沉重的泥土和地壳，寻觅到山川大地的脉络和规律，找寻出风水的真意。


    
不过，身具龙气的林封谨便是直接跨越了这一步，直接就步入到了顶级风水术士的层次，他的神识和感官，都寄托在了龙气之上，直接在这附近的地脉当中规律的穿行着，寻找着灵气和龙脉的聚集之处。


    
“唔，龙气似乎开始减速，是的，进入到了一条岔道当中，然后被吸聚了过去。”闭着眼睛的林封谨徐徐的道。


    
水娥立即道：


    
“是了，能将龙气吸聚过去的，便一定是灵穴吉穴，往往就可以主宰这里的风水天气，主人，仔细的感应一下其位置！”


    
林封谨忽然皱起了眉头，徐徐的道：


    
“不对，我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意识，十分浑厚博大，但是，但是很单纯简单，就仿佛是赤子的心思，它不停的在反馈着一个信息，那就是痛苦，很是痛苦，似乎它自己的意识在慢慢的混乱，有什么在侵蚀着它……它在求救，但是求救的方式都很混乱……”


    
石奴忽然道：


    
“莫非，莫非主人你引发了共鸣？你故意散发出去的龙气被吸收了，然后与此地的龙脉土灵产生了共鸣？”


    
古代一直都认为，山川湖海都是有生命的，有山神，水神，山神最后具象化就是五岳山神，水神的具象化就是四海龙王，非但在东方，西方也是提出了盖亚意识的说法，认为地球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石奴的这说法，也就类似于此。


    
听了石奴的话以后，林封谨闭着眼睛，低声而快速的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共鸣是什么意思，不过，这里的土灵确实是在痛苦，在求助，它此时的神识都趋于混乱，所以只能反复的求助。”


    
又隔了一会儿，林封谨的手掌慢慢的脱离了地面，他开始闭着眼睛站了起来，然后徐徐的道：


    
“我的那一丝龙气似乎给它注入了一丝活力，它会指引我前去那个让它痛苦的地方！”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便睁开了眼睛，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有一只灰色的兔子从草丛当中跳跃了出来，却是丝毫都没有怕人的意思，将头点了三点，便朝着西面奔跑而去，林封谨自然便是迅速跟上，这兔子一直在前面带路，若是与林封谨他们隔得远了的话，甚至会停下来等人。


    
不过，大概奔跑出来了一里地之后，这兔子忽然瘫软在了地上，痛苦的抽搐了起来，看来天上降下来的腐烂血雨对其造成了剧烈的伤害，不多时就僵硬不动，从嘴巴耳朵里面都流淌出来了鲜血。


    
见到了这状况，石奴一呆道：


    
“怎么办？”


    
林封谨示意等待，结果隔了片刻，从旁边的树丛当中哗啦一响，钻出来了三只山鼠，这三只山鼠直接就呈现出“品”字形状，很麻利就引领着他们继续前行。这一次三只老鼠窜得极快，完全就在树丛，叶子，岩石下面钻，尽可能的不与任何的雨水接触，一旦和林封谨等人拉开了距离，便会在前方“吱吱吱吱”的叫着，提示方向。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发觉自己很快就脱离了雨云区，地上的土壤也是明显的变得干燥了起来，此时站在高处朝着那淄河渡的方向看去，便能发觉那里被一团阴云笼罩着，看起来都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紧接着，在这三只老鼠的带领下，林封谨大概跋涉了二十余里山路，最后攀援上了一座山峰，当登上了这峰巅以后，林封谨顿时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欣慰的低叹：


    
“好美的风景！”


    
只见俯瞰这座山巅的下方，可以见到一处十分幽静的谷地，这谷地呈现出来狭长的形状，看起来居然就和一只细长的眼睛类似，并且这谷地的左右两侧居然都有一处山溪流淌而过，最后汇聚入谷底正中的一处小湖当中。


    
可以见到，这谷地岩壁周围，可以说是繁花似锦，还有古树参天，旁边还有一道飞瀑挂落，山腰之间还有白雾缭绕，绕是林封谨不懂风水学，却也是已经觉得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是仔细看去，谷底的中部，小湖附近却有些诡异的平坦，似乎还有人工所造的痕迹，只是雾气迷离，时浓时淡，令人看不仔细。


    
而在风水术当中，这样的地势十分难得，叫做金睛化龙穴，这谷地其形若龙睛，这倒也罢了，因为细长的山谷比比皆是。只是，这山谷的谷底却有一处圆形的小湖，这就十分难得了。


    
有道是画龙点睛，非但如此，有睛无瞳便是无神，试问一个人的眼睛里面都没有了瞳孔，那肯定就是瞎子了，这小湖一出，便是使得整个龙睛有了灵气，格外的传神，并且山水兼具，就仿佛是出现了一个漩涡，四方的灵气都会往这里聚集，几百里的地脉也是会随之前来。


    
非但如此，这东边若白练一般的飞瀑也是有说道的，风水学当中叫做东方青龙，西面林封谨没看到的地方，还有一块色泽与其余的岩石截然不同的大石头，色呈灰白，这便是对应的西方白虎，若是普通的人能埋葬在这里，尸体不腐，子孙能昌盛大吉，小则为百里侯（州县级别），机缘巧合的话，甚至能为封疆大吏。


    
很显然，这里便是方圆数百里的地气龙脉汇聚之处了，也是土灵山神所居的地方。


    
不过，林封谨就在打量这里的时候，便已经发觉了那小湖的湖水颜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同时，这山谷当中总是有些东西给人以格格不入的地方，比如一些石头啊，一些树木啊，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时候，又有一阵风徐徐吹来，林封谨顿时便是猛的捂住了鼻子，几乎要干呕了出来，因为这风中所带的那股血腥腐烂的气息，端的是令人难以忍受。


    
等到风势停下来了以后，林封谨往鼻中塞入了两粒芳香除秽的药物，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是缓过了劲儿来。


    
他接下来又观察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发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此时山谷当中的雾气也是渐渐的浓密了起来，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因为他似乎看到了几条人影慢吞吞的走到了谷中，具体也是看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在干什么，只知道他们似乎做的是很简单机械的动作，就仿佛是挖土之类的。


    
此时既然看到了人影，林封谨便打算直接下到了谷中抓个人来问问究竟，这面前虽然是悬崖绝壁，但那也只拦得住普通人，林封谨攀附着岩缝和藤葛，是不难下到底部的。


    
不过他刚刚想要将这行为付诸实施，水娥却是凝重的道：


    
“小心，主人，这下面应该是有个阵势，并且这阵势应该是相当凶险的，此时敌人的情况都完全是未知的，您实在是不宜以身犯险啊。”


    
听了水娥的话，林封谨微微的点了点头，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道：


    
“刚刚我见到了有人进入到了谷中，此时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有人在这里作怪了，他们应该是从谷外进来的，既然谷中有凶险恶阵，那么我先去谷外守株待兔，等这些人出谷中出来再抓住他们，摸个水落石出！”


    
※※※


    
很快的，林封谨就来到了这山谷的入口处，却发觉这里应该是有大量的人进出，因为地上赫然都出现了一条可以让两辆马车并列通行的道路，弯弯曲曲的一直蔓延到了山林的深处，虽然看得出来这道路乃是新修的，却是相当的平坦实用，可以说是比起官道来说都毫不逊色。


    
“看来，我的推断没有错，这鬼地方多半是和东海联军有很大的关系了。”林封谨对水娥道。


    
为什么林封谨有这样的判断呢？便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条路的缘故。


    
要知道，修路不仅仅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其实是一项非常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夯地基，平整路面，挖排水沟等等，都是需要专业人士的指点，更不要说是在这荒山野岭里面修筑这样的一条平坦实用的道路出来！只可能是官府的大手笔。


    
东夏官府当然不会蛋疼跑来这里修路，那么就只有入侵得如火如荼的东海联军了。


    
既然知道了对手，林封谨都忍不住在感慨，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这帮王八蛋？他此时也不忙进谷了，和东海联军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自然是对他们的行事风格十分熟悉，便提升五感，顺着道路朝着前方走去。


    
顺着这条道路大概走出了四五里之后，林封谨发觉前方开始有水汽扑面而来，应该是到了河边，他此时也是感应到了前方有人前来，便迅速的溜进了旁边的树林当中进行躲避。


    
片刻之后，林封谨已经是在旁边的高处俯瞰了下来，发觉这里郁郁葱葱的树林当中，赫然出现了一处东夏人的军营，从这军营的营房数量来看，至少也是有两三百人左右，而军营则是比邻了一条水光潺潺的山溪，看得出来，这条山溪应该是被特别的清理过，将里面阻碍通航的石块都弄走了，军营旁边的山溪水面上，停放着至少二三十张竹筏，看起来就是用来搬运东西的。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发觉了在兵营的西面，被修筑出来了一座十分具有特色的竹楼。这座竹楼旁人不认识，但是林封谨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因为这竹楼的样式，便是和东海联军修筑出来专门让神官居住的“天宫居”一模一样，也就代表这鬼地方居然有东海联军的神官入驻。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立即就在心中道了一声侥幸。


    
倘若自己之前不听水娥的劝，直接入谷，那么便是会首先被那凶险的恶阵给困住，然后打草惊蛇，若是不能快速脱困的话，被东海联军这边的神官赶到，那么自己就有大麻烦了，估计就算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啊！


    
此时林封谨更是不愿意打草惊蛇了，很显然，驻守在这里的东海联军在这深山里面根本就不可能自给自足，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质，按照每天一人消耗一斤粮食来计算的话，每天都是三百斤粮食，十天就是三千斤，并且还是身处敌国无法就地补给，所以一定是依靠外来的输血。


    
而他们不可能依靠这些竹筏就与海外的基地进行沟通了，必然还有一处中转站。而这一处的中转站在运送给养的时候人肯定很多，但平时的话，估计是不会放太多人在那里的。


    
所以，林封谨便顺着山溪的流向，朝着下游行去，依靠他此时的脚程，迅速的就沿着山溪奔出了十来里地，然后便见到了波光粼粼的淄河。


    
“原来如此，东海诸国强大的水军可以从入海口上溯过来，确定自己的水上优势，同时给这里的家伙提供补给。”


    
紧接着，林封谨就见到了山溪汇入淄河处，有一个不算是很明显的转运码头，应该是经过了一定伪装的程度，这里的芦苇被砍倒了不少，东海诸国上溯入河的三桅船便是在这里将给养卸下，然后被士兵们转运到了竹排上，再被运入营地。


    
毫无疑问，东海诸国的水军在淄河两岸一定是执行了十分狠辣的手段，只要在他们攻击范围内的，无论渔民还是士兵一概杀死，淄河渡应该就是在那时候遭殃的，这样的话，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吓阻住当地军民前往淄河沿岸，大幅度降低他们秘密被发现的风险。


    
此时林封谨已经悄悄的摸了上去，因为根据呼吸声他已经判定了出来，这河边的转运码头也只有四个人在守护而已，并且其中两个人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想必已经是睡着了，那么林封谨就只需要对付两个人……并且还要加上天狼和水娥的帮忙，因此林封谨还是很有信心的。


    
东海诸国在这转运码头上并没有耗费多少心思，两个简陋的芦苇窝棚就能看出来其的重视程度，甚至连桌子板凳都是拿几个树桩客串的，相信在这里留守的人也是被排挤出来的，他们的主要任务应该就是驱逐可能出现的渔民啊，村民什么的，避免这里的秘密泄露。


    
在这鬼地方喂了好几天的蚊子以后，想必是再怎么忠于职守勤勉非常的人，也一定是包着一肚皮的气。在这样情绪支持下，他们的积极性可想而知。所以林封谨接下来的突袭不费吹灰之力，掀开窝棚的门帘子二话不说，一脚就当面踹了过去。


    
可怜这时候在草棚里面躲着纳凉的两人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对着林封谨的那倒霉蛋张大了嘴巴正要说话，可是声未出，脚已经到了，将其踹得直接在地面上滚成了滚地葫芦，脸色惨白，大口呕吐着。


    
另外一人见势不妙，站了起来以后便伸手去抓桌子上面的连鞘刀，林封谨大步迈进，几乎是与之脸贴脸的状态，却是故意让他抓住桌子上的长刀，却是双手一虚晃作势欲打，这倒霉家伙立即就是本能的抬起刀鞘一格——哪里知道林封谨这时候真正的杀招却是在脚下，一脚就踹在了这厮的裤裆上。


    
这倒霉的家伙双手握住了连鞘刀一下子就“当啷”的落在了地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无比的表情，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连喉咙深处的淋巴结都看得见，然后双手迅速的捂向了裆部，缓慢的倒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连惨叫说话的力气都消失了。


    
这时候，大概是听到了这边似乎有点动静，旁边的那个木棚当中应该也是有听到了什么响动，一个破锣也似的声音烦躁的呵斥道：


    
“你们又在作死了？给我安静点！”


    
林封谨发觉自己的行为并没有被引起重视，嘴角立即露出来了一抹冷笑，然后身形一转，脚下一错，已经是若旋风一般的刮了出去，然后来到了后面的木棚当中。在这里林封谨微微一矗立，已经是根据里面呼吸的声音判定了两人的方位，一拳便是对准了这芦苇窝棚的侧面轰出！


    
“喀嚓”的一声巨响，这芦苇窝棚的支撑柱子被林封谨一拳打断，紧接着他的拳锋便是余势不衰，重重的打在了一个正在酣睡的人的背心上，林封谨的劲道贯入，这倒霉的家伙连声都没吭，背部的五六根肋骨便是被击断，锋锐的断骨刺入到了内脏当中，瞬间毙命。


    
另外一个人更是连神也没有回过来，便发觉自己所呆着的窝棚忽然坍塌，茅草木头滚滚而下，直接将他给埋了，这家伙一下子就恐惧得大叫了起来，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的从这废墟当中挣扎了出来，迎面就被林封谨一脚踹倒，揪住了他的脖子便是拖到了芦苇从当中，狠狠的将他的脸按进了河水里面。


    
这倒霉的家伙双手双脚顿时就开始疯狂的蹬踏了起来，从他的嘴巴里面立即涌起来了无数的泡泡，很快的，缺氧的恐怖就降临到了他的身上，那种难过无比的滋味足以令人抓狂，在平时来说，根本就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吸一口气，在此时却是已经变得如此的珍贵！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又将这家伙从水中提了起来，这家伙立即剧烈无比的呛咳了起来，干呕着喉咙里面的泥沙，伸长了脖子猛烈的吸收着宝贵无比的空气。


    
可是，林封谨只给了他两三秒的时候，又将他重新按进了水里。


    
如此三按三揪之下，这人已经是疯狂的大声号哭了起来，狂叫道：


    
“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


    
眼见得这厮的心防已经是被彻底的击溃，林封谨冷笑道：


    
“我问，你答，要是胡说八道的话，我就再让你享受十次潜水的滋味，你要是胡扯的话，我会找旁边的人核实的哦。”


    
这里只是个区区的交换码头，驻守在这里的，也只是个普通的足轻头而已，他能有什么顽强的意志，何况还是被贬斥过来的？因此林封谨这么一逼问，便立即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驻守在这里的人乃是属于东海诸国当中椰岛国的士兵，椰岛国之前乃是分布在丁号战区和戊号战区，主要是分布在了南方战场上，林封谨与之也没有打过交道。不过此时看得出来，其士兵的肤色黧黑，貌似瘦小，筋骨却是显得很是粗大突兀，可见爆发力不俗。

第016章 大给给


    
不过，椰岛国当中最有名的，还是他们的神官施展出来的蛊术，降头！十分恶毒，中者难解，格外的凶残。甚至会令人的身体成为虫子的巢穴，最后连皮带骨头，彻底的成为虫子的食粮。


    
也正是因为椰岛国的神官擅长与蛊虫打交道，所以他们这一次便是近身侍候供奉苏我使者，得到了甜头也是最多的。


    
为什么明明是丁号战区和戊号战区的椰岛国居然也来到了东夏呢，原因竟然是东海诸国感觉到了来自中原的强势反扑，因此觉得再分散力量殊为不智，便索性在其余的战区只留下骚扰佯动的兵力，而是集中全力来袭击东夏国。


    
同时，东海诸国也发觉了苏我使者虽然极其强悍，但是还是在实战当中出现了两大弱点。


    
当然，最为致命的弱点，就是没有办法直接登上中原大地，一出现以后，便会被中原的龙脉灵气排斥反噬，在战斗当中起不了任何的作用，除非和神官融合变成神使。


    
其次，自然就是窟窿湾大营被袭，那十几艘船上的苏我使者神秘失踪，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异状了。对于东海诸国来说，虽然这种情况也只发生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显然是这方法没有得到大规模的普及，但是也不能不引起重视。


    
鉴于此点，擅长蛊术，降头的椰岛国神官也是在一直研究对策。


    
最后他们研究出来的对策则是两点，首先针对被中原的龙脉灵气排斥的这一点，他们弄出来的对策则是污秽，利用他们邪恶诡异的降头术，结合阵势，对中原大地的龙气龙脉进行区域性的污秽，使其混乱，这样的话，这些被污染了的龙气灵脉自顾不暇，当然就没空来排斥苏我使者了。


    
当然，这种污染乃是从局部处入手的，不是一口吃个胖子，直接对付整个中原的龙脉灵气，而是逐片区域进行侵蚀，污秽，采用的是蚕食的方式，一小块一小块的土地进行污染。


    
不得不说这一招相当的狠毒，要知道，龙脉乃是中原大地的根基，龙脉一乱的代价，甚至会导致现在人间界的气数提前结束，妖族，魔族会更快的卷土重来，人类一统中原，占据这个世界的局面则是会分析崩溃！！而人类则是会变成少数种族，被肆意掠杀，欺凌，捕食。


    
东海诸国的这些人这么搞，那就真的是相当于背叛了自己的种族，甚至可以说只能用“人奸”来形容！


    
其次，针对苏我使者神秘失踪的一事，他们商量出来的办法便是变异。


    
对，让苏我使者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变异，既能更好的混淆，中和，迷惑中原龙脉对其的感应，更是让可能掌握了对付苏我使者方法的人前功尽弃，所做的事情沦为无用功。


    
这一路上林封谨他们遇到的异事，便是椰岛国神官污染龙脉搞出来的，林封谨看到的山谷当中的阵势，便是他们弄出来的，那山溪当中居然有淡淡的血腥腐臭气息，便是此地的龙脉土灵被污染以后引发的后遗症，同时，因为要污染龙脉需要献祭大量的生灵。


    
所以沿途针对林封谨他们进行的袭击，也是椰岛国神官控制的污染变异生物搞出来的，目的便是要劫掠走更多的人来进行献祭和污染。


    
同时，这些该死的椰岛国神官更是在活人身上种植下苏我使者的卵，来进行残忍的活体变异实验，倒毙在淄河渡门口的那对夫妇，便是被植入了卵以后，忍耐不住自身体内的那种痛苦，自杀身亡。


    
因此伤势乃是一个人自刺心脏，另外一个人撞死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而他们哪怕是死了，也是被寄生在体内的苏我使者变异幼虫吃光了内脏，然后用尖锐无比的前肢剖开了肚皮钻出来，不过苏我使者乃是天地之间的戾气所化，自身就是格外的凶残，就算是在幼虫期间也会相互残杀，互相吞噬。


    
当时陈家兄弟去翻动尸体的时候，死者腹中还剩余下来了一头苏我使者的变异幼虫，这家伙却是被同类咬残了以后逃走，等到了其余的同类成熟以后飞回来，这才重新潜入到了死者的腹中想要找些吃的，结果被陈家兄弟惊动，因此悍然伤人，却也是被拍死。


    
林封谨他们为什么来到了淄河渡以后完全找不到人，那便是因为这里面的人要么被杀了，要么被顺流而下的东海联军给抓走后用来污秽龙脉了。


    
此时林封谨将这件事与之前收到的消息结合起来两相印证，顿时便是暗自心惊，原来东海联军大肆劫掠民众的根源在这里，要用活人来血祭，污秽中原龙脉！


    
※※※


    
听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林封谨也是暗自心惊，假如对方真的能够让苏我使者突破龙脉的压制，那中原大地上很可能就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了。


    
当然，有道是一物降一物，未必就没有高人有克制苏我使者的办法，但是，等到这法子普及开来的时候，东海联军势必就会变成尾大不掉之势，再想将其压制回去就更加困难了。


    
而林封谨想要继续追问详细一些的情报的时候，却是拿不到什么具体的了，不是这家伙不说，而是因为他自身也是实在不知道具体的内幕。这名足轻头也只是个被排挤掉的外围人员，他能知道这么多的东西已经是实属不易，林封谨反复盘问了几次，看他所说的东西并没有前后矛盾，便也没有为难这家伙，很干脆的将其打晕了抛在了窝棚当中。


    
这时候，林封谨重新潜回到了那东海联军的营地附近，发觉这里的联军士兵人数也是不少，足有两百多人，战斗力颇为强大，并且竹楼里面居住的神官十分强悍，这种程度的实力。林封谨一个人冲进去是决计不可能打得过的。


    
好在林封谨之前从那家伙的口中得知，每天日落时分，幽魂开始活跃兴盛的时候，竹楼里面居住的三位神官都会联袂前往那龙脉山谷当中主持法阵，持续不断的污秽龙脉，假如有新的俘虏补充的话，那么就会派遣士兵将之押送过去，顺带举行血祭的仪式来污秽龙脉。


    
因此，这时候敌人会呈现出分裂状态，乃是他们实力最为薄弱的时候。


    
林封谨心念连闪，心中已经是有了定计，同时对石奴道：


    
“刚刚我分出来了一丝龙气，便能让本地的龙脉土灵获得清醒，还主动控制山间的野物来帮我领路，那么，假如我多分出一些龙气出去，是不是能帮助这里的龙脉土灵成功抵抗住污秽？”


    
石奴道：


    
“这个是自然的了。”


    
林封谨便重新来到了那“金睛化龙穴”附近，将手掌按在了地面上，然后又朝着地下输送了一些龙气过去，这些龙气对林封谨体内储存的龙气来说，端的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不过，随着这龙气源源不断的朝着地下输送进去以后，他的心神忽然一震，便是又与这里的龙脉土灵产生了共鸣，感觉到了那单纯，浑厚，博大的意志。


    
“喔啊~~~~”此地的龙脉土灵发出了一声舒适无比的叹息声：“自从那些该死的邪恶家伙来临以后，我就从未体会过这样惬意的时光了。”


    
林封谨道：


    
“我正在想办法除掉这些家伙，不过他们的实力相当强大。”


    
这龙脉土灵奇道：


    
“你既然能输送龙气给我，那么应该是此间的国君或者皇族啊，为什么不点起大军来讨伐他们呢？”


    
林封谨道：


    
“我的身份特殊，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并且现在也是孤掌难鸣，此时能动用的人手也只有少数，目前就在淄河渡那里，我需要你的帮忙。”


    
龙脉土灵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么，你得先摆脱那些邪恶巫师的监视再说，它们豢养的邪恶尸鬼，本地被称为是恶鬼降的，一直都是在暗中监视着你们的动静，源源不断的将你们的情报传递过来。”


    
林封谨皱眉道：


    
“我也知道它们的存在，却会一直没有办法搜寻到这些家伙的踪迹。”


    
龙脉土灵道：


    
“它们在我的领地里面生存了这么些天，我倒是知道了它们的一些有关特性。”


    
林封谨听了以后，精神一振道：


    
“哦？愿闻其详。”


    
龙脉土灵便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


    
龙脉土灵忧虑的道：


    
“你要尽快动手啊，我现在的状况依然是很不乐观的，虽然获得了你新注入的几丝龙气，也顶多只能让我保持清醒六个时辰而已，我清醒着的时候，还能从旁边协助你们，起到牵制的作用啊，我实在是不愿意再回到那种浑浑噩噩被折磨的状态当中去了。”


    
林封谨道：


    
“你放心，我会尽快动手的！”


    
※※※


    
与此同时，在那十余里外的军营附近竹楼当中，一个盘膝而坐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个男人头上裹着一层花布，却是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外面都是油亮发黑的，看起来却只有四十上下，正是男人的精力和经验结合得最完美的时期，而他能够坐在竹楼当中，显然应该是一名神官，却是毫无神官的羸弱，可以见到，这男人肤色黧黑，筋骨粗大，肌肉突兀，看起来仿佛上面有一层钢铁也似的色泽，他一睁开眼睛，眼神都仿佛是发出了有若实质的光芒！


    
这便是椰岛国的正一大神官，傣猛！此人既修炼了强悍无比的体术，又修炼了恐怖的蛊术，降头，徒手可以力毙大象虎豹，更是能以诡异邪恶无比的蛊术，降头取敌性命于千里之外。


    
法武双修这其实也是椰岛国所有神官的共性之一，这是因为要修炼蛊术，降头的话，一方面是要用自己的精血来饲养蛊虫，才能与之心意相通，另外一方面，也是难免会遭受到降头的反噬，因此若是没有强横无比，气血格外旺盛的身体。搞不好刚刚入门就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所以，这椰岛国的神官的战力也是十分强悍的，一旦化为神使，可以承受的邪神之力也是更多！当然，想要法武双修也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最直观的数据就能体现出来，东海诸国当中，以椰岛国的神官数量最为稀少，而倒数第二位的扶余国的神官数量，整整是椰岛国神官数量的接近三倍还要多！


    
傣猛睁开了眼睛以后，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他的手掌上许多部位都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骨节也是格外的粗大，忽然之间，傣猛的左手手心当中出现了一道伤口，但最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从傣猛的手心伤口处流淌出来的血液居然是淡绿色的，就仿佛是和很多虫类的血液一样。


    
与此同时，竹楼两旁的地面上忽然腾起来了两团土雾，紧接着，两扇地窖门从下面反转打开，然后两个身影从中跳了出来，原来在这里停留的神官不止一人，而是三人！另外两名神官只是因为随身携带的降头和蛊虫喜欢地下阴暗潮湿的环境，所以才居住在地下。


    
倘若林封谨刚才贸然进攻的话，估计立即就要在邪恶变化的蛊术和降头术上吃上一个大亏！


    
“怎么了？”冲上竹楼的两名神官急声道。“大给给”（内部的尊称，类似于大长老这样的）


    
傣猛不说话，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看着诡异的淡绿色鲜血汩汩流淌而出，那眼神淡漠得仿佛是别人在流血一般，那淡绿色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终于有一滴悬停在了掌缘，倔强的拉长着，却总算是没有流淌下来。


    
然后，傣猛轻轻的跺了一下脚，这一脚跺下去了以后，整个竹楼竟然都在微微的震荡着，那一摊地板上的淡绿色鲜血自然也是随着震荡了起来，但是，随着竹楼的震荡开始平息，那地板上的淡绿色的鲜血居然还在意犹未尽的震荡，最后居然凸显了三个诡秘的符号出来。


    
旁边的那两个神官嘴唇嚅动，念诵了出来：


    
“上，布，宝，森？”


    
当他们多念叨了几次以后，顿时脸色勃然大变：


    
“不好！！封印有变！！”


    
傣猛忽然剧烈的呛咳了起来，眉头紧蹙，看起来颇为痛苦，隔了一会儿忽然张开了嘴巴，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入到了喉咙里面，然后狠狠的抠挖了几下，最后从他的喉咙里面发出来了一连串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闷哼的模糊声音，最后慢慢的将右手拔了出来。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这傣猛的两根手指当中，赫然是夹着一条恶心无比的长长虫子，而这虫子还在源源不断的从他的喉咙里面拔出来，虫子身上的体液还沾满了饭粒，食物残渣之类的东西，而这虫子身上更是有着一环一环的红白色圈状，看起来十分恶心诡异。


    
最奇特的是，旁边的那两个神官看到了这条虫子以后，居然目瞪口呆的样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大给给！圣虫居然死了？”


    
傣猛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隔了一会儿才道：


    
“这只是圣虫的一条分身而已，先前那龙脉土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爆发，想要冲破封印，你们知道的，封印现在还很脆弱，所以我只能用替身降术来代替封印承受这一击，结果没料到这龙脉土灵的反噬力如此的强悍，居然杀了我一条圣虫分身！”


    
“可恶……”一名椰岛国的神官恨恨的道：


    
“那帮家伙真是不明事理，明明大给给在污秽龙脉这方面的造诣是最精深的，他们却偏偏要相信胡瓦图兄弟那帮人！假如把他们消耗掉的俘虏人牲拿来给我们，想必早就大功告成了！”


    
傣猛脸色若古井不波，平淡的道：


    
“胡瓦图兄弟当年有高人帮助，在夺位的时候下注在了最不被看好的五王子身上，结果被他们押注成功，顺利登基的五王子自然是要偏向他们，当年老头子太过保守，选择了袖手旁观，这一饮一啄都是前定的，我们也没必要抱怨什么，只要成功的将这块地域的龙脉污染，让苏我使者可以不受影响，就算是国王再怎么偏向胡瓦图兄弟，也是无济于事了。要记住，抱怨是这世界上最没有用处的事情，专注于当下，才是成功之本。”


    
听了这傣猛的话，旁边的两名神官都是双手合十，鞠躬受教。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傣猛将自己呕吐出来的那一条柔软的“圣虫”拈了起来，然后盘旋着放到了那一摊青色的血液当中，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旁边的两名神官也都同时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口中不停的念诵着。


    
这三个人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仿佛有一种在与人的耳膜共鸣的嗡嗡声，仿佛有佛一样的虔诚，又带着魔一样的恶毒。


    
说起来最诡异的是，随着他们的念诵，这圣虫居然开始慢慢的溶解了，和那一摊淡青色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接着自动燃烧了起来，冒出来的烟雾却仿佛是和桃花一样的淡红色。


    
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傣猛才微微点头道：


    
“很好，牟饲之神接受了我们的供奉，看起来这也只是本地的龙脉土灵的垂死挣扎，回光返照，应该很快我们的目标就能实现了。”


    
听到了傣猛这样说，其余的两名神官也是如释重负的呼出了一口长气。


    
“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候，傣猛才开始取来了白布，从旁边取来了一些草药，然后从旁边的瓶子里面拿出来了几只若屎壳郎一样的黑色甲虫，将草药和甲虫一起扔进了嘴巴里面，大口咀嚼得稀烂，最后涂抹到了伤口上，看起来十分恶心。


    
看得出来，敷药的过程乃是产生了剧痛，傣猛都是在竭力的忍耐，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然后呼出了一口长气道：


    
“包蝎，徐蛴螬，虽然我们的封印依然稳固，但是很难说这就是本地的龙脉土灵的最后反扑，所以……必须要大量的血食生灵来填补法阵，我现在要修炼恢复一下，这件事就只能拜托给你们两个了。做得好的，我依然有赏。”

第017章 恶鬼降巢穴


    
另外的两名神官对望了一眼道：


    
“是，大给给，你放心好了，我们这就去。”


    
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了竹楼以后，包蝎，徐蛴螬两人对望了一眼，冷哼了一声，本来是并肩而行的他们立即就分开了，显然两人之间乃是有罅隙的，只是在这正一大神官傣猛的面前有所收敛而已。


    
两人相对而立，包蝎先是冷笑道：


    
“上次是你运气好，这一次，难道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一定会败给我！”


    
徐蛴螬不屑的道：


    
“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你也就只有点口舌功夫而已。”


    
包蝎被堵得憋的脸色都是涨红了，怨毒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地穴当中。


    
此时虽然是中午时分，但是随着包蝎身后的那一扇地窖门轰然合拢，这地穴里面又重新恢复到了阴暗潮湿，一片漆黑的状态当中，只有生长在地穴墙壁上面的一种蓝色苔藓居然发出来了淡淡的光芒可以起到一点照明的作用。


    
包蝎进门以后，信手从旁边的一个桶里面拿起了一个竹刷，在桶当中哗啦哗啦的搅拌了一下，然后用竹刷在旁边的墙壁上涂抹着，依稀可以见到，这桶里面赫然竟是乌黑的血水，还有浑浊的肉糜在里面，这墙壁上的苔藓居然也是如此凶残，要血肉才能生存。


    
继续往里面走就可以感觉到，这空气里面有一股奇特的味道，仿佛氨水一般的刺鼻，这也就是那蓝色苔藓散发出来的，这味道对人是有百害无一利，但是包蝎豢养在地穴两边架子上的各种邪恶蛊虫，降头邪术用的触媒，则是若营养剂一般有促进生长的作用。


    
一察觉到了有活人的气息进来，地穴土壁上的竹笼子里面顿时都是“啪嗒啪嗒”的响成了一片，全部是里面豢养的蛊虫的异动声，相信若是没有阻隔防护的话，这些家伙就连饲养它们的主人包蝎也是要反噬，其凶残程度可想而知。


    
所以说椰岛国的神官个个都是身强体壮，魔武双修，这也是被逼无奈的，这修炼环境如此艰难凶险，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若是体质弱一些，求生意志低的，早就惨死在了自己圈养的虫豸或者说是反噬之下，根本就活不到现在了。


    
进入到了洞穴深处以后，包蝎的眼睛里面自动放射出来了两道红光，看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凶厉！他在一张藤椅上面坐下，沉思了半晌以后，嘴角露出来了一抹狞笑，然后拿过来了一个木盆，木盆里面有一层荡漾的清水。


    
包蝎咬破了指尖，往里面滴落了下来一滴鲜血，然后再往其中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进去，隔了一会儿，这木盆里面的清水居然变得诡异的仿佛是镜子一般。包蝎便冷冷地道：


    
“目标有什么动静？”


    
从那木盆里面传来了一个十分嘶哑生涩的声音：


    
“都，在，村子里面，被血雨笼罩，不，逃走，可能！”


    
包蝎嘴角露出来了一抹狞笑：


    
“这支商队里面的人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老弱妇孺都是十分罕见，还有大量的牛马，乃是上等的祭品！好在我发现了他们以后便将这个消息压了下来，并没有上报，而是施术让恶鬼降来监视住他们的动静，这时候正好便是派得上用场了，徐蛴螬这蠢货顶多就是出外捕猎一些渔民和落单的村民而已，在数量和质量上都绝对不可能比得上这整个商队！！大给给的赏赐，这一次我拿定了！”


    
※※※


    
此时的林封谨已经回到了淄河渡的附近，不过却是藏在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监视的不是淄河渡，而是淄河渡周围的几个便于隐藏的点而已。


    
天狼已经现身了出来，除此之外，在林封谨的身边还跟随了一头浑身上下皮毛都是焦黄色的动物，这玩意儿乃是当地龙脉土灵派遣过来的使者，已经是活了两三百年，虽然还不能口吐人言，但也算得上是妖怪了，却是一头老黄皮子，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连尾巴尖上的毛都隐隐透出白来。


    
这老黄皮子穿山越岭端的是如履平地，更是智慧极高，普通的村民见了都要磕头叫做黄大仙的，在这附近的山里面也不知道生活了几许年月，用来寻找那些在暗处监视商队的恶鬼降再好不过。


    
不过这老黄皮子大概是被山里面的愚夫愚妇捧得有些多了，在林封谨面前都有些老神在在的拿大，只可惜海公子这厮爱虚荣，外加好吃懒做，已经很干脆的返回三里部当做去做圣兽了，否则的话，这厮一现身，管饱将这头黄大仙吓得哭爹喊娘的。


    
淄河渡周围的大雨已经停了，然而附近被这恶心无比的腐烂血雨一浇，不消说，周围菜地里面的菜蔬肯定是不能吃了，落入淄河里面的还要好一些，被水冲走了以迅速兑淡，后还造成不了太大的危害。


    
忽然，这老黄皮子的尾巴一扬，似旗杆一般的竖立了起来，轻声“吱吱”叫了两声，便是一溜烟的朝前跑了，林封谨立即便是二话不说的跟随了上去，他此时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以后，速度也是格外的惊人，并且弹射的方向都是格外的迷离奇幻，令人根本就无法捕捉。


    
眼见得这老黄皮子奔跑到了一处山丘旁边以后便停了下来，可是林封谨却找不到任何异样的破绽，不过就在这时候，这老黄皮子却是猛的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它居然一下子翘起来了尾巴，拿自己的屁股对准了那个小山包，然后就听到了“噗呲”的一声轻响。


    
林封谨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掩鼻后退！开玩笑，狐狸和黄皮子的屁可不是能随便闻的，这是它们这一族的天赋能力，保命功夫，若是轻视了的话，下场必然是极其悲惨的，何况此时放屁的还是这一头修炼得尾巴毛都发白的老黄皮子精？


    
随着那个屁的蔓延，林封谨眼前的小山包也是渐渐的出现了变化，原来这里竟然是被设置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幻阵，却是被这老黄皮子强势无比的一屁熏开，说起来也是有些好笑，擅长污秽的椰岛国神官弄出来的幻阵，却是被人用污秽的方式破掉了，这算是鲁班门前弄大斧，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幻阵消失以后，这小山坡的背后赫然露出来了一个黑沉沉的岩洞，天狼率先上前，已经是见到了岩洞里面大步走出来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举起来了手中的大刀当头就劈。


    
出现的这家伙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但是整个人身上都弥散着一股“死气”，肌肤惨白，面无表情，甚至身上脸上有多处大面积溃烂的地方，比如说左脸上面就烂了一个大洞，居然都能隐约看到里面的牙床，甚至右手手臂上都有被缝合的痕迹，两只眼睛里面更是毫无神采，仿佛是个傀儡一样。


    
天狼面对这一击，伸出手中的长枪一点，便是将这男人砍来的一刀方向偏斜，斩在了旁边的泥土上。与此同时，这高大男人忽然失去了平衡，身体朝着旁边一侧。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当然是因为若是仔细看的话，便能发觉这男人的右膝膝关节上面，赫然多了一层淡蓝色的冰层，已经是水娥在悄无声息之间出了手。此时哪里还讲什么规矩，等这男子再次举刀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冷笑一个翻滚冲了上去，一脚就踹在了其关节上。


    
“咔啪”一声脆响，这男子的右腿便是横飞了出去，齐平着膝盖而折断，看起来景象极是惨烈，林封谨也是留意到，膝盖的断面都是紫黑色的淤血，看起来这人应该是早就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这男子的右腿一断，整个人就无法维持平衡摔倒了下去，被天狼一脚踹了起来，然后将手一伸，一把链子枪弹射而出，将之凌空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绕是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这男子却也是没有死掉，反而还在竭力的想要寻找自由，看起来就和被钉在了墙壁上面的标本似的，手舞足蹈的格外滑稽。


    
水娥此时道：


    
“这应该就是恶鬼降了！打碎它的脑袋，自然就再也没有办法兴妖作怪。”


    
忽然，那头老黄皮子又跳了出来，却是在地下写字：


    
“不能杀，杀了以后，其主人必有感应。”


    
林封谨笑了笑道：


    
“先前我给此地的龙脉土灵再注入了几丝龙气，便是要它冲击封印，弄点大动静出来，想必此时那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封印上。我动这恶鬼降的话，对方三大神官肯定就不可能倾巢而出，重点还是会放在那山谷当中，一旦施展这恶鬼降的家伙单独前来的话，正是符合我分割他们兵力的目的！”


    
老黄皮子继续写字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除恶务尽，先进去看看这里有几头恶鬼降栖息吧？这东西十分凶残恶毒，山中的走兽飞禽被其捕食荼毒，危害已久。最关键的是，不要小看了这东西，此时它只是没有人操控而已，一旦二者结合在一起也是大害，可以说是实力倍增，你先将这里的恶鬼降清理干净，接下来哪怕是操控者有所感应，其也是无可奈何了。”


    
这一次林封谨算是将老黄皮子的话听了进去，点头道：


    
“你说得没错。”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林封谨之前就被这恶鬼降身上的腐臭味道熏得够呛，这一次进洞前已经是先往鼻子里面塞了两粒药丸再说。走入到了这山洞当中以后，发觉这当中也是格外的简陋，就是一个掏出来的大土洞而已，里面果真是臭气熏天，到处都是被吃剩下来的山禽野兽的残骸，还有一大堆一大堆柏油也似的东西——老黄皮子说这是恶鬼降拉出来的大便。


    
根据这老黄皮子的描述，这些恶鬼降喜欢用河水里面的水草垫着休息，里面的湿寒之气可以让它们僵硬的身躯舒适一些，所以，进洞以后只要关注一下被压扁的大堆水草，便可以认定这是恶鬼降的“床铺”，最后获得的结果是，恶鬼降一共有四头。


    
对于林封谨来说，最关心的还是那个脚印的主人，此时几乎可以确定，一路跟踪着车队的，应该就是这几头恶鬼降当中的一只，可是，这家伙居然能够在林封谨的耳目下遁去，已经可以说是十分了得了。


    
此时林封谨掌握的这家伙的信息，就是它应该有着奇大无比的脚掌，并且前半段脚掌类似于鸡爪，后半段脚掌和人类似，这样的“鸡脚人”形象，想一想都是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老黄皮子此时有些遗憾的道：


    
“其余的三头恶鬼降多半是在淄河镇的四周监视你们商队的行动，你们商队当中绝大多数都是血气旺盛的壮年男子，乃是最好的祭品，对方的神官等闲是绝对不会放你们离开的，只是这些家伙隐藏得太好，之前都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和异动，若是要去找它们的话，只有一个笨办法，那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这不是我的风格，我还是喜欢主动出击，找到分布在外面的其余三头恶鬼降各个击破。”


    
老黄皮子叹气道：


    
“那也得能找到它们才行啊。”


    
林封谨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果断的道：


    
“要找到它们，也绝对不是没有法子的。这些家伙喜欢在水草上面休息对吧，那么这水草上的气味，肯定就是它们身上的体味了？”


    
老黄皮子道：


    
“当然了。”


    
林封谨叹了口气，对天狼道：


    
“从每堆水草里面抽一根出来，然后我们走。”


    
※※※


    
很快的，他们这一行人又回到了可以俯瞰淄河渡的地方，老黄皮子作为地头蛇，很熟悉的指点道：


    
“那边，对对对，那边山头就有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林封谨道：


    
“好，我们就先过去，靠近一点。”


    
大概靠近到了距离那里还有三里地的时候，老黄皮子便道：


    
“不能再靠近了，小心一点，如果这里有恶鬼降潜伏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确定它的具体方位，所以很容易被发现的。”


    
这时候，林封谨拿过了从恶鬼降巢穴里面取来的那几根水草闻了闻，顿时脸色发青，看起来下一秒都要剧烈呕吐出来似的，好容易缓过了气来以后才盘膝坐下，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五感嗅觉释放到最大！


    
隔了一小会，林封谨摇了摇头道：


    
“这里没有人，换下一个地方。”


    
老黄皮子愕然了一会儿，看起来有些不信邪，对准了上面窜了过去，隔了一会儿才回来吃惊地道：


    
“你怎么知道的？”


    
林封谨捂住了胸口，脸色有些苍白的道：


    
“这可不能告诉你，因为你在这方面对我的杀伤力也是十分惊人的。”


    
接下来一干人换了个地方，则是在另外一座山头的大树上，林封谨这一次隔得老远的便低声道：


    
“等等，等等，那里有恶鬼降在潜伏。”


    
天狼皱眉道：


    
“主人，那个地方地势很高，相当明显，假如我们摸过去和对方交战的话，那么很容易引起其余恶鬼降的注意，打草惊蛇！”


    
林封谨看了一眼那老黄皮子，笑了笑道：


    
“这些恶鬼降不是喜欢捕杀山里面的飞禽走兽做食物么？将它引过来不就好了？”


    
老黄皮子大喜道：


    
“好办法呀！恶鬼降十分喜欢血食，尤其是喜欢有灵性的走兽，见到了就会穷追不舍的……喂喂喂，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


    
林封谨挑了挑眉毛，微笑道：


    
“加油，记得别跑太快哦，要是恶鬼降发觉追不上的话，掉头返回就不好了，那时候你还得再来一次呢！”


    
老黄皮子：


    
“……！！！”


    
※※※


    
猎获这头恶鬼降的过程就不必多说了，林封谨将其四肢打断砍了下来，然后丢在了旁边任其自生自灭，估计此间事了之后，这头老黄皮子肯定会经常前来泄愤的。


    
接下来一干人又绕道前往淄河渡的西方，那里也有一处制高点，林封谨靠近到了三里外的下风处，便也是闻到了恶鬼降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接下来自然是如法炮制，让这老黄皮子前去引诱。


    
结果这老黄皮子出去不久，忽然就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正是这家伙的声音，林封谨眼神一凝，立即就冲了出去，顿时发觉在十来丈外，赫然站着一头矮小无比的黑瘦怪物！


    
这黑瘦怪物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十分畸形的婴儿，脑袋巨大，四肢却是瘦小伶仃，双脚的脚掌踩踏在了地面上，就仿佛是鸭，鹅那样奇特，双手却是皱缩枯干，却有锋利无比的指甲，长达两三寸，犹若小刀，令人看起来都不寒而栗。


    
此时这黑瘦怪物嘴巴里面却是咀嚼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头老黄皮子的尾巴！而那头老黄皮子已经是被这黑瘦怪物踩在脚下，看起来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斑斑，已经是死掉了。


    
林封谨瞳孔微缩，这老黄皮子可以说是奸猾无比，奔跑速度更是奇快，更是擅长变向，便是自己要追上它也是十分艰难，没想到在这怪物的手下都没能撑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怪物好像不是恶鬼降呢。”林封谨淡淡地道。


    
很显然，眼前的这怪物身上的气息虽然与其余的恶鬼降类似，但是无论是从战力还是外形来说，都与之大相径庭，林封谨更是将目光投注到了这怪物的脚下，立即就心有所悟，知道这厮多半就是留下脚印的那神秘怪物了。


    
事实上，这乃是神官包蝎炼制出来的另外一种降头怪物，叫做婴鬼降，当地的俗称将其称之为小鬼降，十分凶残狠辣，其进攻性远在普通的鬼降之上。


    
这也是修炼降头术的时候，需要饲以自己的精血的第一种怪物，能够修炼得出来这小鬼降，才有资格开宗立派，被人称为大师。但是，修炼此术的凶险性也是显而易见的，这凶残无比的小鬼要吃的第一次血食，就是降头师自身的精血，一旦发了性，那就是发狂难制。


    
自从有人修炼降头术以后，也不知道有多少降头师惨死在炼制小鬼降这个大坎上，据说冲击小鬼降这一步的成功率都仅有三成，并且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对于包蝎这样的大师来说，这些凶恶的鬼降，都是用各色的活人或者尸体炼制出来的，他炼制恶鬼降的成功率可以达到七成以上，并且只要愿意的话，每天炼制十个八个的恶鬼降也是等闲，但是，要炼制小鬼降的话，却是要看机缘了。


    
运气好的话，半年能炼出来一头就不错了，运气不好的话，一年半载能弄一头出来也是等闲。

第018章 尸杀阵


    
为什么小鬼降制造出来的概率如此之低呢？因为普通的恶鬼降只要是尸体完整，并且是壮年习武男子就可以，成功率很高，而小鬼降也不是说炼就炼的，要取孕妇腹中的胎儿来炼制，这胎儿必须大于三个月，却也不能多于四个月。


    
并且，施术者还要懂得计算胎元，就是说能算出来孕妇和丈夫交合，成功受精的那一天。


    
必须得是每个月的初一，初二，初三夜间受孕的胎儿，才能够被炼制成小鬼降，因为夜间是受孕是没有照射阳光的机会的，而初一，初二，初三的月亮之力也是最微薄的时候，这时候受孕的胎儿，先天就是命格属阴，加上之后一直都处在娘胎里面，才是炼制小鬼降的最佳材料。


    
有了这炼制小鬼降的原料以后，便要残忍的活剖胎儿，并且孕妇必须活着，将那怨毒怨恨之气灌注入胎儿体内，接下来则是将胎儿放置到被炼制过的尸猩猩腹部当中，脐带与尸猩猩的相连接，让它吸收尸猩猩身上的各种养分成长，同时浸泡各种药水，耗费颇大。


    
正因为炼制小鬼降的条件如此苛刻，并且炼制过程如此凶险，连炼制的原主人都要反噬，因此这小鬼降的杀伤力自然就是十分强大，奔行迅捷若电，爪子快若钢刀，智力大概在五六岁的儿童之间，主人更是可以用秘术与之联系，格外有用。


    
这老黄皮子在速度上被其压制，自身的逃命绝招臭屁战术对这怪物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因此栽在它的手中再正常不过了。


    
此时这小鬼降一见到了林封谨，闻到了鲜活的人肉气息，立即就将嘴巴里面咀嚼的老黄皮子尾巴吐了出来，眼中贪婪的光芒连闪，这婴孩一般的怪物，却是生长着剃刀一般的恐怖利齿！此时沾满了鲜血，更是恐怖。


    
本来在包蝎这个主人的严令下，这小鬼降不允许吃人，因为人类都是要被送去做祭品的，所以只能捕猎山间野兽来做血食。但是，此时这小鬼降刚刚品尝到了血腥的滋味，又见到了活人，顿时按耐不住，“呱呱”厉叫，一下子就对准了林封谨兴奋无比的猛扑了上来，在旁人的眼里面，这变态完全是化成了一道烟雾消失了，可见其速度之快！


    
好在林封谨的妖命者异能天生也是十分变态，天生就克制这种速度流的家伙，旁人完全看不清楚这小鬼的动向，可是林封谨却是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这厮就非常干脆的直入中宫，双手探出，尖锐若刀的指甲可以说是瞄准了林封谨的喉咙，要狠狠的将其撕裂开来，同时，其身上还有一股无法形容的腥臭味道也是随之迅速飘飞而至，熏得人中人欲呕，头昏眼花。


    
林封谨急忙屏住了呼吸，已经是伸手一格，“世界的尽头”悄然从袖中滑了出来，这小鬼降狠狠一抓已经是收不住爪了，一把就抠抓在了上面。


    
这一抠端的是非同小可，当下便是听到了一声脆响，直若石头敲碎玻璃的声音那般，随即便是小鬼降凄厉的惨叫声。


    
原来它的爪子虽然锋利，却决计不可能和“世界的尽头”这种变态准神器相比的，加上它的爪子材质也是格外的特殊，因此竟是一下子就碎裂了开来，有一些残缺的指甲甚至刺入到了甲床上的血肉当中，这一下痛得端的是撕心裂肺！！


    
若是换成人类遭受这样的痛苦，普通人一定是会痛得在地上打滚了起来，只是这小鬼降性格极其凶残暴戾，在这剧痛的催逼下，居然举起了受伤的手爪，张开了有森森利齿嘴巴就狠狠一咬，竟是将之齐腕咬断，然后猛吮了断腕当中冒出来的黑色浓稠血液，居然还趁机施展了一个法术出来。


    
鬼呕之术！！


    
顿时，一股腥臭难当的腐败气息四面蔓延了开来，从这小鬼降的嘴巴里面呕吐喷射出来了大片的黑色血雾，一下子就将林封谨笼罩了进去，亏得他及时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绕是如此，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火辣辣的疼。


    
这时候，正是小鬼降反扑的好时机，它也是火速的扑上，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掌狠狠抓向了林封谨的咽喉，不过林封谨一闭上眼睛之后，立即就知道会被这厮抢攻，因此早就有了对策，深深吸气，胸膛陡的膨胀了起来，然后从口中喷射出来了恐怖的气流！！


    
“吼！！”


    
肺神炮！！


    
这小鬼降要对林封谨行凶，它偏偏又身矮体弱，因此必须要跳跃起来才能抠到林封谨的咽喉，却仿佛是主动送到了林封谨嘴边来的，顿时被这雷鸣也似的巨响震得呆滞了，两股污血甚至从它的耳孔当中汩汩流淌了出来，看起来倍觉得凄厉。


    
就在这个时候，一根后面跟随着锁链的断矛已经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在空中带着哗啦的碰撞声音，迅速的激射出来，波的一声就射入到了小鬼降的左边大腿当中，带着一股污血直接将其穿透！


    
——林封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却更是没有要与这怪物单挑的意思。


    
很显然，天狼抓住了这个机会，已经是悍然出手，而天狼的这一根锁链长矛也是有来历的，乃是骊山陵当中的机关奴使用的，秦朝十分暴戾，奴役民夫若猪狗，悍然杀人，这根锁链青铜长矛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冤魂执念。


    
这东西用在与普通的人对战方面可以说是用处不算太大，但是，对付小鬼降这种变态凄厉的阴邪鬼物，上面积攒了数千年的冤魂执念却是十分厉害，仿佛是跗骨之蛆那样，无时不刻的在侵蚀其伤口，顿时就能见到小鬼降的大腿被刺透的地方竟然出现了大量的青色血管，水泡，并且还发出来了噼里啪啦的轻声，仿佛是在被放到了油锅里面炸似的。


    
小鬼降此时顿时痛得凄厉惨叫，但它一动，更是牵扯得腿上的锁链哗啦哗啦的动，更增痛苦，甚至伤口简直就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那样，冒出了阵阵的青色烟雾。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顿时想起来了自己回家之后，又给这件准神器“进补”了不少的稀有金属，因此又多出来了一项新能力：


    
土刑之术！


    
这土刑之术严格地说起来，也是属于神通的一种，目前来说在万军当中使用的话，效果不佳，乃是单挑或者小规模战斗的时候使用的。这世界的尽头乃是林封谨用“血炼之术”炼制出来的，与之心意相通，因此也不需要念咒或者说做手势什么的，直接就将“世界的尽头”抛了起来。


    
顿时，这件准神器在空中一转，顿时居然出现了中原大地的幻象！！然后便见到大地深处隆隆作响，散发出来了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将这小鬼降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吱吱惨叫。


    
紧接着，居然在小鬼降的周围，赫然出现了梁州鼎的幻象，这梁州鼎的幻象慢慢的浮现，仿佛是有人在用笔描绘似的，最先出现的是鼎足，然后是鼎口，等到这梁州鼎彻底的成型的时候，便将这小鬼降彻底的吞了下去，慢慢的沉入地下！！！


    
可怜这小鬼降只是一头新炼制不久的阴邪鬼物，道行不到一年，虽然貌似凶悍，怎么经得起梁州鼎这样横亘在了皇天后土当中，甚至承载了历史的器物？那是曾经镇压九州气运的神物啊，这样的厚重气息，降临下来的时候这小鬼降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自己这土刑之术居然有莫大的威力，林封谨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等到这施术完毕之后，就见到那地面上只剩余下来了一团小小人型！若是不仔细注意看的话，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办法辨认清楚。


    
就在这时候，那躺卧在旁边的老黄皮子却是一下子就蹦跶了起来，“起死回生”了，这厮没有了尾巴显然走路都不大利索，仿佛是喝醉了酒似的颠簸着奔跑到了那团影子旁边，尖叫哭号，放屁拉屎撒尿，狠狠鞭尸泄愤。


    
林封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忍不住都呆滞了一下，嘿然笑道：


    
“看来这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呢，我还以为它这一次必死了。”


    
说完顺手掏出来了一粒治伤的丹药丢过去，这老黄皮子居然来了个海豹叼盘子的鱼跃动作，那肥硕的身躯居然都多出了几分轻灵味道出来……看起来矫健得完全不像是受过伤的。


    
这时候，天狼对林封谨道：


    
“主人，这小鬼降一死，其主必有感应，肯定会前来查看究竟，他也必然会去这恶鬼降的巢穴，我们就去那里埋伏这厮，顺便那里还有一头恶鬼降没有斩杀，正好顺路就一道弄死。”


    
林封谨点点头道：


    
“对，东海诸国的神官诸多阴邪险恶的法术，防不胜防，我们能不与其正面战斗便是最好不过了。”


    
一干人便迅速的往恶鬼降的巢穴走了过去，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那里，此时被林封谨他们斩断四肢的那一头恶鬼降还在洞口蠕动，怒吼着，天狼大步走了上去，便要掐住其脖子，将之脑袋拧断。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这头恶鬼降的四肢断口处，居然刷拉刷拉的喷射出来了大量的肉红色触须，一下子就狠狠的将天狼裹住，下一秒，林封谨只觉得眼前血光盈野，有炽热而腥臭的热风传来，耳中更是有轰然的巨响，那裹住天狼的恶鬼降居然一下子就轰然爆炸了开来！！


    
尸爆之术！！


    
这爆炸之力十分强悍，波及到了四面八方，恶鬼降巢穴立即崩塌，泥石滚滚，瞬间就将天狼淹没。


    
紧接着，林封谨就发觉东北，西南，西北，东南这四个方位上，忽的出现了四面旗帜，这四面旗帜看起来竟然仿佛是污血染红而成的，而地面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燃烧着的纹理，分明是预先布设好的法阵。


    
这法阵一启动，林封谨立即就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是上了旋转木马一般，眼前都是灰暗一片，仿佛一下子就从人间被拉入到了无间地狱当中，四下里都是要吞噬人性命的腐臭烂泥，甚至耳朵还出现了怨灵的幽幽哭声。


    
这时候，一个庞大的黑影才慢慢的从远处走了过来，地面都在剧烈的震荡，那赫然是一头腐烂的巨象，双眼赤红，十分暴戾，巨象的肌肤都是黑色的，上面都有脸盆大小的霉烂斑块，随着巨象的走动不时溢出大量的脓液，而这巨象的两根象牙尖端，则是燃烧着幽幽的磷火，看起来越发的瘆人。


    
在巨象的背上坐着一个人，正是神官包蝎，他的脸上露出来了残酷的笑容道：


    
“你们终于来了，本座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呢。”


    
※※※


    
原来，林封谨他们犯了一个很关键的错误，那就是误判了时间。


    
他们以为这些降头尸的操控者包蝎直到小鬼降死掉以后，才会赶过来。


    
然而，谁都猜不到，这神官包蝎与另外一名神官徐蛴螬相互别上了苗头，早就已经提前动身前来了，目的便是要捕猎了林封谨他们的这支商队，进而战胜徐蛴螬拿自己想要的奖励，因此，林封谨他们刚刚折断了恶鬼降的四肢不久，包蝎就已经是抵达了这里。


    
此人见到了林封谨他们将恶鬼降留下不杀，便推算了出来林封谨他们的用意，算准了他们还会回来杀死恶鬼降的，便将计就计，在这里布设下来了独门秘籍：暹逻尸杀阵！


    
先是在恶鬼降身上布置了陷阱，用尸爆术除掉一人，然后趁着林封谨出其不意的时候，一举启动暹逻尸杀阵，将其卷入到了大阵当中。


    
这一系列的布置可以说是十分精巧，步步为营，每一个环节可以说都是若齿轮一般的环环相扣，难怪得连林封谨这样小心谨慎行事的人都着了道儿！


    
此时包蝎端坐在这尸化以后的巨象上，志得意满，哈哈狂笑，陡然已经是一拍尸化巨象的头部，顿时见到了这头怪物“江昂”的大叫了一声，然后象牙上面的一团磷火已经是悄然飘飞了过去。


    
林封谨正要闪避，却是发觉自己的脚下污泥竟是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吸力那样，丝毫都动弹不得，只能硬抗这磷火，右掌轻轻拍出！显然用的是柔劲，打算用掌风将这磷火轻飘飘的吹开。


    
谁知道，这磷火竟然是恶毒无比，林封谨一掌拍出之后，居然根本就无视他的掌风，而是仿佛发觉其掌缘上面有磁力一般，反而迅速的对准了他的手掌吸附了过去，一下子就贴到了林封谨的手掌上面，烧得那个是滋滋作响，可以说迅速朝着浑身上下蔓延开去。


    
虽然陡遭暗算，可是林封谨却是丝毫都没有半点慌张，用左手迅速握住右手小臂，然后顺势朝着下面一抹，立即就见到了右手小臂上凝结出来了一层厚厚的冰层，那焚烧不已的磷火自然就熄灭了。


    
这时候，包蝎却是眉头一扬，阴阳怪气的道：


    
“咦，还真有点本领呢！”


    
说着他的长袖一拂，立即就见到了尸化巨象的另外一侧象牙上面的磷火再次飘飘荡荡的飞了过来，林封谨这一次学了个乖，沉声吐气一掌轰向了面前的沼泽泥潭，顿时就见到了大量的泥水仿佛一道墙壁也似的，直接对准了那磷火撞了过去。


    
按照常理来说，不要说是这小小的一点磷火，就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堆被这么多泥水一浇，也是势必熄灭了。可是，残酷的现实却是这泥水哗啦哗啦的落下，那一点小小的磷火反而变得更加的炽烈了。


    
林封谨此时狠狠的摇晃了一下身体，发觉自己的双腿依然是被死死的吸附在了沼泽当中，眼中一道戾气闪过，陡然拔剑，顿时寒芒一闪，血光冲天，立即就见到了他竟是狠下了心来，将自己的双腿斩断，整个人一下子用双手拍打沼泽水面，若蜘蛛浮水那样迅速逃离。


    
包蝎嘿然一笑道：


    
“真是好狠的心性！做得这样的果决，啧啧，不过换成是我的话，我会这样选择的，断掉两条腿的话，寻到了灵丹妙药还能再长出了，可是一旦没有了命，那就什么都没有啰！只是……你就算是双手双脚都在，都不是本座的对手，此时断掉了两条腿，那还能支撑多久呢？你还有多少条腿可以斩呢？”


    
这时候，包蝎却是骤然看到，对面的那少年双手一拍地面，骤的腾起，然后从背后拿出来了一副金光闪闪的弓箭，刷刷刷的连续三箭对准了这边激射而至，林封谨在这时候居然还能反击！！


    
只是此时那尸化巨象陡的便是人立而起，凄厉长嘶一声，这三支金箭无一例外，都是深深的射入到了这头巨象的胸膛当中，露在外面的箭身都只有一小截儿，只是这尸化巨象却是怒嗥一声，中气十足，仿佛是根本就没有中箭一般！！


    
然后这人立而起的尸化巨象扬起的双足，便是狠狠的践踏在了沼泽地上！


    
这一击端的是非同小可，立即就见到，以这尸化巨象的双足为圆心的地方，立即卷起来了一大圈海啸也似乎的泥水浪墙，似波纹一般的对准了四面八方迅速扩散。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立即就是双掌连续拍击下方的沼泽，迅速飞退，只是他的飞退速度根本就不能与这冲击波相提并论，一下子就被追赶了上来，立即就仿佛是巨浪海啸之下的一只无助小舟那样，被狠狠的卷到了风口浪尖，一时间就连保持身体的平衡也是非常困难。


    
便是在这时候，那尸化巨象的象鼻忽然高高的扬了起来，黑洞洞的象鼻对准了林封谨。


    
然后，竟是喷出来了一道恐怖的磷火火柱！！


    
人在半空当中，林封谨根本就无从借力，被这磷火火柱可以说是喷了个正着，立即就烧成了一团火人！


    
“躲啊？我看你再躲给我看看？”包蝎狂笑了起来。“或者你也可以拔剑再斩啊，切掉自己的脑袋？？”


    
那磷火十分恶毒，腐肉蚀骨，林封谨在短短的几个呼吸当中，皮肉都被彻底烧焦，化作了一具冒着黑烟的枯骨，摔落在了沼泽地上面。


    
看着这具枯骨，包蝎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结束了，看起来还是一具很好的炉鼎呢，你放心，求生欲望这么强的人，意志力一定不错，本座会将秘术铸尸之法运用在你的身上，管教你欲仙欲死，求死不能，在暹逻尸杀阵当中能如此冷静的，除了你我还真没遇到过，乃是我平时所仅见，想必是能在铸尸之术之下挺过来，那么，我就是除了大给给之外唯一拥有铜降尸的人了！！”


    
“哼哼，大给给虽然实力强横，但这一次却是被胡瓦图兄弟看上了他的正一大神官的位置，这个坎儿他说不定都过不去呢，那么我只要隐瞒起来我有一具铜降尸的事情，只要找好时机，乘着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火中取栗，哈哈哈，大给给的位置，我未必就不能坐一坐呢！”


    
一念及此，包蝎仰天大笑了起来，甚至整个沼泽都在随着他的叫声剧烈荡漾着。


    
可是，就在这时候，另外一个声音却是响了起来，带着不屑之意的道：


    
“暹逻尸杀阵？？好大的口气，看起来你也就只有这点儿能耐吧？”


    
包蝎的瞳孔陡然收缩，猛然四顾道：


    
“谁？是谁在说话？”


    
“真是井底之蛙，本来若是你再来几下那尸爆术，我估计还真的有些头疼，可是你却用这样的幻阵下三滥伎俩来对付我，真是未免要让人笑掉大牙！”


    
随着这话声的响起，那掉落在了沼泽上的林封谨枯骨却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不屑的道。那枯焦的下颌骨一张一合，却是可以传出清晰的声音，当真是令人觉得诡秘无比。

第019章 破阵


    
“你……”包蝎的眼里在瞬间就充满了血丝！！他的心中本来是有些惊疑的，但是一听林封谨言语里面侮辱到了他的秘传暹逻尸杀阵，竟然是被说成是幻阵下三滥伎俩，立即就怒吼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不可触碰的地方，包蝎心中不可触碰的地方，就是自己这一系传承的荣耀，并且也不单单是他有这习惯，几乎所有的椰岛国神官，对自己传承的名誉也都是极其重视的。


    
因此，虽然包蝎知道自己很可能低估了面前的这个敌人，却也是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发誓要让对方尝遍天下所有的痛苦而死！


    
包蝎一掌就拍在了胯下的尸化巨象的头上，顿时就可以发觉，包蝎自己的身躯似乎缩小了一些，但这尸化巨象竟然是再次膨胀了起来，扬鼻怒号，同时，它的口中竟是再次冒出了四只锋锐的巨大象牙出来，也就是说，加上之前生长的，便是一边三只！


    
寒光闪闪，若金属打造一般，一看就令人觉得胆寒！


    
但这时候林封谨却已经漂浮到了空中，而此时的他还是枯骨的形状，并且双腿还被斩断，看起来十分瘆人，他朝着包蝎这边飘飞了过来，然后右掌扬起，虚虚的对准了他！


    
当然，林封谨此时说是右掌，其实就是五根被烧焦得发黑的指骨而已，但就这么一虚按之下，包蝎正在全力蓄势要打出最强的一击，陡然就觉得不大对劲，因此此时在他的感觉当中，林封谨的那手掌当中，赫然竟然是传来了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仿佛那里面蕴藏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根本就令人无法抗拒。


    
更可怕的是，以林封谨为中心，更是开始荡漾出来了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腐臭恶心的沼泽地赫然就变成了春暖花开，鸟语花香的草地，完全与当前的环境界限成了两个世界。


    
这时候，在包蝎的死命催动下，他胯下的六牙尸化巨象竟是开始埋着头，似一座小山一般的对准了林封谨疯狂冲击了过来，大有天崩地裂，同归于尽的狂烈势头，若是常人见了，势必胆寒不可。


    
但是，这恐怖的巨兽携着这无穷威势撞击过来以后，刚刚接近到了林封谨百米之内，便见到了其身上的皮肉什么的都化为了点点砂砾似的，纷纷投入到了林封谨的手掌当中，显然正在被林封谨吸收其中的精气，与此同时，本来是枯骨的林封谨身躯却也是血肉重生，迅速的恢复成了人型，就连斩断掉的双腿也是恢复了过来。


    
等到这六牙尸化巨象奔驰到了距离林封谨五十米内后，已经差不多只剩余下来了骨骼，它继续前冲，却是连骨骼也开始被风化，甚至这周围的环境也是变成了蓝天白云，春暖花开，绿草如茵！


    
最后，这头六牙尸化巨象终于还是没有冲到林封谨十米之内，便已经是惨遭灰飞烟灭的下场，那三对巨大的象牙却是保存了下来，啪嗒的掉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已经恢复如初的林封谨冷笑，负手而立，本来四面八方都是若鬼蜮一般的阴暗沼泽环境，此时已经绝大部分都化为了蓝天白云，春暖花开。


    
之前水娥还未进阶的时候，便已经对这种迷惑人心的幻阵有着强烈的克制作用，此时更不要说了。林封谨先前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却是得到了水娥的嘱咐，在给她争取一点破阵的时间，此时时间一到，便以全盛之势果断顺利反扑。


    
此时林封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厮，只要这周围的环境彻底的化为蓝天白云，春暖花开，那么就表示林封谨他们反客为主，已经是将这阵势全面掌控了。不过在这时候林封谨发觉对方居然要逃，已经是一下子飞跃到了空中，然后凌空一按，便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手掌印压了下来。


    
在这幻阵里面林封谨随心所欲，打出来的便是强大无比的如来神掌！只要想得到，那么就做得到！


    
这一击的威力从两方面决定的，一是由主持幻阵的水娥的能力决定，第二，则是由操控这个招式的林封谨决定，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就类似于做菜，肯定首先要菜品调料缺一不可，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做菜的先决条件，而越讲究的菜品，肯定会让制作出来的菜肴质量更上层楼。


    
不过，真正从根本上决定菜品质量的，还是在于握住锅铲的那只手，做菜的那个人！做出来的是平庸之作，还是无上的美味，几乎都是取决于做菜的这个人了。


    
只要厨艺精深，用一两银子购买来的菜品原料做出来的菜肴品质，一样可以超越千两银子购买来的菜品做出来的菜肴！


    
在幻阵当中，水娥这种阵灵的能力就相当于是代表着用来购买菜品原料的银两数量，而林封谨，就相当于是做菜的那个人。


    
而营造出来的幻象就仿佛是做出来的菜肴成品，其根本威力就取决于操控者的信念和技巧。


    
比如两个人在幻象里面决斗，一个人幻化出来了一把剑去刺另外一个人，但是对手却是幻化出来了一辆坦克护住自己碾压过去，肯定幻化坦克那个人就拥有必胜的信念。这样一来的话，就算是幻化出来了那把剑的人实力明显比对方强，那也是必败的局面。


    
同时，见识也是有很大的作用，比如幻化出来的坦克对方根本不认识，对其实力什么的都是无法评估，那就无法针对性的进行克制观想幻化，因此见闻广博的显然要占据极大的便宜。


    
此时林封谨打出来了那一记如来神掌，一记庞大若山的手掌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天而降，这样的威势一看就是威力惊人，并且还是包蝎从未见过的，他仓促之间，根本就摸不到对方的底，只能一下子观想出来了自己见过的最强防御方法，其身上一下子就多了一件金光闪闪的甲胄。


    
这件甲胄却是椰树国传说当中的辟沙罗金甲，据说穿上以后水火不能侵，刀枪不能伤。


    
林封谨见到了这一幕，忍不住都要仰天长笑，对面的包蝎这厮显然不是一个擅长机变的人，看得出来，他自己都对身上观想出来的这一件辟沙罗金甲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信心。


    
结果自然是这样，林封谨一掌按了下去以后，顿时就见到包蝎身上的那件“辟沙罗金甲”根本就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包蝎惨叫一声，被一掌活生生的压入到了地下动弹不得，那掌印都是深达三四米，辟沙罗金甲虽是依旧在包蝎的身上金光闪闪，但是这仿佛是天崩地裂的一掌之下，包蝎吃的亏难道就少了半点了？那完全就是蚍蜉撼大树的感觉！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掉落在了林封谨面前的那六颗尸化巨象的象牙却是再次异变，遽然化成了六把锋锐无比的飞刀，“刷拉”的一声对准了林封谨激射了过来，这飞刀在激烈的过程当中，甚至整个飞刀的后端都在燃烧着，就仿佛是从天穹上面坠落下来的彗星那样。


    
等到飞抵林封谨面前的时候，这六把飞刀的刀柄以及大半截的刀身甚至都已经是被燃烧殆尽，全部化为了点点的光芒，只留下来六点寒星似的刀尖，激射而出。


    
这时候应该是林封谨招架的时候，不过在仓促之间，林封谨也是对这一击可以说是十分茫然，全然不知，因此也只能观想出一个又大又黑又硬的厚壳，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玩意儿是什么？正是林封谨在中阴界见识到了窝津神的外壳！这玩意儿乃是他见过可以说是防御力非常惊人的东西了，机缘巧合下，便迅速幻化观想了出来。


    
可是，只听得“啵啵啵”的声音一连串的响起，那六点寒星在瞬间就穿透了窝津神的外壳，然后打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他的双眼顿时被打瞎，心脏，肝脏，肾脏，脾脏这四处要害，也是被生生的洞穿，并且伤口处还要冒出熊熊的火焰。


    
“这样的威力！！”林封谨陡然也是大吃一惊，虽然在幻境当中这样的伤势可以说并不致命，却也是需要一定时间回复的。


    
水娥马上就解答了林封谨的疑问：


    
“敌人已经是鱼死网破的施展了这一招，因为他是自爆了制造出来这幻境的法器，应该就是那暹逻尸杀阵的四面阵旗，才使得这一击的威力被拔升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此时林封谨身上的六个伤口也是迅速的愈合了起来，并且这整个世界当中，最后一丝的瘟疫沼泽幻象也是彻底被蓝天白云所取代，这标志着林封谨已经是全面胜出，只是，先前借着那一式自爆法器的垂死挣扎，包蝎已经是成功的挣脱了幻境世界，逃了出去。


    
在林封谨的眼里，一切的幻境点点淡去，最后又恢复到了那恶鬼降巢穴之外，不过随即便是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却见到十余丈外，那包蝎面露难以置信之色，双眼圆睁，口中格格作响，却已经被一柄锈迹斑斑的链子枪穿透了胸口，死死的钉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那链子枪虽然卖相不好，却是不时有点点星光浮现了出来，上面更是黑气业火缭绕，包蝎却是比普通神官强悍得多，双手死死的握住这链子枪想要将之拔出来，可是却哪里有这力气，反而其双手的皮肉被那链子枪上的黑气业火腐蚀得吱吱作响，深可见骨。


    
这一柄链子枪，自然是天狼射出来的，并且也是极有来历，乃是千年之前的骊山奴的使用的武器，上面的怨念之强连包蝎这神官也是抵受不了。


    
对于包蝎来说，也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栽在了这里也不冤枉了。


    
原来他当日用利用那头被斩断了双手双脚的恶鬼降设下陷阱，等到天狼前去查看的时候，便骤然发动，并且启动威力奇大的尸爆术，最后连恶鬼降的巢穴都直接塌方坍塌掉，引发了一场小山崩。


    
在包蝎的心里面，只要是人，先中了自己的尸爆术都是九死一生，接下来还被山崩淹没，那必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此时的天狼却是金甲卫士的形象，从外表和行动上来说都和常人无疑，只是动作略微僵硬，不过用受过伤还未痊愈的说法来解释的话，那也是说得过去的。因此，包蝎万万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尸爆术对天狼造成的伤害，远远没有想象当中的严重。


    
因为天狼根本就不是人！他身上完全没有血肉，其中更是混杂了一系列失传的机关秘术，还有骊山奴身上的各种零件，可以说你就算是将其砸得稀巴烂，只要不伤到里面的石奴核心，那就完全对其造成不了任何威胁，顶多只能降低他自身的威胁而已。


    
至于被山崩淹没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九死一生，惨绝人寰的事情，对石奴来说则更不要个事儿了，他自身就是土中之精，被这山崩埋一埋，反而是相当于帮助了他疗伤一样了。


    
因此，包蝎的幻阵被破，仓皇逃走，哪里会知道天狼已经在外面守株待兔很久了，等这厮自焚暹逻尸杀阵的阵旗，一现出身形，立即就是一链子枪射了过去。可怜这包蝎哪里知道外面早就有人埋伏已久？


    
顿时惨遭一枪穿心，被活生生钉死在了树上，而这链子枪上面的千古怨念一发作，纵是包蝎有三头六臂，被那业火焚烧，也是回天乏术了。只是这椰岛国的神官体格可以说是十分强悍，一时半会还不得死。


    
林封谨站在了十余丈外，他此时本来是可以出手杀掉包蝎，不过又考虑到了这厮的神官身份，怕这厮突然来一个什么绝地反扑变化成神使之类的，因此还是任其被业火焚烧，自己隔远一点，随时都有缓冲的余地。


    
不过包蝎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有什么异动，更是没有绝望之下吞噬掉苏我使者变化成神使，这却是因为他所修炼的降头术也是相当精深，并且触及到了深层次的灵魂方面，知道一旦吞噬苏我使者，将自己变化成神使，那么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相当于是燃烧自己进行献祭。


    
其余的神官觉得，自己反正是必死的份儿，用这垂死的躯壳来献祭了的话，更是能复仇强敌，何乐而不为？但是，包蝎却知道，一具破烂的臭皮囊，垂垂欲死，有什么好献祭的，真正被奉献出去的，却是最宝贵的魂魄！！


    
有了魂魄，就能转世重生，但是若没有了魂魄，就真正的从这世上消散了。而包蝎也没有什么憋屈怨念，自己埋伏偷袭，还要被人反扑回来杀掉，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公平决斗，哦，不对，应该是自己占尽优势去偷袭，居然都还输了，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技不如人。


    
所以，林封谨一直等到了包蝎咽气，也没有等来料想当中的反扑。


    
接下来对包蝎身上搜索了一番，却是发觉找来的东西虽然一大堆，却是要么就派不上什么用场——比如林封谨找到了一个瓶子里面却是黑红色的固体粉末，这玩意儿却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的天葵，晒干后的粉末，这玩意儿在用得着的人手里面，当然是珍贵无比，可是对林封谨来说有什么用呢？


    
当下也只能统统收起来，不认识的就直接拿个包裹混到了一起丢进须弥芥子戒里面。


    
不过，好在包蝎身上却是有几封来往书信，林封谨拿出来一一看了之后，这总算是对当前的局势有了一个新的了解，知道了这里除了包蝎之外，居然还有两名神官！并且一名叫做大给给的神官看起来还是三人之首，格外强悍。而这一次包蝎前来，是存了要争夺功劳的心思，前来劫掠商队的青壮男子去献祭。


    
发觉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皱起来了眉头，要知道，之前若是靠近那恶鬼降尸体的不是天狼，而是自己的话，仓促之下未必能逃脱得了那一记尸爆，一旦中了这一招，那么随后而来的滚滚山崩也是逃脱不了，这连环杀着的局面，还真的是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性命。


    
同样，那暹逻尸杀阵别看自己举手投足破得简单，却是有着水娥这等神奇的灵物帮忙，而哪怕是水娥此时的能力，破解这阵势也是很废掉了一番心思，陷入阵中的林封谨甚至是被逼到了自斩双腿，连身体都化成了枯焦的骸骨的窘局上。


    
这样的一个神官，便是已经给自己造成了莫大的压力，几乎是将自己的底牌都逼了不少出来，何况这样的神官还有足足两个，并且其中的一个还是正一大神官，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何况他们还有两三百名东海联军的士兵帮忙？


    
若这里是吴作城地界，那么林封谨当然是不怕的，可是目前林封谨身边的力量也是有限，便是令人觉得有些棘手了，不过，对方也是有一个极大的弱点，没错，那就是用来禁锢此地龙脉土灵的封印！


    
可以说这一处便是他们的要害所在，一旦这里出事，就意味着对方必救，偏偏此地的龙脉土灵也是恢复了过来，可以与林封谨他们随时连通，配合施展。


    
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就有了决断，多亏包蝎自身存下来了私心，没有将商队的事情泄露出去，因此东海联军那边还不知道自己这群人的行踪……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自然是——攻其必救之处，让那留守的正一大神官傣猛分身乏术！！


    
当然，这件事林封谨是不会去做的，他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便是去找到另外的一个前去捕猎东夏国民众的神官徐蛴螬！乘着其落单的时候将其袭杀！


    
定好了这个目标之后，林封谨便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按在了土中，联系上了本地的龙脉土灵，又给他输送了两丝龙气过去。


    
这厮得到了龙气之助，本来就将那该死的封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时更是精神焕发，他自身何尝不想脱困而出？根本就不用林封谨提点，越发闹腾得凶猛，那封印立即就咔嚓开裂，连带旁边看护的也是被戾气反噬，死掉了好几个人，顿时就显得岌岌可危。


    
而看守封印的那几个人怎么担当得起这责任？立即就惊得魂飞魄散，急忙快马加鞭，屁滚尿流的去汇报大给给傣猛。

第020章 伏击徐蛴螬


    
话说这位正一大神官自从包蝎一死，便立即就心生感应，觉得有什么倒霉的事情要发生，虽然他老人家还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也没有中原修真人心血来潮后，就能占卜一卦进一步推算的本事，但也是隐隐有所警惕，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便是施展阳谋，直接让封印发生异动！这一下立即就命中了傣猛的要害啊，这封印关系到了他的心血，也是决定了他是否能够胜过胡瓦图兄弟的根本，因此就算是发生了天塌下来一般的急事，估计傣猛也会前去镇守封印。


    
而他此时也是误认为自己心中的不详感觉便是应在此处，因此便是全然想不到有人竟然打算干掉他的左膀右臂：包蝎和徐蛴螬这方面去了。


    
那么，对于林封谨而言，既然傣猛抽不开身必须要镇守封印，这时候那另外一名神官徐蛴螬必然就是孤立的了。


    
这正是林封谨苦心营造出来的局面，便立即动身前去暗算猎杀徐蛴螬，有道是独木难成林，干掉了这个正一大神官的左膀右臂，那么接下来与之交手的话，估计起码也能够不知道省下多少事来。


    
本地的龙脉土灵一发动之后，附近的气候立即就产生了变化，林封谨抬头一看，顿时就见到天色阴沉了下来，浓密的乌云低低下压，甚至都聚集出来了一个庞大的漩涡，不停徐徐的旋转，漩涡的下方，便是正对着那个狭长的山谷地脉，看起来这一次弄出来的声势也是绝非等闲。


    
其实，对于林封谨来说，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那就是一次性给本地的龙脉土灵输送大量的龙气过去。


    
正所谓打铁还需要自身硬，这龙脉土灵必然能突破封印，可是这样的话，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因为那傣猛不除，终究都是个祸患，只有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加上此时的龙脉土灵的行为虽然有些有悖常理，不过用回光返照，垂死之前的挣扎的说法也是解释得通的。


    
只是，若林封谨真的大幅度注入龙气，这龙脉土灵一旦居然可以龙精虎猛，满血复活也似的脱困成功，那么傣猛便是再蠢，也是一定知道有人在暗中和他作对了，相当于反而是将其注意力吸收到了林封谨他们商队上来。这样的话，林封谨倒是逃得掉，这一支林家商队在傣猛的迁怒下，估计就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所以，林封谨还是采取的现在的战术，隐在暗处偷偷的谋算对方，悄然剪除其枝叶，最后联合龙脉土灵与之一战，那才是可以将天时地利人和都发挥到极致的做法，也是双赢的做法了。


    
※※※


    
这时候林封谨要去寻那徐蛴螬，却也是有些困难，因为徐蛴螬乃是去猎捕无辜的东夏国民回来做祭品，林封谨人生地不熟，怎么知道他会跑到哪里去？


    
好在这里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线索可以寻觅，那就是无论徐蛴螬往什么地方去，都总归要“以人为本”，徐蛴螬去的地方，一定是东海国民比较多的地方，并且还是这淄河两岸附近，这却又是用得着“地头蛇”的时候了。


    
不过那倒霉的老黄皮子遇到了小鬼降被重创，连尾巴都掉了，遍体鳞伤，看起来走路都难，因此林封谨便又联系上了正是战得如火如荼的龙脉土灵，让它再派一头妖兽过来带路。


    
在等待这头妖兽来临的过程当中，林封谨也没有闲着，他见到这里距离淄河渡也不远，便索性回到了村子，将野猪和自己身边的那些赤骑护卫一起带了出来。


    
此时林封谨倒也不再担心商队的安危，因为他知道包蝎这家伙因为包含私心，所以尽管手下的恶鬼降发觉了商队的踪迹，却是没有上报。


    
自从包蝎一死之后，东海联军这边便不知道了商队的存在。不过在离开的时候，还是告诫了诸人这里有些凶险，尽量不要外出，尤其是不要靠近淄河河边，若是没有入夜，更是不可以点火做饭，避免炊烟的烟雾暴露这里有活人存在。


    
商队中人当然唯林封谨马首是瞻，乖乖遵命。


    
等到林封谨重新返回到约定点的时候，身边也是跟随了不少帮手了，野猪的实力自然不必说，而这一次跟随在他身边的赤骑中人，不仅仅马术精湛，也都是一等一的射手，在林封谨请来的名师调教下，个人实力也是达到了武举人的级别。


    
不仅仅如此，他们更是携带了破甲箭，破魔箭，烈焰箭，寒冰箭等等多种的符文箭矢，远程攻击手段多种多样，用来伏击只带了少数人手外出的神官徐蛴螬，搞不好发挥出来的作用比林封谨还要大许多。


    
一干人大概又等了盏茶功夫，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旁边的灌木哗啦一响，却是钻出来了一只红毛狐狸，这红毛狐狸看起来和普通狐狸没有什么不同的，可是双眼却是智慧灵动，一看到了在旁边趴着直哼哼的老黄皮子便是小跑了过去，居然口吐人言：


    
“哈哈哈，老黄毛，你也有今天，真是笑死我了。”


    
老黄皮子气得双眼圆睁，很干脆的就用屁股对着它放了个响屁，旁边的人见了立即捂鼻走避，以免被这成精的老黄皮子的招牌技给误伤了。


    
水娥此时却是轻笑道：


    
“本地的土灵也是个妙人儿，我们要寻人多的地方，他就给我们派了只狐狸过来——农家当中都会养几只老母鸡，全家平时的油盐零花钱，大半都是靠卖点鸡蛋，从鸡屁股里面抠出来的呢！而这狐狸精最喜欢的便是下山偷鸡，自然是对这附近方圆百里内的农家了若指掌，真是物尽其用。”


    
林封谨听了以后仔细一想，发觉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呢，忍不住也是微微点头。


    
没想到这狐狸见到林封谨他们当中有野猪这个半妖，知道这些人应该对妖怪没有什么成见，胆子也是颇大，便大尾巴一甩，很不屑的抗声道：


    
“本大爷可不是偷鸡贼！虽然吃了那些愚夫愚民几只鸡，可是见到他们有病有难的时候，也是会帮忙赈济的，本大爷只要去到了村子里面，自然就有人将肥鸡送上，怎么说得上偷呢？”


    
林封谨见这狐狸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知道这厮应该不是信口开河的，他也知道妖怪里面虽然也是有害群之马，但是大部分都是秉持的和人类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只要人不来害它，它也不会来害人。而狐狸啊，黄大仙这些家伙倒确实是会有和人类融洽相处，被称为“家神”的说法。便笑道：


    
“皇帝也不差饿兵，这位狐狸兄，你若是能顺利带我们找到目标，那么这枚丹药就是酬劳。”


    
说着林封谨便是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枚丹药，这枚丹药正是林封谨炼制出现的小还丹，能增加妖怪道行三年的，这狐狸也是识货，鼻子一抽嗅了嗅，立即便是惊喜道：


    
“好好好！咱们快动身吧？”


    
这时候，那头老黄皮子却是叫起了撞天屈来，说自己也是尽心竭力的帮忙，还受到了重伤，为什么公子要厚此薄彼？林封谨也是没有二话，也是抛了一粒给它，这老黄皮子吃了以后，便立即精神焕发，说什么也是要跟随着一起去，林封谨便是也由着它，便在红毛狐狸的带领下出发了。


    
※※※


    
此时的徐蛴螬正有些烦躁不堪。


    
他此时的位置，乃是在距离林封谨他们二十里的淄河上。


    
这名神官乃是属于那种性情暴躁，没有什么心机城府那种，因此一直都在与包蝎斗心机的时候处于下风。


    
他领命出来抓人之后，便是按照老方法，驾了两艘船出去，然后藏在了一个芦苇荡当中，守株待兔等人经过。


    
这里地形特殊，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本来是朝着南流的，却是在这里转而向东，长年累月之下，这里的水面相当开阔，约莫有好几千亩芦苇生长，靠近岸的好大一片水面上甚至若湖一般，有菱角，湿葵，水芹，鸡头，莲蓬等等多种河鲜出产，还有大量的水鸟栖息出没其中，因此又有别名叫做雁落荡。


    
徐蛴螬在这里藏匿，既可以抓拿在淄河上航行的货船或者商船，并且这雁落荡里面出产丰富，也是经常有附近躲藏起来的村民跑到这里来采摘河鲜，捕鱼，打鸟，拾蛋的，他们往这里的芦苇里一藏，便是等人自投罗网的架势，平时也是常有收获的。


    
不过或许是徐蛴螬流年不利，还是说这里的东夏国民今日走大运，这徐蛴螬在这里足足等候了快要两个时辰，竟是连鬼影子都没有见到半个，正等候得十分焦躁的时候，忽然发觉对面的芦苇荡里面有大片水鸟惊起！


    
徐蛴螬此行当然不是一个人前来的，他在对面也同样布置有人手，立即便是大喜，知道自己的人身上都撒有隐匿蒙蔽水鸟气息的药粉，那么惊飞水鸟的只可能是其余的人了，苦苦等候了这么半天，总算是有所收获，怎么能让徐蛴螬不窃喜呢？


    
不过，眼见得那边鸡飞狗跳了一阵子，最后却只是推出了一只小船划了过来，徐蛴螬顿时便是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区区的一只小船，满打满算就只能载四五个人而已，算上撑船的人和看守，无非也就只抓到了两三个人而已。


    
但是血祭一次，至少也是要三十六人啊！


    
并且看得出来，大给给这一次乃是知道封印破裂，面临危机，因此才不惜拿出来了赏赐出来，眼见得这整整一下午都要过去了，自己却只抓了这点人，而包蝎那厮则是一直诡计多端，自己难道此次又要输给他吗？


    
想到了这里，徐蛴螬就越发的觉得心烦，旁边的人见了以后，都是屏息静气，连声也不敢出半下，唯恐被当成泄愤的对象。


    
不过，当小舟划过来了以后，那划舟的人却是直接跳上岸疾奔了过来，满脸欣喜的道：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徐蛴螬一打量后面，便怒道：


    
“抓到了这么一个老头子一个小孩，有什么好恭喜的。”


    
那划舟的弟子却是这徐蛴螬身边的侍从，同时也是弟子，名字却是奇特，叫做他波，最是能讨徐蛴螬欢心的。


    
这人却还有个外号，叫做“他剥皮”，却是这人心黑手狠，满肚子的坏水，却也是狡计百出，若是落到了他的手上，甚至都会被活活的剥掉一层皮下来。


    
这他波指着这两人，得意的道：


    
“大人，你不要小看了这两个人，从他们身上顺藤摸瓜，那便能钓到大鱼啊。”


    
徐蛴螬眼前一亮道：


    
“哦？大鱼何在？”


    
他波立即一把就将那小孩子抓了过来，这小孩子立即哇哇大哭，他波却是毫无怜悯之心，啪啪两巴掌就抽得这小孩子脸颊红肿，指印宛然，冷笑道：


    
“再哭的话，就继续打，打到你说不出话来为之。”


    
这小孩子一挨打，那老头子立即痛苦的大叫了起来，却是被人按住动弹不得，侍从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面，冷笑道：


    
“大人，这两个人住的地方一定是个大村子，至少也有几百人吧。”


    
一听他波的话，那老头子立即就立即声泪俱下的大声道：


    
“这是说哪里的话啊，咱们村子以前的人是不少，可是自从闹了水寇之后，都被一把火给烧了，村子里面的老少爷们死的死，逃的逃，我的儿子媳妇都是死在了火海里面，只留下这个小孙子和我老汉相依为命，今天都是实在没有办法上这里来找些吃的，各位大王饶命啊！”


    
他波嘴角露出来了讥刺的笑容，忽然一把就将这老头子挎在了背上的包裹扯了下来，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抖了出来，顿时就哗啦哗啦的滚了一地，他波露出来了阴毒的笑容，弯下腰拣起来了几样东西，一一的丢在了这老头子的面前：


    
“你们没吃的？这玉米棒子是什么？这煎饼是什么，啧啧，看看，还有煮的鸡子呢！你能再编谎话编得利索点吗？你们是来这里找吃的？那包裹里面装的是屎吗？”


    
这老头子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他波不屑的冷笑，目光又停留在了旁边的一大堆绿色植物上，其上可以说是水迹宛然，看得出来应该是这一老一少刚刚从这雁落荡当中采摘出来的。


    
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小孩子道：


    
“你爹娘的病都很重对不对？说，不说的话，我打死你！！”


    
这小孩子顿时又哭叫了起来，他波又是狠狠几个巴掌过去，怒吼道：


    
“说不说，说不说，不说马上打死你！”


    
这小孩子哪里经过这样的折磨和恐吓，立即就大哭大叫道：


    
“我说，我说，俺爹娘都在床上躺着，都两天没醒了！！”


    
那老头子目眦欲裂，旁边按住他的人都几乎是要被挣脱，狂叫道：


    
“你们不要打他，你们都问我好了！”


    
他波看了这老头子一眼，脸上露出了诡秘的笑容道：


    
“好，我就问你，但是老东西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说了一句假话，我也不对付你，只是你的这小孙子就要受罪了哦。好，老东西，我问你，你们村子里面有多少人？”


    
这老头子被一问之下，顿时呆住了，犹豫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愁苦道：


    
“只有小老儿一家人，儿子媳妇都遭了瘟疫，没奈何之下才跑出来给他们采药。”


    
他波听了以后，淡淡的哦了一声，点点头，正当这老头子以为过关了的时候，却听得这家伙对着旁边的军士道：


    
“剁掉这小孩子的一根手指。”


    
这句话直似晴天霹雳的那样，撞入了这老头子的耳朵当中，一下子就似疯了似的弹了起来，狂叫道：


    
“你们要做什么？”


    
他波冷笑道：


    
“我有给你机会，可是你却似乎并不怎么珍惜呢，还在给我信口开河。”


    
他波见到这老头子正要张口争辩，弯腰下去，抓了一把他们扯来的草药漫不经心的道：


    
“这味药若我没看错的话，叫做苏茭，疗效是治疗惊厥呕吐，止呃祛痰，但是，这苏茭却是有毒，不能多服，每个人顶多只能用三钱。呵呵，你这里足足采了两三斤苏茭，拿回去给你儿子媳妇配药，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这老头子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不过这时候，上首的徐蛴螬已经满脸都是喜色了：


    
“哈哈哈，这么多的苏茭，需要医治的人一定不少吧！”


    
他波立即满脸堆笑道：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想必这个村子里面的人喝了被血雨污染的水，闹起来了瘟疫，所以大部分人都上吐下泻病倒了，村子里面或许有懂医术的人，便开了个清瘟解毒的方子出来，交给这两人前来找药呢。按照三天的药量来算，这些苏茭至少都能够五六十个人用了。”


    
徐蛴螬仰天长笑道：


    
“哈哈哈，包蝎你这王八蛋，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胜得过我！让这老头子带路！”


    
他波立即道：


    
“主人且慢，这老头子十分顽固奸猾，必须要让他吃点苦头才行。”


    
这人说完以后，将脸色一板，对着旁边的兵士吼道：


    
“刚刚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剁掉这小孩子一根手指！！”


    
旁边东海诸国联军的兵士也是有为难之色，他们虽然杀人如麻，但是对这么一个小孩子下手还真有些下不去，而那老头子则是疯狂挣扎，声音都已经喊破，喊哑了，大声号哭哀告，连头都磕破了。


    
他波叹了口气道：


    
“老东西，我有没有给过你机会？但是你自己不珍惜，这能怪我吗？只能怪你太傻，说谎都要被人揭破！罢了罢了，我就当是积点德好了，这样吧，你孙子的手指可以不剁掉，但是你得拿两根手指来换！还有，我会接着问你问题，若你说谎的话，那么你孙子就得一次掉两根手指了。”


    
一声惨叫，这老头子两根血淋淋的手指掉落在了船上，他喘息良久，已经是完全不敢再耍花样，什么心防都被他波攻破了，只能惨着一张老脸，拿完好的那只手牵住了孙子，佝偻身躯惨然道：


    
“你问吧。”


    
这时候，徐蛴螬身边的影子当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电也似的一动，那老头子掉落下来的两根血淋淋的手指，顿时就消失不见！

第021章 投靠


    
夕阳西下，映照得水面上粼粼若金，此时林封谨等人，已经是在这芦苇荡当中潜伏很久了。


    
他们在半个时辰前就找到了徐蛴螬一行人的踪迹。


    
这还是要多亏跟随的这一只红皮狐狸精和老黄皮子，这两个堪称是“地里鬼”的家伙四处查问，总算是找到了一只螃蟹精，这厮下午的时候在河边晒盖子，结果恰好就看见了徐蛴螬一干人的船只往上游去了。


    
然后这两个家伙又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又问到了一条鲤鱼精，确认了徐蛴螬他们是在雁落荡潜伏。


    
林封谨一行人自然便是前往雁落荡，这时候林封谨便依靠超乎常人的五感，成功的找到了这帮家伙停泊在了雁落荡里面的船只。


    
虽然徐蛴螬一行人只得二十来人，但是，不要忘记他们是跑出来捕捉活着的人来做祭品的，因此前来的船只都分成了两艘，一艘是徐蛴螬等人的坐船，另外一艘则是专门用来运送被抓住的倒霉蛋的，却是一艘大肚子船，少说也能装个五六十人，若是不顾一切的装的话，甚至能挤下一百人，当然，乘坐的旅客绝对不会有什么愉快的航行体验。


    
此时徐蛴螬等人已经是前往那个村庄去抓人了，不过也当然会在船上放几个留守的，只是这几个人实力也就是普通的士兵，并且还分别在两艘船上，很快的，一艘船上面的士兵便是被林封谨带来的赤骑亲卫悄然射杀，另外一艘船上的留守中人被林封谨悄然潜了上船只，全部活捉了。


    
从这些人的口中，林封谨便是得到了具体的信息，知道对方是前往村庄里面捕剿人类来作为祭品了，便开始迅速的构思对策。


    
其实按理来说，若是在和平的时代，傣猛他们这样的大肆捕捉东夏国的子民，那么一定是会被迅速发现。


    
只是现在东海诸国的联军集中力量全面袭扰东夏国，可以说海疆上下都是处处烽烟，甚至有县城被攻克的事情，可以说上位者都是焦头烂额，这里的村民离奇失踪的事情，便是被报上去，也是势必混在了大叠的文案里面，然后被随意的丢弃到了废纸篓当中。


    
林封谨有着红毛狐狸和老黄皮子这两头妖怪带路，便首先派出红毛狐狸往那大东庄的方向赶了过去，不消说，对方既然是去捕捉民众的，那么肯定带着数百人一路跋涉过来，速度必然缓慢，所以红毛狐狸就是去监视的，一旦发觉了他们的行踪就回来回报。


    
而老黄皮子则是带着林封谨他们在后面跟着，沿着大东庄到雁落荡必经之路上走去，准备在沿途寻找一个最佳的埋伏点，林封谨他们此时最大的优势，还是那接近二十名百步穿杨的赤骑中人。


    
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徐蛴螬这一次前来捕猎祭品，所带的士兵也就是数十名，剩余的都是他的门人弟子什么的，并且那大东庄当中根据红毛狐狸所说，至少也有两三百人，徐蛴螬手下的这寥寥几十人要控制抓来的数百名村民，必然会分得很散，因此血煞之气对符文箭的压制会降低到最小。


    
只要能找到一个险要的地方，先以滚木礌石突袭，然后再放火一烧，打乱阵型，接下来以符文箭攒射，便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了——当然，前提是徐蛴螬的能力被克制的情况下。


    
很快的，林封谨他们就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这里左边是高达五六丈的断崖，便可以在上面埋伏，右边则是一条山溪，尽管只有三丈宽，但是水很深并且湍急，山溪两边的芦苇也是上好的引火物，仓促之间能寻到这样的地方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不过林封谨发觉可以引燃的东西少了点，便果断的将火攻变成了烟攻，往芦苇从里面丢了些发烟物进去。


    
一干人刚刚埋伏妥当不久，红毛狐狸便是迅速的逃了回来道：


    
“他们大概还有两袋烟的功夫就要来了，那为首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身上有着莫大的威胁！”


    
林封谨知道红毛狐狸所说的人便是徐蛴螬，心道这厮若是没有威胁的话，那当什么神官？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结果没过多久，便见到了一条长长的人龙远远的走了过来，正是被抓住的村民们。


    
而林封谨的目光，则是停留在了一个被步辇抬着的男子身上，这男子体格肥壮，满脸红光，还有一个大的酒糟鼻，看起来就像是喝多了酒的屠夫一般，不过他的身上穿着神官特有的黑白两色袍子，因此也是很好辨认，应该便是此行的带头人徐蛴螬了。


    
不过林封谨更是注意到，抬着徐蛴螬的四个男子看起来都是孔武有力的人，他们在路上行走的时候，每一脚踩踏下去的话，竟然会在湿润的泥土里面留下深深的脚印，看起来就给人以十分诡异的错觉，就仿佛抬着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一尊体积相似的铜佛一般，这徐蛴螬竟是拥有如此惊人的重量，身上必有特异之处。


    
随着林封谨的一声令下，几块巨大的岩石被推动，轰隆轰隆的若天崩地裂也似的从上方滚落了下去，紧接着便是裹着大量碎石的绳网被斩断，密集的碎石稀里哗啦的就朝着下方倾泻而下，下面立即就是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整条队伍从后半段起被这突发的状况切成了两截。


    
接着便是嗖嗖嗖的十来支火箭射出，这些火箭插在了之前放置在芦苇里面的引火物里面，立即就出现了大量的浓密烟雾，将整条道路上都是熏得浓烟弥漫，可见度极低。


    
截止到了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林封谨腰间的黑帝镜光芒连闪，顿时见到了旁边的山溪溪水被迅速的冻结，出现了一层雪白的冰盖，然后大量的冰弹从那冰盖上面激射了出去，目标便正是坐在了辇上的徐蛴螬。


    
这一击乃是试探性的，不过林封谨也是没有料到，抬着徐蛴螬的四名大汉猛然断喝一声，同时举起了右脚，然后用力踩踏而下，地面立即就轰然震荡，然后他们的身体周围居然多出来了一层土黄色的淡淡光幕，水娥施展出来的冰弹术打在了上面，居然叮叮有声，然后被反射了出来。


    
徐蛴螬这时候才是怒目圆睁，看着四散的队伍心痛的大吼道：


    
“好贼子，竟然敢坏我大事！！”


    
他这一大喊，便是从腰间掏出来了一个用石头雕刻出来的怪异瓶子，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


    
“来了！”林封谨心中一动，自己对付的那神官包蝎，擅长的乃是炼制降头尸和阴邪黑暗的幻阵，若不是自己先提前一步将其爪牙降头尸除掉，二者结合起来的话，端的是威力无穷。


    
一旦被他拖入幻阵，然后再辅以尸爆术暗算，说实话，这样的结果真的是想想也令人不寒而栗。


    
而这徐蛴螬与包蝎有隙，也就代表着两人的实力实际上是可以分庭抗礼的，这就意味着徐蛴螬的危险性决计不比包蝎少，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如何不关注徐蛴螬的动静？


    
徐蛴螬的那一只石头瓶子破碎以后，里面便是冒出来了一团淡蓝色的烟雾，紧接着空气当中便是多出来了一阵难以形容的嗡嗡声，然后林封谨就见到，从那烟雾里面竟是飞出来了七只碗口大小的蓝色巨蜂，口中獠牙狰狞，尾部更是有着乌黑的蜇针，对准了这边疾飞了过来。


    
“原来此人修炼的，竟然是虫降头之术！！”林封谨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这虫降头术类似于蛊术，但与之相比起来，蛊术更是类似于虫降头术的分支，好在林封谨也不是没有准备的，低声吹了个口哨，便立即有一道红色的影子掠过与之一交错，那七只蓝色巨蜂立即便有两只完全失去了控制，一只“啪嗒”的撞在了石头上，还有一只落入到了旁边的滔滔河水当中，瞬间就随波逐流而去。


    
这红色身影一出，本来都是淡定的躺卧在了辇上的徐蛴螬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身材肥壮的他竟是睁大了眼睛，抬着他的四个汉子在瞬间都是东倒西歪，徐蛴螬却没有将之看在眼里，只是呆呆的盯着这红色身影，喃喃地道：


    
“这……这怎么可能？”


    
那红色身影不是别的，正是变异过后的真龙蜮王土豪金。


    
看起来那蓝色巨蜂也是颇有智慧，一旦感应到了土豪金的气息之后，立即在空中扇动翅膀，从之前进攻的椎形阵变成了防御的圆阵，土豪金也是不再进攻，而是停留在了空中，不停的扇动着翅膀打量着对方的阵型。


    
土豪金悬停之后，徐蛴螬也终于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失声道：


    
“这是，这是真龙蜮王？”


    
林封谨看了这厮一眼，暗道他也算是见识不凡，心中更是警惕，心念一动，他腰间的黑帝镜上光芒一闪，凭空立即便是卷起来了一团冰雾席卷而来，那剩余下来的五只蓝色巨蜂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寒气所侵。


    
土豪金怎么可能放过如此的大好机会，立即就是震荡翅膀，一线红光闪耀而过，这五只蓝色巨蜂立即就被杀掉了三只，剩余的两只则是歪歪斜斜飞出了十来丈，依然是被土豪金追上杀死，紧接着土豪金顺势从旁边一名在反抗的东海联军胯下飞过去，这倒霉家伙立即捂住裤裆惨叫了起来。


    
徐蛴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虫降头死伤殆尽，可是他却并没有什么心痛的神色，那表情却完全是难以置信，仿佛人生观世界观都被颠覆了的道：


    
“这，这更不可能啊！！根据记载这真龙蜮王性情高傲无比，能食天下龙气，也是若九五之尊那样孤高傲气，怎么会和旁人联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堂堂的真龙蜮王，怎么可能钻到人的胯下偷袭要害！！”


    
尤其是在吼出来了最后一句话之后，徐蛴螬的表情之扭曲变形，完全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心目中冰清玉洁的女神竟然跑去坐台那样揪心痛苦！那种心碎的感觉，应该就是当年我等看到小龙女被尹志平抱住以后的心情还要放大一万倍啊。


    
似乎为了发泄心中怒火似的，徐蛴螬狂叫着又丢出来了一个石头罐子，这个石头罐子一丢出来之后，弹跳了几下以后就落到了旁边的河水当中，紧接着便落了下去。


    
这河水里面立即咕嘟咕嘟的冒出来了大量的气泡，下一秒，一头庞大的黑色甲虫便是“哗啦”一声从这水中冒了出来，这甲虫巨大若载重卡车，形似蟑螂，爬行奇速，所过之处顿时就撞得人仰马翻的，对准了这边直冲了过来。


    
林封谨微微皱眉，冷不防空中却是响起来了一阵“嗡嗡嗡”的声音，这声音初一听起来似乎很远很微弱，但是仔细一听的话，却又仿佛是近在了耳边。


    
紧接着林封谨就发觉，土豪金已经是飞了转来，小若红蜻蜓一般的身躯，已经是毫无畏惧的挡在了那庞大的黑色甲虫之前。


    
就在下一秒，最令林封谨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这土豪金的身躯，却也发出了“喀嚓喀嚓”的声音，迅速的膨胀了起来，在夕阳的照耀下，其外壳上面仿佛是多了一层被熔炼的黄金也似的，可以说极是璀璨夺目，最后体型虽然没有那巨型黑色甲虫庞大，却也仿佛有QQ汽车大小。


    
那头庞大的黑色甲虫应该就是徐蛴螬弄出来的虫降头了，在土豪金没有出现之前，它还有一种轰然庞大的霸气，只是土豪金此时变大蜕变了之后，走的却是螳螂那种特点，身上流露出来的是残酷，精悍，敏捷的气质。


    
话说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货比货，这庞大的黑色甲虫被土豪金一衬托，立即就显出来了笨重不堪来。


    
最后的战斗结果也是如此，这庞大的虫降头连续喷出了七口酸液，连旁边坚硬的岩石也是被腐蚀为了泥土，土豪金却是不闪不避站在那里任它喷射，那酸液却端的是完全奈何不了土豪金的外壳，甚至连土豪金的绝招“鬼神夜哭”都没逼出来，三下两下就被土豪金锋锐无比的前爪给抠破了肚皮，肠脏齐流，瘫倒在地，化成了一摊黑水人间蒸发。


    
林封谨见到了这场景，忍不住都在询问土豪金什么时候居然变得如此犀利？但土豪金的回答却是令他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此时的这种形态对土豪金来说，早就掌握了，只是却并不是最能发挥出战斗力的形态，实际上来说，土豪金此时心中最强大的形态，还是拜魔教中的帝王之虫的模样——


    
自身坚硬无比，似乎天下无物能摧，而一旦速度发动，则是天下无物不可摧！！


    
因此，土豪金并不觉得变得巨大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发觉一只区区的独角仙血脉蛊虫居然也敢于在自己面前放肆，所以傲娇之气发作，直接巨型化以后在对方最擅长的方面摧毁对手，让其死不瞑目而已。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土豪金这么一巨大化的话，日后若是有大战的话，却是又多了个冲阵的变态，并且土豪金能大能小，当发觉自己承受的伤害到了极限的时候，直接变小飞走，谁能奈何得了它？


    
这时候，林封谨身边的赤骑护卫发觉下面已经是混乱不堪，血煞之气消弭无踪，便纷纷弯弓搭箭，嗖嗖嗖的对准了对面徐蛴螬的一干弟子什么的激射了过去，这些箭矢此时便是用上了符文箭，顿时对面简直就被狂轰滥炸，被搞得苦不堪言，只能躲在了一块大石头的背后被动挨打，更要命的是，这些符文箭还是被这些赤骑护卫射出的，可以说是指哪打哪，那准头简直是要人命的变态。


    
不多时候，徐蛴螬身边的那些人手就伤亡惨重，几乎死伤殆尽。


    
面对这一幕，林封谨忽然皱起来了眉头：


    
“似乎有些不对劲呢。”


    
林封谨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遇到的抵抗力度真的是太小了，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这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这名东海联军徐蛴螬的身上。


    
没错，这徐蛴螬乃是与那包蝎齐名的，所以，林封谨在战前的估算当中，便是直接以包蝎的战力来代入到了徐蛴螬身上，因此在他的预算当中，这一战下来的话，就算是自己布置的再周密，对方竭力疯狂反扑之下，自己身边的这些赤骑护卫至少也要死一大半！绝对不是现在的完胜！！


    
这其中的诡秘之处，真的是令人费解。


    
不过，这时候水娥却是忽然出声提醒道：


    
“主人，那神官居然从头到尾，也就只出了一招，此时却是隐忍良久，莫非……是在筹备什么恶毒的法子吗？比如布阵就需要耗费颇多时间，又比如说是临时用自己的精血来施展什么禁忌之术？或者他已经出招，仿佛是下毒那样，只等时间一到毒性发作？”


    
林封谨听了水娥的话以后，心中顿时凛然，往下方一看，发觉东海联军的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也就是说，自己身边的赤骑护卫留下来的作用也不大了，何必留他们在这里白白做炮灰，立即便断喝道：


    
“赤骑护卫速退！”


    
这些赤骑护卫都是军中选出来的，讲究的便是令行禁止，立即便是若潮水一般的退去，然后林封谨对着天狼使了个眼色，紧接着让野猪提起山河盾护在了自己的身前，这才蹑手蹑脚的朝着前面走去。


    
不过，林封谨的耳目五感极强，才刚刚靠近了两三丈，居然听到了那岩石背后居然传来了一阵号哭的声音，居然里面还混了数落的痛苦声音：


    
“废物，废物！！”


    
林封谨心中大奇，忍不住绕了一个大弯，此处便能看到了那岩石背面的情形，顿时就有些目瞪口呆，原来正在号哭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封谨以为正在憋大招使坏的徐蛴螬！


    
此时这徐蛴螬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无奈的神色，眼眶通红，脸上的泪水还在，盘膝坐在了地面上，而他的面前却是摆放了三四个碎裂掉的岩石罐子。


    
林封谨是很清楚的，根据之前的经验，这岩石罐子当中，应该都是盛着炼制妥当的虫降头。依稀也是可以见到，碎裂掉的岩石罐子里面，也有虫子在扭动着，不过却是在垂死的抽搐，估计很快就要死掉了。


    
这时候，徐蛴螬居然又从腰间摸了个罐子出来，林封谨心中顿时一紧，因为这岩石罐子上，赫然都刻着几道花纹，组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符号，并且这罐子也比其余的大。


    
“终于要放大招了吗？”林封谨心中已经是凛然了起来，浑身上下的神经也是绷紧。


    
不过，徐蛴螬却是将这个罐子举了起来，眯缝起来了一只眼睛，仔细的朝着里面张望着，可是，却是一面看一面摇头，一面看一面叹气，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很坚决的流着泪将这个岩石罐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这岩石罐子里面顿时发出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能见到，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双尾蝎子从罐子里面的瓦砾里面爬了出来，一面惨叫着一面疯狂爬动逃走，在逃走的过程当中，身躯居然也是变大了起来，然而只是爬出去了四五丈的距离，就僵硬在了原地，然后似蜡烛油一般的溶解了。


    
“废物，还是废物！！”徐蛴螬流泪狂吼，表情扭曲，神情痛苦，双手五指都在剧烈的颤抖着，那模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忽然之间，他转头望向了远处悬停在空中的土豪金，眼神又渐渐的变得狂热了起来，喃喃地道：


    
“是的，这才是完美的，这才是最完美的！看看这优美的甲壳线条，看看这纤细的触角，看看这尖锐的口器，看看这迷人的节肢，混合了天地之间的至道在里面，他们的路，完全是错了，这才是我们的道啊！！”


    
忽然之间，徐蛴螬冲了出来，众人此时都是吓了一跳，立即严加戒备，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下子就对准了土豪金跪了下来，大声道：


    
“圣虫在上，请受小人一拜，小人虽然卑微，却也是浸淫虫道六十年，自问在虫豸类的各方面还是有所心得，看圣虫大人身形削瘦，双瞳当中隐有灰点，性情也是格外暴躁，想必是日常生活无人打理，一片混乱，在食物方面也从未讲究营养调和，阴阳匀称之道，当是无人服侍，所以就请收下小人这个奴仆吧！”


    
林封谨听了这东海诸国神官的话，真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却是见到徐蛴螬这厮的脑袋在地上磕得梆梆作响，端的不像是作假……但如此的神转折，也真的是令人觉得匪夷所思啊。


    
不过，林封谨却也是知道，这世上也真的是有极其痴迷于“道”的人，求道之心可以说是坚固无比，为了此事甚至是可以不顾一切。倘若徐蛴螬真的是这种极其痴迷于虫道的人，那么他先前的一切行为也都是能够解释了。


    
只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徐蛴螬乃是发觉了自己处于不利的形式，想要混入其中寻找机会反扑，这种情况似乎也是很有可能，但是多想一想的话，冒的风险，付出的代价未免也是太大了。


    
要知道，徐蛴螬大概是看到了土豪金以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走的路子似乎都是错的，因此发狂，将身上的岩石罐子都是统统的砸毁掉，这些岩石罐子里面装的，却都是他这些年苦心炼制出来的虫降头啊！尤其是那一头白色的双尾巨蝎，林封谨都感觉到了从这厮身上发出来的强大威胁，可是徐蛴螬却是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倘若他是想要诈降的话，没道理会将自身的实力降低到了这种地步。


    
另外，就目前的情势来说，林封谨他们未必就非要留下徐蛴螬不可，哪怕是现在，也是至少有一半的几率会杀了他，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做内应，对于一名神官来说，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忽然出声道：


    
“你若是做了虫奴的话，无形当中就是叛国，你的家人亲人怎么办？”


    
徐蛴螬看了林封谨一眼，那眼神却是傲慢不屑得很，似乎根本就不想理会他，好在这时候土豪金道：


    
“不得无礼，这是我的主人！”


    
徐蛴螬立即便是恭敬地道：


    
“回圣虫大人的话，小人乃是出生在椰岛国的巴巴族当中，我们这一族乃是居住在了沼泽和雨林当中，更是有食人的习惯，我们不去打扰截杀别人都不错了，旁人怎么还敢来惹我们？”


    
这时候，旁边的尸堆拱动了几下，却是钻出来了一个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家伙，众人的目光顿时都停留在了这家伙的身上，不过这厮却是十分乖觉，高举双手大声道：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小人乃是徐师的弟子，名叫他波，徐师平生痴迷于虫道，今日见到了圣虫以后，顿时才若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的道之所在，所以放下一切也真是不假。”


    
“小人也知道各位大人心中在顾虑什么，所以可以证明给各位大人看徐师的诚意。”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他波”，忽然微笑道：


    
“你想要怎么证明？”


    
这他波最怕的就是对方一来就直接下杀手，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此时见到了对方既然肯对话，便是松了一口长气，很干脆的道：


    
“各位大人既然都能掌握到我等的行踪，还在这里成功设伏，可见耗费的精力不小，所谋乃大，应该不是因为私仇什么的来找上了我等。那么，当是为了此地的百姓不断失踪的事情而来的了。”


    
“实不相瞒，这里的百姓被掳掠走了之后，乃是被当成了祭品，用其血肉来污秽腐败这里的龙脉，进而达成让强大的苏我使者进驻这附近的目的。主持这祭坛的，乃是足足有三位神官，除了徐师之外，还有一位与他实力相近的神官包蝎，此人却是擅长尸降头和幻阵之术，十分难缠，非但如此，还有一位正一大神官傣猛镇守祭坛，更说强横无比。”


    
说到了这里，这他波眼睛里面闪动着狡狯的光芒：


    
“各位想必是东夏国派出来的奇兵，虽然都是精兵强将，但是面对这样的阵容想要取胜也是难上加难吧。”


    
林封谨斜着眼睛看了这家伙一眼道：


    
“包蝎已经死了，正是从他那里，我们才知道了你们的行踪，所以才来得及设伏的。”


    
他波顿时被噎了一噎，但立即就脸带欢容道：


    
“各位大人神机妙算，真是令人叹服，不过那位正一大神官傣猛委实有神鬼莫测的秘术，各位大人神通广大，对上这厮应该是有必胜的把握的，不过也是要担心这傣猛狗急跳墙，临死反扑啊！万一各位大人有什么伤损，那也是不大好的是不是？”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你的意思是？”


    
他波满脸堆笑道：


    
“若是我和徐师来做内应，帮忙各位大人杀了傣猛，破掉祭坛，那么相信各位大人就能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中精光一闪道：


    
“好！一言为定，你们若是帮忙我们杀了傣猛，破掉祭坛，那么你们就是自己人了。”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的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诡笑：


    
“不过嘛，在这之前，你还得做一件事，只有当你做了这件事，那才不是口说无凭。”


    
他波愣了愣道：


    
“什么事？”


    
林封谨淡淡地道：


    
“据我所知，现在傣猛也不会在你们的营地里面，而是前往山谷当中修复封印去了，而这山谷当中大概还剩余下来了两百来名士兵吧，你们把这两百来人杀了，我就相信你们是真心降伏的，我也就满足徐神官的心愿，让你侍候我的变异真龙蜮王。”


    
“对了，徐神官，据我所知，我这变异真龙蜮王虽然厉害，可是，天底下依然有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甚至是隐隐有超越之势的异种，你可知道？”


    
徐蛴螬先前都一直在望着漂浮在空中的土豪金，那眼神痴痴的，仿佛是见到了初恋女友的模样，对林封谨和他波的对话看起来都是充耳不闻，直到林封谨提到了“变异真龙蜮王”这六个关键词，才一下子如梦初醒的反应了过来，回了回神以后怒道：


    
“这怎么可能！真龙蜮王已经是号称蛊虫类的终极了，怎么还有能与之并驾齐驱，甚至隐隐超越的东西？”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不知道，却未必代表没有哦。你有没有听过血肉宫殿这四个字？”


    
徐蛴螬呆了呆道：


    
“血肉宫殿？？”


    
林封谨眼中闪耀过了一抹尖锐的光芒：


    
“没有错，血肉宫殿，你身为神官，应该是知道一些比别人更多的东西吧？”


    
徐蛴螬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那宫殿……难道是修筑在地下？用开凿的时候会流淌出鲜血的石头砌成？里面会装满怀孕妇人的尸体的？”


    
林封谨道：


    
“对，看来你还是有点见识的嘛，用这样的法子炼制出来的蛊虫还必须经历最后的那一关的考验，便是咬死一国之君，吸走他身上的龙气，最后才能蜕变出来强悍无比的帝王之虫，变异真龙蜮王虽然强大，但是对于这帝王之虫来说，还是相当吃亏的。”


    
此时土豪金却是不乐意了，立即尖叫抗声道：


    
“什么相当吃亏，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林封谨笑了笑道：


    
“徐神官，那么身为虫道中人，你想不想要见识一下这终极的帝王之虫呢？”


    
徐蛴螬喘着粗气，眼神当中却是有着无比的憧憬，他在看到了土豪金以后，只以为这就是未来，这就是正确的道路。可是，可是，林封谨竟然指出，天外有天，那本来自己以为是绝对正确的道路，却竟然还可以独辟蹊径，这怎能不让人动心？


    
“你，你有帝王之虫？”徐蛴螬双眼泛着血丝，大口喘息着道。


    
林封谨摇摇头，认真地道：


    
“我没有，但是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这玩意儿，并且，应该可以让你开开眼界。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也不是东夏国的人，你们搞不好也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就是吴作城的掌控者，大败你们东海联军丙号战区的那个人！同时，我还是北齐国国君的心腹！”


    
徐蛴螬看起来有些茫然，他应该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降头术方面，一丝一毫也是不肯浪费的那种，拿东林书院当中的一副对联来形容，那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过，旁边的那个他波却是一下子张开了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结结巴巴的道：


    
“你，你！！莫非你就是那个什么？鬼公子？”


    
林封谨却是知道，东海诸国的习俗便是喜欢用鬼神来作为形容词，最典型的就是天卢殿下之前手下的八鬼，这八个人都是建立了赫赫战功，征战无数，才能在自己的名字里面加上一个“鬼”字。否则的话，徒惹笑柄而已。


    
能够冠名以“鬼”字，正是表示一个人的强大的最好褒奖，自己居然得了鬼公子这么一个外号，可见也是给东海联军留下来了一个深刻的印象，并没有什么贬义，于是林封谨笑了笑道：


    
“正是我。”


    
他波这一次就彻底的心服口服了，直接就梆梆梆梆的磕了几个响头，很干脆的道：


    
“听凭主人吩咐。”


    
※※※


    
半个时辰以后，淄河支流上的东海联军营地当中，已经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尸体，一个个都是口吐白沫，扼住咽喉的模样，看起来死状极其凄惨，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徐蛴螬和他的侍从他波。


    
这些士兵为什么死得如此诡异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徐蛴螬和他波回来的时候恰好赶上了军营当中开晚饭的时间，他波没有耗费什么力气，便是在晚饭喝的海菜汤里面下了一道烈性毒蛊。


    
这毒蛊说得直白一点，乃是一种虫卵，吃下去以后随着血液循环进入脑部，在其中孵化，可以说是格外恶毒，只需要盏茶功夫就能杀人，可以说是中者无救。两人行事如此不留余地，可见徐蛴螬和他波这两人也是确确实实的愿意投靠过来。


    
其实说得直白一点，万事也是皆有原因的，徐蛴螬这样有身份地位的神官为什么会主动背叛？见识到了土豪金是一方面原因，但绝对不是主因。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他们在东海联军当中不得志的缘故，此时椰岛国国中，风头最劲的就是胡瓦图兄弟这一系的，人家立下来的功劳乃是拥立之功，可以说是与救驾之功相提并论的，眼见得新国王才刚刚登基三年，还不到三十岁，至少也是有三十年好活，因此胡瓦图兄弟一系成为主流已经是大势所趋。


    
从个人待遇上来说，你看傣猛虽然是正一大神官，却只能龟缩在这个边缘地区，小心翼翼做贼似的实验污秽龙脉，而胡瓦图兄弟却是可以在椰岛国的支持下，公开在占领区实验，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单是这一点就能将傣猛这一系比下去了。


    
而胡瓦图兄弟那一降头派系，则是和傣猛这一系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线，双方的理念都是完全相反的，因此就算是傣猛这一系当中有人想要卖身投靠，对方也愿意接受，都要自废功力，从头做起，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更令人无言的是，傣猛这一系已经是如此风雨飘摇，前程堪忧了，说难听一点，就是一条漏水的破船。可是在这破船上面，船长不消说是傣猛，而地位最低的，却是徐蛴螬！！可是按照本身的实力来说，包蝎其实是比徐蛴螬逊色的，包蝎却是依靠工于心计反而更得傣猛的欢心。


    
因此，对于徐蛴螬来说，论大势，傣猛当日恪守中立的原则做墙头草，已经是大势已去，至少三十年内翻不了身，论内部，傣猛的一身所学也是多半会传给包蝎。那他还有什么盼头呢？


    
之前还努力办事，那是因为总是还存了一线希望，期待有奇迹发生能讨得傣猛的欢心，压过包蝎——这却是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


    
此时林封谨的出现，就仿佛是在徐蛴螬这对师徒面前开辟了一条独辟蹊径的光明大道，你说徐蛴螬师徒怎么能不心动呢？


    
要知道，对于东海诸国来说，中原地区始终可以说都是最繁华最富庶的中心，他们自己的心态也是觉得在中原诸国前要低人一等，甚至觉得是天经地义，之前大卫朝的时候就更不要说了，必须要每年朝贡，一旦国主驾崩，新君登基都需要中原皇帝的册封，便是这一次来祸乱海疆，也是存的是抢劫的心思，至于灭国的打算也是没有的。


    
而对于徐蛴螬师徒来说，他们一旦被林封谨吸纳，他们就从东海诸国的化外之民，变成了天朝上国的人物，对他们来说也是十分乐意的。何况此时林封谨也是说了，自己乃是吴作城主事者，还是堂堂北齐国君的心腹，这样的一个人手中掌握的资源，又岂能是椰岛国这弹丸之地能相比的，因此怎能不尽心竭力？


    
此时营地里面又响起来了徐蛴螬的狂笑声，此时他已经知道包蝎死掉了的消息，因此回到了营地以后，便急吼吼的就钻进了包蝎所住的土洞当中，翻动了好一会儿之后，便是抓住了一只看起来灰扑扑很不起眼的陶碗大笑了起来。


    
这只陶碗说实话，看起来根本就是没有什么卖相，碗边上被磕了好几个口子，碗身上裂纹密布，说实话丢在垃圾里面也没人要，其外表上的唯一特异之处就是，碗底居然留有烧制时候的款，居然是阴阳两个字。


    
这只阴阳碗，却是他们这一派中难得的宝物，用普通的水在阴阳碗里面泡一晚上，这水就能给降头生物当成伤药喝，效果奇速，包蝎的小鬼降就是依靠这阴阳碗里面的阴阳水养得如此凶残的。


    
徐蛴螬对这阴阳碗早就是垂涎三尺，因为阴阳水这种东西不仅仅可以养尸，并且拿来滋养虫降头也是难得的佳品，当时这东西被包蝎拿走以后，徐蛴螬端的是心痛了很久，此时终于心愿得偿了啊。


    
※※※


    
随后来到了营地里面的是林封谨等人，话说在看到了这些东海联军士兵横七竖八的惨死尸体之后，林封谨忽然对一个人感兴趣了起来。


    
这个人却不是徐蛴螬。


    
对于林封谨来说，徐蛴螬虽然是东海诸国的神官，降头大师，但是东海诸国的神官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个，而无论野猪，石奴的实力，也都在徐蛴螬之上，因此有这个人投靠的话是锦上添花，没有这个人的话，也是并无大碍。


    
林封谨注意到的，却是那个小人物，徐蛴螬的弟子他波。


    
此人的行为卑劣，堪称小人，做事阴险，心肠狠毒！这倒也罢了，这世界上阴险毒辣的小人多的是。


    
但是，林封谨却是注意到，他波描述自己毒杀这两百余名东海联军士兵过程的时候，很有条理，行事可以说是十分缜密，滴水不漏，林封谨反问了几句“倘若某人不吃怎么办？”“倘若有人体质好，一时间压住了毒力怎么办？”，他波居然都可以不假思索的回答出来，可见他在做事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案，这就十分难得了。


    
说实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林封谨身边还真是少一个能够替自己拾漏补缺，总揽全局的管家型的人物。


    
而对于林封谨来说，也远远都还没有到挑三拣四的时候，这世上本来就是人无完人，用人只取其才，品德什么的可以另外再说了，并且也不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比如说遇到了贪财的下属，自然就尽可能不让他接触到金钱，同时也不给别人收买他的机会，又比如说是喜欢揽权的下属，那么就尽可能的让其做一些务虚的工作，避免其大权在握，便是得意忘形……这等用人之道，林封谨也是早就驾轻就熟了。


    
这他波虽然是小人，但是有才，并且还是林封谨目前身边缺少的那种，便能用，并且敢用他！

第022章 天衣无缝的暗算


    
所以，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便给他波出了个难题，倘若这厮能够交出满意的答卷出来，那么也就不妨让他飞黄腾达一次。便招手让他波过来道：


    
“现在我们差不多也是将傣猛的手下杀了个干干净净，俗话说得好：孤掌难鸣，咱们也懒得去惹这厮，平添死伤，干脆就直接找艘船走掉吧？”


    
他波立即大惊道：


    
“公子，不可啊，此时的局面已经是很清楚，倘若不解决掉傣猛这厮的话，那么必然就是他追上来解决我们了！那时候敌暗我明，并且傣猛浑身上下的一身神通强横无比，搞不好我们都要死得干干净净的！与其发生这样的悲剧，还不如趁着他现在还蒙在鼓里面，反客为主一气呵成将其解决了，此时的傣猛为了镇压封印的异变，搞不好是最脆弱的时候呢！”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他波一眼，看得他波都有些心惊胆战的时候，忽的展颜一笑道：


    
“说的好！你估计也是比我更加了解傣猛这个人，那么，你觉得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能弄死这位鼎鼎大名的正一大神官呢？”


    
他波愕然了一下道：


    
“这……”


    
林封谨笑了笑道：


    
“不用急，慢慢想都可以，若你的计划真是好的话，那么整个队伍连同我在内，都由你调遣也是可以的！”


    
他波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浑身上下都是震动了一下，也是听出来了林封谨话中的未尽之意，急忙道：


    
“是，属下领命。”


    
※※※


    
风大雨狂。


    
龙脉土灵一怒，自然就会出现天象异变。


    
在这龙脉聚集地，土灵所居的地方，反馈出来的天象异变就格外的剧烈。


    
这处山谷，本来是风景秀丽，十分怡人之处，但是自从东海联军来到了以后，竟是在这里开山凿石，花草被践踏，灵木被砍伐，谷底更是被挖掘出来了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这些沟壑的底部无一例外，全部是尸体！！


    
被泡得惨白，连半点血色都看不到的尸体！！


    
这些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却有着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右手的手腕上面，赫然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显然在断气之前，鲜血就被放了出来，顺着这些连通的沟渠灌入了进去，按照风水的方位，先浸泡东方青龙，再污秽西方白虎，最后绕了一个大弯，注入到了仿佛是画龙点睛的那个小湖当中。


    
因此，那个风光优美的小湖其实是一个血湖！湖水呈现出来了诡异的褐色，浑浊无比，并且还仿佛是煮开了也似的沸腾着，冒着泡泡，还未靠近已经是觉得腥臭无比。


    
所以在这里做事的，都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一具的降头尸。林封谨在上面看的时候，便是降头尸正在劳作，因此其动作显得机械而僵硬，这也是情理中事。


    
傣猛一手打造出来的封印，实际上也就布置在了湖边。


    
事实上，这东海诸岛长期与中原与世隔绝，也真的是发展出来了相当一部分属于自己的东西，假以时日，还真的未必就不能与中原诸国分庭抗礼。就像傣猛在湖边布置出来的封印，若是徐蛴螬不对林封谨说破的话，那么林封谨还真的根本就完全想不到。


    
因为这叫做“卡木吉吉”的封印，乃是由四样东西组成的，最诡异的是，这四件东西都是活的！


    
准确的说，那是一蚊，一蛇，一蝼蛄，一蛆。


    
毒蚊能吮天地之间的灵气，阻断龙脉地灵自愈的效率。


    
恶蛇入水，毒液浸入到了湖水当中，二者结合以后更增污秽之力。


    
邪蝼蛄擅能破地脉，顺带压制厚土之力，令污秽腐烂之力扩散加速。


    
魔蛆更是起到了核心作用，蛆虫本来就生长在污秽当中，作用便是对付那些腐烂的尸体，承受转化尸体上的腐烂诅咒之力，将之注入到龙脉当中，起到的作用是其余三种怪物不能替代的，同时还能令污秽腐烂之力更加强势，非但如此，魔蛆一旦吸收污秽之力达到了极致之后，便能由蛆化蝇，以惊人的速度将其传播。


    
同时，这四种邪物还有相互依存的特性，毒蚊虚弱的时候，可以吮恶蛇之血来补益自身，恶蛇能吃被邪蝼蛄扒出来的地下灵根，邪蝼蛄则是以魔蛆分泌出来的蛆露为食，而魔蛆则是包罗万象，以前面三种邪物的粪便为美味大餐。


    
流淌的山溪为什么会被血水污染，便是邪蝼蛄钻透地脉所导致的。


    
那恐怖的血雨为什么可以追赶着他们的商队一路下过去，则是当时的包蝎乘着前来主持阵法的机会，刺激四封印当中的恶蛇，令其喷出毒雾，弥漫在了空中，龙有呼风唤雨之能，这恶蛇污秽龙脉后也是在不停的吞噬龙脉的威能，龙蛇本来就是近亲，因此可以在区域范围内操控雨水。


    
此时龙脉山灵震怒反扑，电光闪耀，那强大的反噬之力自然就全部施加在了这“卡木吉吉”的四邪身上，更是地气四溢，聚集了起来一条一条的仿佛有若实质，仿佛一条一条的小小黑龙，在四下游荡，接触到了四邪以后便是扑上上狠狠撕扯，令其痛不欲生，顿时封印松动。


    
而正一大神官傣猛及时赶到了以后，口中则是念念有词，身上黑气缭绕，无形当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将那血色小湖笼罩在了其中，成功护住这四邪，此人不愧是正一大神官，地气形成的小龙竟是钻不入光罩当中，天上的雷电闪耀，雷声隆隆，这黑色光罩表面却是泛出一阵一阵的涟漪，根本就没有要消退的意思。


    
不过，地气蔓延而出的速度也开始缓慢了起来，成型的地气数量也是开始削减，同时，天上的乌云也是渐渐消散，雷声也开始湮熄。傣猛长长的嘘出了一口长气，解下了包头巾抹了一把汗，低声道：


    
“你终于也是支撑不住了吧。”


    
眼见得周围的环境渐渐恢复了平静，傣猛的神情也是显得有些狰狞了起来：


    
“包蝎和徐蛴螬两人怎的还迟迟不来？真是办事不力，去了这么久，竟然一批祭品也没有送回来！是时候好好敲打他们一下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青幽幽的磷火，然后是两点，三点，乃至不计其数！……接着迅速的对准了入谷处飞了过去，最后悬停在了一个人的脸前，此时的这个人几乎是被包围在了青幽幽的磷火里面，仿佛是被万千萤火虫包围着，有一种邪异无比的美感。


    
但是被包围着的人，却完全不这么想，因为他是亲眼看到过的，就是这么一点磷火，便可以引燃一头大象，将之浑身上下都裹在了这恐怖的青色磷焰中，水浇不熄，土盖不灭，直到将这大象烧成森森白骨。


    
何况此时围着他的是千万点磷火？？


    
因此，这人立即大声道：


    
“恭喜大给给，贺喜大给给，我师尊居然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村子，这村子里面偏偏还有百多号精壮的流民，加上村子里面本来的人，足足都有几百人，足够献祭用了，只是这些人奸猾得很，我们的人手也不足，一路上经常逃走，所以目前只能将他们的大部分人圈禁在了村子里面，分批运回来。”


    
“哦？”傣猛认得，面前的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徐蛴螬的弟子他波，顿时精神一振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对傣猛来说，此时的当务之急就是进行血祭，好好的给自己的四灵封印补充一下元气。而血祭其实也是分成许多种的，至少是三十六个人的小祭，不过也可以选择一百零八人的中祭，倘若可以达到两百五十人的规模，则是可以进行大祭了。


    
傣猛也是知道，自己为了封锁消息，来到的本来就是这荒僻的地方，为了完成前期铺垫的千人血祭的份额，周围的百姓要么就已经被抓来血祭了，要么就是逃散一空个，这一次包蝎和徐蛴螬外出以后，傣猛觉得他们总共能够抓回来完成一次小祭的人已经是满足了，没有想到徐蛴螬却是给自己来了个如此的惊喜！


    
“好！很好！”傣猛忍不住道。


    
傣猛素来都是十分阴沉严厉，所以平时能够得他赞上一句已经是相当难得了，此时竟是说出来了“很好”两个字，这种小概率事件大概两三年都不会发生一次吧。


    
此前傣猛一直都是在苦苦维系封印，所以也是有些疲惫，这时候得到了好消息之后，顿时就放松了下来，找了个石头坐下，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便是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花布小包，却是微微一愣，因为里面只有些褐色碎屑了。


    
见到这一幕，他波立即就十分乖觉，献媚的笑着，马上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大布包，打开了以后，布包里面装的却是用盐腌制过的宾果，这里面估计都有三四十颗，顺手就放在了旁边干燥的岩石上。


    
这个世界上的宾果类似于槟榔，应该就是槟榔的同科植物，二者很是相近，平时嚼宾果这种事情在椰岛国当中却是十分风靡，几乎可以将其理解为吸烟那样普遍，并且男女皆好这口，咀嚼以后有一种仿佛醉酒似的微醺感觉，飘飘然很能提神。


    
所以傣猛先前精力集中的时候，也是在不停的咀嚼宾果，类似于男人有心事啊，熬夜工作之类的抽几支烟一样……自然不知不觉的将一包烟给抽完了。


    
而一般来说，东海诸国中人在自己嚼宾果的时候，也会掏出来装宾果的布袋，请周围的人一起咀嚼，就像是现在男人抽烟的时候给周围扔一圈似的，已经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


    
此时他波十分乖觉，见到了傣猛没有了宾果嚼，瘾头发作，自然是乖乖双手奉上。


    
可是傣猛尽管看起来也很想嚼一口宾果——就像是老烟枪烟瘾发作以后急欲吸一口烟那样，但是，他接过了送上来的宾果以后，却是有些阴骘的看着他波，并不入口，直到看着他波也是从放在旁边岩石上的宾果包里面拿了一个宾果，笑眯眯的大口嚼了起来以后，这才将其扔进了嘴巴里面，痛痛快快的大口嚼了起来，惬意的呼出了一口长气。


    
这却并不代表傣猛起了什么疑心，而是此人素来都是十分小心谨慎，不仅仅是对他波这样提防，甚至当年国王在殿上赏赐美酒，傣猛都是托词不饮，极不识趣，否则的话，以他的能耐，又怎么会被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呢？


    
他波嚼了几口宾果以后便是磕头道：


    
“大给给，要抓的人实在太多，船只和人手又被包蝎神官调了大部分走，我们一趟只能运送回来二十来个人，运回来以后还要净身沐浴，师尊命我快去快回，前去帮手，否则的话今天晚上只怕都没得睡了，必须要尽快处理呢。”


    
傣猛点点头道：


    
“好，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波愕然了一下道：


    
“大给给不在这里镇压封印了吗？”


    
傣猛傲然道：


    
“此地的龙脉土灵刚刚折腾完，哪里有这么好的精神再来一次，估计两三天之类，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他波大概是后脑勺有些痒，便举起右手去挠了挠——这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没有人会对这样的事情表示关注，同时，他波的脸上露出了赞叹的表情道：


    
“大给给真是神功绝学，智计无双！”


    
傣猛淡淡一笑，便是嚼着宾果，负着双手一摇一摆的朝着谷外走去，不过，就在他刚刚离开了谷口百余米的时候，一道厉烈的闪电又划破长空直劈了下来，天空中的倾盆大雨更是滂沱落下。


    
傣猛的脸色立即就变得仿佛是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那样，格外的难看，眼见得地气再次狂涌而出，他只能怒吼着反身回谷，同时对他波大叫道：


    
“让徐蛴螬动作麻利一点，我要他今夜就给我送来两百个人牲！！”


    
他波急忙惶恐躬身领命道：


    
“是，大给给。”


    
※※※


    
这一次龙脉的反扑来得越发的宏大而炽烈，傣猛昨夜本来就没有睡好，此时苦苦支撑，端的是极耗心力。


    
其实这龙脉土灵对傣猛的威胁并不算大，他若是一个人的话，一走了之就是了，就像是大白鲨再怎么凶猛，人若是跑到沙漠里面去居住，大白鲨这辈子都不可能沾到人的边，反而只有被人弄死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龙脉土灵的反扑实际上是针对着傣猛埋入到地下的那“四灵”而针对的，这四种邪物要污秽龙脉，那就非得深入到龙脉当中去，要一马当先承受龙脉最激烈的反扑，而傣猛要保住它们，相当于就要在劣势的处境下与龙脉土灵正面对抗，这就仿佛是人主动跳进了海里面去和大白鲨搏斗似的，甚至都不能放弃，否则的话，前功尽弃。


    
傣猛再怎么强横，可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自然是倍加艰辛。


    
终于，龙脉土灵的反扑再次渐渐的平息了下去，傣猛的双眼里面全部都是血丝，忽然发觉东方都露出来了一线曙光，这一夜竟是过得如此之快！


    
一歇息一下之后，傣猛才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无比的疲惫，就仿佛是骨头骨节都散了架似的，索性跌坐在了泥水里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口中更仿佛像是冒了烟一般，渴得几乎令人要崩溃了，嘴巴里面也是火烧火燎的疼。


    
“我怎么这么口渴呢？”


    
傣猛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一夜与龙脉土灵对抗，也是急需宾果提神，他波想来是走得太急，将他的那一大包宾果忘在了旁边的一块干燥岩石上，所以傣猛看见了以后，岂有不吃的道理？


    
一夜激战，傣猛也是不停的习惯性嚼着这宾果，最后不觉之间，已经将满满一大包，吃得只剩余下来了两三个而已。


    
而宾果不像是香蕉啊，橘子什么的，收获下来剥皮就能吃，要加工过才能入口，在东海诸国的加工方法也有很多种的，首先因为宾果果呈弱酸性，所以就要加适当的碱清洗，这就是多数宾果会加石灰的原因，然后是“发子”，接着就是上香料，将宾果切片，最后送入不同口味的卤水里面浸泡味道，口味重的人在吃的时候往往要卷上“蒌叶”（类似于烟叶），撒上蚌壳磨成的灰才过瘾。


    
因此，在加工的过程当中，按照每个人不同的口感，放入的香料却是不同的，傣猛则是什么口味都吃，关键是要提神，而他波带来的这一大包宾果，却是比较少见的吃法，用盐渍过的，似乎卤水里面还加了花椒，大料，茴香等等燥热的材料，所以傣猛这么一口气吃下来，难怪嗓子要干得冒烟。


    
只是这附近的水脉都已经被污染了，傣猛也是人，当然不愿意喝混合了腐尸血液的水源，正在焦渴的时候，忽然听得有人在外面大叫：


    
“到了到了到了，大给给，你这边妥当了吗？再过盏茶功夫人就来了。”


    
傣猛一听，正是他波的声音，当下就是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去，毫不留情的就是一脚就踹了过去，他波顿时就瘫在了地上，半天说不出话，傣猛阴测测的道：


    
“你们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的了？天亮了才将人送来？我说得清清楚楚，是要今夜送来两百个人牲！！”


    
他波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像是一条摇尾乞怜也似的狗一样哭诉道：


    
“大给给，不是我们办事不力，而是包蝎神官和我们抢船啊，知道我们抓到了那么多的祭品以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结果多余的船都被他调去拦截河上的一只商队去了，我们一直来回不停的奔波，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找到船把剩余的人运了过来，何况还要清洗祭品啊！”


    
傣猛盯住了他波，眼光似针也似的要将他看透似的，冷哼一声道：


    
“胡说！包蝎会做这种事情？”


    
傣猛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面已经信了五分，因为根据他对包蝎的了解，是恃宠而骄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心道回去也是要敲打敲打他了，手下有竞争可以，但是不能内耗。


    
他波跪在泥水里面哭诉道：


    
“大给给，大给给，几百个人都看着的呢！小的怎么敢信口开河？”


    
傣猛对徐蛴螬不喜，对这他波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好的脸色，冷哼一声道：


    
“待会儿要是送来的祭品品质不好，小心你的皮！！”


    
他波这才拍胸脯，露出来献媚的笑容道：


    
“大给给放心！要是不好的话，我自己就剥了自己的皮。”


    
傣猛顿时心中一宽，这个时候想必他波不会说谎了，忍不住都松了一口气，这两百人的大祭祀一成，至少也能有十天半个月的清净吧，这中原龙脉的反抗程度，端的是可以说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啊。


    
甚至令傣猛隐隐的觉得，这中原龙脉土灵应该是早就油尽灯枯了，仿佛是有人丛旁边对其伸出援手似的。


    
一念及此，傣猛忍不住又再次摇头，在他的认知当中，唯一能够帮助这种龙脉土灵的，便是龙气，天底下能够自由御使龙气的，也就是五国的国君，亲王之类的，这些人怎么会跑来此地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怎么可能舍得宝贵的龙气来注入到这中原龙脉的土灵里面呢？


    
想到了这些以后，傣猛越发的觉得疲惫了，认为自己要好好的睡一觉免得胡思乱想，不过目前还是得先主持好这献祭的仪式再说。这时候傣猛看了他波一眼，便冷冷地道：


    
“起来吧。”


    
他波这时候才敢站起来，松了一口长气的样子，又朝着来路望了望，赔着笑道：


    
“路上下了暴雨，烂得很，并且又押了这么多人，得提防他们逃走，所以估计耽搁的时间会多一些，请大给给明鉴，包蝎神官又带走了不少人，押送的队伍人手也不是很够，大给给，师尊说让我汇报完就先回去帮手……”


    
傣猛脸色古井不波，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波此时转身便走，而这时候，傣猛看着他波接下来做了一个动作，顿时瞳孔都收缩了起来，一下子站了起来！


    
“站住！”


    
他波愕然转头，他的左手拿着一个碧绿的大竹筒，里面装的乃是清水，正放到了嘴边欲饮，傣猛看着那一筒清水，眼睛里面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喉结饥渴的上下抽动了一下道：


    
“水。”


    
他波立即恍然大悟道：


    
“哦，好的，大给给。”


    
说完了便将竹筒递了过去，不过递送到了一半，马上就主动的缩回来笑道：


    
“大给给，这水小人才从旁边河水里面打来的，还没试过能不能喝呢，不如现在就试试？”


    
这却是他波的乖觉之处，知道了这傣猛十分多疑，所以故意这么说，傣猛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波便从旁边取出来了一个小木头盒子，里面全部都是比芝麻还小的白色小粒，里面还垫着棉花等等干燥物，他波很干脆的拿手指在里面点了一下，大概有两三点白色小粒沾在了指尖上，然后将其弹入到了装水的竹筒当中，顿时就见到，这白色小粒接触到了清水以后，迅速的伸展了起来，然后漂浮在了水面上，变成了浮萍那样的碧绿色点状物。


    
这东西叫做玄绿盘，乃是降头师常用的东西，用来辨别水质的时候，可以起到非常好的效果，不要说是有毒，就是水喝了可能致病的话，这旋绿盘也不会发芽，而是会继续休眠，这可以说是屡试不爽的事情。


    
他波在水中放入了玄绿盘以后，给傣猛看了看，然后又当着傣猛的面端着竹筒猛一仰头，咕嘟咕嘟的猛灌了几口，舒爽的哈了口气，抹了抹嘴巴赔笑道：


    
“大给给恕罪，我也是渴得狠了，所以一时之下情不自禁的喝了几口，求大给给不要见怪，这个……大给给，师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老人家叫我赶快回去帮手，您看？”


    
傣猛素来多疑，他也知道，玄绿盘也是有侦测不出来的毒药，所以就算是口渴若焚，哪怕是用玄绿盘测过，他也要让他波喝过以后才会放心，好在他波这人也是乖觉，自己也是省心，当下便是微微点头道：


    
“你去吧。”


    
他波得了傣猛这句话，急忙便是一溜烟的去了，傣猛这时候才端起来了竹筒，咕嘟咕嘟的畅饮一气，只觉得说不出的清凉可口，快意无比，人生之乐端的是莫过于此。


    
他波带来的这水筒乃是用楠竹所制的，少说也装了两斤泉水，里面应该是还放有薄荷叶和少量的蜂蜜，有着淡淡的甜味，傣猛一口气就喝了小半筒，这才停下来抹了抹嘴，惬意的叹了口气。


    
歇了一歇，又觉得还意犹未尽，便端起来又喝了一大口，这一次却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咽下去，充分感受着水的清甜凉爽。


    
不过，刚刚才坐下不到两分钟，他又再次弹了起来，素来都是以冷面形象示人的傣猛，此时忍不住也是咬牙切齿了起来，忿然吐口脏话：


    
“王八蛋！你到底有完没完？？”


    
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是那龙脉土灵再次诡异的涌动了起来！傣猛虽然已经是极其疲惫，但是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此时他也是知道乃是最艰难的时候，咬咬牙撑过去，就是海阔天空，可是若撑不过去，那么便是前功尽弃。


    
“……只要再撑半袋烟的功夫！！”傣猛咬牙切齿的道。“等到那两百人牲一送来，立即就举行大祭，那血气怨气直冲天际，直接请出牟饲之神的供奉，看你再怎么捣鬼！！”


    
“胡瓦图兄弟，你们等着瞧，只有我走的这条路才是正确的，你走的那条路可以说是大错特错，完全是歧途，只会激起中原龙脉的反扑和愤怒。到时候你靡费了如此大量的资源，却比不上我的成果，就算是你再怎么逢迎媚上，也是决计不可能夺走我正一大神官的位置！！”


    
※※※


    
风雨更大了，隆隆的雷声仿佛是在表示着这龙脉地灵的愤怒！


    
傣猛只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整个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他已经是在心中疯狂的痛骂着徐蛴螬，决定这厮一抵达，就要狠狠的收拾他一顿，这明明说好的盏茶功夫的时间，这时候过了多久了，两盏茶的功夫都不止了！


    
忽然，气得几乎是一佛涅槃，二佛出世的傣猛，眼睛停留在了一件东西上面。


    
那东西是什么？


    
是一个布包，上面有着花花绿绿的染痕。


    
准确的来说，那是一个曾经装过不少宾果的布包，当然，里面的宾果已经是在昨夜被自己吃光了。


    
傣猛现在还记得里面的盐渍宾果那独特的味道，坦白的来说，他更中意用蜂蜜来入味，事实上椰岛国当中大多数人也是更爱好有甜味的。昨夜傣猛依靠磷光照明，所以也没有细看这布包，但现在天色渐明，傣猛忽然发觉，这布包怎的有些眼熟呢？


    
傣猛本来就是个多疑的人，他的心中开始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这不对劲究竟是出在了什么地方。


    
于是，他便开始思考了起来，忽然之间，傣猛的脑子里面便是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一个念头，他忽然失声道：


    
“这不是瓦留的宾果包吗？”


    
“没有，他为了做这一个宾果包，不惜把一件品相很好的长衫给撕坏了，结果这长衫是包蝎看上的，最后还闹到了我这里来！难怪我觉得这宾果包看起来材质很是有些特殊呢！”


    
瓦留乃是驻守在这里的东海联军士兵的足轻头，若是在平时的话，瓦留这样的人和包蝎这种神官起冲突，一定是他没好果子吃，但此时傣猛这一系已经是丧家之犬一般，可以说在多方面要依靠瓦留指挥他手下的人帮手，因此闹到傣猛这里，只能让包蝎息事宁人。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傣猛平时和瓦留还是有接触的，知道瓦留此人也是喜欢吃味道偏甜一点的宾果……


    
那么，问题就来了！


    
很显然，他波这家伙来到这里之前，应该是从瓦留那里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拿到了他贴身携带的宾果包，然后将里面的甜宾果倒掉，特地换上了一大包咸的宾果！


    
他苦心积虑的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毒？不可能！傣猛亲自见到了他波吃了从里面取出来的宾果，并且傣猛自己也是相当的清楚，假如里面真的有毒的话，那么已经过去了接近五个小时，自然早就发作了。


    
不过，正在联想到了“毒”的时候，傣猛忽然觉得右边的脸上有些僵，他以为是被冷风吹太久了的缘故，所以忍不住便是拿手去揉了揉，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揉才发觉，根本就不是什么右边的脸僵，而是整张脸都失去了知觉！！紧接着发觉自己的舌头都是发胀发肿了起来！


    
在天旋地转当中，傣猛口中荷荷有声，脚步都有些踉跄了，但是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知道自己竟是真的中了毒！最要命的是，怎么中毒的，中的什么毒居然都还是一概不知，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一切肯定是与那个该死的他波逃不了任何关系！


    
“你一定很不甘心吧？”此时忽然山谷当中响起来了一个声音，虽然天色已经大亮，可是依然完全无法分辨这声音的来路，只觉得虚无缥缈，完全都捕捉不到其来源，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递了过来的。


    
傣猛丝毫都没有理会这声音的意思，他倒在了地上，艰难的出着气，然后将舌头用力的伸了出来，可以见到，他的舌头赫然已经肿大了一倍有余，若是再不做些什么事的话，单是这舌头就能让他窒息而死。


    
接下来傣猛做的事情，就是狠狠的用牙齿咬了下去，顿时，前面小半截舌头飞了出来，大量的鲜血狂涌而出，随着鲜血的涌出，傣猛终于感觉到了脸上的僵硬有了一丝松动，然后他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胃上，从他的喉咙里面立即发出了一系列复杂难名的痛苦声音，顿时就呕吐出来了一条花花绿绿的虫子，不过这条虫子已经僵死了。


    
这就是傣猛种植在自己体内的护身圣虫，平时吸吮他的精血，但是在关键的时候却是可以燃烧自身的生命力，给予傣猛生机。


    
显然，这条护身圣虫令傣猛缓过了一口气，傣猛更是不肯停歇，左手并指在右手脉门上一划，立即就是一条鲜血淋漓的伤口，然后他在伤口处一挤，便见到了一只鲜红色的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形似土鳖。


    
傣猛一把抓住，将这虫子抓住了以后扔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咀嚼得喀嚓喀嚓作响，鲜血飞溅，更显出其狰狞来，这时候傣猛才模糊着声音，一字一句的狠戾道：


    
“你们也就只有这点本事？？那么，你们全家上下的男女老少，都一定会死得苦不堪言！”


    
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了一声不屑的轻笑：


    
“你以为这毒就解了吗？真是天真！这是七百年的得道化形妖蛇的毒液混合寻蛇蛇毒调配出来的剧毒，能这样被你轻易解掉的话，那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直接先抹了脖子先。”


    
傣猛脸色顿时又是一变，深吸一口气，忽然又从怀中取出三颗黑糊糊的难看药丸，一仰头就吞了下去，接着便怒吼一声，因为他赫然看到了平生最恨的那个“他波”居然出现在了谷口，一扬袖子便是见到了大股的蓝色雾气疾掠而去。


    
只听得一连串“沙沙”的声音响起，谷口处的那一块大石头上，立即就被腐蚀出来了星星点点的孔洞，深达三寸，密密麻麻的若蜂窝一般，看起来格外瘆人，只是站在了大石头前面的“他波”安然无恙，看起来应该是个幻影。


    
“他波”咧嘴阴笑道：


    
“你这狗东西，没想到也有今天吧？平日里你对我等简直是视为猪狗畜生，现在却是栽在了我这最卑微的人手中，傣猛，等一下我就要让你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好好的品尝一下我脚丫子的滋味！”


    
傣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忽然闭上了眼睛，隔了一会儿却是冷冷地道：


    
“就凭你，他波，你还没有这个胆子背叛我，刚刚说话的人是谁，我没有听过你的声音，想必你就是操控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吧？想必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先前说话的人自然是林封谨，却是可以依靠水娥的法术让自己的声音发散出去，不被人捕捉到具体的位置，他笑了笑道：


    
“吴作城知道吗？”


    
傣猛愣了愣道：


    
“你是从吴作城来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便是吴作城当中的领袖，林公子！”


    
傣猛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究竟是怎么对我下毒的？”


    
傣猛此时舌头受伤，说话的时候很是有几分模糊不清，林封谨听了以后嘴角抽动了一下，一口答应道：


    
“好，像是正一大神官这样的人物，是应该可以得到这样的解说待遇，不过，这不应该是由我来完成，而是由计划的制订者和实施者来讲述，我自始至终，在这其中也只能算是一个参与者而已——他波，你来讲吧？”


    
傣猛的身形僵了一僵，难以置信的道：


    
“你是说，暗算我的计划是他波这个贱民提出来的？”


    
林封谨摇摇头道：


    
“在我的眼中，这世界上没有谁生下来就是高贵的，也没有谁生下来就是卑贱的，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小人物也是可能拥有大智慧！我只是告诉了他波，我们当前拥有什么优势，又要面对什么劣势，他便很快的制订了这个计划出来，我本来是不赞成这个计划的，因为他冒的风险太大了，不过现在看起来，他波说的是对的，他觉得有九成成功的机会！”


    
傣猛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那一句“小人物也有大智慧”深深的刺伤了他，因为这句话从反面意义去理解的话，那便是大人物也有可能是个蠢猪了！但是，傣猛却是深深的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为了争取时间，他也是只能咬着牙接受这样的侮辱！！只能咬着牙冷笑道：


    
“好，好，好！！他波，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暗算到我的！”

第023章 四邪现身


    
虽然傣猛已经中毒，可此时在他的积威之下，他波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时间居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林封谨见了以后，自然是要力挺自己这个新手下，长笑一声道：


    
“这件事看起来无影无踪，说破了却是再简单不过，只是傣猛你的脑子太不好用了而已！！”


    
原来，龙脉土灵那几次恰到好处的爆发，都是林封谨在背后随之操控的，林封谨拥有夜视之能，并且目力奇佳，埋伏在了五六百米外的悬崖上，同时还有知根知底的徐蛴螬施展蛊术帮他掩盖气息和身形，当然不可能被发现。


    
而林封谨只需要盯住他波的右手就可以了，两人约定的暗号便是，他波右手去挠后脑勺，便是让林封谨尽快给龙脉土灵注入龙气，然后牵制住傣猛的精力。


    
他波为什么要去瓦留那里拿到了他贴身携带的宾果包，然后将里面的甜宾果倒掉，特地换上了一大包咸的宾果呢？这自然也是有深意的。


    
当然，这里面的宾果没有毒，可是要对傣猛下毒，这却是最重要的那一环！


    
长期咀嚼宾果的人，口腔粘膜都会受到一定的损坏，就是我们俗称的“口腔溃疡”，而他波送去的那一大包咸的宾果，在添加香料的时候加入了生姜，八角，花椒等等燥热性的香料，并且还特地煮得比较硬。


    
加入了这些香料以后，咀嚼起来这些宾果就很容易上火，就算是傣猛之前没有口腔溃疡，估计也会被催生出来，宾果煮得比较硬的话，那么在用力咀嚼的时候，牙龈也就会受到伤损——很多人都有咬苹果或者吃甘蔗带血的毛病。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时候到了，那便是傣猛和龙脉土灵斗法一夜之后，还吃了这么多咸味很重的宾果，必然口渴难耐。


    
他波带去楠竹水筒，便知道多半傣猛会找他讨水喝。


    
没错，傣猛就是喝水的这个时候中的毒。


    
可是，明明傣猛在饮水之前，看着他波先用玄绿盘试过毒，接下来他波自己更是喝过几大口水，这样的双保险之下，傣猛又是怎么中毒的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毒液其实是被含在了他波的嘴巴里面。


    
在玄绿盘试毒的时候，竹筒里面的水还是无毒的，那就当然试不出任何的问题来。


    
毒是从何而来的呢？


    
在他波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清水以后，他舌头底下有一个小小的鱼鳔，鱼鳔里面装的，便是林封谨提供的毒剂。


    
这毒剂是敖溪提供的毒液和寻蛇毒液的混合物，被精心调配过，名字叫“食髓”！！意思就是直接无声无息的侵蚀入骨髓以后才发作！


    
他波喝完水以后，舌头一压，鱼鳔自然就破了，他波便乘机将毒液吐入到了竹筒当中，顺带混合均匀，此时之前水中的玄绿盘已经是被他饮到了喉咙里面，所以可以说衔接得是天衣无缝！！


    
那么，为什么他波含着毒液就没事，饮水的傣猛就中毒了呢？


    
这里就有一点很关键的东西了，林封谨的这“食髓”之毒却是有着一个很重要的特点——乃是敖溪的毒液和寻蛇毒液的混合物，也就是说，这是典型的蛇毒。蛇毒的特性就是一定要见血，只要不见血的话，便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因此被毒蛇咬伤以后，只要嘴巴里面没有破损处和伤口，那么用嘴巴去吸吮伤口排出毒液也不碍事。


    
他波在干这件事之间，自然是先请林封谨检查过自己的嘴巴，然后仔细的进行了一番处理，确保口腔里面没有伤口，可是，喝水的傣猛怎么知道会有这样的阴谋等待着？


    
他本来就喜欢咀嚼宾果，所以口腔粘膜上多半是有破损处的，接下来还被算计，大量进食被燥热香料加工了的宾果，引发上火，嘴巴里面也是很可能出现溃疡，最后，他波还特地的将那包宾果加工得很硬，那么在用力咀嚼的时候，牙龈多半也是会受伤流血。


    
这三管齐下之下，说实话，傣猛想要不中招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当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波能在短时间内制订出来这么一个计划，并且还是建立在利用手头里面有限的条件的情况下，端的可以说是叹为观止了，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计划的成功率至少也是在八成以上。


    
当然，林封谨更是注意到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哪怕这个计划失败了——也就是说傣猛这人体质特殊，这样的折腾下嘴巴里面都没伤口——他波这个小人居然都可以全身而退，这就十分难得了！


    
※※※


    
傣猛听完了林封谨的诉说以后，脸色也是变得十分难看。


    
有道是见微知著，从这个周密的计划当中，自然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波这个小人物的才能。可是，傣猛却发觉，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事情未免晚了一些。


    
此时这个仿佛是狗屎一般被任人践踏的家伙，已经攀上了高枝，并且他还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小人！


    
看着傣猛的脸色，林封谨笑了笑接着道：


    
“大给给，你知道为什么给你下的毒的名字叫做食髓吗？”


    
傣猛脸色变了变，林封谨接着道：


    
“因为这种毒药是有着自己生命的，可以吞噬敌人的精气来壮大自身，它最擅长的就是侵入到了中毒者的骨髓里面，一点一滴的渗透，而骨髓则是生血造血的基础，很快就能将这毒药蔓延到全身上下——我知道，你是故意引诱我说先前的那些话的，目的就是要拖延时间解毒，但是，你却不知道，我也同样希望能够拖延你足够的时间啊，才能让这毒药彻底的渗透到你的骨髓里面！”


    
说到这里，林封谨意味深长的看了旁边的他波一眼：


    
“他波这家伙还算机灵，不过就是有些怕死，所以选择的毒药生效作用过于慢了一些，否则的话，谁他娘的和你说那么多废话！！”


    
林封谨的这些话还未说话，傣猛的双眼已经化成了赤红色，连瞳孔都消失了，这是他将自己的蛊术催动到了极致的反应！因为傣猛此时应该也是发觉了自己身体上面的异状，那绝对不是自己的解毒方法已经生效了的征兆，再不抓紧时间，很可能就会发生令傣猛死不瞑目的事情——那就是自己想要报复敌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傣猛身后的那个浑浊的小湖，遽然发生了猛烈的喷发，大量的泥水从里面喷射了出来，直冲到了五六米的高空，然后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将方圆几百米的地方都淋了个通透，紧接着空气当中都出现了一股十分腥臊的气息。


    
然后，一只庞大若人高的巨蚊迅速飞出，这巨蚊呈现出黑白花色，腿脚上面还有卷曲的绒毛，尖锐的口器上居然闪耀出金属一般的色泽。


    
紧接着，一条两三米长的异蛇也是从小湖里面爬了出来，这异蛇头生火红色的鸡冠，蛇身上面的鳞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吐出来的蛇信也是分叉，并且獠牙突出到了嘴唇的外面，类似于剑齿虎那样，看起来格外的凶恶。


    
接下来地面上隆起来了一土丘，从中爬出来了半米长的蝼蛄，体表泛出来的黄铜色泽，这玩意儿看起来是最没有威胁性的，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不叫的狗才咬人。


    
最后出现的，是一条恶心无比的肥实恶蛆，这恶蛆浑身上下呈现出紫黑色，并且居然有一条硬直的尾巴，从其身上散发出来了一阵一阵的令人发冷的气息，可以见到这家伙一出现，周围的草木什么的都在迅速的枯萎！


    
很显然，此时傣猛已经放弃了对龙脉的污秽，而是将他炼制出来的四大邪物从地下召唤了出来，这样一来的话，虽然是前功尽弃，龙脉会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日后想要再次污秽更加困难，可是与自己的小命相比起来的话，傣猛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小命。


    
林封谨此时却忽然想起了徐蛴螬告诉自己的话：


    
“傣猛最可怕的时候，不是他将自己的所有降头蛊虫都召唤出来的时候，而是根本看不到他任何蛊虫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傣猛这个人深藏不漏，徐蛴螬跟随了他接近二十年，居然都没有真正看过傣猛出手！而上面的那句话，还是徐蛴螬的一位师叔告诉他的。


    
这时候，傣猛已经盘膝坐下，一声厉啸！顿时就见到四下里传来了嗡嗡的声音，仔细的看去，竟然是一只一只星星点点的青色小甲虫从四面八方飞来，对准了林封谨他们的方向直扑而去，此时朝阳已生，所以这青色小甲虫已经看起来并不凶恶。


    
不过这玩意儿在夜间便早就出现过了，那就是他波前来的时候，围绕着其身体的点点青色磷火。


    
每一只小甲虫体内，都蕴藏着惊人的能量，甚至可以将一头巨象生生烧成白骨，这些青磷甲虫的数量何止千万，一旦林封谨他们大意的话，那么小心死得骨头渣滓都剩余不下来半点！


    
只是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缕奇怪的声音，这声音模糊不清，既仿佛是许多僧人在念诵着古老神秘的经卷，又仿佛是万千魔怪在齐声吟哦着恶毒无比的诅咒，随着这声音的响起，空气里面似乎也多了一些似雾非雾的东西，若不是看远地方有些微微的朦胧，那么还真的是难以辨识出这东西的存在。


    
这声音一起，傣猛召唤出来的这些青磷甲虫便是若遇到了杀虫剂那样，纷纷掉落若雨，一落到地上以后，则是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就像是水滴落入到了烧得正炽的火堆里面去似的。


    
这却是因为地下的龙脉土灵本来是竭力在与那四头邪物相抗，此时傣猛忽然将自己操控的邪物撤走，龙脉土灵的地气顿时狂涌而出，在地面延伸铺开，傣猛召唤出来的青磷甲虫被那诡秘的声音剥夺了飞行能力以后，一落在地上自然就被蔓延出来的地气给毫不留情的彻底绞杀。


    
傣猛听到了那诡秘的声音，眼中更是露出了怨毒和愤怒的神色，从怀中掏出了一支小笛，这笛子呈现出灰白色，仔细一看，竟然是用指骨串起来做成的骨笛！他将这骨笛放到嘴巴狠狠一吹，这骨笛立即炸裂了开来，飞射的骨片甚至是划破了傣猛的脸，立即就有鲜血横流而出。


    
并且看得出来，骨笛炸裂这件事当中似乎藏有更加深层次的意义，傣猛都一下子忍耐不住，弯下腰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那个是撕心裂肺，甚至呕吐出来了大量的暗红色血块，还有紫黑色的碎片。


    
这时候，远处却也响起来了一连串狂笑！虽然这狂笑声当中有着按耐不住的痛苦之意，却还带着相当得意的味道：


    
“你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傣猛！否则的话，我根本就破不了你的断魂笛！那食髓之毒已经深入到了你的肺脏里面了吧！”


    
傣猛嘶哑着声音，红着眼睛道：


    
“徐蛴螬，我待你不薄，你竟然也背叛我？”


    
徐蛴螬一下子就从百米之外的草丛里面站了起来，他刚刚破了傣猛的青磷甲虫，看起来也是受了重伤，却是喘着粗气狂笑道：


    
“你待我不薄，是吗？？这句话你也说得出口，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徐蛴螬连自己的女儿都献出来了给你做蛊引！你呢，什么事情都是以包蝎为主，有好事先轮到他，就算是我拿到点点好处，都是他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你对包蝎才是对待心腹，对我，那就是喂狗一样，给点饭吃就要我感恩戴德！！”


    
徐蛴螬的这一番话说得傣猛竟然是无言以对，他恼羞成怒之下，大叫一声，对准了徐蛴螬那个方向一点。


    
从其手指尖上，竟然“波”的响起来了一声，紧接着炸出来了一个深深的血洞，从里面飞出来了一条鲜红色的小蜈蚣，见风即长到了尺余长，更是生出了蚰蜒也似的双翼，十分狰狞恐怖，对准了徐蛴螬直扑了上去。


    
只是这飞天蜈蚣扑出三四十米以后，朝阳的阳光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就像是镜子那样出现了阳光倒射的现象，令所有人都微微的眯缝起来了自己的眼睛，紧接着，这红色的飞天蜈蚣便被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芒给凭空撞击了下来，狼狈无比的在地上翻滚飞出了好几丈，这才重新翻爬了起来。


    
很显然，骤遭袭击一下子就激怒了这头邪物，这红色双翅蜈蚣猛然直起了上半身，仿佛是眼镜蛇那样的进入了战斗形态，而悬停在了它面前的，则是一只奇特的昆虫，初一看去，仿佛是一只红色的蜻蜓，但是仔细一看，却更像是金龟子那种表面覆盖着一层硬壳的虫子，表面居然也泛出来了金属也似的光泽，这家伙不是别的，正是土豪金。


    
林封谨也不得不承认，徐蛴螬确实是一位虫降头方面的大师，他这一辈子浸淫在了虫术上整整七八十年，其经验真的是丰富无比。


    
自从徐蛴螬甘愿做了土豪金的虫奴以后，仅仅才相处了短短的这两三个时辰，说得直白一点，徐蛴螬也就是用特制的小毛刷给土豪金涂抹了一会儿，接着又拿毛笔尖蘸了点臭烘烘的不知名的油脂在土豪金的身上画来画去的，顿时这厮就显得焕然一新。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可不是什么表面功夫，简直就像是凭空穿戴上了一件铠甲似的，实实在在的令土豪金的实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么说吧，此时土豪金要是再对上火奴亚亚的帝王之虫，却已经是可以与之掰掰腕子过过招了。


    
当然，林封谨并不担心徐蛴螬能拐走土豪金，抛开土豪金已经认主这一点来说，单是土豪金每个月需要吸收的龙气，徐蛴螬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拿不出来，这就是真龙蜮王，还有帝王之虫虽然强横无比，但是在降头术的体系里面，将其彻底排斥掉的根本原因。


    
不能够驯服的虫类，便是再强大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面对来袭的土豪金，红色双翅蜈蚣发出了嘶嘶的声音，猛的喷射出来了一股毒液，可是在这毒液刚刚喷射出来的瞬间，土豪金已经闪电也似的横移了半寸，那毒液就贴着它的身体掠了过去，落空以后射到了一株大树上，顿时就将这株大树很干脆的点燃了起来，一下子就将其烧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火炬！


    
“好厉害的火毒！”此时在远处观战的林封谨忍不住道。


    
要知道，像是蛊虫之类的往往都喜欢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最畏惧的就是火焰，而傣猛培育出来的这只飞天血蜈蚣，却是拥有十分变态的火毒，所以说从先天根子上就十分克制其余的蛊虫。普通的蛊虫一闻到了它的气息便会直接瘫软，连望风而逃的力气都没有。


    
遗憾的是，这家伙遇到的是土豪金！


    
以龙气为食的霸王之虫！连天下至刚至阳，象征着天地之间山川龙脉大势龙气也是其食物，这样的变态，怎么会畏惧区区擅长火焰的虫子？


    
一击落空之后，那飞天血蜈蚣似乎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并且智慧也是极高，见到对方行动难以形容的迅捷，马上再次将口一张！！


    
这一次，喷出来的却是一大团在阳光下闪耀着五彩斑斓亮光的毒雾。


    
徐蛴螬和他波两人，也都是精通降头蛊术的人，立即就知道这其中背后蕴藏着的含义，失声道：


    
“不好！”


    
果然，下一秒，那毒雾在太阳光的照耀下，赫然就变成了一大团火焰，整整覆盖在了飞天血蜈蚣前方好几十个平方米的区域，这一下便是不折不扣的范围伤害，根本就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傣猛的唇边流淌出了一股鲜血，眼中却是有残忍的快意，可是却还带着三分惋惜，他同样也是痴迷于虫降头之术的人，如何看不出来土豪金乃是何等的强悍，此时傣猛的心情既是得意，又是有几分失落，就仿佛是亲手打碎了自己最喜欢的瓷器那样惋惜。


    
可是，就在空中的火焰徐徐的熄灭的时候，猛然就从中冲出来了一道红光！很难形容这一道红光的飞射速度，只能说是电光石火，太阳的光辉照耀在了这一道红光上，立即就四射了开去，仿佛是照耀在了反光镜上一般，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眯缝眨眼了一瞬间。


    
然后就见到那一条飞天血蜈蚣一下子就扶摇直上，以很惊人的幅度，被土豪金顶上了高空，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六秒，然后便见到这条飞天血蜈蚣从一两百米的半空当中颓然摔落了下来，还没有落地就直接被风吹成了两段。


    
傣猛的双眼一下子就瞪大了，他钢铁也似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林封谨他们这些外行还没看出来，但傣猛这辈子也不知道斗过多少次虫降头，如何看不出来自己用精血饲养的飞天血蜈蚣已经死了，并且在被顶飞向了空中的时候，就成了一个空壳。


    
林封谨此时现出了身来，不过还是很谨慎的站在了三十丈外，土豪金从高空当中掠过了一个优美的幅度，很稳当的停在了他的肩头上面。


    
这样的情形又一次令傣猛瞪大了眼睛。


    
这高傲的正一大神官剧烈的喘息着，喃喃地道：


    
“天人合一，天人合一……”


    
傣猛忽然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你是吴作城城主？”


    
林封谨摇摇头道：


    
“不是，不过城里面的事情我说了也能算数而已。”

第024章 变身


    
傣猛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其眼中忽然闪耀出来了一抹诡秘的光芒，面上却是做出了不甘的表情长叹道：


    
“罢了罢了，想我堂堂正一大神官，竟然也是被逼到了这样的田地，你我本来就为敌对一方，所以你将我迫到了这一步乃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怨不了谁。”


    
说到这里，傣猛却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徐蛴螬和他波道：


    
“但是，这两个人我待他们委实不薄，可是他们却是背叛了我！！不杀他们，难解我心头之恨，你若是肯将这两人杀了，我便投靠你！！”


    
傣猛这句话一说出来，徐蛴螬和他波都同时变了脸色，他们两人当然知道，就算是加起来肯定也没有傣猛这正一大神官的分量大！这完全相当于是瓦砾和黄金的区别，他波脊背上面的寒意升腾起来了的同时，忍不住都将手悄悄的伸入到了怀里……傣猛一句话，就在林封谨的团队里面营造出来了分裂与不相信的气氛！


    
但是，林封谨乃是何许人等，傣猛的这点攻心之策在他面前耍弄都能得逞的话，嘿，吴作城早就被东海联军攻陷已久了，听了傣猛的话以后，林封谨顿时仰天长笑道：


    
“哈哈哈，区区离间计也在我面前耍！真是太天真了，傣猛你的实力确实很强，但是收纳手下就和穿衣服一样，再华丽的衣服不合身，穿上也是白搭，徒招人笑而已，一只老虎可以轻易咬死十条狗，但是看家护院为什么要用狗而不是老虎？那便是因为猛兽兽性难驯，未抓到贼搞不好就先噬主了！”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忽然也是诡秘一笑道：


    
“其实说实话，大给给，我先前还真的是动了心呢，不过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却只能遗憾放弃了，因为你中的食髓之毒到现在，已经是深入到了血脉骨髓当中，除非你能像是妖怪那样去度天劫，用雷劫来淬炼自身，啧啧，否则的话，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大给给你就算再强，两三天以后也是一具生蛆的尸体，我拿你来做什么，沤肥浇菜吗？哈哈哈！”


    
林封谨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反而将傣猛的注意力引到了自身所中的毒药上，本来对于傣猛来说，他自己都是施毒的大行家，并不怎么将区区毒素放在眼里的，觉得只要逃了出去随手解掉便是，至于林封谨所说的关于“食髓之毒”的那些话，只当是放屁得了。


    
但是……现在傣猛却真的发觉，自己似乎低估了这毒药！时间对他来说，似乎已经变成了最珍贵的东西，再拖延下去的话，搞不好想要反抗都没有力气了！


    
所以傣猛很干脆的闭上了嘴，抬起了头来深深的看着林封谨，然后……簇拥在他身边的邪蛇猛然膨胀了起来，张开了嘴巴，一口就将其吞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邪恶的毒蚊开始迅速的喷吐出来了大量的毒雾，将这附近笼罩住，完全看不清楚雾中究竟有着什么东西。


    
这时候，徐蛴螬见到了这一幕之后呛血嘶声，惊惶大声道：


    
“是四灵附体大法，是四灵附体大法！！快动手杀了他，乘着这家伙还没有蜕变的时候！”


    
林封谨眼神一凝，已经是与此地的龙脉土灵进行了沟通，转眼之间就是狂风大作，将那毒蚊呕吐出来的毒雾驱散，可是已经完全失去了傣猛与身边四大邪物的踪迹，好在龙脉土灵马上就给林封谨回馈来了信息：


    
“在地下！但是对方的防御似乎很强，我奈何不了他！”


    
林封谨立即就率人冲了过去，发觉先前被毒雾笼罩的地方乃是格外的松软，就像是犁过的地似的，一扒拉开就发现了似乎有挖掘的痕迹，野猪马上就皱眉道：


    
“是那头邪蝼蛄！这东西天生就有克制泥土的能力，破石轻而易举！要挖吗主人？”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还是省点力气吧，傣猛算准了我们没办法去地下找他的，更何况，我不觉得他像是逃走的样子，反而应该是更害怕我们逃走呢。”


    
林封谨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脸带惊容的徐蛴螬道：


    
“四灵附体大法很厉害？”


    
徐蛴螬咳血涩声，眼中十分惊恐的道：


    
“我本来都不知道傣猛修炼的竟然是这样的降头术，直到他用出来了以后才敢确认！像是我们这种降头师，往往都是以虫降头或者尸降头为主，自身为辅来进行战斗，真正的战力是取决于降头的质量上，我等只能辅助，一般不会直接参战。”


    
“可是，四灵附体大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用虫降头或者尸降头为辅，自身却可以吸收这些降头的优点长处，得到了极大的增幅，让自己才是战斗的主力！只是这种方式对身体的损害极大，因为要人蛊同体，所以据故老相传，凡是修炼了此术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死的时候可以说是苦不堪言。没想到他，他老人家竟然将这四灵附体大法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林封谨看了看地面，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皱了皱眉头，发觉死在这里的人真的是不计其数。这也是难怪的，傣猛的第一次污秽仪式，便是整整的杀戮了上千人来奠基，接下来又是陆续献祭了好几次。


    
这里虽然是荒山野岭，但是傣猛他们却也是将方圆几百里的人都劫掠一空，连在河流上航行的船家也不放过！所以这小小的山谷当中，实际上可以说是至少死了两三千人，因此阴风阵阵，极尽污秽，那累累的尸骸遍地都是，甚至导致每走动一下都要踩踏到尸体。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石奴此时则是提出了一个建议道：


    
“主人，这种血腥污秽的环境对我们来说是相当不利的，只是，三瘤妖树大根却应该是相当喜欢的，拥有修罗界血统的它非常适应这样的环境，能够将这种污秽化成自身的养分，从另外的一种角度来说，它也就相当于是净化了此地呢。”


    
“并且三瘤妖树大根的生命力奇强，实力却也不弱，能够召唤傀儡尸帮忙，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也能发挥极大的作用呢！”


    
听了石奴的话以后，林封谨的眼前也是一亮道：


    
“你说得很对，反正现在也是在此地干等着！”


    
说话之间，林封谨便是将招邪塔祭了出来，朝着天空上抛飞了出去，这招邪塔见风即长，落地的时候已经高达四五丈，十分宏伟，看得徐蛴螬和他波两人都是惊呆了，没想到林封谨随身居然还携带着这样的法宝。


    
此时林封谨在招邪塔方面有整整三种选择，首先可以召唤巨木魈厚叶，其次则是可以召唤三瘤妖树大根，最后则是可以随机召唤邪物出来。


    
不过，因为厚叶和大根都是有联系的，所以只需要奉上少量祭品就一定会相应林封谨的召唤，若是要随机召唤邪物，那么供奉的祭品数量就会变得十分惊人了。


    
这里的环境很显然是不适合厚叶的，于是下一秒，大根这邪恶凶残的妖树就出现在了这山谷当中，这厮之前在吴作城的时候也上过战场，吞食了大量东海联军的士兵的尸体，此时看起来生长得更加茂盛，更是像妖怪多过似人。


    
徐蛴螬和他波两人陡然见到了这恐怖的妖树现身，几乎第一时间内没撒丫子就跑，因为他们潜意识里面并不认为林封谨能召唤出来这样凶残的邪物，直到三瘤妖树被自己的妖奴抬起来走动了过来，挥舞枝条对林封谨行礼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是自己人。


    
“哇，每一次前来都能见识到如此不错的地方呢，上一次的战场上，血肉横飞，那新鲜的气息令人直流口水，胃口大开，这次的血肉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则是发酵得刚好，可以说是口感醇厚，回味无穷……”


    
大根这厮可是半点不客气，深呼吸了几口就赞美了起来，并且已经开始老实不客气的扎根下来，那根须四处蔓延生长，显然已是开始大快朵颐了。


    
此时林封谨发觉，召唤大根来真是一步好棋，估计战场上的尸体对他来说是新鲜可口的肉类，而这里的腐尸对他来说就是腊肉，腐烂污秽之气就是辣椒面，豆酱，孜然，豆瓣等等调料，……


    
而大根一出现之后，本来龙脉土灵对这凶邪之物是十分排斥的，却发觉这厮一现身之后，那令其厌恶无比的瘴气，戾气，邪气，腐气都是源源不断的被抽吸而去，甚至就连那些恶灵阴魂，都一起涌了上去被其吞噬。


    
这些东西若是让龙脉土灵自己净化的话，只怕要几百年才能弄干净，此时发觉忽然来了这么一个“义务清洁工”，顿时就是喜不自胜，千恩万谢，到了后面龙脉土灵甚至还十分担心，害怕大根“吃不消”，土能养木，更是主动释放出地脉之气来滋润大根的根系。


    
“哇哈哈哈，味道真是好啊。”大根进食得十分开心，连带它控制的几头傀儡尸螳螂也是爬了出来，看起来体型也是有长大不少。不过，很快的大根就感觉到了异状：


    
“主人，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呢？！”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没错，这家伙想要我的命，你说怎么办？”


    
大根立即挥舞着枝条吼道：


    
“那就先撕碎它！”


    
说话之间，地下已经传来了清晰的隆隆声，然后林封谨便是见到，大概亩余地方，已经开始渐渐的隆起来了一个高达五六米的丘陵，丘陵的顶端，徐徐出现了一团黄黑色的东西，随着泥土渐渐的滑下，这黄黑色的东西露出了原型，那就是一只高达三米余，宽达两米的巨蛹！！


    
巨蛹的表面充满了诡异神秘的花纹，仿佛是镌刻上去的一般，看起来就有一种令人敬畏无比的感觉，徐蛴螬和他波两人眼神里面已经是带着极大的惶恐之色，相信若不是林封谨依然十分镇定，那么早就逃走了。


    
这时候大根控制的那几只尸螳螂已经是直扑了上去，在那巨蛹上又咬又抠的，可是却见到上面冒出来了一股一股的闪亮火光，根本就伤害不了其表层分毫，看起来这四灵附体大法可以说也是料到了会在成型之前被人攻击，因此早有防范，防护十分坚固。


    
野猪此时却是提着开天站了出来，怒吼一声便是斩了过去！空中黑光一闪，野猪配合开天全力一击的威力乃是何等惊人？可是这一斧头斩上去，巨蛹下方的泥土却是轰然爆炸了开来，整个巨蛹也是被斩歪了开去，只是其表面依然是坚固无损。


    
此时林封谨眼中有光芒一闪，冷笑道：


    
“让我来。”


    
说话之间，林封谨的准神器“世界的尽头”已经滑到了他的手心当中，这“世界的尽头”与林封谨可以说是血脉相连，仿佛是延伸出去的肢体一般，端的可以说是心随意动，随着这件准神器暴露在了空气当中，竟然有一圈一圈仿佛涟漪似的力量光环迅速的散布了出去，仿佛在与山川大地共鸣着。


    
紧接着，那一圈一圈的力量涟漪开始实体化，形成了一根一根古铜色的锁链，开始对准了那一只巨蛹缠绕了过去，将其锁得可以说是严严实实的，非但如此，大地深处也是传来了隐隐的轰鸣声，此地的龙脉地灵虽然元气大伤，却也是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因此居然在竭力的配合着林封谨，尽可能的增强着他的力量。


    
梁州鼎的幻象，再次浮现在了空中，从模糊到清晰，从局部到整体，上古九鼎传承的威严，在这一瞬间就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土刑之术！


    
“我倒要亲眼看一看你顶不顶得住！”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捏了个指决，便是见到了那梁州鼎的幻象开始慢慢的压了下来。


    
正因为缓，所以才能够感受到其厚重无边。


    
正因为慢，所以才让敌人感觉到无法抵挡的威严！！


    
梁州鼎一成型压下来之后，那貌似淡定无比的巨蛹终于也是有了反应，表面有着淡淡的黑气萦绕，然后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紧接着，那裂纹就迅速扩散，在梁州鼎压到了头顶上方一丈所有的时候，产生的压力和威严已经可以说是几乎有若实质一般。


    
就在这时候，“哗啦”一声蛋壳遽然破碎，从中竟是伸出来了一只长满了黑色鳞甲的巨爪，三指伸直，甚至还带着轻微的痉挛，一下子就狠狠的虚按向了天上！


    
这一按便是戾气十足，充满了一种“天要阻我，天也得死”的霸气！


    
那梁州鼎徐徐下压的幻象顿时一窒。


    
林封谨看着那巨爪，微微的眯缝了一下眼睛，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这巨爪上面的黑色鳞甲若蛇皮一般，看起来仿佛金属铠甲那样十分坚固，不过巨爪上的层次感却是相当的分明，为什么这么说呢，却是因为那种深黑色的鳞片当中，还混杂了大量的浅灰色鳞片的缘故。


    
深黑色的鳞甲应该就是发育成熟，坚逾钢铁，保护性乃是一流的。其次，但是，在那黑色鳞片周围生长的那些刚刚才开始生长的鳞片，颜色看起来就要淡上许多了，很显然，这些鳞片的防御力就肯定要低很多了。


    
接下来，巨蛹表面的碎片稀里哗啦的开始脱落，从里面呈现出来了一头高达三米的人型怪物，这人型怪物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只畸变的巨爪，隐约能从中看出邪蝼蛄变异的前铲足的影子。


    
其次，这人型怪物的口部，背部，则是有着毒蚊的模样，若针一样尖锐的口器很显然是一件杀人利器，被刺到恐怕都不止是一个血洞那样简单，而背部的翅膀也似乎类似于蚊类那样的薄片。但是可以看得出来，这翅膀未免也是太小了些，扇动起来应该是完全不至于支撑起来这人型怪物庞大的体重。


    
只有这怪物头部的轮廓，隐约能看得出来那正一大神官傣猛的一些特征……


    
“蛆虫一般的进化方式，蛇鳞甲一般的防护，朝着邪蝼蛄畸形前肢进化的手臂，再加上毒蚊也似的口器和翅膀，这就是你心目当中最强大的怪物形象吗？”林封谨看着面前的这怪物，淡淡地道。


    
徐蛴螬在旁边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公子，你刚刚施展的是什么神通？”


    
林封谨一笑道：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蛴螬喃喃地道：


    
“此时傣猛施展出来的四灵附体大法乃是被改良了的，最初应该是恶灵附体大法，便是让一只蛊虫与施术者结合，据说这施术的过程当中，会受到蛊神的护佑，便是天崩地裂也不能伤……傣猛说实话，乃是我国当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因此才能获得正一大神官的称号，能够将恶灵附体大法改良成四灵附体大法，其防护力更是十分变态，数倍于恶灵附体大法。”


    
“可是……可是看他此时的架势，竟是感受到了公子刚刚那一击的巨大威胁，因此根本就不敢硬抗！只能选择强行终止了在蛹中的蜕变过程强行出现，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则会导致很多东西的缺失，搞不好都只能发挥出最强状态的八成实力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八成实力……你似乎忘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呢？”


    
徐蛴螬愕然道：


    
“什么事？”


    
林封谨道：


    
“我好像不记得有给过傣猛解药吧？”


    
徐蛴螬愣了愣以后才吃惊地道：


    
“四灵附体大法号称是能令人脱胎换骨的恐怖秘术，难道这样都还解不了公子所下的食髓之毒？”


    
林封谨一哂道：


    
“唔，我觉得应该是很难的，不过这时候傣猛应该是将自己的生命与其余的四种邪物同时连接在了一起，所以说，食髓之毒的效果被削弱了许多，却绝对不代表就不存在了，哼哼，等到以后激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自然就知道食髓之毒的恐怖效果了。”


    
这时候，野猪已经是咆哮着举盾，对准傣猛所化的这巨大怪物直冲了上去！对于野猪来说，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或者后退，只有别人怕他和在他面前后退的份儿。


    
野猪一冲，石奴操控的金甲武士天狼也是悄无声息的从旁边掩了上去，同时，林封谨腰间的黑帝镜表面上也是出现了一层水波也似的当中，正是水娥出手施展神通，在野猪的山河盾上面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第025章 各显神通


    
水娥这么一施法后，山河盾的卖相何止提升一筹？立即就是格外的霸气。


    
当然，额外附加冰层当然会加大山河盾的重量，但是对于野猪的怪力来说，却是不值一提的，可是增加的防御力却是十分惊人，并且用盾的高手除非是逼不得已，否则的话绝对不会用盾牌去硬抗对手的攻击，而是以卸为主。


    
在这种情况下，增加的冰层从某种程度来说，更是能大幅度的强化盾牌的偏斜能力，令人十分头疼。


    
尽管已经面临野猪和石奴两人夹击的窘境，但是傣猛目前依然无法抽出所有的精力来对付他们，因为千万不要忘记，世界的尽头施展出来的土刑之术，依然是在坚决的一点一点猛压了下来。


    
梁州鼎的幻象此时产生出来了强大的吸力，令得傣猛根本就是避无可避，只能硬抗这梁州鼎的威势，野猪身经百战，虽然说是战斗方式狂暴直接，可是那战术眼光却也是分毫不差，切入战场的时机惊人的好，正是选择在了这个傣猛最困难的时候出手。


    
面对三面夹击，傣猛此时也是知道局势危机，若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他眼神当中露出来了痛苦之色，从其变异口器当中忽然发出来了一连串尖锐凄厉无比的叫声，直刺得人的耳膜剧痛，哪怕是野猪也是冲锋的攻势随之一窒。


    
抓住了这个时候，傣猛此时举向天际，呈现出托举姿势的畸形右臂猛然膨胀变大，上面的血管也是一下子若盘根错节的小蛇那样，鼓胀了起来，紧接着这右臂便是“啪啦”的一声轻响直接膨胀到了极限，然后爆碎，血肉激飞当中，居然形成了一个狰狞的幻象，狠狠的砸向了空中的梁州鼎幻象！


    
顿时，梁州鼎幻象上就出现了好几道的裂纹，然后稀里哗啦的破碎，最后烟消云散。


    
傣猛果然够狠！连自己的一条手臂都可以拼着不要，拿来当成了施术的媒介，施展出来了变态的尸爆术，却也是成功的击破了林封谨的这一招土刑之术！


    
林封谨伸手接过回飞而至的“世界的尽头”，却是从这一招里面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是……尸爆术？”


    
徐蛴螬愣了愣，才恍然大悟的道：


    
“原来尸爆术也是可以这样用的？！！是了，在施术之前，傣猛就采用壁虎断尾的方法，将自己的这条手臂自行切断了，并且这条手臂里面应该是包含着他吞噬下来的邪蝼蛄的精血，所以伤害力才是如此强横。”


    
林封谨一听徐蛴螬这么说，果然就发觉傣猛身上的另外一只手臂上面虽然也是被黑色的鳞甲皮肤覆盖，可以已经不再类似蝼蛄的前肢那样畸变了，可以说是杀伤力大减，应该是邪蝼蛄的精血消耗太多的缘故。


    
见到了这一点，林封谨便是淡淡地道：


    
“本来傣猛强行中断进化的过程，提前冒出茧壳当中，便已经是只有全盛时期的七八成实力了，现在断掉一臂，更是牺牲了一头合体的邪降头，从那四灵附体大法变成了三灵护体，实力必然再次锐减，此战……我们赢定了。”


    
林封谨说得是风轻云淡，但是谈笑之间却是已经表露了强大的信心出来。


    
这时候，野猪已经冲到了傣猛的面前，怒吼一声一记开天就对准了傣猛斩了过去，这一斧在破开空气的时候，甚至都隐隐有风雷的声音，令人的胸腔当中都在嗡嗡的颤抖。


    
傣猛在这个时候却是伸出了残余的左手。


    
他的左手完全是被黑色的鳞甲皮肤覆盖，虽然失去了巨大化的特质，却也绝对不像是正常人类的手，而是类似于蜥蜴的前肢那种东西，一把就攥向了野猪的开天！


    
野猪的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狞笑，对方用血肉之躯硬撼自己的开天，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只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就令人睁大了双眼，开天竟是一下子被傣猛无声无息的抓住！竟是斩不入他的外皮！


    
然后野猪狂吼一声，粗大的手臂上，肌肉鼓胀得几乎是要撑破皮肤，黑油油的肚皮上肥肉也是一阵颤抖，傣猛却也只是退后了两步，还是因为先前地面上的泥土太过湿滑疏松，不好发力的缘故，第三步踩踏到了岩石上面，顿时就顺利发力，与野猪形成了僵持之势。


    
“力量竟然能与野猪相抗衡？”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


    
有道是旁观者清，他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傣猛也并不是肉体强度变态到了可以硬撼开天，而是他体表有一层诡异的力量，开天的斧刃自始至终，距离傣猛的掌心也是足足有两寸的距离，似乎有一种类似于磁力一般的无形力量，在傣猛的掌心处散发了出来，“托”住了野猪的斧刃。


    
很显然，野猪此时已经是处在了下风，他的一击被敌人成功的挡住，端的可以说是气势已衰，对方若是反击的话，顿时就要面对困局。


    
但是野猪依然是怒吼一声，二话不说扬起盾牌当头就砸了下去，上一次探索帝陵，武亲王钱震便是已经告诉了林封谨他们山河盾的器魂炼制法，此时野猪这一砸之下，顿时也是引发了山河盾的特效——一座巨大的山峰幻象从天而降，威力无穷。


    
野猪虽然处于劣势，却还是打得如此激进的原因也是很简单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旁边的金甲武士天狼已经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水娥的下一个法术也是在蓄积当中……野猪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与傣猛的交战当中，可是傣猛却还要必须分心，留力出来应对其余的状况，这就是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了。


    
只是，面对这样尴尬困境的傣猛，此时居然发出了“桀桀”的狂笑声，傣猛这时候的外形已经不怎么像人了，他的声音发出来的位置却是肋下，那里有着类似于蝉的发声器官：


    
“有意思，有意思，难怪得你们能来打本尊的主意，不过，蝼蚁就是蝼蚁，永远不可能奈何得了丛林当中的猛虎！”


    
这句话说完之后，傣猛就发动了反击！


    
砸向傣猛的山河盾一下子也是僵在了空中，甚至山河盾器魂产生出来的那巨大山峰幻象也是定住了。


    
因为从傣猛的身上，同样出现了一团幻象，那赫然是被他吞噬吸收掉的怪蛇的魂魄，这怪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死的缠绕在了那巨大山峰上面，一用力之后，整座山峦便轰然崩塌！！


    
野猪的这一砸，也是随着山峰幻象的崩碎被弹飞了开去。


    
非但如此，开天为什么劈不到傣猛的左手掌心，那是因为妖蝼蛄的魂魄也是徐徐的浮现了出来，用两只巨大的变异铲足夹住了开天的斧刃。


    
天狼见势不妙，抢前过去，对准了傣猛一刀就劈了下去。


    
天狼的这把长刀也绝非等闲，乃是用珍贵的陨金特别打造的，刃口上光芒闪耀，但是傣猛却是在这时候展现出来了惊人的速度，背后那四只似摆设一般的蚊翅激烈扇动，变得格外敏捷，轻轻一侧便是让天狼这一斩落空。


    
同时已经借着侧身之势跨前一步，一脚踹出！


    
傣猛这一脚踹出也是有讲究的，首先是屈起膝盖狠狠的一顶，将天狼顶得失去平衡踉跄后退，然后便是借着屈膝也是完成了抬腿的动作，这才用力踹出，因此貌似是一脚，其实打出来的是二段伤害。


    
并且这膝顶的部位往往都是冲着胯下去的，对于男性敌人来说，这将会是最恼火的一件事，毕竟“蛋疼”带来的痛苦和后遗症都会令人格外焦虑，同时若是被顶得狠了的话，男人往往都有一个缩腰痛苦捂蛋的动作，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最前端，接下来的那一踹便可以踹脸，也是可以踹脑袋，给对方以十分致命的重创！


    
天狼虽然不会有“蛋碎”的危险，却也是被这连续的两击踹得一个翻滚狼狈飞出，与此同时，傣猛的左手一紧，那半透明的邪蝼蛄之魂幻象便是“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化成了大团的蓝色火焰，仿佛温顺的宠物一样缠绕在了傣猛的手上，一下子就做出了要抢夺开天的动作。


    
野猪心中一惊，觉得握持开天的右手上面，一股巨力陡然传了过来，他心中也是大惊，本能回夺，谁知道这时候傣猛居然发出了一连串阴测测的长笑声，居然一下子松手，野猪正在全力回夺，若是普通人的话，搞不好这一下就要摔个仰面朝天，野猪只是踉跄倒退已经是对身体控制得很不错的了。


    
奈何傣猛一松手的时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预判到了野猪的反应，他背后的蚊翅不停闪动，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庞大的身躯却是表现出来了惊人的灵巧，便是陡然快步前冲，并且也是拿出来了杀手锏！！


    
傣猛的口部已经是畸变成了蚊类那样，拥有十分尖锐的长刺口器，之前旁人还以为这玩意儿是个摆设，现在看起来非但不是摆设，而是十分变态的杀着！


    
蓄势待发的傣猛已经是凌空扑出，因为有着背后的翅膀作为辅助，虽然没有办法飞翔，可是这一扑的时候，却是已经有着滑翔一般的感觉，一股恐怖而邪异的杀气从傣猛的身上散发了出来，眼见得只是眨眼功夫，便已经是扑到了野猪的面前，那口器眼见得就要对准了野猪刺了下去！


    
这时候，野猪的身前忽的“刷拉”一声，出现了一面厚厚的冰墙！正是水娥及时出手。


    
但是，傣猛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他的左手手臂缠绕的邪蝼蛄魂魄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化成了惊人的蓝色火焰，煊赫腾飞，仿佛是一条巨大而驯服的火蟒似的！


    
傣猛一掌拍出之后，这邪蝼蛄的魂魄燃烧出来的蓝色魂焰立即翻腾，水娥全力出手凝结出来的万载寒冰壁，居然在瞬间就碎得稀里哗啦的！！


    
虽然傣猛破冰显得轻描淡写，却毕竟也是出手耽搁了一下，令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攻势也是为之一窒，因此大概也争取到了一两秒的时间。


    
抓住了这个间隙，林封谨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土豪金立即就从旁边十余丈外的树丛里面激射而出，甲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仿佛是刚刚熔炼出来了的黄金似的，蔚为夺目！


    
土豪金一现，就连旁边的徐蛴螬和他波两人也是为之激动了起来，眼睛都睁得圆圆的，似乎连眨眼都不敢眨上半下，紧张得竟是屏住了呼吸，因为降头师天生就是要驯服各种各样的蛊虫，而蛊虫则也一定会在被抓和被驯养的过程当中竭力的反抗，二者之间的矛盾持续何止千年。


    
对于徐蛴螬来说，土豪金已经是完全超越了他见过的最强大的蛊虫，堪称是最厉害的矛。


    
而傣猛身为正一大神官，加上此时表现出来的隐藏实力，也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降头师，堪称最厉害的盾，此时这最强大的矛和盾相遇在了一起，这样的事情对徐蛴螬来说，能够目睹便可以说是死而无憾了。


    
土豪金的出现显然是在傣猛的预料当中的，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那就是从容不迫的对准了土豪金伸出了左手。


    
然后，围绕在了傣猛左手上的蓝色魂焰立即就疾飞而出，“蓬”的一声煊赫翻腾，一下子就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蓝色火球，生生将土豪金包围在了其中。


    
徐蛴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完了，蛊虫类都怕火……”


    
林封谨却是摇摇头道：


    
“不对，傣猛的这个神通法术不是攻击，而是囚困。”


    
徐蛴螬仔细一看，发觉果然是这样，那蓝色火球看起来很大，其实就像是一个点燃了的灯笼那样，其实质是个由一道道的细密火网组成的圆型笼子，里面的空间是没有火焰的，只是要将土豪金困在里面，而土豪金在里面左冲右突，看上去也确实是被困住了。


    
“这蓝色的火焰威力的确非常强大。”林封谨冷笑道：“不过，却是依靠焚烧那邪蝼蛄之魂产生的魂焰！！一旦那魂魄被焚烧殆尽，那么自然就万事大吉，乃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倒要看看傣猛有多少魂魄来点？”


    
徐蛴螬看着那蓝色魂焰，已经是有些目眩神驰，此时被林封谨一说，才发觉果然是这样，这么短短时间内，邪蝼蛄之魂已经燃烧掉了五分之一。


    
“傣猛！”林封谨忽然长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的变异真龙蜮王困住了吗？天真！！”


    
林封谨的话音刚落，傣猛骤然的横移，但这个动作可以说是做得未免太晚了一些。


    
可以清晰的见到，傣猛的胸口处出现了诡异的变化，约莫篮球大小的范围内，血肉开始化成了灰烬那样的微细小点，若沙雾那样朝着外面激荡而去，迅速就露出来了里面的森森白骨，甚至可以透过肋骨的间隙，清晰的看到里面暗红色的内脏正在蠕动！


    
他波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失声道：


    
“这，这是什么神通？”


    
徐蛴螬呆滞在了原地，忽然忍不住大叫了出声：


    
“血肉成灰……我知道了，鬼神夜哭，鬼神夜哭！！！这就是蛊典上记载的最可怕的蛊虫的威能！”


    
正面吃了一记鬼神夜哭的傣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号叫，他的胸口处，有幻象徐徐的浮升了出来，正是被他吞噬的四大邪物当中的毒蚊魂魄，然后毒蚊魂魄也是开始迅速的燃烧了起来，形成的魂焰色泽却是黑色的！


    
随着黑色的火焰开始在傣猛的胸口处燃烧，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可以见到傣猛的皮肉居然开始迅速的重生，强势无比的对抗着鬼神夜哭的力量的侵蚀，尽管傣猛的血肉在不停的化成了灰烬，可是随即就有新鲜的皮肉生长出来。


    
眼见得这鬼神夜哭的力量再进一寸就能腐蚀掉傣猛的内脏，但随着这新鲜皮肉的不停生长，这区区的一寸就仿佛是咫尺天涯，怎么迈也迈不过去。


    
徐蛴螬看到了这一幕，竟然是很干脆的呆在了原地，喃喃自语道：


    
“大给给……你竟然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对抗血肉成灰！你真是不世出的天才！”


    
说实话，就连林封谨也没想到傣猛居然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对抗土豪金的攻击，忍不住也是震惊了一下，但是，作为曾经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人，这点吃惊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已经断喝道：


    
“天狼，右肋！”


    
与此同时，林封谨腰间的黑帝镜也是光芒连闪，一连串的尖锐冰锥直飞而出，呈现出来了范围攻击型覆盖方式，每一根冰锥在击中物体后，都会立即碎裂释放出来其中的寒气，影响到方圆米余范围内，令得周围的任何活动物体都要受到影响。


    
本来冰锥术的寒气影响目标仅限于活着的生物，但是水娥升级以后，获得了全方位的提升，因此寒气影响的目标就有所扩大。


    
同时，被踹飞到了一边的天狼也是支了自己的身体——这个动作令好几个破损的零件从腰间的缝隙里面滚落了出来——然后举起右手瞄向了傣猛，下一秒便是天狼特有的链子枪激射而出，这样形成的前后夹攻之势就非常凶残。林封谨在让对手觉得很不舒服的这方面一直都做得很好。


    
而野猪此时也是重新站住了平衡，他的小眼睛里面闪耀着凶残而疯狂的光，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可怕的！他已经开始握紧了开天，肌肉重新绷紧，可以预期得到，就算是傣猛能够应付天狼和水娥的夹击，也是势必要面对受挫的野猪疯狂的反扑！！


    
这是最为凶猛的四连击！


    
一面要忍受鬼神夜哭的可怕折磨，一面要应付已经是达到了宗师级别的水娥的冰锥，一面还要闪避天狼突施的冷枪，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还必须面对野猪的疯狂反扑！


    
局面一下子就反转了过来，上一秒傣猛还在保持进攻的优势，可是下一秒，他就必须面对这几乎是无解的绝境！！


    
林封谨在这时候摊开了双手，以一种彬彬有礼的风度道：


    
“尊敬的正一大神官，将你的底牌掀出来吧，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快就被打倒的。”


    
“傣猛在这个时候依然有底牌？？”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他波愕然的望了过去，先前的这一幕，他已经是看得眉飞色舞，目眩神驰，甚至自己的心情也是若过山车一样的剧烈起伏着。


    
因此，他波就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傣猛的身后，再次出现了两个幻象，准确的说，那是被他吞噬掉的异蛇和恶蛆的魂魄！


    
四灵附体大法果然名不虚传！！


    
傣猛用了邪蝼蛄燃烧的魂火，获得了一层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的能力，就成功的将土豪金给囚困了起来。


    
接下来他中了可怕的“血肉成灰，鬼神夜哭”神通，动用了毒蚊燃烧的魂火，获得了惊人的恢复速度能力，成功的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狠狠的拉了起来。


    
当接下来的这两个魂魄一出现，任谁也是知道即将出现什么事情——是的，它们也是开始同时燃烧，恶蛆的魂焰是白色的，或许它乃是在极污秽的环境下生长，才能燃烧出如此纯净的火焰？


    
而异蛇的魂火，则是绿色的，幽深难测，看了以后就令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四焰齐出之后，傣猛立即就做出来了一个蜷缩的动作，同时恶蛆的魂焰挡在了前面，仿佛是一层看起来很不真实的屏障，而冰锥在他的身前次第的炸开，形成了大量的冰屑，就连周围的空气也是闪耀着幽蓝色的光芒，可是却对傣猛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至于天狼射出来的链子枪，傣猛在做出了蜷缩的动作以后，便成功的让其射了个空！不过这时候，野猪也是怒吼着再次冲上，一斧斩下！这一斧给人的感觉就连大山都能劈开。

第026章 林封谨的底牌


    
可是看到了这一斧之后，林封谨的眉头却是一下子皱了起来，眼神一紧！！


    
倘若此时附近有妖命者在的话，立即就能发觉林封谨头上的妖命气运柱陡的暴涨！做出了最激烈的准备！


    
面对这一斧，傣猛这时候的反应却是令人吃惊，因为他的反应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一根插在了地上的木桩那样，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野猪这凶猛的一斧从他的脖子侧面斩入，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剁骨切肉的声音，长驱直入，至少是砍断了四根肋骨，斜斩到了胃部的位置才停留了下来，如此恐怖惨烈的伤口，只有屠夫在切割猪肉的时候才看得到。


    
大量的黑色鲜血从伤口处激烈喷射而出，遭受了这样的重创，傣猛看着野猪的眼神却是很奇怪，就像是……一个饿透了的人看到了食物那样！！！！


    
那恐怖的伤势，对他来说似乎完全都不存在一般。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只能用电光石火来形容。


    
傣猛的蚊类口器一下子就直立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刺向了野猪的咽喉。野猪这一斧已经去势已尽，一时间新力未生，旧力已失，居然完全都没有办法闪避招架。


    
可是就在这时候，傣猛诡异的抽搐了一下，远处的林封谨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眯缝了一下眼睛。


    
抓住了傣猛抽搐的这个机会，野猪缓过了这一口气来，歪头，急退！！


    
可是野猪并没有能退开，因为傣猛已经用左手死死的抓住了他，不过野猪歪头的动作总算是起到了效果，有时候，毫厘之差就是生死的边缘，或许野猪强横的体魄被一柄剑刺入咽喉都无法杀死，但是，傣猛的变异口器绝对不是剑，这就和蚊子的口器最重要的功能绝对不是仅仅用来刺入人的皮肤是一个道理！


    
野猪一歪头的后果，则是让傣猛的尖锐口器刺入到了他的右臂上，无论是野猪坚韧的厚皮还是强横的战纹，都丝毫不能阻挡这一刺——完全就是势如破竹的插了进去。


    
对于野猪来说，这一瞬间就完全失去了对自己右臂控制权！


    
最诡异的是，可以清楚的见到，野猪的那一只粗大的右臂在被傣猛刺入之后，立即就变得皱缩干瘪了起来，并且在短短的四五个呼吸内，野猪右臂上的战纹就发出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纷纷淡化褪色，最后野猪的右臂则是变成了一根被干瘪松弛皱缩的皮肤包裹的骨头棒子！


    
与此同时，傣猛身上的伤势也是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了起来，甚至连带正在被“鬼神夜哭”猛烈腐蚀的胸口，也是在瞬间一鼓作气的重新生长出来了皮肉，很显然，傣猛的这口器一刺，不仅仅是给敌人造成重创，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将受害者损失的精华补充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非但如此，倘若是傣猛没有受伤，自身无需生命精华，甚至这些生命精华可以被储存起来——被吸收的恶蛆拥有这样的变态器官，并且此时傣猛那庞大的身躯也有足够的内脏空间来容纳它。


    
这些生命精华的用处主要有两个，第一是作为辅助燃料，让魂焰燃烧消耗魂魄的速度减少到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第二，则是可以在关键的时候被释放出来修复自身的伤势。


    
眼见得野猪胳膊处的腐蚀就要从肩头处扩散到全身，从野猪胸口处却是陡然闪耀出来了一道光芒！！


    
光芒的发源地应该是来自于一道战纹。


    
准确的说，是一道几乎是淡得看不出来任何痕迹的战纹。


    
可是，在感应到了野猪的生命遭受到了强力威胁的这一瞬间，这战纹顿时就清晰了起来，发出了淡淡的光芒，然后这光芒便迅速的蔓延到了野猪的全身上下，以至于野猪在这一刹那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变成了若烧红了的铁像那样热力逼人，就连身上穿着的裤子也是在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道护住了野猪胸口的战纹，便是他的老师——强横无比的大巫凶送给他的临别礼物！


    
说起来这位大巫凶也当真可以说是命运多艰，颠沛流离，可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依然练就了一身惊天动地的神通，此时虽然估计已经是消亡在了这对他过分残酷的世界上，但是，他留给弟子的护身战纹，依然可以及时的保护住他的生命。


    
哪怕对手是全力以赴的正一大神官！！


    
野猪身体上出现的异变自然会被所有的人注意到，但是，第一时间感应到的绝对不是野猪本人，而是正刺入他身体里面的傣猛（唔，反复打了这句话五六遍，为什么越改就觉得越奇怪呢），有道是至强处也是至弱处，这个观点一样可以应用在傣猛的变异口器上面。


    
——蚊子可以很轻松的用口器刺入到人的肌肤里面，可是也从未有人在把蚊子拍成一团肉酱的时候被它的口器刺伤。


    
傣猛的变异口器虽然没有那么脆弱，但是他很肯定，若是自己继续停留在野猪的身体里面的话，是肯定保不住自己的口器不受伤害的，因此，他很干脆的后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展现出来了良好的延展性，然后以惊人的平衡性落地，落地后半跪的姿势堪称无懈可击。


    
他波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一只手都在捂住胸口，看起来很是难过——此时林封谨等人与傣猛此人交手不过短短的两三分钟，但是其中的波澜曲折，惊险起伏之处，实在是难以尽述。


    
双方都是没有妥协的可能，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并且对于背叛者他波来说，一旦傣猛获胜，他死得肯定是最惨的！因此很自然的，林封谨这边占据全面优势，他开心，但是傣猛反扑，他又开始担心……若是心脏差一些的人，这几分钟的剧烈起落就足以让他心脏病发而死啊！


    
事实上，他波若是早知道傣猛这么变态，喝了毒药断掉了一只手都还这样的猛，那么他一定会好好考虑背叛这件事的。


    
傣猛落地之后，又缓缓的站了起身，此时鬼神夜哭的持续效果已经消失了，他的胸口又变得完好无损，现在那一团毒蚊魂魄燃烧的黑色火焰却是笼罩在了他的右臂断口上，可以听到伤口处出现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同时血肉都在剧烈的蠕动着。


    
然后，一只右臂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林封谨他们这边则是在忙着做很多事情，天狼要将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野猪带走——因为大家都知道的，蚊子叮人的时候也会呕吐一些毒液出来让皮肤红肿或者奇痒难忍，傣猛很自然的继承了这个习惯并且变本加厉，水娥则是要负责冰冻住野猪肩膀处的断臂伤口保证其不至于恶化。


    
因此，这时候可以站出来挡在傣猛面前的，便只有一个人了。


    
翩翩若贵公子的林封谨。


    
傣猛慢慢的从半跪的姿态当中站了起来，他用左手摩挲着自己新生的右手手腕，然后看着林封谨淡淡地道：


    
“听说你是个麻烦。”


    
然后他顿了顿，很认真的补充道：


    
“在丙号战区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甚至日出之国的天卢殿下最欣赏的八鬼之一，智囊鸦鬼策就死在了吴作城下，那么，我若是带着你的人头去见天卢殿下，你说我会得到什么样的对待？”


    
林封谨沉思了一下道：


    
“树挪死，人挪活，你本身就是正一大神官，在椰岛国又不得重用，郁郁寡欢，所以有了充分投靠的理由，加上带去我的人头则是表明了你的能力，那么天卢殿下一定会重用你。”


    
傣猛这时候点点头道：


    
“很好，那么，请将你的人头交出来吧。”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是个很冒昧的要求，请原谅我不能答应！”


    
傣猛微微的点了点头：


    
“换成是我，我，也，不，会，答，应，的。”


    
在傣猛说出“我”字的时候，他已经是带出来了一股恶风直扑了上来，只是傣猛的速度虽然堪称迅捷，但是林封谨的反应却是更快，仿佛能够预知到了他的动作似的，提前一步就进行了后退闪避。


    
当傣猛将这句话说完以后，他已经是连续出拳，出腿，可惜却是全部落空，最后一拳甚至收势不住，重重的轰在了旁边的岩石上，这卧牛一般的岩石在瞬间就爆炸，裂开！


    
这时候，傣猛才停了下来，瞬间就完成了由极动转换成极静的姿态切换，保持着一拳轰爆岩石的姿态，缓缓的盯住了林封谨道：


    
“真是看不出来，你居然有这样强大的预判能力。”


    
林封谨嘴角微微上扬道：


    
“区区小道而已。再说了，你为什么不拿出来最强的实力？是在害怕么？”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身在局中的林封谨却是感受得清清楚楚的，傣猛先前的那一轮狂攻貌似若暴风骤雨一般，可是没有那种对上野猪时候的必杀气势在里面！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当中，隐藏的是试探的意味，真正要命的杀着，必然是简单，迅捷，一锤定音！


    
林封谨盯着傣猛的眼睛，微笑道：


    
“是的，你在害怕，并且，我也知道你在害怕……它的存在！”


    
随着林封谨的话声，世界的尽头慢慢的从他的袖子里面滑了出来，傣猛的眼睛自从这件神器一出现，就没有离开过它的表面，那目光就仿佛像是在燃烧着似的，却还要带着各种的复杂情绪，有着惊喜，有着畏惧，有着惶恐……


    
千万不要忘记，傣猛迄今为止受到的最重伤势，便是世界的尽头发出来的一记土刑之术造成的，首先将其“蛹”的状态里面给强行逼了出来，最后甚至为了对抗那一击，连右手都放弃掉，用来当成了尸爆之术的媒介，这才成功的将其搞定。


    
这其中还有一个很关键性的深层次原因，那就是世界的尽头这件准神器，可以说是由娲蛇神一手打造的，里面甚至都混入了强大的蛇神使的精血，而傣猛吸收掉的四灵当中，就有一头妖蛇。


    
娲蛇神的气息对于这人间界当中所有的蛇类的压制力和影响力，估计只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来吧。


    
这才是傣猛面对林封谨一直都缚手缚脚的根本原因。


    
由此也可以看出一件神器的强大出来，林封谨手上的“世界的尽头”也还只是一件准神器，可是面对傣猛这正一大神官，也是丝毫不落下方，神器之名，可以说是端的是名不虚传啊。


    
“你还在等什么呢？”林封谨忽然冷笑道：“你不会天真的觉得，这区区的魂火就能烧死我的真龙蜮王吧？那么等那可怜的邪蝼蛄灵魂燃尽，魂焰消失的时候，你就得面对我拥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的残酷现实了。”


    
傣猛脸上的肌肉顿时抽搐了一下。


    
林封谨依然不依不饶的道：


    
“或者说，你觉得和这些腐臭的昆虫合体之后，就可以解掉中的食髓之毒了？那真是太一厢情愿了，它会一直潜伏在你的身体里面，直到你最后一根骨头被蚂蚁啃光为止！”


    
傣猛一下子就被林封谨的话语所激怒了，他猛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脚下的泥土立即就因为施加上的力度过强而爆炸了开来，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了林封谨。


    
非但如此，围绕在了傣猛身边的三团魂火本来缩成一团，低调的燃烧着，但是现在却是猛的腾飞了起来，猎猎燃烧，煊赫恐怖，甚至不时还原成了兽形，对准了林封谨龇牙咧嘴的低声吼叫！！


    
徐蛴螬震惊的道：


    
“傣猛被激怒了，这可不是件好事，公子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就算是他说出来的是真的，那么很显然，安静而低调的拖时间是当前最好的选择啊！”


    
面对傣猛的扑击，看得出来这一次林封谨虽然再次表现出来了十分强大的预判（其实是妖命之力放缓时间）的能力，可也是显得左支右绌，随时都会陷入到了危险的境地当中了。


    
空气当中有一种诡秘无比的嗡嗡声，傣猛背后的四根翅膀已经开始全速的扇动，为他提供了惊人的速度加成，林封谨放缓时间的妖命之力虽然相当变态，可是也是有一个临界点存在的，当这个临界点一被超过，林封谨就算是能预判出来对方的攻击部位，但自身的速度也来不及作出反应，及时闪避开来了。


    
“啪”的一声轻响，这是傣猛的拳头擦过林封谨的肩头以后发出来的轻响！


    
这一击虽然并没有打实，但是傣猛拳头上缠绕的魂焰已经是点燃了林封谨肩头的衣服，顺带强大的力量更是将林封谨带得踉跄倒退！


    
傣猛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狰狞的快意，自己的这一拳看似没有打实，起到的作用很小，可是已经破坏了林封谨的固有防守节奏。所以，傣猛的第二拳又是带出来了强劲的风声急追而至，甚至卷在了拳头上面的青色火焰都在煊赫沸腾，十分张扬的模样！


    
林封谨连傣猛的第一拳都避开得险之又险，第二拳就更不要说了，大叫一声，做出了一个十分高难的旋身跃起动作，一脚踹在了傣猛的第二拳的拳头上，这才避免了腹部被正面打到的厄运。


    
但是，若说是傣猛的第一拳破坏了林封谨的固有节奏的话，第二拳就将林封谨彻底带入到了自己的节奏当中！


    
这已经可以说和成功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让敌人跟随着自己的节奏来行动，这是每个战略家和战术家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不可错过的大好机会。


    
傣猛在大局的判断上可以说是优柔寡断，这使他失去了在椰岛国国内的地位，但是在战斗当中，他却绝对不会与这四个字扯上任何关系，否则的话，他早在七八岁的时候尸体就被丢去喂蛊虫了。


    
面对已经是东倒西歪，完全步入到了自己节奏当中的林封谨，他跨前一步，吐气开声，身上的三团火焰已经是聚集到了一起，若麻花一样的绞缠了起来，然后护在了拳头上，重重的一拳轰向了对方！


    
林封谨此时也没有呆在原地什么动作也没有，而是竭力的做出了自己的规避动作，遗憾的是，他也只能迅速的侧过身体去，用背来对着傣猛，这看起来也是人在危急的时候所做出的本能反应。


    
若说有什么异常的话，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深深的，深深的吸气！


    
那种感觉，仿佛是要将此生剩余下来要呼吸的所有空气都吸进肺部里面一般。


    
傣猛毫不在意林封谨的这些细节，若吸气就能免死的话，那这世上早就人满为患。


    
若傣猛是持刀斩向林封谨的话，那么挨刀的部位若是从脖子切换成背部，所带来的后果可能就是天壤之别。


    
但傣猛此时这一拳却是有充分的时间蓄力，爆发了全身上下最大的力量，并且三股魂焰也是齐出……


    
这样的一记可怕的攻击只要是打中了对手那么就可以说是足够，至于被打中的部位是什么地方反而真的是微不足道的细节了——就像是一发口径四百毫米的炮弹在你身边一米爆炸或者说是半米爆炸那样，对你造成的伤害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能留个全尸都已经是很不错的下场了。


    
傣猛这一拳，重重的轰到了林封谨的背心上。


    
三团魂焰，同时幻化成了原来生物模样，仰天发出了狂喜的叫声，处于灵魂状态下的它们十分渴望杀戮，渴望看到战场上有新的灵魂加入——那就是它们唯一钟爱的食物，这可以使得它们燃烧得更久。


    
而傣猛这一拳带起来的气势，表现出来的威力，就连半昏迷状态下的野猪身上的战纹都被牵扯得闪耀了起来，可见其带出来的恐怖威胁程度之巨大！徐蛴螬和他波两人更是感觉到自己的眼，耳，口，鼻都在瞬间被无形的杀气充塞，以至于连半句话都讲不出来，只能剧烈的颤抖，瘫倒！


    
林封谨背上的衣服，顿时片片碎裂！然后就见到了一头巨大的霸下幻象昂首哀号，瞬间破碎，这是林封谨里面穿着的霸下护心镜被彻底毁坏的征兆，所以又腾起来了一股灰色的气雾。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微微回头了过来，对准了傣猛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

第027章 苦心积虑的布局


    
这个笑容令得傣猛顿时心中都凛然了起来，他不能不警惕啊！因为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最为忌惮的那一件准神器依然没有现身，虽然他很有信心将面前的这年轻人毙于拳下，但是有信心却是决计不等于事实。


    
一念及此，傣猛拳中的力量更是爆发若洪流，喷涌若火山，他此时对面前的这人更加忌惮了，此人不死，自己寝食难安啊！！


    
可这时候，林封谨的体内，忽然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


    
这力量并不算大，给人的感觉却是极度的粘稠，韧密，并且一出现的时候，就呈现出来了高速流动的漩涡状态！！


    
傣猛轰入林封谨体内的力量正要爆发出破坏力的时候，却被林封谨体内的这粘稠，韧密，急速流动的力量一带，居然朝着旁边滑了过去，然后从林封谨的双足当中被深深的导入到了地下，用形象一些的比喻来说，这就类似于太极拳“四两拨千钧”那样的特殊效果！


    
这一瞬间，随着林封谨腰腿猛的一沉，山谷当中数十丈内的大树全部都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哀鸣声，轰然倒下，其根部出现来了明显的爆炸现象，而不远处的那一处小湖的湖水本来十分平静，在这瞬间更是若喷泉一般，轰然激射到了七八米高的地方，然后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纷落若雨。


    
甚至旁边的他波等人，也都是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傣猛的这志在必得的一拳，居然威力九成九以上都是被林封谨给强行挪移，传送到了地面去，相当于是他这一拳是直接轰到了地面去！！！


    
傣猛的双眼当中完全流露出来的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绞尽脑汁，都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奇妙功法，令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硬生生吃了傣猛一拳的林封谨的身上，此时才陡的涌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这气息当中带着苍凉，原始，洪荒，疯狂的味道，仿佛是大漠傍晚时分迎面吹来的风，又一如站在长城上看着渐渐沉入地平线上的落日……


    
这样的气息，决不应该出现在林封谨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身上！


    
可是，它就是出现了！


    
这就是林封谨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学到手的上古秘术，狩魔之术！！


    
狩人之术的进阶秘术！


    
这也是上古时期，妖族统治这块大地的时候传下来的古秘术之一。


    
狩人之术乃是上古妖物创造出来捕猎，杀戮人类的秘术，乃是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招数为主体，同时可以充分的锻炼修炼者的力量，身体柔韧度等全方位的属性。而狩魔之术作为更加强大的进阶能力，便是针对强大的魔物开发出来的，若是说狩人之术重在招数，那么狩魔之术则是重在对“内劲”的运用上，有道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就是类似于这个道理。


    
娲蛇神那里给狩魔之术的秘卷标出来的价格不低，乃是三十方功德值，这个价甚至可以兑换到六头巨虺，这已经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了。


    
不过，狩魔之术的秘卷上也附带了很多让你心动的说明，比如说，一开始学到的招数就非常变态，便是林封谨施展出来的这一招“再生天地”，可以变态到将敌人的九成九的攻击力都化解，卸掉导入地下！


    
因此林封谨觉得这玩意儿要耗费三十方功德值还是相当厚道的。


    
只是在将这一本秘卷兑换到手以后，林封谨才知道自己上了个恶当，但是这个恶当却是个哑巴亏，却是连诉苦都没有办法找人的。


    
是的，必须注意到，无论狩人之术还是狩魔之术，都是妖族创造出来的，他们创造出此术的目的，当然是给自己的后辈练习，决计不会考虑到这功法适不适合人类。


    
在学习狩人之术的时候，林封谨就觉得里面有很多动作对自己来说格外的艰难，好在他的妖命之力可以成功模拟出来相应的东西，算是勉强熬了过去，但是狩人之术重点是在于招式，强化身体的柔韧性就能克服。


    
可是，狩魔之术的重点就是修内了，必须按照上面记载的东西来搬运功法，修炼真气，最初的时候林封谨可以勉强撑下去，当他看到了“运劲于翅膀下三寸”的时候，已经是有些傻眼了，考虑了半天，勉强将这个点放在了腋下三寸，还是能继续修炼，形成循环……


    
但是，林封谨居然天真的以为这样“变通”一下就可以了？


    
结果秘卷的下一页就来了一句：“蓄力于尾，竖若旗杆”的字样，林封谨就彻底崩溃，他上哪里去凭空变一条尾巴？浑身上下能蓄力后竖起来的，就只有胯下那玩意儿，但是这东西能和尾巴一样吗？


    
于是，林封谨也只能苦着脸去找娲蛇神寻求售后服务。


    
当然，林封谨是没有胆子去退货的，只能恳求娲蛇神它老人家“想想办法”，最后娲蛇神则是改动了几句口诀，然后赏赐了下来了一颗丹药，林封谨这才能继续修炼这狩魔之术——为此，他又只能苦着脸付出了五十方功德值。


    
一百方功德值，便只遗留下了二十方！


    
这种捆绑销售的禽兽策略都想得出来！！若不是见过娲蛇神的真身，林封谨肯定都会猜测娲蛇神上辈子是不是在地球上做过销售了，还是得过金牌的那种，什么CEO，CCO，HR之类的高层见了都要主动打招呼的那种。


    
※※※


    
林封谨虽然在不停的诅咒着娲蛇神的贪婪，但是，也要承认，她老人家既然收了钱，那么质量也是可以保证的，仅仅是在来的路上抽了些空研究了一下，林封谨就学会了这狩魔之术的第一招：


    
再生天地！


    
号称可以卸掉天下任何的攻击的变态招数。


    
此时傣猛全力一击打在了林封谨的背上，却是无功而返，端的可以说是露出了莫大的破绽！假如这一拳生效的话，林封谨已经是被打得四分五裂了，肯定不会有任何的威胁，那么这时候傣猛回气，喘息就绝对不能用“破绽”两个字来形容了。


    
但是，林封谨既然没死，看起来还是龙精虎猛，还有一战之力，那么傣猛此时全力一击需要的回气，歇息的时间，就十分要命了。


    
虽然这段时间只有区区的数个呼吸而已！


    
林封谨反手一爪，就狠狠撕扯向了傣猛的喉咙，狠辣得仿佛是要将其喉咙管子都撕扯出来似的！但是这一爪在傣猛的眼中看起来，速度或许还行，力量却是羸弱，自己哪怕是在虚弱的时候，也是可以轻易架开，然后悍然反击！


    
可是傣猛不敢！！


    
因为他最忌惮的东西还未出现，而现在却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傣猛最忌惮的东西不是别的，当然就是林封谨手中的准神器“世界的尽头”！这东西上面，有一股令傣猛都觉得高不可攀的恐惧气息，甚至隐隐的压制着他的身体内蠢动的吞噬本能。


    
“来吧，你只有两个呼吸的时间！”傣猛盯住林封谨，冷冷的在心中道：“两个呼吸之后，我就能回过气来，你依然逃脱不掉被打成一摊烂泥的命运，你的那一招变乌龟的招数，决计不可能接着用的！”


    
面对林封谨的反扑，傣猛朝着后面一闪，他采用的是最稳妥的方法，先拉开双方的距离再说，距离拉得越开，变数就越少，有道是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都能忍，何况此时傣猛只需要忍区区两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在傣猛急退的同时，林封谨却是已经对准了他抛掷出了“世界的尽头”，这把准神器上面闪耀着隐隐约约的金色光芒，疾射向了傣猛，傣猛早就留意着自己最忌惮的这神器，大叫一声，右脚一踏地面便是跳了起来，世界的尽头擦着他的右脚脚髁飞了过去，带出了一条碳化的焦痕！


    
只是这时候，傣猛却是发现，对面的林封谨陡然一踏脚，整个人居然仿佛被是一道无形的透明墙壁撞到了似的，突兀无比的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弹射了过来，这行进的轨迹无由的令人想到了孑孓在水中弹动的痕迹。


    
“他冲上来做什么？”傣猛看着直扑上来的林封谨，心中产生了一个疑问，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呼啸风声，用眼角的余光一看，顿时就发觉那一具机关人居然撑了起来，对准了自己射出来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链子枪。


    
事实上，傣猛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链子枪上有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煞气，那甚至能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所以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硬接，而是以躲闪为主。此时他的心中也是顿时生出了一种明悟：


    
“真是天真啊，居然以自己来作为诱饵，想要让我忽略掉这邪气逼人的链子枪的攻击吗？呵呵呵！”


    
傣猛立即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扬手，三团魂焰一下子就凝聚了起来，变成了三颗乒乓球大小的珠子，对准了链子枪冲击了过去，“当当当”的砸在了这链子枪上，这一瞬间，魂焰居然就从虚体转换成了实体，链子枪上冒出来了四五股青烟，然后就被砸歪偏开。


    
同时，既然那一柄对自己最大威胁的准神器已经被脱手抛掷了出去，那么林封谨摆明就是个诱饵了，鱼在诱饵上耗费了太大的心思，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被钓了起来做成鱼汤，傣猛当然不可能做一条蠢鱼，面对林封谨的扑击，他等林封谨很靠近自己背后的时候，陡然反踹出了一脚。


    
这一脚可以说是踹得十分突兀，并且就目前两人的方位来说，正常的人类的腿若是被扭曲到了那样的角度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残废导致的畸形，一种是刚刚遭受到了可怕的粉碎性骨折……


    
因此，对于被踹的人来说，这一腿应该就是在意料之外。


    
在揣出这一脚的同时，傣猛也是瞬间吸气，将自己身体上面可能被林封谨攻击到的要害处的肌肉绷紧，这样的话，就算是对方拼着硬吃自己一脚要以伤换伤，傣猛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当然，傣猛更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是格外清晰，两个呼吸的虚弱期，已经很快就要到了，换而言之，对方此时的这两次攻击已经是黔驴技穷，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构想出来下一步攻击的次序……


    
马上来一个转身的回旋踢，然后抓住了后面那名身份尊贵的公子的脖子将其拧断，这样就可以听到悦耳的颈骨折断声音了。


    
不，这样做后方卖出来的空当太大，不如干净利落的用魂焰将其烧死。


    
对，省下来的精力可以集中对付那个机关人，毕竟那条该死的铁链上似乎有一种让人心寒的气息，时间，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时间，真龙蜮王脱困的时候，场上不能够有可以站着的活人！


    
就在傣猛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脚掌上首先传来的是一种柔软的感觉，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踹中了敌人肚子时候的感官回馈，傣猛甚至可以在脑海里面清楚的描绘出来在自己这一踹的作用下，那倒霉的家伙的胃，大肠，小肠都会在瞬间被挤扁并且强压的样子，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剧痛！


    
“好好的享受一下这滋味吧。”傣猛的嘴角出现了一抹讥刺的笑容：“接下来被我的魂火焚烧的时候，你才会发觉现在的疼痛只是个区区的小儿科呢。”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傣猛忽然觉得自己的左脚背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这刺痛可以说是非常容易被人忽略的，其感觉就像是被跳蚤叮了一口，被锯齿状的草叶轻轻划过皮肤……可是，这一刺痛发生之后，傣猛立即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威胁！！这威胁突如其来，可是就像是翻滚着雷声和电光的乌云那样，一下子就彻底的降落了下来，笼罩在了傣猛的心头！


    
这威胁……来自于面前这个该死的林公子的身上！！！


    
他的心中电光石火的掠过了一个念头，随即变成了心底疯狂的呐喊！


    
“这是一个局！没错，这是一个该死的局！！”


    
“自始至终，这都他娘的围绕着他的这一击布局，真龙蜮王，那机关人的铁链，甚至是那一把散发出恐怖气息的神器……竟然都成为了道具，成为了垫脚石，这些东西被纷纷的抛了出来，用意就是要麻痹我，这个该死的林公子，竟是将最后的翻盘赌注放在了这，这仿佛是蚊子叮一口的小小一击上？太荒谬了！！”


    
尽管傣猛无数次的在心中呐喊着“荒谬”“疯狂”“不可能”，但他却也是一个非常相信自己直觉的人，而这种坚固的信任则是建立在了足足四次拯救了他的性命的基础上。


    
所以，傣猛尽管不认为脚背上那一阵微微的刺痛会导致任何的严重后果，但是他却很果断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猛一弯腰，右手狠狠的抓住了左脚膝盖的位置，紧接着一咬牙，从右手的指尖上面一下子就探出了五根若匕首一般锋锐的爪甲，然后狠狠一旋转！


    
傣猛的左腿便“咔嚓”一声的飞了出去，齐膝而折！


    
徐蛴螬和他波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他们都完全没有发现林封谨用牙之王轻轻挑破傣猛脚背上的那个小动作，那么就更不会联想到林封谨竟然可以用“寸光阴”之力强化牙之王的放血功能上去。


    
所以傣猛自断左腿的行为就令他们觉得无法理解——直到那只断腿在落地以后开始疯狂的喷射血水为止，那种喷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一瞬间有着强大的外力出现，将这条腿里面所有的液体都在狠狠的挤出来了一般！


    
是的，傣猛也看到了自己的断腿恐怖喷血的那一幕，在这一瞬间，他忍不住就很自然的联想到了“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切掉那条腿”的后果，他此时自然是不寒而栗，所以，在傣猛的心中，立即就将林封谨列入了最危险的名单当中，甚至在瞬间超越了被困住的真龙蜮王！


    
此子心机深重，浑身上下的奇物杀着更是层出不穷，更是这群人当中的首脑人物！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带着这样的决绝，断掉了一条腿的傣猛对林封谨发起了疯狂的攻势，断腿的剧痛似乎在傣猛的身上都没有产生任何影响，那种感觉完全是你死我活，绝对不计任何成本代价的狂攻！甚至会令人联想到了同归于尽这四个字。


    
只是在两三个呼吸当中，林封谨就被傣猛逼到了绝境当中，只是在这个时候，天狼再次抬手，射出来了一根灰蒙蒙的短矛，这短矛后面的锁链叮当撞击，看起来甚至还带着一种坟墓当中出现的黯灰，这个时间点可以说是掐得格外的准确，也就是说，傣猛在这时候要面临又一个很常见的抉择：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要躲这一矛，那么就相当于是给了林封谨喘息的机会，很可能就被他逃走。


    
要杀林封谨，就得硬吃这一矛！


    
傣猛此时已经像是一头负伤的猛兽，但是他的思绪依然是清晰无比，就算是吃了这一矛，自己也不可能死，并且杀了林封谨以后，还能动用蚊之力，吮吸其尸体的精血来进行恢复，同时，自己身边的四魂更可以吞噬飘散出来的林封谨的灵魂来获得补益！


    
这样一换算下来之后，傣猛立即就精明的做出了当前看起来最好的决断，那就是哪怕受伤，也是要杀掉眼前这个心腹大患！自己需要他死，自己身边围绕的四头饥渴的灵魂，也是渴望能有新的食物来填补它们的空虚！！


    
因此，傣猛挪移了一下角度，好让即将射入自己体内的那一根短矛尽可能不伤及内脏，同时举起了右手的爪子狠狠的对准了林封谨抠了下去！五根锋利的指甲就仿佛是五把恐怖的钢刀直罩而下，诠释的意义残酷而鲜明，那就是——分尸！


    
在傣猛的眼中，这已经是必杀的一击，林封谨的实力不过如此，自己的这一击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挡！！


    
面对傣猛的这致命一抓，林封谨却是表现出来了十分镇定的沉稳，他很干脆的双手交叉往上一顶，架在了傣猛下劈的右手上，这样的反应是在傣猛的预料当中的，假如林封谨的对手是另外一个人，那么这样的招架可以说是神来之笔。


    
然而，林封谨的力量和傣猛之间相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完全不是一个级数的，几乎是小孩子和大人的区别，也就顶多只能给林封谨争取到半个呼吸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已。


    
傣猛在这时候，很肆意的用力下压，体会着林封谨双腕上的支撑力量被摧枯拉朽一般的摧毁的快感，狞笑道：


    
“希望你的血肉精华的味道能可口一点，那头半妖的猪骚味太浓了些。”


    
林封谨此时却是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以为我的身上只有一件神器吗？”


    
在傣猛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封谨这句话当中蕴藏着的含义的时候，他猛然发觉林封谨的脚下那双看起来灰扑扑的鞋子上，忽然有着点点光芒闪耀着。


    
“这……这是！？？”


    
然后傣猛的右手便疯狂的挥了下去，五根匕首一般的锋锐指甲将林封谨成功的从头到脚斩成了五片，然而没有鲜血，没有血腥味，那被斩开的人影开始变淡消失，这分明是一个幻象！


    
本来应该死在了傣猛手中的林封谨，已经是远在了距离傣猛三十丈外的地方！


    
和羞走！！


    
缩地成寸！

第028章 传承


    
似乎察觉到了傣猛那喷火也似的目光，背对着他的林封谨还特地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还顺带和老友打招呼那样的挥了挥手！！


    
傣猛的心一下子就沉入到了谷底，他此时才明白了过来，林封谨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看着林封谨脚下的那双鞋艰难的道：


    
“你，你竟然有两件神器？”


    
这实在是不能怪傣猛孤陋寡闻，确实是东海诸国当中实在是太偏远了，对他们来说，不要说是神器这样变态的东西，就连野猪的“开天”这种能够上神兵利器谱的级别的装备都很少见！


    
一个国家，甚至好几个国家当中，能有一件排进神兵利器谱前二十位级别的装备，那都只能用“国宝”来形容了。


    
所以，哪怕傣猛是堂堂的正一大神官，哪怕是椰岛国的国君见了他也是要叫一声“大给给”（无论心中情愿与否），林封谨能拿出来“世界的尽头”这样的神器出来对敌，已经可以说是在挑战傣猛的想象力了，当然更不可能想到林封谨竟然还有一件防护型的神器救命！！


    
“啊……”他波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捂住了胸口瘫坐在了地上，他的心脏实在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疯狂的大起大落了。


    
前一秒还是即将团灭，崩溃的局面，可是下一秒，己方又变成了大占优势的一方——对于他波这个小人物来说，完全已经是无法掌控着令人目眩神驰的一切了。不要说是他，就连徐蛴螬也有一种心力交瘁的念头。


    
此时，林封谨站了起来，看着百米外的傣猛，很认真地道：


    
“事实上，这双和羞走只是我的倒数第二张底牌而已，说真的，很少有人能将我逼迫到现在这样的程度，所以……只要你能接下来大显身手，逼出我的最后一张底牌，我一定就转身就走，从此听说了大给给的消息便闻风而遁，有多远就逃多远！”


    
林封谨的这句话说完了以后，便打了个响指，周围忽然出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仿佛是一群饿鬼在疯狂的咀嚼着什么似的，紧接着，从周围的泥土里面便开始有东西破土而出。


    
那是……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被水泡得发了白，肿胀得仿佛像是个皮球一般，有的则是开始腐烂了，身上有着大团大团的蛆虫掉落了下来，有的则是缺胳膊断腿的，面容扭曲，走路起来都是东倒西歪，更是男女老少，完全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是，它们拥有的共同点却是很多的。


    
首先是死因，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被割开了脖子或者手腕，失血过多而死。


    
其次，导致他们死亡罪魁祸首也都是一个人，那便是此时站在这里的傣猛！


    
看着这些尸体发出了可怕的声音，陆续的从地面上爬了出来，歪歪斜斜的对准了傣猛围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是有些惊呆了，同时，在暗处，还有几头诡秘的尸螳螂正在虎视眈眈，不停的窜动，发出来了奇特的嘶嘶声。


    
林封谨很快就发现，这些站起来貌似复生的尸体的数量超过了自己的预期，因为就算是三瘤妖树大根爆发，顶多也结出来可以操控尸体的妖种也绝对不会超过一百粒，但是……现在仅凭目测，站起来复生的尸体就超过了两百，已经是徐徐的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傣猛围在了中央。


    
此时的傣猛可以说是跌落到了个人实力的最低谷，不仅仅是左脚齐膝而断，并且还中了剧毒，更是被天狼的一发短矛射中，这短矛可不是等闲之物，乃是先秦时候骊山奴配置的武器，距离现在已经数千年，上面带着的腐怨之气也是凝聚浓缩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


    
之前在与包蝎战斗的时候，林封谨就发觉天狼射出来的这短矛和链子枪对他们这种降头师有特殊的效果，原因就是椰岛国的神官乃是以降头术为主的，所以长年累月都在阴湿腐烂的地方呆着，很自然的就会被这些阴腐之气侵入体内，加上他们修炼的各种功法也是如此，所以源自骊山奴的这链子枪和短矛入体以后，就会引发大幅度的混乱。


    
傣猛若只是断掉了一条腿的话，对他来说也只是皮肉之伤，因为有黑色魂焰的治愈效果，同时一旦被他抓到机会抽吸血肉精华，那么断肢重生也是等闲，但是，深深刺入他腰间的骊山奴短矛，对他的折磨甚至比腿伤更加严重！


    
一道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邪恶气息从短矛当中散佚出来，再钻入到了他的身体当中，被刺中的部位附近，青色的血管都明显的浮凸了出来，还有明显的肿胀，腐臭味道散发出来，中人欲呕，这短矛刺入傣猛的身体里面顶多也就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就令伤口恶化得仿佛是过了十来天那样的变态！


    
最要命的是，傣猛还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伤处只是间歇性的痒一下，然后就完全麻木，这种感觉甚至比剧痛更不容乐观，因为痛至少代表神经还在正常工作，但是麻木，则是代表着彻底的……失控和死亡！


    
傣猛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这该死而邪恶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拔出来，但是，傣猛却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短矛在刺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以后，其尖端忽然就像是雨伞那样，诡异无比的撑了开来，杂乱无章的从里面刺出来了十多根半尺长的带勾钢针！


    
假如要强行将之拔出来的话，那些已经是充分展开的恐怖倒刺就会贪婪的带走大量的血肉，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短矛被拔了出来，但是腰间也会出现一个可怕的伤口，甚至深达内脏，在断腿的情况下还要弄出来这么大的一个伤口来……说实话，这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啊。


    
所以，傣猛当时就犹豫了一下，决定至少也要等到找机会吸干一个人的血肉精华，将左腿恢复了以后再拔矛。可是，事实证明，这个决定不仅仅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那些被控制的尸体，已经发出了可怕的声音对准了傣猛冲了上去，要承认的是，这些尸体可以说完全是炮灰，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傣猛的手下撑过一招的，不过，它们也是有着很多优点，比如不知道疲倦疼痛，除非是脑袋手脚都被扯了下来，否则的话，哪怕身体只剩余下来一半，也是会在喉咙里面发出呜咽的声音，继续竭力的爬向敌人！


    
此时一进入战斗之后林封谨就看了出来，这围攻傣猛的礁石被明显的分成了两波，数量较多的那波僵尸移动速度缓慢，反应迟钝，攻击起来也是毫无章法，胜在人多。


    
而数量较少的僵尸大概只有四五十头，行动相当快速，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并且进退趋避之间还能互相掩护，更是可以与尸螳螂配合出击，显然，这些才是三瘤妖树大根所控制的傀儡尸。


    
那么，大多数的僵尸又是被谁操控的呢？林封谨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半跪下将左手按在了地面上，顿时一股意念就传送了过去：


    
“那些行尸是你控制的吧？”


    
很快的，林封谨就获得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的回应：


    
“没错，是我！虽然我此时已经是没有办法直接伤害那个畜生，但是，这些尸体的怨念，疯狂，痛恨却是被我完全的接收到了，死者的执念既然是渴望复仇，那么我当然不会拒绝它们的这个要求！”


    
“果然是这样……此地的龙脉土灵也是感应到了这些死者的怨念，加上他也同样的痛恨傣猛，二者自然就是一拍即合，这倒真的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助力呢。”


    
林封谨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亮光，他看着正怒喝着不停与行尸搏斗的傣猛，冷笑着道：


    
“左腿已经断掉，同时还在被骊山奴的短矛刺入体内，随时都要遭受上面腐怨之气的折磨，体内还中了我的食髓剧毒，若是这样的话你还能纵跳若飞，那我就真的要望风而逃了。”


    
“所以，现在就请好好的体会一下死在了你手中这些人的愤怒吧！这些在你眼中卑微若蝼蚁一般的人，此时却也可以将你逼迫到绝路上呢！！”


    
※※※


    
短短的盏茶功夫之后，傣猛身边的尸体可以说就已经是堆积成山了，他的双手上的爪子端的是堪称神兵利器，挥舞当中只要是碰到了僵尸，那么便必然会被一切两段。


    
但是，尽管此时至少都斩杀了一两百头行尸了，可是周围的那些围上来的行尸依然是咆哮着冲上，络绎不绝，似乎这边的一具尸体倒下了，便立即就有另外一具尸体被填补进来！！


    
“难道……要我将这里所有尸体都全部毁掉不成？”傣猛的心中陡然都涌出来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单是想想都令人绝望。


    
没有人比傣猛更加清楚这里埋葬了多少具尸体了，一共的数量应该是一千五百三十七具！当这些人被押送到这里的时候，哭泣，哀求的情形都是历历在目，没有想到，这时候就轮到傣猛来承受它们的愤怒了！


    
在杀人的时候，只觉得献祭一千五百多名平民太少，但现在他们从死的国度去而复返前来复仇，更是完全都不知道疲倦，疼痛，生死，完全杀不胜杀，那便端的是个想想都令人觉得手软的数字啊！


    
这期间傣猛不是没有想要反扑，冲出这些该死的行尸的包围圈，可是这时候，断掉了一只手臂的野猪已经是恢复了过来，就在他即将冲出去的时候，顶着盾牌就狠狠的冲撞而上。


    
这时候的傣猛已经是避不开野猪的这狠狠一撞，只能闷哼一声硬抗，野猪虽然摔飞了出去，可是断腿的傣猛自然也是不好受，被撞退了三四丈，重新陷入到了行尸的汹涌包围当中！面对着万千狂舞的手臂，还有一张一张散发着恶臭啃过来的大嘴，虽然这些伤害对傣猛来说很小，可是蚁多咬死象啊，他的心中已经涌出来了一丝绝望，身体踉跄了一下，呕出了一口黑血。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走到了徐蛴螬旁边道：


    
“那件事，你确定了么？”


    
徐蛴螬此时对林封谨已经是心服口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之态，看起来却是有些神识不属的样子道：


    
“回公子的话，苏我使者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当时离开济州岛的时候便带走了十只，来到此地以后，大给给——不，傣猛拿了一只去做变异的实验，现在还有足足九只，一只也没有剩下来，全部都在我这里。”


    
林封谨点点头道：


    
“很好，打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也是底牌尽出了，假如傣猛最后不惜一切代价吞食苏我使者，献祭自己召唤神使的话，那搞不好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所以我才反复问你，要你确认傣猛身上没有苏我使者。”


    
徐蛴螬有些艰难的道：


    
“公子你放心，傣猛若是变成了神使，搞不好第一个杀的就是我这个叛贼，苏我使者来到了中原以后，要被中原的龙脉压制，所以每天都需要用新鲜的人血浸泡，还要三蒸三炙才能保持活性，傣猛是不屑于做这些粗活儿的，剩余的九只苏我使者都在我这儿！”


    
林封谨道：


    
“这样最好不过，对了，傣猛有没有可能抽吸行尸来恢复自己的身体？”


    
徐蛴螬叹息道：


    
“这绝对不可能，他的这一招，应该是继承于被他合体的毒蚊蛊虫，根据我的所知，虽然蚊子的种类很多，却没有一种能够依靠吮吸尸体当中的液汁来维持生命的，蚊子和苍蝇的区别还是相当大的。假如傣猛真的那么干了，我估计会死得更快！咦！！邪蝼蛄之魂已经燃烧殆尽，主人，真龙蜮王脱困了！”


    
林封谨定睛一看，果然发觉那空中的蓝色魂焰已经完全消失，被困在了里面的土豪金已经一下子飞掠了出来，这显然是个利好消息，当然，对傣猛来说，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耗。


    
只是，此时的傣猛已经完全都顾不上这一点了，此时的他已经是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前几乎都出现了重影，双臂机械的挥舞着。


    
值得一提的是，深深刺入到了他腰间的短矛已经脱落了，却并不是被他强行扒掉的，而是由于在短矛上的腐蚀气息和食髓之毒的双重作用下，短矛附近的血肉都已经溃烂成了脓血，几乎就像是豆腐那样一碰就破，那短矛自然就脱落了下来。


    
而傣猛的腰间，则是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恐怖伤口，连骨头都清晰可见，并且这伤口还在不断的溃烂化脓！


    
非但如此，就连傣猛身上的骨骼都泛出来了淡淡的青紫之色，这是食髓之毒全面发作的标志，连骨髓都彻底侵蚀了，给人带来的伤害可想而知，傣猛现在不要说是断掉了左腿，就算此时他双腿都是完好的，也不可能再站得起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傣猛身上接下来代表“治疗”的黑色魂焰也是摇晃了一下，熄灭了。接下来处于连锁反应似的，他身上的其余两团魂焰也是强撑着摇曳了几下，最终也是随之湮灭。


    
对于傣猛来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到这样的田地上，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平时他根本就瞧不上眼的行尸，蝼蚁一般的狗屁玩意儿，居然变成了此时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不服啊！！我不甘心啊！！”傣猛陡然仰天狂叫了起来，然后双手握拳，重重的轰向了地面，紧接着，他的双手仿佛是蜥蜴断尾那样的脱落了下来，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断肢尸爆术！！


    
傣猛之前仅仅依靠自己单手的尸爆术，便是可以将世界的尽头施展出来的强大能力“土刑之术”给抵消掉，此时不惜牺牲双臂轰出来的这一击，更是在原地引发了一团恐怖的血肉蘑菇云起来，方圆十丈内的生物全部都是被震碎成了齑粉，更是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染得泛出了猩红色。


    
此时围着他的百多头行尸更是不消说，全部都被扫荡一空……


    
但是，任谁也看得出来，这一击已经是傣猛回光返照的最后一下了，接下来他双臂，左腿全部断掉，腰间腐蚀出来的巨大伤口还在滋滋的化脓，连骨头都泛出了青紫色，口角更是不断的溢出的脓血混合的东西，恶臭熏天。


    
而此时的傣猛这一击后，也是无法再维系四灵变身的最后状态，变得与正常人无疑，已经是支离破碎的身体完全无法移动，躺卧在了地上。若不是降头师拥有十分强横的体格，傣猛体内更是饲养了替身降（圣虫）来代替自己承受伤害，否则的话，早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此时徐蛴螬却是一下子泪流满面，看起来连站立都难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从小就是被傣猛养育长大，之前也只是心中愤懑，觉得傣猛未免太过偏向包蝎，所以才悍然背叛，此时心中的那口气出了，回想其两人相处时候的时光，养育之恩，顿时便是觉得心中愧疚无比。


    
眼见得傣猛已经是回光返照，林封谨偷眼看了一下徐蛴螬和他波两人，便站了出来，远远的对着傣猛道：


    
“虽然你我乃是敌对的一方，但是先生一身奇功异术，也确实是当得起正一大神官的称呼，在我平生的经历当中，除了神灵之外，至少也能排入到前十里。若是一对一的公平较量，我一定不可能是大给给您的对手。”


    
“大给给你死以后，我也不会折辱你的身体，当寻找一处风水吉地将你安葬，并且立碑为凭，修庙以祀。你可以放心的去了。一代宗师，自然应该有着符合自己身份的体面葬礼，不知道大给给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我自然将一并为你完成。”


    
听了林封谨的话，傣猛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一下子就凭借腰腹力量坐了起来，双目炯炯的看着林封谨嘿然道：


    
“嘿，败就是败，既然遇到了你这种连神器都可以搞到两件的怪物，死在你的谋算下也是无话可说，不过，哪怕是在正一大神官当中，也是被公认的战力第一，你居然说老夫在你见过的人当中只能排到第五？？”


    
傣猛看起来只有四十来岁，但实际年纪早就超过了七十，自称老夫也是很正常的，林封谨看得出来，傣猛此时也只是回光返照而已，便很干脆的道：


    
“没错，家师陆九渊已经到了心剑一体的境界，七国剑术更是天下闻名，出剑便要分生死，大给给的四灵附体大法却是在均衡提升自己的能力，看似没有短板，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长处，若能在家师的剑下能撑过三招，家师必败，但在我的眼里面，是很难撑过去的。”


    
傣猛默然了一会儿道：


    
“天下第一剑……嘿，算你说得还有几分道理，好，这算一个，还有呢？”


    
林封谨想了想道：


    
“西戎的大牧首元昊与东夏国师王猛乃是公认的双壁，隐然还要比陆师高出半筹的人物，东林书院的山长董仲舒，精通天人合一之术，更是聚天下文运于一身，这是有大气运的人，大给给你和他敌对的话，很可能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困死了，还有五德书院的山长郭璞，白鹿书院的山长朱熹……在我看来，先生的实力，应该是与五德书院的暗部之主吕道子，还有我师阳明先生在伯仲之间。”


    
“除此之外，刚刚我的这个兄弟（野猪）故去的师尊，我估计其实力也是在大给给之上，他乃是西戎的大巫凶，野猪胸口上的那道战纹，就是他双手双脚都废掉的情况下绘制的。大给给你与之直接对抗过，应该感觉得出来吧？”

第029章 移魂大法


    
傣猛见林封谨侃侃说来，有理有据，如数家珍，忍不住喃喃地道：


    
“井底之蛙，井底之蛙……我在椰岛国当中呆着，就以为是天下无敌了，谁知道中原大陆上，竟然还有这样多的天下英雄！恨不能一见啊！”


    
傣猛这样淡淡说着，声音渐渐的低沉了下去，听得出来其中虽然没有对生死的恐惧，却是充满了惆怅，忽然看向了旁边的徐蛴螬，长叹了一声道：


    
“徐蛴螬，你过来，我不杀你，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我们这一门先是被胡瓦图兄弟排挤，然后又被国君故意派去送死，现在还剩余下来的，应该就只有你了吧。”


    
徐蛴螬看起来很相信傣猛，看起来傣猛在平时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人，闻言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脸上也是掩盖不住悲色道：


    
“大给给……是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这个不成器的弟子他波了，您这一去，我们这一门，就只剩下来两个人了！”


    
傣猛看着徐蛴螬，认真地道：


    
“我也是快要死的人了，你告诉我一件事，包蝎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出卖的？”


    
林封谨听到了傣猛的话，便出声道：


    
“这件事大给给你应该来问我。”


    
说着林封谨便将真实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包括包蝎的私心，还有他的应对什么，最后包括他的死因都是一一说明，并没有隐瞒。


    
这其中有很多的关窍傣猛一听，就知道必然是林封谨亲身经历过才能说得如此的仔细，因为包蝎的幻阵里面的战象，那就连徐蛴螬都不知道，绝对不是林封谨捏造得出来的。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傣猛这时候才放下了一件心事似的，叹息道：


    
“既然你没有出卖同门，那么我们这一门也就可以交托到你的手上了，否则的话，老夫真的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历代的祖师爷啊！我死之后，你就是本门之首了。”


    
听到了这句话，徐蛴螬一下子就呆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万万都没有料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转折！不过对傣猛而言，此时却是也无可奈何至极，眼见得已经是众叛亲离，死的死，叛的叛，若是再计较这些的话，那么他这一脉就要彻底的灭绝了。


    
“你，你都不怪我！！大给给？”


    
傣猛惨然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为什么对包蝎多看重一些，却是吃了人心的亏，希望比较伶俐的他以后可以辅助你而已。实际上要选你来继承我衣钵的念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傣猛的这句话说完了以后，便剧烈的呛咳了起来，咳出来的都是大量的黑血，好容易才平息了下来，隔了半晌才艰难的道：


    
“你还不跪下，这是要我做本门的终生罪人吗？”


    
徐蛴螬顿时若中雷击，这才如梦初醒的点头道：


    
“是，是。”


    
徐蛴螬跪下来了以后，猛然就见到他居然一伸手，将自己的左边的眼珠子挖了出来，顿时就痛得浑身发抖，然后就听到了傣猛低沉的道：


    
“你将手伸到我面前来。”


    
然后也不见傣猛有什么动作，顿时就见到他的左眼珠子居然也是一下子从眼眶里面滚落了出来，落在了徐蛴螬的手中，这眼珠子一脱离傣猛的眼眶，居然就变成了一颗奇特的古铜色珠子，上面有着大量神秘的花纹，紧接着徐蛴螬捧着这珠子，惶恐的拜了几下，才颤抖着将其填入到了自己的眼眶当中，眨巴了几下后，顿时就和真眼毫无区别。


    
“想必这就是他们一脉的传承了。”林封谨在心中暗自道。“这传承做得也真是隐秘。”


    
傣猛此时一送出这颗眼珠以后，顿时便是显得气息奄奄，迅速的变得皱纹满面，衰老不堪，恳求的看着林封谨道：


    
“林公子，以后徐蛴螬就在你手下做事了，能不能请和贵属下退开二十丈外？让我与他说一说话？”


    
林封谨知道，这大概是傣猛要交代一些秘闻，心中一动，便带着一干人退开到了二十丈外，不过，傣猛却怎么会知道林封谨已经将体内五神脏锻炼的格外强大，普通人的耳目再怎么灵敏，二十丈（六十米）外一定听不清楚低声的耳语了，林封谨却是可以的，他心道老头子你要我退我就退，可没有让我不许听，心念一动，顿时便听到了傣猛断断续续的话声：


    
“徐蛴螬，从此你就是本门的大给给了，我傣猛不孝，竟然将本门弄到了如此式微的地步，日后光大本门的机会，就要交托在你的身上。”


    
徐蛴螬含泪猛磕头道：


    
“大给给，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够做得到啊！”


    
傣猛却是凝视着他，微微的摇头坚决道：


    
“那却也未必……有道是物极必反，此时乃是本门最为衰微的时候，可是，在我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却万万没有料到会出现一丝生机！”


    
徐蛴螬顿时愣住了道：


    
“这……这是从何说起？”


    
傣猛凝视着徐蛴螬，森然道：


    
“你和你的门下弟子欺师灭祖，放在了任何的门派里面，这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为什么我还会将大给给的位置传给你？这其中的原因，我却是要给你分说明白的，也是包含着本门的一个大秘密！”


    
徐蛴螬此时的眼泪已经流得满脸都是，哽咽道：


    
“大给给，弟子鬼迷心窍，猪狗不如，你便是现在杀了我，我也没有怨言的。”


    
傣猛此时却是压低了声音道：


    
“本门的转机，还有为什么我要原谅你，那却是因为你居然成功投靠到了林公子这样一个人的手下！他坐拥吴作城，更是北齐国国君吕羽的心腹，权势滔天，手下的势力大的惊人，本门的复兴，便要指望在他的手上！”


    
徐蛴螬愕然道：


    
“大给给，我还是不懂。”


    
傣猛此时说得兴奋，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隔了一会儿才喘息着以微弱的声音道：


    
“这却是本门至关重要的机密了，你可知道，本门的真正名字叫做什么？叫做黎门！”


    
徐蛴螬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却是被傣猛止住，不要他说话，继续低声快速的道：


    
“东海诸国此时所居的岛屿，在上古的时候根本就不存在，乃是被大能施展神通，强行从海底上升起来的，后面上面虽然繁衍了不少的土人，却也只是小众的居民，现在上面的人的大部分祖先，却也是从中原来的，也就是说，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依然是中原的苗裔。”


    
“什么？”徐蛴螬失声道。


    
林封谨却是知道这秘闻的，当下便是不动声色，继续等到傣猛说了下去。


    
“当时那些被赶到了东海诸岛当中的人，都是中原的罪民，这其中包括了违反了法律的囚徒，却也还有那些政治斗争当中失败的可怜人，比如说最常见的就是兄弟之间争夺大位，胜者想要斩草除根，但是败者却是亲生兄弟，杀了的话，极其影响名声，不杀的话，却又是后患无穷，将其放逐到海外却是最好的做法！”


    
“同时，又有精擅训兽的上古大能开始故意在海洋当中放养凶恶无比的鱼龙，恶兽，使其泛滥繁衍，目的便是要让茫茫大海变成天堑，东海诸岛的这些心怀怨念的人没有办法反攻中原，这就是为什么海中多怪兽，极容易被袭击的由来。”


    
“徐蛴螬，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门叫做黎门？因为创造我们这一门的门主就姓黎，出身也是不凡，乃是上古大黎国的国师，当时的大黎国，幅员辽阔，民众千万，国中黎姓比比皆是！就算是大卫朝与之比起来，也是远远不如，但是，大黎国却是祸起萧墙，后来当时的大夏所灭，门主也是被放逐到了这里来，复国之念，却是念念不忘，因此才建立了我们黎门。”


    
听到了傣猛的话，林封谨都忍不住大吃一惊，几乎是难以置信，第一时间就觉得傣猛在胡说八道，但紧接着就听到了傣猛冷笑道：


    
“此时我突然对你说起这样的上古秘闻，你一定是以为我要死了神智糊涂，呵呵呵，虽然大黎国亡了不知道多少年，几乎被尘封在了历史当中，但是，如此辉煌的国家，又怎么可能不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呢？黎民百姓这个词，你是听过的吧？”


    
听到了“黎民百姓”这四个字，徐蛴螬的反应如何不知道，林封谨却是一下子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几乎是要炸了开了，这四个字见到了至少也是好几十次了，对其意义也是早就滚瓜烂熟，可是林封谨却也从未想到过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如今却是被傣猛一语点醒。


    
“黎民百姓，说的就是我大黎国的民众百姓啊！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却是当时大理国的宰相在一份水灾的奏折上面提到的，被当时的文人用得多了，现在就变成了老百姓的代称！可是，根子还是在我大黎国上！”


    
“你又可知道，为什么天亮又叫黎明吗？那是因为我大黎国幅员辽阔，从南到北横跨数万里，只有大黎国的国土上都被阳光照亮，才能算是天亮了！这就是黎明这个词的来历！”


    
林封谨听着傣猛那淡漠而衰弱的话声，越发觉得这历史的背后，端的是藏匿着太多太多的隐秘了，在漫长的时间的洗刷下，也不知道有多少真相被彻底的掩埋了下来。


    
徐蛴螬此时则是显然没有理解傣猛的话，只是呆滞的点头，看起来还有些出神似的。傣猛叹了口气接着道：


    
“你此时既然投靠在了这位林公子的门下，便是名正言顺的有了在中原行走的资格，门主代代口传下来，说是若有朝一日能够回归中原，那么就前去蜀中的美姑山，在其主峰上有一块巨岩形似鱼头，用本门代代传下来的这一颗天目镶嵌在鱼头上面，便能驱散山下黑竹沟当中的迷雾，找到石门关。在这里你要注意了，必须要找到整整一千人齐心合力，这才能够打开石门关的关口，取得当年大黎国留下来的秘藏。”


    
“徐蛴螬，你此时投靠的这位林公子可以说罕见的人杰，你若是和他玩什么心眼，那是一定玩不过的，而你的这个弟子他波则只是小聪明罢了，所以，你要忠诚于他，不能有异心了，十年之后，倘若你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托付这个秘密的人，那么就和盘托出，以此秘密来交换我黎门兴旺发达就可以了，假如你觉得此人贪婪阴狠，那么便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面，继续传下去吧。”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秘密之后，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暗藏的深意：


    
“为什么当年设置这个秘藏的开门条件要一千人合力？那便是为了后来的子孙考虑，因为美姑山这地方一听名字，那就应该是偏远之地，穷山恶水——能够在这样的荒僻地方找来足足一千人俯首听命，那么足以说明他的子孙已经是在中原极有势力才行。”


    
“换而言之来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也是他对后世子孙的一种变相保护，也是隐隐在警告，这宝藏当中的东西可以说是非同小可，没有足够强横的实力去取的话，那么就是自寻死路！”


    
不过，听到了秘闻的徐蛴螬却是默默的摇头，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道：


    
“大给给，你给我交代这么多，我也记不住，我徐蛴螬也根本就不是这块料，若是没有您，我五岁的时候大概就死在了难民当中，之前还做出来了背叛您的猪狗不如的事情，根本也不配活在这世上！”


    
“您雄才伟略，才能担当得起复兴本门的重任，这世上可以没有徐蛴螬，却不能没有傣猛，再说了，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强者，大给给你想必也是很期待能亲眼看一看的吧？”


    
徐蛴螬说完之后，一下子声音都出现了诡异的颤声，他陡然张开手臂，一下子就将傣猛的残躯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两人的额头都顶在了一起，这一幕若是林封谨之前没有听到两人说话的话，肯定以为是师徒情深，在相互道别，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是必然有什么异变。


    
与此同时，石奴也是悄然给林封谨传来了信息：


    
“主人，这两人的魂魄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似乎徐蛴螬正在燃烧自己的魂魄，在催动某种神秘的法术。”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道：


    
“静观其变。”


    
“你，你竟然修炼了移魂大法？”傣猛震惊道。


    
徐蛴螬痛苦的道：


    
“大给给，我一口气已经燃烧了自己的二魂六魄，已经是没有办法再回头了，这就当是我的赎罪吧，不要辜负了我的白死！”


    
这移魂大法也是一种十分变态的秘术，乃是一等一的逃命本领，类似于中原的“借尸还魂”之术，可以将自己的魂魄与别人互相交换，进而占据旁人的身体。


    
移魂大法需要庞大的力量支撑，便是来自于燃烧灵魂上，不过，正宗的移魂大法乃是做好各种准备之后，将受害者的魂魄燃烧掉，腾出躯壳给自己占据，同时对方的魂魄燃烧的时候，会释放出巨大的力量。


    
因为要消除掉受害者魂魄当中本能的反抗之力，事前的准备格外的繁琐，需要的材料也是十分珍贵。


    
只是，此时徐蛴螬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燃烧自己的灵魂来提供庞大的魂力，进而推动移魂的过程，好让傣猛顺利占据自己的身躯，因此乃是说施法就施法，省掉了复杂的仪式。


    
这两人此时的对话依然很小声，却哪里逃得过林封谨的耳朵？


    
林封谨的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很显然，一个徐蛴螬当然不可能与堂堂的正一大神官相比，就算是互换了躯壳，傣猛的见识也绝对不是徐蛴螬能比的，若是有的选的话，林封谨当然愿意傣猛来做自己的手下。


    
当然，傣猛这个人心胸城府都是极深，更是野心勃勃，要想掌控着这样的人，那可是一把双刃剑，亦能伤人，也能伤己。不过就现在林封谨的身份地位势力来说，连驾驭这样一个借尸还魂的正一大神官的信心和气度都没有，以后还谈什么出将入相？


    
除此之外，傣猛此时除了投靠自己之外，也是根本无路可走了，而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弱点，那就是有所求，希望能够复兴他们的黎门！林封谨最怕的就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人，只要对方还有欲望，那么就相当于是抓住了他的弱点，进而有合作的可能。


    
“严密关注他们的进展，有问题的话，立即告诉我！”


    
徐蛴螬燃烧自己的魂魄施展移魂大法，好让两人互换身体，而傣猛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既然徐蛴螬自愿牺牲自己来换取他的生机，这个过程也是不可逆的，那么当然也不会矫情，马上就配合着徐蛴螬来进行。


    
这移魂大法的最大的难度，其实就在于在正常的情况下，肯定是有一方极不情愿被夺走身体的，会下意识的进行抗拒，而徐蛴螬却是自愿牺牲自己，傣猛自然也是全力迎合，因此双方的进展可以说是奇快。


    
几乎是短短的十来个呼吸当中，这移魂大法就接近完成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徐蛴螬的二魂六魄已经即将燃尽，也就是说，他整个人都已经是处于了半痴呆的状态当中，智力差不多就和两三岁的小孩那样，而他的魂魄一进入到了傣猛那一具残缺的躯体以后，立即就感应到了这一具濒死的躯体带来的恐怖痛楚！


    
哪怕是完全不懂事的小孩也会自动靠近柔软的玩具，被火烧了也会马上缩手，这是人趋吉避凶的本能，此时徐蛴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偏偏本能也开始抗拒傣猛的那具残破的身躯。


    
所以，局面一下子就出现了僵持状态，徐蛴螬本身剩余下来的一魂一魄本能的打算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而傣猛躯体内的一魂一魄则是没有办法继续进去，相当于卡住了，一下子移魂大法就陷入到了最大的危机当中！！


    
这移魂大法乃是逆天行事，时间拖得越久那么就越发的凶险，搞不好就是双方都魂飞魄散的下场。就在傣猛一咬牙，决定舍弃掉还没有进入到自己体内的一魂一魄的时候，陡然之间，就见到了林封谨对准了这边指了一下。


    
紧接着，从那机关人的胸腔里面，竟是飞出来了一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石头。


    
这石头瞬间就来到了徐蛴螬的头顶，然后落了下来，顿时，傣猛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就是从上方传来了一股柔和而厚重的压力，自己的魂魄也是感觉到了无限的安宁平和，顿时那种离魂的空虚和痛苦消失无踪。


    
自己滞留在了身体里面一魂一魄便是顺利的进入到了徐蛴螬的体内，而徐蛴螬剩余下来的一魂一魄，也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这石头是什么东西！！”傣猛在心中大吃一惊。“怎的镇压灵魂的能力如此变态？？”


    
作为正一大神官，傣猛这辈子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这移魂大法因为成功的几率并不高，并且举行此仪式需要镇压被移魂者的魂魄，所以耗费的药物和丹药都是十分惊人，所以修炼方法并不算太罕见，而傣猛在之前至少帮忙主持过三次移魂大法的仪式。


    
就他的经验来说，哪怕是准备得最完善的那一次祭典，几乎是靡费了领地上五年的产出，也是决计没有这石头轻轻一压的镇魂效果来得好，堪称是浑然天成！

第030章 见过主上


    
石奴一镇压下来了之后，移魂大法最难的那一关便是轻轻松松的渡过去了，可以说是尘埃落定。根据傣猛的估计，这很可能是自从移魂大法被开创出来以后，有史以来进行得最为轻松快捷的一次了。


    
这其中必须要具备两大条件，首先是修炼移魂大法的人必须要抱着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心态，而不是占据掠夺他人身体的目的。


    
关键是移魂大法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修炼的，也是高端的神术，就像是造载人飞船和造核弹虽然涉及到不同的领域，却都绝对不是冷兵器时代就能出现的东西，要修炼移魂大法，必须修炼者就得达到惊人的高度。


    
而徐蛴螬是什么人，堂堂神官，便是一国的君王，也不能让一一名神官来舍己为人，专门为他修炼移魂大法！


    
其次，哪怕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最后依然会遇到修炼移魂大法的人三魂七魄燃烧得太过，完全失去理智，出现本能抗拒的状况发生。这种情况一出现，实际上是相当危险的，就连傣猛这样的正一大神官也是有措手不及的感受。


    
要应对这样的情况，要么就得预先准备好镇魂的药物或者说是阵法才行，要么就得机缘巧合遇到石奴这样的变态东西。


    
此时傣猛的那一具残破的身躯本来就是被重创，强撑着而已，已经是没有了魂魄驻留之后自然就彻底死亡，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尽管此时心中惊疑不定，傣猛也是知道机会难得，自己也不能辜负徐蛴螬的牺牲，开始盘膝而坐，按照自己记忆当中巩固神魂的心法开始默默的运转，等到基本上自身的魂魄与这新的身体大致适应了以后，这时候才睁开了眼睛，站了起身来。


    
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转头过来看着此时的“徐蛴螬”，似笑非笑的，却不说话。


    
傣猛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面千回百折的掠过了许多念头，长叹了一声，很干脆的半跪在地道：


    
“见过主上。”


    
这主上“二字”一出，基本上也就相当于是傣猛彻底的表态了。


    
事实上这可以说也是傣猛现在的最佳选择，在败给了素来看不起来的胡瓦图兄弟之后，接下来又被一步一步打压到了这步田地，傣猛就意识到了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是有限的，双拳难敌四手，永远都不可能与一个庞大的势力对抗，那么他的归附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林封谨上前将傣猛扶了起来，意味深长的道：


    
“我现在是应该叫你徐蛴螬呢？还是大给给？”


    
此时徐蛴螬的这个身体当中，拥有主导地位的必然是傣猛的魂魄了，徐蛴螬剩余下来的一魂一魄被压制在了识海深处，大概也就是三四岁小孩的心智，对傣猛构成不了任何影响。


    
若是再贴切的一点来说，那就是此时的“徐蛴螬”仿佛有着很轻度的精神分裂症，有一个第二人格的雏形，并且这症状不会恶化，甚至很可能会出现二者同化，主人格将副人格吞噬掉的情形，这样的话傣猛的三魂七魄强度就比正常的人要强大许多。


    
面对林封谨的询问，傣猛沉吟了一会儿道：


    
“傣猛已经死了，徐蛴螬也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此之后，我便是公子手下的一个小卒，叫做林黎吧。”


    
林封谨点头道：


    
“可以。”


    
※※※


    
此时林封谨表面上颇为淡定，但是实际上心中还是相当激动的。


    
因为这新投靠的傣猛说实话，实力端的是非同小可，可以说与武亲王钱震的三大手下相比起来的话，甚至都要强出一筹不止，开玩笑，正一大神官是什么概念，至少也是一国的国师级别了。


    
招揽到了这样的猛人，当浮一大白啊！


    
虽然这一次傣猛败在了林封谨的手中，但他这是在什么状况下败的？首先是熬了个通宵和龙脉土灵苦苦抗争，乃是疲惫之身，在这样的状况下，说他只能发挥出来八成实力不为过吧？


    
其次，傣猛还中了林封谨的食髓之毒，这样恐怖的毒素在体内滋生，让他再削弱一成的实力也不多吧？


    
最后，徐蛴螬加上土豪金将傣猛施展出来的毒蛊都完全针对性的消灭了，这样一来，傣猛又被削弱了一成实力也不多吧？


    
因此，这样算起来的话，林封谨他们对付的傣猛，只有六成实力而已！就这样对上一个只有六成实力的傣猛，还占据先手，都打得十分艰难，甚至连野猪这等变态的一只手都废掉了，天狼所受的伤若是正常人的话，想必早就死翘翘，林封谨更是连出底牌，傣猛这大给给的实力可见一斑。


    
根据林封谨的推算，傣猛的真正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话，应该只是比阳明先生略逊色半筹，两人对上的话傣猛想赢很难，但是要走的话，阳明先生也是拦不住的那种。


    
当然，此时傣猛移魂在徐蛴螬身上，实力肯定是大损的，不过想想也知道，是八十岁的身体更强，还是三十多岁的身体更棒？这几乎是用脚趾头都能猜测得出来的，更妙的是，徐蛴螬修炼的也是傣猛一脉相承的术法，傣猛“继承”起这具身体以后，适应恢复速度势必十分惊人。估计要不了一年半载的，肯定实力就能更胜往昔！


    
另外，土豪金在傣猛这样的专业人士培养下，实力必然也是会突飞猛进，有了傣猛以后，甚至林封谨还打起来了帝王之虫的主意，虽然和火奴亚亚有一段露水姻缘，可是此女野心勃勃，在邺都住了大概半年就不知所踪了，林封谨觉得帝王之虫这种大杀器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好一点。


    
因此，对于林封谨来说，能够拿下来这样一名变态也似的强援，也是相当满意的。当然，在彻底觉得收复了傣猛之前，林封谨肯定也不是就推心置腹了，哪怕是徐蛴螬和他波两人，也是交纳了投名状才能被林封谨接纳的，堂堂的正一大神官要交纳的投名状，必然不可能就这么草率了事。


    
至于目标嘛，林封谨已经是想得清清楚楚了，便正是椰岛国的胡瓦图兄弟！


    
于公来说，这两个家伙也同样在进行污秽龙脉的尝试，并且还有国家之力在背后支持，虽然根据傣猛他们这一派系的说法，胡瓦图兄弟的污秽法子那是南辕北辙，极不靠谱，但是林封谨却是很清楚这种派系之间的攻击诋毁是当不得真的，除掉了这两人，那么也算是给中原消除掉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于私来说，胡瓦图兄弟和傣猛之间的仇怨就不必多说了……理念之间的巨大冲突，还有之前得势以后的疯狂打压！


    
相信傣猛是很愿意亲手割掉胡瓦图兄弟的脑袋，只要哪怕他是以徐蛴螬的身体在公开场合做出这件事，那么相信这样的投名状就足以让他在东海诸国当中毫无立足之地了，那时候的傣猛，才能彻底信任。


    
同时，林封谨更是看准了他波与傣猛之间是决计不可能有和好的关系了，出卖这件事就算是可以忽略不计，却也会像是个伤疤那样，永久的横亘在双方之间，所以，林封谨的双保险就是让他波来监视傣猛，这样一来，便是可保万全。


    
接下来处理的事情就不必赘述了，简单交代几句便可以。


    
三瘤妖树大根操控着几十头傀儡尸做苦力，重新将这里的龙脉风水还原，接下来大根则是专心吸收腐烂污秽的气息和养分，起到了变相的净化作用，这里重新又被还原成了灵气四溢，山明水秀的洞天福地，大伤元气的龙脉土灵还是相当满意，对他来说，相当于是将老房子重新拆掉精装修一遍类似。


    
当然，三瘤妖树大根也是得到了不少的好处，这厮却是可以吸纳腐烂污秽的气息为养分的，并且土能养木，这里的龙脉土灵为了感谢他，也是用纯阴的地气来滋润大根的根系，双管齐下之下，大根居然进化了，多长了个树杈出来，这厮本来的模样勉强像是一根枯树桩，这时候多了丫杈，长出了几片黄叶，倒也似模似样了。


    
这外表上的改变自然要带来实力上的增加，大根现在一次性结出来的妖种数量再次提升，可以寄生的人数达到了百名之多，并且被寄生的傀儡会在要害处形成木质护甲，攻击带毒，大幅度提升生存能力，同时，操控的傀儡妖也被强化，多出了“飞行”“甲壳”的能力，前者强化了其速度，后者强化了其生存能力，战力也至少提升了三成。


    
捞到了这样的好处，大根自然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临走的时候依依惜别，可劲儿的告诉林封谨，让他以后有这种好事一定要继续找自己，这才恋恋不舍而去。


    
同时，有着他波和林黎（傣猛）这两人在，也是迅速的找到了可以渡过淄河的船只，林家组织出来的这一支商队可以说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便迅速的渡河赶路而去，队伍里面之前生病的这些人也是都拿到了对症的药方，因此药到病除。


    
接下来这一路上虽然还有些小惊险，便都是不值一提了，又走了接近上千里路以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东夏的重镇盖平。


    
※※※


    
盖平乃是东夏国当中除了都城会宁之外的第二大都市。


    
从南边，西边而来的陆地商货，可以说都是会抵达盖平，然后再分销向东夏国当中的其余城市，就连都城里面的贵人想要陆上来的时新货物，也是必须到盖平来。


    
并且盖平深处内陆当中，甚至比都城距离大海都远，因此东海诸国虽然是在海疆附近闹得如火如荼，却依然是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半点繁华，这街上的人也是可以用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来形容了。


    
来到了盖平以后，整支商队自然就分散了开来，各家自然有各家的销售渠道，同时，林家运来的这些货物也不会随随便便出手，先得仔细的调查一番货价，才能决定到底是全部甩货还是留下来一半，在这里零散发卖，或者说就算是要全卖，那么卖给谁？


    
做生意做到林家的份儿上，卖东西已经不是凭借什么价高者得的简单原则了。


    
比如说盖平的郡守跑来找林家的掌柜，告诉他要半价卖货，同时另外一个普通商人出高价，那还有什么犹豫的呢？很显然是直接卖给盖平的郡守了！能够有人情搭上这条线，以后十倍亏的都能赚回来。


    
又比如说盖平的商会会长打算平价买一些林家的货，同时还有普通商人出高价买，不消说，肯定也是优先卖给商会会长，因为若是开罪了他的话，你想要在这盖平进货回去卖就难了。


    
有道是在商言商，有很多的时候，吃亏就是便宜这句话真真的是半点也不假。单是要弄清楚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都绝对是一门技术活儿。


    
不过林封谨此时却是做了个甩手掌柜，到了自家的铺子上面去查一查帐以后便是很干脆的与商队分手，然后单独行动了。这时候，林封谨一回到了下榻的旅店里面，刚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外面守着的护卫就前来通报，说是林黎求见。


    
林封谨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林黎就是傣猛，原来自从渡过了淄河之后，林黎就一直隐藏在大车当中不露面，根据看护他的人说，连饭也不怎么吃，只是饮水。林封谨却是知道，这应该是移魂大法以后的必然反应，就类似于器官移植一样，徐蛴螬的肉体总是会对他的灵魂进行排斥，所以必须要安心静养，达到灵肉交融的正常境界。


    
此时林封谨见到了林黎以后，发觉他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看起来十分疲倦之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便道：


    
“先生现在将养得如何了？”


    
林黎体内的傣猛毕竟是一代宗师，虽然他口中说是跟随林封谨姓，甘愿做林家的家丁，但是林封谨却也不能真的这样当真，想来想去，便打算给他以客卿的待遇，这样的话，双方就应该是便于相处。


    
林黎听到了林封谨口称“先生”，也是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显然这样的待遇也是让他相当满意的，便道：


    
“多谢公子过问，还算恢复得不错。”


    
林封谨笑了笑，从怀中掏出来了两只小小的玉瓶，十分精致可爱，在烛光映照下上面仿佛有一层晶莹的水滴似的，一看就绝非凡物，顺势推到了桌面上道：


    
“这对瓶子里面盛的是四粒养生丹药，先生每隔三天服用一粒，当隐患尽消。”


    
林黎也不推辞，接过了瓶子以后，表面上很是淡定，但是手指一触到那玉瓶表面以后，已经是吃了一惊，这玉瓶上竟是温润非常，仿佛有自己的体温似的，显然品质已经可以说是极高。


    
他乃是正一大神官，在国内地位尊崇，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玉器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都是用来珍之重之的当成传家宝啊，或者镶嵌在王冠上之类的——哪里想得到林封谨这厮居然将其当成了药瓶？


    
换而言之，这瓶子都是如此珍贵，里面温养的药物就可想而知了！


    
林黎拔开了瓶中的塞子，放在鼻端闻了闻，终于色变道：


    
“公子……此物如此珍贵，我不敢受。”


    
林封谨拿出来的东西，便是两枚海王丹，两枚可以安抚神魂的漱雪丹，这漱雪丹却是付道士开发出来的新品。


    
这老东西此时在邺都当中担任“林苻氏”的大掌柜，其主要的工作就是开发新品，主持炼制“青春永驻霜”，同时炼制各种丹药，随着林家的势力逐渐扩大，手底下掌控的资源便是越来越多，付道士有了足够的原料用来折腾，还真的是开发出来了好几样新品种出来。


    
绕是林黎他见多识广，见到了海王丹和漱雪丹这等极品丹药以后，也是被折服了，只因为要想炼制这样的神品丹药出来，却是除了在炼丹这方面要具备卓越的才华之外，还得拥有足够棒的材料才行。


    
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你在炼丹上有多强的天分，没有足够的材料那也是徒劳的，东海诸国当中人口众多，也是不乏会出现惊才艳艳的炼丹天才出来，可是问题就在于海外的诸岛完全接触不到中原的地脉龙气，堪称是穷山恶水，人一多起来之后，甚至贫瘠得产出的粮食都难以自给自足，因此可以想象得到不可能有什么极品的材料给他们炼丹了。


    
面对林黎的推测，林封谨轻描淡写的挥挥手笑道：


    
“以后先生就知道了，这些丹药虽然也算得上是珍贵，不过乃是家族当中的供奉炼制的，因此成本没有这么高，先生随意服用便是。”


    
林黎的脸色再变，他此时才发觉，自己尽管已经很高估林封谨了，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位林公子隐藏的实力真的也是若冰山一角，难以测度，难怪得他的直属城市吴作城竟然是以几国联合之力都屡攻不下。

第031章 又现变数


    
“中原果然是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林黎在心中暗自道：


    
“我之前僻处在海岛之上，此时回头看去，真的是若井底之蛙了，现在看起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气数也是如此，盛极必衰，衰极必盛，我这一次下定决定投靠这林公子，搞不好还是歪打正着，起死回生的要着呢！”


    
既然拿定了主意，林黎便也是不再客套，服下了一颗海王丹，顿时就觉得那强横的生命力若潮水一般滂沱的涌来，本来有些虚弱的身体立即就仿佛是打了一记强心针也似的，诸多暗伤都在被迅速的修复，四肢百骸当中若是有滚水在来回流动，火热一片，就仿佛是在洗涤着经脉一样。


    
林黎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道：


    
“好丹！真的像是能令人脱胎换骨似的。”


    
林封谨含笑点点头道：


    
“漱雪丹则是可以调理神魂的，若是想要获得最佳药效的话，先生可以在睡前用人乳为引子，将此药服下。”


    
林黎点点头，隔了一会儿才慎重的道：


    
“关于污秽中原龙脉这件事，不知道公子怎么看？”


    
林封谨看了林黎一眼道：


    
“这当然是决计不能容忍的！中原龙脉被污，那是要白白的便宜魔族或者妖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么就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林黎点点头道：


    
“据我所知，东海联军当中，有这个能力成功研究出来污秽龙脉方法的，除了老夫之外，便是胡瓦图兄弟了，他们两人所走的路线现在看起来虽然是错误的，一旦醒悟过来以后，那么就很可能重新回归到正确的路上来，也是有可能威胁到中原龙脉的……”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你的意思是？”


    
林黎眉宇当中有戾气一闪而逝：


    
“杀了他们，自然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林封谨沉吟道：


    
“这个提议不错，但是胡瓦图兄弟现在不是在联军当中正得势吗？身处在了万军拱卫当中，要杀他们恐怕不是一件等闲的事情吧？再说，先生你之前一战，身边携带的虫降头都几乎是战死殆尽，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还能保持住以往的战力？先生日后对我说可是有大用，有用之身，却是不可以轻掷。”


    
林黎淡淡地道：


    
“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听过：化腐朽为神奇这句话？降头术的起源，却也只是用一些花草，虫豸来给人治病而已……胡瓦图兄弟天分是有的，但始终拘泥于前辈人的传承之上，一日不懂得推陈出新，举一反三，一日就不能跨越过师匠之间的那道界限，要杀他们，就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再说了，我这身体的身份尚在，好歹也是神官，出入大营不费吹灰之力，托公子灵药的福，过几天我就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八成实力，以有心算无心之下，便可以说是有八成的把握，若是公子能再赐下一滴真龙蜮王的毒液，那么杀他们就有十成把握了。”


    
这就是与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


    
林黎服用了林封谨的灵丹，心中也是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若不能递个投名状上去，那么林封谨就不会对自己推心置腹。在这样的情况下，林黎就很干脆的提了出来要去杀胡瓦图兄弟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双方都是心知肚明这就是投名状，心领神会，对于林黎来说，若是等到了林封谨提出来要他去杀胡瓦图兄弟的话，那么就反而显得被动了。


    
※※※


    
因为野猪的手臂之前断掉了的缘故，所以还得想办法在这盖平治疗，断肢重生的神通虽然耗费极大，准备的时间也要一两天，但是对林家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不难请动相关的炼气士。


    
不过，施展了断肢重生的神通后，为了避免有什么后遗症，还是要好好的观察，疗养几天才行，因此林封谨一干人还不能动身。


    
不过，林封谨来到东夏的目的是两点：一是要寻找东家之子，解除自己体内的最后一道封印，此时又多了个目标是需要杀死胡瓦图兄弟，好在这两件事也都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火上浇油的大事，所以等上几天也是无所谓。


    
在林封谨的灵药调理之下，林黎已经迅速的痊愈了，开始上街采购一些必备的东西，他波则是陪在了林封谨身边做个伴当，先熟悉一下中原的风土地理人情再说，没想到第三天的头上，客栈里面又来了一批人，说是要找林封谨，林封谨出来一看，才发觉前来的不是别人，依然还是从赤骑当中挑选出来充当自己亲卫的。


    
原来是林老爷听说了东海诸国开始集中力量袭扰东夏海疆的事情，心中颇有些担忧，觉得自己儿子身边才带了二三十个伴当太少，恰好这时候吴作城当中也有货物送了过来，便有赤骑中人随行，二者一拍即合，马上就又给林封谨派遣来了这百余名死士护卫，他们却是日夜兼程赶来，恰好林封谨在这盖平也耽搁了几天，便追了上来。


    
此时人既然都到了，林封谨也没奈何只能全部接纳下来，这时候他身边便足足有了百余名赤骑中人，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股相当惊人的力量了，等到了野猪好得差不多了以后，林封谨便和自家的商队分道扬镳。


    
这时候他也是从九渊先生的老仆刘伯的口中问了个明白，知道东家之子一族却是隐居在了东夏的尚强县，距离这里还有好几百里，好在他们这一行人也早就做好远行的准备，路引之类的也都是早已弄得十分妥当，便在次日启程了。


    
在盖平的时候，林黎的伤势也就差不多养得七七八八，剩余下来的“魂体不属”的情况，也就只能慢慢磨合了，他也是献上了不少好东西，这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八只处于休眠冰冻状态下的“苏我使者”！


    
这八只苏我使者当中，有五只是配给林黎用的，目的便是让他在最后的时刻献祭自己，变成神使。林封谨听了也是有些暗自咋舌，正一大神官果然是要牛逼一些，献祭自己都要捎带上五只苏我使者，根据林封谨的了解，通常情况下都是献祭一只就够了，看来正一大神官献祭自身以后，召唤出来的很可能就不是什么神使，搞不好是相关神灵的分身。


    
这八只苏我使者，就给林封谨换来了足足一百方功德值，加上之前剩余下来的二十方功德值，林封谨拥有的功德值便再次突破三位数。


    
接下来林黎贡献出来的，还有三只傀儡蛊，这三只傀儡蛊在受到了重伤以后，吞服下去，便可以迅速的进行针对性的修复，比如说是心脏被刺破，傀儡蛊便可以吸血以后，迅速模拟出心脏的功能，代替心脏运作一段时间，血管动脉被刺破，傀儡蛊便可以贴上去暂时性的止血……这东西就像万金油一样，有什么突发状况，便是可以对应什么突发状况。


    
缺点却也不是没有的，那便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傀儡蛊的用处是“替代”“山寨”，并不是治疗，一旦启用之后，傀儡蛊的生命最长也只有三天，三天以后傀儡蛊一死，你体内受伤的器官状况没有好转，功能没有恢复的话，那就只能等死了。


    
而林黎拿出来的最后两只蛊虫，则是叫做“姻缘蛊”，林封谨却是觉得他拿出来的这蛊虫，却可以说是最为有价值的东西，极具战略意义。


    
这姻缘蛊却是和爱情无关，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吃了就成淫娃荡妇的春药，而是取的“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意思。


    
说得直白一点，这姻缘蛊起的作用便是：短时间内的远距离通信！


    
你激活这姻缘蛊以后，对雄蛊讲一段话，这蛊虫便能将其记录下来，然后将雄蛊释放出去之后，便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去到雌蛊的身边，哪怕是雌雄二蛊相隔万里也是如此，这却是因为雄蛊具备穿梭中阴界的能力。雄蛊到达了雌蛊身边以后，收信人在雄蛊身上浇一点酒水，雄蛊就能重复讲出你要带的口信。


    
在这远距离通信手段极其匮乏的年代，比起“水镜之术”类的限制巨大，要求苛刻的神通来说，姻缘蛊能起到的作用那可以说是无可替代的！


    
并且根据林黎所说的，哪怕是在东海联军当中，姻缘蛊也是没有被应用起来，那便是因为在炼制姻缘蛊的时候，就需要大量的极品丹砂，不仅如此，哪怕是在炼制成功了以后，姻缘蛊也是要以调配好了的极品丹砂为食，否则的话，死得不要太快。


    
丹砂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常见，何况是蕴藏了灵气的极品丹砂？在中原当中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亏得这盖平乃是东夏的第二大城市，林黎也才找到了两份材料。何况炼制姻缘蛊本来就是他们黎门的独家秘方？


    
此外，林封谨还和林黎谈了谈其他的东西，当然最主要的，便是林黎修炼降头术，需要信仰东海诸国众神当中的牟饲之神的问题。


    
林封谨担忧的便是林黎现在“弃暗投明”，转而与东海诸国敌对，这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个人能力，甚至神罚什么的？林黎则是告诉林封谨不必为这个事情担忧，他自己本身就是中原一脉，只是祖先被流放过去的，此时回归中原乃是顺理成章，东海诸国众神并不会因为信徒的籍贯来降罪。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东海诸国的众神是非常现实的，献上的供奉和祭品多，那么就垂青谁，事实上，林黎（傣猛）为什么能成为正一大神官，与之前驾崩的老国王用举国之力来帮他祭祀供奉是分不开的。


    
自从新君登基以后，胡瓦图兄弟立下了汗马功劳，自然新君在这方面的资源就倾向于他们了，所以说傣猛之前的危机感才如此之重，因为他若是再不拿出来压倒性的功绩，那么照这样下去的话，正一大神官之位估计就要旁落了。


    
所以，哪怕是开罪了神灵，只要多给供奉和多献祭，那么就万事大吉。并且因为东海诸国的人命很贱，所以通常情况下都是喜欢用人牲的方式献祭，根据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反而用人献祭的效果是最差的。


    
根据林黎的描述，椰岛国上一次以举国之力为他个人献祭的规模，不过是一千个人，五百只鸡鸭，一百头羊，五十头牛，三十匹马而已，由此可见人命在东海诸国当中有多不值钱。


    
林封谨便告诉林黎，说自己献祭一千个人有难度，但是其余的鸡，鸭，羊，牛，马这种东西翻十倍献祭上去效果怎么样？


    
林黎便很干脆的告诉林封谨，东海诸国的神灵早就不稀罕人牲了，因此这样的超大规模献祭，只要你不做出渎神的举动，那么基本上随便你干什么都会被神灵护佑的……听林黎这么一说，若不是那正一大神官也就是个虚名，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好处，林封谨都想献祭来弄一个玩玩了。


    
不就是牛羊吗？吴作城辖下的牛羊，林封谨心里面差不多都没个数的，自己想要搞的话，几万头随随便便轻轻松松的吧。


    
※※※


    
没有了商队这个大累赘的束缚以后，众人可以说是行进速度变得相当之快，并且一路上依然是有人打前站，走的也是东夏国的内陆区域，所以说只过了短短的四天，就来到了距离尚强县还有不到一百里的地方了。


    
不过来到了这里以后，迎头便撞上了一大波难民潮，当然，就此时林封谨队伍当中的配置，遇上了这些难民就不像是之前带着累赘的商队之类的，很干脆的就无视掉策马奔驰过去就可以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一直到离开了那些难民以后，林封谨这才派人回头去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只是，得到的结果却是令林封谨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原来尚强县的旁边却是临近了茶干湖，查干湖又是本地著名的五大连湖组成的一部分，与松江水系连通，所以在最近也是遭受到了东海联军的全面侵犯。


    
此时对于东夏人来说，东海联军当中的这些人本来就是行事相当凶狠，烧杀掠抢，奸淫掳掠，毫无下限，加上此时胡瓦图兄弟还在孜孜不倦的研究污秽龙脉的办法，还要大量抓人去做祭品，侵略者都已经仿佛是被妖魔化了，这样的话，更是加重了民众的恐慌，可以说是闻风而遁，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


    
甚至在某些地方，出现了上千人被几十名东海联军的士兵追着屠杀的悲剧！


    
当然，对于这样的事情，林封谨是有心无力的，关键是尚强县距离海岸线至少也是有三百多里了，没想到竟然也在东海联军的兵锋之下，此时因为有了林黎和他波两人的投靠，对东海联军此时的情况也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首先，这一次袭击东夏国表面上是聚集了东海诸国的所有力量，实际上却并非是这样，此时东海诸国的士兵连续征战了接近半年多的时间，主要的精锐主力也是相当疲乏，并且也完成了最初制定的劫掠目标，所以，作战的主力都大部分开始撤退回各大岛屿上的海外基地上，进行休整恢复，顺带将国内运来的新兵补充满员，好好的整编一番。


    
因此，这一次进袭东夏国的力量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强大。


    
其次，东海联军的战略目的也是很明确的，以袭扰，劫掠为主，攻坚为辅，完全没有要一举灭国的打算，而是像饿狼那样东咬一口，西咬一口，让国家不停的失血，制造出来大量的灾民，以此消耗东夏国的国力。当然，若是有防守力量薄弱，却是十分富庶的州县城，也是可以化佯攻为主攻，直接吃下来。


    
林封谨担心的，便是东海联军对尚强县发起来的不是袭扰，而是将其当成了防守力量薄弱，却是十分富庶的州县城这种“肥肉”，有道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一旦破城的话，千军万马一涌上来，还有赤旗本，神官等人混杂在其中，面对这样的情况，个人的实力除非是达到了娲蛇神那样的级别，否则的话也只能望风而逃。


    
而东家之子所在的家族叫做季氏，这种在一个地方呆了几百年的大家族，往往都是盘根错节，平时的话倒是威风，州县官来了都是要拜会一下，但是战火烧了过来，家大业大，并且人口亲眷也是众多，这却是最为难以割舍的，而这样的大家族，财富也是必然十分惊人，一定是敌军重点关注的对象，哪里像是穷家小户，把娃往簸箩里面一放一挑，便带着老婆逃难去了。


    
“运气真是够倒霉的，怎么千里迢迢跑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林封谨忍不住腹诽道。


    
这时候，他波却是察言观色，看出来了林封谨正在担忧的事情，便宽慰道：


    
“公子却也不必焦急，东海联军首先未必就会主攻尚强县，多半是袭扰而已，就算恰好弱项便是攻城，却也未必就能一举破城！再说了，这未必也就是一件坏事，公子你是上门去有求于人的，这样的大家族一定是眼高于顶，心高气傲未必会买账，咱们在这样的风雨飘摇，谣言四起的时候赶过去，对方心怀感激，说不定成事的几率就大得多呢。”


    
听了他波的话，林封谨点了点头，率领众人继续赶了几十里路以后，却又下起来了雨。这夏天的雨可是说来就来，十分滂沱，只能找了个村子就近歇下。


    
可怜这村子从外面看上去还相当的大，但是里面的人早就听说了谣言，逃得七七八八，只剩余下来了一些故土难离，老弱病残的人看家，林封谨身边百余名护卫就至少带着接近两百匹马，还要加上几辆马车，一切弄妥当了都很是麻烦，最后想要连夜赶路也没办法了。


    
林封谨在心中一盘算，觉得他波说的也很有道理，再说了，即便是尚强县被东海联军当成是重点打击对象，此时无非两种可能，城破了，城未破！


    
假如城已经破了，那么此时赶过去也是毫无意义了，假如城未破，下着如此暴雨，并且东海诸国联军又不擅长攻城，那么只要主帅稍有理智，都会停止攻城，自己也不用赶过去。


    
既然是这样，担心也没有用，还是安心歇下最好。接下来林封谨又烫了两壶酒，请了个村子里面的老人来拉拉家常，这史老头子虽然八十了，还是耳聪目明的，还在县里面做过一任捕头，言谈还是不俗。


    
说话间林封谨就问起了现在尚强县县令的情况，最后得到了答案是此人叫做周破，颇有能力，但行事有些急迫操切，尚强县本来是有名的鱼米之乡，都是因为他要迎合上司，盘剥得颇为厉害，因此搞得他在这里为政几年，民生都有些凋敝，在民间口碑就很差，不过在上司的面前却是当红。


    
林封谨听了这话就皱了皱眉头，守城之道在上下一心，令行禁止。这县令不得民心，号召力就弱威望就差，加上这史老头子说县尉唯唯诺诺，毫无主见，而城中的大族也是颇有各行其是的味道，因此立即就是争权夺势的一番内斗，还谈得上什么战力？


    
自己若是东海联军的统帅遇到这样的县城，先四面合围，找出最弱的那个点，然后很干脆的集中精锐力量直突上去，只要一登上城墙，立即到处抛掷火把放火，同时高呼城破，这样的话，就算是有援军在，一看到黑烟冒起，又是一连串破城的声音，加上其余的三门都没有被围，势必一举破城！

第032章 城破


    
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虽然此时到处都是谣言四起，从这史老头子口中都听到了七八个关于东海联军的版本，不过却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的，并且从另外一个庄客口中听说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那就是这一次来袭尚强县县城的贼人当中，里面有一个十分凶狠的独眼龙，手持双刀，最喜欢将人的尸体叠起来，然后一刀势如破竹的劈下去，表示他的武勇。


    
此人的特征明显：独眼龙，双刀，行为习惯又是如此的奇特：叠尸体斩断。


    
所以他波一听就能对号入座，立即就对林封谨低声道：


    
“恭喜公子！尚强县看起来也就是虚惊一场而已。”


    
林封谨眼神一闪道：


    
“哦，你具体说说看？”


    
他波道：


    
“刚刚这老头子所说的那个人还是颇有名气的，叫做真刀虎，乃是刀术真刀流的传人，此人也是个赤旗本，以凶残和快刀著称，他的流派将穿戴上了盔甲的尸体叫做尸胴，用以评判力量，要想进入他们真刀流的基础条件，就是一刀斩断叠在一起的五具穿戴盔甲的尸体！简称为五尸胴之力！”


    
“而这真刀虎据说右手刀有十七尸胴之力，左手刀更强，有过二十尸胴的表演！不过，此人因为脾气暴躁和凶残，并且习惯抗命，所以很多将领都不愿意要他，貌似听说他呆的乃是一个外号叫泥鱼的足轻大将的麾下，因为泥鱼这个人乃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并且性格胆怯软弱，所以不能服众，所以遭受到了同僚的排挤，将自己不需要的老弱病残或者刺头儿都丢到了他的麾下去……”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已经是明白了他波为什么要恭喜自己，一个高手可以对付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十个高手未必就能吃得下一百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了，若是人数再放大，一百个高手对付一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那可以说正常情况下必败无疑！


    
这其中很大的因素就是两个字：纪律！


    
跑来攻打尚强县的泥鱼军貌似有真刀虎这样的精锐，但主帅软弱，便成了以下克上之势，势必不能令行禁止，没有纪律的军队就没有战力，加上这军队要么就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刺头，相互之间的实力参差不齐，多半也是谈不上什么配合的，嘿，这样的一团散沙对上城中的争权夺势，好歹县城还有一圈城墙围住，估计胜算要大一点。


    
※※※


    
这时候林封谨吃了个定心丸，心下也不怎么急了，直接上炕就睡，都是被手下人叫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却发觉天色已经是泛出来了麻麻亮，外面有着很整齐的马蹄声，看起来自己的手下都已经整备完毕。


    
林封谨起身以后端了一碗清水拿柳条漱嘴，然后含糊的询问道：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随侍在身边的赤骑护卫立即道：


    
“乡下没有人打更，从路面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丑时停的。”


    
林封谨听了以后眉头微皱，雨停得早的话，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便是路面不至于太湿润，自己率领的一干人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但坏处则是，雨水没有浇透地面的话，攻城起来也是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不过此时他波却是溜了过来道：


    
“公子，依照小人之见，这一次本县被攻也不是坏事呢。”


    
林封谨心中一动，便陡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其实他也只是身在局中一时糊涂而已，欠的只是个想明白的契机罢了。


    
——话说林封谨这一次来尚强县当中，虽然只是为了尝一尝东家之子的茶艺而来，但有一桩莫大的难题，那便不要说季氏乃是传承千年的大家族，就算是普通的缙绅之家，内外之别还是很清楚的，请出老婆和女儿来见客人，那只能达到“通家之好”才能办到，具体的量化的来说，两人之间关系要好到互相借个千把万的都不带写借条的那种……


    
林封谨这外乡人凭什么可以又要见人家的老婆（或者很可能是比老婆还金贵的圣女），还要人家拿出浑身解数，弄出最专业的好活儿让林封谨享受？（本句估计会造成歧义，不过不明白咱要表达的正确意思可以来问我嘛）。


    
当然，林封谨可以拿出九渊先生的名号来，可是，仔细想一想当年的情况，陆九渊当时还没功成名就，那就是个穷小子……从两人最后的结局来看，女方的家长肯定是很不满意当时的陆九渊的。


    
咱们将心比心来说，换成你是季员外，遇到了一个穷酸小子居然想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来勾搭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那能有什么好印象？


    
有了这先入为主的前提，林封谨觉得自己去报出来陆师的名号的话，搞不好起到的负面作用还多一些。


    
最要命的是，这层亲戚关系不仅利用不上，还成了林封谨的紧箍咒，若是完全没有这一层关系，林封谨直接叫来付道士，坑蒙拐骗偷无所不用其极，这季家想不臣服都难，就算是付道士不在，这不还有个小人他波吗，他一看就肯定是很擅长这方面的。


    
只是现在林封谨若是用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的话，旁边还有个九渊先生的老仆在，回去主仆一对答就嗨了。


    
陆：林封谨是怎么让表妹出来沏茶的呀？


    
仆：也没怎么样，往表妹他家门口泼了三天大粪，打断了二三十个家丁的腿，最后将贵表侄绑票出来，剁掉一根手指头寄过去就搞定了。


    
陆（咆哮）：我要杀了这小王八蛋，逐出师门，打断双腿！先逐后打，再逐再打！！


    
……


    
所以说尚强县这一被攻的话，反而是给了林封谨让季家领情的借口啊。


    
有道是祸兮福所倚，便是这么来的。


    
※※※


    
说话间吃过早饭，一干人便上了路，这里距离县城也只有不到五十里，哪怕是要留下马力，一路上悠着点儿奔驰过去，也是一个多时辰就到了，结果奔驰到了距离县城十五里的“接官亭”的时候，便见到了好几股黑烟从东北方升了起来。


    
林封谨眉头一皱，便是见到了向导从前面回马过来，神情有些紧张的道：


    
“公子，冒烟恰好是尚强县县城的方向。”


    
林封谨点点头道：


    
“知道了，不用慌，这黑烟很显然是刚刚才升起来的，即便是城破了的话，也是才破而已，泥鱼军当中，一共满打满算也就三千来人，尚强县又是大县，里面避难进城的大户也有十几家，这些大户挨着洗过去也得半天了！”


    
林封谨旁边的亲卫哈什也是插口道：


    
“对方的军纪本来就十分松弛，一破城之后，必然就会散开洗城，疯狂劫掠，战力更是要下降三成，我们此时赶过去，正是最好的切入时候。”


    
听到了哈什的话，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不错，看来最近有用功夫，你去将现在的情况给大家说一说吧。”


    
哈什便拨马去了。


    
旁边的林黎却很是有些吃惊，暗道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吴作城能够在东海联军的狂攻下屹立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林封谨身边这么一个侍卫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完全颠覆了林黎对草原人“蛮子”的印象。


    
此时又听得旁边马蹄声连响，却是见到几名侧面的护卫策马冲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听到弓弦声响，却是他们见到旁边的田中有响动，策马过去看，原来却是一头野猪在地里面拱红薯呢，自然就射死了准备加餐。


    
这里乃是丘陵地带，不时都会有前方侧翼的骑士驰出，弯弓搭箭，然后端的是箭无虚发，能射到野兔，野鸡的，还大声说笑攀比，不时掏出羊皮酒囊喝一口，看起来仿佛是外出郊游踏青一样。


    
旁边的他波看了也是有些惊奇，林封谨身边的这些人明明知道前方就有两三千敌人，而他们却只有百余名，大战将至，却是如此放松，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将即将到来的战斗当成一回事啊！


    
这样的人在东海联军当中也不是没有，但根据他波知道的，只有那种不把自己命当成一回事的亡命徒或者疯子才能做到，那种人往往都是一看就是变态或者精神不正常，可是林封谨身边的这些护卫却显然是十分理智……


    
不过，对于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中人来说，却是真的没有将面前的这两三千的东海联军中人放在眼里的！当日吴作城被十几万大军围困的时候，这些三里部的精锐都从未怕过，何况是现在呢？


    
他们此时饮酒是为了活血，打猎则是为了热身，先将筋骨活动开来，至于谈笑，那却不是伪装出来的轻松了，这样的小打小闹，还谈不上需要放松。


    
对于这些赤骑当中的精锐来说，他们曾经在漆黑的深夜里面举着火把悍然追击过好几倍于自己的敌人，他们曾经在城头挽起长弓射向凶残无比的怪物，他们曾经在马匹上毫无畏惧的冲向降临世间的变态邪神……不要说是这些草原上的勇士，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胆小鬼经历了这些事以后，也必然会变得胆大包天呢。


    
事实上，除了林封谨的命令之外，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东西能影响到这些身经百战的强大骑士了！


    
很快的，林封谨率领的人就遇到了逃难的居民，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十分张皇，并且出逃得毫无准备，大多数都是两手空空，甚至有不少人喘息着在旁边呕吐的，可见其逃走得有何等的仓促。


    
林封谨叫了好几个人来询问，都是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过来，只知道刚才正打算生火过早（吃早饭），却就听得满城都是一连串的大叫声，说是城破了，然后便是跑到街上，被裹挟着朝城门外冲。


    
当然，这些人见到林封谨他们兵强马壮的，却又不像是朝廷军马，若说他们是那些东海蛮子的话，偏生口音不对，说话也不会这么和气，便大着胆子问他们的来历。


    
林封谨也是早就想得很明白，便说自己是马贩子，和季氏有亲，特地来拜会，没想到遇到了这种兵荒马乱的事情，然后又叫来刘伯和他们讲话，刘伯虽然几十年没见季氏，不过季家的老太爷那一辈上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这些人见到了说到海底眼上，便不再生疑。


    
这些逃难的人当中甚至还有个捕头，带着三个衙役在林封谨面前拿大，打着官腔想要强行夺马逃命，遇到这种事情，林封谨难道会给他好脸色，下令抓过来就将这厮痛打得仿佛死狗一般，顺带还将衣服扒了吊在了树上，简直是威风扫地。


    
这捕头连林封谨这样带着百余条精壮汉子的人也敢来敲诈，可见其平时的行为乃是何等作恶多端，他在那县令周破的手下肆意搜刮，也不知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见到今天被收拾成了这样的下场，旁观的人十个当中有九个都是要拍手称快的。


    
不过就在这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了惨叫大呼的声音，大群的民众若赶羊一样狼狈的被撵了过来，哭喊声震天，竟是东海联军这边早就料到会有大量的难民出城，所以将自己劫掠来的牲口勉强拼凑出来了一支“骑兵”，一共也就六七百人，然后分成三路来拦截洗掠这些逃难的民众。


    
此时林封谨身边的这些难民见状，都是纷纷哭号了起来，他们很多人早饭未吃，当时慌乱当中不觉得就逃到了这里，此时一歇下来，顿时觉得手脚酸软，连逃也逃不动了，眼见得就和猪羊一般的要被屠戮，如何不伤心？


    
林封谨斜眼一看来的这些“追兵”，顿时就叹了一口气，旁边的哈什和几名骑士已经“嗤”的一声笑出了声来，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之意，原来靠近了一些时候看，那东海联军的“骑兵”也就是前面数百人有马骑而已，而这些马匹的素质还是参差不齐，甚至连那种拉磨的老马都被强拉来上阵的。


    
可别嫌弃老马，事实上，这些骑兵有马骑着都算是有身份地位的，后面跟随着的就更是惨不忍睹，有骑毛驴的，有骑骡子的，甚至还有骑牛的！这是他娘的在扮演牧童吗？


    
眼见得这样的敌人横冲直闯，肆意妄为，而逃出城来的几千难民都是惨叫哭号，任人鱼肉宰割，都没有一个出来反抗的，哈什等人面上都露出来了轻蔑之意，一个个看着林封谨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封谨打量了战场上一眼，笑了笑道：


    
“看来都手痒了啊？”


    
哈什立即大声道：


    
“公子，给我三十个人就好，我去把他们拾掇了。”


    
一般草原上杀了牲口以后，剖洗清理才用“拾掇”这样的话，可见这些东海联军的骑兵在林封谨身边的这些亲卫心中的地位。


    
一听哈什这话出口，旁边的察合立即大声道：


    
“公子，我只要十个人！”


    
这两人还没分出胜负，斜刺里却是已经有马蹄声轰鸣响起，已经是有人单人独骑，策马奔驰了出去，这人的胯下乃是一匹大黑马，毛色油光水滑，半点杂色也不带，林封谨麾下的赤骑所骑的马儿那不消说，都是千里挑一的骏马，而这人胯下的这匹大黑马都要比他们的马儿高出一个脑袋，可见其高壮程度！


    
而马上的骑手个子不算太高，满脸的大胡子，只是肩背十分宽阔，站在地上的话，粗大的双手若长臂猿那样自然下垂，一看的话，仿佛是一堵城墙矗在了人的面前，有无形的威势扑面而来，不怒而威。


    
此人却是新来到林封谨身边的，名字叫做赤必雄，乃是赤必黎的堂弟。当年三里部东迁，赤必雄却是大里部的人，和父母一起留在了草原上，如今吴作城商队四处扩张行商，甚至触角都渐渐的蔓延到了以往居住的草原上。


    
赤必雄虽然满脸的大胡子，草原上风霜也重，因此看起来三四十岁了一般，但实际上才二十来岁，一听说表哥现在如此威风，甚至在草原上面修筑出来了一座最大的城市，并且还能庇佑族人不惧白毛风的侵害，所以立即就来投。


    
结果赤必雄一来就遇上了东海联军征讨吴作城这件事，这名天生仿佛就是为了射手而存在的家伙，立即就是焕发出来了惊人的光芒，根据统计，在他的手下竟是射杀了三百多人，要知道，赤必雄在窝津神降临分身的那一战当中就受了重伤，此后的战斗都是在养伤了啊！


    
若不是有真材实料，否则的话，他一个新人要想进赤骑都难，就更不要说是来林封谨身边做亲卫了！


    
此时赤必雄一马当前，疾驰而出，已经是对准了对面的东海联军骑兵径直的冲了过去，旁边的难民都惊疑的看向了他，只以为这人是不是患了失心疯，要去自杀？


    
而赤必雄胯下的马匹更是有四分之一的妖怪血统，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这田间奔驰都不受任何影响的，转眼之间就冲到了距离东海联军百丈之内，然后便是一个九十度的直角转弯，开始弯弓搭箭！


    
此人虽然粗豪，可是在射箭的时候，给人的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赏心悦目之美，他抽箭的时候都是一把抽出来了七八支箭，手指一撮，这箭簇就呈扇形那样的摊开，似乎紧接着一抹，便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将这些箭一口气射了出去！


    
顿时，那些冲锋在前面正在屠戮侵害百姓的东海联军骑兵一个个都纷纷落马，距离赤必雄最近的三人都是眉心正中多了一根颤抖着的利箭，仰天倒地而死！另外落马的人有的是手臂中箭，有的是胸口中箭，竟是无一落空。


    
林封谨却是看得清楚，赤必雄顶多也只是能一弓两矢而已，但是他天赋异禀，手速惊人，其实箭簇飞出去的次序还是有先有后，只是因为射速太快，所以看起来就形成了这样的奇景。


    
赤必雄单人独骑从敌人的骑兵群之前横着斜奔了过去之后，已经是有足足十来人落马死伤，偏偏这时候东海联军的骑兵又已经是完全散了开来，正在肆意的追杀民众，一时间尽管有东海联军那边察觉到了不对的将官大喊大叫的，要人集中起来将赤必雄这个无名小卒弄死先。


    
但是，前面就说了，这是泥鱼足轻大将的军队，纪律涣散是他们的特点，无视军令是他们的特色，一团散沙是他们的特征，能将这些人叫来追击难民已经是极限了，要指望他们令行禁止，那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有道是“出头的椽子先烂”，赤必雄作为一个耳目很灵便的人，当然听得见那个将官的大喊大叫，并且知道这厮正在努力的叫人来弄死自己。所以他立即就决定要先下手为强，弄死这家伙先。


    
双脚一磕马肚子，已经是远远的绕了一个圈子回来，然后便是弯弓搭箭，一箭射出。

第033章 凤凰弓


    
这东海联军当中的将领能混到现在这地步，说实话也绝对不是什么庸手，在这样的一堆混账外加王八蛋当中做将官，没点本事怎么行？只怕在上任第一天就被挤兑下来了！


    
他眼见得对面连珠箭射来，急忙一勒马缰，这马儿立即就淅沥沥的一声长嘶，人立了起来，那一箭便是从马儿的前胸射入，恰好挡住了这将领的要害。


    
马儿中箭以后，在剧痛的煎熬下立即就痛嘶了一声，完全不听主人的控制了，对着旁边一头就撞了过去。这将领人在马上，此时控马不住，狼狈无比，被颠得几乎要失去了平衡，但这时候，又是一箭射了过来。


    
这一箭的速度说实话并不快，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早就恭候在那里，等着这将领的脖子撞上来也似的，面对这似乎并不快杀伤力也不强的这一箭，这东海联军的将领居然有一种只能束手待毙的绝望感觉！！


    
若说之前赤必雄展现出来了他的快箭手段的话，那么现在，便是在展现自己的从容！就仿佛是一只张弛有道的蜘蛛，从容不迫的将敌人拖入到自己死亡的网上。


    
这表现的却不是他的箭技，而是他的城府了。


    
林封谨微微点头，草原人绝对不是傻子，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接触到中原先进兵法而已，自己给他们打开了战争艺术的那一扇门，他们便能够饥渴的学习，若干透了的海绵对这些全新的知识进行汲取。


    
赤必雄箭射得再好，也顶多就是个“哲别”，一勇夫而已，但难得的头脑清晰，却已经展现出来了将才的潜质。


    
不过，就在东海联军那将领貌似只能束手待毙的时候，斜刺里的马上却是忽然扑出来了一条身影，这身影矫健若猿猴一般，跃到半空中以后，就见到一道雪亮的刀芒闪耀了起来。


    
赤必雄射出去的那一箭竟是在半空当中被拦截了下来，非但如此，还是被绚丽无比的一刀劈在了箭头上，将其竖斩成了两片！！！


    
林封谨见了那一刀，便转头去看他波，他波很干脆的摇头道：


    
“不是真刀虎。”


    
林封谨点了点头，真刀虎若是能劈出这一刀的话，那么少不得要围杀了，因为这家伙本来就是双手刀，并且还是一刀直断二十胴的杀伤力，一看就是狂战士这种类型的，假如还具备凌空一刀将射来的箭簇射来竖劈成两片的精妙刀术……这就是力量与技巧同时具备——这却是比美貌与智慧并重还要令人发指的变态了，不容轻忽！


    
赤必雄见到了自己的这一箭居然被拦截了下来，冷笑一声，显然是不服，一拨马头然后再次弯弓搭箭！


    
这一次却是令林封谨想到了“弹棉花”，那弓就一直没放下，弓弦嘣蹦蹦的响得和什么似的，然后便是七八支箭在空中首尾相连，排队也似的对准了那边射了过去！


    
这样变态的连珠箭一出，那护主的武士怪叫了一声，将手中的长刀舞得似泼水一般，也不敢玩什么刀劈箭头的花活儿了，不过这厮手下还真是有点本事的，那场面看起来就仿佛是将一把筷子往开到最大档位的风扇上一丢，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的热闹场面！愣是没有一支箭能射过去！


    
林封谨此时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赤必雄，这孩子明明想要出去长脸的，此时却是明显被半打脸了，在这时候就很能看得出来一个人的心态，赤必雄此时做出的应对，基本上就能决定他日后的成就有多大。


    
很显然，赤必雄也没有料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愣了愣，眼神一缩，然后一反手，又从箭袋里面掏了七八支箭了出来！再次施展出来了自己弹棉花一般的拿手好戏，此时赤必雄的行为已经惹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那护主的武士不屑大笑，再次抽刀……呆住了没劈！


    
为什么？因为赤必雄射出来的箭簇根本就没有再对准那边了，旁边的几名东海联军士兵带着不甘而委屈的眼神幽怨的望了过来，然后捂住了被箭射的地方倒了下去，很显然他们完全都没有要被射的心理准备……哥们你不是在和我们的旗本武士单挑的吗？为什么瞄上了我们这等路人甲？


    
林封谨见到了赤必雄的行为，却是微微点头：


    
“不错，能够战胜自己的负面情绪，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单凭这一点，统率一支千人队都足够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自己的拿手绝技居然被破掉，并且还是在自己很重视的人面前被破掉，那肯定是格外愤怒，不信邪想要再来一次的。赤必雄当时见到自己的连珠箭被破掉，最关键的还是在林封谨面前被破掉的心情，一定是觉得十分耻辱的。


    
可是，他能克制住自己再出手的欲望，转而袭击旁边的士兵，就证明了赤必雄的头脑其实乃是十分清楚的，自制力也是超强，立即想到了自己策马而出的目的不是要杀那将领，更不是和人较劲斗气，而是要赶走这些东海联军的家伙。


    
接下来赤必雄便开始避开了那护主的武士，策马迂回奔跑，一路上连珠箭发，冲在前面的那些东海联军骑兵纷纷惨叫落马，等到赤必雄将背着的三只箭囊射空，死伤在他的箭下的东海联军骑兵已经达到了二三十人，最变态的是，他胯下的马匹实在是太占便宜了，随随便便一个加速就将别人抛得老远，组织起来追杀他的，无一例外都倒在了其箭下。


    
赤必雄发觉箭囊空了以后，便拨转马头朝着后方就走，但此时他以一己之力，已经是将东海联军骑兵的士气给杀得萎靡不振，胆寒无比！遇到了这样追又追不上，逃也逃不了的敌人，真的是有一种徒呼奈何的感觉。


    
这时候，赤必雄才拨转马头，回来对林封谨躬身惭愧道：


    
“公子，我表现不力，未能斩杀敌将，请公子责罚。”


    
林封谨点头，一笑道：


    
“你没能杀得了他，这不怪你，是你的弓太差，这样吧，我借一副弓箭给你，你去把给我杀了怎么样？”


    
说着林封谨将手一招，凭空便是握住了一把银光璀璨的大弓出来，弓的两端被打造成了凤凰啄的模样，同时弓身也有片片银鳞，十分绚丽，一看就是卖相不凡，弓角上还挂了一个黑沉沉的皮质箭囊，箭囊当中却是有一支寒气沉沉的狼牙箭，看起来半点光芒都没有，绝非凡品。


    
然后林封谨顺手就将其抛给了赤必雄！


    
赤必雄立即眼前一亮，大声道：


    
“是！属下领命！”


    
这把长弓一出，立即就引来了周围护卫的艳羡眼光，只恨不得自己先前策马而出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林封谨哪里来的如此精美的长弓呢？


    
自然是在拥有北齐国最高生产技术的将做监那里弄来的了，因为本世界有神通法术的存在，并且人族，魔族，妖族都是共存，呈现出此消彼长的势头，所以历代的王朝对兵器什么的都放的很宽松，林封谨自从和三里部搭上了线来，更是长期从将作监处购买弓箭等东西的大客户。


    
有道是熟能生巧，将作监里面的不少工匠也因此而受益，在这方面制造上纷纷晋升成了大匠之类的。


    
林封谨这一次回到了邺都以后，因为“世界的尽头”要吞吃天下的奇珍五金，所以也是广泛的收集世上罕见的金属，不过“世界的尽头”这神器也有些挑食，所以他老人家吃剩下或者说看不上的，林封谨就拿来归总了一下，然后请来了四五名将作监退下来的大匠，请他们把这剩余下来的稀有金属混合上等好钢，一共打造了十柄刀，十把长弓。


    
这些大匠也是见猎心喜，平时根本也都找不到这么多的珍贵材料了，因此在打造的时候还不停的提出来了各种要求出来，什么妖丹啊，刚玉啊，魔骨之类的变态稀罕材料可劲儿的要，最后打造出来的武器都是堪称精品，至少也能排入到神兵利器谱当中去，说实话，当年的风可汗估计也就是和凤凰弓一个档次的了。


    
打造出来的这十把长刀林封谨便统一叫做百战刀。


    
十把长弓则是统一叫做凤凰弓。


    
百战刀的刀鞘和凤凰弓的箭囊，都是用前往极北之地的时候，猎杀的深海凶兽皮革制造成的，能够在武器上孕育寒气，只要是被斩伤或者射伤，便是立即会寒气入体，若冻僵了一般，顿时就没有了还手之力，这却不是神通，而是类似于毒蛇的毒液这种生物的特性，在战场上都能生效的特效，因此相当难得。


    
除此之外，百战刀的刀柄和凤凰弓的握把处，也镶嵌有宝物，乃是生活在西域火焰山的“赤岩犰狳”的眼珠。


    
赤岩犰狳乃是一种奇特的妖怪，既能转变成岩石形态，又能变化成生物，据说是在妖族统治大地的时候，有妖族大能在这里开炉炼丹，结果出现了问题，丹炉爆炸，引发了空间的异变。这时候，修罗界的一头千年火犼兽感应到了这气息，从临时形成的时空裂隙当中穿梭而来，结果一番大战以后被斩杀。


    
不过，火犼兽的鲜血本来就是至热至阳的东西，破损的炼丹炉里面的三昧真火沾染到了这鲜血，便将附近千里之地化成了火焰山，寸草不生，而被斩杀的千年火犼兽却又正在发情，死后其元精流淌，渗入地下，当地特有的雌犰狳沾染到这气息，便从此有了这“赤岩犰狳”，灵性奇高，很难猎杀。


    
不过，这炽焰犰狳的眼珠，却是含有中正平和的火元之力，炮制以后，会散发出丝丝元阳之力来滋润佩戴者，使其力量和耐力都有明显的提升。


    
这打造出来的二十把武器既有针对敌人的特效，又有助益佩戴者的威能，并且威力也是格外强大，打造他们的几位大匠也是呕心沥血，将其视为自身的巅峰之作了。


    
拿到了这二十件武器以后，林封谨将其放置到了须弥芥子戒里面，自然用来论功行赏用的，说白了，哪怕这刀连骨头也砍不动，弓一拉就断，但是三里部里面的人无不以此为荣，认为只有真正的勇士才配拥有此物，趋之若鹜。


    
截止到目前为止，林封谨也只是赏出去了三柄百战刀，一把凤凰弓而已！


    
此时他抛出这把罕见的凤凰弓，虽然说是“借”给赤必雄，但是赏识之意也是呼之欲出。


    
赤必雄手握凤凰弓，顿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豪情从心底生出，拿起长弓虚挽了一下，顿时就觉得握持弓臂的地方有淡淡的热气传来，顺着经络蔓延入四肢百骸当中，他之前连续开弓，已经是相当疲惫，可是随着这热气的蔓延，不仅仅觉得自己力量增加了不少，更是连疲乏都消去了泰半，顿时信心倍增！


    
此时赤必雄自身的箭囊当中还剩余下来了两支箭，而林封谨抛过来的箭袋里面只有一支箭，很显然，这里又是个考验了，意思就是让他一箭杀了之前的那名领军将官。


    
那将官之前马匹被赤必雄射成重伤，失控乱奔，几乎没从马背上摔下来，端的是十分狼狈，因此刚刚才弄到了一匹马骑上去，看得出来其威信不高，除了那一名护主的武士在护持他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人会跑来捣乱。


    
赤必雄一夹胯下的马匹，又是对准了对方冲了过去，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翻手腕便将自己箭囊里面那两支普通的长箭取了出来，然后开弓便射，立即就见到有两名东海联军的士兵应声而倒。


    
不过这两名东海联军士兵的位置很是奇特，其中一个倒霉蛋是在足足七百步开外中招，此人正在淫笑着要检查一名丰满少妇的身上携带的违禁品，该场面就仿佛和“让子弹飞”中大胸妹衣服被一把拽下来那样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结果这厮被一箭爆头，估计做了鬼都是个糊涂蛋。


    
另外一个家伙距离也是有五百步开外，被一箭穿过了左眼，自然是立即气绝。


    
这两箭看起来放得很是随意，不过明眼人都看了出来，这是典型的在试弓，赤必雄新拿到的这把凤凰弓肯定是比他之前的弓要好的，但是好到了什么程度，至少射手就必须得心里有数——七百步外的那倒霉蛋被赤必雄用来试射程，而五百步外的被赤必雄用来试精度。


    
两箭射出去了以后，赤必雄已经只能用“爱不释手”来形容这把凤凰弓了，他本来手中的那把长弓已经是难得的精品，但是就怕货比货啊！赤必黎手中也有一把闻名遐迩的长弓风可汗，乃是拓跋徳死前托孤送给他的。


    
赤必雄作为赤必黎的兄弟，自然是把玩过风可汗，但此时他将凤凰弓与之一比较起来，觉得二者竟是在伯仲之间，对于他来说，风可汗就像是北地的胭脂，豪迈不输须眉，但是凤凰弓就仿佛是江南美人，细腻婉约，柔媚若水，在细处做到了极致，服侍人能酥到骨头里面去。


    
二者相比起来，赤必雄更是喜欢凤凰弓一点，无论是握持的手感，还是弓弦的软硬，都是充分考虑到了使用者的感受，很显然，他也知道，能不能拥有这一把绝世名弓，就要靠下面的这一箭了！


    
这时候，那名东海联军的将领已经慌惶若丧家之犬，一头扎入到了人堆当中，几乎完全都遮蔽住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赤必雄忽然横弓勒马，双腿一夹马腹，他胯下的巨马立即便是一声长嘶，四蹄纷飞开始全速加速，仅仅奔出了七八丈，那速度便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然后赤必雄猛然勒缰，这巨马立即知道了主人的心意，横着奔驰了过去，接着居然一下子奔到了旁边的一处斜坡上，猛然发力，竟是高高飞跃了起来！


    
这一跃的姿态，也是将这匹骏马的雄姿充分展示到了极致，那长长的鬃毛在风中飘扬着，四蹄优美的舒展，根本就不像是在跳跃，而是在飞翔。


    
赤必雄便是在这马儿跳跃到了最高点的时候，居高临下，弯弓搭箭！


    
射！！


    
这一射充分将凤凰弓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并且那支箭更是特地用上了寒铁打造的箭头，堪称无坚不摧，那东海联军的将领只以为自己已经深入到了人群当中，根本就没有射击他的角度，谁知道赤必雄可以这样独辟蹊径，居高临下射出这如此惊艳的一箭！


    
单论射速，这一箭都何止是之前赤必雄表现出来的数倍！


    
那名护主的武士在见到了赤必雄拿到了一张造型非凡的长弓的时候，心中已经是生出来了一股沛然的寒意，紧接着在赤必雄策马奔驰的时候，这武士狂叫一声，白芒一闪，居然将身边的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了四段，鲜血疯狂的喷涌而出，却是无一例外的沾在了他的刀锋上，形成了一把血色巨刀！


    
紧接着赤必雄射出那一箭的时候，这武士的气势也是攀升到了最高峰，一记跳劈对准了那一箭直斩了下去！！武士刀上的鲜血更是狂涌燃烧，看起来威势倍增。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双眼却是忽然眯缝了一下：


    
“我苦心积虑营造出来的这一幕，可不能容你来搅局！”


    
下一秒，就在这武士即将劈中寒铁箭头的时候，他陡然觉得心脏陡然剧痛，居然仿佛是有一只大手将其抓住，狠狠搓捏似的！无论是谁，在要害毫无征兆受到这样的重创的时候也绝对不可以还保持平常心。


    
心神儡！！


    
于是，这武士的反应很自然就慢了一拍。


    
用刀锋来斩箭头，那本来就是生死一瞬的事情。林封谨私下认为，这种行为除了装逼之外毫无用处，反而对自己大为有害，你想想，用刀斩箭头，你斩飞了对射箭的人也没有任何的损害，他再补一箭就是了，可是若是失手的话，那搞不好就要拿命来赔……乃是典型风险大利润薄的项目，还不如拿个盾牌老老实实的去格。


    
所以，这倒霉的武士很干脆的就被赤必雄一箭穿心，非但如此，因为那一箭上携带的力量太大，更是将其生生的射得双脚离地，后飞开去，撞到了后面的那名东海联军将官身上。


    
寒铁箭将那武士射个透心凉，然后从后心还露出来了一尺多长，这武士一被射飞，撞在了那东海联军将官身上，立即就变成了一箭双雕！


    
那倒霉武士固然是当场气绝，但是那东海联军将官却是大声惨叫而不敢动弹，只要一动便是痛彻心扉，却是因为这寒铁狼牙箭乃是特制的，射入到了东海联军将官的胸口当中，便有倒刺弹出，几乎可以说是死定了，只是一时间还不得气绝而已。


    
见到了这一幕，东海联军的这些骑兵纷纷瞠目结舌，却见到了林封谨一挥手，身边的百余骑潮水也似的涌出奔驰而来，看那装束和面容特征，居然和先前那名杀神/箭神都差相仿佛。


    
东海联军的这些人本来就士气跌落到了低谷，心中再很简单的盘算了一下：那人单人独骑就射死了他娘的二三十人，还连领军的尻三郎和他的家臣武士都杀了！自己这些人还有一小半都骑着驴和牛呢！此时这数百人一起来，那就端的是数百位牛头马面来收命的啊！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第034章 三眼蜂


    
因此，这些本来如狼似虎的东海联军骑兵一下子就拨转马头转身就逃，全然不顾自家的兵力还是对方三四倍的优势呢。有些令人觉得好笑的是，哪怕是在旁边强势围观的这些尚强县的难民，居然也觉得这些东海贼逃得理所当然。


    
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一冲出去过后，那便是虎入羊群一般，甚至有不少人都是恹恹的提不起劲来，这样的追杀和赶羊有什么区别？


    
不过公子的命令不能不听，十分钟以后，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众人纷纷反转回来，不仅仅没有少人，反而还驱赶了一大群坐骑回来，其中马，牛，毛驴，骡子等等都混杂在了一起，也有一两百头呢！


    
这时候，赤必雄策马奔到了林封谨的面前，下马拜伏，将凤凰弓交还了回来，大声道：


    
“公子，幸不辱命！”


    
林封谨将凤凰弓接了过来，微笑着在手中把玩着，赤必雄眼神炽热，丝毫都不掩饰自己对这把神弓的渴望，半晌，林封谨才道：


    
“我素来都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人，你这次立下的功劳也不算小，这样吧，你说说想要什么奖赏？”


    
赤必雄立即大声道：


    
“我希望公子赐我凤凰弓！”


    
林封谨摇摇头道：


    
“不成，吴作城一战当中，你虽然也是立下了大功，加上了这一次的功劳也不小，但是，也有好几个人功绩比你高却也没拿到赏赐的，我若是将凤凰弓这样的宝物赏给了你，恐怕别人不服。”


    
赤必雄的眼神顿时就黯然了下去，他也知道林封谨说的是实情。但这时候，林封谨吊足了他的胃口这才道：


    
“不过，这一次你跋涉了几千里路过来，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吧，这把凤凰弓就暂时交给你保管，等你立下了足够的功勋补上，才算是正式赏赐给你吧！”


    
说着便将手中的凤凰弓抛了过去，赤必雄顿时双手接住，满脸都是狂喜之色，草原人直爽，很干脆的直接就在林封谨面前一直磕头，林封谨不叫停他也不停。


    
※※※


    
眼见得林封谨将这些事情处理完毕了之后，那些逃出来的难民们知道这些人没有歹意，乃是来杀东海贼的，不是歹徒，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都依附了过来，不过却是见到了三里部的人还是十分畏惧，属于那种想要搞基又不好意思表白的那种复杂心情。


    
好在很快的，林家带路负责打前站的向导来报，说是这些难民当中公推出来了一位乡绅，来求见林封谨。


    
此时乡绅在县份上的威望可以说是十分强大的，只要有四成以上的乡绅能联合起来，便是当地的县官也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会被完全架空。林封谨此时要解这听向导介绍，说这位王乡绅乃是当地的名人之一，本来是个举人，宦海拂尘十几年，先任县尉，接着做了一任知县以后便辞官回乡，却又开了个药铺，很是治好了不少人，因此名声很好。


    
古人云，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王乡绅的人生轨迹也真的是相当吻合了。


    
林家平时的商队却也是会在王乡绅的这药铺里面采购多年老山参这等药物，同时也会帮他们捎带南方的燕窝等等药物，双方也算是有个脸熟，因此便搭上了钩。


    
林封谨要想将东海联军从尚强县赶出去，只凭借手边这一百多骑是肯定不可能的，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有当地人的帮助那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这王乡绅便恰似林封谨想要瞌睡就来了枕头，因此也不拿大，直接跳下马来就寒暄了一阵，王乡绅问起林封谨的来意，便老实不客气的说是为了探亲而来的，目睹这样的东海贼人犯境，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王乡绅自然也不愿意平白的丢了自家县城里面的产业，土地才是人的根本呢，离乡人就贱啊！对于林封谨的行为自然是大表赞赏，因此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越谈越是投机。


    
此时逃出城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人都有从众心理，见到这里拥挤，自然就要强势围观，王乡绅环顾了一下四周，便见到旁边又挤过来了三四个本地的缙绅，几个人合计了一番，林封谨便提了出来，要他们组织一下这里的丁壮汉子，自己的人肯定不消说是在前面溃败敌军，这些人则是可以跟随在后面摇旗助威，既可以张声势，同时敌人溃败的时候便可以撵上去痛打落水狗。


    
这些乡绅还是都很明白事理的，对林封谨所以说的方案都是没口子的答应，这其中有个蔡员外却是个大地主，平时对佃户也是颇为厚道，身边跟随着族里面的二十多个壮丁，然后振臂一呼，顿时就聚了一两百人起来。


    
有了这个榜样，加上这些民众亲眼见到林封谨的这百余名护卫都是凶恶无比，数百骑就撵着几百名东海联军的骑兵屁股后面杀，对方连声也不敢吭的，当下也是信心大增，纷纷踊跃前来，没过多久就凑了七八百名精壮汉子出来。


    
此时林封谨也掌握到了城中的大致真实情况，西城门是被攻破了，但是在城中依然有人在抵抗，县令在固守县衙，还有一家振威武馆和平安镖局也肯定是硬钉子，加上还有十几户大户人家高墙深宅，东海联军的军纪涣散，一进城就肯定是分散了，就算是拖延到了中午也没可能占领全城。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各自为战的原因，还是县令发蠢，本来下令征发县城当中大户的家丁守城，人人都知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都是将人送了出来，结果周破这厮在这节骨眼上公报私仇，以为来袭的贼人是虚应故事，所以居然下令与他不睦的几家大户的家丁出城哨探，那是摆明要人送死的了。


    
这时候武馆和镖局的人出来打圆场，结果这周县令居然也下令他们一起去送死！于是肯定就闹了个卷堂大散的局面。


    
这周县令自以为得计，战时不听守土调度，这罪名往大处说却是安一个“奸细”的罪名，抄家灭门的，正在想着东海联军退掉了以后怎么罗织这些人的罪名，然后分家产吃回扣，结果东海联军这一次居然玩真的，确实来攻城了，这一下子顿时彻底傻逼。


    
林封谨最关心的季家也是有了很清楚详细的情报，他们刚好和镖局是邻居，并且季家县城里面的宅子也是相当坚固，一下子就被攻破的几率不高。


    
林封谨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此时却是有些纠结，这援救季家的火候是很重要的，要季家上下感激的话，那么在破宅的时候冲上去是最好的选择了，最好再死点家丁，季老爷都被血飞溅了一脸的状况是最完美的。


    
不要等到东海联军还没有攻打季家，你就将对方给消灭了，那就算是承你的人情也是有限了。


    
当然，若是去晚了的话，结局无疑更加悲催。


    
因此若在正常情况下，林封谨只能迅速出兵，否则的话，他承担不起最坏的结果，问题就在这里，怎么才能够把握好这个时机呢？


    
此时林封谨开始无限想念田襄子手下的刺仆来，战斗力很强，精通隐身刺杀术，乃是最好的斥候，虽然容易死掉不怎么耐打，但是，田襄子的秘术弥补了这个缺点，随便死都可以，隔不了多久新一代的刺仆又出现了……


    
好在这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为林封谨分忧解难的人。


    
他就是林黎。


    
林黎此时的身体乃是徐蛴螬，林封谨虽然很不愿意打击手下的积极性，但是看了看徐蛴螬的那健壮得可以转职狂战士的身材和肚腩，忍不住道：


    
“这……”


    
林黎淡淡地道：


    
“我没有说是我亲自去做。”


    
说完了以后，一翻腕就掏出来了一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是六只拇指大小的黑色巨蜂，浑身上下长满了黑毛，老老实实的趴在了盒子里面不动，林黎叹了口气，惆怅的道：


    
“这种三眼蜂专门偷吃普通蜜蜂的蜂蜜，却是因为普通的蜜蜂越来越少，被直接饿得绝种，在海外已经绝迹三十多年了，没想到中原果然是地大物博，这几天走在路上都能遇到！我炼制它们已经有小成，放飞出去以后，它们能看到的东西，我也能看到，并且我也精通唇语，被我监视的人说的每一句话，我也能听得很清楚。”


    
“哦？”林封谨大喜道。“这样最好不过了，季家的最显著特征就是比邻镖局，全县也只有一家镖局，这样的话，当不会认错！那就请先生施术吧？”


    
很快的，林黎就在一处帐篷当中，由八个人护持着施术了，回馈来的消息便是季家和镖局都是安然无恙，门口有十几具东海联军的尸体，看起来已经有了战果。


    
既然如此，林封谨也就不慌，正好借这个机会将身边的八百多名壮丁给简单操练一番，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一些基本的常识，不要发觉林封谨的亲卫们明明是诱敌，就当成是战败一哄而散，或者说是明明应该撤退他们还勇敢的冲上去，那就端的是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了。


    
林封谨在中唐的就时候就赈过灾，吴作城更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要调训这七八百人也是再简单不过，这时候，他波却也是表现出来了组织调度方面的出众能力，之前林封谨身边的赤骑追击对方的时候，顺带也赶回来了一大群牲口，这时候他波便让这七八百人自行推举，选出来了十四个头目，每个头目的手下三十到一百人不等。


    
然后他波便是给每个头目发两三头坐骑，让他们与其亲信有一定的机动性，然后告诉这些头目，看到了队伍里面升起红旗就跟着冲，蓝色旗帜就带着手下人退，有这闲工夫，林封谨见到周围的几个村庄都有竹林，还特地叫人去砍了几百把竹枪来发给民众。


    
竹枪这东西，威力肯定是没有那些野史和轶闻当中记载的大，甚至还要被桐油炼过才行，什么一戳一个血洞那是吹牛，不过竹枪好歹是长兵器，拿在手中自然就有一种安全感，并且这东西主要的作用还是刺露在外面的地方，比如说脸啊，眼睛之类的。


    
像是林封谨吩咐他们的打扫战场，痛打落水狗的话，竹枪武装起来的精壮是没问题的，可是若是直接丢到正面战场上去，那就是让人家去送死了。


    
鉴于林封谨身边人先前的辉煌战绩，所以在目前这个临时组成的利益团体当中，他的话还可以说是一言九鼎的，在这里停留一直到了中午，虽然有人私下里犯嘀咕，却也没有人敢于公开说出来。


    
觉察到了有队伍动荡，人心不稳的苗头和暗流，林封谨便很干脆的将几位乡绅和选出来的头目叫到了一起来，开门见山的道：


    
“我在这里陈兵的原因，便是由于东海贼的阵脚还未乱的缘故，我等虽然看起来有千人，但能战之力也就只有我手下的这百余骑人马而已，东海联军则是足足的三四千人，本来就是以寡击众，若是不能寻觅到了一个好时机，那就是去送死的。”


    
“别的不说，单是冲着各位将子弟送到我这边来，也是不能辜负了大家啊！咱们这一仗不但要赢，而且得赢的漂亮，一旦打成了持久战或者惨胜那咱们就败了，为什么呢？因为各位叫出来的这些人，十之八九都是老实巴交的农夫，只能凭借一腔血勇冲上去，一旦己方死的人一多，必然就心慌胆怯，不战自溃。”


    
这些人哪里遇到过战事啊？此时听林封谨说得头头是道，当然就觉得这位公子老成持重，更是不会草菅人命，拿乡亲去填命，与那狗官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对林封谨的信任又是拔升了一个档次。


    
其实呢，林封谨说了那么多的废话，道理有没有呢？当然有，主要的原因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季家不遇险，当然就不能出兵……


    
当然，这时候林封谨手下的赤骑也是没有闲着，开始执行了“狼群”战术，即五个人一组，轮流出去袭扰，顺带侦查周围的情报，他们每次出去的时候，都会带几个脑袋回来，同时，随着情报的渐渐增多，尚强县县城四门的情况也是了然于胸，这样的话，便是方便林封谨一声令下，然后突出救人。


    
等到了太阳略微过了头顶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对林封谨耳语了几句，林封谨立即微微颔首道：


    
“出兵！”


    
林封谨说出来的这两个字并不重，却是令周围的人都仿佛打了强心剂一样振奋了起来，双眼都看向了他。


    
“赤必雄！”林封谨忽然道。


    
赤必雄立即从马上翻滚了下来，半跪在地，凛然道：


    
“公子。”


    
林封谨道：


    
“这一战就交给你了，你来做主，我要的结果，就是东海诸国的联军撤走，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和他波两人商议。”


    
赤必雄如何不知道林封谨是在有意栽培，立即大声道：


    
“是！属下领命。”


    
林封谨便将自己的令符抛了过去，顷刻之间，蹄声如雷，赤必雄已经是胸有成竹，对准了县城的西面奔驰而去。那七八百号壮丁也是纷纷在小头目的吆喝下开始启程跟上，看起来乌压压的一大片，混在了一起人还是不少的。


    
之前出去侦查的时候，赤必雄就已经是在考虑怎么破敌，对方此时按理说应该是大营当中十分空虚，倾巢而出，不过之前被干掉的那些东海联军骑兵肯定会回去报信，所以敌方没有任何的准备是不可能的。


    
因此，赤必雄并不打算冒这个险，而是稳扎稳打再说，不就是三千多号人么，根据公子的说法，一支军队在阵亡的人数超过四成的情况下还能作战，那就是强军了，此次前来攻打的这支东海联军算是强军吗？


    
当然不算。


    
再说了，东海联军这些人攻城的时候绝对不可能半点损伤都没有，加上先前被击溃的那些“骑兵”，实力至少都损失了两成。


    
也就是说，再杀个两成，大概六百个人，就达到了四成的临界点了。


    
加上尚强县也是平原地带，属于“北大荒”的范畴，策马奔跑起来的话，和在草原都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在这里马匹踩踏的是蔬菜和作物，草原上踩踏的是小草，仿佛是主场作战一般！


    
所以，赤必雄此时带人策马而出的目的，那就是杀人！杀到一定的程度，杀得对方心惊胆颤，闻风而遁，自然就能摘取胜利的果实，对于赤骑这些骄兵悍将来说，不就是区区的六百条东海联军的命吗？


    
※※※


    
等到了赤必雄率众离开了以后，林封谨这个甩手掌柜也是很干脆的站了起来，对着野猪点了点头道：


    
“叫上林先生，咱们现在就入城吧。”


    
这时候对于林封谨来说，身边有天狼，水娥，野猪，还要加上个神秘莫测的林黎，这样的组合可以说是十分强大了，天下都大可以去得的。何况是一处区区的县城？


    
尽管旁边的这些缙绅们都在苦苦劝说，林封谨却还是一意孤行，带着一干心腹，大步走进了尚强县的西门。


    
这西门却是故意被东海联军留下来瓦解守军战志的，已经是空洞洞的没有什么人了，因为要逃的人早就逃走了，剩余下来决定死守的人也是不会出来，可以见到，城门洞当中有着大滩的鲜血，还有几具守军的尸体，看起来应该是在打开城门的时候发生了冲突。


    
进入到了尚强县的城中以后，林封谨发觉这里此时虽然遭受到了兵灾，可是从一些细节处上也可以看得出来，这里果然平时是相当繁华的，无论是街面石板上深深的车辙，还是店铺的密度数量，都是在充分的说明着这一点。


    
此时忽然之间，从旁边的店铺里面传来了哭叫声，看那店铺的门面都分明是被砸烂的，可以见到一个男人倒卧在了地上，生死不知，而一个女人却是被东海联军当中的好几个人团团围住，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是被撕扯了大半，露出了大红的肚兜出来，那哭声凄惨无比。


    
此时九渊先生的老仆刘伯见到了这情况，却已经是十分愤怒，林封谨看了一眼便道：


    
“天狼去把这些东海联军杀了，其余的事情不要管，快些回来追上我们。”


    
天狼听了以后，立即就举步朝着这店铺里面走了过去。


    
随着林封谨一干人的深入，可以说是越进入到了县城的内部，就越是显得混乱凄惨，到处都是哭喊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东海联军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进城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烧杀掠抢。


    
在这样的情况下，地方豪族和大户人家反而能支持得久更久，至少三五成群的溃兵是决计不可能打下来他们的深壕大院高墙的，最先受苦的，必然是做小生意的这些普通百姓，对于指挥官来说，若是下令洗城之后，就算是军纪再好，也差不多要一个时辰才能渐渐重新恢复建制，这一个时辰就是士兵们糟蹋普通老百姓的时间。


    
只有当这些“软柿子”（普通老百姓）被糟蹋得差不多了以后，才能集合起来足够的力量来攻坚，打下里面负隅顽抗的大户人家。


    
因为林封谨刻意拖延了一两个时辰，所以此时城中的东海联军众也是开始聚集了起来，准备朝着大户下手，因此这时候的街道上面显得分外的冷清，偶尔还能见到一具流血的普通人尸体，死不瞑目的朝天瞪着双眼，而林封谨他们也是撞见了两三拨溃兵，被砍瓜切菜也似的杀了个精光。


    
依靠着林黎的“活雷达”，林封谨他们到达季家的时候，便正好见到熊熊燃烧的大门被擂木重重撞击，轰然倒塌的景象！

第035章 往援


    
看得出来，东海联军对季家和旁边的这家镖局相当重视，调动的士兵应该都是堪称他们的精锐了，都是在呐喊冲杀着，尽管附近到处都是东海联军的尸体，冲杀的士兵看起来居然都没有士气涣散的感觉，依然在竭力搏战，而林封谨更是嗅到了神使特有的气息，只是没有见到其本体在什么地方。


    
除此之外，林封谨更是发觉，有两名赤旗本正背对着自己坐在了凳子上，一名赤旗本上半身赤裸，估计是腹部被枪之类的武器刺了一下，正在包扎，另外一名赤旗本则是右臂齐肘而折，脸色惨白，身体都因为痛楚微微的颤抖着，看起来刚刚经历了一场十分惨烈的大战。


    
不用说，季家这样传承千年的家族，肯定也是有几个能镇得住堂子的高手，但是东海联军乃是带着大群杀人如麻的正规军前来，高手在这样的场面上能抵得了什么事情？你一现身，便用小兵围杀，耗你体力，血煞之气冲击下，神通用不出来浑身上下的本事首先就浪费了一大半！


    
接下来则是两个赤旗本一左一右从两边暗算，主力最后现身：便是可以使用神术的神使！更贱的是，高手连跑都没有办法跑，因为身后就是家族！那结局想想也是够悲惨的。


    
看得出来，旁边的平安镖局也是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旦季家一破，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因此里面忽然有人发了一声喊，然后冲了一群人出来，只是看得出来东海联军对他们的突击早就准备，镖局里面的人拿的武器都是刀剑之类的，对面的长枪兵则是站得整整齐齐的往前面一戳！对于这些没有太多战场经历的汉子来说，那就完全是在往火坑里面跳一样……


    
这时候，季家的大门一破一倒，顿时就发出来了轰然的巨响，东海联军的军士立即就若潮水一般的冲了进去。


    
林封谨此时在林黎的帮助下，早就将这附近的地势什么的都摸得是那个清清楚楚，二话不说便绕进了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却是一道高墙，野猪狞笑了一声，开始变化成了半妖，身躯若吹气球那样的膨胀了起来，进入到了战斗形态，对准了那高墙就直接撞了过去！


    
也不见野猪如何用力，便见到那高墙上赫然稀里哗啦的一阵乱响，砖头石块什么的都坍塌了下来，却是留下来了一个大洞，从洞中可以见到，里面颇多花木，并且打理得十分幽深，这里一走进去，便是季家的后园。


    
※※※


    
季家二爷此时十分懊恼。


    
此时喊杀声已经直逼到了后花厅当中，他的身边此时一个伴当都没有了，枣红色的下裳上有着大团的血迹，乃是先前那个忠心护主的家丁阿火身上飞溅出来的吧。


    
“真是应该听老王的话早走的！”季二爷又一次在心中不甘叹息道。“家业家业，有家才有业啊！”


    
“一个个都舍不得这偌大的家业，说什么人离乡贱，现在好了，大家伙儿都死在了这里，难道做鬼就能富贵些？都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


    
此时季二爷也根本不知道要上什么地方去，只是本能的离前方的战场要远些，他此时耳朵里面又听到了大哥在院子里面的咆哮：


    
“快些上吊，都上吊，全部殉节，你们在磨蹭什么，是要等到了被那些该死的东海贼掠去，过那千人骑万人压的日子吗？你们是要死了以后都进不了主坟吗？”


    
季二爷惨笑，这事从根子上来说，还不是大房那边太固执的缘故，口口声声说的家中的实力深不可测，供奉的祖爷更是到了陆地神仙的级别，加上祖爷的弟子，徒孙，便是敌人来多少也不够杀的。


    
是，祖爷是厉害，仿佛神仙那样的能白昼飞行，他的弟子和徒孙也是十分剽悍，此时死得七七八八了依然是在组织家丁抵抗。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祖爷虽然一出去杀了四五十人，貌似天下无敌，接下来就被两个红衣大汉和一头怪物偷袭，才过招十余回合就与敌人两败俱伤，据说一回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了，需要人搀扶，一面走一面呕血，血里面据说都还有内脏的碎片，现在估计都是蹬腿死掉了。


    
季二爷现在是明白了螳臂挡车的道理啊，假如有机会让他重头再来一次的话，那么一定是会不顾一切的带着家人，与老田一起走，可那毕竟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了啊。那帮东海贼说起来在季府当中吃的亏也是老大不小，至少也是丢下了一两百具尸体，所以……可以想象他们接下来的仇恨报复必然是空前的！！


    
“自己要不要现在一刀就抹了脖子？”季二爷悲观的这样想道。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被抓到，若真的到时候被一刀砍死那还是祖上积德了，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活罪等着受，但是忽然又觉得大哥做得很有道理，反正是逃不掉了，自己的妻妾子女难道让她们活下来受辱吗？自己是不是也是效仿一下？


    
就在心乱如麻之际，忽然听到了旁边一声巨响，斜刺里的厢房窗户被撞开，木屑飞扬当中，一个人影歪斜着被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就此不动，仔细一看，正是祖爷的一个徒孙叫做董二愣子的。


    
季二爷对此人最深的印象，就是这厮的饭量惊人，除此之外还有力气不小，上一次和人打赌，连门口的石头狮子都抱起来走了几圈。


    
可此时见到他手臂扭曲，死前双目圆睁的痛苦模样，赫然是被人用重手法震断了双臂骨骼，然后被一记窝心脚踹在了胸膛上，肋骨尽断而死！


    
紧接着，从厢房的窗户里面就窜进来了一个人，这人个子并不怎么高，可是举手投足当中都有一种虎虎生风的气势，矮壮敦实非常，腰间配着一把武士刀，轻蔑的看了地上的董二愣子一眼，嘴巴里面轻蔑的咕哝了一句，却是有些模糊听不清。


    
然后这人就看到了季二爷，应该是发觉他的穿着不凡，嘴角上露出了一抹冷笑，伸手就对准了季二爷抓了过来。


    
季二爷大骇之下，当然不肯被他抓住，急忙打算逃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季二爷明明就是觉得对方的这一抓应该是可以躲避得过去，但是无论他怎么闪避也逃不过去，被一把拿住了肩胛骨！


    
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季二爷顿时痛得眼前一黑，只听到了自己的肩胛骨“咯吱咯吱”的一阵乱响，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碎掉，这人将季二爷抓了到自己的面前，轻蔑的道：


    
“你叫做什么名字？”


    
季二爷痛得脸色惨白，却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硬气的大叫道：


    
“我是你家二爷，要杀要剐随便你！”


    
这人正要说话，猛然脸色大变，遽然转身，可是他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后方的墙壁居然就一下子轰然爆裂！砖石乱飞之际，一个庞大的身影居然以惊人的高速对准了他冲撞了过来。


    
这一撞之下，带起来的却是漩涡一般的恐怖劲风，季二爷只觉得自己伸长了脖子竭力呼吸，却都无法吸到半点空气，就仿佛是在直面十三级狂风似的。在他惊愕的目光当中，抓住他的那个武士将其随手一抛，居然双手结出来了一个诡异的印法！


    
就在那身影撞击到了这人身上的时候，他却是一下子化成了一团烟雾，消失在了空气当中。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数丈之外，这人却已经是半跪在地，脸色却是惨白一片，看起来化成烟雾还是慢了一拍，被那恐怖的撞力波及到了。


    
这人半跪着，缓缓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沁出来的鲜血，双眼死死的看着那庞大身影，一字一句的道：


    
“在下真刀流碎户真，报上你的名字！”


    
那巨大身影冲出了十余丈以后，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和冲势，转身过来，一双小眼睛里面有残酷的光芒一闪，猛的就对准了这碎户真冲了过来。


    
碎户真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凌空就是一记下劈，真刀流本来就重视力量，并且还是最为凶猛的下劈，因此他很有信心一刀就将面前的这巨汉斩成两半，此时他已经看了出来，这巨汉虽然估计是天生神力，十分霸悍，但缺点也很明显，敏捷不高，对自身的力量掌控度也不够，否则的话，先前的那一次冲撞也不会直冲出十余丈才收住脚步。


    
“所以，你就去死吧！！看你怎么避得过我这一刀？”碎户真在心中怒吼道。


    
但是就在碎户真全力下斩的那一瞬间，他却倏然发觉刀刃所向处多出来了一面巨盾！这盾牌上面山河宛然，看了以后就觉得有一种浩荡气息扑面而来。


    
“这……”


    
碎户真的这一刀便斩在了山河盾上，除了冒出了一串火星之外，并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然后碎户真就明白了一件事，面前这巨汉的笨拙只是装出来的，因为野猪已经是一拳轰到了他的脑袋上！


    
只是一拳，碎户真的脑袋就变了形状！直飞了出去，飞撞在了一根柱子上又弹了回来，轱辘轱辘的滚动了几下，躺在地上便是气绝，说起来大概也是巧合，碎户真的尸体恰好就躺在了董二愣子的旁边，从两人嘴角汩汩流淌出来的鲜血很快就混合到了一起，不分彼此。


    
※※※


    
话说当时面对野猪的疯狂冲撞，碎户真没有把握应付，便将季二爷随手一抛。


    
这一抛之下，季二爷便身不由主的撞向了旁边的石阶，若是这一下撞得狠的话，头破血流都是小事，搞不好就当场死掉了，好在这时候忽然有人伸出了手来，在他背上轻轻一托。


    
季二爷不知道怎的，就觉得腾云驾雾也似的站在了原地，茫然的摸摸脑袋，摸摸耳朵，也不觉得少了什么，再看伸手帮忙的那人，却是个气度不凡的青年，对着他含笑点头。


    
这时候旁边的一个人急忙抢了出来，正是季二爷老婆家的大侄子，喜极而泣的道：


    
“二叔，二叔，这位林公子是从北齐来的，乃是咱们亲戚陆三叔的弟子，特地来探望咱们！”


    
林封谨便彬彬有礼的道：


    
“在下林封谨见过二叔。”


    
季二爷这时候已经是看到了野猪一拳击毙碎户真的那一幕，心中自然是震撼无比，却又见到野猪走了过来，对着林封谨叫了一声主人，心中更是惊讶了，因此哪里敢拿大，没口子的感谢道：


    
“多谢林公子相救。”


    
林封谨看了看此时已经是烟熏火燎当中的季府，便道：


    
“二叔，我刚刚从城外进来的时候，已经命令手下去袭扰东海贼的大营了，估计不久之后他们就要被迫撤军，小侄手下还是有几个得力手下的，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先组织一些人手反击一次，将府中的东海贼击退出去，赢得一点喘息的机会，然后再将府中的男女老幼集中到了一起死守，定能支撑到他们退去的时候！”


    
季二爷这时候已经是全然没有了什么主见，别看他四十多岁，还真没经历过这样的大风浪，而府上经历过大风浪的人都死掉了，听到了林封谨的说话，也根本不去思考正确不正确，可行性如何，立即便是没口子的答应道：


    
“好，好，就依林公子你说的办！对了！！得先去我大哥那里，他还在逼着自己的老婆女儿上吊呢！”


    
林封谨心中大惊，倘若东家之子被逼着殉节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急忙让野猪开路，一行人急赶了过来，一路上也是做掉了十来个东海联军的人，也救下来了五六个还在坚持反抗的家丁，队伍也是滚雪球也似的壮大了起来。


    
很快的在季二爷的带领下，一干人便来到了季员外的内院当中，一干女人正在大声嚎哭，季员外嘴巴上叫得响亮，却也真的是下不了手，听到了林封谨说的来意以后，那简直是雪中送炭啊，感激涕零，季员外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立即就一拍大腿道：


    
“后园里面有一处别院，乃是家祖静修的地方，据说还有什么阵之类的，若说易守难攻的话，非那里莫属了！就是有些怕贼人用火攻！”


    
林封谨一笑道：


    
“那还不简单，直接让贼人知道，季家的全部家产浮财都在别院里面，再让十来个丫鬟出来抛头露面让他们看见，那么这些王八蛋一定舍不得烧的！”


    
季员外此时顿时一拍大腿兴奋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些东海贼贪婪成性，要么就是为了粮草辎重而来，要么则是为了女人金帛而来，咱们甚至还可以以此为威胁，让他们不敢过来呢！”


    
林封谨点点头，招手唤来四名受伤的家丁，然后对季员外道：


    
“我带人上前冲杀一阵，将这些冲进来的东海贼先赶出去，二位抓紧时间组织一下人手撤走，东海贼在城外的军营崩溃在即，也坚持不了多久，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除了武器之类的就不用带上别的了。”


    
季家两位员外此时都是点头称是，此时便是野猪和天狼两人打头，救出来的七八个家丁为辅，顺着内院的通道朝前方一路杀了出去，沿途也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杀掉了二三十名东海联军的军士，还救出来了十多名正陷入苦战的家丁，外加下人，婢女等等一共三十来人。


    
林封谨也是见好就收的，知道此时季家的外院已经是被大部东海联军占领了，所以也就追杀到了这里为止，然后野猪撞塌了旁边的一堵围墙来塞住门口，一干人便开始退却。


    
争取到了这么些时间以后，这内院里面的人就撤退得七七八八了，季二爷看起来还是很有义气的，组织了十来张弓守在了后园的入口处殿后，随时准备接应林封谨他们，见到林封谨他们来了以后，便马上推过来了两辆满载干草的大车将园门塞住，然后往大车上面丢了两只火把，顿时火焰就熊熊的烧了起来，将通道给堵死了。


    
一干人接下来便迅速撤到了那别院内。


    
这别院其实乃是一座三层小楼，坐落在了荷塘深处，只有一条木头搭建的栈道弯弯绕绕的在荷塘当中扭了好多折，这才通到了小楼的门口，这就是大户人家所讲究的“曲径通幽”了。


    
此时被林封谨他们救出来的家丁，武师也是有二十来人了，能拉得了弓，开得了箭的也有十来人，站在三楼上去张弓搭箭，这栈道也就仅容两人并排行走，上面还有扶手栏杆，有人顺着栈道冲过来的话，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此时季员外还觉得安全感不够，想要叫人把栈道也是一起拆掉，急忙被林封谨阻止，因为这水榭周围是荷花池又不是硫酸池，正常情况下，敌人在惯性思维的作用下，只有吃了大亏才会下令跳进荷花池四面围攻，对于人手不足的他们来说才是噩梦，你若是提前就将这栈道拆了，反而就逼着他直接用出来这一招……


    
因此，在林封谨的建议下，在水榭门口的那栈道出口周围放了几只酒坛子，一旦觉得守不住，那么就直接用火箭射酒坛子，这样的话既能让敌人吃个大亏，更是可以继续拖延时间，还起到了阻断栈道的作用。


    
将这些事情都弄妥当了之后，反而一时间就闲了下来，只能默默的等待东海联军来攻了，这别院的容量有限，偏偏一下子拥进来男男女女百余口人，一下子就显得拥挤不堪，这时候也没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很多女人痛定思痛，越想越是后怕，都是嘤嘤的哭了起来，听得焦躁无比！


    
林封谨此时却懒得顾这些事情，心道不要我忙活了这么久，最后空跑一趟，但又不方便直接询问“东家之子”在吗，想了想以后便扯了扯季二爷的袖子，低声道：


    
“二爷，您老看看，全家上下的嫡亲家属都齐全么？若是有短少失落的我再去救上一救，否则的话，师尊若是知道了非狠狠责罚我不可！”


    
此时季二爷乃是对林封谨十分感激，而先前在等候林封谨的时候，也和管家刘伯谈了几句，两人几十年前也是见过的，虽然形貌大变，言谈当中说到了往事甚是契合，便对林封谨的身份深信不疑了，便看了看周围的女眷道：


    
“都在的，贤侄费心了。”

第036章 反攻


    
林封谨顿时便放心了下来，在他看来，东家之子必然是这个大家族里面的核心成员，既然季二爷这么说，那么肯定就没问题了。这时候又才低声对季二爷道：


    
“大战将至，女人哭泣甚是影响士气。”


    
季二爷立即便是从善如流，马上站了起来，对着自己的小妾就是几巴掌怒吼道：


    
“哭哭哭！老子还没死呢，嚎什么丧？”


    
同时看着大哥点了点头，季员外此时也是明白了过来，他乃是一家之主，既然二弟在唱白脸，他自然就要唱红脸，便大声道：


    
“朝廷的援军已经是在城外和东海贼激战了，片刻可下，咱们只要顶过了这片刻功夫，入城的东海贼被人抄了后路，必然不战自溃，所以人人都要咬牙坚持住，与这些贼人周旋到底！”


    
这么一说的话，便果然见效，接下来林封谨又叫老弱妇孺们开始拆卸水榭里面的家具，告诉他们平板可以当做盾牌挡箭用，边角料什么的可以点燃了阻隔敌人，其实这些事情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但是人人有事做，便不会胡思乱想，渐渐的士气便平稳了。


    
此时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啊”“啊”的两声惨叫，然后还有落水声，一干人正自惶恐的时候，三楼上面的家丁便是奔下来了一个，兴奋的道：


    
“有两个东海贼想要靠近，都是被射毙当场，我们这十来张弓封住了正面，便是千军万马也是过不来！”


    
接下来又有两三名东海联军的零散士兵想要靠近的，结果又被射死一名，逃走了两名，不过隔了一会儿，楼上的那些家丁什么的都傻眼了，第三次前来的，便是足足四五十名东海联军的士兵，并且有十来人都是举着盾牌，浑身甲胄的缓缓逼近，他们的弓箭再怎么犀利，也是达不到破甲的程度呢！


    
正在仓皇无计的时候，林封谨轻声道：


    
“野猪。”


    
野猪立即点了点头，狞笑着提起来了开天，再次进入到了战斗形态，身体似充气一般的膨胀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那巨大而狰狞的身影令人几乎都要窒住了呼吸，甚至整栋水榭都在微微颤抖。


    
面对那十来个举着盾牌的东海联军士兵，野猪也是很干脆的举盾，助跑，然后猛冲了过去！！只听得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顿时便出现了打保龄球一般的奇观景象，野猪直接将那十来个举着盾牌的东海联军士兵撞飞了出去。


    
这些倒霉孩子听说对方的弓箭厉害，所以为了增加自身的防护力，甚至铠甲都穿了两层，走起路来的时候都是一摇一晃，汗水涟涟，大口喘息着，但这时候穿得再多，在野猪的一身怪力面前也是毫无用处，那便是若保龄球瓶一般的惨叫着被撞飞。


    
若是在平地上还好，顶多就是摔个骨折罢了，偏偏这附近是什么地方，是荷塘！！


    
这些全副武装的东海联军惨叫着飞摔出去之后，全部都仿佛是下锅的饺子似的落在了荷塘当中，可怜这荷塘的水虽然只有齐肩深，但为了荷花开得好，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清过塘了。


    
甭说别的了，据说有人在这里都抓到过三尺长焦黄老鳝鱼，钓到过两斤重的大塘鲺，他们一落下去之后，直沉水底，立即就觉得脚底下的那简直就不是淤泥，而是个无底洞，直接就活活的将人给吞了下去。


    
来年因为这里死过人，所以季家在此处清塘，短工们累计挖出来了八具穿着铠甲的骨头，最深的一具直接陷在了淤泥里面两米来深，最浅的那一具也有一米多，可见他们当时遭遇之惨啊。


    
野猪撞飞了这些人以后，举起来了斧头又砍翻了两人，剩余下来的东海联军士兵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眼前的变态不可以力敌只能智取的道理，转身就逃了，只恨爹妈没有长三条腿，季家两兄弟本来以为是一场苦战，看了以后心情顿时就放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大气，有这样的猛男守护，这一次想必能够大难不死了。


    
这时候林封谨也才得空，问起之前的攻防情况，毕竟虽然有着林黎控制的降头蜂监视，却也只能看个大概，更是没办法靠得太近，还是听这些当事人亲口说说的好。这才知道原来袭击这季氏的东海联军力量也是着实不小，居然出动了两大赤旗本，还牺牲了一个神官变出了一头神使，这才将季家的老祖宗给掀翻。


    
这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黎忽然走了过来，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


    
林封谨知道林黎这个人素来话都不多，便道：


    
“得手了？”


    
林黎点了点头：


    
“敌已大溃。”


    
因为之前就有约定，一旦赤必雄觉得战局已定的时候，便会让人去在城外点燃搭建好的柴火，这柴火里面加了东西，燃烧出来的烟雾乃是蓝色的，这样的话即便是林黎放出的降头蜂没有发现，肉眼也能看到了。


    
林封谨一想到了这神使，便马上自动将其转换成十点功德值，并且还是至少！这换算下来可是几百万两银子的大买卖，绝对不能错过，此时不追更待何时，立即吹了个口哨，打了个招呼兴奋道：


    
“敌军已溃，正是追击的时候。”


    
说完便不顾茫然加愕然的季家两兄弟，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要冲锋陷阵，自然又是野猪打头阵，天狼此时却是换了一件兵器，乃是一把血红色的诡异巨爪，这玩意儿乃是当年拜魔教徒大闹邺都的时候，被林封谨斩杀的无面人沮荼身上斩下来的，叫做魔纹钢血爪，十分凶残！


    
林封谨将其丢在了府邸里面给人研究，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回来因为“世界的尽头”要吞噬天下的稀有金铁来进阶，所以让世界的尽头试了试，没想到这魔纹钢血爪当中居然都有一个器灵，立即就再也不装死装高冷装哑巴了，毫无节操的哀求发誓……最后林封谨放过了他，不过主要原因是“世界的尽头”只是对它有兴趣，并没有食欲，并非是因为其哀求的缘故。


    
所以，这玩意儿此时就变成了天狼的制式装备之一，这东西说实话，并不怎么强，看着吓人，还要导致天狼得卸掉一条机关手臂来特地安装它。


    
但是好处则也是相当明显的，这武器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型，用在混战或者战争当中欺负小兵的时候十分好用，因为一舞动起来就没有什么普通士兵能挡得住的，天狼还根本不用控制它怎么使，里面的器魂会自动发起攻击，相当于是一心二用的效果了，用出来以后堪称是小兵屠戮机。


    
若是还不理解的话，就可以理解成天狼这一具战争机器上面，本来只有“石奴”一个驾驶员，现在挂装了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且这新的大规模杀伤性新武器还自带一个专业的瞄准开火者……


    
并且这爪子乃是用“魔铸法”打造的，屠戮的血肉和灵魂越多，就相当于是在向魔王献祭，魔王是很讲信用的，所以也就会对此给予奖赏，额外性的提升其杀伤力和能力等等。


    
先前天狼憋了好久，这时候好容易有机会，哪里还能让野猪冲在了前面，几个冲刺就冲到了前面去，恰好见到一大群东海联军的士兵围在了一起，并且仿佛还在争吵着什么，估计是在讨论进攻与否的问题吧？


    
在这时候，天狼奋力一跃，在围墙上面一借力，然后对准了这群东海联军士兵的中央部位就冲了下去，轰的一声半跪落地！而落地的一瞬间，魔纹钢血爪顿时伸直，在落地的时候便是一记酣畅淋漓的二百七十度旋身横扫，血光顿时在空中抹出了一道浓墨重彩的巨大血弧，直径少说都是一两丈！


    
在这范围当中的所有东海联军全部被一斩两段！一时间空中端的是断肢与鲜血齐飞，肠肚与头颅共舞，惨烈到令打扫这里的人都做了足足一个月的噩梦。


    
这时候，恰好有一个看起来是军官的人正在走过来想要传送什么命令，目睹这一幕顿时惊得屁滚尿流，转身惨叫一声就逃！天狼大步冲上，刷拉的一声便将魔纹钢血爪给甩了出去，只听得“叮叮当当”的一连串脆响声，魔纹钢血爪后面拉扯出来了一长串的血色锁链，飞了出去将这军官抓住，轻轻一捏！


    
这东海联军的军官立即就像是个被一脚踩上去的软柿子那样，“吧唧”一声就血肉横飞炸裂了开来，连死前的惨叫声也没发出。


    
魔纹钢血爪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干得漂亮，主人，我们现在已经提炼出来了一粒血晶了！”


    
这血晶只有在杀人的时候能得到，乃是有很多用处，主要有两点，一是恢复，二是施法，当然，天狼乃是机关人，恢复的效果用不上，但是，却可以激发出魔纹钢血爪的一些特殊能力。


    
一粒血晶，就能激发出魔纹钢血爪的“霸拳”能力，魔纹钢血爪主要还是以爪子上的利刃来伤人，对于穿戴重铠或者说是躲避在了墙壁里面的人来说，便可以激发霸拳能力，使魔纹钢血爪握成拳头，狠狠轰出，重创对手！


    
野猪和天狼当然知道，林封谨此时的第一目标是神使。


    
这神使与两名赤旗本将季氏的底牌祖爷重创之后，自身也是受伤不轻，不过赤旗本或许会休养一番，但是神使的生命大概也就是一天两天左右的一次性用品，所以对于东海联军来说，肯定是要将其的所有剩余价值都榨干净的。


    
所以，接下来神使的进攻目标，那么多半就是隔壁的镖局了，若是镖局也是被攻破，那么不消说，神使它老人家一定就在两条街外的知县衙门发挥最后的余热，这神使的尸体可是必须第一时间冰封，否则的话一旦死掉过五分钟就化了。


    
因此林封谨也是争分夺秒，带着自己的两大手下杀了出去，顿时又是一阵砍瓜切菜般的屠戮。


    
不得不说，在正规军队的围攻下，个人的力量还是有限的，当林封谨他们杀到了季府第二进的开阔处的时候，也是感觉到了相当的吃力，东海联军人数的增多，满天飞舞的箭簇，还有有组织有建制的抵抗，都令人的心中忍不住涌出来了四个字“杀不胜杀”！


    
好在这时候，一股奇特的哨声也是急促的响了起来，或许对别人来说，这声音是相当的陌生，但是对于林封谨等人来说，却仿佛是天籁一般。


    
因为这是东海联军的紧急撤退的信号！


    
这战争首重气势，尤其是顶在了前面打生打死的人，回头一看，奶奶个熊，老子在前面玩命，你们就撒丫子逃了，那我还傻乎乎的站在这里等死？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逃是王八蛋了，因此林封谨他们面临的压力简直就是若潮水一般的退去。


    
若不是林封谨心在神使身上，没有打算衔尾追击，否则的话，至少这些撤走的东海联军要死一大半，不过这件事林封谨虽然不做，却也有他手下的赤骑来做，还有那七八百号民勇丁壮来做。


    
此时林封谨冲出了季府大门一看，发觉旁边的镖局大门也是被攻破了，非但如此，连街边的墙都坍塌了两个大缺口出来，他快步走了进去，发觉里面的情况十分惨烈，甚至有不少镖师和趟子手都是和东海联军的人同归于尽。


    
越往里面走，林封谨就发觉这镖局的潜力还真的是不小，里面居然出现了预设的机关什么的，甚至还有长枪阵这样的军旅配置，看到了这里，林封谨差不多都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家镖局肯定不是单纯的做走镖生意的，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在建设的时候，就设置这么多的易守难攻的地势，机关？还有这样的军旅手段？


    
很显然，这多半是某一国派遣到了东海当中落地生根的暗子弄出来的掩人耳目的地方，林封谨此时也是懒得理这么多，他对于帮助东夏人反间谍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兴趣，而他现在的眼神也是闪亮了起来，因为他已经闻到了神使的鲜血中那股独特的气味！！


    
来到了后院以后，林封谨便见到了自己一直在找寻的神使。


    
这头神使的模样有些类似于被剥掉皮的恐爪龙，浑身都是瘆人的鲜红色，用两腿直立行走，有着结实有力的尾巴，前爪畸变成了锋利无比的三爪，看起来就仿佛是镰刀一般的望而生畏。


    
它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看得出来之前的战斗也是给其带来了大量的伤害，所以这家伙正在大嚼着一具人的尸体补充能量，浑浊的鲜血正从其大嘴处源源不断的流淌了出来，看起来颇像电影里面的好汉喝酒的时候不停的往衣领里面渗的那场面。


    
在神使的面前，还有七八个提枪拽棒的汉子，只可惜这些人显然已经是吓破了胆子，只能竭力的后退——遗憾的是，他们的背后是冰冷无比的墙壁。


    
不过，林封谨也是留意到，这些汉子身上都沾染了鲜血的，可见也是经过了一番血腥搏杀来的，不过神使太变态，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人说吃人不吐骨头，林封谨半年前见到神使吃人居然将眼珠子吐出来，就仿佛咱们吃葡萄吐葡萄皮那样的自然的时候，也是被整整恶心了好久。


    
“这神使受伤不轻啊。”野猪道：“仿佛是和什么野兽战斗过似的，你们看他身上的伤口。”


    
“那些汉子聚集在了一起，应该是在保护着什么人。”水娥在林封谨的腰间震动了一下，发来了一丝提醒。


    
林封谨主要的注意力乃是被放在了神使的身上，因此对这些路人甲都是一扫而过，此时得到了提醒以后，才发觉面前的这些汉子确实有些异样，看起来那真的是有些怕的魂不附体，可是双腿和身体都在掩护着人。


    
“我，我，我不怕死！！可是二，二，二哥，这怪物在吃人啊！听说吃人的怪物都是连人带魂魄一起吃的，让我投胎都投不了啊！”


    
“别过来，别过来！”


    
“一个个孬种了是不是，想一想老太爷的恩情！！别他娘的什么借口都来，想做白眼狼就明白讲！老子做鬼也呸你一脸，别和我一起上路。”


    
“毅哥，毅哥，关键是我怕连鬼都没得做啊！”


    
“……”


    
这时候，天狼从旁边的厢房里面绕了出来，看起来应该是刚刚斩杀了几条没有撤退的漏网之鱼，手上的魔纹钢铁爪都泛出来了紫红色，有浓稠的鲜血不停的从爪子上面流淌着，然后滴落了下来。


    
这刺鼻的血腥味道一下子就刺激得神使转过了头来，黑洞洞的鼻孔里面发出来了“嘶嘶”的诡异声音，对于已经将神使当成一种重要资源来开发的林封谨来说，已经是立即按照自己的标准，给这神使贴上了如下的标签：


    
状态：普通未变异


    
类型：敏捷近战类


    
武器：爪，喷射骨刺，尾巴


    
应对方法：先伤其腿部或者尾巴，令其失去机动力，最大的优势发挥不出来的话，一个骑兵也能放风筝放死它。


    
可能出现的神术：辅助类减速神术，增强自身速度神术。


    
……


    
此时野猪已经是懒得和这厮废话，怒吼一声就大步冲了上去，当头一斧劈下！


    
不过这神使虽然完全凭借战斗本能来行事，可是这本能还是很强悍的，它立即就要以鬼魅一般的速度横移，避开野猪的这一劈，接下来不消说，自然是趁着野猪一招使老的这个良好机会，一爪子抠向野猪的脖子，将其喉管都血淋淋的撕扯出来！


    
可是，这一连串连消带打，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完全只存在于了理论当中，因为猛然这神使的右脚忽然被一大块冰块给冻住了！


    
脚上陡然增加了这么一大块分量出来，还能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横移，避开野猪的这一击怒劈，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何况就算是它能躲得开，旁边的站着的林封谨和天狼两人也是不会让它有机会逃走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这神使也是激起来了凶残之性，怪叫一声，眼看闪避不开的话，那么干脆就不避了，当野猪这一斧头凶狠的斩破它身上的鳞甲，激射出来了大团血光的时候，这神使居然索性乘势朝着斜后方一倒！


    
这一倒貌似是失去了平衡，其实堪称神来之笔！


    
顺着野猪的斧头斩落之势倒下去的话，既可以卸力，同时依照野猪壮硕魁梧的身高，同样对于接下来的追击也是有相当的难度，就像是骑兵也怕那种地镗刀，一手盾一手刀专门斩马蹄子是一个道理。


    
同时，神使的那条粗长的尾巴随着这一躺，也是仿佛活物一般的对准了野猪的右腿缠绕了过去，这一躺之势攻守兼备，乃是神使的战斗本能驱动下做出的最合理选择，堪称是闪电一般的临场反射！

第037章 杀神使


    
人人都知道，别人一刀捅过来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后退，只要后退得够快那么就能逃过这一刺，但人的反应根本就没这么快，普通人往往都是中刀了以后，这才难以置信的拿手一摸。


    
啊？！我流血了，啊！我被捅了！


    
但是神使的这种闪电反射，就能做到这种变态的行为。


    
无论是季氏的老祖宗，还是这镖局里面的隐藏力量，都在神使的这闪电反射能力之下吃了不少大亏，很多在他们看来的致命一击，斩在这神使身上以后只能对其造成伤害，给人的感觉那就仿佛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混不着力！


    
“可惜啊……”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我可不是刚刚和你们这种变态打交道的菜鸟呢！这本能的闪电反射固然十分强大，可是却早就被我抓到了一个致命的弊端！依靠本能战斗，有利就有弊，有得就有失，那么，在强化本能的同时，那就相当于是放弃了自身的智慧！”


    
接下来，在旁边围观的那些镖局的幸存者就目睹了精彩的一幕。


    
神使躺倒，尾巴灵活若蛇，一下子就将野猪的右脚缠住，然后猛的一扯！可是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野猪看起来早就料到了这家伙有这一手，双脚一叫力，这神使竟然是扯不动。


    
这样的话，一方在拉，一方在发力，就仿佛拔河一般的将神使的那条尾巴绷得笔直！


    
此时天狼猛然出手，魔纹钢巨爪一下子就带着一股腥风对准了绷直的尾巴斩了下去，这一斩若是中了的话，这根绷直的尾巴肯定就被斩成了两段了。


    
不消说，神使的战斗本能发动，闪电反射一下子就做出了最理智的回应，立即松掉了缠着野猪右脚的尾巴，同时举起了双爪一格，这神使的爪子也是异变过的，格外的锋利，不逊兵刃，火花四溅！


    
但这时候，林封谨身上忽然飞出了一枚冰锥，这冰锥不大，射向的却是神使肩头处的一道可怕的伤口，神使的闪电反射再次发作，尾巴一抽便将冰锥给打飞了出去，可是冰锥在被打飞的时候炸开，将其上冻出来了一层厚霜。


    
野猪就在这时候，狞笑一声，一脚就踩在了神使的胸口！！


    
这一脚踩出来的时候，周围的那些观战的汉子一下子就傻了眼，因为他们顿时就发觉这普普通通的一脚，这神使竟是避无可避！


    
“咔嚓”的一声脆响，野猪这一脚踩踏下去之后，神使本来就是伤疲之身，立即就是断掉了几根骨头，从嘴巴里面都喷出来了几股污血，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立即就两只爪子一扒拉，可是野猪的古篆山河盾已经是未卜先知的移了下来格住，神使的爪子只能在上面挠出来一串火星而已。


    
下一秒，天狼的链子短枪“刷拉”的一声射了出来，洞穿了神使的咽喉，这一击可以说是相当致命的，接下来就算是神使生命力顽强，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也只能被宣判死刑了，只是在地上挣命的时间要长许多而已。


    
“还是那么蠢呢。”林封谨居高临下的看着神使的尸体，淡淡地道。


    
有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神使强大之处就在于闪电反射上，可是败笔也就在这地方，这就导致了神使几乎是很难拥有逻辑推断能力的，感觉到了手臂受威胁马上缩手，感觉到了脚受威胁马上收腿……但是！这样的话，就直接造成了大局观的淡薄！


    
就类似于庸医才会采取“头疼治头，脚痛医脚”的方案一样，大局观十分薄弱的神使，便在这一点上吃了大亏，分毫必争，不懂取舍！一旦被人摸清了这个底细的话，那么就很容易被针对性的设置打法上的陷阱了。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就像是林封谨之前射出来的那一枚冰锥，瞄准的神使肩头处的伤口，神使当时其实已经处于很危险的境地，底牌的应付手段就是自己的尾巴，可是为了一发不致命的冰锥动用了自己的尾巴将其抽飞。


    
这就是典型的因小失大了——硬吃林封谨的那一发冰锥也不会怎样，相反挡开了以后，胸口要害就是空门！


    
为了护住肩头而放弃胸口要害，这就是神使最奇葩的地方。


    
当然，有道是知易行难，要逼出神使的弱点说起来很简单，却必须有两大因素要具备：


    
第一是明明白白的知道它有这个毛病。


    
第二，神使不知疲倦疼痛，生命力极其顽强，就算是你抓到了它将自己要害暴露的机会，也要小心这厮的垂死反扑！要知道，神使最可怕的时候，就是致命部位遭受到重创反扑的时候，它那恐怖的生命力足够支持到将你杀死撕碎吃掉为止。


    
不要看林封谨他们收拾这头神使貌似不带一丝烟火气，那可是野猪，林封谨，天狼，水娥四人联手，并且这头普通神使还是强弩之末，遍体鳞伤。


    
这四人联手，死在他们手下的神使都不少于二十头，若这样都还不能速战速决，那才是怪了。


    
※※※


    
林封谨他们杀死了神使以后，镖局的人顿时松了一口长气，也看到了他们杀东海联军的行为，都过来没口子的感谢，这时候林封谨问了问，才知道被他们掩护着的是镖局局主的儿子方东，这一次东海联军入侵，他们的局主却是带了一批人出去押镖了。


    
听到了这件事，林封谨端的是吃了一惊！


    
之前一路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尸横遍野的模样，林封谨对这平安镖局的战力都评价很高了，没想到这居然是主力不在，留守的一群老弱病残打出来的！这可是了不得了。


    
一看到了林封谨的表情，这镖局的趟子手也是自豪的道：


    
“若是老爷在家的话，这些东海贼进得了咱们这个门吗？咱爹跟着老太爷南征北战的时候，这些东海毛贼哪里会放在眼里？”


    
林封谨一听这话头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原来听这伙计的话头，这平安镖局应该是某个失势的将门开的，老爷子看起来宦海浮沉不利，所以说辞官回家开了镖局，以兵法来练镖师，自然战力强大，难得的是这一家人竟然是把将门的本事给传承下来了。


    
这时候又有人惊叫了起来：


    
“少爷，少爷，你要顶住！！”


    
林封谨走过去一看，发觉这少爷乃是中了神使的毒，胸口上的伤痕呈现出来了诡异的靛蓝色，这样的伤势对于这些人来说乃是从未见过，林封谨却是司空见惯，想了想就卖了个人情道：


    
“这毒我能治，不过得慢慢的拔，急不得，我是隔壁季家的亲戚，你们把他抬过来吧，先去找个五岁以下的小孩子，来一碗童子尿，里面捣烂两条蚯蚓，加两勺醋给他灌下去，将脏腑里面的毒逼出来再说。”


    
这些镖师听了以后，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来医听林封谨的，结果按照林封谨说的弄来了童子尿+醋+蚯蚓灌下去以后，果然见到自家少爷呕出来了大量的蓝黑色血块，似乎松快了不少，急忙便巴巴的抬过去了。


    
此时见到外面没事了，渐渐的便有大胆的季府家人跑出来探查究竟，见到东海贼果然撤得干干净净的，顿时便松了一口气，此时痛定思痛，自身的莫大威胁一去，亲戚朋友被杀死的痛苦和感慨顿时便浮上了心头，很多人都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但是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的，接下来自然是灭火扫地抬尸等等之类的，当然这些琐事就用不着林封谨等人了。


    
※※※


    
等到了半个时辰之后，草原上的铁骑发出胜利的唿哨声归来，强大的铁蹄狠狠的践踏在了青石板地面上的时候，尚强县的居民又再次受到了一次巨大的惊吓，因为这些草原蛮子的浑身上下都有着淋漓的鲜血和杀气，他们的赤红双眼更是令其显得像是一头野兽而不是人！


    
幸运的是，这些铁骑对所有的人仿佛都是视而不见，完全都是仿佛透明的一般，无论是长街上的鲜血，尸体，还是散落的财富金银，漂亮女眷，都是不能让这些恐怖的铁骑的目光停留半点……


    
甚至有一个倒霉蛋在铁骑驰来的时候吓呆了，仿佛雕塑一样的站在了长街中央。


    
然后，当先的那一名骑士很轻松的一提马缰便从他的头上跃了过去，接下来就是十来人一起策马飞跃，不过后面的一名骑士的马匹看起来受了伤，左腿中了箭，跑起来都是一歪一斜的，显然是跳不动。


    
眼见得这人要被撞飞的时候，有两匹马儿一左一右分别驰出。


    
紧接着马上的骑手便是将马鞭子“啪”的一声抽了出来，用的却不是“抽”劲而是“缠”劲！两条马鞭子一左一右在这个倒霉的家伙身上绕了几圈，然后双方同时用力一提，这人就腾云驾雾也似的飞了出去，落地的时候甚至都是双腿先着地，只是这人此时才回过神来“哎呀”的叫了一声，腿马上就软了，瘫软在地。


    
接下来受到惊吓的，是季府和平安镖局里面的那些伙计，他们见到了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以后，也是先吃了一惊，发觉对方没有敌意之后便切换进入强势围观模式。


    
林封谨站在了季府门口，这些赤骑中人奔驰过他面前的时候，便是减缓马速，同时拿过了一个小口袋，不停的朝着下面倒东西，并且还是血淋淋的玩意儿，最初的时候旁人看不清楚，但是到了后面，随着那个血堆慢慢的增大的时候，很多人一下子就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呕吐了起来！！


    
那是耳朵！！


    
每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的都是从人身上割下来的耳朵，这耳朵到最后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就这么血淋淋的摆在了大街上。


    
赤骑中人，此时已经是重新聚集在了林封谨的面前，排得整整齐齐，无论人马都是万籁俱寂，一丝声音也不发出来。


    
“做得好，歇着吧。”


    
林封谨点了点头，对他们挥了挥手，赤骑便跟随着人散去，这时候林封谨才对着周围那些惶恐无比前来围观的百姓拱手道：


    
“这些耳朵，都是从东海贼人身上割下来的，请大家不要惊怕，我只是以此来告慰一下城破时候死难的无辜百姓，凶手已诛，在天有灵的话，可以安心的去了。”


    
这些百姓刚刚遭受了破家之痛，满腔的痛苦和愤懑情绪都无处发泄，听到了林封谨这么一说，顿时很多人都立即的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接下来跑来这里悼念亲人，拿这堆血耳朵当祭品的络绎不绝，这些人悼念过后，打听到了林封谨是季家的亲戚以后，多数都会朝着季家磕个头才走。


    
这时候林封谨盘算了一番，觉得自己对季家可以说是恩也施了，威也立了，而季家里面应该是最顽固的老人也是死得差不多，应该不至于对自己耍什么滑头，便去很干脆的找到了季员外。


    
此时季员外当然很忙，不过再忙林封谨这样的客人也是不敢怠慢的，立即就下令沏茶请上座，林封谨也不废话，很干脆地笑道：


    
“其实这一次小侄前来，除了来替陆师看看之外，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想要请阿叔帮忙一下的。”


    
季员外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心中有些疑惑，最初的时候在想莫非是要钱？但是刘伯那早就说了，林家富可敌国，从林封谨身边带的这些奇人异士也看得出来他绝对不差钱，便纳闷的道：


    
“林公子乃是我季家的救命恩人，但有所命，自然是竭尽全力。”


    
林封谨长叹了一声道：


    
“不瞒阿叔说，我现在看起来还好好的，其实呢，生下来便有心口剧痛的隐疾，遍访名医，都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林封谨却是故意说谎，把事情往严重里面了说，让季家根本就不可能有推脱的余地。


    
季员外一听立即就变色道：


    
“这，这可怎的是好？！”


    
林封谨却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却是侥幸遇到了一个脏道士，却是看病若神，他说我这个病是先天来的，那么就得用先天的方法来治，所以开出来了一个方子，叫做冷香丸，其中的一道药引，则是要天下第一香茶……小侄却是听陆师说，东家之子，茶道无双，天下第一……季叔，小侄的命就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季叔肯不肯救。”


    
林封谨这话说完，野猪已经是踏前一步，眼神已经是变得凶残无比了起来，显然季员外若敢嘣半个“不”字，就是要当场发飙的情形。此时的季府上下，无不知道这位“猪爷”猛悍无比，凶恶异常……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发觉季员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精彩，有三分不甘，三分无奈，还有三分委屈，最后终于长叹了一声道：


    
“此事本来乃是我们季家的禁忌，老夫打算是将其埋到了坟墓里面去，不告诉任何人的，既然公子问起来，又和你是性命攸关，也只能如实说出来了。”


    
林封谨万万没料到，这东家之子的事情竟然在这里出现了波折，那心中的窝火劲儿没得说，可是他观人无数，季员外的表情动作什么的都丝毫没有作伪的，便只能深吸了一口气道：


    
“恩，我听着。”


    
季员外叹息道：


    
“我们季家当中的东家之子，全部都是一脉相承下来的，从长房长脉当中诞生。要成为东家之子夫婿的话，只能入赘，不能娶走，入赘以后，东家之子生育的都会是女儿，同时继承东家之子的名号……所以当年其实我是不反对家姐和陆兄的婚事的，只是陆兄这等人物，又怎么可能甘心入赘呢？所以……”


    
林封谨点了点头，觉得这确实是个悲剧，不过又想起来了一个问题道：


    
“那么假如东家之子未嫁，或者说无后怎么办？”


    
季员外道：


    
“这种事情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有的东家之子，都是从长房长脉当中诞生的，那么就会从季家的血亲嫡脉里面挑选一位来继承。”


    
林封谨愣了愣道：


    
“挑选？怎么挑选？是去世的东家之子指定？”


    
季员外微微摇头道：


    
“不，不是的，季家能够绵延至今，又怎么没有点特殊的地方呢？东家之子，自有历代传承下来的信物来决定其身份，这信物便是一只耳环，叫做胭脂目。历代的东家之子都有绝色，都不会佩戴任何的首饰，只有胭脂目这一件饰品。”


    
林封谨愕然道：


    
“胭脂目？”


    
季员外叹息道：


    
“是的，这耳环……哎，你没有见到过，你见到了就知道了，那根本就不能叫耳环，而是一摊水，一个深潭，能将你的目光都吸进去！真的东家之子，哪怕是没有耳洞，也一定能戴得上胭脂目，不是东家之子，哪怕是勉强套上去，不用手按着，下一秒也就滑出来。”


    
“并且，这胭脂目还有三大特异之处，第一是水火不伤，似乎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动得了它，第二，寒家绵延传承这么久的时间，也决计不是没有过破家的时候，最狼狈之时，祖上被人阴谋暗算得甚至连奴仆什么的都做过，可是，这胭脂目哪怕是被夺走甚至卖掉，一定会在每个月的初十这天回到东家之子的身边！第三，除非是东家之子本人，想要染指胭脂目的，晚上一定是噩梦连连，除非是去主动忏悔，否则的话，若诅咒一样不死不休。”


    
林封谨听了以后正色道：


    
“这么说起来，这胭脂目还真是个有灵性的物件儿了，难怪得能用它来做挑选东家之子的信物。”


    
季员外苦笑道：


    
“我说了这么多，却都是必须要介绍清楚的东西，要不然的话，你待会儿听起来就会没头没脑了。家姐是上一代的东家之子，自从和，和陆兄有过那一段之后，心中便再也放不下其余的人了，因此终生未嫁。”


    
林封谨听了季员外的话，心中也是十分震撼，也是世事无常，估计陆师也想不到吧，当年的那一面，竟然就是永诀！不过他嘴巴里面也只能宽慰道：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在所爱的人的心中留下来的是自己最美的一面，也是一种幸福吧，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拜祭一下。”


    
谁知道季员外竟然叹着气，摇头道：


    
“说实话，你的这个简简单单的要求，我却是做不到……因为这件事实在是诡异到了连老祖宗都弄不明白来龙去脉的地步，甚至，我连家姐究竟是生还是死都不清楚！”


    
林封谨此时开始竖起来了耳朵，他看得出来，季员外绝对没有说谎，而他要讲述的，却应该是一件十分诡秘的事情！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庚申年的四月初七，因为初八是爹的忌辰，无论如何都是要家祭一下的……就像是昨天那样啊，家姐的丫鬟忽然很惊恐的跑来说，家姐不见了！”


    
“她的闺房里面，没有人，她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甚至脂粉盒什么的都没有用过，看起来晚上根本就没有在房中睡觉了，只有胭脂目这只耳环……摆放在了被褥当中……我记得很清楚，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姐姐还对我笑了笑，没想到这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么，你刚刚说，这胭脂目耳环十分神奇，会自行回到主人身边……”


    
季员外苦笑道：


    
“事实上，家姐失踪以后，胭脂目并没有消失，所以说……基本上可以认为她死了。”

第038章 个中隐情


    
林封谨沉吟道：


    
“从你说的情况来看，她的消失是早有预兆，并且心里面已经是有所准备，觉得可能一去不复返，所以才会将胭脂目耳环直接放在了床上，这也可以说明，她去的地方一定极不寻常，以至于她都会担心这传承了上千年的信物失落而无法归来。”


    
“而季家当中也是有顶级的高手坐镇，她为什么不去求助？很可能这是连顶级高手都没有办法的大事情！……东家之子除了茶艺天下无双之外，应该还有些别的能耐吧？”


    
季员外点点头道：


    
“是的，有道是红颜祸水，所以历代的东家之子都有一手神奇的易容术，还有很厉害的脱身之术，但是具体我们却是不知道了。”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这件事虽然离奇，但是胭脂目这件传承了数千年的信物还在，季家也没有亡，应该是有新的东家之子吧？”


    
季员外的脸再一次皱了起来，与其说是在赔笑，还不如说在哭。


    
看得出来，他是很不愿意再提这件事情，但是，门口那一大堆血淋淋的耳朵，已经很清楚充分的在警告他，面前这个貌似谦虚礼貌的公子，绝对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人物！


    
东海贼那样凶残无比的贼人，据说还是海外诸国的联军，将守城的军队杀得哭爹喊娘，民间提到了其名字甚至能止小二夜啼的，在这位爷的亲卫下面简直就像是猪羊一般的被宰掉，连脑袋都不屑于割，图省事割的耳朵！！


    
这样的一头笑面虎，季家怎么可能惹得起？何况此事还关系到他的性命？


    
因此，季员外只能叹息摇头道：


    
“这就是……丑闻了，只希望林公子听了以后莫要再对别人说，否则的话，我季家也是无地自容！”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好。”


    
“家姐消失了以后，胭脂目自然就会选出下一代的东家之子。”季员外惨笑道。


    
“可是，这选出来的女子，我们却是根本就没有料到，因为她的身份，身份十分特殊。”


    
林封谨眉头一扬道：


    
“是丫鬟还是下人？特殊是因为身份太卑微了吗？不对，季家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


    
季员外惨然摇头道：


    
“不是的，她的身份，竟然是……是我的隔房侄女。”


    
林封谨的思维灵动，立即道：


    
“员外你应该是长房了？那么你的隔房侄女？是季二爷那边的？”


    
“不是老二。”季员外苦笑摇头道：“是三房的小妾生的，叫真真。”


    
林封谨虽然是独子，但是勾搭的左妹妹啊，苻妹妹之类的，都是大家族里面出身的，所以他对这种阴微事情了解得很，顿时已经掌握到了其中的诡秘之处：


    
东家之子千百年都出于长房长脉，为什么这胭脂目选出来的东家之子会突然出现到了第三房去？很显然，这位真真小姐，很可能就有长房长脉的血脉！！


    
那就是说……长房长脉当中，有人和真真小姐的母亲偷情生下来了这个女儿？


    
“员外？难道是你？”林封谨愕然道。


    
季员外摆头苦笑道：


    
“当然不是我，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是……是家父！”


    
林封谨惊得目瞪口呆，在心中大叫刺激，这算是什么？典型的“扒灰”啊，老头子上了儿媳！


    
（注：扒灰典故据说出自苏东坡，此老与儿媳在偏僻处厢房激情，用的是女趴在桌子上的后入式，正在欲罢不能时，结果发觉儿子来了，两人立即分开整理，结果这里偏僻，有一层灰的桌子上面留下了儿媳趴在上面的手印，苏东坡急忙用袖子去抹，儿子进来发觉了这一幕，问爹你在干嘛，老苏恼羞成怒道：老子在扒灰……）


    
“这样的丑闻，本来就让我家蒙上了一层阴影，老三也是因为这件事，羞愤之下，精神都有些失常了，冲进了雷雨当中大喊大叫，最后感染了风寒而死。家父也是郁郁不乐，终日闭门不出，没过几年也是撒手人寰。”


    
季员外痛苦的道。


    
“可是，我都万万没有料到，这件事不是我家麻烦的结束，而是个开始！她成为了东家之子以后，竟然，竟然又做了一件令人，令人，令人无法想象的事情，她，她竟然天性如此淫荡，勾引老祖宗，和下人通奸！”


    
林封谨皱了皱眉头，却是觉察到了一丝隐隐约约不对劲的违和感觉，直觉就告诉他，东家之子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女人呢。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


    
“那么，她自己承认吗？”


    
季员外摇头道：


    
“当然不会了，这种事情谁会承认？再说了，老祖宗都站出来指证这件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历代的东家之子有出现过这样的丑闻吗？”


    
季员外摇摇头道：


    
“这倒真是没有。”


    
林封谨点点头道：


    
“好，你接着说。”


    
季员外叹息道：


    
“这样的一个妖孽，我们实在是不敢留了，可是她又是东家之子，我们实在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因此便有人提议，干脆将她嫁出去，等她死了以后，再将下一代的东家之子接回来就是了，于是我们就将她许给了刘举人家的老三，结果……过门的前一天，刘家三少爷得了绞肠痧，竟然就守了个望门寡！”


    
“这种事情原本也是并不少见，可是第二次我们将其许给了孙家大少爷，这门亲事定下来刚刚三天，孙家大少爷就，就失了魂，居然见男人就叫爹，见女人就喊妈，这还怎么成亲？这事传扬了出去以后，克夫这个名字传扬了出去，就根本没有办法再嫁得出去了，可是，她在家里面闹出来了这样大的事情，根本也没有办法呆下去，勾引下人啊！！这是要将我们季家的脸都要丢尽啊！这一次倒是压了下去，可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林封谨此时已经在心中划出了几个关键词：老祖宗，通奸的下人，刘家三少爷，孙家大少爷……等到有些激动的季员外饮了半口茶以后，林封谨深深的看了季员外一眼后这才道：


    
“既然嫁不掉，又不能留在家里面，却又因为东家之子的特殊身份，没有办法卖掉，沉井，还要顾惜到名声，那么也只有一个方法了，便是将她送去深山当中的尼姑庵或者说是道观里面，对吧？反正死了的话，胭脂目自己会回来的。”


    
季员外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顿时就惊愕的张开了嘴巴望着他。


    
林封谨耸耸肩道：


    
“这并不难猜的，唔，你们是什么时候送人过去的？”


    
“五，五年前的晚上，偷偷用小轿送上去的。”季员外道。


    
“之后有联络吗？”林封谨道。


    
季员外苦笑道：


    
“这个就要问老二了，他的三房和真真的娘亲是妯娌，出事不久，真真他娘就病死了，之后听说还有送东西去过，不过我知道的是，我们送去的西山庵这时候已经一片瓦砾，一年半之前就毁了。所以，所以林公子你要问我东家之子在哪里，我还真答不出来。”


    
林封谨道：


    
“生死攸关，要麻烦一下二爷了。”


    
很快的，季二爷就请了过来，看得出来他是个性情中人，听林封谨将原委一说，立即就爽快的道：


    
“是的，无论真真做了什么事情，总是贱内的侄女，所以确实是逢年过节一直都有送东西过去，而西山庵那边也都一直在收，只是前年七月突发山洪，西山庵那边道路隔绝，发了瘟疫死了人，无论如何，真真也是季家的人，并且也是身份特殊，必须要进祖坟的。”


    
“所以我们便急忙过去派人打听，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真真被送过去的第三天，就忽然消失了，而那庵里面的老尼姑也知道季家几乎是在放逐她，所以贪图贱内逢年过节送给真真的百十两钱财，还有衣服什么的，便将这事情瞒了下来，我们派去送东西的人也是被收买了，结果就弄出来了这样的事情！”


    
林封谨听了以后，默然了一会儿道：


    
“胭脂目最近没有出现吧？”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林封谨想了想，又在心中的关键词名单上加上了西山庵三个字，然后皱眉道：


    
“真真很可能是被冤枉的，还好她还活着。我会竭尽全力将她找出来的，不过就是要在府上多打扰些日子了，我身边的这些护卫都是粗人，他们的坐骑草料的什么的也是一大笔开销，这里是一千两银子，算是我们在这里逗留的食宿。”


    
季员外听了顿时脸都涨红了，竭力推辞——此时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不要说他们，就是尚强县当中的所有人都巴不得林封谨能多留些时候！再说了，他们和陆九渊是同辈，林封谨这样的晚辈跑来居然还要收钱，这脸还要不要？


    
※※※


    
接下来林封谨便很干脆的找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名字不消说，便是典型的奸诈小人他波。


    
林封谨很干脆的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如下的名字：


    
“老祖宗，张奇和罗为（通奸的下人），刘家三少爷，孙家大少爷，西山庵。”


    
然后丢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过去，然后叫来了十名赤骑中人，让他们按照他波的意思做事，然后对他波道：


    
“三天内，把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带到我的面前来，并且不要惊动其余的人。”


    
他波看了看，认真地道：


    
“主人，要是这其中有死了的人怎么办？”


    
林封谨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道：


    
“那就带与之最亲近的人。”


    
他波的脸上忽然露出来了一种残忍而凉薄的笑容：


    
“公子，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除了你说的之外，其余的就没有什么限制了？”


    
林封谨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一直看得他波开始有些心惊胆战，这才淡淡地道：


    
“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做事情一直都是不拘一格，不为什么狗屁规则而束缚，但是，也绝对不代表将不择手段这种事情弄成了习惯！这样叫做本末倒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波立即惶恐的道：


    
“是，公子。”


    
两人此时正在说话，远远的就见到了有个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激动道：


    
“公子，公子，好多人都来了府上投贴，说是要拜会。”


    
林封谨淡淡地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管家急忙大喜道：


    
“大捷啊，大捷！听说斩杀了好几千的东海贼呢，还活捉了不少！”


    
林封谨顿时明白，应该是王乡绅等人来了，自己的赤骑以蚕食战术，渐渐的将外面的东海联军射杀到了无法忍受的境地上，在连续组织了几次反冲锋以后，东海联军终于忍耐不住，彻底的崩溃了开来。


    
这时候，赤骑再乘势追击，后面组织的那些乡勇团练高声呐喊，一拥而上，东海联军当中本来有人还存了杀回马枪的心思，结果一见到后面居然还有援军，发觉对方唯一的弱点兵力不足原来也是装出来的，顿时惊得屁滚尿流，心无旁骛的逃命去了。


    
这样的追击战乃是最轻松的，对方完全都是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拿后脑勺和腚眼对着你，愿意爆头就爆头，愿意暴菊就爆菊，比撵兔子的活儿还松快，这一战打下来，当然是欢声笑语，大捷连连。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这样的“胜仗”完全就不值一提，估计这些乡绅们就是请他去吃庆功酒的，林封谨哪里瞧得上这样的庆功酒？很干脆的就推掉了：


    
“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不过还会在这里盘桓一段时间，有打扰之处，请多包涵了。”


    
这管家小心翼翼的听着，一个字也不敢漏，然后马上就出去回话，林封谨再叮嘱了他波两句以后，便让他去做事，结果隔了一会儿，又有人来通禀，说是王乡绅请见。


    
林封谨心道这人好不晓事，我都说了抱恙了，居然还这样巴巴的跑来，这是觉得自己好说话一点吗？！！顿时就有些火冒三丈，不过他立即又想了想，又觉得王乡绅这人似乎不是不识大体的，难道真的有什么事吗？于是便道：


    
“请，前面会客。”


    
很快的，王乡绅便走了进来，林封谨拿一条帕子包了头，装作是头疼的模样，一来便拱手道：


    
“王员外多多担待，我自小这身上就有病根，实在是不敢乱说，这一次来到了家亲府上，乃是求医来的，万望海涵怠慢之处。”


    
王乡绅这人乃是做过知县又被打落下来的人物，眼光还是在的，知道林封谨必然来历不凡，他手下的这百余骑若论精锐，不要说是这县里面的厢军，便是大将的牙兵与之相比，也是要逊色一筹，这样的人物他如何敢拿大？急忙连声道不碍事不碍事，见到了林封谨似乎没多大耐心，便很干脆的道：


    
“刚刚听贵属下说起来，似乎公子是为了季家的真小姐而来？”


    
林封谨一愣，马上就意识到是自家的那位向导那里露出来的口风，因为这事情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刻意瞒人，林封谨对外的说法便是要去取一件药引，这药引必须要季家的大小姐才配得来。


    
而自己这个向导在本地也有熟面孔，估计被王乡绅几杯酒灌了下去以后便什么都说出来了，有道是官儿会钻营，这王乡绅看起来虽然不为官十多年，这一件本事反而长进了。


    
“对了哦！”林封谨马上又想到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这一战斩杀东海贼人可以说是数千，还击溃了攻入县城的贼寇，什么头颅，缴获都是现成的，还有几百名俘虏！林封谨是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眼里。


    
可是，这对各位乡绅来说，都是一件殊功啊！！


    
当今五国混战，尤重军功！！


    
以林封谨北齐国人的特殊身份，在外人看来他也很难将这功劳全吃下去，哪怕确实是他的功劳。


    
那么王乡绅此行前来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林封谨忍不住就是一阵心烦，想要迅速结束谈话，不过这王乡绅却是低声笑道：


    
“林公子想必没有在季家找到真小姐吧？季家人早就将真小姐赶了出去，不过，我今日前来，却是给林公子分忧的。”


    
“咦？？有点意思了。”林封谨立即就是心中一动，这老东西还挺识趣的，那就好说，他最讨厌的是贪得无厌的人，假如王乡绅真的是在这方面帮了他的忙，这一份战功全让给他又如何？


    
“哦？敢问怎么分忧？”


    
王乡绅压低了声音道：


    
“公子为了我们这四乡八里的百姓挺身而出（……此处省掉五百字歌功颂德的话），却又有事为难，那么王某敢不尽力，便四处打听，这才听说一个月之前，有人在黄花淀附近看到她。”


    
林封谨眼神凝重了起来：


    
“此话当真？”


    
王乡绅道：


    
“半点不假，因为这位季家真小姐最喜欢吃的就是新鲜莲子，每年都是会叫了人去买来的，小女与之有旧，所以知道得十分清楚，而看到她的这个人也不是外人，乃是一个在季府里面呆过的浆洗婆子，因为喜欢多嘴被开了出去，娘家却是在黄花淀。一个月之前在黄花淀当中采菱角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条船，船上就是这位真小姐。”


    
林封谨立即追问道：


    
“这船有多大，船上有多少人？她敢打包票是真小姐不是看错了人？”


    
王乡绅笑眯眯的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因为府上的黄嬷嬷回家探亲的时候，也就只当成了一桩闲谈来听，不过已经去叫人找那婆子了，应该明天就能回来。”


    
林封谨点点头，忽然一笑道：


    
“今日这一战大溃东海贼，也多亏了王翁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亲临敌前，当居首功啊。”


    
王乡绅听了以后已经是顾不得矜持了，笑得脸上开了一朵菊花似的，他大战的时候缩在了后面的车厢里面念佛，马夫什么的都在车辕上不许下车，一旦前面有坏消息传来，不消说马上就要坐了马车逃走先。这运筹帷幄，指挥若定，亲临敌前九个字，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是，林封谨这么一说的话，旁人便是想要有异议的话，都是说不出来，人人都知道他手下的那百余骑乃是何等的猛兽！东海贼够凶吧？沾边就让你家破人亡，可是这样的东海贼在他的这些手下面前，简直就像是山鸡兔子那样的温柔！他既然这么说，这功劳也就板上钉钉了。


    
“有了这份功劳，当年自己的仇敌已经是告老了，自己今年才五十一，再去送一笔礼，兴许还能谋个县丞做一做呢。”王乡绅这样兴奋的想道。


    
县丞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县里面的丞相，仅次于县令的二把手，拿现在的行政职位来说，一把手是县委书记，二把手就是县长。

第039章 义卖


    
林封谨接下来又想了想道：


    
“我身边的这些护卫今天也是辛苦了……”


    
王乡绅立即心领神会：


    
“劳军那是应该的，这不猪羊酒肉都早就制备好了吗？”


    
林封谨摇摇头，杀戮以后的宣泄还是必要的，并且喝醉了以后的话，自制力便更差了，与其以后闹出来些什么逼奸的丑事，还不如防患于未然，便开门见山的道：


    
“我看尚强县是个大县呢，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青楼？”


    
王乡绅是个擅于揣摩上意的人，犹豫了一下道：


    
“若是加上私娼什么的话，还是有个七八家的。”


    
林封谨皱眉道：


    
“这么少？”


    
王乡绅苦笑道：


    
“这个，尚强县今儿的情况公子你是知道的，这七八家里面如今有没有做生意的都很难说呢。”


    
林封谨摇摇头道：


    
“见了血，杀了人，总得有个宣泄的地方，否则的话为什么东海贼喜欢洗城？我这里拿两千银子出来，王先生得想想办法。”


    
王员外一惊道：


    
“这怎么敢当？林公子你这不是要打我等的脸吗？！快收起来快收起来，此事老夫一个人是不成的，总得找人商量商量。”


    
林封谨点点头：


    
“那就拜托了，我的这些手下性情暴戾，又见了血喝了酒，杀人放火有我弹压着不敢，可是总得找个宣泄的去处吧，一旦发了性子扰民的话就不好了。”


    
王员外心道这份功劳也是他娘的不好拿，老夫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有身份地位的人，居然还要去帮他们拉皮条！当下就去找到了几家缙绅一谈，当然他此时狐假虎威，说话肯定就没这么客气了，直接就是道：


    
“大家都看到到了林公子手下那一批人了吧？是不是堪称虎狼之士？”


    
众人点头，觉得都没说的。


    
王员外接着道：


    
“大家都是读过史书的，大军杀伐攻城，破城之后，往往民不聊生，哀号痛苦，我等今日也是险些惨遭涂炭，为什么？便是军士杀伐之后，心中的残暴杀意需要宣泄，此乃人的本性，林公子手下那批人如此暴烈，今天厮杀一阵后，难道指望他们念经吃斋就可以平息吗？”


    
“所以林公子便拿了两千银子给我，问我什么地方有烟花之地，要给他的麾下人买春，为的也是不扰乱地方，我等能收这个钱吗？当然是坚决推辞了，不过某在此道上实在不熟，所以看大家有什么办法。”


    
王员外这么一说，当下便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某某楼的常客，愿意去问问，然后又有人虽然这方面不熟，却愿意出钱就当是劳军了——此时在场的这些大户也都去县城当中转了转，见到了整个县城里面还是有不少人家破人亡的惨状，兔死狐悲之余，也是知道今天多亏了这些草原蛮子的庇护，所以对其感激那是真心实意，虽然出钱出力也是心甘情愿，没有什么二话。


    
结果他们去问了几家楼子以后，楼子里面的老鸨最初都说不做生意，兵荒马乱的，不过一听说是救了整个尚强县的那些草原蛮子，商议了一会儿，还有有一大半的姑娘愿意去，并且有的还“义卖”不收钱，林林总总也是有五六十人了，这算上赤骑当中守夜的，还有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心思的，总算是够劳军的数目了。


    
这些姑娘们本来是做好了要被这些草原蛮子好好折腾一番的准备，但是，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中人能陪在旁边，都是他认可的好苗子，要授以兵法有大用处的，加上吴作城的汉化程度本来就不少，所以这些护卫虽然在提枪上马的时候还是如狼似虎，比她们料想的好太多了。


    
再说这些姐儿都是专业人士，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闺阁大小姐，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又是心甘情愿，遇到了这样的精壮猛男，有的甚至存了要别别苗头的念头，让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草原男子领略到了与草原豪迈女子完全别具一格的若水温柔风情，顿时有不少人就沉迷了进去，连点三十二个赞。


    
而这些姐儿虽然大部分都不收钱，但林封谨怎么会连这点皮肉卖笑钱都舍不得？


    
第二天问了问部下的口风，差不多都是给的好评，那二话不说，第二天就去让人去了县城里面的金店，将里面的金钗收购一空，不消说，免费劳军的姐儿一人一支，你们不卖可以，但是我送来的也不是嫖资，是礼物，不要难道是看不起我？


    
这下子这些免费劳军的妓家既得了“义妓”的名头，又拿了实惠，自然是十分欢喜，于是有的觉得昨天晚上恩客还不错的，那便又去上门痴缠，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林封谨离开尚强的时候，居然有十来个赤骑给这里的女人赎身带回家去做妾，林封谨对待赤骑那是没说的，直接掏钱就是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


    
第二天一早，他波便叹着气来找林封谨，宣告他的任务首先就失败了某项，因为季家的那位老祖宗咽气了以后，居然身边的弟子第一时间就将其烧化了，说是老祖宗之前早就交代过的事！


    
本来季员外是不信会有这种事的，但是这些弟子都是众口一词，也就没办法了。


    
等到他波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尸体都化了灰烬，委实也不能怪他。


    
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他波，林封谨也知道这不是他的错，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道：


    
“非战之罪，不过这也确认了一件事，这季家的老祖宗确实是有问题，并且死后的尸体应该有什么很明显的疑点，甚至连入殓的手续都不能做，所以才会采取一咽气就烧的做法。那么，第一个提出来主张烧尸体的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他波被林封谨鼓励了以后，顿时也就眼前一亮，继续去做事了。林封谨想了想，忽然考虑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便是自己昨天杀掉的神使，貌似就是与这季家的老祖宗直接交过手的，这神使身上的有几道伤口看起来很是有些奇特呢！


    
根据野猪的说法，那竟然和野兽造成的类似！


    
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就让人叫野猪过来，同时将神使冻结以后的尸体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了出来，只需要看看伤口，用不着化冰。


    
野猪一过来以后，听了林封谨的意思，马上就眯缝了眼睛仔细的琢磨了起来，很快的就指着了那尸体上的一道伤口道：


    
“主人，你看这里，这神使的皮肤何等坚韧，我的开天一斧头劈上去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劈开，可是这伤口却是从这里一直拉到了那边，并且皮肉翻卷，还呈现出来了锯齿的形状，歪歪斜斜的，就是拿锯子锯，也弄不出这样的效果来！在我看来，只有猛兽的爪子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还有，主人你看腿肚子这边的伤口也是同样的道理，歪歪斜斜呈现出锯齿状，这样的伤口只可能是被撕扯出来的，猛兽之类的一口咬住，然后连续不断的甩头或者是翻滚就有这样的效果。”


    
林封谨沉默了一会儿，很快的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对来人道：


    
“昨天季家的老祖宗和神使战斗的时候，应该是有很多人当场看到，叫两个看得最清楚的目击者来。”


    
林封谨的这个要求很快就被得到了满足，然后他确定了两件事，第一是季家的老祖宗没有使用武器，是空手对敌，第二是在对战当中，场中有一层灰色的雾气，使得战斗都是显得很不清晰。


    
这样一来的话，自然就不难得出结论了：季家的老祖宗确确实实有问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林封谨沉思的时候，外面又有人敲门，说是有人来拜会。


    
林封谨此时哪里有闲心来做这些应酬？很不耐烦的就干脆摆手道：


    
“不见。”


    
不过通传的季府管家却是有些畏惧的道：


    
“表少爷，来的是衙门里面的郭师爷啊！”


    
林封谨盯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哦？郭师爷很厉害吗？一个师爷就把你吓成这样？”


    
季府管家朝着左右看了一眼，颤声道：


    
“那可是郭扒皮啊！周县令来这里做官了以后，尚强县就有六家大户破家，据说背后都有郭县令的影子！”


    
林封谨听了以后笑笑道：


    
“原来是一条走狗，不管他，何况，这家伙想要说什么我都猜得出来，懒得看他的那张嘴脸。”


    
这时候，季员外听说了这事情也急忙赶了过来，苦笑劝说道：


    
“贤侄啊，就当是给老夫一个面子好吗？你终究是要回北齐的，可是我季家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啊，这郭扒皮心狠手辣，一旦逼急了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林封谨见到了季员外发话，眼中冷光一闪道：


    
“好，我就去见见他。”


    
当下林封谨在房中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身上便没有了那种逼人的气质，还有内敛的锋芒，就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富家子弟区别不大，这才来到了外堂，便见到了这位郭扒皮郭师爷。


    
与想象当中相悖的是，此人居然不是什么獐头鼠目看起来就是卑鄙下流的那种，而是相貌堂堂，眉毛浓黑，颌下的五柳长须修剪得可以说是十分的得体，说实话，这卖相若是穿上官服以后去扮一个御史也是做得的，一看就是正气凛然的那种。


    
虽然林封谨让他等了许久，这郭师爷居然毫无芥蒂之色，只是安然的在那里品茗而已，一见到了林封谨过来，便站了起来，呵呵热情大笑道：


    
“这位一定就是赶走东海贼，救我全县百姓于水火当中的林公子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忙摆手道：


    
“哪里哪里，师爷千万莫要信了那些以讹传讹的话，明明是东海贼分赃内讧，王举人他们组织了乡勇乘机袭击才有了这等效果，和我有什么关系？”


    
郭师爷听了以后微微一愕，立即就恢复了平静，笑道：


    
“这是说什么话，满县上下都在哄传林公子你的恩德呢！说是百骑破万敌，好大的阵仗。”


    
林封谨苦笑摇头道：


    
“师爷你想想看，什么百骑破万敌，这他娘的不是戏本上的话吗？你说是不？乡间的愚夫愚妇话本听多了，见到了点事情就按照臆想当中来说，当时明明是东海贼当中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我等在马尾上绑了树枝，数百匹马奔驰起来尘土飞扬威势很大，加上还有一干民众摇旗呐喊，这才侥幸将敌人吓退。”


    
郭师爷的脸色慢慢开始有了变化，不过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笑道：


    
“原来是这样……那么听说贵属下连东海贼的耳朵都割了几麻袋呢！？”


    
林封谨苦笑道：


    
“三人成虎啊，大人，确实是有被割下来的耳朵不假，却不是我的人割的，乃是东海贼割的准备递上去报功，只是他们仓皇逃走的时候丢弃掉了，被我的人拾回来给城里人拜祭而已的，愚民无知，就胡说八道，结果搞出来了这样的误会……”


    
郭师爷的脸色更加和蔼了，微笑道：


    
“那么我似乎还听说斩首了不少东海贼的首级呢。”


    
林封谨叹息道：


    
“死了那么多的人，割些脑袋下来谁知道？我其实就是个贩马的，什么都不知道，王乡绅他们给了我几百两银子，让我不要乱说话，郭师爷，你是衙门里面的人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说说，什么叫乱说话？”


    
郭师爷的眼前顿时一亮道：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林封谨此时有些愁眉苦脸的道：


    
“我只是个来访亲的啊，可是一来就遇到这种事情，完全是搞得我一塌糊涂的，我完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这一次真的不应该来！”


    
郭师爷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不不不，你来得好，你正应该来啊，你不来的话，这不就是个死局了吗？”


    
说完就直接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林封谨摊开手，愕然环顾四周道：


    
“这，这位郭师爷怎么，怎么走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旁边旁听的季府管家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了，他发觉自己似乎无法用语言来表示自己的心情，只能苦笑道：


    
“表少爷，表少爷，哎！！怎的会这样？”


    
林封谨的眼中，再次浮现出来了逼人的锋芒：


    
“正好，东家之子这件事扑朔迷离，我也需要官方的强力帮助，哼哼，套子已经设了下去，若是尔等没有恶意的话，那么自然就万事大吉，一切好说，若是你们早就图谋不轨，呵呵，那么就不要怪我了哦。”


    
※※※


    
林封谨早就判断了出来，尚强县的这周县令以及其身边的智囊团队很不精明。


    
——因为精明的官员怎么可能将麾下的民众弄得天怨人怒？最高明的贪官，那是一面可以贪墨得盆满钵满，一面民众还要含泪挽留大喊青天，同时上司对其也是印象极好，评价很高的那种。


    
像是这周县令只会刮地皮搞得民怨沸腾，连上司对他印象也不好的蠢货，智商能高到哪里去？


    
所以，林封谨的这个套子就是为他们设的，看得出来，这周知县相当相当的心急，郭师爷一回去还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便很干脆的动了手，组织乡勇的王乡绅那帮人便被直接“请”去了知县衙门，然后就出不来了，说得直白一点，那便是被软禁羁押。


    
本来说实话，依照王乡绅这帮人此时的身份地位，差不多在地方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不可能这么草率的被这知县羁押的，否则的话很容易引起大事件。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东海贼入寇，人人自危，并且尚强县还是被攻破了以后才反扑回来，加上官府的公信力也是深入人心，这才被知县得手。


    
绕是如此，很多不明就里的民众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林封谨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反而微笑了起来，这正是他计划的第一步，让周县令这昏官感觉到了威胁——什么威胁？


    
他一个父母官有守土殉国的责任，结果自己刚愎自用，搞得内讧了起来把城丢了，最后却是一群乡绅组建的义勇将县城收复了回来，还有斩首溃敌的大功，这件事情若是坐实了的话，百姓会怎么想？——虽然这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上官会怎么想！！朝廷会怎么想？？？


    
所以，站在周县令的角度上来说，那这个功劳就必须是假的！！林封谨对师爷随口捏造的几句假信息，落到了这家伙的耳朵当中，便是有觉得疑点，却也是会选择性的无视，因为他根本就需要这些借口，这些理由。


    
否则的话，他就得丢官弃职，他就得万劫不复！而从周县令之前的那些经历上来看，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所以他动手得比林封谨想象的都快！


    
只是这一动手，便恰好落入到了林封谨的圈套当中。


    
此人本来就刚愎自用，贪婪成性，已经给县城当中的缙绅留下来了不好的印象，接下来这厮在守城当中公报私仇，更是让这样的印象加速发酵，最后他悍然锁拿组织乡勇的这几位缙绅，则是彻底的将自己推到了尚强县缙绅的对立面上去！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到了外面的一连串脚步声传了进来，然后便是季家的管家小步快跑着走了过来，苦着脸道：


    
“表少爷，表少爷！！衙门里面的吴捕头过来了，说是要买马。”


    
“哦！？”林封谨眉毛一扬，用一种天真的口吻道：“真的吗？那就卖啊，开门做生意，买卖都是天经地义的！我本来就是贩马的，有生意上门是好事呢！”


    
季管家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可，可是吴捕头只肯出一两银子一匹马！”


    
“哈哈哈哈！”林封谨听了这句话以后，忽然仰天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这样的价格，真是令人心动呢，真是慷慨大方！我这就去看看。”


    
※※※


    
林封谨来到外间的时候，便见到了这吴捕头。


    
此人给人的第一印象绝对不像是个捕头，而是个杀猪的。


    
大概是天气热的缘故，这厮将前襟都解开了来，露出了长满黑毛的胸口和油津津的大肚皮，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酒和狐臭混合的味道！这厮一见到了林封谨，便是用他香肠一般粗大的手指戳了过来：


    
“喂？？你就是那个狗屁马贩子？说，说话！”


    
林封谨任这根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带着奇特的笑意道：


    
“是的。”


    
这吴捕头从旁边拿出来了一个钱袋，摇了摇，有些贪婪的听着里面的响声，然后才丢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喷着酒气道：


    
“我要买马。”


    
林封谨看了看那个钱袋，里面竟然是铜钱，立即就变幻出来了愕然不解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家的马都是从草原上贩来了，在盖平的时候有人出四百两一匹我们都没卖呢？？”


    
一听到了四百两一匹，这吴捕头的双眼立即就发直了，然后猛的打了个酒嗝出来，双眼放光的道：


    
“四百两一匹？”


    
然后马上就转换成了凶神恶煞的表情道：


    
“放屁！你的这些马明明白白就是贼脏，你是东海贼的内应，从他们那里收购来的马匹，然后贱卖掉，本官已经是侦破得十分清楚，现在就是要拿你回去归案的！”


    
林封谨马上就“惊恐而愤怒”的道：


    
“你胡说什么！我的这些马儿都是有通关的凭证，还有过府的画押，你说我的马匹是贼货，有什么证据？”

第040章 设计县令


    
吴捕头立即凶神恶煞的道：


    
“要证据是吧？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仔细的搜查一番不就有证据了！”


    
说着便有人欺上来，一条铁链就套到了林封谨的脖子上，林封谨立即就惨叫了一声，马上服了软。


    
吴捕头轻蔑的笑了笑，像是这样的人他见得还少了？锁链一套，枷锁一上，什么贞洁烈女，英雄好汉都马上就变成了软骨头！于是，很快的，尚强县的民众就都看到了一幕：


    
那就是作恶多端的吴捕头洋洋得意的走在了大街上，身后牵着一长串的马匹，后面还有几个连滚带爬追赶着的伙计，边哭边叫：


    
“不能啊，大人，这样的好马至少也是得四五百两一匹，你丢了两贯铜钱下来，就要将咱们的这一百多匹马牵走，那是要逼咱们东家上吊啊！”


    
这一幕很快就到处哄传了开来，听闻的人无不是义愤填膺，大骂狗官。


    
听闻了林公子也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那被抓走的五家缙绅的家属就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的要请林公子出面找狗官讨个说法，此时就连其余的缙绅也是感觉得兔死狐悲坐不住了，觉得再这样胡搞下去，搞不好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被当成了养肥就可以杀的猪的感觉真的是非常不好，于是联名摆酒要请知县出来吃饭。


    
这所谓的吃饭，就显然是要这周知县给个说法了。


    
但是，周知县此时却也是骑虎难下啊，为了捍卫他自己的官帽，那么抓错人之类的是一定不可以认的！这种事情一认下来的话，我错？那就是这王乡绅几人做得对了？


    
当然，自己威望受损倒也是次要的，只是……王乡绅这几个人假如做的对的话，那么击溃东海贼的军功就是实打实的啊！


    
那么，旁人一下子就会有疑问，为什么这样的大功当地的知县没有拿到，反而是被几个缙绅拿到的呢？


    
恩！多半是这个知县太无能。


    
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周知县是决计不可能承认并且面对这个现实的，相反，他此时觉得“那个该死的马贩子”（林封谨）所说的才是真相，何况说实话，林封谨前来以后发生的很多事情也确确实实有些超出常识。


    
如狼似虎的东海联军直扑而来，县城的守军在他们的进攻下丢盔弃甲，甚至连城墙都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却是在百余个马贩子的护卫外加几百名簇拥在一起的农民乌合之众的攻击下崩溃！被追杀数十里，遗尸遍野！


    
这种事情若不是亲眼目睹，真的让人觉得是在信口开河，周知县也不是傻子，能做到知县的人，必然都是人精，也正是因为这最关键的一点，让他选择性的忽视了很多东西，偏执的相信了林封谨的谎话。


    
所以，尚强县的缙绅摆的这一桌酒宴，本来是他的最后机会，可是……周知县却表现出来了他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一面，非常干脆的放弃了，杀伐果断到了什么程度呢？直接就派了个衙役来说了一声：我家老爷说他病了就完事了。


    
而这句话一说之后，便是意味着这位一县父母官彻底的与满县的缙绅决裂，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上！


    
假如是在平时的话，敢这么做的县令便要面临着两大窘境，一是政令不行，被完全架空！


    
这时候的政府要传达任何行政命令下去，实际上相当于是无法直接传递给普通的百姓，而是由缙绅转达，此时宗族，家族的凝聚力之惊人，那是难以想象的。甚至衙门里面的衙役，小吏都会出工不出力。


    
因为县令通常三年一换，而衙门里面的这些“吏”是一直都不会走的，是当地缙绅的同乡——不仅仅彼此要相处几十年，更是连子孙也是要打交道的，所以，一旦整个缙绅阶级都与县令发生了冲突，那么吏员一定是站在缙绅这边的。


    
第二大窘境，也是缙绅们的杀手锏！那就是纳税。


    
古代考评官员的很重要一点，那就是每年缴纳的税额，哪怕现在也是GDP为核心，在其他的方面弄出来了问题的话都还有办法补救，但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的话，那就是没得救了，连税都收不上来的地方官，估计直接会被同僚或者上官在心中划到“低能儿”“弱智”这个档次当中去，与之交往都是一种耻辱。


    
不过，现在却是战时这种极端的时期啊！


    
说实话，这周县令在盘剥，揽权方面还真的有一手，此时全县上下，若论纸面上的武装力量，手握厢军的他还真是最强大的。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此时的周县令就是“兵”，甚至这帮缙绅都不能叫“秀才”，根本就是一群肥猪，只要一顶“通贼”的帽子扣上来之后，就相当于是取得了屠宰资格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让他们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而在这个时候，更是令他们几乎觉得天旋地转的事情发生了，被抓进去的五位缙绅非但没有被放出来，更是被扣上了“勾结东海贼”“图谋不轨”的帽子，直接连家宅都一道封条给封了，预期明天就要抄家。


    
周县令向来的原则就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何况他现在是真缺钱，县城被攻破那是事实，虽然后面又反攻了回来，可是府库已经被洗掠了，守土不力的帽子肯定会扣上来，要洗刷掉这顶帽子，要么就全家一起去战死，要么就得让上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尚强县乃是大县，他在这里呆了两年，堪称酷吏，颇多被人攻击的地方，也就是在逢迎上司很有心得，可是逢迎上司那可不能只用嘴说，得拿银子去砸，周县令便只能打这被羁押的五家缙绅的主意。


    
他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肯定是与尚强县的所有缙绅对立了，可是这就仿佛是饮鸩止渴，不喝的话马上死，喝以后却至少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从这五家人那里捞到了足够的油水以后，再来修复关系也来得及，毕竟他是官，对方是民，有先天的优势，这帮缙绅想要拿出实质上意义报复的家，那得等到收秋粮的时候了。


    
虽然说距离九十月也不太远，但是，莫要忘记了这里刚刚被东海贼洗掠过，朝廷当中很可能会免税，甚至要拨下来赈济的粮食，哪怕不免税，这帮刁民不交税，自己也是有充足的理由说是民不聊生，不忍心收税做个强项令，反而还会得到美誉。


    
因此，不管怎么盘算，怎么把缙绅得罪到死，那么也是还有一年多的缓冲时间，再说了，只要将上司哄得开心，实在不行的话，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请托关系平调开去就是了，实在不行的话，那么尚强是大县，自己吃点亏去个中县也可以，宦海浮沉几十年。


    
这就是周县令的想法，事实上他也将尚强县缙绅的心态拿捏得十分清楚，算准了你们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做。


    
只是，周县令却是漏算了一个人。


    
那便是林封谨。


    
事实上，他的心态会发生如此微妙的转变，便是林封谨和郭师爷的那一番对话，间接微妙的影响到了他的心理变化。


    
周县令更想不到，林封谨已经是悄然布置下来了一个恶毒的局，等他自己跳下去！


    
※※※


    
夜已经深了。


    
林封谨却还没有睡觉，他此时正在看书，颇有几分书生挑灯夜读书的味道。


    
但是书封面上《肉蒲团》三个字却深深的出卖了他的行为本质。


    
忽然之间，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了，他波喘着气带着两个人在外面停住了脚步：


    
“公子！”


    
林封谨道：


    
“进来。”


    
他波道：


    
“果然有猫腻，当年出面指证真小姐与他通奸的仆人已经死了，据说了发了疾病得了绞肠痧死的，我们连夜去将坟挖了开来，发觉这人的死因看起来没有问题，浑身上下的骨骼什么的都十分完整，可是，他棺材里面的白骨，却是呈现出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胎儿在母体当中的蜷缩的样子。”


    
林封谨皱眉道：


    
“竟然有这样的事？？”


    
“这个人应该是被一种很特殊的方法杀死的，他死掉了以后，尸体上的大筋会率先的溶解，腐烂，所以尸体会诡异的收缩，最后的骨头会呈现出这样诡异的模样。在毒药里面，牵机毒就能起到类似的效果，不过绝对没有这样的明显。”


    
此时林黎忽然像是鬼魅也似的出现了，这一路上林封谨都没有要他出手，同时也是让他易容以后深居简出，便是要杜绝一切意外的发生，毕竟林黎这位前大给给施展出来的降头术留下来的一些线索十分明显。毕竟此时的林黎还需要徐蛴螬这个神官的身份，否则的话想要混入到东海联军的大营当中，刺杀胡瓦图兄弟势必要艰难百倍，不过用他的经验来判断一些事情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类似于牵机毒的效果？”林封谨沉吟道。


    
被林黎这么一说，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却是他在涂章家的时候与涂章狼青闲聊的时候谈起的。


    
涂章狼青的绝技，便是瘴气蜘蛛，这门奇功异术可以说是相当的变态，恶毒，唯一的缺点就是发作太慢，对敌人的即战力的削弱太差！但是，这玩意儿哪怕是武亲王钱震这样的变态，也是决计不愿意挨上一下的。


    
不过，根据涂章狼青的说法，他的这一门功法却是有来历的，乃是从三百年之前鼎盛一时，甚至一度在茫茫沙海里面建国的摩尼教当中传出来的，在镇教神功当中也只能排到第三。


    
要知道，摩尼教走的就是“诡”“奇”“邪”的路子，似瘴气蜘蛛这样凶残而阴毒的功法，居然也只能排到第三位？


    
林封谨当时就有些好奇，便继续追问了下去，涂章狼青便告诉他，当年涂章家的先祖也是个商人，平时便习惯行走于西域葱岭的这条商道，结果在某一日非常倒霉的发觉天空完全阴沉，看起来竟是在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沙暴！


    
涂章家的先祖也是长期跑商的人了，知道在即将遇到沙暴的时候，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跟随着骆驼走，若是有一线生机的话，骆驼必然能寻找到。于是他便跟随着骆驼一路苦苦行走，直到沙暴来临了也是没有放弃，最后在一片天昏地暗的时候，终于寻找到了避风处，好容易拣回来了一条性命。


    
等到沙暴平息下来的时候，这才发觉居然来到了一处空前的废墟当中，这处废墟应该是上面覆盖的黄沙被沙暴吹走了的缘故，这才暴露在了他的面前。这里便是当年摩尼教建国以后修筑出来的神殿。


    
涂章家的先祖进入到了神殿以后，发觉神殿里面在供奉摩尼神的下方，有着四朵雕刻得极其精巧的大莲花，其中有三朵都已经呈现出来了开放的状态，看起来里面的莲花花蕊当中应该是有放置东西。


    
他想尽办法，终于找到了打开另外一朵莲花骨朵的机关，瘴气蜘蛛的秘本便是被供奉在了里面，乃是一张用铜锻造的书页。


    
从旁边的壁画记载来看，这四朵莲花当中，存放的便是摩尼教的四大镇教神功，瘴气蜘蛛排第三，所以用铜页，排名第四的则是用大理石雕刻的书页，而第一，第二则是分别为金页和银页！


    
因为壁画被风蚀得很厉害，所以只能看得出来上面的一些只言片语，从这些片段里面了解到，前面的两门神功都是没有了瘴气蜘蛛对敌人的即战力削弱太慢的弊端，并且瘴气蜘蛛是引天地之间的瘴气入体，赐以魂魄，腐人血肉，那两门神功则是引天地之间的邪气，戾气入体，一门是腐人经络，最强的那一门则是腐人骨髓！


    
此时看起来，这“腐人经络”四个字，倒是和这家丁的死状能挂得上钩。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却是见到他波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


    
“还有什么？”


    
他波嗫嚅道：


    
“没有根据的事情，小的本来是不应该在公子面前多嘴的，但是……季家老祖宗死掉以后马上烧掉尸体，是不是还存在有一种可能？”


    
林封谨的眼神一下子就锐利了起来，人不是万能的，每个人的思维都必然会存在盲区！他波这句话，一下子就令林封谨想到了确实还有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说？尸遁？这烧掉的尸体是别人的，季家老祖宗还活着？”


    
他波急忙道：


    
“这只是小人的猜想，就情理上来说，季家的老祖宗活得好好的，也完全没有必要玩这手啊！他的这一手又是玩给谁看的？”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你做得没有错，确实是应该将所有的东西都考虑得面面俱到！去吧，我希望你能带给我更多的好消息。”


    
他波离开了以后，又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躬身对林封谨道：


    
“公子，已经准备妥当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道：


    
“今天居然有人告诉我，那个什么狗屁郭师爷心狠手辣？嘿！这样的蠢材也配得上这四个字？？动手吧，咱们的马儿寄养在这些蠢货那里，虽然不会亏待，但总归还是自己养着的好。”


    
那高大的身影抬起了头，正是赤必雄，正色道：


    
“是，公子。”


    
林封谨闭上了眼睛，然后道：


    
“将那五家缙绅的家属带进来，要说话能管事的，最好是长子，亲兄弟之类的。”


    
很快的，这五家人的家属便来了，林封谨沉默着不说话，良久才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人怎么可能在气势上和林封谨这种手掌千百人生死的家伙分庭抗礼？甚至有胆小的一下子就跪了下来。这时候林封谨才道：


    
“你们是想要家主死，还是活？”


    
※※※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整个尚强县当中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惊惶大喊声：


    
“东海贼暴动了！！”


    
“东海贼卷土重来了！”


    
“东海贼杀回来了！！”


    
“……”


    
这些大喊声，立即就狠狠的在尚强县民众心口上那条血淋淋的伤口上，又狠狠的撒了一把盐！他们刚刚才惨遭过战乱，亲身经历或者至少是目睹了友亲的家破人亡，正是惶恐无比的时候，那脆弱的心灵此时的惊惶可想而知。


    
这时候外面一片漆黑，又是兵荒马乱的，几乎所有的人都只能缩在自己的屋子里面，用粗苯家什将门顶上，然后颤抖着缩在了被窝里面念着诸天神佛的名字求保佑。


    
然后就听得外面一连串的喊杀声，好在这些喊杀声并没有在他们家门附近多停留太久，而是听得有人兴奋的用东海贼的口音喊道：


    
“灌，灌，灌啊！！”


    
“县衙里面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啊！”


    
“大家快些上啊，别让狗官逃了，他家里面可是有钱得很，刚刚抄了十多家狗大户的家产，全部都收在了库房当中，银元宝拿来当地板，金元宝拿来当柱子，手快有，手慢无啊！”


    
“杀杀杀，挡着咱们财路的，脑浆子劈出来！”


    
“……”


    
这些声音几乎是在全城的大街小巷里面转着喊，几乎七八成的市民都听了个遍，有大胆子的想要伸个脑袋出来看个究竟的，立即就是一支利箭射过来，还是穿透了耳朵刺进去，顿时将这人痛得哭爹喊娘的在地上打滚挣命，有了这些榜样在前面摆着，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出来的？


    
但是县衙里面金山银海的传言，却是被每个人都记在了心里面。


    
隔了一会儿，县衙火起，县衙里面的人只要是想出来的，便是一排弓箭默不作声的射过去，那箭簇的准头忒不出来的话，便是往里面猛投火把，这时候县衙里面都是慌乱成一团，自然就顾不上关押在牢房里面的几位缙绅了，不过如果有人进去的话，那么就会发觉那牢房当中可以说是空无一人，而本来应该被关押在里面的几位缙绅却都已经是在外面了，具体的说，是躺在了县衙外面十来丈外的客栈二楼的软榻上。


    
这五位缙绅都是十分狼狈，因为周县令这个人十分刻薄，并且也信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道理，所以当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客气了，自然是严刑拷打先拿到口供再说，然后再慢慢榨干油水。


    
虽然这五位缙绅都是意志薄弱的人，一上刑以后坚持不到十秒钟马上就招供了，但也是吃了不小的苦头，受伤最重的被敲碎了一根手指和一根脚趾，受伤最轻的也是吃了一顿皮鞭，更是被跳蚤贪婪的吸了好多大包出来。


    
这些人精如何不知道这狗官周扒皮已经是下了死手，所以此时一面看着燃烧的县衙，一面破口大骂其祖宗十八代，怨毒之意可想而知。


    
林封谨这时候已经看着他们道：


    
“今日满城上下都知道东海贼的俘虏暴动，里应外合来袭尚强，而周知县公忠体国，大呼杀贼，最后英雄的殉职在了县衙当中，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但是这尚强县却是不可一日无人主持，毕竟东海贼已经是连番来了两次，总得有个人出来调度总揽全局。若是能够力挽狂澜，稳定局势的话，那么想必朝廷会不吝封赏的。”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一干人眼睛同时都亮了起来，本来他们心中也是很迷惘和惶恐，弄死了这周扒皮乃是杀官的大罪啊！虽然自己不弄死他，他就要弄死我，但这种事情毕竟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可是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居然柳暗花明，不仅仅可以弄死周扒皮，似乎连他的位置都能坐上去，这就真的是令人眼热了，乃是财色兼收，哦不对，应该是命和官位兼收的美事，一个个顿时就心热了起来。

第041章 扶植知县


    
不过林封谨却是暗地里给王乡绅使了个眼色，皱眉道：


    
“但是，在下有必要告诫一下各位，做县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此时县衙当中多名吏员，佐官都殉于贼手，并且还要负责灾后重建，抵御东海贼人，因此处理起来事情也必然是千头万绪，十分繁难，假如贸然上位的话，却是将诸事搞得一团糟，那么搞不好也是有大风险的。”


    
林封谨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就仿佛当头给这些热衷于此的人泼下来了一头冷水。


    
王乡绅却是做过一任知县的人，如何听不出来林封谨有些夸大其词，乃是在暗中帮他，当下便是心领神会，长叹道：


    
“林公子说得极是，这委实是个烫手山芋，难，难，难啊！老夫先声明，这等把人放在火上烤的位置是坚决不去的。”


    
有道是一个丑八怪两个男人抢就变成了天仙，美女大家都不要的话，那么都成了坑货，其余的几个员外一听王老狐狸都先撇清干系，仔细一想，都是觉得林封谨说得很有道理，一时间都是大眼瞪小眼的冷了场，不愿意担这苦差事了。


    
林封谨却是皱眉道：


    
“列位，现在可不是推辞的时候，这新知县虽然是个烫手山芋，但也非得咱们当中的人来做不可的！”


    
“说得直白一点，任何的布局都不可能天衣无缝，新县令上任的时间一久，未必就发觉不了周扒皮殉国的疑点，一旦他发觉了追查下去，难道又这么巧合出现东海贼来杀了他？不杀的话，我那时候多半是回了北齐，那么列位呢？就等着全家上下男女贵贱，满门老小一起去给周扒皮殉葬吧！”


    
被林封谨这么一说，几位员外又纠结了，感情这狗日的新知县的位置还非接不可，并且还要做好！这可怎么办？


    
忽然，罗员外一拍大腿道：


    
“咱们没有什么经验，老王却是做过一任知县的啊，他应该在这方面比较懂吧？”


    
这句话本来是林封谨打算在他们实在是想不到的时候说出来的，没想到罗员外如此识趣，来了个助攻，王员外也不知道在心中毛遂自荐了多少遍，期待这句话不知道多久了，闻言心中大喜，面上却是拿出来了奥斯卡影帝一般的演技愕然道：


    
“这，这如何使得？”


    
其余的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道：


    
“不错不错，就老王来做！”


    
“众望所归啊！”


    
“老王，你就为了大家牺牲一下啦。”


    
王员外连连摆手，内心却是心花怒放，惶恐道：


    
“这怎么成？”


    
最后一直拿腔拿调足够了，这才长叹一声：


    
“你们这是要将我放在火上烤啊！”


    
总算是默认了此事。


    
其实只要做过官的人就知道，尤其是做县令这样的一把手，根本就不需要事必躬亲，首在用人，自己抓好权就好了，县衙下面一共有六房，中央六部相对应，其首领由县令指派小官吏担任，称书吏或承发吏，直接对县令负责。


    
六房又依纵横分为左右列和前后行。纵排是左列吏、户、礼三房，右列兵、刑、工三房；横排是吏、兵二房为前行，户、刑二房为中行，礼、工二房为后行。


    
这样的话，基本的架子就搭建起来了，接下来自然有人去劳心劳力的给你上条陈，办实事，只要勤快一点，多往下面去走动走动，重点的工程多盯着点，捞钱的心不要太狠，这就能步入好官的范畴了。


    
什么？林封谨说是缺少吏员佐官，哎哟喂，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难道还缺吗，又不是让他去受剐刑，而是让他做官？只要放出风声，大把人捧着银子求上门来呢。


    
王员外虽然只做了一任县令，但宦海浮沉几十年，县尉，教谕的也都做过，对于尚强县本来死掉的那些佐官吏员什么的，心里面都是在说死的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死得他娘的还太少，周知县在这里做了几年官，这些人显然都是死鬼周知县的亲信，使唤这些人王员外如何能放得下心来？


    
新官上任为什么要烧三把火，一是立威，更重要的是要找点借口将要害位置腾出来安插自己的人手心腹啊！


    
这时候，外间忽然有惨叫声和骚动声，然后就安静了，很快的就跑了个人进来道：


    
“公子，那些厢军有骚动，想要来救火。”


    
林封谨不动声色的道：


    
“然后呢？”


    
那人道：


    
“冲了一波，死了二三十个人就完全溃败了，按照公子的吩咐，为首的将官一个都没放过，射杀了六个人。县衙里面听到了援军的声音，也是想要冲出来反扑，结果全部战死。”


    
林封谨点点头：


    
“看来这帮家伙翻不出什么风浪了，县尊大人，我留三十个人给你，再从咱们组织的丁壮里面挑挑，足够维持城内的秩序了，我就不耽搁了，明天还要早起，先回去睡了。”


    
林封谨叫县尊大人的时候，王员外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


    
“好的。”


    
林封谨离开的时候，县衙里面已经是被火烧透了，烈火熊熊当中，周县令仰天惨号道：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然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我，不得好死！！”


    
然后一根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压了下来，自此再也看不到周县令的身影，其他人早就倒在了逃走的路上了。


    
眼见得火势越来越大，彻底的将县衙吞没，一名蒙着脸的高壮大汉对着手下的人道：


    
“还在这里等什么？把尸体都抬起来丢进火场里面去，乘早弄好了回去睡觉。”


    
※※※


    
营造出来这场闹剧的，自然是林封谨。


    
他之前就派遣人去挑选过，将一两百名老弱病残或者受到了不轻伤势的东海贼单独关押到了一起，时间一到便打开门，让他们逃了出去，制造混乱。


    
同时兵分两路，一路是由天狼和林黎带着五六十人去县衙放火，另外的一半人分成四五组，每一组里面都有七八个被抓走的五家缙绅的亲信，在大街上沿路喊叫过去，说是东海贼逃走，里应外合，务必要哄传得全城都知道。


    
同时，为了避免有的“见义勇为”的人组织起来前往县衙救火，被撞破阴谋，所以便要营造出来外面相当危险的气氛。一旦有人聚集的苗头的话，那么就一箭射过去，只要不照着要害射就行，将这种苗头掐死在了萌芽状态就好。


    
至于来救的厢兵就更不要说了，既然这支武装力量被掌握在了周知县的手里面，所以军官自然就早就被盯上了，他们都必须隔着城墙才敢和东海贼对峙，其战力可想而知。有着缙绅这种地头蛇的帮忙，厢兵一动就有信号发出去，林封谨便派出了二十张弓埋伏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先是从暗处狙射，将有头有脸的官儿弄死，然后迎面一阵狠射，厢军立即就是卷包大散。


    
至于救人的事情则更简单了，林黎先用降头蜂探路，然后再以土豪金突袭，直接就将一路上的守卫给解决了，将那五个倒霉的员外救出来了以后，便围着县衙堆柴，泼油，放火。


    
接下来五十来人稀稀拉拉的在暗处形成了一个圈儿，将县衙围了起来，无论是前门后门想跑的，钻狗洞的，翻墙逃命的，那火光照得亮堂堂的，完全就是个活靶子一射一个准。


    
飞扬跋扈不是周知县的错，县官嘛，那是百里侯！灭门的知县，破家的府尹，人人都知道格外的威风。


    
周知县最大错误，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惹了一个错误的人！


    
林封谨杀他有两个理由：


    
一来是周县令是一只苍蝇似的嗡嗡嗡到处飞来飞去的，烦死人。


    
更重要的，还是林封谨发觉东家之子这件事扑朔迷离，自己和属下都是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必须要用当地官方的力量才能事半功倍，像是现在最准确的关于东家之子的信息都是王乡绅帮忙查出来的。


    
而周县令显然不能在这件事上帮忙，所以，林封谨不介意投桃报李，将他扶上去过一过知县的瘾，相信在这个位置上，他会更加上心的。


    
等到第二天早上林封谨起床以后，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锣打鼓的大叫着了，说的自然是贼人已经擒杀，乡亲们不要慌张的话。


    
这个时候，当地的缙绅已经接管了这座城市，在林封谨派去的三十名手下的强力支持下，当然，还有王乡绅之前的破敌功劳，他已经成功的打消了好几名竞争对手的心思，将周知县遗留下来的权利真空给接管了过来。


    
令林封谨有些惊奇的是，王知县居然在治理方面展现出来了相当的水准，安抚百姓，赈济灾民，还有派遣丁壮修筑城墙等等，布置得可以说是有条不紊的，要知道，此时的尚强县民心惶惶，连县衙都被烧了，县城一度还都被攻破，林封谨自问若是自己来当这个知县，做得也顶多就是不过如此了。


    
不过，王知县又有两大优势，第一他是本地缙绅出身，可以说是对尚强县内知根知底的，威望也很足，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来，所以一直古有明训，那就是不能在本人的籍贯为官。


    
第二则是尚强县的人经历了两次动乱以后，实在是怕了，王知县从某种程度上就绑架了民众的这种畏惧心理，要他们出钱出粮出人，平时的话这种行为肯定会激发民变，但是，在东海贼攻进来后家破人亡的惨烈威胁下，民众就有一种拿钱买平安的感觉，因此一个个都是交得心甘情愿的。


    
王知县这边倒是弄得风生水起的，林封谨那边却是陷入到了僵局当中——他波的调查卡住了。


    
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这件事过的时间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死人都变成白骨了，他波已经很努力，遗憾的他不是福尔摩斯。


    
季家老祖宗这件事倒是过去不久，林封谨却是在忌惮另外一件事：要是这老祖宗真的是没有死，以火化遁的方式想要脱身怎么办？自己贸然揭穿了他的秘密，这老东西会有什么想法？


    
林封谨倒不是怕他，却是有些投鼠忌器，一旦这老东西恼羞成怒翻脸，自己杀还是不杀？对这样的高手留手那是找死，下毒手的话，回去告诉九渊先生就难开口了，总不好说先生，我一不小心就将你家亲戚给弄死了……


    
剩余下来的，就只有在黄花淀见到真小姐那条线索，不过黄花淀距离这里足足一百二十里，王县令派出去的家人倒是回来了，却是屁滚尿流逃回来的，据他说，看到了一望无际的东海联军，并且恰好是朝着这边而来。


    
对于这位家人说的话，林封谨是不怎么相信的，因为他身边就有两个东海联军的前高层，对于其总兵力都是一清二楚的，东海联军的主战军队都回去休整了，剩余下来的几万人还要平铺在东夏的海疆上，弄出四处烽烟的样子，这么一算的话，来的能有多少人？根据林封谨的推断，绝对不会超过八千！


    
八千人就想要来攻下尚强这样人口四五万的大县县城，唔，如果说是周县令还在的话，是有一定的希望的，遗憾的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王县令加林封谨的组合，不说别的，林封谨手下的那百余名赤骑都要将这些东海联军搞得头大如斗。


    
不过，就算是这样，林封谨也是不敢拿大，真的带着一群手下去黄花淀当中，一旦被围的话，那就真的是插翅难飞了。于是也只能忍了下来，好在林封谨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所以也并不怎么着急。


    
随着这群东海联军的渐渐逼近，其人数也是被大致探测了个明白，人数比林封谨猜想的要多一点，大概在九千人左右，看起来先前被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的泥鱼乃是其前锋了。


    
东海诸国的战法与中原迥然不同，中原诸国的前锋都是精锐，而东海诸国的前锋军都是战力最弱的一部分，用意有些类似于田忌赛马，将自己最差的部队给丢出去趟雷趟陷阱的。


    
很显然，泥鱼军吃了亏，却也是将这尚强县的底细摸了个清楚，所以他们的主帅就挥军过来了，说是找场子也好，说是乘虚而入也好，总之是来了。


    
很显然，入境的这支敌军令尚强县的居民引起了高度重视，林封谨却是相当淡定，就这区区八九千人，肯定又要玩集中力量猛攻一门的把戏，其余的三个城门那就是退路，就算是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自己带着赤骑骑马逃走也是万无一失的。


    
随着东海联军的再次到来，城中的气氛也是紧张了起来，随时都蔓延着一股大难临头的气氛，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在第三天的早上，东海联军开始正式攻城，他们竟然无视护城河的存在，直接就架起云梯冲着城门周围来了，同时旁边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打扮不同，身手敏捷的武士混在了人群当中。


    
显然，他们的意图很简单，那就是依靠武士的强大个人战力直接先登城，在城楼上面先杀出一片空地，掩护主力登城。这样的战法在东海联军新登陆的时候十分流行，看起来这帮东海贼要么就是新丁，要么就是在之前的战斗当中遇到了软柿子没有吃过亏。


    
此时林封谨站在了旁边没有发话，指挥战斗的乃是新的厢军指挥使，乃是王知县请出来的，乃是一名武举人，叫做方起，四十来岁也是上过战场的。


    
林封谨也是在观察他的表情，此人见到了东海联军居然发起来了这样的攻势，嘴角便露出了一抹晒笑，接下来却是不慌不忙，发号施令有条不紊，便是在心中暗自点头。


    
看着东海联军的人扛着云梯衔刀冲锋上来以后，方起便喝令射箭，厢军里面的弓箭手肯定就没有办法和林封谨手下的赤骑相比了，不过胜在人多，密集的覆盖下，还是杀伤了二三十人。


    
东海联军的这帮人冲到了距离城墙三十米之后，里面混着的武士便是骤然加速，右手拿着木盾迅速冲锋，哇呀哇呀的大叫着直冲了上来，这些武士都是具备徒手登城的能力，一旦被他们冲上了城头以后，麻烦就有些大了。


    
这时候，方起便大声道：


    
“取网来！”


    
顿时便有人前去，这些网都是在桐油里面浸泡过，本来是拉货的大车上兜货用的，乃是拇指大的麻绳编织的，用桐油一泡，可以说是坚韧无比，刀斩不动，唯一的缺点就是怕火。


    
等到这几名突前的武士窜到了城下的时候，刚刚在城墙上借力跃起，冷不防头顶一黑，便是几张大网落了下来，他们用武士刀乱斩又怎么斩得开？顿时就被当头网住，落了下去，正在手忙脚乱挣扎的时候，城墙上面的后续手段就来了。


    
此时城中的居民倒是万众一心，不少壮年男子都在下面帮着搬运滚木礌石，还有老弱病残将粪便煮开，放在了一个大锅里面端上来，这就是守城用的金汁，这玩意儿泼到身上造成的烫伤会长期溃烂，十分恶毒。


    
这几名武士被网住了以后，仓促之下挣脱不出来，城头上落下来的滚木擂石倒也罢了，还能用盾挡刀挑，可是随之倒下来的那满满两锅散发着恶臭的金汁怎么办？这玩意儿乃是粘稠液体，木盾都挡不住，更不要说是刀挑了。


    
加上这几名武士要徒手登城，必然不能穿铠甲等重物，这恶臭的金汁浇到了身上，立即就浸润了进去，若是开水的话，还会顺着流走，可是金汁这东西却是粘稠无比，粘贴在了皮肤上抹都抹不掉，这些武士一个个痛得惨叫连连，嘴唇发白，还有个被金汁溅入到了眼睛里面的就直接惨嚎了起来。


    
守军当然知道这些人乃是东海贼里面的骨干，唯恐会有人来救，所以说往下面扔东西的积极性非常高，因此很快的惨叫声就消失了，这几个武士直接就被埋在了城门下面……


    
而东海联军本来还是有些弓箭手想要压制城头的，可是，林封谨身边的赤骑中人却是在无形当中弥补上了这个短板，林封谨专门交代了让他们混在人群当中，还要有人举着门板在旁边掩护，双方对射了一会儿之后，赤骑中人负伤三名，东海联军则是根本没有弓箭手冒头了。


    
失去了对城头的火力压制以后，守城方甚至连七八岁的小孩子都能舀着恶臭无比的金汁往城墙下面泼，在这种情况下，尚强县这座大城当中还有充分的准备，想要破城真的很难，因此攻方以比冲锋的时候快好几倍的速度迅速缩了回去。


    
此时城外的东海联军一支旗帜升了起来，他波一看便对林封谨低声道：


    
“公子，来的这个人是大德信，属于性格很暴躁凶横的人物，我亲眼见到过，他因为一点小事将自己的小绊丢到了大锅里面去煮，最后双腿的肉都熟了，人还在不停的惨叫，最后大德信威逼这个人吃掉自己被煮熟的腿肉以后，才砍掉了他的脑袋。”


    
“此人本来是第一梯队的人，不过在攻袭江南的时候中了埋伏吃了大亏，所以应该是被贬到了这第二梯队里面来的。”


    
林封谨眯缝了一下眼睛，淡淡地道：


    
“此人若是落到了我的手里面，一定要好好的招待一下他。”

第042章 友军


    
此时东海联军已经是被击退，城墙下面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堪称是尸横遍野，一片狼藉，甚至还有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焦肉味道传来，东海联军也是相当的冷漠，并不管城墙下这些半死的人，而是退了回去，估计是没有想到这座县城的攻击居然如此犀利。


    
这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已经是有人送来了饭食，只要是在城墙上的人，都是吃一样的饭菜，这是东夏国立国的时候就规定了的，便是要同甘共苦的意思。虽然肯定有人在背后阳奉阴违，不过也没人敢在明面上做，可见东夏国虽然国力最弱，僻处苦寒之地，但能与其余四国并列果然是有独到之处。


    
在吃饭的这时候就看得出来新丁和老兵的区别了，新丁乃是苍白着脸，靠着墙壁，水也不想喝的样子，老兵则是大口吃得挺香的，唯恐旁人来抢似的。


    
林封谨此时也是有些饿了，便也是去领了一份，乃是两个麦子馍馍，旁边有一个用来蘸着调味的酱碟，醋和辣椒什么的自己放，还有一碗菜粥，不过菜粥管饱，随吃随添，馍馍就没有了。


    
林封谨咬了一口，发觉馍馍只是外面有些热，里面还有些凉，应该里面混了麸皮，吃着有些粗糙杀口，不过菜粥则是滚热的，卖相也是很好，雪白的米粒，碧绿的菜叶，将菜叶的清香煮得很是入味，林封谨喝了几口配着半凉的饼子，之后发觉很合自己胃口，便又去添了几碗。


    
中午吃过饭以后，大概是商议了一会儿之后，对方看起来也意识到了尚强县这边的弓箭手十分犀利，所以不在轻视，而是打算进行中规中矩的攻城，那么就得先挖一条水沟将护城河的水给引走，然后再填壕沟。


    
在做这些事的同时，并且开始分兵，从专心主攻一面城墙到同时攻击南北两边城墙，意图就是要分薄守军的兵力。


    
很显然，经过了这一次试探性进攻之后，根据对方的性格，一旦准备妥当，那么这一次应该就会出动精锐和赤旗本等战力了，想要一举破城。


    
面对这样的局面，林封谨也是早有对策，他当然不会笨到对方分兵自己就分兵，自己的赤骑必须要聚集在一起，那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至于赤旗本啊，武士这种战力超群的单体，城中同样也有精通武艺的人迎上，比如平安镖局的副镖头，还有一名隐退下来的武举人，厢兵当中也是有几个勇武之人，自然有他们去抵住。


    
赤骑要发挥作用，必须是在马上！这不是东门西门都没有被围吗，对方只要一开始进袭，赤骑便会奔驰而出，用弓箭从侧面抛射骚扰，这样的话，东海联军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军，还是处在了攻城的炮灰状况下提心吊胆的，被这么两面一夹击，势必就要崩溃了。


    
引走护城河里面的水，还有填壕都是不小的工程，就正常情况下来说，至少攻方要耗费三五天的时间，不过，奈何尚强县之前已经是被攻破过了一次，那附近的城墙和护城河也是被东海贼泄愤也似的弄塌过，所以，下午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是急不可耐的从这个缺口开始发动进攻，同时，其余地方的土木工程也是没有放下，继续引水填坑。


    
这一次林封谨本来以为自己的赤骑应该是有上场的机会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守城战刚刚方兴未艾……唔，就仿佛是一男一女去滚床单，处于已经脱了衣服还未发生实质性的接触的程度的时候，援兵到了。


    
什么援兵，当然是东夏国的援兵了。


    
这一点连林封谨都忽略了，事实上，他在吴作城那里呆得太久，因此已经是习惯性的从吴作城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而吴作城则是一直都是处在了艰苦奋斗，孤立无援的状况下。


    
而这里却不是吴作城，而是尚强县啊！乃是东夏国的粮仓——号称口外江南的连湖平原上的重镇！这里若是都被东海贼糟蹋了，那么东夏国明年的日子会相当难过，因为尚强所在的连湖平原大概只占据东夏国土面积的半成（百分之五），可是，这块肥沃的土地上每年产出来的粮食，却要整整占据东夏国粮产量的四成！


    
所以，自从听说这里一乱以后，东夏国的朝廷当中可以说仿佛是被狠狠的刺了一下似的，仿佛是胯下被人猛踹了一脚似的，以最快的效率做出了反应前来剿贼，甚至还让领军的将军立下了军令状。


    
大量的骑兵从西方而来，一下子就撞入到了东海联军的阵营当中。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东夏军这一次前来的骑兵虽然也不算少了，至少也有一两千人，加上奔驰时候带起来的滚滚烟尘，声势乃是相当之盛，并且还是处于敌军分兵的情况下，所以说一来就有一种先声夺人的感觉。


    
然而林封谨身边的人一个个却都在摇头，对于三里部的这些汉子来说，他们随便拉一个出来，呆在马背上的时间都肯定是比这骑兵的指挥官丰富的，因此无论受到了教育或者说是文化，这些人在骑兵方面的眼光都是一等一的。


    
加上林封谨一路上给他们不停灌输进去的中原的战争文化：围城打援，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些人立即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甚至都有人喜不自胜，捧着兵书颤抖跪地的。


    
为什么？因为这些人可以说都经验丰富到了一定的程度，处于那种灵感喷涌的阶段了，在平时的战争当中，也偶尔会发觉在某些时候往往马刀和弓箭并不是战争的决定性因素，某些看起来绝对不可能打胜的仗，只要换一种方式却能完胜对手。


    
他们开始沉思这“换一种方式”是偶然还是必然，是否是有规律的出现，能不能在其余未进行的战斗当中复制，而林封谨则是在此时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门，很干脆的告诉他们，你们想的东西是可以实现的，并且中原早就对此进行了深入浅出的探讨，还有一系列的衍伸论述！！


    
因此，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中人，实际上都在如饥似渴的吸收战争的知识和文化，最典型的就是狼突，这个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莽汉也开始读起了兵书来。


    
林封谨此时在城楼上观战，部下们纷纷摇头，便道：


    
“只是在心里面想不好，一定要说出来大家讨论，要知道，一个人的思想总是有限的，集思广益才是真正的道理，你们觉得这一支骑兵在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的？来，拓虎，你先说。”


    
拓虎此时站得距离林封谨最近，听了以后便道：


    
“这帮骑兵选的时机不对，冲得太早了，我觉得，应该是等到对面将赤旗本，武士之类的都派了出来，并且已经和城中打得难分难舍的时候在进入，这才是最合适的突击时机。”


    
林封谨道：


    
“从原则上来说，这么看是对的，但是你也应该设身处地的为领军将领想一想，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严令，要确保尚强县不失，此时老王（王员外）发给上面的呈文已经差不多四天，至少应该已经到了州府一级。所以，来军应该对尚强县内的情况很清楚。”


    
“在他们的眼里面，三千余贼寇就已经将尚强县袭破，虽然后面又夺了回来，可是当夜东海贼人又反扑，这一次连知县衙门都惨遭毒手，经过这两次动荡以后，在正常情况下，尚强县能组织起人来抵抗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而此时贼军卷土重来，更是以八九千的优势兵力！所以，这领军的将领选择在这时候出击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再不出现，尚强县必然会在这一波攻势下沦陷了。”


    
拓虎心悦诚服的点头道：


    
“是。”


    
此时赤必雄便道：


    
“我看这些骑兵马匹奔驰的时候都有些虚浮，甚至马嚼子上都沾满了白沫，显然是长途奔驰过，已经是强弩之末，还有，这些马匹的膘也是掉得极其厉害，可见饲养的时候也没有用心，用这样的骑兵去冲击敌人，能有什么冲击力？不要把自己陷在了里面就好，这一千多骑，我带着一百名赤骑冲下去吊着他们，半个时辰就能将其击溃。”


    
“呵呵。”林封谨微笑了起来：“你拿他们和赤骑比，那就要求太高了些。”


    
拓虎立即就顺着林封谨话头道：


    
“没错，狼群能和羊群相提并论吗？”


    
这时候，另外一名护卫道：


    
“这些骑手的素质也不怎么高，我看他们有的人用单手控缰都很勉强，更不要说是骑射了。”


    
※※※


    
尽管前来的这一支骑军几乎是被林封谨身边的人喷得那个是体无完肤，但是，好歹他们也是东夏军的正规军队，这样的直接强突过来，还是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也是给东海联军造成了重创。


    
林封谨在城楼上面看的很清楚，这支骑军从西面冲入到了敌阵以后，刚刚冲到了一半就失去了冲击力——说实话，对于骑兵来说，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实在是非常要命的事情。


    
以高速冲刺起来的骑兵造成的破坏力可以说是相当惊人的，人马合一的冲撞力加起来的话，正常人只能用螳臂当车来形容，骑手根本不用挥舞武器，所做的事情便是调校枪尖或者说刀刃的角度，就可以轻易的刺穿人体，或者说是在敌人的身上造成可怕的伤口。


    
可是，这是建立在了冲刺起来的基础上，一旦骑兵失去了这个优势的话，陷入到了步兵的包围当中，那就可以说是一对一的话都很头痛，对方可以充分发挥机动的优势，持续的在马屁股后面枪刺，这就非常厌恶了，马儿调头的速度肯定是没有人切换位置快的，何况真正的战场当中，骑兵速度一降，那一匹马周围至少能围五六个人！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围了五六个人的情况下呢？


    
正因为是这样，东海联军并没有直接崩溃，而是在骑兵冲入到了大营当中以后，在众多的足轻头吹响的尖锐竹哨声催促下，疯狂的包围了上去。双方开始呈现出来了僵持的局面，看着下面的战局，林封谨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上辈子在北方经常看到的场面——一辆笨重的铲雪车，发动机出现了撕心裂肺的轰鸣声，屁股后面也是冒着滚滚的黑烟，艰难的将路面上的大堆积雪铲开，痛苦得下一秒就要抛锚了似的。


    
终于，东夏军的这支骑兵成功的将东海联军下面的大营凿穿，成功的达成了战术目标，毫无疑问，这一下给予了东海联军重创。这也是很正常的，无论是人还是畜生，被狠狠的捅了一刀并且还是直接捅了个穿透伤都不会太舒服，同理也可以设身处地的为东海联军想一想。


    
但是，损失惨重的也绝对不止是东海联军，发起冲阵的这支东夏骑军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说吧，将东夏骑军比喻成一根粗大的冰棍，那么东海联军的大营就仿佛是一盆开水，这根冰棍儿在这盆开水里面溜达了一圈终于逃了出来以后，已经至少缩水了一大半，加在了它前面的形容词也可以从“粗大”变成了“细长”比较贴切。


    
林封谨身边的这些护卫都是骑兵战的专家，并且射术奇强，射术强的前提肯定就是视力非常好，因此已经很精准的将东夏骑军的损失报了出来：


    
“冲阵之前乃是一千六百骑左右，现在冲出来的有八百四十骑左右，不过，至少有两百匹马废掉了，还能恢复战力的顶多只有六百骑。”


    
“我发觉后面那些东海联军看起来都是在冲着人下手，马儿却是留了下来，看起来东海联军很缺牲口啊。”


    
“他们有不缺牲口的时候吗？”


    
“这一次东海贼死了多少人？有人关注过没有？”


    
“这个营地当中的东海贼大概是在五千人左右，伤亡主要出现在前半段，不过至少也是在两千人上下，他们的主帅亲兵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东夏国的骑兵在冲刺到了一半的时候，有一个很明显的停滞过程，仿佛是撞到了墙壁一般，那时候便是主帅亲兵出手了。”


    
“……”


    
此时双方这一战也是两败俱伤，但是准确的来说，还是东夏国吃了亏，对方用两千多人换了接近九百名骑兵下来，这是相当赚的事情，林封谨乃是打老了仗的，在正常的情况下，五比一的战损都是可以接受的。


    
也就是说一个骑兵换五个步兵，双方都能勉强持平，这不仅仅说是战力，因为骑兵要供养坐骑，所以实际上在消耗军资的方面，供养一个骑兵耗费的资源，差不多就等同于供养五个步兵的资源。


    
再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吧，东海联军在吴作城下碰得头破血流，死伤至少超过九万人，林封谨麾下的骑兵也只是损失了四千多人而已，甚至超过一比二十的比例！当然，这么说起来有些片面，因为东海联军有很多死伤也是城防造成的，但是林封谨可以肯定，依照东海联军对人命的轻贱程度来说，若真的是有办法拿二十个步兵来兑掉自己一名骑兵的话，鸦鬼策肯定是会二话不说的进行兑子的！


    
此时既然发觉东夏国的援兵到了，对方的大德信很干脆的将分开的兵力给联合到了一起，然后重新修筑营寨，这时候还有千余骑兵环视在侧，除非同样也是拥有一支骑兵进行掩护，否则的话，马上撤走只会导致骑兵撵着屁股追击骚扰直到崩溃。


    
毕竟步兵要想对抗骑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结阵扎堆，但是在逃命跑路的时候显然步兵很难做到这一点——当然，很难绝对不代表没有，不过大德信的麾下步兵若能有如此精锐，那又何必要逃呢？


    
接下来，大德信在整理营寨的时候，便点燃了狼烟，可以见到三股笔直的黑烟直冲上天，这应该就是求援的标志了，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皱起了眉头，感情东海联军在这边竟然还布置了部队？真是见鬼了，这样是最麻烦的了。


    
很显然，东海联军增兵了以后，那么东夏领军的将军肯定也会求援，援军越来越多，规模也就会变得越来越大，最要命的是，自己来这里不是打仗的啊，而是找人的，这样弄出来大混战了以后，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并且对于林封谨来说，千人规模的战斗当中，他带领这百余名赤骑还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可是一旦是万人混战，那么他的作用便是会变得微乎其微了！除非他具备窝津神降临那样的变态实力，否则的话，人越多对他越是不利啊。


    
此时既然东海联军已经开始回缩进入到了防守状态，外面的骑兵也是开始绕城奔驰，然后在旁边叫开城门，让人出来迎接。因为这是朝廷的援兵，并且统帅这支骑兵的统领的官衔肯定至少也是个参将，所以全县的官员也是必须要去的，林封谨本来是不想与东夏军当中的人照面——毕竟这些人有一定的几率做过自己的俘虏。


    
不过再仔细一想，既然以后肯定是要和这厮同在一座城当中呆上一段时间，因此要躲也多半是躲不过，再说了，自己和崔王女的奸情也绝对不是白给的，所以便也混杂在了缙绅队伍里面去。


    
在前往西城门的路上，林封谨见到新任的厢军指挥使方起眉宇当中却是有些兴奋，便询问道：


    
“方大人此次调度得当，朝廷的援军一来，尚强县必然固若金汤了，必然指日升迁。”


    
方起却是笑道：


    
“林公子说笑了，不过此次来援的这位将军应当姓孟，说起来还是我的旧识，想到了大概二十年未见，心中有些感慨。”


    
一干人来到了城门当中，便是夹道欢迎，果然见到前面的牙兵前来通传的是：殿前都御使，六品扬武校尉，孟承德将军提兵来援，两排牙兵排列出来了之后，一干骑兵便是鱼贯而入，自然有人将其带去厢兵那边的军营，校场上，治伤的治伤，休息的休息。而这位孟将军看起来颇为文弱，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心痛自己麾下的骑兵死了一大半，还是在冲阵的时候受了什么内伤。


    
然后这位孟将军便被请到知县衙门叙话吃酒，因为知县衙门已经被烧了，所以也只能去临时县衙。


    
去到了临时县衙之后，这位孟将军被推到了主位上面坐着，他也不推辞，四平八稳的坐了，让人摆酒也摆手说不忙，一见到了这幅做派，在场的老油条就知道他肯定是带了上面的钧令而来的。


    
果然，他坐定了以后，便用有些低沉的声音道：


    
“不知道哪位是王仲明？”


    
王举人顿时站了出来，心中还是十分惶恐的，不要看他这老油条久经风波，此时也是有些胆战心惊——灭门县令，自立为知县，这两桩罪名随便坐实一桩，那可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名！

第043章 窝囊将军


    
不过王举人看到了这位孟将军的态度虽然有些冷淡，却还是客客气气的，也大着胆子道：


    
“在下就是。”


    
孟将军便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张公文，复读机也似的淡淡的念道：


    
“察庚子年举人王仲明，子西泉颇有才干，不畏艰难，忠心报国，力挽狂澜，故授其尚强知县。”


    
念完了以后，孟将军便淡淡地道：


    
“恭喜王知县了，这份公文乃是我从州中带下来的，此后咱们便要与尚强共存亡，希望大家能同舟共济，多行方便！”


    
王举人，哦，不对，王知县此时已经是笑得满脸堆欢：


    
“孟将军太客气了。”


    
※※※


    
王知县却不知道，他几天前写的那一份呈贴用加急送了出去之后，可以说是在州府上引起来了极大的震动，这边本来距离海岸线足足好几百里，本来只道是核心腹地，安全地带，万无一失，哪里知道东海贼会沿河上溯，连这里都会遭受袭击？


    
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调兵，但是此时这兵力都集中到了沿海去，一时间竟是无兵可调，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先拼凑出了这么一支骑军起来。


    
而这尚强县的知县位置也是个难题，当时知府立即就想要调一个老成厚重，并且还要懂兵事的人去镇守尚强县，心中肯定就有人选了，他还在按照平常的想法，怎么来应对围绕尚强知县这个空位子，下属做出来的一系列龙争虎斗，毕竟那里是公认的肥缺啊。


    
可是，知府却是一下子惊奇的发现，自己心目当中的最佳人选居然“告病”，闭门不出！！


    
接下来哪怕是尚强县出缺这个消息放出去以后，自己的私宅也是门可罗雀，竟是没有半个人——别的不说，两年前周县令竞争尚强县令位置的时候，他都足足拥有八个竞争对手呢！


    
——要知道，同时翻“缤纷夜总会”头牌芳芳小姐牌子的最高记录，也才只有六个人耶。


    
那段时间是知府上任后最甜蜜的时光，没有之一，堪称是收礼收到手软，数钱数到抽筋，端的是堪称门庭若市，所以他一直都在盼望尚强县再次出缺的时候，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这一刻终于来到的时候，现实却是如此的冰冷残酷……


    
当然，知府也是个老油条，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究竟，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有道是千里为官只为财。为什么之前尚强县县令的位置如此火爆，那是因为尚强县县份富庶，自然就是财源滚滚，并且还是个上县，下辖人口足足比下等县高出一倍，油水足，权利也大，去那里做官，都会被叫做小知府了。


    
但是现在呢，东海寇连县城都攻破了，多半是狠狠洗劫了一番，那么还有个屁的财啊！


    
这就首先让各大候选人那火炭一般的心思冷掉了一半。


    
接下来传来的消息更是令他们惊呆了，为什么尚强县现在会出缺？


    
竟然是东海贼暴动，连县衙都围起来烧了，不要说县令的全家上下，连佐官什么的都死了一大半！这他娘的也太过分了！谁能保证上任以后，这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此时的尚强县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穷得叮当响，上任以后还要面对全家死绝的恐怖危险，这哪里是去做官？？宁愿去坐牢！！


    
所以，知府不用辩证而进步的眼光来看问题，反而一直停留在了两三年的情况下来分析这件事，肯定就会出现判定的误差了，事实上，现在那些等着出缺的人是宁肯送礼通关节，也是打死不去尚强县的，更不要说主动请命了。


    
无奈之下，知府也只能坚持自己的意见，从公心出发，主动降尊纡贵的去拜访自己看中的那名官员，语重心长的给他讲述自己对他的看重，两人之间满满的友情，深深的知遇之恩，还有尚强县此时的处境如何凶险，百姓如何的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何的期盼他上任去拯救……自己如何对他寄予力挽狂澜的厚望。


    
然后……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知府不去还好，他一去对那位候选人说尚强的百姓如何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后，被他看重的那位官员当天夜晚估计经过了一系列复杂无比的心理斗争之后，然后搂着自己的娇妻，看着自己的幼子，一咬牙，觉得自己就算了，可是娇妻幼子不能推她们进火坑啊。


    
于是，连夜就带着家眷弃官而逃了……


    
他这一逃，搞得知府都有些下不来台了，下属都有些不满。尚强县令出缺明明就是吏部的事情，你把这事情推给上面，让他派遣一个冤大头下来不好吗？大人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这些人去送死呢？


    
但是知府也有他的难处，这事情推给吏部的话，上面的行政机关办事又慢，并且此时处处烽烟，必然忙得不可开交，派一个新知县下来至少要半年，正常情况下，知县若是有什么意外出缺，比如病死在了衙门里面之类的话，自然就有县尉来暂代替他的职能，好吧，就算是知县，县尉都出了意外，还有主簿啊！


    
可是，尚强县却是被一锅端！若是等到了吏部派人下来，这半年的空白期尚强县完全处于混乱状况下，那局面不知道糜烂成什么样子了，到时候一报考绩，最后还不是板子要打在知府的身上？


    
所以，知府大人也是无可奈何，长叹一声，看了王举人写的呈文以后，找到他的履历看了看，觉得还算能入眼，好歹也是个举人，不至于乱来，提拔起来也不会太离谱，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顺带安慰自己说总算还是有一个人愿意出来理事的，顺水推舟的将他任命成了知县。


    
至于异地为官的规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等到战乱平定下来，再将他调走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定尚强县的局面，一定要保住县城！


    
※※※


    
接下来这位孟将军又仔细的问了问尚强县的兵力配置，厢兵的数量之类的，他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看起来此时的局面比他预想得还要糟糕得多。


    
在之后的酒席之后，这位孟将军的话也不多，就像是那种闷葫芦一样，旁人说一句，他也只说半句，并且酒量看起来也是很差，喝了几杯以后便是醉意上涌，直接就大口呕吐了出来，搞得席面上一片狼藉，旁边人急忙上来搀扶，然后让亲兵带他下去歇息。


    
而在被扶着离席的时候，一件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这位孟将军居然靠在了自己的亲兵身上哭出了声来，哽咽抽泣道：


    
“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众人见到了这幅情形，顿时都是面面相觑，心道朝廷怎么派了这么一个脓包来，不过也不方便当面说出来。


    
大概隔了一两天之后，有好事的在这支骑军当中有熟人，这才将事情的原委给曝光了出来：


    
原来此时来援尚强县的这一支骑军，本来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正在整训当中就被派了出来，当时就分成了三部分：


    
最多的七八百人是孟柱生带来的。


    
其次是巩义巩都尉带着的前得胜军的人，此时这部分人是最多的，足足有六百人。


    
最后乃是之前的百胜军的都尉冯横带领的，大概有四百多号人。


    
这孟柱生看起来很是脓包，为什么可以带领这支骑军呢？却还是因为他家世乃是将门，送他下来的镀金的。若说手底下的功夫这小孟还是有两下子的，也不是完全的窝囊草包，至少也是个合格的骑兵。


    
可是，这小孟的性格却大概是和老爹幼年的时候压制太过了有很大的关系，显得懦弱，自闭，更是不擅与人交际。实际上平时他管理这支军队，依靠的都是四名家将，这四名家将资格老，人头熟，手面也是大，摆酒嫖堂子拉关系的时候拿得出来钱，要玩刀子发狠打架，也是玩的了狠的，所以才能勉强将这些人掌握住。


    
但是，前不久这一次尚强县外冲阵的时候，孟柱生下令却是很不得人心。


    
因为下面的军官都是打老了仗的，知道奔驰到这里都是强弩之末了，马力衰竭，这时候去冲就仿佛是送死似的，依照这位孟统领平时的表现，也真的是很难让人心服，平时可以给你个面子，但是现在明知道火坑的情况下还往下跳？？这些军汉才他娘的不管什么上面的命令呢！


    
因此，当时双方就僵持住了，孟柱生大概也是兵书看太多了，一怒之下就要杀人立威！


    
啧啧，这杀人立威却也是要讲场合的，更是因人而异，你一个平时完全都没有得军心的统领用出来，在这时候岂不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吗？


    
因此顿时就陷入到了僵局当中，此时的孟柱生也是感觉到了骑虎难下，这件事若是不能顺利的解决的话，他很显然在这里就呆不下去了。


    
最后，跟随孟柱生的那几名家将也知道，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开目前的僵局了，他们护着孟柱生很干脆的下马，然后换上了铁甲，然后带着还能指挥得动的两三百骑开始组建冲锋阵型。


    
这一下子，顿时就拿到了鼓噪起来的这群人的痛脚。


    
要知道，主帅领头说“跟我冲”与主帅下令“给我冲”，那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至少在名义上孟柱生也是他们的统领，假如孟柱生率先带人冲阵，其余的人不跟上的话，那么后果就很严重了，就算是闹大了的话，掉脑袋的一定也是闹事的刺头儿。


    
更重要的是，东夏也是有规定的，一旦主将都冲在前面战死了，而其余在场的将官还活着，却是没有立下重大的功劳（比如击毙同样职务的敌人），一律斩首殉葬主帅，就算是当场斩杀了刺客的，也是永远一撸到底，回乡种田去吧。


    
当时的局面很明显，孟柱生带着他身边的七八百号人一冲下去，那是必死的，他若是战死在了这里，活下来的人除非是当场叛变，否则的话一定会受到上面的质询调查，询问你主帅战死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倘若冯横和巩义两人依然缩在后面的话，那么肯定就只能答：我在给统领助威/我在给统领鼓掌/我们的意见和统领大人有分歧所以就让他去卖一血了。


    
这样的话，不消说，军法处一定是会让他们人头落地的，非但如此，连家人亲戚都会被贬为奴仆发卖，卖掉的银两都送到孟家去。


    
因此，孟柱生这一冲，剩余下来的人也都知道了厉害，不得不冲了。


    
不过，为了破掉当时的死局，孟柱生也是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他身为先锋开道，伤亡必然最为惨重，甚至达到了六七成，并且损伤的都是亲信嫡系，而为了掩护他，身边的四大家将也是死掉三个，剩余下来一名重伤。


    
这一战之后，孟家在这支骑军当中实力就骤然降到了最低点。


    
更要命的是，他们冲进城了以后，当然很快就摸清楚了尚强县城的情况，自然就会发觉尚强县当时的情况相当奇特，并不像是孟柱生想象的一触即溃的样子。那也就是说，他们来到这里以后，大可以藏匿在战场的周围，耐心的坐山观虎斗，一面给疲惫的马儿喝些水，喂些豆饼，油条，鸡蛋等硬料，让其休养一番体力，一面也是可以寻找捕捉最佳的战机。


    
只要能有一个时辰的缓冲时间，马匹的马力就能恢复六成左右，那时候再全军突击的话，无论是冲击力什么的，都将是之前的两三倍，更不可能出现什么马力被消耗殆尽，最后居然彻底的陷入重围当中的事情来！


    
发现了这件事以后，一干将士都是十分窝火，将其宣扬得无人不知，将什么“一将无能，害死三军”的话无时不刻都挂在了嘴边，而孟统领的心理素质本来就差，并且还是自闭懦弱，发觉了事实的真相以后，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更是无法面对四位忠心耿耿的家将死掉的事实，每天都有些神情恍惚，觉得是自己将这些忠心耿耿的人害死的。


    
所以他一个大男人，喝醉了酒以后哭出声来，其实却是带着强烈的悲苦和失态在里面，当然还有加倍的自责，拿现在的话来说，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


    
※※※


    
大概是骑兵入城后的第三天，林封谨正在收集分析城外的情报，结果季家的管家大步走了进来，跌脚叹气道：


    
“公子爷，公子爷啊！出大事了？”


    
林封谨扬眉道：


    
“出了什么大事？”


    
季管家苦着脸道：


    
“刚才厢军的人来府上找人，说是新来的那些军汉也是被安置在了校场那边，您带来马儿不是也方便马夫照料，寄放在了那里的吗？结果那些军汉一看了以后便是两眼放光，直接上来就牵！有人来拦就是马鞭子侍候，您的护卫听了以后就勃然大怒，已经是直接撵了过去了，哎！您手下这些爷的性格都有些火爆，一遇到那群当兵的丘八，恐怕是要出大事啊！”


    
林封谨听了以后，笑了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去看看。”


    
季管家心道少爷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些军汉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惹恼了他们这可是件大祸事，却又不敢说出来，只好急急的跟着去。


    
这临时县衙距离校场也不算远，林封谨走了大概半盏茶功夫，便远远的见到了自己手下的马儿已经被一群军汉纷纷牵了出来，不停的抚摸围观着，一个个都两眼放光。而马监当中的副管事正在追着一个大汉不停的哀求道：


    
“军爷，使不得啊，真的是使不得啊，这是季家的林公子那群手下牵过来寄养在我们这里的，不是小人这里的！”


    
那大汉大概是听得厌烦了，怒喝道：


    
“滚滚滚，你家赵爷爷能看上他的马，那是他的荣幸！我等兄弟三天赶了四百里路跑来救你们这群贼厮鸟，连口水也没喝就往东海贼的营里面撞，死了足足好几百号人，难道就不应该给点补偿？再在这里啰嗦，以为老子的钢刀是吃素的！？”


    
这大汉的话刚刚说完，旁边就传来了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


    
“就凭你也想骑我的马？你也配吗？”


    
这赵家大汉听了以后勃然大怒，顿时就一挽袖子站了起身来，转头看了过去，顿时就发觉这人乃是背对着太阳站立的，阳光刺眼，一时间也是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却是不妨碍他破口大骂：


    
“谁的裤裆破了，让你这破鸡巴玩意儿露了出来，爷爷怎么就不配骑你的马了？”


    
这赵家大汉一开骂，顿时就惹得在场的军汉们都是看了过来，纷纷聚拢，甚至还将腰间的钢刀示威也似的也拔了一半出来！


    
那人冷笑一声，猛然从身后取出来了一张长弓，弯弓搭箭便射！快得真的是令人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这一箭射出去了以后，“啪”的一声就射在了赵家大汉的心口，不过这一箭应该是折了箭头的，绕是如此，这赵家大汉只觉得胸口剧痛，一下子就踉跄倒退，靠在了旁边的板壁上。


    
紧接着这人箭出如风，竟是连出五箭，只听“咄咄咄咄”的一连串脆响声，第一箭贴着赵家大汉的左耳射过去，第二箭贴着他的右耳射过去，第三箭从他的左腋下射过去，第四箭便是从他的右腋下射过去，第五箭则是射在了他的裤裆中央，紧贴着下面的两个摇晃玩意儿……


    
这五箭一出，这凶巴巴的赵家大汉一来是胸口痛得不知道多难受，怀疑自己肋骨可能都断了几根，气都透不出来，二来竟是被那五支箭别在了旁边的板壁上面，活像个标本似的根本就动弹不得，一口气接不上来，竟是脑袋一歪昏迷了过去。


    
紧接着，那前来挑衅的人手一挥，顿时就见到他后面涌出来了十来个人，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那倒霉的赵家大汉射了过去，顿时箭如雨下，箭头射入木板的声音“铎铎铎铎”的络绎不绝，最后竟是在旁边射了一个“死”字出来。


    
旁边的那些军汉们都是张大了嘴巴，端的是目瞪口呆，甚至有目眩神驰的感觉，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好笑的是有一个军汉，本来正在端着一碗面猛吃，此时看完对方的射术，手里面捧着的那一碗面都是歪斜了大半，里面的面汤面条至少都倒出来了一半，这人却是丝毫都没有感觉。


    
若是普通老百姓倒也罢了，尤其是这些厮杀军汉，更是知道这些人的厉害，尤其是射出来的那个“死”字，不仅仅是表现了高超的射术，更是表现出来了这几个人难得的默契。


    
那人看着这些发呆的军汉，傲然道：


    
“想要我们的马，可以，能接我一箭不死不伤的，自然是双手奉上，但没这个本事的，就有多远滚多远去！”


    
在场的这些军汉是什么人？都是凶横霸道嚣张无比的，刀头歃血的汉子，谁他娘的有这闲心和你讲道理？但是，校场上此时的这些军汉，却是想要凶横也凶不起来了，因为他们已经从来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气势，一股比他们还要霸道嚣张的气势！！

第044章 火并


    
这些东夏军汉虽然是老油条，哪怕是在上官面前也敢耍横提刀子不讲理，可是对方看起来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血腥气息，明显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摸爬滚打出来后才有的！


    
并且这帮老兵油子都感觉得出来，面前的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虚张声势，那是真的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想一想他们那神鬼莫测的箭技，再看看现在都还被射在墙壁上的赵蛮子……所以居然都很老老实实的噤声了。


    
此时还是一个老兵知趣，对着旁边的新兵蛋子就踹了一脚，低声道：


    
“这帮王八蛋摆明是来找场子的，还不去请赵家的大兄？他见到了弟弟被打成这样，一定会为他出头的。”


    
不过此时另外的一个老兵却是冷笑道：


    
“赵家三兄弟都是徒有蛮力的蠢牛，赵家老大赵熊那点蛮力还不够人家玩的，他出来还不是一样的丢人现眼？要我说的话，非得巩都尉出马不可。”


    
听到了“巩都尉”这个名字，人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巩都尉据说本来是某位大将养出来的死士牙兵，杀人不眨眼，明的暗的伎俩都是十分精通，不知道怎么的，辗转到了这里来，为人凶残歹毒，无论是马上马下的功夫十分了得。


    
军营里面的刺头儿极多，可是自从为首的赵雄，顾三等人去挑衅，被三下五除二的打断了两条腿以后，这巩义便被人刮目相看，接下来还有个不知死活的笑面虎刘武去设计阴他，巩义不动声色就将他的伎俩破解得干干净净，更是笑眯眯的提着匕首剜了刘武一只眼睛下来，又血淋淋的将其塞在了刘武的嘴巴里面让他自己吃掉！！


    
从那以后起，便再也没有人敢于去招惹这个冷酷无情的巩老虎了。


    
当然，若这人只是手段毒辣，只会耍勇逞能玩命，那也顶多算是个大的刺头儿而已，但他们这些人前些日子去剿东海贼中了圈套，却是这巩老虎挺身而出，带着大家杀出生天。


    
甚至就连今日的大军突袭，减员高达四成的情况下，他们这一率也是多亏巩老虎带头，窥准了敌方的薄弱处冲了过去，所以死的人也才四五十个，比起其余的几率动辄一两百人的伤亡率要强太多了。


    
所以，对于这些强横霸道的军汉来说，自然就将巩义视为了领袖和主心骨，一旦被这样挑衅的话，第一时间就想到的是自家的头儿巩老虎。


    
此时这巩老虎也听说了前面发生的事情，踹了来通传的军汉几脚，骂了几句兔崽子只会惹事，便也是恶狠狠的提着刀子走了出来，脸上一条血红色的刀疤颤抖着，粗声道：


    
“哪个王八蛋在这里捣乱？”


    
此时日光已经是略微偏斜了些，前来的那几人便将头上的毡帽揭了下来，这一揭下来了以后，周围的军士都是“咦”了一声，原来他们也看了出来，来的这几人的形貌与中原人颇有些不同，看起来应该是草原人氏。


    
顿时有人便是呸了一口低声道：


    
“原来是草原蛮子，怪不得射术他娘的贼准！”


    
这时候，忽然从来的几个人后面当中站出来了一个，用一种比较生硬的语调嘿嘿笑着道：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


    
被这些军士寄托了厚重希望的巩老虎看清楚了这人的面容以后，脸色居然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了，浑身上下都剧烈无比的颤抖了起来，一下忍不住失声道：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那人嘿然道：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当年你离开了以后，我很是换了几个人才将你留下来的活儿空缺弥补上呢，看你现在混得也不怎么样嘛，要不要考虑一下重新来我这里啊？对了，看你的样子，是要出来找我挑战？”


    
听到了那人这么说，巩老虎顿时颤抖了一下，艰难的抬起了头来，嘶哑着声音道：


    
“不敢。”


    
说完了之后，居然还勉强行了个礼，接着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身影却是格外的颓废消沉。


    
原来，这巩老虎不是别人，正是上一次东夏讨伐吴作城时候，主帅李明德的牙兵，属于鬼面都的序列，乃是与吴作城亲自交手过的，最后却是因为拉肚子拉得天昏地暗，几乎没死在营帐里面，平白的做了俘虏，然后在三里部里面做了半年的牧奴。


    
说起来也是巧合，跟随林封谨出来的赤骑中的拓虎，便是刚刚说话的那个，恰好是当年巩义的主人。


    
当年巩义重病欲死，乃是拓虎延请医生给他治疗，后面虽然是做了牧奴，放羊放马，可无论是三里部的战士，还是抓来的俘虏都是在做这些事情，并且三里部的人也没有虐待他们，吃饱穿暖，并且草原上的肉食丰富，巩义还结结实实的长了十来斤肉。


    
两军交战，那是命中注定，战场上都是你杀我，我杀你，兵卒若棋，身不由己，双方都并没有私怨。严格地说起来，还是东夏来侵略吴作城呢，所以巩义对三里部的人也没有什么好怨恨的，大概过了半年，林封谨也不想留他们这些职业战兵，隐患太大，东夏也不愿意自家的精锐白白流失，所以巩义就被赎了回去。


    
正是因为在吴作城这边呆了半年，所以巩义才明白自己与拓虎之间的差距，并且拓虎为他治病，也未虐待折辱他，巩义心中也是知道自己欠了人家的情，这时候便是敌得过，也是没有脸面站出来与之放对，何况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除了忍气吞声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此时见到了平时在营中威望十足，说一不二的“巩老虎”居然怂得如此厉害，其余的人都是面面相觑，知道恐怕自己等人这一次遇到了了不得的铁板！


    
见到了再也没有人跳出来叫嚣什么，领头的赤必雄笑了笑，转身就走，其余的军汉实在是不甘心，忍不住就有人出声道：


    
“喂！！有能耐留下来个名号，这样就走了？”


    
赤必雄叹了口气道：


    
“你们还不服气？很好，西街季家，随时恭候大驾。”


    
在暗中观望的林封谨觉得这件事处理得蛮好的，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等到赤必雄等人一走，军营里面立即就仿佛是炸开了锅似的，汹涌闹腾了起来，几乎有大半人都在讨论着这些草原人的来路，这些厮杀汉子都十分暴躁，纷纷都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甚至不乏拍着桌子大声喝骂的。


    
有的不明内情的人听说了这事以后，当下就要提着刀子去西街季家找人家的霉头，接下来又被劝住了，便是因为巩老虎当时诡异的反应。并且后来巩义对自己手下也是明明白白的有告诫，叫他们不要去打那些马匹的主意，这件事却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便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本来这件事就应该是到此结束的，不过，那被赤必雄拿来做典型的赵家大汉却是有三兄弟，老大赵霸却是军营当中另外一个都尉冯横的亲兵，当下便去恳求老大要去找回面子。


    
结果那冯横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何况也是看得马厩当中的那些良驹十分眼热，心道双拳难敌四手，你这几个狗屁草原蛮子射术再精，老子带几十号兄弟去一拥而上，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然后冯横带着这样的心态找到了季家去，军营当中的众人都以为有一场好戏，结果呢？不到盏茶功夫，一干人都是灰溜溜的逃了回来，看起来灰头土脸，十分狼狈，就像是抢骨头的时候被踹了几脚的狗似的，冯横更是咬牙切齿的恨恨道：


    
“这帮王八蛋，这帮草原蛮子！怎么会有这么多？？”


    
就在众人猜测这冯横要如何报复回来的时候，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有人推断，应该是冯横怕将事情闹大，知县参他一本扰民不是好玩的，不过真正的原因是，冯横估算了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实力，很郁闷的发现就算是倾巢而出却都未必奈何得了那帮人，真的动了粗，那就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的节奏……


    
※※※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东海贼的援军没来，东夏国的援军却是终于来了，这一次前来的有一万多人，从西面开拔了过来。东海贼应该也是早就在很多的交通要道上设置有眼线或者间谍之类的，在等到了讯息的当天晚上便是逃之夭夭，留下来了一座空营。


    
这一支军队移动过来了以后，自然是不可能驻扎在了城内，不过能够统帅万人大军，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将了，此时东夏也没有什么文贵武贱或者说是文贱武贵的说法，一切都是以品阶来说话。


    
所以，这位统帅大军的冷将军自然是稳坐中军帐，等候附近的文武官员前来拜见就是了，而这时候，骑兵的统领孟柱生也是终于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病倒，所以跑来晋见的就变成了冯横和巩义。


    
因为孟柱生统帅的这一支骑兵已经折损太大，无法再独自成军，所以最后已经决定要划给这位冷将军了，毕竟万人大军的话，也是需要哨骑之类的。冯横和巩义两人也都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就算是别人敢于怠慢这位冷将军，这两人是决计不可能失礼的。


    
而这位冷将军也知道这两人即将变成了自己的下属，也是有心笼络，双方便是言谈甚欢。


    
这时候，冯横此人本来就有些心胸狭窄，忽然便想起来了之前吃瘪的事情，暗中咬牙冷笑，心道之前你给老子难堪，这一次还整不死你？和这个冷将军谈了几句之后，便忽然话题一转道：


    
“末将进帐之前，见到了门口拴着一匹马儿，高大雄壮，浑身赤红，真是不错啊。”


    
此时的武人都是爱马的，就像是现在的男人都喜欢车一样，尤其是好马在战场上能帮你克敌制胜，甚至救你一命，所以若是没话可说的话，那么提到马儿必然是不会错的。


    
冯横的这句话顿时搔着了这位冷将军的痒处，立即就哈哈大笑道：


    
“此马乃是北地草原上马王的后代，本将为了得到这匹赤兔，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啊，足足拿了十个西域的歌姬才和刘大人换到了此马。”


    
冯横此时听了冷将军的话以后，立即就是心花怒放了，他正愁鱼儿不咬钩呢，立即就道：


    
“大人的马儿确实是神骏非常，不过，最近卑职却是见到了一批好马，说实话，其中最差的一匹也不在大人这一匹赤兔之下啊。”


    
听到了冯横这么说，旁边的巩义顿时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冷将军听了冯横的话以后，顿时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冯都尉？你说的可是真的？是一批还是一匹？要知道，我这赤兔已经是罕见的良驹了啊。”


    
冯横很干脆的道：


    
“军中无戏言，卑职安敢哄骗大人？大人是知道的吧？我等来到了尚强县之后已有五六日了，便是在城中的校场里面居住，恰好这校场的马厩当中，便是被人寄养了百余头马匹，每一头都是神骏非凡，不逊于大人的这头坐骑，有没有胡说八道，大人去一看岂不就知道了？”


    
冷将军愣了愣道：


    
“真有这种事情？是什么人寄养在这里的？这人好大的手笔！”


    
冯横道：


    
“卑职听说是个北齐来的马贩子，手底下有百余名草原上雇请来的蛮子，很是有些不简单。”


    
冷将军愕然了一下，正色道：


    
“真的是北齐来的马贩子？你可不要弄错了？”


    
冯横立即正色道：


    
“卑职怎敢在大人面前说谎？打探得清清楚楚的，这人乃是当地大户季家的一房远亲。”


    
这冷将军哈哈大笑道：


    
“有趣，真有趣！走，咱们去看看。”


    
※※※


    
既然上官发话，下面的人自然就要凛然准从，将军出巡，那么卫队自然是要带的，应该有的排场还是要，同时也是要准备一下的。


    
趁着这功夫，巩义看了冯横一眼，叹了一口气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冯横冷笑道：


    
“应该是那帮草原蛮子没有想过和我作对的后果吧？”


    
巩义漠然摇了摇头，却是不说话了。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小九九？冯横摔得越狠，起复的希望越小，自己就越有希望将他手下的人马吃下去，那个姓孟的窝囊废肯定是做不成统领的了，那么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冯横这厮，他要自己作死，自己为什么要拦着他？


    
乘着旁人不备，巩义招手唤来了自己的亲信，对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便见到了这亲信迅速的消失了。


    
很快的，一干人就来到了校场的马厩当中，此时恰好是早上给马匹喂了黄豆，鸡蛋贴了膘，然后要放它们出来洗涮，运动，这位冷将军一看到了林封谨等人骑得马匹以后，顿时两只眼睛都离不开了，他本来以为这部下冯横未免有些夸大其词，现在看起来，竟是这厮在往轻处说。


    
常言道就怕货比货，他的那一匹引以为傲的赤兔本来还算得上好马，可是与这些马儿相比起来怎么说呢？那完全就是珠玉与瓦砾的区别！有道是利令智昏，这冷将军眼中顿时就露出来了一抹贪婪的光芒，忽然道：


    
“冯校尉。”


    
冯横道：


    
“属下在。”


    
冷将军面无表情的道：


    
“季府里的马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冯横道：


    
“是本月初六。”


    
冷将军这么一说，旁边的幕僚立即便是知情识趣的凑了上来，低声道：


    
“怎么这么个巧法？这马贩子一来，东海贼就来攻城了？”


    
冷将军看了冯横一眼道：


    
“本将觉得此事颇有些蹊跷啊。”


    
冯横立即站出来道：


    
“属下觉得这马贩子很可能就是东海贼派来的奸细，自称是北齐的人，其实呢，以此贩马的身份来掩饰其真正的目的。”


    
冷将军道：


    
“无凭无据，也不能认定对方就是奸细，不过大战在即，去盘查一下也是好的，小心无大错，你去将那马贩子抓来好生盘问一番吧。”


    
冯横道：


    
“属下领命……不过。”


    
说到了这里，冯横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道：


    
“委实不敢欺瞒大人，这马贩子手下招徕了近百名草原上的蛮子做护卫，箭法奇准，蛮横霸道，并且早就荼毒乡里无人能制，属下手下恐怕有些人手不足啊。”


    
冷将军此时顿时皱眉，心道此人看起来也只是个会逢迎拍马的，堂堂东夏的正规军，手底下也是有两三百号骑兵，居然连个马贩子的百余名护卫都搞不定，还是不能重用，等了一等之后才淡淡地道：


    
“既然如此，我身边的牙兵你带五十人去。”


    
主帅大将身边的牙兵，往往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你看巩义就是当年李明德身边的一个牙兵，此时能在军中都可以做一个都尉了！因此这冷将军能派遣五十个牙兵出去，在他心中已经算得上是相当给林封谨这马贩子面子了。


    
冯横心中却是有些嫌少，不过仔细想一想，自己手底下好歹也有两三百号人，应该也是差不多了，便很响亮的答应了一声，然后便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点兵出了校场，径直奔季府去了，一到了季府以后，便是狠狠的踹门，怒喝道：


    
“还不快快开门，你们这帮东海贼的内应事发了，若敢抗拒，满门杀光！”


    
冯横一马当先踹了两脚，踹第三脚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他踹出去的那一脚便是踢了个空，险些没摔个嘴啃泥！这门开了以后，便见到了林封谨笑吟吟的站在了二门前面道：


    
“这位军爷来这里有何见教啊？”


    
冯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林封谨的笑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一咬牙，猛然就将刀子拔出来道：


    
“你这东海贼的内应，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林封谨微笑道：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冯都尉，你看上了我家儿郎的马想要强夺，那也是人之常情，只因为这些马确实是名驹，正常人很难抵挡这诱惑，所以我不怪你。但是你既然拳头没有我的大，抢不过来，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吧，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只让你知难而退，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你这人心思也忒歹毒了些，自取其辱反而不知悔改，还要陷害我勾结东海贼，真当我外地人好欺负？勾结东海贼，那是要诛三族的罪名！既然你要将事情做绝，那么也就怪不得我下手狠毒了。”


    
然后冯横便见到林封谨后方走了出来两个人，张弓搭箭瞄住了他。


    
这一瞬间，此人顿时浑身上下都僵硬了，一种巨大的恐怖笼罩上了他的心头！


    
“该死，我，我怎的鬼迷心窍跑来打头阵？”


    
然后就见到了一箭飞来，从冯横的左眼射入，“波”的一声轻轻便是深刺了进去，直没至脑！这名心胸狭窄，心思狠毒的都尉立即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动得朝着后方飞摔了出去，接着瘫软在地，便自气绝。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响箭扶摇直上，那声音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撕破似的，紧接着，从两边的屋脊上爬出了百余名弓手，对准了里余街道上的官兵放箭，顿时就见到那长箭若飞蝗也似的激射了出来，嗤嗤作响，在这样的恐怖射击密度下，顿时就是人仰马翻！

第045章 蜾蠃降


    
等到这箭雨略微停歇下来的时候，冯横带来的这三百来人已经是伤亡惨重，剩余下来的人见势不妙，此时他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了四成，哪里还有人敢留下来，顿时一哄而散！！


    
※※※


    
“大人，大人不好了！！”


    
盏茶功夫之后，校场当中已经是响起来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大概三四个人逃得简直是若受惊了的兔子一般，疯狂的冲进了校场当中，领头的便是冯横的副手左山，这几个人都是衣甲不整，满身狼狈，鲜血淋漓。


    
一听到了这惨叫声，那冷将军就皱了皱眉头，然后强自镇定喝道：


    
“出了什么事情，叫得这么慌张！”


    
左山哭叫道：


    
“大人，大人要为我家都尉做主啊，那贩卖马匹的马贩子好生凶残，竟然设下了埋伏，一见面便把我家都尉给杀了，并且他似乎早有准备，在路边伏下了大量的弓箭手，顷刻之间便是箭如雨下，我们有一大半弟兄都没有逃出来！！”


    
“我们这几人都是多亏在第一时间用马匹做了掩护，好容易撑到了对手松懈的时候，这才能成功逃脱，否则的话，也是根本没有办法回来见大人了！”


    
冷将军失声道：


    
“这贼子竟然如此凶悍？？我不是派了五十名牙兵跟你们去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便见到了后方有一名呈现出自己牙兵打扮模样的军士跪拜着，大概是受伤有些重的缘故，所以埋着头不说话，便提高了声音道：


    
“那个……你是谁？”


    
冷将军说完这句以后，忽然心中生出了一股警兆来，他陡的发觉这个牙兵自己看起来竟然是相当的陌生！


    
要知道，牙兵与主将之间，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主将有难，牙兵必须豁出命去保护，哪怕是主将丢官弃职，牙兵也是要跟随护卫，不离不弃。而主将同时也是要负责牙兵的衣食住行之类的，甚至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牙兵讨老婆这种事情也都必须着落在主将的身上。


    
所以，冷将军忽然发觉了这个牙兵居然有些面生之后，顿时就觉得不大对劲，他毕竟是武人，心中警兆一生，立即就本能的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只是这时候，那牙兵陡然诡异的一弹，居然是呈现出一条诡异弧线扑了出来，然后在旁边的梁柱上面一借力，呼啦啦的像是一只大鸟也似的对准了冷将军当头扑落而下，贴到了他的身后。


    
这时候冷将军的腰刀才刚刚抽到了一半，竟然发觉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居然酸软无比，刀刃“当”的一声脆响，又被生生的按回到了刀鞘里面去！然后就发觉背后被贴上了一个人，他大惊之下却并不慌乱，右脚迅速的后滑半步，紧接着将头猛然后仰撞去，同时双肘猛然后撞。


    
这样的小巧近身短打功夫，每一下都是针对了敌人可能出现的破绽：


    
右脚后滑之后，反脚一踢，便是踹的敌人的下阴。


    
脑袋猛然后仰，便是针对的后方敌人的鼻子。


    
双肘猛然后撞，针对的是后方敌人的肋部！


    
这三管齐下乃是脱困的绝妙招数，可是全部都落了空，下一秒，冷将军的脖子上便是传来了一股凉幽幽，冷浸浸的感觉，一个声音平静的在他耳边说：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冷将军虽然不敢动弹，却是冷笑道：


    
“想拿本将军的性命来威胁人？我不吃这一套！你有种就杀了我，看你全家上下死得干净不？”


    
后面的那声音淡淡地道：


    
“你把我栽赃上勾连东海贼的罪名，本来就是想要我全家上下死干净，那自然是要拖你一起去阎王殿了。”


    
冷将军的瞳孔遽然收缩，失声道：


    
“你，你竟然是那个马贩子？”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想不到吧？我不和你废话，让你的人把路放开！”


    
这冷将军陡然暴喝道：


    
“杀了他！别管我！”


    
他的话音一起，整个人都开始竭力的挣扎，同时朝着最近的牙兵扑了上去，丝毫都不顾勒在喉咙上的匕首！因为他算准了对方孤单进入兵营，是决计不敢杀了自己的，这一喝一挣扎，只要这刺客稍有点犹豫，加上自己的牙兵配合，自己也是很有胜算。


    
但是，他只算准了前半段，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两秒的脱困时间，然而在最关键的环节上出了大问题！！


    
那就是自己随侍在身边的四明两暗足足六个牙兵，居然都是毫无动静！下一秒，这冷将军就觉得后脑勺剧痛，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打晕了过去。


    
※※※


    
原来，自从这冯横有心挑事起来之后，巩义心中已经是有了盘算，他在吴作城那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回家以后又怎么不可能好好调查一下林封谨的背景呢？


    
之后才发觉，自己竟然是被卷入到了崔王女和今上之间的权利漩涡当中去！更要命的是，此时崔王女仿佛正是得势的时候，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后，额头上冷汗都涔涔而下，心中自然就“咯噔”一声，什么报复的心思都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此时他既然知道，吴作城的这帮草原蛮子，很可能就是崔王女的外援，并且在朝堂当中崔王女正得势，更重要的是国君和崔王女之间的岁数差别也是不大，这就意味着当前的这政局还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因此，巩义便很干脆的将自己的上官和同僚卖了个干干净净，并且毫无愧疚之意。


    
于公他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国家的利益——崔王女这一系当权不就是国家的代表吗？于私，他则是目睹上官想要肆意陷害欺诈良民，贪图旁人的钱财，因此义愤填膺站出来维护天理公道。


    
当然，至于冯横一死，还有林封谨接下来的感谢之类的，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所以，林封谨至少是提前半个小时就知道了这冷将军的阴谋，就等着他们来呢！当一干人被射得屁滚尿流鬼哭神嚎的时候，兵败如山倒，哪里有人顾得上旁边的动静？这些逃命的人连头也不敢抬，仿佛是被老鹰撵的兔子那样，逃得那个不要太快。


    
林封谨事先就吩咐过，先杀这冷将军的牙兵，一来这些牙兵人少，二来就欺冯横的手下和这帮牙兵不熟悉，然后换上了一个死鬼牙兵的行头，拿血和灰尘抹了脸，混在了逃走的人群当中，那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就跟在了冷山的屁股后面，让他在外面开路，轻轻松松的便混了进来。


    
此时冷将军呆的地方，乃是死鬼冯横平日的断事厅，分成前后两进，林封谨在进门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带上了林黎这位前任大给给这些日子培养出来的蛊虫了。


    
虽然这是军营当中，神通之类的东西完全都派不上用场，可是军中血煞阳刚气息也只能让鬼降头之类的望风趋避逃走，然而大部分的虫降头都是活物，依靠毒素来伤人，军中的血煞阳刚气息就没有半点用处了。


    
这一次林黎交给林封谨的，便是他新炼制出来的一种虫降头，同样在东海诸国当中已经是失传已久了。


    
蜾蠃降。


    
“蜾蠃”这玩意儿很有名气，在诗经当中都有记载：《诗经·小雅·小苑》的诗句“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这其实是在描述一种很常见的自然现象，阳光下，一种叫做蜾蠃的小蜂带着螟蛉这种肉呼呼的菜青虫飞走。


    
写诗的人就认为，蜾蠃这种蜜蜂只有雄的，没有雌的，只好把螟蛉衔回窝内当成儿子抚养，因此还衍生出一个成语：把收养义子称为螟蛉之子。


    
但真相往往都是残酷的，实际上蜾蠃把螟蛉衔回窝中后，会用自己尾上的毒针把螟蛉刺个半死，然后在其身上产卵，而蜾蠃的毒素极其特别，根据“蛊经”上的记载，叫做冬眠之毒，中毒后会呈现出冬眠假死一般的状态，就像是螟蛉中毒以后，居然可以整整保持一个月不死！这样的话，蜾蠃的幼虫一孵化出来之后，就可以吃到新鲜可口的食物。


    
正因为蜾蠃之毒有这样的特性，所以炼制蜾蠃降都不是为了害人，反而是为了救人，比如说得了急病，重伤，当前又没有条件治疗，就可以用蜾蠃降刺一下，使其进入假死状态，这样的话，伤势就相当于是被抑制了，等到了安全地方或者有条件的地方，便可以及时救治。


    
加上蜾蠃降炼制起来十分简单，用处又是如此之大，所以，你们懂的，在贫瘠的东海诸岛上，蜾蠃都绝种好多年了。


    
林黎来到了中原内陆，给他的感觉就仿佛是来到了一个未开发的宝库一般，每一天睁开眼睛都有惊喜在身边发生。


    
林封谨一进门，便已经释放了五头蜾蠃降出来，这是一种小型的毒蜂，蛰人以后能瞬间迅速的使人麻痹僵硬掉，此时这里面的人差不多注意力都在冷将军和那左山身上，因此一个个都遭了暗算！连同看门的两人也是一起中招，否则的话，里面闹腾得这么大声，早就全营皆知了。


    
此时林封谨也是懒得和这冷将军废话，直接将他打晕了以后，将其扶到了正中的凳子上面，然后做出来趴伏在了案几上的样子，四处走了走，发觉里进有一处堆放杂物的房间，便是将房中的东西清理了一下，将那几个被蜾蠃降叮得浑身麻痹的倒霉蛋统统丢了进去。


    
将这些事情打理妥当了以后，林封谨这才走到了断事厅外面，这时候冷将军带来的亲卫本来就不多，派出去五十个死光光，然后剩余的都被蜾蠃降毒倒在地，所以他此时可以放心大胆的冒充冷将军的亲信，狐假虎威的对着旁边的人道：


    
“将军请巩都尉进见。”


    
这小兵当然不敢违拗，立即就飞也似的跑去通传，巩义此时心中却是有鬼，更没料到林封谨竟然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悍然杀人！一听冷将军召见，心中就猛然打了一个突，七上八下的好不忐忑，这他娘的难道是东窗事发了？


    
所以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带上了四个心腹去。


    
结果这巩义一到了门口，林封谨立即就皱起来了眉头，这厮后面的四个人有点碍眼啊，倘若是平时倒也罢了，但是现在这时候要说的话怎么能被其余的人听到呢？便很干脆的伸手拦住道：


    
“巩都尉可以进去，其余的人留在外面吧。”


    
一听林封谨这么说，巩义更是越发心慌，只道里面早就摆下了鸿门宴呢，冷将军和冯横两人在里面狞笑着摩拳擦掌，等待着请君入瓮，搞不好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那里，这两个人等着片自己身上的肉下来吃。


    
因此，巩义顿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的讲究了，心下一慌，便很干脆的道：


    
“啊哟！想来是今儿中午吃坏了肚子，我得先出恭去！”


    
林封谨愣了愣，见到了巩义转身就走，脸色忽青忽白，眼神可以说是十分慌乱，他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设身处地的为巩义一想，立即就恍然大悟，看着正手忙脚乱准备走掉的巩义道：


    
“拓虎找你。”


    
巩义听了“拓虎”这两个关键字，猛然浑身上下一僵，已经是彻底绝望，心中哀嚎道怎的这帮草原蛮子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之弱，竟然被人抓住以后什么海底眼都说了出来……咦！！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对了，去抓捕的人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的回来了吗？冯横的手下伤亡倒还好，死了十多个人，可是那冷将军的牙兵却是显然被下了狠手，五十个人去，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五个，这，这是怎么个逼供法？不可能是草原蛮子主动卖我吧？


    
一念及此，巩义越想越是觉得有些蹊跷，便站住了脚，让四个心腹略微和自己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走到了林封谨的面前道：


    
“阁下是如何知道拓虎的？”


    
林封谨笑了笑，低声道：


    
“拓虎管我叫公子。”


    
巩义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子？？！那您老人家岂不是……？”


    
林封谨微笑道：


    
“我看起来很老么？这里人多口杂，进去说话。”


    
巩义在吴作城呆过半年，自然知道吴作城里面有一位神秘莫测的公子，有人又叫他护法，还有人叫他主人，并且叫他做主人的似乎都要高人一等，仿佛能够为他做奴仆都是十分荣耀的事情，更难得的是，旁人也都这么觉得。


    
此时巩义被林封谨这么一说，心中虽然还是有疑心，但是还是示意手下守在了门外，听自己的叫唤再进来，然后进去了以后便见到了里面空无一人，那冷将军似乎趴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封谨这时候便道：


    
“此人被我打晕了，其余的护卫什么的都已经是被捆着丢到了后面的杂物房里面，你这时候要帮我弄几个人进来，同时，冯横被杀了，你要负责安定住他手下的军心，有人问起此事应该怎么办，你就往冷将军身上推。”


    
说完，林封谨就丢了一张银票给他，便挥手让他走了。


    
巩义本来是个性情桀骜的刺头儿，之前他的上官孟将军差点没被他气得呕血，可是林封谨对他说话，都完全是那种不征求你意见做不做，而是直接给你将差事布置下去……巩义却是温顺得若绵羊一样，老老实实的就下去了，走的时候居然还依足了礼节叫道：接公子均令，然后还打了个千儿，一直谦卑的后退到了门口才转身过去……人比人就得气死人哪！


    
巩义一出门后，这才敢将林封谨赏下来的银票看了看，一看就几乎咬了舌头，竟是一张五千两的，还是中原通行，十四个大钱庄都联名通行的龙头大票，随随便便递到尚强县的哪个钱庄里面，都能将白花花的银子给兑出来，这东西就是拿去上赋税官府也是一样能认的，火耗还得按最小的收。


    
“乖乖，这才叫皇帝不差饿兵啊！真是大手面！难怪得据说和王女都有一腿呢。”


    
巩义一面咕哝着一面走，旁边的几个亲信和他也是一起从尸堆里面滚出来的，说难听点，上楼子玩窑姐几个人都一起上过，因此上下尊卑也没有太严密，见到了老大手中居然攥了一张银票，立即也就是涎着脸凑了上来，一看那上面的数字，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的。


    
“我说头儿，你刚刚莫非不是去见的将军，而是赵公明？”


    
“啧啧，龙头大票啊！我这辈子还真是开眼了。”


    
“这是支的军饷吧？”


    
“狗屁！上头啥时候军饷能开这么爽快？”


    
“哎哟……”


    
原来却是巩义对着凑最近的就是一脚：


    
“苟老三，你他娘的口水都流到老子身上来了！有点出息好不好，过来过来，老子现在事情多得要命，你们几个先来把我交办的事情弄妥当……”


    
※※※


    
冷将军本命冷薛，也算是久经疆场，心狠手黑外带运气不错，才刚刚四十三就爬到了这位置上。


    
他发觉自己似乎在做一个长长的梦，梦中都是在一直朝前走，可是路两边却都是墙壁，而墙壁上却是有一张一张的脸，看起来似乎有些模糊，可是又有些清楚，仿佛有些陌生，又仿佛有些熟悉。


    
不对，他们似乎在说话，说的是什么呢？


    
冷薛竭力的想听，可是却听不清楚，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将耳朵伸了过去，这一下子终于听明白了：


    
“报应！！！”


    
紧接着冷薛觉得自己的耳朵一疼，竟是被墙壁上的那张脸给狠狠的咬住，他心中大惊，疯狂挣扎，却是怎么也挣扎不开，接着一下子就醒转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醒过来了以后，冷薛的第一反应就是脑袋后面很痛，想要用手揉揉，但是紧接着就发觉自己被捆住了，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自家的耳朵上面，竟然真的仿佛是被咬住了似的，有些麻痒疼痛。


    
这时候，冷薛便是听到了一个很淡漠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仿佛说话的人嗓子有些毛病了似的：


    
“公子，这人醒了。”


    
那公子哦了一声，便站了起来，此时出现在了冷薛面前的，则只能看到一个人走过来，目光只能够到腰和胸，好在很快的，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脸，这张脸冷薛认得，正是那个冒充自己牙兵偷袭的毛贼：


    
“冷将军，中午的时候多有得罪，万望包涵一下哦。”


    
冷薛发觉外面都已经天黑了，便知道自己都被整整打晕了大半天，一开口，便冷笑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朝廷命官，是想要全家上下都死绝吗？”


    
林封谨微笑道：


    
“我们这等知法守法的良民，怎么会做出如此禽兽的事情呢？冷将军说笑了。”


    
“哈哈哈！”冷薛笑道：


    
“我乃是朝廷认命的扬武将军，手掌万人兵权，只要超过一天没有出现，那么自然就会启动相关的机制，一旦发觉我被绑架，必然全国通缉搜捕，你们若是识相，马上放了我，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


    
林封谨微笑道：


    
“哪里需要一天这么久，来，冷将军请看。”


    
说完以后，林封谨居然拿了一个铜镜过来，对准了冷薛：


    
“冷将军是不是觉得耳朵上有点痒痛？没错，那是咱们养的傀儡蛊在吸你的精血呢，它必须吸饱你的精血然后再消化，才能够入体，否则的话，会直接死掉的。”


    
冷薛忍不住往镜子里面一看，果然发觉自己的耳朵上面居然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甲虫，看起来和椿象似的，此时却是已经隐隐的透出血色来，绕是他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听了林封谨的话意，心中不知道怎的，居然泛出来了淡淡的寒意，吞了一口唾沫道：


    
“你们，你们说什么？傀儡蛊？”

第046章 欺哄


    
听了冷薛的话以后，林封谨笑眯眯的道：


    
“是啊，这只蛊虫乃是大给给精心培育出来的，等到它吸饱了你的精血蜕变了以后，便可以钻进你的体内，吞食你的脑髓，读取你的记忆，将你操控若傀儡乖乖的听命于我们，这东西可是精贵得很，大给给也是第一次炼制这玩意儿，呕心沥血的操作都还失败了七八次呢！”


    
冷薛听了猛然抽搐了一下，发觉自己竟是听得如此认真，居然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牙关似乎都有些“得得”相击了，忽然狂吼道：


    
“胡说八道，你们少来欺瞒本将军！我乃堂堂大将，有国运加持，血煞之气护体，什么狗屁邪术能奈何得了我？再说这世上哪有可以控制人走路说话，将之变成傀儡的东西，一派胡言，无稽之谈！”


    
林封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遗憾的道：


    
“冷大人，我再重复一次，这不是邪术，这只是一条虫子而已，倘若什么国运加持，血煞之气护体能强大到杀虫的话，那么它就没有用了。遗憾的是，再高的官衔，再凶恶的军汉也是会被蚊子叮的吧？你说的那些狗屁东西，都对虫子是没有效果的。”


    
“屁话，这些都是屁话，这些都是他们说出来逼我就范的！”冷薛在心中反复道：“你不要被骗了，你一定要挺住！这帮王八蛋是在唬人！”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又见到了一件事，自己的那几个手下竟然都被扛了出来，脸色红润，却是闭着眼睛任人摆弄，仿佛喝醉酒了一般，并且手脚也没有被捆住，偶尔还要吧唧几下嘴巴，仿佛是在熟睡当中梦到了极为幸福的事情。


    
旁边摆弄他们的人却是十分粗暴，哪怕自己的手下稍微有什么挪动的，什么拳头耳光都是一起上，更是很粗暴的给他们灌了一碗米粥下去，也不捆绑然后又将其扛了进去，随手一丢，脑袋砸在了地板上梆梆的响，居然那几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任何要醒转的样子！


    
见到了这样的诡异事情，冷薛忍不住都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若是说面前的这帮王八蛋会骗自己，那么冷薛相信，可是面前的这几个亲卫牙兵都一齐串通起来演戏，冷薛却是决计不相信了，他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着，忍不住大叫道：


    
“你们这群王八蛋！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怎的能将人整成这幅行尸走肉的模样？”


    
林封谨笑了笑道：


    
“很简单啊，给他们用了点蛊虫而已，你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也不用害怕，它也就是变成一条蛇一样的虫子，慢慢的顺着你的脊椎骨钻进去，一点一点的缠着你的脊柱爬行，最后一点一点的钻进你的脑子里面去，或许有些疼，但一咬牙就过去了，忍忍就好。”


    
冷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不过这人也是悍将，堪称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典型，无论林封谨怎么说话也是咬紧牙关不再说什么，不过旁人也是不来理会他，径直去忙自己的，偶尔也是会交谈几句，既不刻意的压低声音，也不是故意说给冷薛听的，在冷薛的眼中看来，那就是几乎完全将自己当成了空气一般！


    
听到了这些人的对话，冷薛才知道，原来那天杀的巩义竟然是这帮腌臜泼才的内应！


    
有巩义的帮忙安抚，死鬼冯横手下的人马这才没有大闹，也正是因为有他的遮掩，所以林封谨他们这帮人才可以成功混了进来，并且假借军令，捏造出冷将军身体不适的谎话，居然将一干大小上下都他娘的蒙混了过去！！


    
当然，这样的蒙混欺瞒也只能骗上一时，准确的说，那就是一个晚上，第二天探病的人必然就络绎不绝的前来了，他们也就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作弊而已。


    
一想到这里。冷薛的心中就涌出来了无限的怨毒和恨意，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说，挺住，一切都是虚妄无比的狗屁幻觉，自己坚持到了黎明，这帮王八蛋就要穿帮，等着全家死光吧！


    
这时候，冷薛忽然发觉有人走了过来，他狞笑着道：


    
“又想要来胡说八道了？放心，就算是你说得天花乱坠，爷爷我也决计不会相信半句……啊！！！”


    
原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冷薛忽然发出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只因为他陡然之间觉得耳朵上居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这可是毫无征兆的。紧接着他就被踹了一脚，从床上滚落了下来，摔在了冷硬的泥土地上，可以说是七荤八素，眼前金花直冒，一时间居然连气都喘不过来似的。


    
一个大汉一屁股就坐到了之前冷薛躺着的床榻上去，冷笑道：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狗屁将军了？刚刚若不是看在要在你这杀才身上养蛊，有你躺着的份儿？”


    
冷薛好容易缓过了气来，忽然眼神一下子就凝住了，因为他发觉，旁边一个作军士打扮的阴骘男子手心当中，赫然有一颗纽扣大小，鲜红若玛瑙的东西！仔细一看，不是先前趴伏在自己身上吸血的那只蛊虫是什么？？


    
这玩意儿此时已经是红得晶莹剔透，最令冷薛心寒的是，它的嘴巴里面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仔细一看，却是真真的惊得几乎呆住了，那玩意儿不是自己的半块耳朵是什么？


    
紧接着，这蛊虫吞吃完了血肉以后，居然吐出来了一团一团的血丝，将自己包围在了中央，形成了一个血色的茧。不过盏茶功夫，这血茧便是裂开，里面出现了一团红色的东西，那阴骘男子用手指一点，便见到那一团红色的东西居然伸出来了一个线头似的玩意儿，粘在了他的食指上。


    
随着那阴骘男子的手指往上面拉起来，居然从那团红色的东西上盘旋拉伸出来了一条长线！最后冷薛赫然看清楚，那赫然是一条有着尖锐无比头部的鲜红色线虫，长达尺余，其细若丝线，不停的若蛇那样盘曲扭动着。


    
这时候，忽然有人将冷薛一把抓了起来，让他靠墙坐下，然后直接递了个陶碗在他的嘴边，很不耐烦的道：


    
“喝！”


    
冷薛一闻，只觉得那陶碗里面浓香扑鼻，显然是上等的好酒，嘴巴里面却是身不由己的道：


    
“这是什么？”


    
那人不耐烦的道：


    
“上等的汾酒，普通人喝三碗就能醉上一天的，若不是咱婆娘肚子里面揣了个崽，咱要想办法为没出事的娃积点德，怎么会有这等好事便宜到你的头上？快些喝，喝醉了的话再上蛊虫，那么不知不觉就变成傀儡了，否则的话，那食脑之苦可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冷薛的双唇剧烈的颤抖着，想要勉强去接住碗中的美酒，但不知道怎么的，美酒入喉，居然是味同嚼蜡，猛然觉得吞咽酒液都是一种十分艰难的勾当，一下子就反呕了出来，吐了那汉子一身。


    
这汉子大怒，啪的一耳光就抽了上去，厉声道：


    
“不识抬举！活该受苦！！”


    
然后冷薛便看着那阴骘男人拈着那条诡异无比的尖嘴红色线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自己的背后，然后冷薛猛然觉得自己绑缚在身后的手腕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往自己的身体里面钻了进去。


    
这一瞬间，那种异物入体的感觉并不怎么疼痛，可是有异物在血肉当中蠕动的诡异瘆人感觉却是彻底的击溃了这位冷将军的心防，他终于满头大汗，彻底崩溃，疯狂挣扎着狂叫了起来：


    
“好，好，好！我服了你们了，今天算我冷某人遇到了强人，我认栽！！我认栽还不行吗？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封谨站在了他面前，叹了一口气道：


    
“冷将军，太晚了，你悔悟得太迟了，既然傀儡蛊都已经开封，不用就是浪费了，你现在答应合作，那只是出于恐惧，哼哼，真的是要你配合的时候，搞不准还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我们还要冒极大的风险。”


    
“而我们现在只需要什么都不做，那么就可以得到一个百依百顺，连拉屎撒尿都要人服侍的傀儡，半点风险都不会有，你是我，肯定也直接选择把你变成傀儡的这条路的。”


    
“不要啊！我是真心与你们合作的！”冷薛疯狂大叫道，他此时已经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那钻进自己血肉内的傀儡蛊正在扭曲着身体，顺着血脉朝着自己的脑部进发，才过了短短的两三分钟，这玩意儿就从手背处钻到了肩膀的位置了。


    
一想起他们之前描述的被生生食脑的惨剧，冷薛就觉得自己被浸泡在了无穷无尽的恐惧当中，完全失态，涕泪横流，处于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不久，就在这时候，冷薛陡然觉得肩部剧痛了起来，就仿佛是有千万把小刀子在割似的，紧接着便在地上翻滚惨叫！旁边的那阴骘男子一下子就皱眉道：


    
“咦，怎么回事？现在就入脑了吗？”


    
他叫人来将冷薛按住，给他扎了几针，冷薛这才徐徐的从剧痛中缓过了劲来，大口喘息着，冷汗流得满脸都是，这阴骘男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皱眉道：


    
“似乎是犯冲呢！傀儡虫最忌讳茱萸，这狗官平时难道有吃茱萸的习惯？马上去问问。”


    
立即便有人去询问，然后紧接着就回来道：


    
“他的牙兵说，这狗官平时好色，很是喜欢在女人的身上下工夫，因此有些肾虚眩晕耳鸣，所以一直在服六味地黄丸。”


    
这阴骘男人哦了一声便道：


    
“原来如此，六味地黄丸里面有一道主药就是茱萸，他体内还残存有六味地黄丸里面茱萸的药效，所以刚刚傀儡虫一下子就发了疯。”


    
听到了这样的对白，冷薛充满血丝的双眼总算是平静了少许，抹了一把冷汗，但是下一句旁边传来的话一下子就将其打入到了地狱当中：


    
“不妨事，我去给傀儡蛊针对性的调制些药物，给这厮灌下去，两个时辰之后照样可以用，只是时间有点赶，估计明天一大早，就会有拍马屁的将官跑来，当时候若是脑子没有吃干净的话，这冷将军在下属面前拉屎撒尿总是有些不大好。”


    
一听到这样的话，这冷薛一下子心又吊了起来，他之前就有听人说过，那些死囚都觉得死其实并不可怕，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而已，最难捱的是被判决死刑之前的那一夜，生生熬煎，度秒如年，几乎是能让人一夜白头！


    
当时冷薛听这话只当是市井闲谈，一笑而过，但是现在切身的体会到了各种滋味，才无比深切的觉得那话竟是说得如此贴切，每一字每一句都落在了自家的心上。他斜眼见到了那傀儡虫被浸泡在了盘子里面，只是隔了半盏茶功夫，便几乎要这气氛逼得发疯，忍不住再次哀号了起来：


    
“各位，各位！！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我冷某人不应该贪图你们的宝马，算我错了不成，我给你们跪地认错了行不行？？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行不行，不要用这样的东西来折磨人，也算是积点阴德啊！”


    
见到了冷薛这样说，林封谨和周围的人对望了一眼，然后便是有人道：


    
“你真是想明白了，真是要和咱们合作？”


    
冷薛惨笑道：


    
“我此时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那人便在旁边咕哝了几句，然后见到了旁人都有首肯，这才道：


    
“刚才你昏迷的时候，大营当中便有人来报，说是从上面有信使赶了过来，有急事要求见，我们当时说你刚刚吃了发汗凝神的药睡了过去，让他候着，既然看你说得这么可怜，那么便给你一次机会，你要记得，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了。”


    
冷薛听到了这话，心中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了，咽下一口唾沫惨笑道：


    
“你叫他进来就是，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接下来林封谨他们便果然叫了个人进来，冷薛在床上装病，果然是一五一十的按照林封谨他们的意思回话，他此时难道没有跳出来揭穿林封谨他们的心思？


    
当然有！


    
这冷薛对林封谨他们的恨意，那可以只能用食肉寝皮来形容。


    
但是那盘踞在身体内的“傀儡虫”却是无时不刻都在提醒他不要自误！被生生食脑的威胁，却是让他完全都不敢有什么异动，残酷的事实就摆在了这里：


    
一旦东窗事发，林封谨他们固然讨不了好，可是也未必就能被抓住被杀死，毕竟他们的马快，而且东夏国当中此时更是兵荒马乱的，可是此事只要一揭破，那人对冷薛就说得明明白白的，没有他的药物克制，傀儡虫食脑就在一时三刻之间！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冷薛除了忍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可是，冷薛却不知道，绕是他如奸似鬼，却也是坠入到了林封谨他们的恶毒圈套当中！


    
那可以麻痹人的蜾蠃降是真的，可是，这世上虽然有傀儡蛊这种东西，却是目前林黎还炼制不出来的东西，他在淄河边与林封谨一战，身边携带的四大降王全毁，加上还借尸还魂，元气大伤，若是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三年之后才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


    
而傀儡蛊这种东西，乃是降头术当中的最高秘密，便是林黎当年身为大给给的时候，也是需要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炼制成功。


    
所以，此时拿出来用在冷薛身上的傀儡蛊，那其实就是一条普通的血线降，乃是用成年大螳螂肚皮里面寄生的铁线虫炼制出来的半成品而已，这玩意儿的用处，就是可以进入人体内，分泌毒液制造出莫大的痛苦来……仅此而已。


    
不过，林封谨他们却是多方制造出来了一系列的形势，令得冷薛入彀，主动合作，若是他得知真相，肯定会气得火冒三丈跳脚！


    
但是就算是冷薛不肯合作，林封谨他们是否也是无计可施了呢？当然不是，林黎身为大给给，自然有不少奇功异术，比如说腹语术就是一项，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将这冷薛打晕了往床上一丢，然后以医生说不能见风的借口拉上纱帐，林黎用腹语术来冒充他与其余的人对话，也是能够勉强蒙混，语气语调与冷薛说话端的是别无二致。


    
不过，这个法子最不好的就是，一旦来访的人有了疑心的话，那么拿话试探就很容易穿帮，比如来人直接问“大人，你答应卑职的升职什么时候办下来？”，林黎这时候便只能接着话头往下说，貌似回答正在办是万无一失，可是，这么一说就中计！因为根本冷薛就没有答应这人办升职的事情。


    
当然，不管怎么说，冷薛这条鱼儿既然心防崩溃，彻底咬钩了，那么便是最好不过。有了他的配合，那么林封谨就有很多事情可以操作了，至少林封谨在季府前面大开杀戒这件事被暂时压了下去，尚强县本来看起来似乎几乎要彻底闹腾起来的局势便慢慢的平静下来。


    
※※※


    
天空阴沉着，洒下来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根据往常的经验，东夏每年在这八月末的时候，都会来这么一场小雨，好好的将暑气洗一洗，这也是标志着夏天的最盛时候已经开始过去，虽然还有秋老虎之类的，但是晚上的闷热难当的日子应该过去了。


    
这小雨便是绵延了整整四天，这样连绵不停下的雨水连呆在房子里面的林封谨等人都有一种发霉的感觉，何况是营帐里面的东夏军了。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冷薛忽然说话道。


    
这个人的城府很深，加上经过了这四天的沉淀，他此时也大概猜到了林封谨等人玩的伎俩，但是，经过了这四天的折腾，冷薛心里面翻腾的怒气什么的都已经冷掉了，也就代表着失掉了与这帮人拼了的勇气，变得更加珍惜起自己的性命来——时间可以让人变得冷静，虽然冷静不是什么贬义词，却也无法与热血，坚持等等美德并存。


    
所以，冷薛尽管隐约猜到了傀儡蛊的真相，可是他依然不敢赌！因为他没有十成的把握！


    
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拖延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活到了现在，对方的败亡在即，那就更应该好好的珍惜自己的小命，不能去冒任何一丝一毫的风险。


    
因此，冷薛忍不住说出上面那句话的时候，手心里面都泛滥出来了冷汗，甚至都泛出了悔意，暗骂自己多嘴做什么？


    
林封谨看了他一眼道：


    
“哦？他们是谁？开始怀疑什么？”


    
冷薛道：


    
“当然是我的部下，他们知道我的性格和习惯，是不可能在床上呆三天的，除非是真的重伤或者是病得起不来床，但这三天以来，我留给他们的印象显然没有那么严重！”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冷薛正色道：


    
“我想说什么难道还不明白吗？说实话，你们这帮人手段高明，实力了得，更是各种奇功绝技层出不穷，那么又何必走这些歪门邪道呢？你们挟持我这几天，手操万人兵权，是不是觉得格外惬意？这倒也是真的，醉卧美人膝，醒掌世间权嘛，只是这迟早都有穿帮的一天，敢问到时候你们又应该怎么办？”


    
林封谨听了以后，脸上露出来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等等！等等！听你这么说，看起来是觉得我等是为了篡权，因此这才将你软禁在这里的了？”

第047章 神转折


    
冷薛虽然不说话，可是脸上和眼中神情，却已经分明表现出“难道不是这样吗？”的意思。


    
旁边的人都是哑然失笑，更是有人冷笑道：


    
“这可真是夏虫不可以语冰，这人当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儿当久了，看起来就把别人都想象成和他一类的人，这才真的是可笑啊可笑，公子何等人物，会跑来觊觎你这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位？”


    
听到了这里，冷薛终于是再也按捺不住爆发了出来，一下子就激动大吼道：


    
“那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在乎我的官位，那么就放我走啊！！你们他娘的将我抓了关在这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是为了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好吗？”


    
林封谨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


    
“抓你是为了什么？唔，好吧，总之算算时间的话，也是差不多了。看在你这几天勉强合作的份儿上……抓你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保持目前局面的稳定了，一刀杀了你简单，但是士兵若是不明白就里的话，发觉在重重大军的保护下，自家的主帅居然都要被杀，那么肯定会以为是东海贼干的，人心惶惶，一旦有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就直接崩溃了，这是我不想见到的。”


    
“其次，你见财起意，污蔑我是沟通东海贼的人，想要巧取豪夺。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了，我若没有反抗之力的话，那么就会家破人亡！所以，我占据上风要了你的命也是天经地义，一刀杀了你的话也不理亏，但是，以我此时的身份却不适合做这件事，所以饶你一命是要等人给我一个说法呢，这样的话，以后见了面不能不说我没有欺负人。”


    
冷薛听了林封谨的话，反而冷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本将乃是堂堂东夏的大将！你一个北齐人凭什么就能断我的罪？有权处置我的，那得是兵部侍郎，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一个区区的马贩子，竟然好像和我东夏朝廷大员很熟的样子？唬谁呢？”


    
林封谨淡淡一笑道：


    
“你还记得我曾经用了你的将军权限发了一封公文出去么？”


    
冷薛冷笑道：


    
“当然，怎样？”


    
林封谨便道：


    
“那一封公文，便是叫人来处置你的，我算了算时间，这里距离会宁也不算太远，处理你的人明天或者后日就能到了吧。你可以当我胡说八道，谜底再过两天不就揭晓了吗？”


    
“再说了。”林封谨微笑着看了冷薛一眼：“冷将军，我觉得你还有一件事情应该没有弄明白吧，为什么不一起说出来呢？”


    
冷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道：


    
“你知道？”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呢？在这里的人当中，你最恨的人应该不是我们吧，因为是你主动跑来招惹我的，结果踢到了铁板，你最恨的人，应该是巩义！他明明身为你的下属，并且待他也不薄，可是，他却背叛了你，直接站到了我这边来。”


    
冷薛眼中露出了怨毒之意，冷笑道：


    
“没错，你说得很对，这个小人，若是以后落到了我的手上，一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封谨还没有说话，在旁边的巩义却已经是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道：


    
“冷将军，你对我也没什么恩情，咱们也就是普通的下属和上司的关系，公子说你待我不薄，那也只是热情了些，对我有什么山高水长的恩情？对我有什么超擢的行为？你身为朝廷大将，却是行为不端，巧取豪夺，肆意陷害，我自然是要与你势不两立！”


    
冷薛嗤之以鼻的道：


    
“本将做的事情，天底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做，怎么会少了我一个？你少在这里的假惺惺的装样，这件事情拖得越久，那么发酵出来的力量就越是恐怖！哼哼哼，不要说本将军没有提醒你们，只怕粉身碎骨只在眼前！”


    
林封谨一笑道：


    
“多谢冷将军提醒，所以，到时候我会劝人对你从宽处理的，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嘛。”


    
“你！！”冷薛一下子气得瞪大了眼睛，但冷不防就是被旁边的一个大嘴巴子抽得眼前金星直冒：“王八蛋，怎么和公子说话的？”


    
※※※


    
冷薛不知道的是，此时他发出去的那一封公文，此时已经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这一封看似普通的公文上，居然有一个奇特的钤印。


    
这东西大概只有拇指大小，色泽也是淡淡微红的并不醒目，上面具体盖着什么印记也是很不清楚，只会觉得那个图案格外的复杂而已，并且连盖的位置，都不走寻常路的是直接印在了公文的最开端，而不是结尾。


    
甚至可以这么说：若是看东西的人稍微粗心大意一些，几乎可以肯定会错过这个钤印。


    
只是，这一封呈到了兵部，指明要兵部侍郎观看的公文，在递给了兵部侍郎观看了以后，这位平日讲究“养气功夫”的大佬，竟是满脸惊色的走了出来，直接去求见东夏的另外一位掌权人：崔王女。


    
因为这位兵部侍郎狄夜，很清楚的知道那一个奇特钤印代表的意义。


    
那是崔王女的特殊印记。


    
在崔王女这一系当中，有资格动用这个印记的，狄夜也就只见过太监拿出来的谕旨上有过，那是崔王女签发出来的内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东西真的是比东夏国君的旨意的含金量还要高得多。


    
狄夜上任半年多以来，也不是没有见过崔王女的这专属印记，可是那都是宫中发出来的，然而此时的这一份公文，却是摆明着乃是从外面的州县当中发过来的！这事情就有些大条了，倘若不是在流程上出了些什么错误的话，那么肯定就有大事情发生。


    
狄夜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找死拿大的时候，便迅速赶往了内宫当中，利用自己的超卓地位将这玩意儿送了进去，连这公文的内容也没看，只求将这烫手山芋尽快脱手了事。


    
结果这一份公文递送上去了以后，狄夜立即发觉崔王女立即就表现出来了很有兴致的样子，本来有些神似不属，貌似困倦的样子，一下子就变得精神焕发，并且还立即就拿出来了一本中原通用的“说文解字”，这本书乃是属于工具书的范畴，在中原当中分布可以说是极其广泛。


    
万事俱备了以后，便是按照着在公文的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隐秘线索，打开说文解字，然后一点一点的“解读”起里面的东西来。


    
同时，崔王女便是将狄夜叫了进来，询问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收到了这份公文，同时又询问最近的战局有没有什么异动等等，狄夜也是急忙一五一十的详细回答，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他最清楚自己是怎么破格得到兵部侍郎的职位的——便是因为半年前自己的前任对崔王女“不敬”。他当然不可以犯相同的错误。


    
当下面的人将最后一个字都核对了出来之后，崔王女才将这一份已经是面目全非，意思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公文接了过来，打眼一看，顿时展颜笑道：


    
“本宫前些日子接到了传书，说北齐那边的书信可能要暂缓，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没想到居然是巴巴的跑到了咱们这儿来做马贩子呢。居然还告诉我有要事相商，好吧，狄侍郎夹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人去奔走一下打个前站了？必须得有点分量，否则的话，去的话压不住场面。”


    
这些日子东夏被东海联军四处袭扰，可以说是到处都是焦头烂额，也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见到崔王女能笑一笑，今日也真是难得了。狄夜听了崔王女这么说，沉吟道：


    
“兵部当中的付郎中不错，久经战阵，为人老成踏实，并且素有清名，可堪大用。”


    
※※※


    
有着崔王女和兵部的联手推动，这位付郎中担任钦差的流程很快就被批了下来，临走之前，付郎中还被特别召见了一次，出来了以后便是日夜兼程的赶起了路来，连带一干带着捞钱的美好憧憬员外的下属都纷纷的叫着苦，结果三日三夜就到达了尚强县。


    
此时的尚强县城里面，关于将军被劫持的流言已经是甚嚣尘上，若不是林封谨依然是将冷将军控制得死死的，让旁人看不出来任何的破绽，否则的话，搞不好城外的东夏军早就哗变大闹了起来。


    
也是亏得这几日东海联军没有来进攻，否则的话，搞不好一触即溃就是等待着这些士兵的倒霉结局。


    
因此，这时候这位付钦差前来，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及时雨一般：


    
对完全不明白这其中究竟的士兵来说，终于出现的这位钦差可以让他们摆脱迷惘，重新回到正轨上来，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了这位副钦差来做主心骨，总比外面一干副将乌眼鸡的内耗，各不相服都要好得多，那军队当中只能用一摊浑水来形容！


    
同时，冷薛知道了上面派遣下来了一位钦差驾临以后，当然也是立即充满了希望，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冤枉的！而钦差一来在他的设想当中的话，那就是为了他来平反昭雪的，总算是可以结束掉这些人的大逆不道的行为了。


    
而林封谨他们则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应该是已经被呈了上去，然后获得了上面的首肯，所以钦差才来得这么快。


    
令其余的人出人意料的是，钦差只是在营中逗留了少许，便是直接进入到了尚强县城，然后被巩义迎着，直接到了他们这些天所居的中军处，也是看到了狼狈无比的冷将军，只是，这位钦差开的第一句口，就直接令冷薛若坠落到了寒冰当中……


    
因为这位钦差出示了自己的关防和信物之后，很干脆的就笑道：


    
“不知道哪位是林公子？”


    
很显然，林封谨等人已经和冷薛成为了水火不容之势，双方必然有其一要被推出来当成牺牲品，既然这位钦差都明确的表现了出来自己的倾向，那么不消说，肯定倒霉的是冷薛那一方了。


    
冷薛不甘心的四处观望着，忽然见到了钦差的旁边随员当中站着一个熟面孔，一下子就仿佛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也似的大叫了起来：


    
“王将军！王将军！！卑职前年陪你在西面出生入死，血战千里，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你要主持公道啊！”


    
冷薛这一叫，那王将军也是看了过来，面露不忍之色，和钦差交谈了两句之后便是走了上来，将他拉到了旁边低声道：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得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对我你若是再隐瞒的话，那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冷薛却是知道，这王将军王计川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出身高贵，乃是世代将门，并且还与另外一家军方大佬崔家有联姻，可以说是端的是强强联合，在朝中盘根错节，因此冷薛也是只能毫无隐瞒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一听完冷薛所说的，这王将军就长叹了一声道：


    
“冷将军啊，这件事摆明了是那个冯横觊觎别人的宝马不成，就拿你来当成刀子使，你怎么就这样轻易的被其蒙混过去了呢？”


    
冷薛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发青，也不好说自己利欲熏心，只能长叹一声道：


    
“这事却是我不察，想到他一个北齐来的马贩子，能有什么背景？”


    
“一个北齐的马贩子？”这王将军冷笑道：“这人的背景，说出来真的是要吓死你，你麾下的那巩义为什么把你卖得干净利落，那便是因为他看起来都早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巩义，巩义他知道什么？”冷薛愕然道。


    
这王将军淡淡地道：


    
“若我没有记错，这巩义应该是当年李明德麾下的牙兵，你还记得当年李明德引发的那件事吗？”


    
被这么一说，冷薛也不是呆子，愕然道：


    
“那是……？当年君上发起的南征？”


    
王将军淡淡地道：


    
“没错！当年十万大军南征草原，带着必胜的心思上去，最后却是彻底溃败，连主帅李明德也是殁于军中，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最后那些草原蛮子居然只提出来了很低廉的赎金，便将俘虏走的三万精锐放了回来，总算是令国本没有大伤元气，之前就有传言，说是王女在草原上布下了一着暗棋以便内外呼应，搞不好这南征乃是君上与王女之间的政争影响到了朝政后的结果，这一放人，便是做实了此事啊。”


    
“你再想想看，这个林公子虽然说自己是个马贩子，但是麾下的百余名护卫都是草原人，并且哪怕是在草原上都是罕见的精锐，他们的胯下宝马，更是我等大将看了也都要眼红的神驹，而那巩义当年也是参加了南征，被俘了半年多才放回来，在这公子和你之前很果断的选择站到了公子那边！你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冷薛呆滞了半晌，苦涩的道：


    
“难道，难道这个林公子，就是王女殿下的那一着暗棋？”


    
王将军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道：


    
“我不敢这么肯定，但是，说实话，很有这个可能，所以，你自己有眼无珠，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并且还确确实实是你见利忘义，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就自求多福吧。”


    
冷薛一下子就仿佛像是被抽掉了脊柱似的瘫在了地上！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背后的靠山竟然是王女殿下！若早知道这样的话，冷薛又怎么可能去太岁头上动土呢？


    
※※※


    
在王将军和冷薛交谈的时候，林封谨已经站出来见过了钦使，然后拿出来了身上携带的钤印，得到了确认之后，钦使便是笑着点了点头不说什么话，带着冷薛等人离开了，只留下来了一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太监，恭敬的站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林封谨笑了笑，挥挥手，让自己的人也是随之退了下去，那太监慢慢的解掉了身上的伪装，然后拜伏在地了以后道：


    
“奴才见过林公子。”


    
林封谨定睛一看，发觉乃是个熟人，原来他不是别人，正是在腾蛇泽龙舆里面见过的金太盛，此人面对林封谨却是格外的恭敬，仿佛是看到了主人一般。


    
林封谨笑道：


    
“原来是故人，何必多礼呢？”


    
金太盛依然坚持的三拜九磕，然后才认真地道：


    
“林公子还不知道吧？此时君上已经是被御医查了出来，有心悸，怔仲（心脏病）这样的痼疾。”


    
林封谨愣了愣道：


    
“然后呢？”


    
金太盛脸色凝重的道：


    
“我等反复询问了多名太医，君上的病是胎中就有的（先天性心脏病），此痼疾王族当中也是颇多流传，往往都难以活过三十岁，并且君上因为有些讳疾忌医，所以病势已经颇为沉重，差不多可以说是到了中晚期，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行房的动作有些剧烈，便会头晕眼花，心烦气短，已经无法完成传承王族血脉的大事了。”


    
林封谨陡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隐隐约约猜到了金太盛为什么会对自己大礼参拜的原因。


    
果然，金太盛便道：


    
“王女已经于去岁秘密产下了一子，叫做崔震，字忆林，身体健壮，聪明活泼，林公子应该知道其生父是谁吧？”


    
林封谨苦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名字一听的话，便知道和自己是脱不了关系了。


    
金太盛默然了一会儿道：


    
“君上也知道了这件事，同时也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将于不日宣布一名妃子怀有身孕，然后在这妃子生下来的孩子一岁的时候，以小公子李代桃僵，立为太子，同时这名妃子也会暴病身亡，君上与王女殿下虽然有隙，可是也都有共识，那就是这东夏国君的大位上面，坐着的必须是拥有先君血脉的人，所以小公子的安危不用担心，并且……继承大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说完了，金太盛斜眼看着林封谨，意思很简单：哥是看在了小主人的面前才对你这么恭谨的，你也只是沾光而已。


    
林封谨听了这话以后，也是只能叹气，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搞了个一夜情什么的，不仅仅搞出来了一条人命，更重要的是，居然还涉及到了东夏国的君位传承，这就真的是有些离谱。


    
他发呆了一会儿，金太盛便道：


    
“不知道公子这一次前来我东夏，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点点头道：


    
“一公一私，我就先说公事吧，东海联军这帮贼人同样也是觊觎吴作城的富庶，悍然来袭围城，历时半年余，最终被我军击溃，伤亡达十万人，已经将我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据我所知，东海贼乃是东海外的数十国组成的联军，竟是直接对整个中原的海岸线都进行了袭扰，不过这帮家伙虽然初期占据了先手，之后却已经开始连续不断的碰壁，鉴于此点，东海贼开始收缩兵力，一方面开始进行休整，消化劫掠来的财富，另外一方面，则是集合了一部分的力量来侵入东夏。”


    
“东海贼的战力其实并不强大，所以当南方诸国回过神来了之后，他们也是很吃了些亏，这帮家伙便是想到了要借助他们信奉的神灵邪弥呼的神力，不过这邪弥呼力量却是被我中原的龙脉地灵天生排斥——根据我得到的准确情报，东海贼应该是在大范围的劫掠东夏民众吧？”

第048章 真相大白


    
“没错！”金太盛正色沉声道：“东边的有几个县份确实是有传回来消息，几乎是十室九空，民众要么被杀死，要么被劫掠，导致地方上十分凋敝。”


    
“他们被当成人牲拿来献祭了。”林封谨道：


    
“这些东海贼人是在进行某种实验性的恶毒仪式，目的就是要污染东夏国当地的龙脉，进而使他们的邪神神力蔓延到中原上来！我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便认为绝对不能被他们得逞，这已经不仅仅是国与国之间征战的事情了，中原龙脉乃是牵扯到了人类的气运，一旦出了任何问题，那是灭族的征兆啊！”


    
“这帮王八蛋！”金太盛已经是怒极，一拳就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果断道：“兹事体大，我必须以十万火急的形势告知朝堂上，然后派遣使者去知会其余四国！在下失陪了。”


    
“喂喂喂！”林封谨哭笑不得的道：“也不差这么几句话的事情吧，我还有一件私事要麻烦贵使。”


    
金太盛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会告诉付郎中配合公子的，只是公子所说的事情实在太惊人，若不是你点穿里面的关窍，还真难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惊人危机在里面！！所以实在是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告辞了！！”


    
金太盛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那位付钦差就跑来拜会林封谨，大概是得到了金太盛的嘱咐，格外显出来了几分恭敬道：


    
“不知道公子有什么私事我等帮得上忙的？”


    
林封谨便道：


    
“我来这里，却是因为传说当中的天下第一茶道的传人隐藏在此，便是季家的东家之子，我要服用的药方里面的药引，便是要她泡出来的明前新茶来帮助药力，不过来到这里以后才知道，东家之子居然失踪了，其中颇多曲折，一时间也是难以尽述，因此要请官府配合我一下。”


    
一听林封谨的要求，付钦差便是满口答应，就差点没拍胸脯保证了，这种找人的小事，在他的眼中可以端的说起来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当下付钦差便是先去询问了一下当前的局势，确定东海贼发觉这边引起来了东夏军的注意，已经是全面撤军之后，便将林封谨的意思迅速的传达了下去，将这件事当成了目前最为紧要的任务来抓。


    
国家机器的恐怖力量开动起来了以后，产生的力量那端的是十分恐怖，何况这是从军政两方面一起行动？新任的尚强知县也是在这时候表现出来了极度的配合，军，政两方面的大力搜索，还有林封谨拿出来的五万两悬赏的花红，可以说是已经将这件事推动到了极致！


    
若是这样都还找不到东家之子的话，那么林封谨也只能哀叹自己的命不好了。


    
※※※


    
在一天之后，林封谨就得到了一个关键性的消息，突破口出现在了黄花淀这个地方。


    
但是，怎么说呢，却并不是那种顺理成章的突破，比如说是发现了东家之子的船只，隐居的地方等等。


    
而是通过大量的人调查以后，几乎没将这黄花淀周围的村庄都挨着问了个遍，却发觉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在黄花淀周围讨生活的渔民，村人少说也是有两三千人，都异口同声的在说一件事，那就是今年黄花淀里面的菱角初夏的时候就害了菱瘟，致使大量菱角的叶片大量腐烂。


    
因为菱角是野生的，所以也没有人去管它，最后则是导致今年黄花淀里面的菱角不仅仅是减产严重，就连成熟期也是至少推迟了一个半月。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个季府里面的张大娘说：她一个月之前和旁人去黄花淀当中采菱角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条船，船上就是这位真小姐……这黄花淀当中的菱角他娘的现在都才成熟了一小片，她一个月之前去黄花淀里面采什么啊？


    
既然这里出现了疑点，那么，放出这个消息的人很可能就在别有用心的造假了。


    
放出这个消息的有两个关键性人物，一个是王老爷府里面的黄嬷嬷，而她也不是亲眼见到了东家之子，而是听之前在季府里面做过婆子的张大娘说的，所以，这两者当中，必然有一个人在说谎，甚至可能两个人都在说谎！


    
于是便顺着这条路线顺藤摸瓜了下去，很快的，就将这黄嬷嬷和张大娘给抓了起来，结果就在当天晚上，这两人当中的张大娘就在牢房当中暴毙了。


    
这一来简直就仿佛像是捅了个马蜂窝那样，一下子就引发了轩然大波，那些当夜巡逻值守的倒霉家伙被狠狠操练痛骂了一番，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结果却是被一下子掐断，当然上面震怒非常，然后城中风声鹤唳，搞得人心惶惶的。


    
不过，就在这表面上一片愁云惨雾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在和付钦差围着炉子烫着火锅，喝着小酒呢。


    
付钦差佩服的道：


    
“果然是公子，略微施展小计，放出风声，居然就能反客为主，以攻代守，从这两个乡村老太婆手下能问到什么情况？还不如干脆留下来当成诱饵，这样的话，鱼儿一心急，就很可能直接咬钩呢。”


    
林封谨急忙摆手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这也只个灵机一动罢了！不过我既然知道了黄花淀那里是对方放出来的虚假风声，那么就可以反向推论，对方既然这么做，摆明了便是听说了我在打探东家之子的下落，要我去黄花淀走一趟的。那么对方应该就事先在黄花淀那里有所布置。”


    
“呵呵，就算是对方在潜入牢房杀人的时候不露出破绽，也是不可能在这方面做得天衣无缝，我早就派人去暗中调查了这件事的，估计就在这两天就必有回音传来。对方现在是多动多错，少动少错，但是不动的话，之前露出来的马脚，已经是足以将其出卖掉了。”


    
这时候，军帐外面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个声音隔着帐篷激动的道：


    
“报钦差大人！要找的人已经救出来了，已经验明正身，正是季家的真真小姐，虽然看起来相当虚弱，并且还受了不少伤，却基本上可以确定没有生命危险。”


    
他一面说话，外面的守卫已经将其放了进来，这军士浑身上下都是染了大量的鲜血，看起来经过了一场苦战，付钦差急声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军士喘着粗气道：


    
“当然是真的，估计很快就能将这位季小姐带回来了。”


    
林封谨的眉毛扬了扬道：“这么快？带我去看看。”


    
付钦差见到了这军士依然都没有要动弹的意思，顿时恼火的喝骂道：


    
“还不前面带路？没见到公子发话了么？”


    
这军士立即惶恐道：


    
“是，是，请跟我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便做出了一个躬身请的动作，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这人居然顺势将手一挥，立即就是一团淡黄色的尘埃似的东西从他手中被洒了出来，在一瞬间就弥散了开来，令得这军帐当中仿佛是起了沙尘暴一般，完全能见度可以说是极低！


    
紧接着，这人已经是就地一滚，来到了林封谨和付钦差吃酒的火炉桌子前方，双脚已经是连环踹出，脚尖上更是寒光闪闪，可是却已经踹了个空！因为在他刚刚动手发难的时候，林封谨就仿佛是未卜先知的一拉付钦差，然后急退！


    
不过这冒充军士的刺客一击落空，立即又是一腿横扫，这一脚扫出去，火炉里面的通红火炭，还有黄铜锅子当中煮得正沸的高汤都稀里哗啦的泼洒向了前方。


    
这刺客已经算准了，这军帐当中的地方有限，并且这里乃是中军大帐，帐幕都是用浸泡了桐油的三层牛皮做的，可以说是十分坚韧，刀斧难伤，唯一的缺点就是怕火，林封谨带着一个人急退，顶多也就只能退到军帐尽头而已，自己的这一脚踹出去的火炭和烫水足足将前方两三丈的地方都生生覆盖住！


    
只是，这刺客却是在扫出那一脚的时候，又听到了一声裂帛也似的刺耳声响，原来林封谨早就料到了背后的大帐会拦住自己的退势，早就将牙之王反握在了手中，一刺一拉，已经是划出了一个大口子，紧接着便带着这位付钦差从这口子里面扑了出去，根本就连停都没停！那些随之追击而来的火炭和烫水，也只能泼打到了林封谨和付钦差的脚底上而已。


    
这时候，外面的卫兵已经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怒喝着从门口冲了进来，却是被里面的黄色烟尘一呛，立即就觉得嗓子和眼睛里异常难受，立即便是眼泪横流，干呕连连。


    
而这时候，那刺客已经是跟随着林封谨的脚步追了出去，他已经是知道本次刺杀宣告失败，再耽搁下的去的话，恐怕连自己也是要被白白的陪了进去，因此一咬牙，忿然看了黑暗当中一眼，若狸猫一般的几个起落之后，便是来到了军营旁的围墙边。


    
他在这里早就预先布置好了退路，只需要跃起之后抓住了那个绳索一拉，那么活结自然就能松开，自己可以在瞬间荡出十余丈外，然后直接落入到了军营旁边这所大户人家的荷塘当中，从水路逃之夭夭！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居然鬼魅也似的出现在了这刺客的面前，而这刺客此时竟是处于半空当中啊！


    
“你……！”这刺客很想问出来：“你是怎么追上来的。”


    
但他此时已经感觉到了凌厉无比的劲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因为追击而来的林封谨已经凌空击出了一拳！！在林封谨的手指上，一只造型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戒指却是闪耀着妖异的光芒。


    
力牧戒！！


    
正是这一件神器，直接将林封谨的这普通一拳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了一记恐怖的杀招！


    
此时双方都是身在半空，完全无从借力，也很难有办法卸力，那刺客看起来也是十分剽悍，面对林封谨的这一拳居然深深吸气，然后一拳击出，竟是以攻对攻！


    
双拳在空中可以说是瞬间相撞，这样的恐怖一击，甚至连带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嗡”的沉闷声音！


    
两只拳头仿佛是慢镜头回放似的，先是由远及近，然后徐徐贴近，最后拳锋对拳锋，拳面对拳面紧贴，这时候，两只拳头上所携带的巨大力量才开始爆发，呈现出来了最原始最野蛮的争斗！


    
两只拳头在空中仿佛是暂停也似的僵持了半秒，然后就听到了刺客的那条手臂上传来了“咔嚓”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他握紧的拳头开始变形，扭曲，最后朝着后方高高的扬起，他的这只手臂更是仿佛三节棍那样的诡异扭曲，显然里面的骨骼都已经粉碎掉了。


    
非但如此，从林封谨的拳头上传来的巨大力量更是连他整个人都被砸飞，口中喷出来了一道血箭，歪斜着飞了出去，砸破了一个帐篷落了进去，可以说是生死不知。


    
整个军营里面，已经仿佛是被捅了马蜂窝那样的躁动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有人开始敲响了铜锣，同时大叫道：


    
“所有人都待在营房里面，乱动乱走者杀！大声喧哗者杀！擅燃火烛者杀！”


    
这三个杀字一叫出来之后，加上军队本来就是最讲纪律性的地方，因此区区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下去，而等这刺客勉强从帐幕当中爬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见到了自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且周围的制高点都是有军中的弓箭手瞄准，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这刺客苦笑了一下，然后呕出来了一口鲜血，淡漠的道：


    
“动手吧。”


    
林封谨这时候走了出来，手中却已经拿着一叠资料，笑了笑道：


    
“看得出来你的脑子相当灵便了，发觉老巢已经是被严密的监视了起来，估计覆灭就在顷刻之间，你便很果断的想到了围魏救赵的办法，来到了军营这里行刺，如果成功的话，那么就可以抓到钦差要求放人，就算是行刺不成，也是可以闹个天翻地覆，用来减轻你们老巢那边的压力，啧啧，真是忠诚呢。”


    
“你要杀就杀，说这么多的废话做什么？”这刺客不屑的道。


    
林封谨看着这个刺客，拿出了一个本子翻了翻，淡淡地道：


    
“我是应该叫你沙狼，还是叫你季斌呢？”


    
这刺客身躯陡的一僵，林封谨却是叹了口气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早就开始怀疑你们了吧？季家的老祖宗死得太突然，也是太蹊跷了，而那天东海联军入侵的时候，你们这些季府弟子的表现也是十分可疑，居然大部分都不在季府里面！只是当时我一个外来户，人生地不熟，所以干脆就让手下停止了调查免得打草惊蛇，可是心里面对你们的怀疑，却是不曾少了半点呢。”


    
“我早就应该杀了你这个祸害的……”这季斌咬牙切齿的道：“从你一来季府，我就知道准没有好事！！”


    
林封谨讥刺的道：


    
“你居然有脸管我叫祸害？？不知道你是祸害还是我是！！你先后作案十一起，杀人十七名，劫掠的金银财货多达三十万两，甚至连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也杀，你不仅仅是祸害，还是畜生！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于私来说，季家从孤儿时候就收养你们，供吃供穿，你们是怎么回报的？前任的东家之子是死在你们手里的吧，现在的东家之子是被你们囚禁起来的吧？受人活命养育的大恩，还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与禽兽有什么分别？”


    
季斌咬牙切齿的道：


    
“你知道个屁！若不是师尊下令，我们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林封谨嗤之以鼻的道：


    
“我问你，是老祖宗代表季家，还是季家的家主代表季家？你们吃的是季家的饭，喝的是季家的水，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出来，居然还有脸狡辩？！我告诉你，要是季老爷知道你们做的这些事情，你猜他会怎样做？一定是将你们从族谱里面除名，让你们做个孤魂野鬼！！”


    
季斌顿时哑然，更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光芒。


    
此时的宗族观念很强，所以在宗族当中的各种关系，地位，划分得也很清楚，一直都是族长掌握族中的话语权，而他最恐惧的，便是林封谨所说的那样，被逐出族中，在当时的观念里面，那端的可以说是奇耻大辱，类似于父母的坟墓被人挖了那样，沦为所有人的笑料！


    
这时候，又有一人匆匆挤到了林封谨的身边，对林封谨低声耳语了几句，林封谨明显是放下来了一颗心的样子，最后还是抓住了那个人追问了一句：


    
“这次是真的吧，不会又是假消息？”


    
那人立即半跪在地道：


    
“卑职以全家上下的性命担保，一定是真消息，季家小姐看起来吃了很多苦，现在一直都在昏迷当中，应该很快就会被送到军营里面来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其余的人呢？”


    
那人道：


    
“除了看守季家小姐的两个人之外，其余的都被围了起来，插翅难飞！”


    
林封谨道：


    
“看守季家小姐的那两人呢？去了什么地方？”


    
那人道：


    
“我们当时一出兵，便将季家小姐被关押的后园与前面分割了开来，里面只有两人看守，我们请出来了季老爷和他们交谈，这两人要四匹快马，三千两银子跑路，便发誓不伤害季小姐，为了避免有什么意外，所以我们便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不过这两人应该是逃不远的。”


    
林封谨满意的点点头道：


    
“人没事就比什么都重要，能够用四匹马和三千两银子拿到这样的结果，我非常满意。”


    
紧接着林封谨便对着被围住了的季斌道：


    
“算你运气，我最近有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要去做，去的人很可能会死，活下来的机会只有一半，你要是还没活腻的话，那么就束手就擒，然后去搏一搏运气，当然，若是你不想活了的话，尽管反抗好了。”


    
接着便对周围的人一挥手道：


    
“拿下，反抗的话格杀勿论！若是束手就擒，那么给他治伤先，我有事先走了。”


    
林封谨离开以后，周围的士兵便冲了上去，那季斌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但最终还是没有反抗，任人将自己五花大绑了起来。


    
※※※


    
很快的，林封谨就见到了自己千里迢迢来找寻的那个人。


    
当代的东家之子。


    
她看起来身形瘦削，甚至连脸上也是有些肮脏，哪怕是在昏迷当中也是紧蹙着眉头，似乎痛楚在这失去意识的时候也常伴在了左右。


    
她的肌肤苍白得怕人，甚至皮肤表面都带着一层半透明的色泽，仿佛是玻璃一样，因此青色的血管都显得格外的鲜明，在她两只手的手腕上，有着累累的伤痕，新的，旧的，结疤的，密密麻麻的叠在了一起，看起来完全是令人触目惊心，格外恐怖。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左边耳朵上的那一团绯红首饰，这看上去乃是一团呈现出来了不规则形状的宝石，直到见到了它，林封谨才明白了季员外之前所说的“它是一摊水，一个深潭，能将你的目光都吸进去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胭脂红耳环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深邃无比，令人根本就觉得那里面隐藏着一个世界似的……


    
忽然，林封谨感觉到了腰间传来的震动，然后水娥就发来了消息：


    
“石奴说，这胭脂红耳环绝对不是普通的宝石，它应该是一只被挖出来的眼睛！”


    
“眼睛？”林封谨大吃了一惊：“这玩意儿是一只眼睛？”

第049章 阴私


    
“没错，石奴说，他记不得这是什么生物了，但不是修罗界就是天人界的生物，也只有那个鬼地方的变态眼睛会长成这样的。”水娥传音道。


    
“并且这东西上面似乎有一层无形的诅咒，只有很少的人不会触发它，应该是血统，这大概就是东家之子只可能出现在长房长脉当中的秘密吧。”


    
林封谨微微皱起来了眉头，看起来东家之子背后的这摊水越来越深了，越发的令人觉得扑朔迷离，他忽然想到了神使身上出现的若野兽那样的撕扯爪痕，还有季家老祖宗的迅速火花，隐约觉得已经有线条将其牵扯在一起了似的。


    
不过此时林封谨也没有要探索这个秘密的意思，伸手去试了试昏迷不醒的季真真的呼吸，然后便转头皱眉道：


    
“有请大夫看过她吗？”


    
立即便有人站出来了道：


    
“有的，潘医官刚走，我去请他。”


    
很快的，医官便来到了，东夏对随军治疗的大夫相当的重视，甚至规定只要开医馆的大夫必须都要每隔三年就服兵役半年，第一次去了以后，第二次可以让弟子代去，但是必须是两名，并且更重要的是得跟随学习了三年以上，并且还要经过一定的考察评定……这种规定令东夏军中的医疗资源相当不错，老兵的存活率明显比其余四国要高很多。


    
当然，在这方面对医馆进行了打压，那么另外一方面，医馆也是获得了多项政策上的扶助，比如说免税，比如说医馆开业的时候会获得五两银子的补助，又比如说将自己的房屋出租给医馆，那么房东在缴税的时候，可以获得一定的免税额度，收取医馆房租越便宜，那么免税的额度就越高等等。


    
所以，随军的医官也通常都是有几分真材实料，像是这位潘医官，据说连几位太医都觉得他医术精湛。


    
等到了潘医官来到了以后，林封谨便道：


    
“她的情况怎么样？”


    
潘医官看了一眼季小姐便道：


    
“此女身体羸弱，其脉浮大而缓，血虚血枯，处于很严重的虚弱状态。”


    
林封谨愣了愣，便反应了过来，这大夫说的其实就是重度营养不良和严重贫血，却没有提到他最关心的事情，急忙道：


    
“有生命危险么？”


    
潘医官道：


    
“就目前来说，应该是没有的，但是现在其状态很危险，一旦生病的话，后果就很严重了，必须马上卧床休息调理。”


    
林封谨道：


    
“那她为什么还不醒呢？”


    
潘医官道：


    
“她应该是被强行喂食了药物，所以会陷入这样的半昏迷状态，只要一停下来这种药物的摄入，那么就没问题了，最迟明天早上就会醒转过来。”


    
林封谨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长气，走了出去，这时候，又见到有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对着旁边的巩义大声道：


    
“大人，将军那边请求支援。”


    
巩义吃惊地道：


    
“你们一共带了六百多人去，现在竟然还要增援？？”


    
那传令兵苦着脸道：


    
“没有办法啊，本来一切进展都是格外的顺利，却没料到突然蹿出来了一头怪物，行动若风，十分疯狂桀骜，根本就没有人是一合之敌！偏偏那鬼地方也是弯来绕去的，可以说是易守难攻，兄弟们上去多少就死了多少，只能逼于无奈撤了出来。”


    
此时听得外面有马车声响，然后便是好几辆马车运送了不少伤员回来，林封谨心中一动，前去检视，发觉这些伤员当中，大部分的伤口竟然都与神使身上的伤口类似，都是被十分凶悍的爪子或者牙齿撕扯出来的似的！


    
林封谨检视完伤员以后，回来见到了这季真真一直都紧闭双眼不醒，摸一摸额头和手背，却是觉得越发的冰凉，他的心中也是有些纠结，终于一咬牙，心道已经是到了这个份儿上，总不能因为吝惜而功败垂成，便叫人送了一杯开水来，林封谨放入了一粒海王丹来化入其中，将这女子半抱在了怀中，一点一点的从她嘴唇里面浸泡了进去，终于便见到了其脸颊上泛出了一丝红晕。


    
林封谨松了一口气，将其放下，再看的话便发觉这女子怎么也不像是马上要死掉的模样了，忽然之间，便见到了这季真真开始烦躁无比的皱眉，闭着眼睛挥舞着双手，惊恐的尖叫道：


    
“不要，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你们要做什么！！啊！！！”


    
看她的那样子，竟然就仿佛是狂躁症发作了一般，闭着眼睛疯狂的挥舞双手，大喊大叫！


    
林封谨却是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病人其实是很危险的，第一她是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很容易咬伤舌头，血流不止而死，第二她则可能会剧烈呕吐，最后被呕吐出来的秽物堵住了气管而死！


    
好在林封谨也是有见识的人，急忙就将其一把用力抱住，轻声在其耳旁安抚道：


    
“不要怕，有我在，看我赶走他们，看我赶走他们！你放心，有我保护你。”


    
同时，石奴便从旁边侍立着的天狼胸腔里面飞了出来，压在了这位季真真的头顶上。


    
石奴乃是天生神物，擅能镇压神魂，因此被石奴这么一镇，还有林封谨的外来因素安抚，这陷入狂躁和恐惧当中的季真真便是渐渐的平息了下来，林封谨见到了她的嘴唇依然干裂，便是又给她喂了一碗温水，这可怜的女孩子终于沉沉睡去，而这时候她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这就证明确实是身体彻底放松了以后开始休憩的状态，与之前被药物麻醉的昏迷状态有天渊之别。


    
林封谨安抚好了她以后，想了想，便很干脆的道：


    
“备马，我要去那边看看。”


    
※※※


    
林封谨一面在马匹上面奔驰着，一面回想着今日这件事的始末。


    
自从发觉黄花淀那件事是个骗局以后，林封谨就很干脆的设置了一个请君入瓮的骗局，将事件当中的两个关键性人物张大娘和黄嬷嬷抓了起来，然后放出风声，说是县衙里面关押了重犯，虽然十分嘴硬，但这就去抓她们的家属了，威逼利诱之下，一定要撬开她们的嘴巴。


    
其实呢，真相是那张大娘吓得魂不附体，早就将拿了钱收买她的人卖了个干干净净，而收买她的人乃是当地的一个地痞徐五，也是早就在林封谨他们的监视当中，随时可以收网。


    
结果真的就有人上当，前去防守松懈的县衙灭口，结果这一去虽然成功杀了人，却没有注意到早就巧妙布置好的陷阱，所以自然就留下来了蛛丝马迹，那么接下来便顺藤摸瓜，发觉前去灭口的人住在了尚强县里面的一处看起来很普通的房子里面，这房子却是打通了隔壁，实际上连接着一处大宅院。


    
军方的人便是在这大宅院当中找到的东家之子，同时，发觉出入这大宅院当中的人当中，居然有几名乃是季家那个死掉的“老祖宗”的嫡传弟子！而这些人出入这一处大宅院都并不是从正门进出的，而是经过了旁边的一处茶馆，这样可以说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之前林封谨就觉得季家的老祖宗和那帮弟子有些可疑，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和“东家之子”的失踪有直接的联系，有道是家贼难防，看来此事端的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啊！


    
现在就只剩余下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作案的动机。


    
于公来说，这位季真真小姐乃是东家之子，乃是整个季家都要捍卫保护的对象，于私来说，季真真乃是这位老祖宗的嫡脉孙女，为什么会成为被劫掠的目标呢？


    
从季真真目前的处境当中，林封谨大概猜测出来了一些线索，但这还不够，有很多东西必须得到亲口证实才行。


    
很快的，林封谨就来到了那一处秘宅前方的街道上，这里早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无辜的居民也是用“围剿东海贼内应”的名义，很轻松的就将他们哄骗了出去，四下里十分安静，只剩余下来了闪耀着寒光的如林刀枪，还有火把燃烧的“哔啵”声音。


    
林封谨走近了以后，便自然有人通传进去，在这里主持大局的一干人自然是前来拜见，不过却有一个人长跪不起，连连磕头哽咽道：


    
“公子，我家将军日前冒犯了虎威，自然是罪该万死，但是这一次公子找人，我家将军也是豁出了性命去寻找，先前救出来的季真真小姐就是我家将军率先领着人冲进去的，抓捕里面的这些贼子我家将军也是奋勇当先，现在也是受了重伤，生死不知，求公子您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计前嫌饶过他吧？”


    
林封谨眼神微动道：


    
“冷薛受了重伤？抬上来我看看？”


    
很快的，便有人将冷薛从后面的门板上抬了出来，只见其伤在了胸口，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林封谨看了以后，便道：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话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希望日后冷将军做事之前能三思而后行，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吧。”


    
话说这冷薛也算是个人物，知道自家肯定是不可能斗得过林封谨了，便果断投其所好来示好，看起来也真是在拿命来搏，其胸口的伤口距离心脏只有两指的距离，这也是冒了大风险了。


    
当然，林封谨之所以肯将前事一笔勾销，还是因为他找到了东家之子的缘故，这才是最关键的。


    
处理了这冷将军的事情以后，林封谨见到了巩义这个熟脸孔站在了旁边，便询问他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巩义道：


    
“现在是里面那怪物太过厉害，我们攻不进去，不过这大宅子的周围都被我们的人包围了起来，可以说是水泄不通，他们也别想逃出来，双方正在僵持。”


    
林封谨看了里面一眼，只觉得这大宅子当中深邃黑暗，还有诸多的参天大树，回廊旋绕，确实是对攻坚相当不利，便很干脆的道：


    
“让人先将周围的房子拆了，弄出一条灭火带来，然后直接放火，没有人出来的话，那就让他们做一群死老鼠好了。”


    
众人听了大喜，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这方法，只是东夏的军纪也是相当的严格，如果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军队进城都必须有知县，县尉，乡老的签名背书才可以，更不要说是在城中放火了。


    
此时人人都知道这位神秘的林公子背景深，手面大，连堂堂的冷将军也是被他收拾得和孙子似的，被逼得和小兵一起提刀上阵拼了，区区放火的事情还能为难得了他？


    
林封谨一声令下，顿时就有数千人去执行，在拆出防火带的时候，肯定是有居民不愿意的，士兵跑来请示，林封谨的方法就是直接砸钱下去，并且叫来王知县专门处理这件事，此时也不会有什么钉子户，在得到了差不多的补偿以后，便纷纷点头。


    
非但如此，林封谨索性又掏了一万两银子出来，来参战的每个军士发了十两，他总之乃是北齐国的人，也不怕有人说他收买军心，这样一来的话，顿时士气更足。


    
话说有了银子就好办事，顷刻之间防火带就被建立了起来，然后被点燃的火把，火箭之类的就流水也似的被抛射了进去，只是顷刻之间，那大宅子里面就升腾起来了熊熊的火焰，将天边都染得通红，这时候猛然就见到了有十分诡异狰狞的黑影一闪，似要冲出来，但外面的军士早就预备好了渔网之类的东西，二话不说迎头就罩，同时还结成了阵势，只要一进来，保证就陷入到了重重包围当中。


    
这黑影一犹豫，林封谨身边随扈的十来人则是同时举弓齐射了出去，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周围的这些军士当中同样有弓马娴熟的人，但见到了林封谨身边的这些护卫动手之后，顿时都叹息了起来，只觉得他们的动作当中，竟是蕴藏着行云流水一般的难言美感。


    
非但如此，见到了那利箭从他们的手中飞射了出来之后，那恐怖的精度和准度，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令人觉得那根本就不是蕴藏了死亡的残酷，而是一种致命的艺术！


    
空中“嗤嗤嗤嗤”的声音连响，那十分诡异狰狞的黑影绕是拥有惊人的速度，却也是中了好几箭！这可是林封谨的手下射出来的惊人箭簇！并且他们也知道这一次对付的绝非等闲之人，所以采用的箭头都是特制的，所以只听得几声闷响以后，这十分狰狞诡异的黑影便是发出来了凄厉的闷叫声，显然已经中箭。


    
不过，其双眼处便是闪现出来了两眼刺眼的红芒，其中带着怨毒无比的情绪，猛然落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狠狠的一屈腿借力，将那院墙都彻底的蹬踏了半边，然后对准了林封谨这边直扑了上来。


    
只是，野猪早就在旁边恭候多时了，从喉咙里面发出来了一声闷吼，已经是挺盾扑出！


    
山河盾在空中划出来了一抹弧线，猛的砸在了地面上，土石尘埃飞扬！紧接着便是“当”的一声巨响，这头黑影手臂一挥，狠狠的抓在了山河盾上，发出了十分嘶哑难听晦涩的声音，更是有三道火星飞溅腾起。


    
此时旁边的一干军士都是面露痛苦之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只因为那山河盾被抠抓的噪音实在是令人感觉到了加倍的难受，连内脏似乎都要呕吐了出来。


    
野猪与这怪物正面硬撼，作为防守方来说，先天就有些吃亏，所以蹬蹬蹬的倒退了三五步，山河盾都在地面上拖拽出来了一条长长的痕迹，土石纷飞，但是那怪物却也是同样没能讨得了好去，发出了一声暗哑的惨叫声，然后失去平衡摔落。


    
只是野猪被撞退以后，立即就有几十人横刀挺盾将他护住，而这怪物被撞退以后，则是一张浸了桐油的结实渔网当头笼罩了上去，紧接着便是一大帮军士涌上去枪刺斧剁锤砸，这样的杀局很简单，但是也很有效，古往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猛将强人就死在了这小兵重重围困，蚁多咬死象的简单战术下！


    
林封谨垂下眼帘，仿佛是在安静的养神，负手而立，似乎战场上面的喧嚣直若从石上而过的清泉流水，丝毫都不沾染自己半点因果。


    
不过，林封谨负在了自己身后的双手，却是在悄然的屈伸着手指进行着倒计时：


    
“一，二，三，四……”


    
在战场上面被士兵一哄而上的疯狂围攻，公认的就只能坚持十个呼吸，因为士兵的武器上带有血煞之气，还有国家的气运，虽然微弱，可是再强的护体之力和道具也无法彻底豁免其伤害。


    
从量变到质变总是会有一个过程的，这个过程的最长期限，就是十个呼吸，倘若是过了十个呼吸都还没能脱身，那么可以说几乎就永远爬不出来了。


    
不过，就在林封谨数到了八的时候，这黑影一下子就弹动了起来，这一下弹动爆发出来的力量，给人的感觉便只能用十万顿炸药爆裂那样来形容，一下子就轰然喷射倾泻了出来，令人根本就无法遏制。


    
那完全是将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彻底绷紧，然后再爆发出来后才能获得的强大效果。


    
所以，那一张罩住黑影的大网，一下子就发出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寸寸断裂！本来蜂拥而上的士兵也是觉得手中刺出去的武器上，反弹回来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把持不住，然后惊叫一声弹飞了出去。


    
这黑影因此而脱困，一跃之后上了墙头，摇晃了一下，然后没入到了阴影当中。


    
站在了林封谨旁边的巩义冷笑道：


    
“刚刚那一下挣扎，这家伙已经是强弩之末，强行爆发做出这样的动作，这是要将自身彻底弄残废呢，公子放心，这厮也就只有苟延残喘的能力了，这种江湖人氏，自以为有点本事就不将法令放在眼里，却不知道在大势的面前只能是螳臂当车？”


    
巩义都看得出来的事情，林封谨如何看不出来，那黑影爆发的力量虽然十分惊人，代价却也是十分惨重的，便是浑身上下的肌肉纤维和韧带都要断掉一大半！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要像是一把拉废掉的弓，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发出任何的一丝力量。


    
大概过了盏茶功夫，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这一阵骚动便是迅速的蔓延了过来，然后传递给了林封谨他们这些可以做主的人。


    
“里面的人看起来忍不住了，直接自缚跪地出来投降了。”


    
林封谨呆了一呆，然后便大步走了过去，便见到了四个脸色惨然的人从宅子大门当中逃了出来，面对提刀逼上去的军士，丝毫都没有反抗的意思，任人将脚镣锁上，手臂绑缚上。


    
这四个人看起来都是失魂落魄若行尸走肉那样，林封谨叫人来一辨认，确定了他们都是季家老祖宗的入室弟子。


    
紧接着，自然就有人进去搜索，同时在火势还没有失控的时候灭火，当然，进去的都是武装到了牙齿的老兵。


    
这些人进去之后，就发现了大量的鲜血，顺着鲜血追溯到了源头以后，发现了两具有些恐怖的尸体。

第050章 残酷


    
这两具尸体当中，有一具一看就能看出来属于老人，虽然这老人的脸容看起来相当的苍老了，脸上的皱纹都是深邃若沟壑，可是身上的肌肉依然十分结实韧密，皮肤绷紧而富有弹性，轮廓格外鲜明，仿佛三十岁的壮汉那样。


    
当然，这种情况也顶多只能让人感觉到诡异，真正令人觉得恐怖的是，这老人的脸部居然出现了清晰的变形，看起来完全就是人兽的混合那样，像野兽那样的吻部突出，并且牙齿十分锋利！！


    
并且，这老头子的手肘以下的部位，居然生长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黑毛，又硬又直，十分刺手。然后他的双手手肘出现了厚厚的胼胝，指甲完全异变成了锋利的爪子，双脚也是蜕变若野兽一般，甚至都难以伸直，脚趾之间还有蹼一样的玩意儿的存在。


    
背部的脊椎骨上居然也有骨刺生长出来的痕迹，背部的肩胛骨处更是隆起了两个巨大的鼓包，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生长出来似的，相信若不是这老头子的尸体已经僵硬了，那么他身上的这些变异倾向会更加明显。


    
另外一具尸体倒是正常的，她是一个女人，不过恐怖点却是在她的死状上。


    
她的咽喉部位看起来就仿佛是被什么猛兽咬过似的，血肉模糊，十分惨烈，而喉管气管什么的都被残忍的掀到了外面，看得出来她对这样的袭击毫无防备，因为袭击她的人，正是那个已经僵硬的老人。


    
这老人仿佛是将她脖子上的伤口当成了多汁而甘美的甘蔗，一口咬住之后便开始贪婪的猛吸，不过看起来这老人化成的怪物虽然是满口鲜血，却并没有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至于僵死在了原地。


    
这老人就是之前的那个强横无比的黑影，林封谨在第一时间便敲定了他的身份。


    
同时，几乎也敲定了他的第二个身份，那就是季家的老祖宗。


    
※※※


    
半个时辰以后，三支牛油大蜡烛被点燃在了大帐当中，尽管有着一些难闻的气息，但是那明亮的光线却是令人感觉到了十分的安心。


    
林封谨坐在了上首，两边则是十来名护卫，下方则是四名脸色呈现出死灰色的人，正是投降了的四名季家老祖的弟子，他们看起来都是垂头丧气，眼神都是惨然的模样，大概是为了躲避先前大宅院当中熊熊烈火的缘故，浑身上下都是用水泼湿了，身体都在因为寒冷而微微的颤抖着。


    
见到了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是相当的不好，林封谨便对下属道：


    
“去给他们拿几件干衣服换了，再一人喂一碗姜汤下去。”


    
这四个人也没料到林封谨居然会做出如此人性化的事情，都忍不住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等到将这事情办了以后，四个人的脸色都好得多了，恢复了一丝血色，这时候林封谨才道：


    
“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吧——虽然我已经大概猜测出来了其中的六七成，但是剩余下来的事情，还是得你们亲口来说。如果你们对我没有隐瞒的话，那么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让你们重新开始一切的生活。”


    
面前的这四个人看起来心里面的防线早已崩溃，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有两人的眼中甚至闪耀出来了希望的火光！他们这一生都生活在季家当中，可是唯一的依靠季家的老祖宗死了，季家的核心人物东家之子应该和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会很愉快，所以对他们来说，未来完全是一片黑暗。


    
林封谨的允诺，却是相当于给予了他们重生的机会一般！


    
所以，很快的，一个关于贪婪的残酷故事，就徐徐的展现在了林封谨的眼前。


    
首先要提到的，就是季家的老祖宗。


    
他的名字，叫做季风。


    
这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惊才艳艳，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等等形容词用在了此人的身上，可以说是毫不过分。


    
但是，有一句话叫做，上天总是公平的，在给予了你特长的同时，就会拿走你同样的东西。


    
这位季家老祖宗被拿走的，就是健康。


    
他从三十岁开始，就发觉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仔细一查的话，便发觉是得了一种慢性的绝症，类似于天生绝脉那种，而且是绝症当中最难治的。


    
像是普通的绝症啊，比如癌症什么的，大概还偶尔能听到几个幸运儿忽然吃了什么草药啊，用偏方治愈之类的消息，但是这种季家老祖宗得的这种病，就类似于狂犬病啊，伊波拉，艾滋这种，一旦中招，那就是必死，连传说当中的例外都没有。


    
可是他怎么甘心这么早就死掉？他是惊才艳艳的季风啊，他要活下去！！


    
季风使尽了浑身上下的一切解数，努力的为自己延命，在这延命的过程当中，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就是季家一族，并不是纯种的人，而是有着上古妖兽的血脉。


    
最直观的证据，就是用来传承东家之子的那胭脂红耳环，其实便是一只眼睛，若是具体的来说，那便是上古食脑凶兽，穷奇的眼睛！！


    
穷奇的血脉，在所有的季家人的身体里面流淌着。这么说吧，实际上季家就是之前妖族布设下来的棋子，当妖族感觉到了自己一族统治大地的气运已尽，即将结束的时候，便开始在人类当中大量的“种植”下自己一族的血脉，一来是为了传承，二来是为了给未来布局，当人族气数已尽的时候，潜伏在人族体内的这些妖族血脉就会随之苏醒。


    
当季风苟延残喘的活到了九十七岁的时候，他已经想尽了所有了办法，用光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已经没有办法再多延长自己一秒的性命了，可是他依然不肯放弃，在求生的欲望当中，他终于开始不顾一切的越过了禁忌的界限……


    
季风的疾病，是胎里病，拿现代的术语来说，就是基因变异或者缺失，所以，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其余的都是小事情，根子上的难题解决了，就完全没有什么别的不能解决的东西。


    
因此，季风此时唯一活下去的方法，就是吞噬掉外来的强大完美基因，用来弥补自身的缺失。


    
而外来的强大完美基因，并且还要与季风的穷奇血脉吻合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得到：


    
出自长房长脉的东家之子的身体里面！！


    
长房长脉本来就是嫡脉，东家之子更是有祖先穷奇的瞳晶日夜伴随，相当于是在修复完善其体质，乃是最完美的吞噬对象。


    
本来季风是不愿意对自己的子孙下手的，但为了活命，这个人已经完全放弃了一切道德，良知，甚至是基本的人性。


    
所以，当他发觉所有的办法都已经用尽的时候，他就只能走上了这条不归路，用早就设计好了的手段将前任的“东家之子”约了出来，她自然就是陆九渊的青梅竹马。


    
同时，因为他谋划的这件事可以说是完全背弃了祖先，甚至是体内的人性。所以，这位老祖宗特地让前任的东家之子不要带上胭脂红耳环，因为这东西是有灵存在的，他从本能当中就极其畏惧这东西，觉得只要一见到这东西，很可能就会被祖先唾弃，万劫不复。


    
前任的东家之子出于对“老祖宗”的信任，所以完全按照了他的要求去做，所以在外人看来就是毫无征兆的失踪。


    
然后……这位可怜的东家之子，九渊先生的老情人，便被自己的老祖宗吞吃掉了，准确的来说，是被喝干了血，然后生吃掉了。


    
果然，这样禁忌的手法虽然传扬出去就会被千夫所指，但是却生效了，东家之子体内那完美的血脉力量弥补了他体内的缺陷，令这位“老祖宗”有一种重新获得新生的奇特感觉，他那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那便是这个噩梦一般的错误，就是他悲惨人生的终结，从此以后，一个崭新的人生在等待着他。


    
遗憾的是，错觉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现实。


    
对于这位老祖宗来说，那个噩梦一般的错误，只是个开始！


    
他得的是不治之症，这就是说，除非重新投胎回炉一遍，所以想要根治掉这个疾病是不可能的，因此，对于老祖宗季风来说，东家之子的血肉，只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特效药，这药物可以让他多活些时候，但是……药不能停！


    
并且，是药三分毒，这禁忌的药物，也是拥有强烈的副作用，它会让老祖宗体内的血脉力量暂时增加，这血脉力量却是来自上古凶兽穷奇，也就是说这股力量会在压制季风体内的隐疾的时候，也开始用强横霸道疯狂的方式昭示其存在。


    
那就是妖化变异。


    
所以此时对于这位老祖宗来说，其实面前摆着的就是两条路了，要么继续吞噬新的东家之子，最后彻底失控变成被妖化的怪物而死，要么任由体内的隐疾发作而死。


    
选第一条路，能多活些时候，但是最后必然身败名裂。


    
选第二条路，估计要少活几年，却是可以将一切隐藏在历史里面，他依然是季家的老祖宗。


    
很显然，这位已经疯狂了的老祖宗选择了第一条路，他等新的东家之子出现了以后，便开始设计她，污蔑她，让家族彻底排斥她，这样的话，才方便他的下一步行为——那就是豢养。


    
是的，豢养。


    
这位老祖宗已经是彻底的疯狂了，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只会出于一个目的，那就是让自己尽可能的长时间活下去。


    
他不能不吞噬东家之子的血脉力量，否则的话，会被体内的顽疾杀死，可是吞噬的话，却又会妖化变异，发狂而死，所以老祖宗季风就选择了最中间的那条路，在压制住体内隐疾的情况下，便是尽可能少的吞噬东家之子的血脉力量，竭力减缓自己的变异速度。


    
这样的话，最惨的就是季真真这位新任的东家之子了。


    
这个可怜的少女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仿佛是家畜一般的被饲养，每隔三天就会被人用刀割开手腕，放出半碗鲜血给老祖宗季风喝，平时则是被灌入补血麻醉的药物，终日昏睡，这就是她双腕上累累疤痕的来历。


    
因为季风对她身上的胭脂红耳环十分畏惧，所以季真真是被关押在了远离老祖宗的地方，这也是当时救援她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原因。


    
而最近这段时间内，老祖宗季风先是与神使激斗了一场，他虽然给神使造成了重创，但是神使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严重的伤势直接导致这位老祖宗无法控制住体内的血脉了，他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妖化现象，根本就没有办法见人，于是在这种情况下，老祖宗也只能“死”了。


    
这就是当时林封谨他们发觉十分蹊跷，老祖宗的尸体被离奇的迅速火化的真正原因。


    
接下来这老祖宗就潜伏在了这一处季家的别院当中，继续苦苦压制体内躁动的血脉力量，直到林封谨他们围住了宅院，出击的老祖宗季风吃了大亏受了重伤以后，终于恶贯满盈，彻底的压制不住妖化的进程，然后，完全在体内疯狂的血脉催促下沦为了一头疯狂的野兽！


    
既然是野兽，就要狩猎和捕食，所以被咬死的那个女人其实是很无辜的，乃是老祖宗季风的三弟子季燕，对他是最为忠诚的，同时，也是被诸多同门爱慕。


    
当这几名弟子亲眼目睹了师尊彻头彻尾的变成了野兽，连梦中情人三师姐都直接咬死并且被啃食，在这样的残酷现实面前，他们终于彻底的崩溃，投降。


    
※※※


    
林封谨很耐心的听完了这个疯狂的故事，也是颇多的唏嘘，甚至林封谨一度曾经都想过：自己若是季风的话，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很难给出答案的问题，不过林封谨是一个很善于安慰自己的人，所以他马上就给出了答案……我会选择第三项，既不去死，也不会禽兽不如的对自己的子孙后代下手，因为……我认识强大的娲蛇神，这个强大的家伙虽然贪婪，但是信用还是无比的坚挺，我肯定拿得出来她想要的东西，那么我就不会如此而倒霉的面临这种窘境。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吩咐将季风的这几个弟子带下去，给他们治伤，他们虽然看起来就是十分可恶的帮凶，因为若是没有他们，无法直接面对胭脂红耳环的老祖宗季风实际上是对付不了东家之子的。


    
不过，考虑到他们全部都是孤儿的时候就被季风收养，季风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既是养父，又是师尊，顺带肯定还对他们有洗脑，所以，这些人的罪过也并没有那么重，应该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而眼前显然就有这么一个：林封谨想得很清楚，大给给林黎就会以徐蛴螬身份出现，然后混入到了东海联军当中，前去暗算胡瓦图兄弟。不要看林黎说得轻松，但是此行一定是九死一生，季风留下来的这五个弟子都是实力不凡，并且也是无路可走，那么就让他们来做大给给林黎的随从，此行他们若是能护住林黎成功回归，自然就给他们一个新的身份，让他们重新开始。


    
“对了！”想到了这里，林封谨忽然想到了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季家这位老祖宗遗留下来的功法，似乎与摩尼教的铜页神功：瘴气蜘蛛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瘴气蜘蛛是腐人血肉，而这一门功法则是腐人经络，更加恶毒，按照推论，应该是摩尼教的银页神功才对。


    
林封谨料此时剩余下来的这五名弟子也不敢骗自己，一盘问之后，便果然水落石出！果然，季家这位老祖宗修炼的功法十分独特，他们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修炼此术，需要耗费大量的水银！


    
之所以季家的老祖宗季风没有怎么将这招施展出来，便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正常人，先天身体就有缺陷，而要修炼这门功夫，则是先伤己，再伤敌，一直要等到修炼到了圆融无缺的境界以后，才能停止对身体的反噬，所以季风在这门功法上根本就修炼不到最高境界，因此威力不显，绝对不是这门功法不强。


    
根据这五名弟子的指证，林封谨派人去季家老祖宗的居处一搜，果然就将这门功法的原本找了出来，竟然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灿烂银球，上面光芒流转，十分璀璨华丽，只需要提住这银球的上端轻轻一提，顿时就听到了“哗啦”的一声轻响，这银球马上就散成了一片尺余宽的银色帘子。


    
这银色帘子简直堪称是巧夺天工，乃是由数千片鱼鳞大小的银片拼凑而成的，轻轻一晃，就能发出十分清脆悦耳的叮咚响声，若山泉滴落那样，堪称天籁！林封谨仔细看去，在这每一块银片上，都有着仿佛是天然生成的花纹，拼接成了一个一个的文字，完全都没有人为的迹象，堪称是鬼斧神工，令人端的是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啊。


    
林封谨仔细辨认了一下这银色帘页上面的文字，发觉乃是西域流传很广的大食国的文字，只是应该是时间大概十分久远的缘故，与现在的大食国文字颇多不同之处，也是多亏这几年王敬之先生对他要求十分严格，而林封谨自身也是堪称博闻强记，所以绞尽脑汁总算是看明白了一些其中的意思。


    
这一门银页功法，叫做魔柳丝之舌！


    
摩尼教当中，只能由护教法王以及之上的左右使者，副教主和教主研习，违者就会落入血池地狱，被万万千千的火焰蚂蝗吸食鲜血而死。当然，此时摩尼教都已经烟消云散，林封谨只当这些话是放屁得了。


    
而他忍不住又在想，根据这上面的记载，金页上的功法毫无疑问，便是只能由教主修炼的强悍功法，林封谨忍不住都是相当好奇，摩尼教一度被称为天下第一大教，号称是只要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有摩尼教的光芒……这镇教神功，一定是强悍非常，哪怕是只知道名字也能满足了啊。


    
林封谨接着朝下看，便记载了这功法的来历，乃是一名学究天人的大能，一直都在研究魔族和妖族遗留下来的功法，结果有一日，他来到了丛林当中，偶然见到了一头魔柳丝捕猎的情形，顿时有所感悟，创造出来了这门强大的功法。


    
而魔柳丝这种生物，则是早就灭绝在了中原大陆上，根据记载，乃是有变色龙特征的恐怖怪物，可以随时的根据身边的环境来改变自己的体色。


    
但是，最大的变色龙加上尾巴也顶多两尺长，魔柳丝在描述当中，却是凶残若巨鳄一样的恐怖巨大怪物，它拥有恐怖的力量，一击就能将水牛的颈骨折断的强悍长尾，最变态的就是它卷曲在嘴巴当中的舌头，柔软若棉，尖锐若针，以惊人的速度刺入敌人的体内，直到收回来了以后，才会令敌人感觉到疼痛。


    
林封谨看着这上面的记载，真的是心动不已，奈何此时以他的那半吊子水平，也就只能将这银页功法：魔柳丝之舌上的内容翻译到这种程度，至于里面介绍的修炼方法和口诀什么的，只能看懂两三成的林封谨怎么敢贸然修炼？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了吗？

第051章 魔柳丝之舌


    
当然，此时林封谨也是可以去询问一下季家老祖宗收的那几个徒弟，不过林封谨很怀疑当年这季家老祖宗季风在翻译的时候就出了些岔子，将这功法修炼得似是而非的，涂章狼青只是修炼瘴气蜘蛛这铜页功法，就隐然是可以达到绝顶高手的水准，而这更高阶的银页功法，没道理会更弱才对。


    
不过，为什么季家的这群人修炼这明明更上档次的“魔柳丝之舌”以后，看起来并不怎么强悍？


    
原因却也很简单，有一句话叫做穷文富武，这句话用在这里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是再贴切不过。季家也就在这尚强县里面算个富户而已，真的和林封谨这样的富可敌国的人比起来，那真的是差得太远了。


    
而修炼魔柳丝之舌的前提，那就要需要大量的水银！！


    
这水银在此时本来提炼就极难，加上它还是一种稀有的金属，在林封谨前世的记忆当中，整个世界的汞矿资源量才70万吨！！与煤矿，石油，铁矿，铜矿这些动不动就几千万吨存量的矿产相比起来，那是何等的贫瘠啊。


    
这玩意儿本来就少，提炼起来也是格外的艰难，肯定价钱就贵到要命，这倒也罢了，最最关键的是，此时社会上对水银的需求也是属于十分饥渴的状态，基本上买家都是“你狗日的有多少老子就要多少”的不差钱土豪程度。


    
为什么社会上的需求对水银这么饥渴呢？原来，此时最方便快捷省事提炼黄金的方法，就是利用水银提炼砂金来完成的！而黄金作为硬通货来说，在历朝历代都是具有十分重要的流通货币作用，因此，水银的稀缺程度可想而知了，那甚至都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季家当中修炼魔柳丝之舌的人还有足足六七个！以季家的财力，又能提供多少水银出来，在这样的基础上再分摊分摊……说实话，林封谨真的是觉得他们能将魔柳丝之舌修炼到这种程度都是奇迹了。


    
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林封谨也就将这记载这魔柳丝之舌秘术的银页收了起来，提着线头轻轻一抖，便再次将其还原成了一个银色的小球。此时林封谨可以说是忙碌了一整天，也是觉得自己相当的疲惫了，便很干脆的站了起来打算去休息一会儿。


    
结果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人焦躁的大叫道：


    
“公子，公子，那位季小姐的情况有反复！！”


    
林封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是他此时的最大软肋，在其余的方面就算是占尽了便宜，出尽了风头，一旦东家之子出了问题，那么就是一败涂地！当然，林封谨可以等到新的东家之子出现。


    
但是，季家当中都有很清楚的记载，哪怕是前任东家之子死去，后一任的东家之子被信物胭脂红耳环选中，其成长期也是有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的时间当中，新任的东家之子会在梦中接受一系列的传承，这其中就包括茶道，隐匿，逃亡等等一系列的知识，当然，或许还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林封谨可不愿意再苦等三年！！


    
所以，他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很干脆的就大步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季真真所住的地方，见到了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正用手抱住了头，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同时痛苦的呻吟着，神智十分混乱，她的动作是如此的剧烈，以至于手腕上面开始结疤的伤口，都出现了破裂和鲜血。


    
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她，都会被她的疯狂尖叫和歇斯底里的反抗赶走。


    
“是那帮人长期给她服用沉睡昏迷类药物留下来的后遗症。”水娥对林封谨道：“得让那块石头出场了。”


    
林封谨点点头，迅速的走到了季真真的身边，举起了双手，很是无害的诚恳道：


    
“还记得我吗？你应该记得我，是我将你从那些王八蛋的手中救了出来，来，让我靠近你，我可以帮你的，你要相信我。”


    
也不知道是林封谨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说季真真先前的反抗已经耗费掉了她最后的精力，林封谨得以成功的靠近了她，然后让其平躺了下来，或许之前这个女孩子还带着几分恐惧和疑虑，但是当林封谨冰凉的食指和中指带着一定的力量压在了她的太阳穴上以后，她顿时就吐出了一口浊气。


    
似乎带着一定的魔力一样，林封谨的这两根手指有力而均匀的按摩几乎是在即时生效的，所过之处，将那令人几乎要发狂的头痛彻底驱散，那一丝一丝的凉意，更是会从肌肤表面钻入到了内部去，舒适而惬意。


    
紧接着，当石奴再次压到了她的头上的时候，这位季真真姑娘再次沉沉的睡去了，带着轻微而匀细的鼾声，像是唯恐失去什么宝贵东西似的，她的手指还紧紧的攥住了林封谨的衣袖，而她是那样的用力，以至于手指关节都呈现出来了微微的发白。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只要自己的治疗有效就好，他可不愿意再等三年了，有现成的东家之子在这里便是最好不过。然而林封谨却没有留意到，林封谨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东家之子耳上的那鲜红色的耳坠都在诡异的闪耀着，仿佛是在记录着什么似的。


    
接下来林封谨很快就发觉，自己似乎惹来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以至于他都在后悔在事情一发生的时候，就应该将一切交给专业的医生来进行主导——因为这位东家之子在经过了几次治疗以后，对林封谨的依赖看起来端的是越来越严重了，以至于只要在情形的状态下只要看不到林封谨，那么就会歇斯底里发狂发疯的地步！


    
“我靠……我看起来很像是保姆吗？”面对这样的尴尬情况，林封谨只觉得自己乃是相当的头大，同时还有尴尬，毕竟被一名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女子当成是父亲一样来依恋，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好在石奴这边不停的传来利好的消息：良好的休息，充分的营养，珍贵的药物三管齐下，这位“东家之子”之前所受到的精神方面和身体方面的伤害正在迅速的痊愈着，应该可以迅速的恢复。


    
同时，东夏军开始在距离这里四百里的霍林大规模的集结，这种行为似乎触及到了东海联军的逆鳞，所以东海联军也是开始针锋相对集结了起来，林封谨也是仔细研究过地图，发觉从东夏这边的龙脉分布来看，霍林地区乃是东夏国龙脉支脉的很关键性的节点，胡瓦图兄弟也是很可能就在这个地方进行污秽龙脉的实验，并且应该也是到了要紧关头，否则的话，东海联军是决计不会打破常规的游击战术，在这里被动决战的。


    
※※※


    
在第四天的夜里，林封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东家之子的怪癖，所以他这些日子哪怕是在晚上，都是在东家之子的身边炕上趴伏着对付一宿，因为这女人对自己的依赖已经是达到了十分变态的地步，只要一看不到，那就会猛烈的哭叫。


    
无可奈何之下，林封谨也只能被迫这样了，总之依照他现在的权势和身份，不要说是一个季家的区区的东家之子，就算是将这女人直接收入房中，旁人也决计不敢来多嘴说什么的。


    
林封谨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是发觉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猛然转头，便见到了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自己，那一双眼睛一下子就令林封谨觉得有些窒息的感觉，就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在瞬间掉落到了凡间。


    
这双眼睛自然是东家之子的。


    
她此时已经一扫之前小女孩的样子，很安静的坐在了床上看了过来，而她耳上的那一点红色的鲜艳，更是妖异无比，仿佛上古凶兽穷奇要从时空的长河当中复生出来一般。


    
只是一双眼睛，便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改变，这样的事情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却是在林封谨的眼前发生了。


    
“你……你醒了？”林封谨一时间都觉得自己的喉咙里面有些干涩，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措词了：“真是抱歉，你忽然一下子就截然不同了起来，仿佛是脱胎换骨变成了两个人，这太令人吃惊了。”


    
“多谢你对我身体的照顾，在这之前，我几乎以为自己放弃它是注定了的事情。”东家之子娓娓的道。


    
林封谨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因为东家之子这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已经令他感觉到了很不真实的味道，甚至隐隐约约的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了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上……令自己都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这是与生俱来的幻惑之术吗？


    
不过，在这个时候，就连林封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是，邺都当中一次又一次反复接触魔舍利的那些痛苦经历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当业魔王迦空的恐怖气势铺天盖地的覆盖下来的时候，林封谨的个人意志和抗力，也是在随着一次一次的破碎而坚决顽固的一点一点增加着。


    
所以，哪怕是被东家之子这一双清澈到了极致的眼睛盯着的时候，林封谨也仅仅是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很干脆的清醒了过来，甚至他有一种直觉，就是随着自己的这一下清醒，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丝线就噼里啪啦的断掉了不少。


    
“不用谢。”林封谨在一刹那的失神以后很干脆的道。


    
东家之子轻声的道：


    
“那怎么可以呢？”


    
林封谨正想说话，竟然又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那便是仿佛时空一下子凝滞了似的，颇有几分自己已经启动了妖命之力，以至于一切都变得格外的漫长的感觉。东家之子的双眼当中的光芒显得更加的柔和了，而林封谨更是有一种直觉，那便是从她的身上浮现出来了更多的丝线，开始缠绕住自己。


    
但这一切注定是无用功。


    
除非东家之子在精神层次方面的威能急速增长，甚至超越业魔王迦空这种变态，否则的话，也是注定对林封谨丝毫都没有用处。


    
林封谨一点一点的睁开了眼睛，他的妖命之力也是在瞬间发动，一下子就将此时这种时间诡异放缓的状态破掉，更是彻底的挣脱了自己身上被东家之子施加的束缚！他很干净利落的道：


    
“当然……可以，因为这是一笔交易，我救活了你，那么你就得沏一壶天下第一的茶给我饮，否则的话，就是欠了我的债！相信我，欠我债不还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林封谨这样风轻云淡的说着，却是已经一翻腕，将“世界的尽头”握在了手中，紧接着，林封谨紧紧的盯住了东家之子耳朵上面的那一只深邃得仿佛隐藏了整个世界的红色耳环，将世界的尽头指向了它，然后意味深长的道：


    
“其实我一直都有个小小的问题呢，想要知道你的胭脂红耳环和我的这把破武器到底谁更硬。我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样。”


    
然后，林封谨站了起来，走了出去，不过到了门口又转头过来笑了笑：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以后，我要品尝到传说当中天下第一的茶道！请不要让我失望，否则的话，你和你的耳环，都会遭殃的。”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东家之子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捏得紧紧的发白手指却是充分的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自己的魅惑之术在这个人面前毫无用处！她的心情是愤怒，是纠结，是屈辱？？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也不能怪林封谨不懂得怜香惜玉，毕竟这一路而来，他为了饮到东家之子这杯茶，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此时哪里还能容得下旁人弄这些幺蛾子出来呢？


    
※※※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说是瞬息即至。


    
在这三天的时间当中，东家之子看起来也应该是认命了，对林封谨提出来了不少准备的要求，林封谨也一一的满足，看起来东家之子也是知道了林封谨忍耐的底线在什么地方，所以提出来的要求都是在正常范围内，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东西。


    
第三天到了，林封谨便站在了东家之子的小楼门口，此时她洗刷掉了身上的冤屈，在家族当中的地位可以说是回复到了核心，所以住的地方也重新搬回到了季家的“雅园”当中的小楼上。


    
这里环境优雅，遍植花木，十分素雅，显然修筑的工匠胸中大有丘壑。


    
在园中的西面，有一口叫做北海眼的古井，古井的乃是石雕的，井栏却都已经是被上上下下的打水绳索磨出来了一个深达两尺多的惊人凹陷，要知道，这井栏可是坚硬的青石做的啊！由此可以看得出来这口古井的久远。


    
而古井的井水虽然清澈，但是喝起来的口感却并不好，入口就觉得有些涩涩的，并不甘甜。但这井水对人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可是对植物来说，却是天生的大补之物，用来浇灌的极品水源。


    
在北海眼的东面朝阳的地方，则是生长着三株老茶树。


    
这三株老茶树也同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了，枝干虬结若龙，虽然老态龙钟的样子十分清楚，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却是生机盎然，十分蓬勃，走到了这三颗老茶树旁边，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芬芳在空气里面飘荡。


    
这三株老茶树的来历被记载得很清楚，乃是从思茅地区镇沅县九甲乡千家寨移栽过来的，品种乃是十分典型的大叶南茶，当时据说就已经有两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是被季家的一位先祖挖掘移栽到了北方。采摘下来的茶叶都是一芽两叶，乃是普通茶叶的五倍重！


    
这里就有个说道了，这茶树明明是南方的品种，又怎么能在北方这积雪期达到了五个月地方过冬呢？


    
原因就是，季家的这雅园下面，有热泉流淌，哪怕是数九寒天，也是根本不会积雪，自有热量可以温润茶树，支持其度过这漫长冬日。有着这热力，还有老井水的支持，这三株南方的老茶树居然活了下来，并且因为生活环境的变化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异，可以说是普天之下，产出的茶叶都是绝无仅有了。


    
而每一位东家之子，只要条件允许，都会在每天日出之前打一桶井水，用瓢舀了，细细的浇灌这老茶树一番，同时用心灵和这老茶树交流对话，了解它需要什么，什么地方不舒服等等。


    
林封谨来到了小楼门口以后，已经有一名婢女在等着了，见到了林封谨前来以后，便有些胆怯而羞涩的小声道：


    
“公子，小姐在里面恭候大驾。”


    
林封谨微微点头，然后便走了进去。


    
身后的布帘落下了以后，林封谨顿时有一种整个世界都被隔绝了的感觉，此时他的眼前，有几道明亮的太阳光柱从明瓦里面照射了进来，眼前出现了随风飘荡的五彩绫罗，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飞过来的花瓣，氤氲在了鼻端，挥之不去的香气，都在令人仿佛若置身于梦中一般。


    
但是林封谨的眼神一松之后，立即就重新恢复了清明。


    
“天哪，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虽然东家之子恼火无比的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并且她应该还在上面的三楼，但是林封谨依然听到了这女人的嘟囔抱怨声，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不过，很快的，东家之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其中带着无奈：


    
“林公子，不得不说，你的定力和意志是我见到过的最强大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影响到你，但是，若是这样下去的话，你想要品尝到茶道当中的至味就几乎不可能了。”


    
林封谨眉头一皱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家之子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应该是在筹措自己的用词，然后便道：


    
“河豚鱼听过吗？”


    
林封谨道：


    
“当然。”


    
东家之子道：


    
“若是要评比天下最鲜美的食物的话，那么一定是众说纷纭，但是，选择河豚鱼的人绝对是最多的，若是没有那致命的死亡风险的话，相信它就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鲜！”


    
说到这里，东家之子停了停，似乎在考验林封谨的耐心，不过林封谨的耐心很好，一直都在安静的等待着她继续的说下去。


    
“可是，河豚为什么鲜美，鲜美到了可以远远超越其余的食物的地步，这其中最根源的秘密，就在于它体内的毒素！！当人被河豚的毒素影响之后，口唇舌头会处于一种颤抖而麻痹的感受当中，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味道体验都会被放大数十倍！这就是河豚汤格外鲜美的根源所在，饮汤的人必须先付出自己中毒的代价，才能体会到接下来那令人飘飘欲仙的人间至味。”


    
“所以，最好的河豚厨师，绝对不是将河豚体内的毒素完全消除，而是能将河豚体内残留下来的毒素控制在人能够承受的分量上，这样做出来的河豚汤，才配被称为人间至味！但是，难就难在了这里，一头河豚体内的毒素，可以杀死二十七头牛，可以想象，要将其做成菜肴以后，把这玩意儿体内残余的毒素控制在人能承受的分量上有多难！！这就是为什么有人会说拼死吃河豚的由来。”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很精彩的说法，我表示可以听懂并且认可，那么这和今天的品茶有关系吗？”


    
“当然有。”东家之子淡淡地道：

第052章 七冲门破！


    
“河豚做出来的菜，只能勉强算是天下第一鲜，而东家之子的茶道，则是古往今来都公推的天下第一，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单凭茶叶的味道，冲泡，是一定做不到这天下第一的，因为毕竟众口难调——就像是河豚汤都要依靠毒素来麻痹，误导人的感官一样，我的茶道，也是从眼睛，耳朵，味道，感官的全方位的享受，要让你的意识都在不知不觉当中都沉浸进去……享受并且认可它们。”


    
听到了这里，林封谨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明白了，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掌握我的感觉的过程，用幻术来进行渐渐的迷惑，最后彻底的掌握我的感知主导权，到了最后，在各种潜移默化的情况下，给我不停的灌注面前的这杯茶就是天下第一的印象，等到了这个阶段，哪怕我面前摆着的是一杯白水，我也会认为这是一杯毕生喝到过的最完美的茶！”


    
“对！”东家之子冷冷地道。“可是，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竟然可以完全不受到我的幻术的迷惑，假如你无法接受这一点，那么，就注定与天下茶道当中的至味无缘了，我也爱莫能助。”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说得倒是轻巧，一旦我的感知主导权被你彻底的掌握，就像是刚才说的，哪怕我面前摆着的是一杯白水，我也会认为这是一杯毕生喝到过的最完美的茶，但是，倘若你心怀不轨，那么直接摆一杯毒药在我的面前，我也只能乖乖的喝下去！”


    
东家之子道：


    
“你要这么说，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可以完全配合你，将自己的防范卸掉，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便是你若有什么别的心思的话，乘早就给我收起来。倘若你不想季家在今天灭门的话。”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很干脆的拿出来了魔舍利，淡淡地道：


    
“为了表示我并不是在信口开河，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我背后的力量，如果你觉得可以与这样的力量抗衡的话，尽管可以来试试。”


    
林封谨的魔舍利一拿出来之后，东家之子从胭脂红耳环上散逸而出的无形思感触手很自然的就盘旋了上去，然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内发出来了一声尖叫！！蹬蹬蹬的连续倒退了五六步，良久，她才颤声喘息道：


    
“收回去，收回去，快收回去！这，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本来清冷自若的东家之子的失态模样，林封谨将魔舍利收了起来，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微笑，魔舍利只是明里摆出来的护身符而已，他真正的护身棋子，还是水娥和石奴，这样一明两暗三管齐下以后，东家之子就算是想要玩什么花样也难了。


    
因此，这时候林封谨才从容的道：


    
“我没问题了，可以开始了。”


    
“但是我有问题了！”东家之子咬牙切齿的道：“你的那鬼，鬼东西……竟然在那一瞬间就破了我的道心，我从未见过如此变态的东西！现在不要说是幻术，就是最基本的手段也施展不出来！！”


    
林封谨顿时就想到了自己刚刚接触到魔舍利时候的反应，那是二话不说干脆就昏了过去，就这一点上来说，东家之子的抵抗力比自己之前要优秀多了呢，微笑道：


    
“没问题，我可以等，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很期待领教到天下无双的茶道至味。”


    
※※※


    
第二天的同一时间，林封谨又来到了这里。


    
依然是那一名婢女在门口等候，这一次，她害羞得只是躬身施了一礼，然后便急匆匆的走掉了。


    
林封谨在小楼的门口深呼吸了两口，然后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是变了，就仿佛是一个将军经历了卸掉了盔甲武器的过程之后，重新蜕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那眼神当中充满了渴望和期待。


    
然后林封谨便掀开了帘子，一步跨了进去。


    
帘子落下的声音仿佛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然后林封谨抬起头以后，卸掉了任何防御的他立即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情不自禁的赞叹：


    
“哇哦。”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美。


    
雾气弥漫，并且还是粉红色的。


    
一层一层的白色薄纱仿佛花瓣一样的在林封谨的面前铺开，他的耳中听到的是泉水叮咚一般天籁的声音，他的鼻中嗅到的是仿佛被三月的雨水洗涤过的嫩绿茶树的清新，他的眼里看到的，则是被许多道屏风和帐幕遮蔽住的那个无限美好的身影。


    
这里是温泉吗？


    
这里是仙宫吗？


    
这里是瑶池吗？


    
林封谨的心中，开始迷茫的泛出来了这样的念头，然后就见到了旁边的轻纱上面，有着“不知今夕何夕”六个字，他忽然明白了，既然都不知今夕何夕，那么又何必在意其余的细节？


    
林封谨开始拨开轻纱，朝前走去，随着轻纱被拨开得越多，开始有花瓣徐徐从天空掉落下来，最初是桃花的花瓣，粉红而旖旎，渐渐的就变成了玉兰花的花瓣，洁白而纯真……


    
同时，林封谨耳边的声音也是改变了，最初是叮咚的泉水声，然后是悦耳的鸟鸣，最后是一个女声在低低的唱着，没有歌词，声音却是缠绵悱恻，幽幽悠悠的，仿佛是一条线缠绕在了人的心上和身上，竟是仿佛能和人的心跳频率共鸣着一般。


    
“真是天籁啊……”林封谨微微的叹息着，他的眼神已经是一片迷离，因为他已经凝视着不远处。


    
那里有白色的雾气蒸腾翻涌，似是有一口水滑洗凝脂的温泉，又仿佛是匿藏着天上妖娆的瑶池，而在那烟雾的缭绕当中，则是若隐若现着一具洁白的女体，虽然只是背影，但是乌黑的长发，洁白晶莹的肌肤，还有盈盈一握的纤腰，性感无比的锁骨，都散发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魅力！


    
同时，林封谨的鼻端的香气又是一变，变得妩媚而浓烈，那是一种混合了柑橘花的浓烈香气和脂粉的温柔的味道，在嗅觉上全方位的将林封谨的感官占据，在此情此景之下，林封谨可以说是完全的沦陷了，他的心中充满的不是情欲，而是一种类似于朝觐女神一样的神圣情感。


    
在这样的情感催促下，林封谨很是有些渴望的撩开了眼前一层一层的白纱，大步的朝着前方走了过去，可是……眼前的白纱为什么越撩越多，明明是在大步迈进，可是她为什么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一种焦切的心情在这时候完全统治了林封谨的身心，他只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的期待，也是从未这样的焦灼过……


    
倘若林封谨此时还是清醒的话，就一定会感慨这东家之子真的是将人心拿捏到了极处。


    
你问一个人什么东西最好吃，什么水最好喝，这很难有所谓的标准答案，因为众口难调嘛。


    
但是，却有一个取巧性质的回答，却是会令任何人都找不出破绽。


    
那就是，在饿了三天三夜以后吃到的食物是最美味的，在沙漠里面走了整整一天以后喝到的水，是最好喝的，这样的回答虽然抽象，却是格外的精准。


    
此时的东家之子，就在利用幻术完美的造势，人为的营造出来那种饥渴心理！


    
※※※


    
林封谨的忍耐，终于即将到达极限，他心中的焦灼和渴望，就仿佛是熊熊烈火那样在炙烤着自己的心灵，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在心中狂吼：


    
“这白绫有完没完？为什么还不到尽头！！”


    
只是，就在他的忍耐力达到了极限的那一瞬间，在雾气当中的那个洁白无瑕的背影，却是忽然转过了头来，对准了他回眸一笑。


    
这一刹那，林封谨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片片碎裂了，留存在脑海当中的，便是那一双皎洁若晨星的眼睛！还有那令人拥有无限美好回忆线条的赤裸上身！


    
“呃……啊！！”


    
从林封谨的喉咙当中，散发出来了这样一系列的毫无意义的音节，紧接着，东家之子就嫣然一笑，若春日的百花绽放，清新脱俗，本来仿佛远在天边，这一笑之后便是近在咫尺。


    
然后林封谨觉得自己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温暖感觉包裹，在天旋地转当中，在浓烈的妩媚香气沁人心脾里，他觉得那一对皎洁若晨星的眸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下一秒，林封谨感觉自己的嘴唇上传来了软腻的感觉，紧接着嘴唇就被一条嫩滑的东西点开，东家之子吻了过来，然后，从她的嘴唇里面传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奇特滋味……那是万载晶莹冰川溶解汇聚而成的清澈味道，那是百花盛开时候花蕊上露珠的芬芳回忆，那是西子捧心蹙眉含泪时眼角的那一点苦涩滋味……


    
一时间，林封谨完全都是痴了，甚至无法分清楚东家之子含在嘴里面度过来的是一口水，还是一缕香气，他只知道，自己的感官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升华，同时，他的心中也是陡的生出来了一种明悟，那便是为什么会出现破掉“七冲门”这样的独特考验。


    
这样的考验，表面上是在到处找寻美食。


    
但是实际上，首先考验的，就是一个人的耐心，没有耐心的人，是绝对不会在这样貌似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投注太多精力的。


    
其次考验的，是积累，有道是厚积薄发，在破七冲门的过程当中，艰苦锻炼，充实自己的过程，也是为了之后奠定更好的基础。


    
最重要考验的，却是对欲望的掌控，食欲，是生物最为原始的欲望，能够彻底的分析掌控这种最基本，最原始的欲望，这才算是彻底的把握住了自己！


    
在林封谨生出了这样的明悟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了身体内的什么东西，似乎彻底碎裂开来了！那种碎裂不是循序渐进的，而应该是一拳轰鸣，狠狠砸上，瞬间破碎的酣畅淋漓！


    
七冲门当中的最后一关！！终于被彻底冲破！！


    
这关一破之后，林封谨立即就觉得自己体内的妖命之力居然开始自行的流动了起来，以心肝脾肺肾的顺序构成了一个周天大循环，往复盘旋，在这过程当中吐故纳新，瞬间就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同时，之前积累下来无法吸纳的妖命之力，也是开始迅速的上涨，九十，一百……最后停留稳定下来的时候，竟是突破到了三位数，达到了一百四十七点的惊人幅度上，也就是说，林封谨的个人实力，比刚刚苏醒的时候足足提升了一百四十七倍！


    
自身的实力暴涨以后，在体内循环往复的妖命之力则是呈现出更明显的吐故纳新的能力。“新”从何处来？便是被林封谨刚刚冲破的七冲门当中的飞门，户门，吸门当中，与呼吸一起吸收进来。


    
那么故（吐纳产生的垃圾）往何处去，便是往七冲门当中的，太仓下口为幽门，大肠、小肠会为阑门，下极为魄当中代谢出去。


    
五神脏，六妖腑便在这一刻完美的形成了往复循环的统合过程，生生不息，林封谨自身的气息，也是蓬勃兴盛到了一种十分强大的地步。


    
等到了林封谨体内的循环稳定了下来，自身的代谢也正常了以后，一点一点的明悟随之产生了，下一步修炼的功法便慢慢的出现在了脑海里面，大致了解了一下之后，林封谨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得会在七冲门这里卡这么久，需要如此长时间的积累。


    
原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居然是需要内外同修，虚实齐炼！


    
内外同修的意思，就是五神脏，七冲门这边的锻炼不能放下，也是要每日搬运周天，细细调理。同时，下一步修炼的重心，将会从内转换成外，从里面的脏腑转换成“筋骨皮”要将自己的身躯当成法宝来淬炼！


    
虚实同练的意思，就是不仅仅要锻炼自己实体的肉身，更是得从精神方面也入手修炼了，那便是从现在起，就要筑基脉轮！


    
这一点，林封谨早就知道，因为他运气很不错，之前就从襄樊钱庄的拍卖会上入手了一枚龙晶，那龙晶当中便是保存了一具妖命者的尸骨，这尸骨里面，就有一具残余下来的实质化“海底轮”，令林封谨能够提前的一窥其中的奥妙。


    
此时林封谨虽然成功破掉了七冲门，实力可以说端的是突飞猛进，几乎翻倍，却依然只是将这妖命者尸骨当中的海底轮能量吸收了不到三分之一而已，这便是因为其质量太精纯的原因。


    
修炼脉轮严格的来说，那是一个十分艰苦持久的过程，准确的来说，甚至要等到林封谨修炼筋骨皮大成之后，才可以修炼出属于自己的脉轮来。


    
当然，修炼了出来以后好处也是极大，哪怕是在睡觉，吃饭，甚至是造爱的时候，只要人的呼吸，心跳还在，那么脉轮就会徐徐的旋转，无时不刻的从虚空当中汲取神秘无比的空间之力来强大自身。


    
林封谨现在所谓的“筑基脉轮”，那和正式修炼脉轮可以说是差得太远了，打个比方说吧，正式修炼脉轮就像是修筑一座大厦，既需要图纸，又需要大量的建筑工人，惊人的数量的原材料，哪怕是竣工了以后，还需要装修工人仔细的打磨，雕琢。


    
而此时林封谨的“筑基脉轮”，那就仿佛是先“纸上谈兵”那样，简单的在图纸上勾画雕琢一番再说，距离真正的修炼还差了很远的一步。


    
这一次林封谨突破七冲门之后，体内的大环境也是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可以兑换各种碎片的识海，也是处在了分裂扩张当中，一时间都无法进入读取了。不过，林封谨自身与妖命者相关的各种能力，也是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


    
优先被强化的必然是妖命之力了，林封谨最初的妖命之力只是可以放缓时间的流速而已，等到了妊五神心法大成了以后，便额外获得了寸光阴之力，这个能力与牙之王的放血能力配合，或者说与和羞走的“缩地成寸”能力配合，都是十分变态的招数。


    
这一次破掉七冲门之后，林封谨的妖命之力自然也是出现了相应的强化，新出现的能力叫做“永恒”！


    
此时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已经开始自行流转，加持在了身体上，所以在林封谨遭受到敌人攻击的时候，会被时间眷顾，陷入永恒的状态，令敌人的这一次攻击会被卷入到了时间的涡流当中，彻底的无效化。（被动能力）


    
不过，一旦林封谨获得了一次“永恒”状态，成功的豁免了一次攻击之后，妖命之力就会被大幅度的消耗，所以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永恒这个能力都将会彻底的失效。


    
这个能力毫无疑问是倾向于防守，对林封谨来说是相当宝贵的，也是急需的，可以说是大幅度的增加了他的生存力。此时对于手掌大权的林封谨来说，他一声令下，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出手，自然有成千上万的人为他奔波，力量是半点不缺，自身的防护却是应该多多益善，来得正是时候。


    
但是，这个能力的缺点也是相当鲜明的，被动触发很可能会被敌人的一次试探性攻击给骗掉，并且冷却的时间也是太长了。


    
不过，被动触发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林封谨也不可能保证自己随时随地都能处于警惕状态，那么这个能力的存在，便使他被人偷袭得手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总之，林封谨对这永恒状态还是非常满意的，配合上狩魔之术第一式再生天地的强大吸收能力，可以说在短时间内被人杀死的几率大幅度降低了。


    
除此之外，林封谨又惊喜的发现，不仅仅是妖命之力，就连五神脏衍生出来的特殊能力也是都有不同的强化。


    
肺神炮本来是若狮子吼那样的范围攻击，不过现在则是可以选择性的将其威力聚集到了一点上，对单独的个体释放，当然，威力的提升也是十分惊人的，会轻易的将敌人的耳膜震破，甚至当场恶心，呕吐，晕厥。


    
心神儡则是大幅度降低了与敌人心跳同步的时间，若是之前同步敌人的心跳时间需要五秒的话，现在顶多只需要两秒钟。


    
同时，因为五神脏出现了内周天循环状态之后，五神脏的防护力进一步提升，承受力也是大幅度增强，而林封谨的心神儡的实质，则是让自己的心脏与敌人的心脏产生共鸣同步，然后猛烈扭曲自己的心脏，进而使对方的心脏同步性的扭曲受伤。这完全是先伤己，再伤敌的做法，此时林封谨的心脏承受力，防护力骤然大增，也就意味他这一招的威力也是至少会翻倍。


    
最后，五神脏衍生出来的特殊能力也是增加了一项……肝神刀！


    
这一项特殊能力也是十分犀利的，肝开窍于目，因此肝神刀的表现方式，就是以目伤人！因此又有眼刀，目剑等等的别称，虽然威力肯定是有限，但是端的是防不胜防，目光所及处，便能摧敌于无形当中，格外的犀利。

第053章 大显神威


    
当林封谨突破了七冲门以后，可以说整个人的神识都是一齐内敛，进入到了心无旁骛的状态当中，对外界全然都失去了感应。这样做虽然看起来相当的冒险，不过林封谨有石奴和水娥守护，更是在季家外布置了重兵，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做出反应！


    
若是做出了如此周密的布置还会出什么问题，那林封谨也就很干脆的认命了就是。


    
事实上，等林封谨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的推断确实没有错误，小概率事件也并未发生，他此时躺在了一张清爽整洁的软榻上，浑身上下已经被换上了一套干爽宽松的棉袍，旁边还拜访了两盆鲜花，空中也是弥漫了一股淡淡的芬芳，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神清气爽，精力旺盛得似乎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问题呢。


    
“终于冲破这一关了！”林封谨再次确认了一下身体里面涌动着的力量以后，用力的攥住了拳头挥了挥，兴奋的道。


    
他的脑海里面随即便是浮现出来了一张名单。


    
“是时候用得上这玩意儿了。”


    
林封谨心中生出来了一股明悟，这个名单上，一共有六个人名。


    
在之前受困于七冲门当中的时候，林封谨也没有闲着，依靠自己手下那强大无比的人力和财力四处收集各种信息，这几年下来，少说也是耗费可几百万两银子在这上面，最后才得出来了这六个人名。


    
榜上有名的他们，有极大的可能便是妖命者！


    
之前林封谨不动他们，有两个原因，第一是自己七冲门未破，因为获得了龙晶里面那妖命者残余下来的妖命之力，根基也是打得足够充分了，贸然动了他们以后，吞噬掉的妖命气运也只有少部分被吸收，大部分都会被储存了起来，对自身实力的提升并不大。


    
相反，因为在吞噬对方的妖命之力的过程当中，更是无可避免的会将对方的记忆吞噬掉，反而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来同化，炼化，在境界不到的时候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其次，林封谨也是存了“养猪”的心思，想要将这些人养肥再杀。


    
此时林封谨既然一举破关，那么回到了北齐以后，肯定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围绕着这个名单来进行了，一路杀过去之后，相信林封谨又会提升到了全新的高度上。


    
将这些事情考虑妥当了以后，林封谨站了起身来，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却是忽然觉得自己的腰骨怎么有些酸呢，懒洋洋的捶了捶，走到了窗口晒了晒太阳，发觉自己乃是身处在了东家之子隐居的小楼二楼上。


    
这时候，呆在了下面的那名小丫鬟也看到了二楼的林封谨，急忙就奔进了屋，隔了一会儿，林封谨就听得楼梯上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响声，紧接着就是那个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


    
“公子……”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进来吧。”


    
那小丫鬟却是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进来的，看了林封谨以后连头也不敢抬，用细若蚊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道：


    
“我家小姐说，清茶一杯，权当送行。”


    
然后在这里呆了呆，紧接着从旁边掏出来了一张纸条，大概是相当紧张的缘故，对着那纸条结结巴巴的念道：


    
“自此以后，君，君，君为陌路，相见不见，丝连藕断。”


    
林封谨听了这小丫鬟的话，微微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等到了这小丫鬟出去了以后，林封谨却是哑然失笑摇头道：


    
“嘿，这女人有点意思。”


    
不过这时候，水娥忽然淡淡地道：


    
“她成功借到了种，目的已经达到了，主人你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什么用处，自然是说得这么干脆决绝。”


    
“什么！！”林封谨正打算饮茶，手一颤，那茶杯和杯托相撞发出了“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难以置信的道：“借，借，借种？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水娥道：


    
“主人你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当时你看起来还是很享受很投入的样子呢。否则的话，为什么刚才老见到你捶腰？”


    
林封谨呆了半晌，似乎想要恼羞成怒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宣泄，最后却是长叹了一声道：


    
“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水娥看起来虽然不擅长什么言辞，却是很干脆的在林封谨的面前幻化出来了一面冰镜，她之前就能布置幻境，召开法会的时候连三里部当中那么多的信徒都能忽悠过去，此时威能大增给林封谨重演一下当时的情形再简单不过了。


    
林封谨看着当时的自己简直就像是野兽那样，对准了看起来柔弱可怜，纤细苗条的东家之子直扑了上去，然后就是轻纱什么的被撕扯掉的声音，最后在略掉了大量写出来就会被封书罚款甚至追究法律责任的一系列过程之后，温泉里面的水开始有节奏的哗啦哗啦的响了起来，或许还有一些很不和谐的啪啦啪啦的声音。


    
而东家之子此时打扮了一番以后，苍白的脸色，嫣红的嘴唇，越发的显得楚楚可怜，她浑身上下的肌肤更是若白玉一般，晶莹剔透，没有半点的瑕疵，同时更是闭着眼睛，清泪横流，紧咬下唇，强忍着痛苦一般，看起来既是无奈，更是绝望，倘若有英雄在场的话，一定会义愤填膺，跳出来暴打林封谨这淫贼禽兽！顺带大叫到闪开让我来……


    
林封谨看到了这现场回放，又急又气的大叫道：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是一直在朝前走，前面有很多白纱拦路，怎么撕都撕不完，怎的就变成了在扯她衣服了，这他娘的真是太冤了！”


    
石奴忽然出声，冷冰冰的道：


    
“主人，以前我常听人提起拔屌无情这四个字，却不明白那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现在大概明白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双拳举了起来，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脸，半晌才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


    
“好吧，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要喝茶了。”


    
当林封谨将捂脸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翘着二郎腿在很愉快的品茶了，一喝之下，顿时就感觉到了这杯茶果然是不同凡响，仔细的品尝其味道的话，可以说是和在幻觉当中东家之子嘴对嘴喂过来的那一口似幻似真的香茗相提并论，清新当中有一点点苦涩，但是很快就化为隽永的甘美和芬芳，一入喉之后，便是心旷神怡的感觉，令人心情都无比舒畅。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才淡淡一笑道：


    
“你们两个也学会挤兑人了，姑且不说我当时完全是处于幻境当中，就算是我清醒的时候，我林封谨岂是用强的人？只要她有稍微不肯的意思流露出来，我肯定是不会上的，既然水娥你都说得明明白白的，那是借种，是借啊！！说起来我还是债主呢，未经我允许就直接拿了，这种行为是偷！那我还需要愧疚吗？”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水娥和石奴都流露出来了沉默的态度，表示无言以对，林封谨此时一口将茶饮尽，然后意犹未尽的伸出手指到杯子里面，将茶叶都擀到了嘴巴当中嚼来吃掉，这才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关于东家之子主动献身的动机，林封谨此时也是懒得去猜想，总之自己成功突破了七冲门，并且身上没有留下来什么隐患就好。


    
并且此时东海联军已经在霍林地区与东夏军战得那个是如火如荼，居然一反常态的强硬，想必是胡瓦图兄弟对龙脉的污染已经到了关键的地步，一退的话就前功尽弃，林封谨于公身为中原人一定也是责无旁贷，于私的话凭他与崔王女的关系，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还涉及到了对大给给傣猛的考验呢？


    
所以，此时东家之子这样的小事，林封谨是懒得多想了，走出了季家以后，便很干脆的吩咐旁边的赤必雄道：


    
“可以动身了，军情紧急，咱们连夜赶路前往霍林！”


    
※※※


    
这一次林封谨率人前往霍林的途中可以说是异常顺利，一路上穿州过县，全部都是有特使陪伴在侧，连马料都是用的特制精料，喂食的还要配上几个鸡蛋，这样的话，马匹才不会因为劳累而掉膘。


    
两百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而林封谨一干人等胯下都是难得的骏马，所以经过了一夜的奔驰之后，便已经来到了霍林县。


    
当然，这个时候，林黎已经早就和林封谨他们一干人等分开了，暗算胡瓦图兄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一定要提前准备，最好在细节上都做到尽善尽美，才能万无一失。


    
这里的地势依然是十分开阔，乃是典型的冲积平原，正是适合双方大军对垒交战，林封谨他们抵达的时候，便是上午十点多钟，老远的就听到了杀声冲天，林封谨见到了旁边有一处坡度平缓的土丘，便是策马奔驰了上去，此时光照正好，林封谨所处的位置也是极佳，顿时将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东夏国的国土本来就是以冲激平原为主，十分宽阔浩渺，用来做战场那是最好不过，有道是天地若棋盘，众生若棋子，在林封谨的眼里呈现出来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双方总的交战人数至少超过了二十万人，可以清晰的见到，作为防守一方的东海联军的大营扎成了最适合防御的六角形，里面有不同颜色，家徽的旌旗摇摆，与他们打交道已久，林封谨迅速的就看了出来，这里面足足是东海六国组成的联军。


    
而东夏国则是处于进攻方的地位，营地则是呈现出了变种的三才阵的阵型，最中央是厚实的方阵，而一左一右，则是扎出来了两个位置靠前的子营地，仿佛是一只有着厚实甲壳保护的巨蟹，伸出来了两只大钳，充满了攻击性。


    
并且在防御上这样的阵型也是不会吃亏的。


    
左右营互为犄角之势，敌人攻左营的话，则是右营往援，击右营的话，则是左营呼应。


    
若是直取中军，那么左右营则是可以一齐出动，三面夹击，构成十分凶狠的杀局，可以说是相当的厉害。若是林封谨没有猜错的话，东海联军已经是在这变种三才阵上吃了相当大的亏了。


    
此时在两军之间的战场上，双方看起来也是各自出动了六七千人，在进行试探性的进攻，双方此时已经是杀得犬牙交错，如火如荼，林封谨在旁边的山坡上看着双方的绞杀，大概过了一刻钟之后，眼睛便微微的眯缝了起来，然后便道：


    
“赤必雄，这可是万人战场哦，咱们在吴作城的时候，一直都是要面对数十倍的敌人，所以野战的时候很少，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敢不敢上去冲上一冲？”


    
赤必雄自从得了林封谨的那一把凤凰弓之后，可以说是信心爆棚，立即便是大声道：


    
“有什么不敢的？便是最险恶的只干山和最偏僻的黑海子，我也敢策马前去走上一遭，何况是两群绵羊在这里打架呢？？”


    
听到了赤必雄这样一说，旁边带路的向导也是东夏军人，当下脸色肯定就是相当难看了，只是他也是很清楚，无论是东夏军还是面前的东海联军，还真的都是这些草原蛮子的手下败将，更要命的还都是在以多打少，以众凌寡的情况下输掉的……一时间竟是无话可说。


    
而林封谨此时已经将这些亲信叫了过来，指点着战场道：


    
“我观察了一下，此时在战场当中的东夏军将领打的将旗是‘既’字，这个姓可以说是很少见，东夏军里面的高级将领当中，应该就只有一个姓既的，便是上一次来过吴作城的李明德的手下将领既迁，他有一个不好的习惯，便是喜欢直取敌人的中宫，这样赌博性进攻的话，一旦取胜便是完胜，不过若是对方有所防范，那么就很容易被人抓住机会来个斩首！”


    
“我看此时这既迁开始在中军调集主力，似乎又打算来这招，而对方显然早有防备，所以他必吃大亏，主帅帅旗一倒，东海联军必然会乘胜追击，在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乘势突出……！”


    
说到这里，林封谨做了一个很干脆的下切动作，然后笑了笑道：


    
“东海联军的这支军队应该是渤泥国的，去把他们的将旗和主帅的人头给我带回来吧！空着手去拜见王女殿下总是不大好的。”


    
赤必雄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很快的，局势便真的若林封谨推断的那样，既迁开始集中力量，直突对方的中军，最初的时候貌似是势如破竹，可是一直杀到了敌人的中军以后才发觉，原来对方的将领看起来早有预备，退却的时候若潮水那样，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周围的援军更是一下子仿佛井喷也似的涌了出来，一下子便令得率军突袭的既迁反而落入到了陷阱当中。


    
接下来既迁虽然依靠身边的亲兵死战得脱，但他率领的军中精锐都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东海联军乃是最擅长顺风战的，立即就是衔尾直追，疯狂补刀，嗷嗷大叫着杀得东夏军尸横遍野。


    
眼见得打成了这样，东夏军那边当然是觉得面上无光，在东夏军的大营当中，一共有五处望楼，这其中最大最豪华的一座上，有一个女子正端坐在了中央，凤冠霞帔，雍容华贵，一双丹凤眼凛然生威，自有一种人上人的气质在里面，她注视着战场，淡淡地道：


    
“东海联军的这个叫做贯之桐的将领很厉害嘛，我看他居然连马都不骑，坐在了软轿里面指挥，居然就让我军连败三阵，若是下一阵还败给他的话，那么士气恐怕就要跌到最低谷了！”


    
此女以女子身份，却是可以在大将环视当中昂然坐在上首，很显然便是崔王女了，听她这么一说，旁边侍立的一名金盔金甲的将军立即脸色铁青，出列躬身道：


    
“殿下，末将请战！！”


    
另外一名就坐在了崔王女下首的儒雅将领却是摇头淡淡道：


    
“不可，崔将军乃是我军中流砥柱，而听闻对方的将领当中，还有八鬼这样的顶尖将领存在，若是你先被逼出去，那么于后面的战事就不利了。”


    
“可是明侯！”那金盔金甲的崔将军忿然道：“难道就让这贯之桐嚣张下去？”


    
那儒雅将领——天下六大名将之一，东夏国的明侯秋山楚从容的道：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我军一来便示敌以弱，引来对方悍然夜袭，我等的三才阵那一战给他们造成的伤口，想必现在还在淌血吧，现在我们姑且败上几场又如何。我们现在是要力求速战速决，对手若不骄狂，又怎么会露出破绽给我们一击破敌的机会？咦？？那是什么？”


    
原来，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根本不用林封谨发话，赤必雄已经抓住了战场上出现的那稍纵即逝的良机，一声唿哨，已经是率先策马直冲了下去！后面的百骑也是随之跟上。


    
※※※


    
此时吴作城在击退东海联军已经，声势已经如日中天，已经可以说是在东北部的草原上声威无二。而他们在林封谨的指点下，开始以栽种蔬菜的精细模式来培育牧草，并且四处开始推广不吃草根的大耳羊，对牧场的要求便并不算高，并且还依靠航运来繁荣城市，随时都能获得粮食补给。


    
也就是说，三里部虽然征服了各大部族，势力急速膨胀，可是他们并不会霸占草原上最为宝贵的草场，在这最根本的问题上与其余的部族没有冲突，因此在处事的时候可以做得十分公平公正，令麾下统治的部族心悦诚服。


    
同时，更是在林封谨制订的发展路线上，三里部舍弃了鞭子和马刀的扩张方式，而是采用了他们闻所未闻的经济侵略，一支一支打着三里部大旗的商队被派遣了出去，同时，在草原上开始修筑类似于“驿站”的驿堡，来给商队夜晚提供住宿和保护的地方。


    
对于草原上的各大部落来说，他们最为看重的，就是命根子一般的草场，三里部修筑的驿堡占据两三个蒙古包大小的面积，对他们来说完全就微不足道，毫不在意，并且草原上的各大部落此时还完全依赖商队来输入必要的茶砖，绸缎，瓷器，铁器等等生活必需品，所以几乎没有人会打商队的主意——即便是有人打了，那接下来的，就得面临三里部的铁骑汹涌而来的雷霆之怒！


    
所以，此时三里部貌似控制的面积没有变大，但是，组建的商队的规模却是日益惊人，这些商队所到之处就仿佛是流水一样，将三里部的名声和影响浸润开去，同时还不停的修筑出来了一个一个仿佛钉子也似的扎在了草原上的驿堡……


    
赤必雄，狼突等人的野心也是随之熊熊燃烧，因为林封谨之前就告诉过他们，只要继续这样良好的发展下去的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三里部还只是一个僻处在东海之滨的部族，但实际上，只要有驿堡的地方，便是三里部的草场，只要有商队的地方，就是三里部的土地！


    
而草原上本来就盛产马匹，何况此时三里部的实际触角，已经是延伸到了大半个草原上，所以这一次随侍在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护卫胯下的骏马，不客气的来说，那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精品。


    
虽然这些马匹经过了连夜赶路，状态肯定要受到影响，但是现在已经是休憩了足够的时间，赤骑护卫也是及时的给这些珍爱的坐骑喂了豆饼，油条，鸡蛋等硬料，鉴于接下来还要冲阵，赤骑护卫更是给坐骑喂了林封谨特制的“大补丸”：这是用人参，首乌，茯苓等等珍贵药物混合了蜜糖炼制的，也只有这种级别的神驹才有此待遇。


    
最后，林封谨还施展出来了战争秘术：烈山怒加持在了这百余骑的身上。


    
所以实际上这些坐骑虽然不能恢复到最佳的水准，但实际上八成的实力还是有的了，这样的话，体力支持接下来的突击战术绰绰有余了，何况还有烈山怒的加成？


    
此时赤必雄率着百余骑瞬间加速以后，爆发出来的冲击力之恐怖乃是令人瞠目结舌，并且也是决计不可能复制出来的，别的不说，因为除了三里部之外，还有哪里可以凑出来这百余头万里挑一的宝马？


    
最初的时候，赤必雄这百余骑的距离因为隔得太远，所以那速度看起来并不怎么快，但是，随着他们开始以弧线切入战场，这才令双方瞭望台上的人都大吃一惊，发现了这一支奇兵的恐怖之处！


    
“东夏军竟然还有这样的伏笔？”东海联军当中的雍黎吃惊地道：“这是冲着贯之桐的将旗去的啊！快些示警！！”


    
“来不及了！对方的突进速度实在是太变态了。”已经是有些看傻了眼的西起石喃喃地道。


    
结比脸上的筋肉不停的跳动：


    
“这，这是魔鬼才拥有的速度啊！他们是刚刚从地狱里面逃出来的恶鬼吗？”


    
“……”


    
与之相反的是，在东夏军的望楼上，连那名悍将，外戚崔将军也是一下子站起来，遽然动容道：


    
“这，这是既迁事先埋下来的奇兵吗？好家伙，竟然还留了这样的一手杀着！”


    
另外一名大将焦风却是很干脆的摇头道：


    
“这绝不可能，便是既迁自己的坐骑，也不可能赶得上这百余骑当中的任意一头坐骑，他还拿不出来这样的大手笔，但是，对方的贯之桐虽说是个残废人，没有什么武勇，身边好歹还是一两百亲卫的，这百余骑冲进去就算是能杀得了贯之桐，也难免被纠缠住，对方的主力已经回援，恐怕也活不下来了……”


    
明侯秋山楚却是一下子沉声道：


    
“未必！你们看！”


    
就在秋山楚这样说着的时候，以闪电也似的速度疾驰的赤必雄等人忽然以双足控马，同时弯弓搭箭，大喝道：


    
“风！！”


    
这一声断喝出来之后，顿时就是嗤嗤声大作，钢制箭头的狼牙箭简直就仿佛是飞蝗一般的密密麻麻扑了上去，挡在了他们面前六百余步的贯之桐的亲兵顿时纷纷从马上掉落了下来，这些亲兵本来是结成了圆阵固守待援，但是被这一轮齐射过后，顿时就像是一个大饼被人猛啃了一口，缺损了一大块。


    
赤必雄等人开始让胯下的马匹减速，变阵成了鹤翼阵，然后便展现出来了速度惊人的快箭，能够进入林封谨卫队的，箭术再怎么不济的，也是拥有连珠箭十射以上的强横实力，这百余骑同时全力以赴，嗤嗤嗤的声音形成了漫天飞蝗一般，也就是短短十来个呼吸，贯之桐连同他身边的一两百亲卫便是死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赤必雄等人再次策马加速，变阵成了锥形，穿过战场，顺带轻轻松松的掠走了对方的帅旗，割下来了贯之桐以及其身边手下亲信的十来个首级，对方回援的那些人只能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吃灰。


    
而东海联军当中显然有人不忿这样的结局，居然不顾内部那帮人的集体抗议，悍然派出来了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来追击他们，赤必雄等人则是觉得还没过瘾，正是杀得意犹未尽，见到有人来追以后更是正中下怀，巴不得这些人撵上来，因此故意放缓了马速……


    
这下子东海联军当中的骑兵顿时就被误导，以为赤必雄等人胯下的马匹先前爆发出来了那样惊人的速度以后，出现了严重的不应期，因为在他们的眼中看来，之前赤必雄等人的马匹骤然爆发，应该是动用了一些自残性的药物，或者说极度手段的结果。


    
所以，他们都是不疑有他，可着劲儿的就傻乎乎的撵了上去。


    
然后，就不用说了，草原上最经典的骑射战法就再次展现了出来，赤必雄等人的射程，准度全面碾压东海联军的骑兵，胯下坐骑那更是强出好几个档次！可怜东海联军当中的这些人完全是被耍猴一样牵着遛。


    
甚至最初的时候，这帮人还被赤必雄等人的演技所蒙蔽，貌似再加把油就能追得上对方了，可是从前方不停回射来寒光闪闪的利箭却是一直都没有停歇过，更要命的是，哪怕对方是在高速奔驰下的还击，那利箭的准头也是丧心病狂的准！（此时主要是针对马匹发动的射击，而不是人的要害了，所以命中率并没有下降。）


    
因此，大概只追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千余名骑兵就差不多被射死射伤了两百来人，这锐气一挫之后便是没有人想追了。可是东海联军叫停的话，赤必雄他们却是不愿意收手了，对方一有退意，他们立即就仿佛是牛皮糖一样的反粘了上来！


    
东海联军本来就只是擅长打顺风战，战斗的持久力和韧性可以说是不强，这不是指挥或者士气之类的问题，而是其贫瘠艰难的生存环境决定的。


    
东海联军的士兵在成长发育期当中，就一直是饥一顿饱一顿，从军以后也只能吃个半饱，只有在大战前才能吃饱。在这种大环境下生存的士兵，就算是意志再好，士气再高昂，体内的脂肪含量低，储备的能量少，根本就支持不了持久战，这制度才是他们的最根本弊端。


    
随着赤必雄等人的反贴上去以后，这一支东海联军的骑兵很快也就崩溃了，简直就仿佛是被赶羊一般的撵着杀！


    
一时间，这战场上的风头可以说全部被赤必雄等人夺走了去，就连东夏军的一干将领面对如此的战况，也都是目瞪口呆，当然，这其中也是有人觉得很是有些眼热和不忿，大放厥词道：


    
“这帮家伙的弓箭都是特制的，更不要说胯下的这些宝马都是万里挑一，换成我有这样的配置，我也能做得到！”


    
不过，这种论调刚刚一出来，就被明侯秋山楚很干脆的痛骂了一顿：


    
“你们就只看到了别人的弓好，马强，其他的东西就选择性的无视了？他们一共只有一百一十六个人，在突袭贯之桐帅旗的时候，面对那两百名亲卫，在不到十个呼吸当中，至少是一口气就射出来了千余支箭，并且那准度可以说是格外惊人，而这一切还是他们在疾驰当中完成的！我问你们，你们可不可以在高速疾驰当中连续射出十箭，并且这十箭当中至少有三箭要命中六百步外的靶子？”


    
秋山楚一发话，那些将领都沉默了。


    
接下来秋山楚又道：


    
“先前这些人在骑射作战的时候，别的就不说了，单是他们与后方追兵的距离几乎就像是尺子丈量过似的，一直都是保持着四百步的距离，绝对不会多一分，也绝对不会少一分，哪怕是在他们回身追逐以后，这个距离也是依然没有改变过！！这样的控马技术，这样对距离掌握的精确敏锐感觉，我们东夏军当中能做得出来的人绝对都不会超过五指之术！！”


    
秋山楚凝重的说出来了这些话以后，其余的人可以说都沉默了，他们真的是看不到这些东西吗？当然不是，只是选择性的将其无视了而已，这就仿佛是遮羞布一样，存在的话，那么还或许令人觉得有点面子，但是一旦彻底的掀开，那么就真的是连半点借口也没有了。


    
一时间，瞭望台上面的气氛变得十分难堪的沉默了起来，崔王女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明侯秋山楚已经在之前和她通过气，要找机会狠狠的收拾一下军中这帮骄兵悍将的气焰，只不过，崔王女看着在战场上可以说是占尽了威风，出尽了风头的那一支军队，以手托腮，心中却是警惕了起来。


    
因为她是知道的，既然明侯秋山楚对这支军队都十分陌生，那么不用说，便应该是服膺于国君那边的了，而国君私下里居然还藏匿着如此强大的私军！可见他的手下还有自己没有摸清楚的力量啊。


    
除此之外，崔王女往深处想的话，更是有些心惊，国君忽然将这一支隐藏力量暴露出来做什么呢，莫非是乘着自己不在国都会宁的时候要做些事？


    
好在这个时候，赤必雄等人已经是见好就收，见到东海联军已经恼羞成怒，从本阵当中出动了不少赤旗本和武士来拦截后，于是便很干脆的拨转马头离开了。他们胯下的都是万一挑一的良驹，此时一加速的话，顿时就令人徒呼奈何，或许赤旗本和武士在短距离的爆发速度上甚至可以超过马匹，但是只要超过了三十个呼吸，立即在耐力方面就要被全面碾压。


    
接下来，赤必雄一干人便按照林封谨的吩咐，策马奔驰到了东夏军的主营门口。这时候，他们靠近以后便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来了草原人的特征出来，搞得营地外面的东夏军一时间都不好处理，因为根本不知道来人是友是敌。


    
好在紧接着他们就见到，这些草原蛮子便是下马半跪在地，将贯之桐的首级和其将旗呈了上去，同时比较生硬的齐呼：


    
“王女千岁，千千岁！”


    
值得一提的是，赤必雄这帮赤骑中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哪怕是林封谨吩咐，也是很难对东夏人这帮手下败将做到这样俯首的地步，最后都是林封谨无奈之下，告诉了他们自己一不小心就和东夏的王女玩出了火，结果搞出来了人命，现在自己的儿子就在对面……赤必雄等人这才肯屈膝行礼，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在跪拜少主，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心甘情愿了。


    
话说赤必雄他们搞出来了这一出之后，东夏军的士气自然是立即提升了二三十个百分点，万军当中取敌将首级本来就是相当热血的一件事了，何况他们接下来又表演了一场燃到爆的百骑斗千骑之战，并且还是完胜？

第054章 会王猛


    
崔王女忽然见到那支本来隐然成为了自己心病的骑兵跪拜了下来，居然是效忠自己的！！偏偏自己还对此一无所知……来了这么一出如此离谱的事情，也是檀口半张，相当惊讶，不过她乃是何等城府的人？那讶异神色还没露出来，一见到了周围的人投注而来的异样眼光，立即就非常的淡定并且理所当然的道：


    
“哦，原来是他们，本宫月余之前便有下旨传召前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还赶上了这场好戏，也算是实心用事了。”


    
周围的将领都是私下里对望了一眼，心道早就有传言，说王女殿下在草原上也是早有经营，以至于当年国君为了剪除王女的羽翼还主动派人南征……但那毕竟是传言，现在王女殿下看起来也是有恃无恐，因此终于亲口承认了吧。


    
就连明侯秋山楚的脸色也是微变，他也知道崔王女和草原上的吴作城那边势力有联系，但万万没想到，二者的联系之紧密远远超出了自己的猜测。


    
而崔王女本来就在东夏国当中的政治层次上占据了先天优势，此时国君甚至都是明显的要让她三分（群臣不知道国君已经失去了生育力的隐秘），于内已经可以说是手掌大权，于外更有如此凶悍的强援，那她的地位便真的是无法撼动了。


    
接下来便有内侍走上来，献上了敌将的首级，旗号，然后将赤必雄等人引来觐见。


    
赤必雄等人虽然不怎么看得起东夏人，却也是知道母凭子贵的道理，一来看在了“少主”的面子上，二来东夏也毕竟是个堂堂大国，自有威仪，所以对崔王女这位主母也是极尽了礼数，不仅仅亲吻脚背，更是以奴仆自居，在崔王女上辇的时候俯身下来为踏脚石。


    
（PS，亲吻脚背，俯身为踏脚石这种事情在中原习俗里面看起来很是有些屈辱，草原当中则只是将其当成了很贵重的礼节，类似于对君王三拜九磕，风俗不同而已，最变态的还是少数民族当中，父亲死了以后，儿子会马上迫不及待的继承其妻妾，咳咳，什么王昭君啊，文成公主啊，蔡文姬啊都是如此鬼畜事情的女受害者阿，真是想一想都刺激，啊不对，是令人悲愤……）


    
当然，最受到震撼的，还是旁边的这些东夏大将了，他们见到了赤必雄这样的猛人对崔王女如此“卑躬屈膝”，心中肯定是百感交集，本来很多人心中还有些挟兵自重的念头，现在还挟什么挟？人家手里面好牌底牌一大把呢，让你做将军是看得起你，没有你的话，随随便便抓个奴仆出来就将你顶替了……


    
崔王女今日大大的露了一番脸之后，自然是相当开心的，而她的政治触觉何等敏锐，接下来对答了几句，很快就发觉了面前这些骄兵悍将的态度都出现了微妙的转化，变得谦卑收敛了许多，如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中自然更是暗爽了，当场便是厚赏了赤必雄他们一番，赏赐之丰厚，也是令人为之咋舌，却是无人敢多说什么。


    
※※※


    
是夜，崔王女的金帐当中，自然是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本来崔王女是属于那种纤瘦苗条型的，不过产后身材丰润了许多，更是符合林封谨的审美观了。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对久别重逢的奸夫淫妇混到了一起，肯定就不止是谈心那么简单了，比如现在没穿什么衣服的崔王女就缩在了林封谨的怀里，听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话说啊，从此这牛郎织女之间就永远隔了一条天河，一年就只有七月七日这一天能靠喜鹊搭桥来见上一面，但是！最残酷的还不是这一点！”


    
林封谨忽然来了个神转折。


    
崔王女愕然道：


    
“这还不算最残酷吗？”


    
林封谨摇头，正色道：


    
“最残酷的事情，是王母娘娘居然施法，让织女每个月的大姨妈六号就准时来……”


    
崔王女最初的时候还没有醒悟过来其中的意思，后面就直接笑软在了枕头上，其实林封谨说的这个段子也并不怎么经典，只是对她而言，估计这世上除了林封谨之外，也不会有其余的人有这个胆子敢于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这些荤段子了，所以笑点低是很正常的。


    
接下来崔王女也充分发挥了女人的八卦潜质，开始和林封谨讲起来了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情，比如某大臣家中夫妻不和啊，某官员竟然喜欢玩相公搞得家里面乌烟瘴气的啊。


    
当然，最后两人的话题便转到了彼此之间的共同话题上，那便是生下来的那个娃。因为将来要让他直接李代桃僵过继到国君名下去，所以此时小林子还根本见不得光，更不可能带到这军阵上来了，绕是如此，两人之前依然围绕着他有说不完的话。


    
俗话说得好，公私分明，这对狗男女也端的是做到了这一点，不过却是先私后公，整整聊了半夜的私事，然后又滚了一次床单以后，双方都是精疲力尽，睡眼惺忪的时候，这才谈起来了公事，结果没聊几句两人便都埋在松软的枕头当中睡着了。


    
因为林封谨的事业大部分都还在北齐，并且同时也是吕羽的心腹的缘故，所以他与崔王女的关系是一定要保密的，少量的赤骑中人在这里亮亮相不算什么，因为可以说是被金钱雇佣过来的，但是林封谨本人却是坚决不能现身的。


    
所以第二天，崔王女的身边也就多了一个表情呆滞，脸容僵硬的中年内侍了，人称封公公，虽然是新来乍到，权势却是大得惊人，就连崔王女平时最为亲近的贴身曾嬷嬷见了，也要主动行礼，其余的人可想而知了。


    
好在这位封公公虽然不怎么说话，架子也大，却一般不管事，也不去争夺什么权势，搞得崔王女身边几个拿权的内侍和女官都是松了一口长气，甚至还有人觉得这位封公公是不是缺心眼，或者说是银样镴枪头只会拿大，于是自然就有人去试探，故意的挑拨怠慢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崔王女还没有发挥，曾嬷嬷已经是气得呼哧呼哧的叉着腰，下令将那小浪蹄子直接拖下去打死，这下子人人都清楚明白，这位封公公那就是一块铁板，谁碰谁头破血流。


    
当然，随着这样的强势态度被表露了出来，有一些小道消息什么的，比如说封公公其实戴着人皮面具，乃是个年轻人的谣言一下子就销声匿迹了……


    
※※※


    
接下来的两三天，东海联军和东夏军的进攻欲望都不强，应该都是在小打小闹。


    
东海联军进攻欲望不强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的意图就是在防守，保护住胡瓦图兄弟在关键时刻不出什么幺蛾子就好了。


    
而东夏军打得这么消息，则是因为林封谨已经告诉了崔王女对方想要污染龙脉的真正意图，而自己已经派出了人手去暗中破坏这件事，只要一得手，那么东海联军没有了守护的动力，自然就会溃退，届时乘胜追击，那么自然就能轻松大胜。


    
有着崔王女在这里背书，所以东夏军的一干将领自然也是秉持着以守为攻的态度，双方的意图都是不谋而合，自然就打不起来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中人倒是受欢迎得很，有的是垂涎他们胯下的宝马的，有的则是真心实意请他们去做自己部队弓术教官的，可以说是什么手段都施展了出来，花样百出。


    
不过能够来到林封谨身边做护卫的赤骑中人，那都是被完全洗脑过的存在，对这些外来的诱惑都是完全无视，就仿佛是一块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每天轮班的时候就站在了崔王女的大帐周围，没有轮班的时候也不与外面的人交际，竟是表露出来了一种油盐不进的态势，令其余的人徒呼奈何。


    
倒是崔王女听下人回报，说这些“草原蛮子”忠心得很，无论底下的人怎么引诱，都是徒劳无功，并且晚上值守的时候半点都不偷懒，更夸张的是，每天早上太监们单是收拾被射死的蝙蝠啊，老鼠什么的，都是二三十只，也就是说，但凡想要靠近营帐的活物都是靠近不了！


    
这样的大力度保安手段，崔王女还真的是第一次见识到，像是她这样在王宫当中长大的，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因此便是十分心动，晚上的时候便和林封谨猛吹枕头风，软磨硬泡的一定要情人将这些忠心耿耿的草原侍卫分给她一部分。


    
林封谨当然不肯，这些赤骑中人乃是他预备的军官底子，拿来做侍卫岂不是大材小用，不过最后崔王女拿出来了杀手锏，那就是用小林子的安危来作为要挟，名为挟儿子以令老爹，林封谨终于无奈屈服，答应尽快调派五十名赤骑护卫过来，无论忠心还是实力都一定不比现在的差，崔王女这才满意点头。


    
不过，闲适宽松的时间总是太短暂的，在第四天的中午时分，林封谨正在陪着崔王女吃饭，当然，旁边侍候的都是崔王女的绝对心腹了，就算是刀架在了脖子上也是不会多说半个字的那种，就在这个时候，外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在门帘外面恭敬道：


    
“殿下，国师求见。”


    
林封谨心中一动，国师？？


    
难道是王猛这个超级大牛人到了？


    
在腾蛇泽龙舆当中，林封谨是见过王猛一面的，当时他的修为还浅薄，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就知道王猛很厉害，很强，可是也不知道他具体有多强。并且林封谨当时还和王猛的大弟子打过交道，时隔多年，林封谨也是今非昔比，自然对这位与西戎大牧首元昊并列，号称天下双壁，甚至能稳压九渊先生和阳明真人一头的大高手充满了好奇心了。


    
崔王女看了林封谨一眼，显然是在探询他自己的意思，林封谨笑了笑，戴上了人皮面具，站到了崔王女的身后，很干脆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面对王猛这样的大牌，也是没有人敢于怠慢，他上门来拜见，崔王女也是要盛装出迎的，因此很是拖延了一会儿，才将王猛迎接了进来。


    
林封谨偷眼看了一下，发觉王猛此人本来就是相貌清奇，蹁跹有若神仙之态，此时虽然只是身穿一袭白色长袍，外加一条长长的束腰带，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的装饰，已经是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何况他的身躯十分魁梧，肩宽腰细，细看便是若将军那样威风凛凛，距离上一次在腾蛇泽龙舆当中见到他，已经有好几年了，但王猛却丝毫都没有露出衰老之态，反而看起来越发健旺。


    
双方一坐定之后，王猛的脸色也是十分严肃，正色道：


    
“敢问王女，那帮东海贼正在污秽龙脉的消息是从何而来的？是否可靠？提供消息的那个人有什么证据吗？”


    
王猛一进来之后弄出来的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硬邦邦的，直接将崔王女问得那个是张口结舌，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她是知道林封谨和王猛之间有过节的，因此第一个问题就不好回答信息的来源了。


    
其次，崔王女当然信得过林封谨，知道这信息十分可靠，但是要她回答的话，总不能说我知道提供消息那人的长短，他知道我的深浅，咱和他连娃都生了难道还会骗我？


    
最后要证据就更尴尬了，这哪里有什么证据，唔，一定要证据的话，两口子之间不会拿这样的大事情开玩笑算不算证据？


    
因此，崔王女面对王猛的质问，竟是一时间无言以对，王猛看起来也是个急性子，忍不住皱眉追问道：


    
“王女殿下，你可知道，中原龙脉被污秽乃是何等大事？事关整个黎民百姓，甚至是我等人类的兴衰昌盛啊，可是殿下却是一点贴切的证据都没有，唉……！”


    
崔王女面对王猛的询问，一时间也是有些尴尬，只能道：


    
“国师大人，这其中我实在是有些说不得的苦衷，还望见谅，不过这件事我已经是派遣人去处理了，请国师静候佳音便是。”


    
王猛皱着眉毛，焦躁的在厅中踱来踱去，看起来是在竭力的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若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时的国师已经处在了盛怒的边缘，相信若不是面对崔王女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早就爆发了：


    
“唉，殿下啊！臣一收到了你的消息便马上赶来了，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我本来看这些东海贼的行为只是贪图蝇头小利，既没有攻城掠地，也没有收买民心，便只当他们是疥癞之患。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有这样的能耐，敢悍然对对龙脉下手！！”


    
“这样的行为，甚至都不是一家一国的事情了，那是整个中原的危机，甚至可能会导致我人类亡国灭种的严重后果，他们背后甚至也是可能隐藏着十分恐怖的存在，这样的大事倘若是真的的话，搞不好背后都有魔或者神的影子，殿下你的手下虽然得力，要处理这件事恐怕也是力有未逮！请殿下务必将所有的东西都告诉老夫啊！”


    
崔王女也是颐使气派惯了，生了儿子以后母凭子贵，更是气焰煊赫，当下凤目微眯，展现出来的气场丝毫都不逊色于王猛，淡淡地道：


    
“本宫也就知道这么多，国师莫非是信不过本宫？”


    
王猛眼角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道：


    
“兹事体大，殿下！”


    
林封谨在旁边见到两人的说话竟然有些僵了起来，其余的宫女之类的都是噤若寒蝉，面如土色，看起来唯恐自己很可能被灭口之类的，连大气也不敢出，也只能自己出来打圆场了道：


    
“若国师能摒退左右，再发一个誓不将其中的内情泄露出来，那么殿下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封谨这句话一出口，王猛身边随侍的一名女弟子却已经是眼神一凌望了过来，断喝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国师说话？”


    
她站在了王猛的身边之后，本来是极不起眼，仿佛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砾也似的，最初的时候旁人都以为她想必是侍女之类的，但是这一抬头一望一喝，旁边的宫女竟然都有一种“整个宫殿在微微摇晃”的恐怖感觉，仿佛发生了地震那样，可见其威势何等惊人？


    
不过，若是之前的林封谨被望了这一眼的话，那么还可能会有点效果，遗憾的是，林封谨自从魔舍利被充盈了以后，用这玩意儿长期的锻炼自己的神识，早就是坚韧异常，所以面对这女人的精神压迫，完全是毫无压力，若无其事的承受了便是。


    
可不要小看了那魔舍利对精神的锻炼之法，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知道其重要性了：


    
一个人在田间小路上面行走，哪怕这小路只有半尺宽，那可以说是九成九的人都可以轻松做到，走个十里八里的不在话下，甚至习惯了的老农还能挑个百来斤的粪水在上面走着也是轻轻松松，绝对不会掉下两边的田坎。


    
但是，将这附近的环境一换，变成两边都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当中只有一条半尺宽的道路！那么不要说让人去走个十里八里，就是一两百丈搞不好都要出事情，更不要说什么挑百来斤的东西了。


    
然而，这二者的本质是什么呢？其实都是在一条半尺宽的道路上行走而已，真的是一模一样，但是，环境造成的压力不一样，能够做到的人的数量就大相径庭。这就是精神修炼的重要性了。


    
那女弟子见到了自己动用了七八成实力一喝，对方居然都若无其事，连眼皮都没有眨半下，心中也是有些震撼。她正要说话，王猛却是踏前一步，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早就听闻墨家的手伸得奇长，看起来果然是这样，你是墨门的三大巨子当中的哪一位啊？”


    
王猛此时出面，未尝也没有要代替弟子找回来面子的意思，依然是老方法，动用了自己的精神压力逼了过去，而王猛这人的修为更是炉火纯青，人的名树的影，能在这纷纷乱世当中，与西戎大牧首元昊并列双壁，稳稳压住天下英雄半头的，岂能是等闲之辈？


    
王猛不动声色，其实是已经修炼到了“无漏”的层次，也就是说，所有的威力都集聚在了一点上，半点儿也不泄露，完全针对林封谨一个人，这样的压迫力施展出来，威力又何止是先前他的弟子的十倍？？


    
然而王猛再强，也只是人间的极致，怎么可能比得上魔舍利当中吸走掉的业魔王迦空的气势？那是人间界出现以来，整个历史上都有数的恐怖变态？所以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王猛的试探就仿佛是石沉大海，丝毫都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见到了这一幕，王猛也是深吸了一口气道：


    
“不对，你究竟是谁？天下间能将老夫的精神压迫这样不动声色的接下来的，不会超过五指之数，而墨门只是机关厉害，哪怕是三大巨子也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林封谨笑了笑道：


    
“国师，我是友非敌——或者这么说吧，在东海联军污染龙脉这件事上，只要是人！那么立场都一定会是站在他们的反面，但是，我也是有说不得的苦衷，所以，还是那句话，国师你屏退左右，再立个誓出来，我自然一五一十详细告知。”


    
王猛皱眉，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仔细的审视起了林封谨来，然后一字一句的道：


    
“好！”


    
接下来这位国师王猛便是喝退左右，真的起了个誓言，面无表情的道：


    
“现在可以了吧。”


    
林封谨也是知道，王猛身为国师，气运与国相连，既然是发了誓言，那么便是一定会遵守，因此也不隐瞒了，缓缓取下来了面具。


    
王猛看起来也没料到林封谨这等年轻，有些吃惊的咦了一声，皱眉道：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呢，究竟是谁？”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的身份有很多个，国师看起来应该最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精神压迫对我不起作用吧？”


    
王猛不动声色的道：


    
“愿闻其详。”


    
林封谨道：


    
“国师想必知道君上痼疾难愈的事情了？”


    
王猛垂下了眼帘道：


    
“当然。”


    
林封谨道：


    
“那么国师想必也是知道，王女殿下之子会李代桃僵，成为太子的事情了。”


    
王猛淡淡地道：


    
“君上也是向臣垂询过此事，臣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既然如此，君上不仅仅身体虚弱，连权位也是与王女共享，因此处于弱势，而王女殿下之子名分已定，此时必然已经与东夏的龙脉地气相合，充盈全身上下，国师能修炼到如今的地步，自然也是依靠了东夏的国运龙脉地气……”


    
王猛道：


    
“没错，但这和我的精神压迫对你不起作用有什么关系？”


    
林封谨笑了笑道：


    
“王女总不能一个人就生出儿子来。”


    
王猛脸色顿时一变道：


    
“你，难道你？”


    
林封谨一笑道：


    
“不错，我就是震殿下的生父，因此也是会受到东夏的龙脉地气的庇佑，与国师的功法却应该是源出同门，自然对我效果不大了。”


    
王猛绕是身为国师，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以后也是不淡定了起来，眼中精芒连闪，默然了一会儿才道：


    
“东海贼污秽龙脉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王猛这时候已经认可了林封谨之前的说法，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何况崔王女这当事人在场都未出声说话，显然林封谨决计不会在这方面撒谎，真实性毋庸置疑，便是要改谈正事了。


    
因此林封谨也是点点头，沉思了一下道：


    
“说到这件事的话，那么我就要再介绍一下自己了，国师也可以叫我吴作城城主的。”


    
王猛眼中顿时精芒一闪道：


    
“吴作城？城主？就是草原上的那个吴作城？李明德葬身在那里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对，不仅仅是李明德葬身在那里，现在大概还多了七八万的东海贼的冤魂。”


    
王猛听了以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七八万东海贼的冤魂！他天生奇才，诸子百家，无一不通，因此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若是这样说起来的话，那吴作城下的攻防战规模之宏大，真的是难以想象，恐怕双方的参战兵力至少也是在二十万以上！！


    
因此，国师大人听到了林封谨这样说以后，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人的大话也说得太离谱了吧！

第055章 反蹈光隐晦之计


    
然而，国师大人却不知道，林封谨说的是不折不扣的真话呢。


    
事实上，倘若林封谨将在北齐内散播的假话讲出来的话，那么国师大人可能马上就会怒叱一句无稽之谈，然后转身就要走掉了。


    
现在本来就是消息蔽塞的时代，很多农夫终其一生，甚至都连方圆百里内都没有离开过，并且攻城大败这种丢人的事情对于东海联军方面自然不会拿出来到处说败坏士气，而吴作城所处的地方，都是被中原五国认为是偏远苦寒之地，根本不会去关注。


    
所以，吴作城一战的结果扩散的速度，远远比想象当中的要慢得多。


    
其实吴作城一战之后，因为要与北齐通商的缘故，这一战的结果也是隐隐有风声在北齐国内开始传播出去，林封谨也是料到了这事肯定是瞒不过人，更是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苦思了两日以后，便是哈哈哈的仰天长笑了三声，让部下统一口径，逢人就说咱们在吴作城下面打退了三十万东海贼！！


    
于是，北齐国当中但凡是听说了这传闻，说是草原蛮子居然守城战胜了三十万的东海贼的，那么全部都是当成笑话来听的。


    
只因为他们内心当中对吴作城的轻视从未改变过，加上草原部族给人的印象那就是骑兵厉害而已，至于守城就只能说呵呵了，因为草原蛮子都是住帐篷，有过守城的经验吗？


    
就算是那些卖给了林封谨大量守城兵器的军器监等人，在听说了吴作城之战的消息了以后，都觉得“或许”“也许”“可能”“大概”东海贼是攻打过吴作城，并且呢，吴作城应该是胜了，但是什么三十万人都攻不下来的情形，就是林封谨故意放出来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了。


    
根据他们的“准确评估”，东海贼来攻的人数应该是在三到五万人之间，其中的精锐大概是在万人左右，其余的都是辅兵，这样的话，东海贼自远方来，而草原上制备攻城器械的难度很大，所以估计围攻了一段时间就自行退却了。


    
这群人又笑说林封谨深得兵法“虚则实之”“实者虚之”的道理，在宣传自己的战功这方面效仿先贤，与淝水之战苻坚十几万人号称百万大军，曹操十五万人号称八十万大军有异曲同工之处呢。


    
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他们当时一干人在酒宴上面甚至还仔细的剖析了林封谨的心理，认为林封谨的心机十分深重啊，放出的消息当中，说他们防下来了三十万大军这个数字显然是经过了详细研究的：


    
很显然，三十万大军这个数字旁人一听的话，肯定会觉得这其中是有很大水分了，那么根据正常情况下的虚报功劳来说，拦腰斩一半下来也就差不多了，不过拦腰斩一半下来，来袭的东海贼也是有十五万人啊！


    
好吧，普通人若是觉得还有水分，再挤干五万人出去，就会觉得来袭的东海贼应该是十万人，这个数字确实是差不多了吧，那么对于普通人来说，便会觉得这苦寒之地的一座小城，能防守十万人来攻确实还是相当厉害了，这就正中了林封谨的下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东海贼来攻的只有三万人的真相，就被掩盖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呢……


    
结果军器监中人的这一番闲聊本来就没有避人，并且还是在酒楼这种公共场合，因此便是传了出去，听闻了的人无不击节赞叹，认为他们将人心剖析到了极处。


    
话说不遭人妒是庸才，林封谨在吕羽面前当红，也很是招惹人嫉妒，这也是很正常的，于是居然有御史闻风奏事，写了一份折子，专门将此事拿到了朝堂当中来说，洋洋洒洒几万字，说林封谨沽名钓誉，玩弄权术，夸夸其谈，散播谣言，接着便将酒楼当中的那番议论举了出来，搞得朝堂当中人人皆知。


    
吕羽当时的脸色也是很不好看，不过最后还是以“林封谨未授实职”为理由，将这折子留中不发，不过看得出来林封谨的“圣宠”下降了一大截，用数据化来说，吕羽对他的好感度一下子就从九十五掉到了八十三……


    
此事就连北齐朝廷当中的东林系官员也是觉得有些面上无光，不少人都去王阳明和陆九渊面前告状，搞得林封谨在书信当中也是被痛骂了一顿。


    
不过，这些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都在林封谨的预料当中，他也是出了一口长气。


    
有道是树大招风，倘若吴作城一战的真实情况被泄露了出去的话，那恐怕北齐从此对自己都是要提防再三了，吕羽更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的信重，凡事就怕猜忌，一旦起了疑心，没有的事情也有了！


    
斗东海联军难，但是，与这帮貌似是“自己人”的北齐国官员勾心斗角则是更难啊。


    
好在林封谨这一招“反蹈光隐晦”之计用出来，一干人纷纷中招，现在就算是有人将吴作城一战的真相说出来，也是没有人相信了。


    
※※※


    
此时东海联军猖獗，海运断绝，所以东夏与吴作城的商贸往来也是自然没有了，因此林封谨之前喊出来的号称退敌三十万的口号也没有传到东夏这边来。


    
不过绕是如此，林封谨发觉自己仅仅是照实说，居然都惹得王猛摆明了不相信……好在东夏这边好歹和林封谨打过，有着李明华的那十万人惨败来背书，林封谨再好说歹说一番，总算是让王猛相信自己确实是在南边和东海贼势不两立，死战了一番。


    
这时候，林封谨才开始详细的讲述了起来：


    
“……我麾下拿住的东夏贼人极多，所以对他们这一干人等的了解颇为详细，国师却是有所不知，东海贼貌似海贼，其实狼子野心极大，乃是由东海对岸的十来个岛国组成，背后更是祭祀邪神邪弥呼，同时分兵多路侵犯中原，依靠其水军十分犀利，已经是在海岸附近建立起来了多个永久性的根基之地。比如东夏外的济屿便已被他们占据。”


    
听到了林封谨所说的，王猛也是暗自心惊，他最初只道东海贼只掠财货，不占州县，那就是流寇所为，没有根基的军队始终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泉，长久不了，没想到这些王八蛋的背后竟然是有国家的支持，更是早就有所预谋的在海外设置了根基之地，顿时就相信了八成。


    
接下林封谨便将此行前来东夏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当然，除掉了那些会泄露自己的秘密的细节之外，林封谨几乎都是照实说出来的。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没想到王猛居然也是知道“大黎朝”这个湮灭在了历史尘埃当中已久的朝代，对林封谨所说的那些降头术啊，蛊术什么的也是表示认可，在这样的基础上，王猛听了林封谨的讲述以后，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最后正色道：


    
“既然如此，你说的那胡瓦图兄弟便是在污染我东夏国此地的龙脉了？”


    
林封谨道：


    
“不错，不过新归附我的林黎先生之前乃是椰岛国的大给给，身份尊贵，他说这胡瓦图兄弟其实是走错了研究的方向，所以并不大碍。”


    
王猛听了以后连连摇头，脸色凝重的呵斥道：


    
“兹事体大！怎么能将这样的国运之事寄托在几句话上面！老夫身为东夏国师，自然是与龙脉有天人交感，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便一直都有些心跳惶恐的感觉，看起来便是龙脉受污的缘故了。那东海贼都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护持住他们的巫师施术成功，可见必然有极大的把握完成了！殿下，此事决计不适合托付给外人，老臣请旨，务必要前去破坏掉那邪恶无比的仪式！就算是不为东夏的国运，也是要为黎民苍生！”


    
王猛既然都疾言厉色的说出来了这么一番话来，崔王女自然是不能不准的，不过王猛接下来便是目光炯炯的望着林封谨道：


    
“林公子你既然对这群东海贼如此熟悉，更是世子的生父，那么当不会拒绝陪同老夫一起去斩断这只幕后黑手了？”


    
林封谨早就知道王猛肯定有这一着，不过此时他已经发觉，王猛此人尽管是惊才艳艳，见识极其广博，但是其修炼的功法应该偏重于精神，心灵这种流派的。


    
说实话，这种流派是公认的最难练更是最难练好的流派，没有之一。


    
当然，正因为其修炼的难度如此艰巨，所以说一旦有所成就的话，对方招架应付起来也是格外的艰难。


    
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遇到了走冷兵器流派的修炼者的敌人，就能针对性的配置重铠，盾牌，甚至招架格挡等方法来豁免，降低对方的伤害，遇到了走神通法系的敌人，那么就能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办法来针对性的准备符箓，护身法宝。


    
但是，遇到了王猛这种流派的，却是很难找到有效的克制方法，其根本原因，还是走这个流派的人太难成功的原因了。


    
屠龙之术为什么会失传？绝对不是因为这门本事不厉害，不强悍，却是因为这世界上已经根本就没有龙了……同理，走王猛这样的精神，心灵流派的为什么没有了相应的克制法宝，秘术？


    
便是因为这个流派成功的人太少了，绝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耗费大量的金钱，精力什么的去学克制它的办法，根本就是毫无用处的，所以到了现在，就变成了王猛这一家独大的局面。


    
王猛之所以能位居天下双壁，稳稳压住其余的天下英雄半头，与这一点也是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可是林封谨却不怕他！


    
自从利用魔舍利开始修炼了以后，林封谨在精神方面的抗性可以是突飞猛进，王猛再怎么彪悍，能和业魔王迦空这样的变态相比吗？而王猛也是太过自信，林封谨先前用假话来搪塞他，说自己对他的功法有了抵抗力，那是因为自己乃是未来的东海国君的生父，所以有龙脉护佑。


    
林封谨找的这个理由还不是信口开河，所以王猛也是相信了。


    
所以，这时候面对王猛的邀请，林封谨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他心中明明白白，王猛此时既然得知了自己乃是世子生父的真实身份，多半就不敢对自己下毒手，但若说搞些小动作却未必不可能。比如迷惑林封谨的心智啊，将其洗脑收为弟子啊，又或者说给他身上种下禁制之类的……


    
这倒真不是林封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因为王猛此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堪称是墙头草，最初的时候崔王女势弱，便偏向崔王女，后面崔王女占了上风，便开始掣肘起来，反而偏向国君。这样的政治手腕端的是左右逢源，在两边都大捞好处。


    
不过，王猛想要算计林封谨，林封谨却也是在打着算计他的主意呢？无论王猛心术如何，手下的实力却是十分了得，对林封谨来说，东海联军污秽龙脉这件事他是必须要制止的，王猛肯来帮手，那是最好不过。


    
一旦事成之后，那么必然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惹得东海联军倾巢而出，疯狂追杀，有道是树大招风，只要自己表现得低调一些，那么国师大人想不诱敌都不行了，同时，林封谨也是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林黎在椰岛国做了整整六十年的大给给，这感情何等深厚，虽然自己看不出来他的归降有什么破绽，却也同样也是可能转手就将自己给卖了的可能。


    
而有着王猛一起同行的话，林封谨便是格外从容，假如林黎坑了自己的话，那么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自己怎么也能逃出生天，假如林黎真的是诚心归附，自己亲自去接应他，这样的信任便更令他归心了。


    
所以，王猛见到了林封谨犹豫了半天，终于点头首肯，心中便是一喜，却不知道林封谨也是在算计着他。


    
两人相对而笑，脸上的表情十分真诚欢喜，不过若是双方能知道对方脑子里面的想法的话，搞不好就要马上翻脸，当场火并起来了……


    
※※※


    
既然拿定了主意要走，自然是事不宜迟，争分夺秒，匆匆准备了一番之后，王猛便是带上了四名弟子上路了，当然，也没有忘记叫上林封谨。


    
王猛近些年来思想大变，开始主张有教无类，还相信人定胜天的道理，所以拜在他门下的弟子也是不少，足足有百余人，不过他讲究的是“宽进严出”，择徒的标准放宽了，可是招收的都是记名弟子，都只能算是仆役这种，不可能拿他的名头来招摇撞骗，只有得到了他认可的人，才能入门墙。


    
这时候随侍在王猛身边的四大弟子，便是一女三男，这其中女弟子叫铁花，实力在众弟子当中也不算是太出众，原本也轮不到她来的，不过因为王猛想到要面见崔王女，带上一个女弟子要方便得多，所以才会选择了她。


    
当然，铁花的实力不出众也是相对其余的弟子而言的，并且，她修炼的冥秘大法，便是以心灵和神秘为主的，乃是王猛的嫡系神通，进境极难，所以进度落后一些也是实属正常，王猛非但没有怪罪，平时对弟子一向严格的他反而是格外的优容。


    
其余的三大弟子则是名声显赫：


    
桃朴在现任弟子当中排名第七，人称雪魅，一手寒冰神通十分了得。


    
郭奇在现任弟子当中排名十四，外号影子，却是得了王猛在剑法上的真传。


    
刘也则是在现任弟子当中排名二十一，他的排名虽然低，却是因为在师兄弟之间的切磋当中不方便下狠手的原因，所以才排名靠后，因为，他擅长的武器很独特，叫做绳术，近身绞杀，千钧一发，刻不容情！其实际的杀力，估计还要在郭奇之上！


    
能拜在国师王猛门下的，要么就是极有天分，要么就是家中地位显赫，并且穷文富武，不说是练武的百分百都是有钱的人，但至少也是七八成。所以这几个弟子的排场也是极大，每个人都是有三四个侍卫随扈。


    
这几名侍卫未必武功要多强，却是各有分工，要么善于打理庶务，令人后顾无忧，要么善于医术，关键时候就能救人一命，或者说是忠心耿耿，在最危险的时候可以当成人肉盾牌勇敢的冲上去舍身护主。


    
所以，这些人一集合了起来之后，林封谨身边就显得有些寒酸了，看起来居然只带了两个随从上路。


    
其中一人是担任向导的他波，另外一个就是还是未变身过的野猪，大家都知道，他波獐头鼠目的，而野猪没有变身的时候，貌不出众，就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所以旁边的这些高帅富很自然就瞧不起他们了。


    
只有铁花大概知道一点林封谨可能和崔王女关系暧昧，却将他看成是内侍太监一类的存在，因此同样也是颇为不屑。


    
当然，对于林封谨来说，这种不屑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加上他觉得自己和王猛之间也完完全全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要搞得关系太熟不方便下手就不好了，所以双方的隔阂一来就是相当明显了。


    
※※※


    
一行人动身了以后，大概骑马奔驰出了五十里以后便入了夜，天色也是黑了下来，王猛丝毫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要求继续赶路。


    
此时既然明明白白的知道东海联军在打龙脉的主意，而这里又曾是东夏的国土，王猛身为国师，肯定对龙脉也是有所感应的，因此随着一干人渐渐的深入到了东海联军的占领区了以后，也不用他波带路，王猛略作感应，便可以寻找到了相关的方向。


    
这样的能力，却是比林封谨之前遇到傣猛的时候还要强大了，林封谨是依靠注入龙气进入龙脉以后，产生的共鸣来判断，而王猛则是可以仿佛若拥有王族血脉那样，用肉身直接共鸣龙脉来进行判断，比林封谨当时还要方便快捷得多。


    
再加上随行的人数虽然众多，可是当中却没有什么弱者，便是最弱的他波也是有武举人的实力，所以推进的速度奇快，等到半夜子时的时候，一干人已经开始接近到了污染龙脉的核心区域。


    
倘若将整个中原龙脉形容成一株参天大树，那么五国则是相当于这株参天大树的五条主桠，东夏国占据其中之一。


    
而此时胡瓦图兄弟雄心勃勃，选择污染的那条龙脉也是绝非等闲，乃是东夏国的一条主要支脉了，乃是位于当林郡马图县境内，这条支脉乃是由水脉和地脉组成的，水脉乃是千水河水脉，地脉则是淄厚岭的这一系。


    
东夏国素有白山黑水之称，白山便是长白山，而淄厚岭则恰好是属于长白山延伸下来的支系，黑水则是黑龙江，千水河与黑龙江的关系则是更加密切，举个例子吧，假如说千水河的流域遇到了旱灾，千水河的干涸，那么黑龙江的流量至少要降低三成！


    
所以，当林郡这条龙脉支脉一旦被污秽的话，直观的来说，东夏国至少七分之一的国土，便要失去龙脉土灵的护佑，可怕的苏我使者便能一哄而上，生灵涂炭，而东海联军也是能一改之前的颓势，进而大举反扑！


    
正是因为这其中的意义重大，东海联军对此地的防护必然十分严密！

第056章 攀岩


    
行进到了这里以后，骑来的马匹早就抛弃，一干人已经是进入到了山中，此时东方已经露出了晨曦，在王猛这样天下有数的大高手的带领下，他们已经是进入到了淄厚岭的深处，距离这条龙脉的核心处的直线距离已经不到三十里。


    
不过有道是望山跑死马，直线距离和实际距离的差别，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更要命的是，此时他们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居然已经出现了一个东海联军设置的营寨，这营寨的位置可以说是相当的刁钻，根本就没有办法绕过去，并且仔细的查看了以后，能确定在外面放哨的哨兵都足足有五个人——按照东夏联军的军制来说，这里面的军士甚至会超过五十人，而现在天色已经是黎明，想要偷袭都显得异常的困难了。


    
好在林封谨他们这一行人的战力，也决计不是区区五十名东海联军士兵顶得住的，桃朴首先走到了王猛的面前，躬身施礼，他们师徒之间看起来早有默契，连话也不说，桃朴这师兄便是转身走了回来，与剩余下来的三名师弟师妹交头接耳了一下——看得出来桃朴还是很有威信的，几句话一说，随意比划了两个手势，其余的人便没有多说什么，并且看起来也是制订好了下一步的计划，便带着一干人迅速的伏低身体朝着前方去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桃朴在制定行动计划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让林封谨参与的意思，不过林封谨此时也正在蹈光隐晦，巴不得对方将自己看得越扁越好，乐得省心自在，正好在旁边旁观加油。


    
率先动手的便是刘也和桃朴两人所带的随从，这其中一名秃头随从忽然站起来将手一挥，对面站着的三名东海联军哨兵便是忽然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双眼凸出，喉咙里面“咯咯”作响直摔了下来，仔细看这人用的却是枣核镖，能用到这种程度也可以说是十分精湛了。


    
另外一名身材瘦小的随从则是使用的弓箭，一弓两箭，分射两人得手。


    
此时已经是天明时分，足足五名哨兵突然出了状况，营地里面的东海联军还是睡眼惺忪，可以说是感官还是十分的麻木，因此第一反应不是去告警，而是冲出去看一看同伴怎么样了，这可以说就给予了突袭的这帮人足够的缓冲时间。


    
他们冲进去之后，这个营地里面连武士级别的高手都没有，自然是若虎入羊群似的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屠杀，并且看得出来，这四大弟子之间的配合分工十分默契，之前点头会意几句话，便将攻伐的区域都划清楚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动手的时候，那郭奇乃是贴身战斗，此人看起来轻身功法十分了得，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便是已经到了一名东夏军的身后，反手过来诡异的一搂此人的脖子一使力，便是咔嚓一声将其脖子拗断了。


    
而这时候，郭奇身边明明又有一个人钻出了帐篷来，他却直将这名军士视为了空气似的，脚下一错，一个前冲，便是狠狠的一拳打在了前方东夏军的盾牌上，这盾牌立即碎裂，而郭奇的拳头此时则是中指凸起若啄，余势不衰打在了这人的喉结上面，使其当场毙命。


    
此时郭奇身边帐篷钻出来的那名军汉则是怒吼着一刀劈下，郭奇却是全然没有闪避的意思，继续无视，结果这军汉刀劈下了一半之后……身周却是有剑光闪耀，十分绚丽，那军汉先是握刀的那只手被斩断，接着头颅便飞了起来，正是十余丈外杀得正是酣畅淋漓的刘也出手，飞掷一剑而来，先断手，再斩首！


    
林封谨的师尊乃是天下第一剑，正所谓没有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走路，眼光自然是极犀利的，看得出来刘也这一剑虽然已经脱手飞出十余丈，但夭矫灵动之处，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有人握持！


    
有道是管中可窥豹，王猛也确实是不愧一代宗师，自身主修冥秘大法这样偏向于精神修为的秘术，剑法必然是玩票的性质，可是依然可以调教出剑术这样隐隐自成格局的弟子，其才华可见一斑了。


    
这区区五十来名东海联军，当然不可能抵挡得了国师麾下四大弟子的恐怖实力，何况旁边还有十来名杀人不眨眼的侍从呢？因此也就是两三分钟就搞定的事情。


    
等到最后一名东海联军被做掉了以后，林封谨见到四大弟子忽然聚集到了一起，那桃朴脸色有些阴沉，但还是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件东西，交到了铁花的手里，而铁花的脸色颇有些得意，虽然距离颇远，但林封谨体内五神已大成，所以也是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明白：


    
这才知道，原来之前这四人不仅仅是按照帐篷来划分了自己杀戮的区域，并且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那个区域，其余区域的就可以完全不管，这其中还涉及到了赌约，比如说“哥要是被你那个区域的漏掉的敌人伤了的话，你最得意的那件护身法宝就是我的了……”之类的。


    
难怪得之前那郭奇行动有些诡异，明明可以顺手就了结旁边那帐篷里面钻出来的军汉，反而根本无视他，甚至林封谨都觉得他有几分故意放水要引那军汉来伤自己的意思，看起来旁边的那帐篷就是归郭奇的区域了。


    
而桃朴则是一不留神，便让自己负责的区域里面的一名东海联军射出了一箭，这一箭射得却是歪歪斜斜的，那铁花一见大喜，便一掌打到了自己的侍卫身上，让他主动去撞上了这一发射偏的箭。


    
她的那家将身上穿戴了狻猊软甲护身，便是三石强弓攒射也挡得住，撞上了这一箭却是没什么事情，只是摔了一身泥，但是桃朴则是算输，只得将他携带的一枚妖怪内丹拿了出来，算是输给了眉飞色舞的铁花。


    
由此也看得出来，王猛门下的弟子之间相互的竞争程度也是相当激烈的，在林封谨看来，非但东林书院里面的氛围远远不及，就连素来严格的九渊先生门下，也没有做到这种程度，难怪得王猛门下的人才极盛。


    
※※※


    
肃清了这个营地之后，一干人耳语商量了一番，又去请示了一下王猛，便决定干脆在这里歇息一个时辰再上路。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一来是长途跋涉到了现在已经是一天一夜，确实是要停下来吃些东西，恢复一下体力，其次则是经过对俘虏的盘问之后，知道半个时辰后会有巡查队前来。


    
所以，若是现在走掉的话，半个时辰之后那巡查队就会发觉事情不对，马上示警。而林封谨他们这一群人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就搞定一切吗？显然不可能，那还不如干脆停下来做掉巡查队，那么当东海联军那边发觉不对的时候，至少也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然后一层一层的汇报上去，接下来还要仔细调查什么的，至少也能争取三个时辰的宝贵时间……


    
一干人休息了下来以后，林封谨也不去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带着野猪和他波两人在旁边低调吃干粮。不过这时候，桃朴身边的那秃头随从却是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野猪和他波道：


    
“两位有些脸生呢？我家主人负责统筹调度，想要知道两位有什么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林封谨看了他一眼，便是不冷不热的道：


    
“咱们都没什么用处，就是来做个向导的。”


    
这秃头随从看起来相当粗豪，但口齿十分便给，说起来话也是真的滴水不漏，居然眉头一挑，嘿然怪笑道：


    
“这哪能没用呢？一块破竹片也能用来当粪筹的，一个破碗还能拿来讨饭呢。”


    
那粪筹是什么东西？便是上完大号穷人用来刮屁股的……他打的这个比喻也是忒为刻薄了，林封谨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故意嘶哑着声音道：


    
“阁下倒绝对不是什么粪筹或者说是破碗，堪称相貌堂堂，咱家听说内衙那边还缺个举团扇的人呢，正好不要辜负了你的这幅好相貌，此事一了，便当禀名殿下，请你去敬事房里面走一遭了。”


    
此时林封谨乃是保持的在崔王女那边的打扮，乃是个中年人的扮相，并且也不是所有的太监说话都是尖声尖气的，像是童贯之类的牛人甚至还能长胡须出来，所以他此时自称是咱家，倒真的还没人怀疑。


    
而去敬事房里面走一遭是做啥？自然就是净身去势当太监了！


    
听到了林封谨的这句话，那秃头随从顿时脸色就发了青，他是不知道内情的，但从国师肯将这肢体残缺的厌物死太监带在身边来看，也知道这人的身份一定不凡，他说要把自己抓进去当差的话虽然一半是威胁，但难保也不会当真啊！


    
常言道，不怕贼进门，就怕贼惦记，自己胯下的这一嘟噜玩意儿被这死太监惦记上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顿时气焰全灭，连话头子也不敢搭了，阴着脸老老实实的回去了。


    
一干人歇息一阵，喝些山泉水之后，便早有放哨的探查到了巡查队过来，这巡查队当中虽然有三名武士，但说实话，在此时林封谨他们这一支队伍的豪华阵容面前，真的是完全不够看……顷刻团灭。


    
干掉了这些人以后，小憩时间便结束了，一干人继续启程前行，不过得先去千水河边，因为只有到了千水河码头那里，才是他波熟悉的地界，他也只是在这里呆过半个月而已，活动范围有限。


    
不过有着王猛在，感应山中龙脉地气的变化，要在这茫茫的山中寻找那千水河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一干人在山间腾挪穿行，不到一个时辰就见到了千水河在茫茫群山当中现身，远远的看去，仿佛是一条白带子缠绕着青山似的，而此时太阳升起，照耀了下来，可以见到水面可以说是波光粼粼，格外的美丽。


    
找到了千水河以后，要寻找千水河码头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上溯而行很快就到了。


    
这时候，他波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开始指点这里是什么兵营，那边有什么暗哨，东面有什么埋伏，西边有什么陷阱。众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当下也就深信不疑，脸色也是越发凝重了起来。


    
不过，门口外围这些防护设置倒也罢了，要进入到龙脉核心所在的位置，天门凹的话，最难过的一关说实话，还是那一条被改造过的五里山路。


    
这山道乃是前往天门凹的必经之路，本来是处在了一片密林当中，但现在已经是被秘术彻底摧毁掉了，因此竟是光秃秃的一大片，若沙漠一般荒芜，而在这五里山道的周围土地当中，便是有数百头降头巨蚯！！


    
这些怪物长达四五丈，平时潜伏在地下，没有眼睛，完全依靠异常灵敏的听觉和嗅觉捕猎，一旦有生物闯入，便是从地下扑出，直接用恐怖的车轮状口器将其吞吃！生命力更是顽强无比，只要不击中体内的虫核，哪怕是被砍成了两段依然能够复生，格外变态！


    
正常经过五里山道的办法，乃是在身上佩戴特制的香囊，这香囊可以散发出来奇特的味道，降头巨蚯嗅到了这气息，便认为是同类，不会发起攻击。


    
但是，要夺取香囊的话，却是必须进入到东海联军此地驻军的大营里面，那可是超过三千人的军队了。


    
当然，就林封谨身边这些人的惊人实力来说，三千人的军队也未必就放在了眼里，尤其是王猛这位国师，只要被围住，每天夜晚来骚扰这三千人，杀个二三十人就走，那是轻松至极的事情，只要这样坚持个五六天，杀他个百来人，那么这三千人的军队就必然不战自溃。


    
遗憾的是，林封谨一行不是来杀人，而是扰乱胡瓦图兄弟的仪式，阻止其污秽龙脉的恶劣行径，那就有些令人头疼了。


    
王猛虽然身为国师，该有的骄傲是有的，却绝对不会轻敌，而他哪怕是没有林封谨的提醒，也能推断得出来——天地山川龙脉，那是何等神圣的东西，连帝王都只能祭拜，不敢轻慢！而东海联军的这人却敢去主持污秽龙脉的仪式，只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其能耐一定是十分强悍。


    
因此，在王猛的思量当中，委实已经是将这胡瓦图兄弟当成了平生大敌！对他来说，能不惊动敌人打草惊蛇，那就不惊动敌人，最好就是能无声无息的潜入进去，他再突施暗算，重创甚至击毙这对兄弟当中的一人，那就再完美不过。


    
正是因为这样，他波提出来了好几个办法以后，王猛都没有点头，显然是觉得都不满意，达到不了悄然突袭的效果。一行人围绕着入口处转了转，忽然见到了远处山巅之上，一道飞瀑流泉从上空直泻了下来，宛若一道白练似的，格外美丽。


    
见到了这一幕，王猛的眼前忽的一亮，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便是大步朝着那一道飞瀑流泉坠落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本来就是宽袍大袖，麻衣褐巾，看起来异常的飘逸，此时在这毫无人迹的山中行走，却也仿佛是在康庄大道上迈步一样的平缓闲适，旁边的一些仆从都在大赞，说什么“飘飘然有神仙之态”。


    
林封谨看这一幕却觉得很熟悉，然后脑子里面一下子就自动脑补了出来，这不正是那些脑满肠肥的贪官吃饱喝醉，挺胸不收腹，背着手翘起肥硕的将军肚一摇一晃的在夕阳下奔跑，哦不对，是散步的场景嘛？王猛只是脚步急促了一些，走得看起来快了许多的，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来到了这飞瀑流泉之下以后，自然是有潭水在下面承着这道飞瀑了，而这里的山势奇险，属于那种负角度的老鹰嘴的形式，并且岩壁风化严重。抬头朝着上面看去，这流泉在倾泻下来的时候顶多也只有水桶粗细的水流，等它落到了距离地面二三十丈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化成了大团大团的白雾，若云气蒸慰，可以说十分壮观。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这悬崖绝壁之高，实在是令人咋舌啊！


    
但就在这时候，王猛看了自己的弟子桃朴一眼，两人似乎可以用眼神对话交流似的，桃朴便道：


    
“郭师弟，要用一下你的生死一线牵了。”


    
郭奇愣了一下，便点了点头道：


    
“好。”


    
说着便递了一团白色的东西过来，这玩意儿不是别的，乃是郭奇的拿手武器，攻防一体，乃是用天蚕丝混合人发，妖筋混合搓出来炼制的，可粗可细。


    
然后一干人聚集在了一起，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什么。


    
这时候外人肯定是无法参合进去的，因此林封谨也是在继续打量这峭壁上方的情况，只觉得越看越觉得此地如此险峻，可谓是猿猴难渡，飞鸟难停，从下面往上看的话，尤其是仔细观察以后就会发现，靠近峰巅的那一段，越发是显得险恶难测！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林封谨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显然仿佛是一个天地生成的陷阱一般！


    
有道是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了后面就越是艰难，倘若真的是一心要攀爬这绝壁，征服大自然，那么最初体力充沛的时候信心也足，便可以一鼓作气的攀援而上，可是等到穿梭于云气当中，即将登顶的时候，才会发觉原来他娘的这最后三四十丈与峰顶的距离，竟然是无限险恶！其难度甚至要比前面的所有攀爬距离加起来都高！


    
而这个时候，攀爬者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百丈险恶断崖上，体力都消耗殆尽，本来一鼓作气的心思呢？又被残酷的现身狠狠当头一棒砸将下来，可以说是上天不得，入地不能，在这悬崖上面进退两难，端的是十分的恶毒啊。


    
不过，这刘也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险恶似的，腾身一跃，便是矫健异常的攀援了上去，他的外号叫做影子剑，自然是身法极其了得，只见他攀树拽藤，竟是一口气直上到二十余丈的地方，这才停歇了下来，紧接着左手攀援住固定处，右手一引，便已经长剑出鞘，横着朝着旁边的岩壁上一斩！


    
此时这刘也端的是剑出若风，只见剑光闪耀，旁边的那青藤本来生长得极其茂盛，被他几剑斩过去，便是十分凋零，大片大片的藤蔓都是簌簌而落，在下面的人看来，直若下了一场藤蔓之雨似的。


    
不过在这时候，这刘也的剑法却是随之一变。


    
他的这一变虽然是十分微妙，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林封谨却是出身名门，立即就发觉他的剑法由斩，切，变成了挑，刺！


    
那些正要下落的藤蔓在半空当中被他连串刺出的剑光托住，竟是一根也是掉落不下去，等到最后剑光一收的时候，居然出现了一面编织得相当匀称的青绿色巨大藤网便是直飞了起来，挂在了旁边两株老松的枝桠上面，恰好便是形成了一个不错的平台，十分结实牢靠，不要说站几个人在上面，便是躺卧在里面睡觉也是可以了。


    
此时林封谨也是看了出来，若说陆九渊的剑道是充满了杀伐味道的话，那么王猛传给刘也的剑道，便是平常心，将剑意融入到了生活当中，这样的剑术虽然威力一开始并不会太大太强，却是有一种好处，那便是这门剑术的进境只怕是异常的快。

第057章 奇计攀岩


    
剑法的威力虽然重要，但是提升剑法的境界也是格外的必要。


    
就相当于是九渊门下的七国剑虽然威力大，但是弟子每天顶多抽出七八个小时来练剑，并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都有头疼发热的时候，肯定就有几天不能坚持，同时，难免有朋友来访，那么就要去喝酒嫖妓，这练剑的功夫不就又耽搁了？同时，这剑道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因此不练剑的时候，还会遭遇到进境退步的困惑。


    
而王猛的这一门平常心剑道虽然天生在杀伤力方面逊色，但是却融入在了生活当中，他正常练剑的时候剑术在精进，用筷子的时候却将筷子当成了剑，同样剑术也在精进，补衣服的时候将针当成了剑，剑术也在精进，搞基的时候以鸟为剑，剑术还是在精进……


    
因此，在林封谨看来，这其实也是极高明的剑道，虽然天生有杀伤力不高的缺陷，可是却相当于时时刻刻都在修炼剑术，修炼的速度，何止是其余剑道的好几倍？


    
直观一点来说，假如两个资质相同的人分别拜在了王猛和陆九渊的手下学剑，两年之后，陆门弟子的七国剑虽然杀力十分犀利，可是只修炼到了五层，但是，王猛门下弟子的平常心剑术虽然杀力不高，却是足足修炼到了十层！这就很难说得清楚谁胜谁败了。


    
※※※


    
就在林封谨浮想蹁跹的这时候，刘也便是将那法宝皮索朝着下方溜了下去，让一干人攀援而上，并且可以踏足在旁边的藤网当中歇息，接下来便是由也擅长轻身功夫的郭奇攀援绝壁，然后用自己的法宝皮索将人接应上去。


    
这样两人轮番攀岩，很快就到了即将靠近最顶端鹰嘴岩的地方，也就是林封谨之前在下面看出来的最恶心的“天生陷阱”之处！到了这里以后，除非是壁虎那样可以贴着岩壁行进的生物，否则的话，面对这仿佛碗壁外缘一般的恐怖绝壁，只能望洋兴叹！！


    
然而就在这时候，桃朴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皮绳法宝掖在了腰间，然后做了一件林封谨都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他赫然奋力一跃，对准了旁边就跳了过去！


    
众人攀爬到了这里以后，下面何止百丈的高度？桃朴这一跳，那端的可以说是寻短见一般，不要说他，就连王猛突然从这样的高度硬摔下去，也是必死无疑。


    
可是，就在桃朴跳跃出去的下一秒，即将朝下坠落的时候，他猛然双手之上凝结出来了大团的寒光，然后用力一抱！


    
顿时，空中便是响起来了一连串“喀拉喀拉”的声音，原来桃朴这一跃，居然是对准了从山巅上流淌下来的那一条瀑泉去的，那泉水流淌下来的时候，只有水桶大小，哪怕是落到了这里，也未扩散许多。


    
而那凌空落下来的水流一接触到了桃朴双手上面的那大团寒光，立即就凝结成冰！于是林封谨就见到了一件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只见一道冰线迅速的朝着落下的泉瀑上方延伸，最后一瞬间，这一条看起来蔚为壮观的飞泉流水，便由虚化实，凝结成了一条坚硬无比的冰瀑！


    
冰瀑一成，桃朴便迅速的朝着上方攀援而去，冰层虽然坚硬光滑，但是对他这操控寒冰法术的人来说，便仿佛是坦途一般。


    
林封谨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掌伸出去的时候，上面便是有一层清水，等接触到了冰面上以后，清水便是立即凝结，这样任你冰面有多滑多冷，却是比胶水还要粘得牢靠，估计拿大锤子来敲也敲不下来，更不要说是攀爬了。


    
等到桃朴手掌需要离开冰面的时候，便将那一层清水从冰化为水，轻轻一揭，毫不费力。有了他这样的高手出马，自然是天堑变通途，这仿佛是飞鸟难渡，猿猴难攀的悬崖绝壁，便被轻易的征服了，未过多久便是见到上面垂下来了绳索。


    
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今有了地方借力，虽然此地险峻非常，也是三下五除二的便爬了上去，来到了这峰巅以后，环顾四周，只见下面的兵卒若蝼蚁，长河似带子，顿时都生出来了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来。


    
而这么一爬，也是将大量的埋伏，关卡都甩在了身后，可以说是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来到了这里以后，他波仔细辨别了一番方位，便喜道：


    
“前面不远处，便是十字坡，过了十字坡，地方便到了。”


    
王猛当然不是轻信人言的人，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一番，便微微的点了点头，默认了他波的说法，不过桃朴接着便站出来冷冷道：


    
“若只是需要指路的话，何须带你来，快说什么地方有埋伏？”


    
他波便走上了一处岩石，将那些布置的明暗哨都指点了出来，说得十分详细，甚至连里面安排的人手的特点都说了出来，比如说有几个弓箭手，有几名刀盾兵，暗哨在什么地方……同时，这里驻守的也不仅仅是普通的士兵了，开始混杂有修炼蛊术，降头的东海众（教徒），所以务必要小心。


    
当然，最后他波这厮肯定会添上一句话，类似于电影最后“本故事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云云”之类的免责声明——那便是小人离开这里足足都有两个月了，按照规矩的话，一个月就会变更一次守卫，所以一旦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不要怪罪到我头上来。


    
遇到了他这样的惫懒人物，还有林封谨在背后撑腰，旁人也是不便拿他波怎么样，只能皱眉小心前行。


    
到了这里以后，想要躲避悄然前进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根据他波的说法，绕道的话，只怕还会撞到放出来的虫降，尸降什么的，这些东西都仿佛是随机事件一样，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所以还不如硬闯，要想不惊动大群敌人打草惊蛇，那么速战速决是唯一的途径。


    
于是，伤亡就出现了。


    
倒霉的那个家伙，便是桃朴手下的那位秃头哥，大概是之前的那一战进展太顺利了的缘故——当然，估计也和此地的一干兵士被杀起来仿佛摧枯拉朽有很大的关系，这位秃头哥在捅死一名以黑头巾包头的东海众的时候，冷不防被这人一口血喷在了脸上。


    
秃头哥若无其事的手上一加力，便是将这人开膛破肚，紧接着就又扑向了另外的一个目标，只是，在扑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一头栽倒在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仿佛是羊癫疯发作。


    
接下来王猛亲自出手救治，最后却也只得到了一具开始往外面爬着虫子的尸体而已，才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秃头哥的遗体就仿佛是在盛夏当中暴晒了十来天似的，已经是腐臭难当，蛆虫乱爬。


    
最后愤怒无比的桃朴将这尸体冷冻了起来，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那便是一条蠕动着身躯的红色虫子，上面长满了鞭毛，虽然被冻在了冰块里面，看起来也是令人不寒而栗。


    
他波很及时的在旁边解说道：


    
“这羽毛虫应该是被养成了本命蛊，大概只有半寸长，遇肉即入，应该是混在了那一口鲜血当中侵入的。”


    
※※※


    
经过了这一战之后，一干人都小心了起来，尽可能的不让敌人靠近自己的身体周围。


    
但是，在袭击第二处营地的时候，又出现了纰漏。


    
因为人人心中都有防范的意图，加上说实话，秃头哥的死状也是太惨烈了一些，所以他们出手的时候未免也是有些投鼠忌器了起来，并且这一处营地当中，他波说他上次来的时候只有二十个人，可是实际冲进去的时候，却是足足的四十个人……


    
这些变数加起来以后，便是被一名东海众一口咬掉了自己的舌头，然后狠狠的咀嚼成了血沫，最后喷了出来。


    
这一喷之后，旁边的一干人全部是惊弓之鸟，往后面急退，却见到那一团喷射出来的血舞可以说扩散得越来越广，十分迅速，最后仿佛是一团血云那样迅速上升，若不是王猛出手一拂袖，引来了一阵狂风将之吹散，搞不好就要当场暴露行踪了。


    
闯过了这两处哨卡以后，众人先是走了一程回头路，来到了一处叫做一线天的地方。在中原大地上，可以说很多地方的都有这个地名的存在，因此也是可以想象得出来这地方的地形大概是什么样的了，堪称是易守难攻的典型地段，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这种地势的真实写照。


    
他波很肯定的说，就没有人能想得到那飞瀑断崖处居然能攀援上来，所以这一线天之处可以说是十分要害的地方，只要将这里弄塌陷了以后，那么可以说下方就算是有千军万马，在重新抢通道路之前，也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上来。


    
所以国师大人从善如流，直接毁掉了这一线天的险要山道，让敌人下方的援兵就算是发觉了上面有什么不对，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接下来一干人便回头继续朝前，便走到了一条大路上来，这条大道看起来相当的宽广，仿佛是修筑的驿道那样，格外的平整。


    
要知道，这里乃是荒僻无比的深山当中啊，并且估计在两三个月前，都还是十分险恶的山脊，可是忽然却出现了这么一条康庄大道，真的是令人觉得啧啧称奇了。


    
不过，很快众人就明白了这条路是怎么来的了！因为路边累累的尸骨就说明了一切：那些被东海联军劫掠来的可怜百姓，便是从四面八方强行逼迫汇聚了过来，然后循着这条大道走向了死亡的尽头！


    
这条大路乃是被那些可怜的民众一步一步，一脚一脚踩踏出来的！在路上死掉的人就被顺手抛弃在了旁边，根据他波的说法，浇上一种特制的液体以后，用来培养一种叫做尸菌的玩意儿。


    
这东西在降头术，蛊术方面应用十分广泛，仿佛是化肥之于庄稼，花朵之于蜜蜂，乃是不可或缺的。


    
一干人继续急行，终于抵达了十字坡，来到了这里以后，王猛也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因为他直接偷袭杀死敌方主将的美好愿望已经彻底破灭了——十字坡里面的东海联军与东海众都已经是戒备森严，甚至林封谨还见到了一头神使在严阵以待，显然他们已经是有了充分的准备。


    
好在在这个时候，王猛终于是展现出来了自己“天下双壁”这样绝世大高手的风范，大袖飘飘的走到了队伍的前面，然后昂首阔步的朝着前方径直行了过去！！


    
看他迈步出来的神情举止，那端的是将面前的这几百号人，里面甚至有大量的武士，赤旗本，甚至神使当成了空气一般！！


    
林封谨在心中感慨，国师不愧为国师，单是这一手群嘲的功夫都是值得自己学的了，这样一来的话，对面的高手被无视了很不爽，小人物虽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却也是很清楚面前这人相当牛逼，万一自己侥幸将其弄死了的话，那就是一本万利。


    
因此，接下来的事情便是不消说了，十字坡上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对王猛发起来了全面的攻势！这些人在同时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端的是有一种令人风云变色的感觉！


    
王猛便在这时候，一下子伸出了自己的左掌。


    
他最初伸出自己左掌的动作很慢，只是伸到了一半之后，便骤然爆发，猛的按向了前方！顿时，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巨大厚实的冰壁，迎向了对面的敌人攻击。


    
大弟子在寒冰法术上的造诣都是如此精深，何况是王猛本人？


    
绕是如此，这冰壁也只是迟滞了对方的联合攻击一瞬间而已，只是王猛却也只需要争取到这短短的一瞬间，便瞬间消失在了空中。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位于十字坡营地的敌人中央，骤的朝天高高的伸出了自己的双臂，仰天怒啸！


    
这咆哮声简直就仿佛是滚滚荡荡的雷声那样，一下子就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去，林封谨本来以为自己的肺神炮已经在声音攻击方面已经是顶尖的了，但是与王猛的这一声怒吼相比起来，那真的是可以用不值一提来形容。


    
因为王猛的这一声怒吼不仅仅是杀伤力十足，将大量的士兵耳膜震破，痛苦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更是还混合了强烈的副作用在里面，会令人的眼前出现幻象，自身仿佛是落入到了刀山火海当中，惨遭恐怖的酷刑折磨，实力越强的人，眼前出现的幻象越是强烈！


    
这就是王猛的招牌性绝招之一：幻灭啸！！


    
当然，在王猛怒吼的时候，同样也是遭受到了对方强势无比的反击！可是，王猛的身份不同，乃是国师之尊，这就代表了他也能动用龙气护体！


    
这就相当于是对所有的法术，神通免疫了，并且还不像林封谨那样要主动的调动体内的龙气出来，而是相当于被动技能那样，龙气自然加持在他的身体上！


    
其次，王猛举手投足的攻击当中，也会携有轻微的龙气，这就更加变态，什么血煞之气都是没有办法克制的！相当于是别人的神通法术对他就无效，他的神通法术打人就是十足十的狠，有着这样的凭借，难怪得王猛敢于悍然一骑当千也似的冲进去放大招！


    
当然，幻灭啸这种攻击手段也是有先天的缺陷，那就是杀伤力不足，毕竟喊破喉咙也没有直接捅他娘的一刀来得实在。


    
可是王猛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啊，他身边还是四大弟子，还有一帮强悍的帮凶，他冲进去这么一吼，周围数百米内的敌人都是头晕脑胀，痛苦无比，更是在幻境当中痛苦煎熬，在持续效果没有过去之前，不要说是组织阵型反扑了，就连生活都没有办法自理！


    
这时候，四大弟子这帮人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便恰好是狼入羊群那样，悍然屠戮！要在幻灭啸的持续效果消弭之前，尽可能的造成伤害。


    
在旁边打酱油的林封谨也是注意到，铁花这个一直都表现得中规中矩的女人，也是露出来了自己的拿手绝技！


    
她平平的伸出了十根手指，手指尖上赫然有着黑气缭绕，若蛇信那样的不停吞吐，看起来就十分诡异，而此女则是若蹁跹起舞的蝴蝶那样，游走在敌人中央，身法幻灭不定，行事却是十分狠辣。


    
纤纤十指，竟是若针若锥，轻轻一插，便是刺入到了敌人的头部，其下手部位要么是太阳穴，要么是大椎穴，要么是百会穴，全部是一触即死的部位。铁花这尖长的指甲看起来更是锋利非常，轻轻一点便是如中败革，深深的刺了进去，直达指根！


    
最诡异地的是，虽然刺入到了如此的惊人深度，但是铁花的手指抽出来后居然是半点鲜血什么的都不沾染上，仿佛刺入的不是人体一般，不过林封谨却注意到，萦绕在了她指尖上的黑气却是消失了不少。


    
等到连续刺入到了十来个人的头部要害之后，铁花则是迅速退开，这时候则是见到，她的十指上的黑气变得若有若无，却是隐隐约约的若丝线那样连接在了那十来人的身上。


    
紧接着，铁花的手指则是诡异若弹奏琴弦那样不停的拨动了起来，那十来个人则是完全变成了若牵线木偶一般的存在，开始对准了身边人大杀特杀，出手可以说是十分的疯狂狠辣！


    
林封谨也是看了出来，她的这一招乃是类似于傀儡术与迷心术的结合，只是目前境界不够，若是修炼到了极致以后，便可以直接在敌人的眼前制造出来强力的幻境，变相的达到操控敌人的能力。


    
为什么林封谨可以做出这样的推断，因为此时的王猛则是展现出来了如此强大的实力，他此时负手而立，漂浮在了战场上空五六米处，有好几名武士就被他彻底的拖入到了幻境当中，双眼里面只余下来了眼白，看起来极度恐怖，喉咙里面嚯嚯做声，挥舞手中的长刀不要命的攻向了神使！


    
就连武亲王钱震这样的强横人物都觉得十分棘手的神使，居然这样被王猛压着打，甚至王猛都可以站在旁边优先的观战！这就是王猛修炼的这条道路之强横霸道，也就是铁花未来要努力的方向，当然，要想练成的难度也是十分惊人。


    
神使这样强大变态的怪物，当然对付起来普通的武士不成问题，但关键就在于，它杀死了一个武士，王猛挥挥手，便是又有被迷惑操控的东海众加入战团，相当于是神使杀得越快，实际上东海联军这边就越发的势微！


    
目睹了王猛的手段，林封谨忍不住都有些羡慕了起来，这样的兵不血刃，就在旁边站着看戏就能取得胜利的方式，真的是让人无比的羡慕啊。


    
根据他波之前的介绍，十字坡乃是最后一道防线了，东海联军在这里设置的兵力，至少也占据总体防护力量的三分之一，只要过了这一关，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正主胡瓦图兄弟了。


    
不过，这在他波口中仿佛是天堑一样的十字坡，看起来也是在国师大人和四大弟子的神威面前摧枯拉朽一般的破掉了。

第058章 血瞳之湖


    
神使虽然强横，却是在自己人的围攻下遍体鳞伤，最后被郭奇施展出来了他的拿手技艺，直接用法宝绳索套在了其脖子上，拖行了三十丈，活活将其勒死，连颈骨都则端了，而神使的身躯，则是被桃朴一巴掌按了上去，被他的寒冰法术冻结了起来，处于冻僵状态下，根本就难以抗拒！


    
依照林封谨丰富的对神使战斗的经验来看，这一头神使的实力至少也是处于中上程度，属于那种至少也能换取四十点功德值的高档货色，死得却是如此的憋屈，最后临死前的反扑甚至都没能杀掉一个人，只是重创了一名普通的仆人！由此可见王猛这等人的战力也是相当强横的。


    
不过，就在一干人势如破竹推进的时候，林封谨的眉头忽然一皱，紧接着就听到了怀中传来了一丝轻响。


    
林封谨顺手就往怀中一掏，立即就皱起来了眉头，因为他从怀中掏出来的是一支青绿色的竹管，现在上面却是出现了清晰无比的裂纹，不过他紧接着往这竹管上一摸，神色略松。


    
因为这竹管当中便是装着一只子母蛊，根据之前和林黎的约定，竹管只要出现了异常，那么便是出事了，但里面的蛊虫只要不死，则是代表他本人还活着。


    
同时，这虫降头与林黎相隔的距离越近，那么竹管的发热程度就越高。


    
若此时林封谨乃是一个人过来的话，那么就要面对着一项两难的选择，那便是救还是不救？


    
假如林黎不是真心投靠，那么林封谨贸然去救的话，可以说就是自投罗网，几乎是没可能活着回来的了，而林黎也是可以凭借这莫大的功绩，一举重新夺回自己大给给的位置。


    
但是，假如林黎是真心投靠的话，那么林封谨不去救，未免也就太令人寒心了，并且这个好不容易归心的超级高手，搞不好也是要貌合神离。


    
好在现在今非昔比啊，林封谨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自己是跟随着国师大人前来的，有个靠山在身边的感觉真好。就算林黎有什么阴谋，有王猛这样的大牛人在，这些事情肯定都是他老人家先抗住……


    
※※※


    
一干人突破了十字坡以后，便也不耽搁时间，继续迅速的朝着前方的目标处推进，此时他们居高临下的俯瞰下去，便见到了下方的东海联军已经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疯狂的搅动了起来！


    
有大量的士兵若密密麻麻的蚂蚁那样，迅速地从山道上攀援而上，甚至那些降头蚯也是从土里面钻了出来，焦躁无比的在半山的荒地上拱动，可惜却都在一线天那里出现了“塞车”的状况，在这种鬼地方，便是来一万个人，也只是站在前面的两三个人在修复和搬运方面使得上力，所以估计林封谨他们造成的破坏乐观的话，也至少要等上个三五天才能搞定。


    
见到了这一幕，四大弟子的心中也是大定，虽然这一线天的山道坍塌之后，顶尖高手想要上来也并不困难，但是，绝大部分的援军是不可能来得了的了，这便已经足够。


    
更有甚者的是，他们不认为这些东海贼当中能有什么顶尖高手出来，就算是有，四大弟子他们对自己的师尊有着绝对的信心，只要对方不是大军压境，所谓的“顶尖高手”一样的会在自己的师尊手下不堪一击！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忽然有山风徐来，本来一干人连续战斗，加上这时候可以说是爬山爬得那个是汗流浃背，有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是一件格外惬意的事情。


    
但是，此时走在了前面的桃朴脸色陡然一变，此人素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哪怕是先前凌空跃出百丈的深渊，要凌空将瀑布冰冻的时候，也是保持着毫无表情的模样，可是这一阵风吹来了之后，桃朴脸上的肌肉竟然是不停的疯狂抽搐，隔了一会儿便倒转了回来，不顾形象的奔向了旁边的石头后面哇哇大吐了起来。


    
原来，这风中带来了一股令人无法形容的恶臭！！


    
好在这个时候林封谨七冲门已破，五神脏已经是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再也不会出现林封谨因为嗅觉灵敏一旦闻到臭味就会被加倍重创的事情了，被大幅度强化的嗅觉将可以自动屏蔽减弱异味甚至是有毒气体的摄入，哪怕是在刻意运用了五神的情况下。


    
同理，林封谨的听觉也不会被陡然的巨响重创了。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风中的恶臭几乎是对林封谨没有什么影响，嗅觉自动就阻断了恶臭的侵袭，只能闻到确实有异味罢了，不过，藏拙一直都是林封谨在持之以恒的进行的事情，所以他也是装模作样的陪着其余的人一起干呕……


    
等到分发了可以屏蔽净化秽气的丹药，塞在了鼻孔里面以后，他们这一行人才重新踏上了前路，然后走出了一里多之后，王猛亲手炼制的丹药居然都有一种压制不住那恶臭的征兆。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恶臭的来源，这一瞬间，就连王猛这样的人也是一下子震撼了！！


    
因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个湖泊。


    
鲜红的血湖！！


    
最要命的是，这个血湖当中，赫然竟是浸泡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眼睛！！


    
人的眼睛！


    
这些眼睛有的半腐烂了，有的则是还保持完好，密密麻麻的在水中载沉载浮，并且可以看得出来，这些眼睛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漂浮在水面上，而是连水下都浸满了。


    
这一处湖泊至少也是有篮球场大小，深度无法估量，可以想象得到，要用剜出来的眼睛生生的填满这样的一处湖泊，那应该有多少人惨死在这里，又包含了多少人的痛苦与绝望。


    
来到这里的这帮人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并且哪个人的手上没有人命？神经早就被锻炼得坚韧无比，可是，看着这些在水中的密密麻麻的眼睛后，看着这些眼睛里面的血丝，冰冷，怨毒，浑身上下也是情不自禁的浮起来了大量的鸡皮疙瘩，更是有一种叫做恐惧的感觉在油然滋生！


    
目睹这惊人而残酷的一幕，一干人都震撼无比，几乎若是觉得自身坠落到了一个几乎都不可能再醒转来的可怕噩梦当中。绕是在场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神经格外大条，可此时鼻中闻的是腥腐难闻的气息，眼中所见的是如此令人骇异的景象，心神也是情不自禁的陷溺了进去。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却已经是感觉到了不大对劲，他的心神乃是经历过业魔王迦空这样的变态淬炼的，自然是第一个感觉到了威胁，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便貌似不经意的出声提醒道：


    
“咦？怎的天色就变黑了！”


    
林封谨这句话一出口，一干人等的心中立即也都出现了警兆！要知道，他们连夜赶路到这里，中途也就休憩了一个时辰，按照正常的时间来说，这时候乃是午时刚过而已，怎么就忽然变天？仿佛是阴天的傍晚那样了？并且那天色黑得越发是有些骇人，空中居然还泛出了淡淡的红色雾气，那么不消说，这自然是人为的了！


    
林封谨面对这种情况，心中也是一紧，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未知，哪怕是换成此时要面对陆九渊这样的变态，林封谨都不会感觉到如此的棘手，而此时面对这种未知的情况，那盛满了血水和眼球的湖泊已经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因此实在是令人觉得格外的纠结啊。


    
不过转念一想，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此时和王猛这位国师在一起，怎么会轮得到自己拿主意，这一瞬间，林封谨又幸福的生出来了一种身在大树下面好乘凉的感觉。


    
果然，国师大人面对这种情况，便很干脆的道：


    
“结阵！”


    
王猛这人天纵其才，可以说是胸中所学包罗万象，诸子百家，无一不会，更变态的是无一不精，不过他正因为是博览了众家之长，所以思想未免就太过驳杂，要想创出属于自己的“道”就倍加困难了。


    
可是，此人的国师身份则是弥补上了他最大的一个缺点，龙气加持护体，便相当于是让他披上了一身随时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的黄袍！


    
因此，他一声令下结阵之后，四大弟子立即就心领神会，各从身上取出来了一件法宝，迅速的结成了四象阵，而王猛则是直接站到了中央，成为了最重要的阵眼，这阵势一布置出来之后，可以说是攻防一体，将五人的力量都集合到了同一个地方。


    
在受到攻击的时候，至少会有一大半的伤害会由五人一起分摊，同时，在攻击敌人的时候，威力也是倍增，堪称完美！


    
然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四象阵一展开之后，将四大弟子带来的随从都一起护在了中央，但看上去却丝毫都没有打算要护住林封谨三人的意思！


    
非但如此，王猛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封谨一眼，而这一眼当中流露出来的意味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林封谨见到了这样的情形，忍不住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刚刚还在YY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是现在却是天真的似乎塌了下来，可是人家高个子却一脚将你踹开，根本就没有要替你顶的企图在里面，到头来居然还是要靠自己。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也明白而来为什么王猛一定要自己前来的原因，这便是因为这位国师只怕心中早就生出了除掉自己的念头！


    
之前林封谨觉得王猛不会动手，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父以子贵”，儿子就是天生的护身符，此时林封谨忽然发觉，只怕正是自己和崔王女的私生子日后登基有望，王猛这位大国师才动了杀心！


    
对王猛来说，国师这个身份至关重要，而眼下自己和崔王女所生的儿子继承东夏大位已成定局，将来一旦此子登基，那么自己就有生父这个天生的优势，可以对其施加巨大的影响力，毕竟只听过儿子坑爹，没听过爹坑儿子，更是有一句话叫做疏不间亲，王猛哪怕再怎么讨好未来的皇帝，但血缘关系在这里，林封谨天然就要压他一头！


    
而自己与王猛之间显然没有什么交情，乃是属于一个强大的不可控的因素存在，并且自己未来影响力之巨大，甚至可以影响到王猛的国师位置。


    
王猛当然不愿意平添这么一个巨大的变数出来，那还不如干脆未雨绸缪，借刀杀人！当然，王猛估计也根本料不到自己本来就有要去接应林黎的心思，因此答应得特别的爽快，估计他很多后招都没有使出来，就让自己如此容易的“被说服”来到了这里。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微微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内心也是充满了遗憾……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的短暂，为什么国师这条粗大腿就不肯让自己多抱一会儿呢？


    
不过，他一路将自己护送到了这里，还现身拉了仇恨，也是超出了自己最好的估算了。


    
“人要知足啊，知足者才能常乐。”


    
林封谨这样很认真的告诫自己。


    
※※※


    
然而，王猛也算是英明神武了，抓的时间也不能不说是恰到好处，此时他也是觉得足够凶险，没有了自己的护持林封谨必死，这才与之决裂，然而他却低估了林封谨的实力——在腾蛇泽龙舆的时候如此，此时在这千水河边的天门凹当中也是如此。


    
此时胡瓦图兄弟的反击已经开始了，林封谨相信王猛必然也是有所顾忌，决计不可能直接动手杀自己，这样的话，会有很多方法都能查得出来，并且更关键的是，林封谨之前曾经胡侃过，说自己为什么不怕王猛的精神压制，便是因为自己儿子身上的龙气也有爱屋及乌加持到自己的身上。


    
这句话本来是林封谨瞎编的，但是王猛却是信以为真，所以，他不得不顾忌杀林封谨以后，龙气反噬的下场。


    
所以，王猛只能借刀杀人，或者说干一些别人杀人我递刀子，别人爆菊俺推屁股，林封谨要逃命他扯后腿之类的龌蹉事情，当然，林封谨一发觉国师布阵没有考虑保护自己，便已经是明白了来龙去脉，肯定是不打算给他借刀杀人的机会了，便呼哨了一声，很干脆的带着野猪和他波先往旁边逃开，远离这位国师大人再说。


    
当然，林封谨这么干的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国师大人确实是惊才艳艳，相当牛逼，那么，拉仇恨的本事肯定是杠杠的。这其中的道理其实端的是再简单不过：


    
试问你对面五十米外有两个人，一个人手里面拿的是枪，一个人手里面拿的是刀，便是用脚趾头来想，那必然肯定都是先干掉拿枪的那个王八蛋再说……很显然，对胡瓦图兄弟来说，国师就是那个拿枪的王八蛋。


    
所以，林封谨为什么要及时闪人，那是怕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万一血溅到了自己的身上洗不掉怎么办？万一自己被“爱屋及乌”的误伤了怎么办？


    
当然，王猛也是个狠角色，既然有心暗算林封谨，又怎么可能放任他走掉呢？只见林封谨一动身，立即便是冷笑一声，举起来了左掌一按，竟是祭出来了一件法宝！


    
这件法宝可以说是见风即长，在空中瞬间变大，对准了林封谨就落了下来，竟是化作了一条青光，在空中夭矫纵横，然后直缠了过来！


    
林封谨站在了原地，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但下一秒他已经是屈膝弹身，飚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度，避开了那青光的纠缠，正是林封谨已经十分精通的孑孓身法，林封谨的这身法蕴藏了天地造物赋予的奥秘在里面，以至于王猛的眼前都是为之一亮。


    
而刘也和郭奇两人也都是精通身法，见到了林封谨这一弹的诡秘突兀以后，甚至感觉到了林封谨的身后似乎浮现出来隐隐约约的巨大的孑孓幻象，这两人自然也是识货的，心中立即都涌现出来了羡慕，嫉妒，渴望的复杂感觉，因为很明显的林封谨的这身法比他们所学的强出太多，假如林封谨的这孑孓身法可以打成五星的话，那么他们的身法顶多也只能算成三星半！


    
不过，王猛亲手祭炼的法宝也绝对不是林封谨一逃就躲得掉的，林封谨一闪之后，那道青光竟似是被激怒了似的，咆哮了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扑了上去！铁花见状也忍不住冷笑道：


    
“真是天真，师尊亲手祭炼的法宝，居然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松的躲开了？”


    
郭奇看着那道青光的背后，隐隐约约居然都现出来了蛟形，神情也是有些复杂，因为他有一次就被王猛处罚过，施展出来的便是这件法宝，他性情桀骜，心中有些不忿，加上王猛的门规很是有些匪夷所思，竟是不禁止弟子还手，所以刻意逃避。


    
可是当时郭奇却不知道这法宝可以吸收外溢出来的灵气，在外面出现的时间越长，那么威能越大，若是要真的与之对抗，那么最好便是在第一时间当中破掉最好，一旦是任其成长，那么就定然势大不可制。


    
眼见得那道追击林封谨的青光越来越盛，蛟形更是越发的清晰，甚至还出现了隐隐约约的怒吼声，王猛已经不再看了，负手道：


    
“青蛟一现，便是此人束手就缚的时候。”


    
终于，那道青光终于蜕变成了一头青色的恶蛟，速度何止比先前快了一倍，一下子就直扑了上去！林封谨居然在这时候还能于刻不容缓之际，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一下子就诡异的一闪，彻底消失在了空中。


    
就在众人都在寻找他的时候，那法宝却是记住了他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怒吼，对准了旁边的一座山丘后面扑了过去。四大弟子顿时明白，那人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障眼法，一下子就逃走了开去，不过怎能躲得开这法宝的追击？


    
只是那人东躲西藏，已经是远在百米之外，空中还有红雾缭绕，天色也是诡异的黑了下来，并且还有山丘遮蔽。所以看不到这已经是达到了全盛之势的法宝是怎么折腾这厮的狼狈模样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听得了那人一声长笑，紧接着便传来了一声“当啷”的脆响，既仿佛是玻璃被打碎了，又仿佛是两块钢铁撞击时候发出的清响，紧接着就见到从那山丘后面，居然有什么东西叮叮当当，歪歪斜斜的飞了出来。


    
仔细一看，却是三个光芒闪耀的圈儿，旁边还有一股青气氤氲！


    
这就是王猛炼制的这法宝的原形，四大弟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的实力竟是如此强悍，这法宝明明已经是达到了全盛之势，却是在最巅峰的时候被一击破去，打回原形！


    
这玩意儿乃是王猛亲手炼制的，叫做锁龙桩，一旦落下来了以后，那三个圈子便会套在了目标的脖子，双手，双脚上，那青气则是化成一根木桩矗立，一旦被锁上以后，可以说是神仙难逃，插翅难飞。


    
这时候那法宝原形飞近了以后，四大弟子才发觉，这锁龙桩不仅仅是被打回了原形，看起来更是吃了大亏：


    
它身上这三个圈儿有名的叫做三环套月，却是看起来有两个圈儿都变成了椭圆形，仿佛是屁股一般的形状了，明显的是人为损坏，而那一股象征器魂的青气更是若有若无，一看就是器魂受到了重创！！

第059章 险恶陷阱


    
见到了师尊大人所向披靡的法宝居然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一时间四大弟子的八卦之心大盛，只恨刚才为什么隔得如此之远，居然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看清楚！


    
王猛此时却是脸上的肌肉一搐，一是心疼，二是没料到这人居然如此难缠，自己竟是看走眼了的缘故。


    
这倒也罢了，偏偏面前的这人身份特殊，自己不能直接动手杀他，甚至连伤他都不行，先前为什么放出锁龙桩这样的法宝？打的其实也是将他限制住，让这些东海联军的妖人动手来做恶人的缘故。


    
不过此时王猛依然将林封谨当成是自己砧板上的菜，因为此时在他的心里面，林封谨的实力只是由蚂蚁上升到了麻雀而已，虽然麻雀是拿蚂蚁当食物的，但是对于王猛来说，同样都是一脚踩死的玩意儿，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他此时的瞳孔当中，已经浮现出来了从山丘后面飞跃了出来，继续奔跑的林封谨的影子，然后王猛的眼神也是渐渐狠辣，只是，就在这时候，旁边那被无视了太久的血湖湖水，忽然响起来了“哗啦哗啦”的声音，从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并且开始迅速的扩大。


    
这血湖湖水当中本来就散发着恶臭，此时出现了漩涡以后湖水一搅拌，空气里面的味道更是变得只能用恐怖来形容。非但如此，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湖水当中骤的开始浮现出来了数千颗腐烂的惨白色眼球，上面带着恐怖的血丝，先是诡异的悬停在了空中，一齐对准了这边！


    
被如此惊人数量的眼球死死的盯着，还是那种从眼窝里面被单独剜出来的那种，在场的人虽然也是杀人不眨眼，却也根本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经历，估计在噩梦当中也不会遇到太多这样的事情。


    
然后，这数千颗眼球当中的瞳孔猛然缩小到了极限，若针尖一般，紧接着便仿佛若出膛的子弹那样……对准了王猛等人激射了过来，而空气里面也是响起来了一连串恐怖的啸叫声，如万千哀怨的女鬼在疯狂的惨叫似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猛当然不可能还顾得上林封谨，猛然将袍袖一拂，凌空便是有一口庞大无比的铜钟幻象直砸而下！将整个四象阵都护在了里面，这铜钟幻象则是若隐若现，那激射而来的一颗颗眼球撞击到了这铜钟幻象表面之后，居然仿佛是撞击到了实体似的，立即噼噼啪啪的碎裂飞溅了开来，恶心无比的黄绿色液汁更是到处流淌，落在了地面的树叶上，更是滋滋作响，冒出来了一阵阵烟雾。


    
王猛很干脆的道：


    
“走！”


    
主持阵眼的他便是迅速的指挥众人离去。


    
很显然，王猛也是分得十分清楚，这血湖如此诡异，却没有长腿，很显然越是远离它的话，那么就越是安全，树挪死，人挪活。


    
再说了，王猛来到这里的两大目的，第一就是要阻止那胡瓦图兄弟污秽龙脉，第二就是要坑掉林封谨，这血湖和两大目标都半点勾挂不上，那么何必在这里纠缠？何况这充满了眼球的血湖一看起来就决计不是什么好地方？


    
只是这时候，王猛下令结阵的弊端就体现了出来，阵法的强大，就在于将众人的力量联合了起来，令敌人相当于会同时面对多人联手，可是一旦施展出来了阵法，在移动的时候，每个人的方位则是会出现微妙的变化，要想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行进，那速度必然是会大幅度的减缓。


    
当然，若是解散了阵法也是没问题的，肯定大家的速度也是恢复了正常，只是这时候就要涉及到了两个很重要的问题了。


    
第一，这四象阵攻防一体，却才刚刚布上了不到盏茶功夫，可是已经消耗掉了一张相当珍贵的阵图，这阵图哪怕是王猛也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弄一张出来，并且一旦消耗掉，阵法就能持续三个时辰，一旦阵法解散掉，那么岂不是相当于浪费掉了一张阵图？


    
第二，这口护体金钟，便是四象阵结阵以后弄出来的，一旦解散了阵法的话，肯定护体金钟就散掉了，那恐怖无比的死人眼珠子疯狂激射了过来，虽然目前来说还不知道有什么危害，但相信没有一个人愿意试试挨一下这玩意儿是什么感觉。


    
只是倘若阵法一解散，王猛和四大弟子估计还能招架得住，可是他们的十几名随从怎么办呢？这些人既是忠心耿耿的家奴，同时还身具各种特长，可不是能随意牺牲掉的棋子。


    
所以王猛等人面对这种情况，哪怕是国师大人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也是只能维系着阵法，且战且退了。


    
一干人好容易等到了那恐怖的数千颗眼珠子消耗殆尽，但下一秒又发现了一件令人绝望的事，从那血湖当中居然再次浮出来了大量的密密麻麻眼珠，估计数目都至少在上次的一倍以上，再次猛烈的激射了过来，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那口护体金钟看起来还稳固得很，没有任何要崩溃的迹象。


    
虽然一干人在阵法的加持下移动速度变慢，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其实也是至少比普通人全力奔跑要快许多了，所以这时候众人环顾四周，铁花打量了一下四周，立即很干脆的叫了起来：


    
“快些进旁边的树林！”


    
这帮人先前乃是在血湖旁边的洼地当中，完全都没有遮蔽的，完全是依靠护体金钟来硬抗，所以说此时进树林也可以说是明智的选择，因为已经出现了血雾和昏暗光线的缘故，所以一时间也看不清楚那树林的树木究竟是哪种，只知道树干至少也是有碗口大小，粗的甚至有脸盆大小，那么一进树林后，有了树木的屏障自然就好受得多了。


    
铁花的喊叫声立即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在那些恶心无比的眼珠子的追杀下，他们终于冲进了树林，算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是随之一懈，同时，为了继续躲避后面那些恶心无比的眼珠子，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继续往树林深处前行。


    
然而，就在深入了树林以后不久，铁花的一名随从忽然大叫了一声，叫声当中充满了骇异，恐惧，难以置信的念头，他指着旁边的一名随从，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面“格格”作响，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被他指着的那名随从看着周围射过来的那些眼神，很是有些愕然的道：


    
“你们在看什么？”


    
他一面说，一面又在自己的脸上挠了几下。


    
是的，这名随从为什么会引起强势围观？那便是因为他挠脸的这个动作！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每个人都会挠痒痒，可是像他这样，居然挠痒痒将自己的皮肉都抠抓了下来，鲜血淋漓的则是绝无仅有了，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一般人若是受到了这样的重创，那么势必都会倒在了地上痛苦惨叫打滚，但是这随从非但没有，还意犹未尽的继续抠抓，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看他的模样似乎都还觉得很爽一样，这就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了。


    
王猛这时候陡然伸手往空中一抓！明明所抓的地方居然是空荡荡的，但是他收手回来的时候，居然在手掌上方一尺处，多出来了一头巨大的飞蛾，这飞蛾呈现出来了黑色，十分庞大，至少也是有团扇大小，并且飞蛾的翅膀上赫然天生有十分诡异的花纹，远远的看去，就仿佛是一只邪恶的眼睛似的。


    
而飞蛾的身体表面有一层奇特的金属光泽，随着它的飞行和扑腾，那金属光泽则是不停的从身体的表面滑落了下来，不过王猛用嘴轻轻一吹，便出现了一团火焰将其包裹在了里面，这时候，最惊人的事情发生了，这飞蛾居然发出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仿佛是人在火中被焚烧了似的。


    
这只鬼眼飞蛾一死，那名还在愕然站着的随从一下子也就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捂住了自己的脸打滚了起来，刘也叹息了一声，一剑刺入到了他的心口，算是解脱了他的痛苦。


    
王猛轻声道：


    
“小心了，他就应该是吸入了那只鬼眼蛾身上的毒粉，这才遭到了如此的惨状！金钟护体防御不了这样的袭击！”


    
桃朴这时候却是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们似乎被暗算了，这周围的树都是槐树！这片槐树林乃是人工种植的！”


    
郭奇正要说话，铁花却是忽然尖声道：


    
“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铁花这一说，众人立即就听到了似乎有“嘭嘭嘭”的沉闷有规律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郭奇沉着脸，扬手打出来了一支袖箭，顿时便是见到这袖箭扶摇直上，直冲天际，所过之处，更是拽出来了一道长长的白色光芒，将附近的区域都照耀得若白天似的。


    
然后四大弟子的脸色都一齐变了，变得可以说是难看至极！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这白光的照耀下，他们见到了周围的槐树林上，升腾起来了大片大片的黑色雾气，仔细看去，这黑色雾气，竟是由成千上万的鬼眼飞蛾组成的！！


    
这鬼眼飞蛾身上飘散下来的毒粉，乃是属于它天然的武器，与什么妖术，神通之类的都挂不上钩，就像林封谨之前说的那样，只要你的护身法术不能豁免蚊子的叮咬，那么就对这玩意儿没有任何的效果——甚至包括王猛也一样，龙气也是有无能为力之处啊！哪怕是帝王，也一样的有被蜜蜂蛰，被蚊子咬的时候……


    
非但如此，槐树林当中甚至开始有不少庞大的黑影开始移动，挪移向了王猛等人，这些庞大的黑影身上散发出来了腐烂的气息，赫然是一头一头庞大的木魈，身上的枝条挥舞起来甚至有攻城车一般的怪力，便是野猪也是要被活活抽飞！！


    
这时候，站在了远处眺望这边的林封谨才叹了口气道：


    
“好厉害的连环陷阱，先用那血湖里面的眼珠子疯狂攻击，令人失去平常心，很自然的就会退入到了旁边的树林当中躲避……槐树这东西乃是木中之鬼，会大量的吸收周围的阴气生长，很难成林，估计这槐树林都是人工种植的，等到进入了槐树林深处以后，他们只以为可以豁免掉那腐烂眼珠子的袭击了，但是，估计就是那些腐烂眼珠子破碎后的臭味，便成功的激活了这些鬼眼蛾和腐木魈……我甚至有些怀疑，那些腐烂的眼珠子搞不好没有什么杀伤力呢，只是用来吓人的。”


    
这时候，早就逃走开去的他波和野猪也是聚了过来，他波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道：


    
“主人，这腐烂的眼珠子叫做肉腐瞳石，乃是从活人身上剜下来的，含有大量的怨气，在这血湖的底部，还有一只被人工调制出来的巨瞳，对这里面的所有的肉腐瞳石进行控制，能不沾染到的话，尽量还是不要碰到，一旦中招，那味道可以说怎么洗也是洗不掉的，还会吸引所有的蛊虫，降头。”


    
“非但如此，上面的阴腐之气更是会无时不刻的都侵蚀入人体内。中招的部位会迅速的变得僵硬，失去知觉，腐败，溃烂，最后形成恐怖的毒疮。”


    
此时林封谨看了他波一眼道：


    
“大给给调配的这玩意儿能持续多久？”


    
就像是王猛那帮人不会对林封谨推心置腹一样，林封谨同样对他们也是留了一手，此时林封谨三人的身上都涂抹上了林黎走之前留下来的液体，这液体便可以掩饰他们的体味，最大限度的阻隔他们身上的气息外泄，让那些凶恶无比的蛊虫和降头无法发现他们。


    
当然，这液体也不是万能的，就像是隐身轰炸机那样，不是绝对意义上的“隐身”，而只是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所以想要依靠这东西直接就潜入进去暗杀胡瓦图兄弟，那是天方夜谭了，只能说是降低被发现的几率而已。


    
当然，此时有着国师大人勇敢的挺身而出，吸引了对方的目光，有着这种雷锋一般的行为，所以林封谨等人的安全性暂时还是比较靠谱的。所以此时林封谨主仆三人也就很无良的袖手旁边，并且还是在四里外的山坡上找了岩石丛生的隐蔽角落，藏在那里津津有味的看戏了起来。


    
天色虽然昏暗，但是因为国师那边的战场上不时有火光闪耀起来，有着光源的照射，所以大致能看清楚。


    
国师与四大弟子联手大战东海联军的妖孽，这种大场面可是千年难逢的。拿林封谨心中的想法来说，那简直就是投资九位数外加什么蓝光高清数字杜比某某音效外带上什么3DIMAX的大片，和什么阿凡达，速度与基情8之类的可以并驾齐驱的制作了，一定要睁大眼睛仔细欣赏一番。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托词，林封谨在这里按兵不动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还是国师大人此时拉仇恨的力度不够的原因，当年吕布为什么会出来战三英？还不是因为什么华雄之类的小弟都被做掉了，才会惊动他老人家？


    
王猛不干掉胡瓦图兄弟几个牛逼得力的弟子，又怎么能吸引来胡瓦图兄弟的目光，不吸引走胡瓦图兄弟的目光，那么林封谨肯定就不会继续深入——林黎虽然重要，收他的心也是当务之急，那也是要建立在自己安全的前提上，假如自己都出了事情，那还救什么人？便是林黎愿意效忠到死又有什么用呢？


    
最重要的是，现在一线天的那险峻隘口被封掉，下面的援军短时间内上不来，那么胡瓦图兄弟在天门凹当中的力量就是有限的：


    
——毕竟他们的主要的布置是用来污秽龙脉，而大概是想要一口吃个胖子的缘故，胡瓦图兄弟选择的这条龙脉何止比之前傣猛选择的龙脉强大十倍？


    
有道是，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堂堂龙脉，难道就会任人污秽而不反击？


    
所以胡瓦图兄弟的实力在这里虽然占据主场，并且相当强大，相当一部分的力量却也是要用在压制消耗龙脉反噬上，那么剩余下来的防护力量也是有限，王猛身为国师，本来就是超级猛人，此时在这里更是能呼应龙脉，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


    
所以，只要胡瓦图兄弟这剩余下来的力量对上了王猛，那么几乎就无暇顾及别的了，那么，自然就对此时大概是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已经暴露了的林黎有巨大的帮助了，这种曲线救国的战术，林封谨玩得可是格外的顺溜。


    
这时候再看那榆树林当中，若乌云一般的鬼眼巨蛾疯狂的飞扑了下去，只有亲手对付过这玩意儿的人，才知道其难缠之处，用力扑打的话，就仿佛是打石灰包那样，虽然将其弄死，却也使其将浑身上下的毒粉到处散播，这毒粉就不要说了，连王猛都是格外的忌惮。


    
非但如此，还有大量的高大腐烂木魈从地下拔出来了根系，聚集了过来，一旦靠近，便是挥舞枝条，劈头盖脸的狠打乱抽，并且腐木魈里面也是有大量的寄生虫，什么毒蜂，白蚁，蜚蠊……当然，这些玩意儿就是单纯的寄生虫，估计扑到人身上也就扑一下而已。


    
但是在别的地方也罢了，在这以蛊虫，降头为特点横行的地方，便是一只蚂蚁也可能摇身一变，成为杀人凶手啊！四大弟子此时带来的人手虽然都是精英，来到这里却是已经折损了好几个，正常死掉的人一个都没有：


    
一个是被人喷了一口血，那口血里面就有蛊虫，结果惨死当场。


    
另外一个似乎是被蜜蜂叮了一口，然后就肿了。呃，被蜜蜂叮一口，不肿才是不正常的，但是这人肿得未免也是太过离谱了些，竟是从头到脚都一齐浮肿了起来，本来是十分精悍的一个汉子，在短短的十来分钟内肿得仿佛是两三百斤一样……


    
至于还有一个倒霉蛋，则是吸了一口蛾子落下来的粉末……然后就一直挠脸，直到把自己的脸骨都生生的挠出来。


    
在这些血淋淋的教训下，还有人敢让这些貌似无害的昆虫近身吗？因此就更加增添了他们防守的难度！好在四大弟子的随从当中有一个人是玩火的高手，火焰便是最能克制蛊虫，降头的方法，所以一时间还算是撑得住。


    
偏偏有道是屋漏又遇连阴雨，船破偏逢顶头风，四象阵法外面的护体金钟此时更是遇到了几株比腐木魈更强大的血木魈的强势攻击，粗大无比的树杈狠狠挥舞打击，仿佛是攻城重锤一般，威力格外惊人，正是消耗护体金钟最快的攻击方式。


    
而护体金钟一破，至少要等待盏茶功夫才能够重新施展出来，在这重重诡异无比的包围当中，一干人不要说是撑盏茶功夫，就是一分钟都难。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了远处眺望观战的林封谨却是忽然做了一件事，一件连他自己当时都不明白的事情。


    
他一下子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挽起来了上面的衣袖。


    
当然，林封谨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其余的人肯定觉得有些突兀，便很自然的看了过去，顿时就看到了一桩异事。

第060章 大年神


    
林封谨手臂，手背上的寒毛，居然不约而同的一下子倒竖了起来，一根根的挺立若针！有一句话说得好，叫做寒毛倒竖，用来形容林封谨目前的状况那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人会出现寒毛倒竖的情况最常见就是骤然遇冷。不过很少人知道，在即将遇到了巨大威胁的时候，也是会突兀的出现这样的情况，生死一发，寒毛倒竖。


    
不仅仅人如此，在很多动物身上都会出现这种异状，比如平时你看起来很温柔可爱的猫儿遇到了蛇，就算是它之前从未见到过蛇，一下子也会本能的“寒毛倒竖”，其实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炸了毛”，弓着背露出来了爪子。


    
一干人正在疑惑林封谨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便见到那槐树林当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愤怒的长啸，紧接着有一颗炽烈的白色光球升了起来，然后遽然炸开，那白色的光芒却是逸而不散，“刷拉”一声就形成了一只庞大的光芒巨掌，瞬间转为了赤红色，首先就是一巴掌横扫！


    
在这庞大的赤红色光芒巨掌面前，那些鬼眼巨蛾已经是变得格外的渺小，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就算是那些庞大的腐木魈，也是在这光芒巨掌的轰击当中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哪怕是根系深深的扎入到了泥土当中，依然是完全无法支持，时间一久便自行燃烧了起来。


    
木魈天生就怕火，像是这种腐木魈就更不要说了，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油液从身上的腐烂蛀洞当中流淌出来，凝结以后可以说是坚硬若甲胄，具有很强的防护效果，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油液就仿佛是松脂那样，有助燃的作用，因此见到了火以后，烧得不要太快。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此时才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七冲门破掉了以后，身体的反应可以说是完全已经走在了意识的前面，先前为什么会做出寒毛倒竖的举动？便是因为身体的直觉已经感到了国师大人已经是彻底的怒了，要放大招，所以就主动的做出了应激反应！


    
此时他波和野猪两人却是顾不上林封谨这边，而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眼前的这一幕，已经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估计当中！


    
野猪还好，跟随林封谨东奔西跑的也是见了不少世面，顶多也是震撼而已，尤其对于他波来说，他本来以为中原的强者虽然厉害，顶天也就和大给给在伯仲之间，哪里会知道这一出手就是这样的威势？？


    
在东海诸国当中，能弄出来如此惊人声势的，可以说是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界限，只有步入神灵的领域，才能够打出如此强横的攻击。


    
此时那庞大的火焰巨掌一记简简单单的横扫之后，便可以说是彻底清场，什么降头蛊虫，都是灰飞烟灭。不过这时候，国师大人的这一招给林封谨的压迫力反而远不如先前，因为林封谨此时已经是感应得到，那火焰巨掌其实只是虚有其表，相当于是一个中等的火系神通法术而已，真正厉害之处，还是在于这光芒巨掌的表面，居然被国师大人附带上了一层稀薄的龙气！


    
也就是说，这一招的威力看起来十分牛逼，实际上针对性却是非常强的，倘若攻击的目标并不是腐木魈和蛊虫，而是林封谨或者野猪，那么顶多都只能令两人灰头土脸罢了。


    
真正令林封谨觉得威胁最大的时候，便是这一招还没有成型，还是冉冉升起来的那颗白色光球的时候！可以令远在四五里外的林封谨都寒毛倒竖，这样压迫力之强，端的是令人瞠目结舌！


    
实际上，国师大人的这一招的名字，很奇特，叫做“万物生”，出处乃是道德经当中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乃是他研究了很久的杀招，蕴藏了多种变化在里头，同时也是将他包罗万象，无所不精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那个令林封谨感觉到了巨大威胁的光球，就是万物生的起手式，接下来却是有足足的五种延伸的变化！化成赤红色光芒的大手丙丁拂，则是以火系伤害为主，化成青色光芒大手甲乙握，则是以木系伤害为主，白色光芒大手庚辛斩，则是金系伤害为主……可以针对敌人的弱点进行针对性的杀伤。


    
这就是“万物生”这一招在起手式的时候给林封谨的威胁最大的原因，因为此时它可以化成主肃杀，锐利的金系大手庚辛斩，此招一出之后，可以说是对血肉之躯格外的犀利，后面却是转为了火系伤害的丙丁拂，对林封谨的威胁就小许多了。


    
王猛施展出来了这一招丙丁拂之后，可以说是有横扫天下之势，一拂之下，可以说是强敌灰飞烟灭，只是他依然意犹未尽，猛然一声长啸！


    
有道是虎啸山林动，王猛乃是堂堂国师，此次前来既然摆明了偷袭不成，那么就要拿出堂堂正正之势，正面讨伐敌人，这一声长啸，便仿佛是下的战书一般，紧接着就见到了天空上面的那只赤红色光芒巨掌再次一变，握成了一只燃烧着的巨拳，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对准了不远处的那个诡异血湖猛的轰了下去！！！！


    
这一轰之下，林封谨立即再次生出来了剧烈的威胁感觉，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一只火焰巨拳的内部，已经是蕴藏着一股极不稳定的恐怖力量，随时都可能被引爆了开来，凡是靠近的人都要粉身碎骨似的。


    
不过，那个诡异的血湖看起来也绝对不是什么等闲的所在，在王猛出手的同时，血湖的湖水中，立即就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在短时间内就将里面的腥臭无比的血水给滤了下去，而在血湖的湖底，则是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至少也是有三四丈的长度，绝对不是人类的，而是呈现出来了奇特的三角形。


    
而这只眼睛一出现了之后，立即就有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眼球漂浮到了半空当中，这些被活活从人身上剜下来的眼球，散发着无法形容的臭气，同时还在溃烂着，然后不约而同的转往了一个方向！！


    
那便是王猛等人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们这一干人的身影，便是同时出现在了这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诡异眼球的瞳孔当中！！


    
平时在生活中，倘若有一个你格外讨厌的人坐在了你的背后，死死的盯着你，那么也都会觉得相当的不舒服，何况是被这样不计其数的恐怖诡异眼球盯住？并且每一只眼球当中都是充满着怨毒，诅咒，愤怒的情绪，这种感觉说实话，绝对不会太爽！


    
血湖底部的那一只巨眼按理说只能看到浩瀚的星空，可是就在这时候，其瞳孔里面便是徐徐浮现出来了一个人的形象。


    
这个人，便是王猛四大弟子当中的铁花。


    
她毕竟是个女人，而女人在遇到这样的恐怖事件的时候，天生就会胆小一些。


    
心中的恐惧越盛，自身能发挥出来的抵抗力就越低。


    
那漂浮到了半空当中，不计其数，成千上万眼球的瞳孔当中，本来是浮现出来的王猛与四大弟子的影像，而就在铁花的身影浮现在了血湖底部巨眼中的一瞬间，那些眼球当中的铁花影像就消失了。


    
然后血湖底部的那一只巨眼就眨动了一下。


    
眨眼本来就是一个相当迅速的动作，人家形容时间短，往往就会说“眨眼功夫”，比如什么眨眼功夫我家的小孩就跑得不见啦……而也就是在这眨眼功夫后，血湖底部巨眼当中的铁花的影像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站在了王猛旁边的铁花则是一下子就徐徐软倒，根本毫无征兆，更可怕的是，她这一软倒，那完全就是呼吸，心跳，甚至是肌肉，胃部的蠕动等等不受到人主观意识控制的运动，都在瞬间停止了！


    
要知道，哪怕是一只鸡你把它剁掉了脑袋，也是可以在地上扑腾几下的吧，人哪怕是断气一两个小时，一些基本的生理特征还会保持，甚至头发和指甲会继续生长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都有。


    
而铁花的这种情况，那就完全像是整个人的生命力都被一下子抽空了似的，尤其是王猛和其余的三大弟子，各种感觉都完全是超乎常人，他们能更加直观的体会到铁花中招的那种感觉，前一秒师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冰冷的石头之类的东西，这样的变化，这样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当真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端的是可畏，可怖！！


    
这时候，那冷冰冰盯住了他们的成千上万的眼球忽然动了一下，然后，这些眼球瞳孔当中桃朴的形象，则是开始迅速的变淡，而血湖底部那巨眼的瞳孔当中，桃朴的形象徐徐浮现，假如此时有人在中阴界的话，就能发觉王猛师徒所处的地方，赫然已经出现了异变，有一双瘦骨嶙峋若柴枝也似的巨手狠狠的按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王猛却已经是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断喝了一声道：


    
“咄！”


    
随着他的这一声断喝，丙丁拂化成的巨拳便是轰然爆开，本来这一击是要狠狠的砸到了湖底的诡异巨眼上，这才全面爆发，可是王猛发觉自己的七弟子已经是生命危在旦夕，实在是不能再等，所以便提前引发了这一击。


    
连林封谨都能察觉到这一拳当中的恐怖杀机，那湖底巨眼自然是洞若观火，于是立即就见到，悬浮在了空中的那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诡异眼球，立即就纷纷自爆，化成了大片大片的腥风血雨，一下子就覆盖在了湖面上。


    
同时，湖底本来流淌进入的血水也是反涌而出，配合那腥风血雨，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恰好便与王猛的这一击正面相抗，蒸发出来了大量的气雾！双方看起来是拼了个平手。


    
不过，桃朴此时却是一下子脸色变得惨白，站立不稳，整个人都一下子剧烈哆嗦了起来，全靠旁边的侍从扶住才能不至于瘫软在地，从他的鼻孔，耳朵里面都流淌出来了鲜血，却是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居然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腐臭。


    
很显然，尽管王猛及时打断了那诡异巨眼的施术，但是桃朴的身影已经有一小半落入到了那巨眼当中，因此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却依然被重创！


    
当然，就长远的目标看来，这是一件好事，王猛至少保住了自己的七弟子，可是就短期来说，桃朴重伤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愈合了，那就是说，他不仅不能战斗，反而还要分出人手来照顾保护他。


    
这样一来的话，相当于王猛的这个小团队不仅仅损失了桃朴这个战力，甚至还要搭上保护他的那些人的战力，所以说就短期目标来说，桃朴还不如真的死了干脆。因此在很多战争当中，都发生过私下屠戮重伤员的悲惨事情。


    
这时候，王猛忍不住都有些后悔了，眼见得人手捉襟见肘，自己似乎和那个林封谨图穷匕见得太早，早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邪门，先前就应该与之虚与委蛇，这时候让他们三个人去前面探路也好啊，总能发挥出一点作用来。


    
相反，对于林封谨来说，则是觉得和国师大人的分开时机那个端的是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早一点的话，一路上很多关卡还要自己杀进去，晚一点的话，搞不好就被自己连累了……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是见到，他波的脸色看起来很是有些不好，甚至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林封谨还以为他中邪了或者是被蛊虫咬了，急忙过去探视，结果才听到他波有些失魂落魄，嘴巴里面喃喃的念叨着三个字：


    
“大年神！大年神！！”


    
林封谨看着他波的样子，还以为他犯失心疯了，立即就是一个巴掌抽了过去，他波这时候才回过了神来，恍然大悟的颤声道：


    
“主人，原来，原来胡瓦图兄弟竟然，竟然在玩火啊，他们竟然是在召唤大年神！”


    
林封谨愣了愣道：


    
“大年神？”


    
他波哆嗦道：


    
“没错，传闻赤潮就是大年神掀起的！”


    
听到了这说法，林封谨皱起来了眉头道：


    
“我倒是听说过，在上古时期有一种恶兽叫做年，十分凶残，会在年底出没，却是有三大弱点，怕红色、怕巨响、怕火光的三大弱点，所以人们用烧竹节发出巨响，贴红色的春联，点火堆的方法来驱赶他，因此衍生到了现在，反而有了点爆竹，贴春联，围着火堆守岁的习俗……这个大年神和之前的恶兽年有什么关系吗？”


    
他波愕然摇头道：


    
“这就不知道了。”


    
林封谨却是猜得没错，年兽本来是妖怪当中相当凶残的一族，不过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脑子里面缺一根筋，所以往往做炮灰的事情就让它们先去，因此人类主宰了气运之后，便被捕杀得日渐式微，甚至在上古的时候有大能针对其脑子简单的弱点，将之捕猎成了坐骑。


    
此时的这大年神的原形，便是一头上古洪荒遗种的年兽，在上古时期流放罪犯的时候，它是被当成一名政治斗争失败了的修真者的坐骑流放到了东海诸岛上，死掉了以后被抛入到了大漩涡当中，与里面的极阴之气，魔邪之气结合形成的，格外凶残暴戾。


    
林封谨这时候也来不及想这么多的事情，见到了王猛全力一击，与那血湖底部的巨眼打成了平手以后，便知道国师大人这一下就仿佛是施展出来了群嘲技能一样，把所有的仇恨都杠杠的拉到了他的身上去了。


    
镇守此地的除非是个死人，否则的话，一定会对国师大人全面照顾的。那么，这就是自己的绝好机会了。


    
而这个时候，王猛当然也不可能还在原地停留，对他来说，那血湖底部的巨眼也是诡异难测，能不与之正面交锋，那就最好避开，好在那血湖总不可能长了腿还来追击他们，所以径直带着弟子往西面去了。


    
林封谨在山坡上的这僻静处藏匿了一会儿，便见到四面八方似乎都有万万千千的磷火聚集而来，朝着王猛一干人的去路追了上去，这时候才带着两人悄然钻了出来，手握那一根林黎留下来的竹管，悄然朝着目的地进发着。


    
此时本来应该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但是在这天门凹当中，血雾铺天盖地的蔓延着，光线更是扭曲，直似半夜时分，格外的黑暗。这种情况对别人来说格外难缠，因为山路本来就崎岖难行，这里还是胡瓦图兄弟的核心经营之处，到处都是暗藏的机关，散养的蛊虫，降头。


    
但是，林封谨此时夜视能力更是加倍被强化，黑暗对他来说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他们身上还有大给给林黎调配出来的秘药能掩盖身上的气息，同时还有国师在旁边义务拉仇恨，三管齐下，同时还要加上他波也算是个内鬼，因此这一路上虽然是迭逢凶险，却也是有惊无险。


    
大概在山间艰难的跋涉了两三里路之后，一干人都是有些喘息，汗流浃背，他们走这两三里路所耗费的精力，那是全神贯注，拿野猪的话说，入他娘的宁愿奔跑个两三百里，也不愿意走得这么缩卵。


    
这时候一干人也只能停下来歇息，因为很多蛊虫降头的嗅觉都是格外灵敏，人一旦出汗之后，体味就会加倍的散发了出来，一旦秘药的气息被盖住，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就在他们歇息得差不多了准备再次上路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林封谨仔细一看，便见到山间的灌木草丛若波浪一般的剧烈起伏着，感情是正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在迅速地朝着这边移动过来。


    
林封谨立即一扯身边的两人，他们在这里歇息的时候，也早就看好了退路，便迅速的撤离到了旁边的十来丈外的一处乱石岗上，刚刚立足妥当，就见到那灌木草丛当中“哗啦”的一响，探出来了一个簸箩大小的扁扁头颅出来！


    
仔细看去，这头颅呈现出来了紫黑色，紧接着其后的身躯也是迅速现身，竟是一条长达三四米长的多足马陆！看着其身体两侧尺余长的节肢密密麻麻的，何止成千上万，剧烈的蠕动着，更是加倍的令人觉得瘆人。


    
此时他波却是碰了碰林封谨，林封谨转头一看，立即就发觉他波的脸色十分难看，便见到他在地上写划道：


    
“这是胡瓦图兄弟的奴虫，必须要杀掉，否则的话，我们的行踪很容易被泄露。”


    
林封谨心中一凛，果然见到这多足马陆居然迅速的游走到了他们三人之前停留的地方，口器不停的张合，舔舐岩石，显然是已经发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也是当机立断，将手指一点，已经是借助了水娥的力量，见到了一条寒芒若线一般，笔直的激射而出，目标正是这奴虫的头部。


    
同时，已经是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放出来了金甲武士天狼，他乃是机关人，天生对毒素诅咒之类的免疫，应付这些怪物有天生的优势。


    
骤遭突袭，这奴虫居然猛的似眼镜蛇那样的人立而起，避开了头部要害，却还是被寒冰射线击中，体表都浮现出来了一层淡蓝色的薄冰，行动明显的迟缓了不少。此时天狼已经在空中一个翻滚，对准其射出了骊山奴短矛，那铁链在空中叮当作响，短矛锋尖上隐约有一点黑气氤氲若珠。

第061章 邪湖


    
这奴虫看起来也是识得骊山奴短矛的厉害，一旦入体，里面积累发酵千年的怨气够它喝一壶的，因此竟是扭曲了一下便闪避了开去，不过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野猪已经是冲到了它的旁边，手起斧落，开天咔嚓的一声斩在了这厮的后部甲壳上，差点就将其拦腰砍断！


    
这奴虫居然发出了一声人的惨叫声，从伤口当中喷射出来的，也是人的鲜血，后半段身躯一下子就扭曲了起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万千节肢不停蠕动，一下子就狠狠的抽打向了野猪。


    
只是野猪也是早有预备，斩出来那一斧之后，已经是非常及时的将山河盾挡在了身前，那密密麻麻的万千节肢便是一下子的抽到了盾牌上，单是听到了山河盾上面的恐怖挠爬声，也是十分令人毛骨悚然。


    
并且野猪也不是一根筋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家伙，若论蛮力，他未必就比这变异的奴虫逊色了，不过当这奴虫吃痛，疯狂反扑的时候，他却并没有硬碰硬，而是很干脆的顺势滚了开去以卸力。


    
结果事实证明他的这个行为十分高瞻远瞩，因为野猪刚刚滚开去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是有两三股毒液喷射了过来，落在了地面上吱吱作响，仿佛是硫酸那样都在岩石上腐蚀出来了一个一个深深的孔洞。


    
倘若野猪是站在原地与之斗力的话，必然就躲避不开这些毒液，而拿盾牌去格挡毒液的效果，势必就不像是格挡武器那样方便，因为这玩意儿会四处飞溅的，不挡的话，那么就坑自己，挡的话，旁边的人未免就要被坑了。


    
所以这一滚在最初的时候似乎很没必要，要过上那么短短的一个呼吸的时间，配合着别人的行动，那么才能看出其中的高瞻远瞩了。


    
这奴虫受了野猪的一击重击之后，几乎没被从中切成两段，痛苦疯狂挣扎，附近的草丛和灌木才遭了殃。林封谨此时再伸手一指，立即就是七八颗鸡蛋大小的冰雹直飞了出去，砸在了奴虫的身上啪啪作响，然后爆开，形成了大团的淡蓝色冰雾，连带周围的草木上也是浮现出来了一层霜雪。


    
这奴虫的原形和马陆很相似，自然其习性也相近，马陆最是畏寒，所以自然在冰雾当中觉得很不舒服，自然是竭力想要摆脱冰雾笼罩的区域，结果这个时候，奴虫的脑袋刚刚昂起，从冰雾里面脱离了之后，却是见到了迎面就来了一张大网！


    
这张大网的网绳看起来很细，网眼也很大，然而将这奴虫罩住了之后，这厮哪怕是继续疯狂拼命挣扎，居然对这样一张诡异的网也是毫无抵抗之力，不仅如此，似乎这网都在无时不刻的吸收着奴虫身上的力量似的，那挣扎的力度反而慢慢的变小了起来，最后居然瘫软在了草地上。


    
这时候，他波才眉飞色舞的跑了出来，用力踹了这奴虫两脚，发觉这玩意儿就连蠕动的万千节肢都完全停止了下来的时候，这才将这张网收了起来，得意的道：


    
“果然有效啊！”


    
原来他波的这一张网也绝非等闲，乃是他在徐蛴螬的指点下炼制的药网，那网线看似细小，其实是混合了十多种材料编制的，还要浸泡桐油药物，格外的坚韧，一遇到了剧毒虫豸的气息，就会自动散发出麻痹的药物气息出来。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捕捉实验素材的，不过这奴虫因为也是虫豸的外形，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何况还受到了重创？因此被网住了以后一样的骨软筋酥，乖乖就范。更妙的是，通常情况下，这种依靠药力来捕猎的道具应该是随着使用的时间变长，效果也会逐渐的削弱。


    
但是，他波的这张网却是不走寻常路，颠覆了旁人这样的常识，林黎为什么能成为大给给，也是因为他这一门当中，实在是有很多的不传之秘，就像是这种药网炼制出来了以后，非但不会随着捕猎的次数而效果下降，反而能掠夺被捕猎的虫豸的毒素，使其麻痹的效果越来越强。


    
相反，若是平时很少捕猎，甚至说根本就不捕猎的话，那么反而这药网的效果会慢慢下降了。


    
像是他波的这张药网，这一次捕猎了这奴虫之后，就相当于是大补了一番，那奴虫的毒素和精华被网线一点一点的吸收了进去，这药网的效果都有了明显的增强呢。


    
紧接着，他波便很麻利的将这奴虫翻了个身，露出了下方惨白色的腹甲来，这奴虫的腹甲却是和螃蟹有些像，可是其肚皮上面却是有着人型一般的花纹，他波用一把黑色的刀子顺着腹甲的花纹仔细切割，这刀子上显然涂抹有相关克制的药物，所以切割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轻松。


    
当将腹甲切开了以后，他波用力一踹，便见到里面“哗啦”的一声，什么花花绿绿的肠肚都流淌了出来，十分恶心，最惊人的是，这其中居然有一具赤裸的畸形人体！身体正常人大小，可是头部却是小到了只有碗口大小，并且五官什么的都是模糊不可见，格外的诡异邪恶。


    
而这赤裸人体的肌肤则是呈现出来了惨白色，上面却是有一道一道的赤红色线条，仔细看起来则是身体当中的血管浮凸在了体表，看起来就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他波便道：


    
“这就是胡瓦图兄弟这一脉的不传之秘，可以让人和虫混合在一起，形成虫奴，虫奴既有虫豸的力量和剧毒，也同时拥有了人的一定智慧，十分难缠，我们必须要将虫豸体内的人型找出来杀死，否则的话，再来一头虫奴，就能知道我们的所有详细资料。”


    
他波一面说，一面将那具赤裸畸形人体翻了过来。


    
他一不留神，那诡异畸形人居然脖子一伸，一口就咬向了他的左手！这诡异畸形人的这一下完全是将自己的脖子弹射了出来，很是出人意料，好在水娥及时出手，提前一步在他波的左手表面凝结了出来一层冰块。


    
结果那怪物的一口便没有咬实，绕是如此，也是吓得他波满头冷汗，急忙咬牙切齿的掏出来了身上的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药粉撒在了上面，那诡异畸形人立即痛苦无比，张口长号，却是发出不了任何的声音，最后终于僵死在地，接着身体似果冻那样的溶解，最后变成了大量的黑水浸入了地下，附近的草木立即纷纷枯死，顷刻之间，方圆两三丈内都是寸草不生。


    
不过，这怪物溶解以后，还剩余下来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惨白色骨珠，他波解释说这玩意儿对破解胡瓦图兄弟的秘术很有帮助，同时，上面也会散发出来这虫奴的独特气息，可以在前面蒙混过关也不一定，所以便收了起来。


    
※※※


    
解决了这只虫奴以后，一干人继续朝前，走得可以说更是小心了，大概刚刚走出了一两里地，陡的又见到了北方有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直若利箭！！这光芒当中蕴藏着一股惊人的力量，那种力量很特殊，凡是看到的人，忍不住都会想到初生婴儿清澈的眼睛，脉管有力的搏动……那其中赫然带着生命的力量。


    
这道光芒一出现，林封谨也立即觉得了自己的背心处一热，储存在自己体内的龙气赫然在与之呼应！！！


    
“王猛这一击，显然是让自己体内的龙气与本地的龙气共鸣了啊！！”


    
林封谨喃喃地道。


    
动用了本地龙气的好处，则是这一击衍生出来的威力奇大。但是弊端也很明显，本地的龙脉已经是被彻底压制了，正在苦苦支持，此时竟然还被王猛抽离了一部分龙气出去悍然发起攻击，若是攻击的效果不好的话，无疑会令当前龙脉的尴尬局面雪上加霜。


    
随着这一道光芒的冲天而起，天穹上居然响起来了一连串仿佛玻璃碎裂的恐怖声音，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血雾和彤云都在疯狂的朝着那个地方涌了过去，仿佛是要堵塞住什么似的，但是紧接着，一道光芒就回馈也似的照耀了下来。


    
那是外面落日的光芒！


    
那些血雾彤云被日光一照，顿时纷纷蒸发，化为乌有！


    
胡瓦图兄弟耗费了极大的心血和心力，更是献祭了数十万的百姓民众，这才布置出来了一个巨大的自成天地的邪恶法阵，这才能杜绝龙脉吸收日月精华，无时不刻的得到补充，可此时被王猛这一击，赫然便是令胡瓦图兄弟的心血损失惨重无比。


    
好在胡瓦图兄弟当时在布置这阵法的时候，也采取了分区的设置，也就是说，王猛的这一击只是毁掉了东区而已，使其与外界连通，其余的三个区域还算是完好无损，这总算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只是，哪怕只是东区被毁掉，这照射进来的日光也令这里的龙脉地灵顿时获得了一些宝贵的补充，可不能小看了这其中的意义。就仿佛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本来顶多只能再坚持两三秒了，可是这时候他忽然能吸一口气！那么这一口气缓过来，那么他就至少又能坚持一两分钟了。


    
“唔，国师大人还真是给力呢。”林封谨不怀好意的道：“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更安全了？”


    
听到了林封谨这样说，他波也是露出了龌蹉的笑意，奸笑道：


    
“公子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而就在林封谨和他波两人说着非常过分的风凉话的时候，远处的王猛正是面色铁青，仰天发出了一声怒吼！


    
是什么事情令国师大人如此愤怒呢？


    
因为他的七弟子雪魅桃朴，也是在片刻之前突然撒手尘寰，浑身发黑的死掉了，然后从嘴巴里面爬出来了大量的蛆虫。


    
话说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呢，只要是人都有一死，为什么王猛这么愤怒？因为这一次前来，他连胡瓦图兄弟这正主都没见到，身边带来的四大弟子就他娘的死了一半！这种事情本来就令人无法容忍了，何况更关键的是，这两个弟子都是死在了王猛的眼前啊，并且连怎么死的都没搞明白，这样离谱的事情，完全茫然而无助的感觉实在是令王猛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屈辱！！


    
不过，若是他波在的话，那么就知道桃朴的死因了，这位国师的七弟子本来就中了大年神的瞳术，三魂七魄受创严重，因此昏迷不醒，结果他在被搬运的过程当中又被人关心的喂了一些泉水——问题就出在了泉水当中。


    
在普通的野外常识里面，清澈而流动的泉水通常不会有很大的坏处，假如将其煮沸饮用的话，那么既能解渴，也是对健康无害。


    
然而这里是胡瓦图兄弟亲手打造出来的禁区，任何普通的野外常识都要被颠覆！在这貌似清澈的泉水当中，便是被放养了一种蛊虫，这种蛊虫的虫卵可以足足承受得了沸水的考验而不被消灭其中的生机。


    
当然，这样强韧的生命力也是有着代价的，那就是这种蛊虫的危害程度对正常人来说，可以说能小到无视的地步，一个正常的人甚至可以在三天内通过自己的抵抗力将这种进入体内的蛊虫虫卵消化掉变成营养。


    
但是，一旦这个人受伤，健康程度恶化，抵抗力下降，这蛊虫的虫卵就会随之兴风作浪——这样的行为只能用“欺软怕硬”来形容，但是正因为这玩意儿的存在，所以在和胡瓦图兄弟交手的过程当中，一定要尽量避免受伤，否则的话，伤得越重，死得越快！下场就和桃朴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他波带着林封谨他们进入到了这地方的时候，完全不去靠近任何水源，而是去割取一种叫做“海亚”的藤蔓，只要吮吸这藤蔓的断口，就能从中获得充足的水分。


    
当然，林封谨是一个谨慎的人，他身上的须弥芥子戒当中，随时都带着可以供五个人喝十天的水，充足的食物，因此就算是没有他波的指点，他也不会犯与王猛同样的错误的。


    
托国师大人再次忿然爆发的福，林封谨一干人得以继续悄然潜行，一路上他们甚至发现了四个奴虫的空巢，并且从巢穴里面反刍呕吐出来的食物残渣显示，这空巢里面的奴虫刚刚离开也就是盏茶功夫。


    
接下来，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湖泊，湖泊的水光当中泛出来了诡异的黑色，其宽度达到了四十来米，而在湖水的中央，则是有一个沙洲，林封谨甚至都可以听到那竹管当中蛊虫窸窸窣窣焦躁爬行的声音，因此差不多可以确定，林黎应该就在那沙洲上。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以后，众人的心中都浮现出来了一种十分奇特的安宁祥和的感觉，似乎说不出的舒服，很想要去湖水旁边的沙滩上躺一躺似的。


    
但是，林封谨却是始终有些觉得不对劲，总是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假，怎么说呢，就像是见到一个人虽然露出了笑容，却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看着就觉得很不舒服！


    
这沙洲距离湖岸大概只有二十来米的距离，因此假如游泳的话，那么也就是三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但是，林封谨试着朝岸边走了几步以后，水娥就立即发出了警告道：


    
小心，这湖水十分神秘，十分诡异，我完全没有办法与之共鸣，所以千万不要接近，我估计其中应该是隐藏着极大的危机，不要说是跳入水中，就是靠近到岸边，也是要冒极大的凶险。


    
林封谨当然是从善如流，立即就不被感觉迷惑，坚决不靠近了，不过，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还是有办法登上岛屿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假如将距离拿捏妥当的话，那么有很大的机会利用和羞走“缩地成寸”的能力，直接挪移到那沙洲上去。


    
但是……林封谨来到这里营救林黎，已经表现出来了十分充足的诚意，站在他的角度来说，已经是做到了极致。而直接缩地成寸上去的话，一旦出现小概率事件，比如林黎其实是营造出来了一个陷阱，想要反过来暗算林封谨，那么林封谨面对的危险就相当惊人了。


    
假如在湖岸旁边，林封谨脱身的几率是八成的话，直接用缩地成寸传送过去以后的脱身几率，便只有两成不到了。


    
林封谨当然不愿意冒这个险。


    
“水娥，我看这湖面的水十分平缓，你有没有办法将其直接冰冻起来，我们直接走过去？”林封谨试探性的道。


    
水娥的回应很快：


    
“我可以试试，但是，前提是这湖泊的水是普通的淡水的话，海水要凝结成冰块需要的低温都比淡水低得多，我看这湖泊里面的水也是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货色，所以未必就能成功。”


    
林封谨道：


    
“试试把。”


    
紧接着，林封谨腰间的黑帝镜的镜面上，便是闪耀出来了一抹流光，然后距离湖面十来丈的高处，居然就在三四十平方米的范围内降落下来了大量的冰雹和雪，可以见到，湖岸旁边的草木上都很快冻结出来了一层薄冰，但是湖水依然是黑漆漆的，丝毫都没有要结冰的样子，湖水深处偶尔还会出现一团诡异的光芒闪耀一下！


    
“看起来没用。”林封谨便放弃了结冰徒步过去的打算，然后他让野猪从旁边砍了一株树木，将枝桠剃光了以后，把树干远远的抛入到了湖中，就林封谨目前的实力来说，只要有两根树干能够在水中当成垫脚石借力一下，那么跑跳过去也不成问题。


    
可是，那树干砸落到了湖水当中以后，随着湖水荡漾了两下，然后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迅速地的沉没了下去，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湖水，而是可以消化一切的胃液一般。


    
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也是皱起了眉头来，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也是有些老鼠拉龟无从下口，一筹莫展的感觉。


    
“既然地面不通，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试试空中呢？”他波忽然出声道。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道：


    
“可以试试。”


    
说着他便从旁边拾起来了一块石头，对准了岛上用力抛了过去，依照林封谨的臂力，这一抛之下，石头也是迅速的激射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劲风。


    
可是，就在这石头即将到达对岸的时候，忽然从那漆黑的水中飞射出来了一股水柱，“啪”的一声就激射在了这石头上！这石头吃了这一下，居然就很干脆的斜飞了出去，然后在即将落水的时候，从水中又泼出来了一股浪花，卷住了那石头，一下子就将其拖住以后，卷入到了水下。


    
见到了这一幕，众人都是有些面面相觑的感觉。


    
林封谨更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靠近这鬼地方就会有危险”的预感……他这时候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瞳孔已经是在悄然的扩张，将自己的目力给催逼到了最强的地步，然后仔细的看着那个湖中的岛屿。


    
此时七冲门破后，林封谨的目力又获得了强化，此时全力运作下，甚至具备了后世的热成像原理的能力，在他这么看去之后，嘴角顿时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冷笑。


    
然后，林封谨从怀中将那一根竹管取了出来，对着他波道：


    
“我记得这里面的蛊虫是会飞的吧？”

第062章 血蛙降


    
面对林封谨的询问他波愕然点头道：


    
“不错。”


    
林封谨想了想，便将这竹管的塞子打开，一下子就朝着天空中抛了上去，一下子就抛到了高达十余丈的地方，然后才开始下落。


    
在竹管高速抛出的时候，里面那只肥肥的蛊虫便紧紧的抓住了内壁，而在下落的时候，里面的蛊虫已经是展开了自己的翅膀，发出了甲虫一般的嗡嗡声，然后在另外一只蛊虫的吸引力下，迅速急切的对准了那小岛上飞了过去。


    
因为有着林封谨之前的帮忙，所以这蛊虫实际上是从十余丈的高空当中扑下去的，那恐怖的黑色湖水便对它无可奈何了，然后就见到这蛊虫很快就落到了那小岛上，最后降落的地点是在一从草丛旁边。


    
这时候，就连他波的脸色也是大变，因为虽然因为隔得太远而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但能肯定的是，那一从草丛里面一定是藏不下来一个人的！！


    
众人一下子心都被揪紧了，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一时间，从他波的心中顿时闪耀过了多个念头，终于颓然的瘫坐在了地上道：


    
“这，这难道是个陷阱？大给给他竟然和胡瓦图兄弟联手了？不，这不可能啊！！”


    
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却是十分冷静的道：


    
“不对，倘若林黎与对方联手了以后，那么我们的真实身份就应该早就暴露给了对方，依照东海联军对我的痛恨和重视，肯定会布下大量的伏兵，既然发觉我已经将这陷阱识破，那么伏兵便应该现身出来围攻了，因此……还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


    
他波愕然了一会儿道：


    
“是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给给被抓了以后，遭到了严格的搜查，胡瓦图兄弟当然认识他身上携带的子母蛊，便将这子母蛊放在了这绝地当中，因为连胡瓦图兄弟也不能确定是否会有人来援救大给给，并且根据他的估计，来的也就是些弟子之类的小虾米，所以也不值得太过关注，便将这东西丢到了一个陷阱当中，让人来自寻死路，自是不会再多耗费什么力气了。”


    
林封谨点点头，沉声道：


    
“说得很对，一点儿都不错。”


    
他波吁出了一口长气，很显然，这是个与之前相比起来并不是那么坏的结局了，不过他又有些纠结的道：


    
“可是，我们现在又应该去什么地方寻找大给给呢？”


    
林封谨笑了笑，伸出来了自己的手臂，顿时便有一只美丽的红色蜻蜓悬停了上来：


    
“林黎走之前，曾经找我要了真龙蜮王的一份毒液，这东西的气味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也就是说，只要循着这毒液的味道去寻找就可以了，此时身上携带着这气味的人，要么就是林黎，要么就是胡瓦图兄弟，托国师大人的福，胡瓦图兄弟只要不是死人，那么此时很显然在朝着王猛的那个方向靠拢……因此，在排除了这个可能以后，我们的目标就再明显不过了呢。”


    
他波顿时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佩服的道：


    
“公子真是睿智！”


    
林封谨便道：


    
“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走吧。”


    
※※※


    
之前林封谨没有直接让土豪金出来，是因为怕这家伙一现身，那么搞出来的动静很可能会太大的缘故。


    
土豪金这变异的真龙蜮王，乃是世上难寻，十分罕见，一旦出现在了这毒虫堆里面，搞不好就像是一头猛虎出现在了绵羊群里面，格外的醒目！那些可怜的昆虫四处逃走的话，在其余的地方很可能不会留意到这一点，可是在这胡瓦图兄弟的老巢当中，很可能就会被人注意到，无疑就会引发更多的骚乱，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林封谨也只能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来了。


    
好在此时的利好消息便是：胡瓦图兄弟这最大的威胁被国师大人施展出来了群嘲大法，牢牢的吸引住了，并且自己目前也就拥有这唯一的法子来找到林黎，所以只能速战速决。


    
接下来一干人便开始迅速的奔跑了起来，而土豪金在前面飞着带路，可以见到，这家伙所到之处，大量的虫豸之类的玩意儿惶恐无比的从地下爬行了出来，窸窸窣窣的逃向了两边，端的是有一种所向披靡的感觉。


    
不过，就在行出了一里地之后，忽然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随着土豪金的突飞猛进，居然忽然从旁边跳出来了一只三角形的血色小青蛙，吧嗒的一声落到了旁边的石头上，对准了土豪金“呱呱呱”的叫了几声。


    
这时候，他波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叫了出来：


    
“这个是？血蛙降？？”


    
这也是一种在东海诸国的传说当中非常著名的降头。


    
在东海诸岛的丛林里面，便生长着一种十分特别的小青蛙，这些青蛙乃是生活在大树上，其蝌蚪都是利用大树树洞里面的积水孵化的，同时捕猎树上的昆虫，吃食树上的嫩叶而生存，很少去水里面，因此又被称为树蛙。


    
这种树蛙适应性奇强，依附生长的大树种类不同，食物也会有很大的差别，因此会根据各种各样性质食物而发生一定的变异：


    
比如喜欢生活在当地叫做“桫栗树”上面的树蛙，则是被认为是相当不错的美味，这是因为桫栗树本身就是一种很受欢迎的果树，结出来的果实有若拳头大小，外壳干硬有刺，用火一烧，扒拉掉灰烬，里面的籽吃起来都是香喷喷的。


    
但是比如说生长在了当地糊花木上面的树蛙，因为糊花木本身就有一股难闻的臭气，所以生长在上面的树蛙也是同样有此特征，逮着了一只吃下去的话，保准恶心得你三天都吃不下饭去——哪怕它是和桫栗树上的树蛙是一个爹妈生的。


    
而东海诸岛可以说是经常面临台风这样的极端天气袭击，出现狂风暴雨是很正常的，会出现大量的积水，当某一只树蛙妈妈在大树树洞的积水里面产卵以后，一旦短时间内又出现狂风暴雨等极端天气的话，那么大树树洞里面的积水很正常的就会漫溢出来，其中的树蛙蛙卵则是会随水漂流。


    
在这个时候，随波逐流的树蛙蛙卵的命运要么是在浑浊的水中腐烂，要么就变成各种昆虫美味的下午茶……可是，还有一种随机事件可能会出现，那便是一粒树蛙蛙卵在受到任何伤害之前，恰好随着流水进入到了另外一个树洞当中，这个好客的树洞里面依然有着令它可以生存下去的必备条件，然后洪水退去。


    
同时，当收留这株树蛙蛙卵的树木的种类为：沙沙塔米的时候！一切条件就满足了。


    
而沙沙塔米这句东海土著语言翻译成汉语就是三个字：箭毒木！


    
或许箭毒木这三个字对普通人来说相当陌生，但是切换成其另外的一个别名，则是应该耳熟能详了。


    
那便是：见血封喉！！


    
这树木的树汁只要有一点点进入到伤口当中，接触血液，便是十分致命！


    
当这样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之后，这一粒树蛙的蛙卵从此就在这好客的树洞里面居住了下来，很正常的，在这雨水的浸泡下，箭毒木里面的树汁自然会轻度的溶解到雨水里面去。


    
那么这一枚苦逼的蛙卵是否会被毒死呢？


    
当然不会，因为箭毒木的树汁的特征是见血才会产生一系列的化学反应，形成致命的毒药，因此而杀人，但是，接触到雨水不会，接触到这树蛙的蛙卵同样也不会。


    
从此，这枚蛙卵就会在迥然不同的环境里面生长下去，并且树蛙恰好是一种十分善于适应环境的生物，否则的话，同一个种类树蛙，也不会因为依附的大树种类改变，而自身也会变异拥有相关树木的特性了。


    
于是，事情发展到了最后，这一粒幸运的树蛙卵，便会顺利的孵化，然后在箭毒木的树洞里面成长，身体会泛出淡淡的红色，寿命也会大幅度的延长，当它的身体殷红若血的时候，便是至少活了五十年以上，便是会被称为血蛙。


    
到了这一步，它便已经是毒物当中的霸主一样的存在，类似于天龙八部里面“莽牯朱蛤”那样，四处所向披靡，乃是绝佳的素材，一旦将其抓住以后炼制成蛊虫或者降头，放出来与别人对抗，几乎是所向披靡的存在。


    
当然，捕猎血蛙也绝对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随时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不过，最难的还是能找到五十年的血蛙。


    
至少他波就从未亲眼见过，甚至连听也没听说过某人拥有血蛙降的消息。


    
※※※


    
这样的变态降头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呢？


    
却是此时胡瓦图兄弟的主要精力已经被国师大人吸引住了，但是这绝对不代表他们就对自己的后方没有丝毫的顾忌，他们同样也听过“引蛇出洞”“调虎离山”等等计谋，而这一只血蛙降则是处于要进行蜕皮的阶段，这段时间不适合进行太强烈的战斗。


    
所以，胡瓦图兄弟干脆便释放出来了这一头自己手中的王牌来四处巡逻，对可能出现的敌人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当然在他们的心目中，这只是谨慎的表现，并不认为真会有人来送死。却是歪打正着！


    
然而就在这时候，土豪金出现了，并且以超级高调的方式冲刺前来，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在其余的蛊物毒虫畏惧无比逃走的时候，同样拥有强悍实力的血蛙也是感觉到了强烈的愤怒，它同样也是身为毒虫当中的天才，毒虫当中的霸主，自然要捍卫自己的尊严，因此老远就赶了过来！


    
面对突然杀出来的这个“拦路虎”，土豪金根本就没有将其放在了眼里，继续冲了上去，而血蛙在这方面拥有天生的优势，骤的跳跃而起，同时嘴巴里面的那条血红色的舌头一下子就弹射了出来，闪电一般的激射向了半空当中的土豪金。


    
此时土豪金乃是蜻蜓形态，天生就要被这血蛙克制，而蛙类的舌头弹射出去的速度格外惊人，因此土豪金竟是被“啪”的一声轻响给打飞了出去，事实上，若是普通蛊虫的话，中了这一招之后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舌头上的毒液麻痹，然后被粘住，生生的拖回到血蛙的嘴巴里面被吃掉。


    
土豪金之所以被打飞，则是因为血蛙的毒素也是奈何不了它的甲壳，同时，在即将中招的时候，土豪金也做出来了一个十分微妙的动作，那就是略微的倾斜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避开了血蛙充满粘液的舌尖，所以也并没有被粘得太牢。


    
吃了个不大不小亏的土豪金立即就愤怒了起来，同时也知道自己面临着强大的对手，马上就从飞行的蜻蜓形态变成了它的另外一种战斗形态，这种战斗形态乃是土豪金与拜魔教当中的帝王之虫交战之后，进化出来的新方式。


    
它迅速的折叠起来了自己蜻蜓的羽翼，然后厚重的甲壳就开始出现在了体表，最后变成了一只看起来十分妖异的甲虫，并且甲壳的表面还幻化出来了十分妖异的五色光芒，土豪金的六条腿已经是仿佛蟋蟀的大腿那样发达，前端更是进化出来了厚重的撞角，稳稳当当的与这血蛙对峙了起来。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都已经微笑了起来，很干脆的道：


    
“你这家伙，真是滑头呢，好吧，快点将这只癞蛤蟆弄走，咱们还赶时间。”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那只血蛙居然一下子就转头过来瞟他，翠绿色的眼瞳里面尽是愤怒，青蛙下巴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将林封谨的话都听了个清楚明白，并且还明白其话意——不过这也很正常，血蛙这种东西必须要五十年才能通体若血，这五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它修炼出智慧了，何况接下来还要被各种调制，说是通人性也是毫不为过。


    
很显然，这厮被“癞蛤蟆”三个字深深的伤害了……


    
但是，就在这血蛙分神的时候，土豪金的六条长腿一齐发力，啪啦的一声将身下的落叶什么的都打得稀里哗啦的散乱不堪，然后便似子弹一般的激撞了过来。


    
同时，在土豪金飞撞而出的时候，它折叠在背甲里面的四片若蝉翼一般的褐色翅膀也是同时发力，以每秒都要超过一千次的速度恐怖震荡（约为蜜蜂翅膀秒速的三倍），至于空中都响起来了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同时，也令得土豪金的这一下冲撞速度更加迅疾！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大叫道：


    
“不要！”


    
就在林封谨叫出来的这一刹那间，这只血蛙就措手不及，一下子被土豪金顶得激飞了出去，飞出了三四十米远这才落地，很显然，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肚皮朝天了，只能微微抽搐了，林封谨急忙前去查看，发觉还有一口气，这才算是心情为之一松。


    
也是多亏林封谨和土豪金之间心灵相通，林封谨叫出不要的时候，他的心意已经是被土豪金知道了，所以在撞击发生的时候土豪金总算是手下留情，没有拿头上撞角的尖锐处去对准，否则的话，这血蛙降必然是开膛剖肚而死。


    
林封谨为什么大叫不要呢，则是因为他自己都是和土豪金有着一丝感应。这血蛙降听他波说貌似也是主人家十分珍视的东西，一旦死掉的话，那么主人虽在远方，心中也是必有感应，那一做掉这血蛙，岂不是相当于狠狠的扯了一下警报器似的？是以才让土豪金手下留情。


    
此时想必这血蛙是很不甘心，异常委屈的了，这厮在东海诸岛的热带雨林当中横行了八十年，后来被抓住调制成了强横的血蛙降，更是堪称人挡杀人，蛊挡屠蛊！什么阵仗没见过？


    
——大家伙儿来来去去的不就都是那么几个套路吗？


    
要么斗毒，要么拼瘴气，或者说是比道行等等，可是你这变态为什么不按套路来啊？竟然直接就撞了过来，你他娘的是一只虫子好不好，你是虫不是公牛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无厘头搞一些跨物种招数出来？？你耍赖！


    
※※※


    
大概是这血蛙太过凶残的缘故，所以它所在的一大块区域里面也是百虫辟易，就连奴虫也是逃的远远的，倒是让林封谨他们省事太多了。


    
一干人又走了两三里路之后，土豪金的飞行速度慢了下来，林封谨的耳朵里面也是听到了隐隐约约“轰隆轰隆”的声音，鼻翼也是随之扇动了几下，嗅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潮湿气息扑鼻而来。


    
“是瀑布。”林封谨立即就蹲了下来，用树枝在地上写划，示意给野猪和他波看。


    
三人开始小心的朝前走，土豪金也是显得低调了起来，忽然之间，它降到了地上，这是表示发觉了“有情况”的意思。


    
林封谨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便见到了旁边的岩石边站着一个人，这人用黑巾包头，还插着锦鸡羽毛的装饰，身上是俗称党早黑麻的对襟开衫，下身是土布做的灯笼裤，腰间掖着一个竹篓子，胸前则是有一支骨笛。


    
这样的打扮，乃是标准的东海巫蛊学徒的模样，而东海人因为营养不良，还有紫外线强烈，所以皮肤很黑，皱纹也深，一般到了二十七八以后，就和五十岁的人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林封谨也是辨别不出来其具体的年龄。


    
不过这学徒站在这里应该是被派来放哨的，只是看起来他的心情应该不大好，所以斜靠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嘴巴里面在咕哝抱怨着什么，大概心思也没有在放哨这上面，林封谨蹑手蹑脚的摸了上去，很轻松的就来到了他的背后，将嘴一捂，左手扣住了下巴双手用力一错，立即就是“喀”的一声轻响，颈椎便是很干脆的断掉了。


    
将这人软绵绵的尸体放下来了以后，林封谨朝前走了十几步，发觉自己已经是来到了一处山崖边，朝着四面八方环顾了一下，顿时发觉左边的悬崖上，正有一座大瀑布轰隆隆的倾泻了下来，这大瀑布的落差不算太高，还分成了两级阶梯，而就在瀑布形成的下方河道处，灯火通明，两岸都是东海诸国中十分流行的竹楼，有两层的，有三层的，还有晾晒的衣物什么的，初步估算一下，这里至少也能住个七八百人，里面男男女女都有，简直可以说是相当于一处市镇了。


    
“好家伙，感情咱们闯到老窝里面来了。”野猪低声道。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这样的话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紧接着随着他的心意，土豪金已经是迅速的飞高，然后停留在了一个地方呈现出“8”字形状的飞舞，这便是表示有人埋伏，此时已经接近对方的老窝，所以行事必须要格外的谨慎，否则的话直接让土豪金一口一个就直接毒死了，但这样也要冒它泄露自身气息的风险。


    
而之前林封谨为什么不用匕首来抹对方的脖子而是直接折颈，便也是因为怕鲜血的味道惹来麻烦的缘故。


    
有着土豪金这“探测器”，林封谨也是一路悄然摸过去，过足了一把暗杀的瘾，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出现，看看就要下到河谷的底部，林封谨这时候刚刚摸到了一名岗哨的背后，冷不防两三丈外的一块“石头”居然一动，从里面爬了两个人出来！


    
感情这胡瓦图兄弟不仅仅布下来了明哨，竟然还设置了暗哨！这拿来当做掩护的“石头”做得那个真的是惟妙惟肖。

第063章 混入


    
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可以说此时事不宜迟，林封谨已经是顾不得再用闷杀的方式扭人脖子了，很干脆的在那哨兵的肩头一拍，这“哨兵”其实乃是普通的蛊门弟子，自身哪里有什么反偷袭的概念？顿时就愕然回头。


    
林封谨一翻腕，顺势一掌就砍在了他的喉咙上，其喉咙处立即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并且喉结立即就瞬间破碎，这一击就算是不致命，这倒霉蛋也是保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就在这哨兵缓缓软倒的时候，从石头里面爬出的那两名汉子便正好瞧见了这一幕，立即张口便要大叫示警！同时不约而同的举起手去扯自家的包头巾！


    
他波之前就仔细的检视过了，这些人的包头巾里面都藏了有萤火降，这东西是用萤火虫炼成的，一放出去之后便会高飞，然后炸将开来，哪怕是在雾气里面也是阻挡不了其光芒，比烟花都还好用，此时只要被他们一得逞，那么可以说就会惊动下方！


    
在这刻不容缓的时候，林封谨双眼死死盯住了一人，深深的望入到了他的瞳孔里面，同时猛然一挥手，牙之王便是脱手飞出，带着破空声深深的刺入到另外一人的咽喉中。


    
这人双手捂住了脖子，喉咙里面“格格”作响，嘴角冒出来了大量的血沫，瘫倒在地，那示警声憋在了喉咙管里面，终究没有发出来，同时自己的包头巾也没能扯掉下来。


    
与此同时，林封谨的双眼与剩余下来的那名汉子双目相触，瞳孔在一瞬间就缩小成了针尖大小，脸上在一刹那便是青气大盛，那名汉子的喊叫声也是刚刚到了嘴巴边上，竟是在骤然间觉得双眼仿佛针刺也似的剧痛难当，情不自禁的惨叫出声！捂住了眼睛就剧烈踉跄后退，浑然忘记了扯头巾的职责。


    
肝神刀！！


    
以目伤人！


    
一个正常人在瞬间失明，眼前一片漆黑，金花乱冒，心中的惊骇端的是可以想象，只有心理素质极好的人才能在短时间内镇定下来。但那汉子显然不属于少数的牛人之一，早就被恐惧和惊惶占据了心胸，只是叫了一两声，就觉得脖子上仿佛多了一道铁箍似的，颈骨都在“格格”作响，半点气也吸不进去，很快就双脚疯狂蹬踏，双眼泛白，最后毙命当场。


    
其实林封谨的肝神刀威力相当有限，只是作用在了脆弱的人眼上，能令眼睛充血剧痛而已，其实只要隔个一两分钟自然就能恢复过来，但是通常人哪里会想得到这么多东西？心中一慌，自然就给了林封谨可乘之机。


    
此时林封谨顺手将扼死的那人抛在了旁边的草丛里面，偷眼看向了下方的大营地，发觉亏得那瀑布声颇为喧嚣，加上那人在林封谨凶狠无比的压迫攻击下，连惨叫声也只发出来了两声，所以无人察觉，绕是如此，林封谨也觉得自己的手心当中捏了一把汗。觉得自己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一定要想办法招揽一个刺客型的人物在身边，否则的话，遇到了这样的局面端的是格外尴尬。


    
※※※


    
将这里的明暗哨一起清除了之后，前面便几乎没有什么难处了，根据土豪金的探查，只有一队巡逻的人而已，这队人只有七个，巡逻的路线是固定的，并且也没有什么好手在里头。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林封谨便很干脆的招手将他波唤了过来，然后道：


    
“你这样这样……”


    
片刻之后，那支巡逻队来到了通往瀑布侧面山崖的小桥时，忽然就见到十余丈外冲了个人出来，乃是学徒打扮，脸上却是灰扑扑的，似乎还有些干涸的鲜血，对他们挥手，气急败坏的道：


    
“还不来看看，血蛙似乎出了些什么问题。”


    
说完转身掉头就跑。


    
这支巡逻队的人顿时心中一紧，血蛙这东西乃是大给给的爱物，一旦出了什么漏子，自己知道了又不去管，那么只怕小心自己身上的皮都要给扒了！直是吓得魂不附体，立即就跟了上去，却是在经过了前方拐角处，刚刚将山崖下的寨子的视线隔绝以后，所有人忽然觉得脚下端的是奇滑无比，顿时把握不住平衡要摔跌下去，仔细一看，竟然脚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冰！！


    
然后，从旁边的树丛里面跳出来了一个肥壮无比的猪形大汉，手提盾牌便是当头乱砸，中者当即便是喷血倒地，无人是一合之敌，正是野猪，他一现身搅乱了巡逻队的阵型以后，还有天狼，林封谨也是一齐现身截杀，这巡逻队的人仓促之下接敌，可以说是毫无防备，端的是若砍瓜切菜一般被屠戮得干干净净。


    
收拾掉了这巡逻队以后，林封谨等人便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大摇大摆的直接走入到了下方的集镇当中，此时靠近了以后才发觉，这鬼地方别看如此偏僻，可是什么食店，酒楼，医馆，药铺，茶舍，货栈，客栈，妓家什么的都比比皆是，并且人来人往的算是十分繁华，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的，只因为来到这里的都是蛊门中人，身份最低的都是学徒，算是东海诸国当中的稀有人才，自然享受到了待遇就大不相同了，何况普通的军士一个月当中，真正上阵去搏命的通常也就是几天而已，可这里的人无时不刻都要和剧毒的蛊虫，降头打交道，自然是需要丰富的物质和享受来缓解压力了。


    
此时有着他波这不折不扣的内鬼带路，林封谨等人都是换上了当地的民族服装，顺带还拿灰抹黑了脸，横着眼睛不说话，街上的人虽然多，也没有什么人来理会他们，这时候林封谨眼角的余光看着半空中的土豪金直往瀑布那边飞了过去，也就示意跟上，又忽然想到自己一干人空手似乎有些不妥当，便撞了他波一下，示意他随意买些东西遮手，省得有人平白起了疑心。


    
他波得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很干脆的去买东西，若是外人的话，在这里就一定要露出来马脚了，因为这里的交易根本就不是银子，而是用的竹筹！也是亏得他波在山下呆过，并且先前做掉了那么多死鬼，搜身也是拿了不少的竹筹备用，也不怕到时候给不出来。


    
三人买了些菜蔬以后提在了手上，便按照土豪金提示的方向，直往瀑布那边走，来到了街道尽头，这才发觉那边是一处深色的岩壁，中间还隔了一条乱石嶙峋的溪河，不过专门修了一条木栈道通过去。


    
在岩壁上赫然有一处山洞，入口处还弄出来了一扇大门，门口站着四个人，警惕的张望着，其中有人的目光已经是扫视到了林封谨他们的身上来。


    
很显然，看这戒备森严的模样，里面一定是有机密所在的，林黎也多半是被关押在了里面。


    
眼见得他们三人在这里驻足了一会儿，门口的那四个人便已经起了疑心，很干脆的拔出来了刀子，有两人已经是大步的走了过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也是只能在心里面暗自叹了口气，他却也不是优柔寡断当断不断的人，便很干脆的道：


    
“动手！”


    
林封谨一叫出来了动手之后，脚下一错，已经是在空中弹射了出去，人在半空当中，已经是头上脚下，一道光芒抹了出去！


    
孑孓身法便是王猛这样的大宗师见了也是要赞叹的秘术，蕴藏了自然之道的至理在里头，这几个人在外面守门，已经算得上是胡瓦图兄弟的心腹，但此地的精锐都被调走了，他们的本事也是有限，应付起林封谨的突袭来自是吃力得很。


    
林封谨直接突袭的是门口的那两人，为的是要预防他们两人按动什么机关之类的，走过来的那两人则是交给了野猪和他波两人处理。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此时林封谨使用的乃是牙之王这把骨匕，若是被长枪大刀之类的玩意儿拦截在了外圈的话，那么自然就是敌人大占上风。可此时林封谨却是直接利用诡异莫测的孑孓身法逼近到了对方的怀里面前，并且还是用的头下脚上的诡异体味，那么就真的是对方尴尬无比了。


    
他顺势这一抹，对方握持在手中那十三斤四两重的雁翎刀完全就成了摆设，总不能反握着来砍自己的脸吧，大骇之下，只能疾退，冷不防林封谨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这守卫的一退就相当于是拽着林封谨一起退也似的，哪里拉得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就是这么一迟疑之间，林封谨的牙之王已经是闪电也似的在他喉间轻轻割，立即就是一道红线在脖间生了出来，接下来则是在“嗤嗤”的声响里面喷射出来了淡淡的血雾，那人双手捂颈，两眼发直，已经是颓然跪倒，瘫软，抽搐了起来。


    
这一割之后，林封谨已经是不去管他，一个空翻落地后站在了原地，一下子从极动的状态下切换成了极静，仿佛雕塑一样的矗立当场，左手却是呈现出来了虚握成拳的样子，微微闭目。


    
顿时，另外转身奔去要去拉机关的那名守卫立即就觉得自家的心脏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是被拧毛巾似的，扭曲成了麻花状！


    
这样突如其来的重创乃是何等痛楚，用撕心裂肺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当下这人随着惯性继续冲出了三两步，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林封谨的心神儡一击得手后，便已经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放出来了天狼，让他突入前方，把守住大门以防有什么变数，同时便就回头去接应野猪两人，此时野猪已经是冲到了门口，悍然冲向了敌人，对面的两人同时斩出，野猪却是不闪不逼，任这两人的兵器砍在了他的肩头，却是被他身上油滑肥腻的肥肉夹住，连皮都破不掉。


    
而野猪接下来怪叫一声，一记开天横扫，立即将一人斩成了两段，立即就是鲜血四溅，什么肠肠肚肚都流淌了一地都是，另外一人见机得快，及时闪避了开去，冷不防却是被他波在旁边拣便宜，腮帮子轻轻一鼓，已经是射了一道吹箭出去。


    
这一箭本来取的是这侍卫的咽喉，没想到这厮命大，脚底下自己绊了一下，手舞足蹈，歪歪扭扭的跌了一下，结果却是肩头被吹箭扎了，顿时半边身体都酸麻了，野猪一斧重新劈下，这人便只能闭眼等死。


    
好在林封谨这时候叫了一声留活口，野猪手腕微微使力，开天擦着这倒霉蛋的耳朵斩下去，栈道咔嚓一声，支撑的大柱都被劈断了两三根，顿时便是咔嚓的一声坍塌了半边下来。


    
此时一干人行迹已露，自然是要抓紧时间，野猪一手提起来那人便对准了林封谨走了过去，而林封谨则是在看那名中了心神儡的家伙，这人却是双眼凸出，口吐黑血而死，原来他本来就有类似于冠心病之类的隐疾，又中了林封谨的心神儡，顿时就新伤加旧创，发病而死。


    
林封谨看了那名被吹箭射中的护卫一眼，笑了笑拍拍他的脸：


    
“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这护卫早就被唬得魂不附体，颤声道：


    
“当然是要活！”


    
林封谨道：


    
“徐蛴螬神官被关在什么地方？”


    
这护卫立即道：


    
“在天字丁号房！”


    
林封谨见这人回答得毫无迟疑，心中便知道国师大人先前做的那些事情应该是天怨人怒，估计比爆了胡瓦图兄弟的菊花还要令人悲愤，所以将精英弟子都带了出去，眼前这人应该只是二流货色，心志什么的都十分普通，此时的回答多半没有什么假的。


    
便继续追问道：


    
“现在这里主事的人是谁，在什么地方？”


    
这护卫道：


    
“是尚得大人！应该是喝醉了在天字甲号房里面睡觉呢。”


    
林封谨点点头道：


    
“前面带路，顺带和我说说尚得大人的事情，他是什么身份？”


    
这护卫走在了前面，他波立即便是上前几步跟随了上去，拿刀尖抵住了他的背，贴在了他的耳边低声狞笑道：


    
“有什么装神弄鬼的，就一刀捅进去了。”


    
这侍卫感觉到了背上的肌肤微痛，身体更是僵硬，只能颤声道：


    
“是是是。”


    
当下林封谨便留下来了野猪把守这山洞洞口，以免得退路被封，然后由这侍卫带路前行。


    
大概走出去了三四十米，前面便来了三名护卫在对面谈笑着走来，见到了林封谨他们是熟面孔娄里带进来的，便没有什么提防之心，直到走近了才多问了一句，结果这时候林封谨等人顿时暴起发难，立即就在几个呼吸之间杀得干干净净。


    
见到了同僚惨死，这娄里既是胆寒，又是伤心，更是害怕，胆寒自然是畏惧林封谨他们手段狠辣，伤心却是见到了同僚死掉，未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害怕则是觉得片刻之后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只怕就要杀掉了自己吧，一时间心中竟然忍不住生出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的念头。


    
然而，林封谨乃是什么人，吴作城里面的十几万人生死都在他指掌间，还要和朝廷里面的那些老鬼打交道，见到娄里这人走路的动作略显得生硬了起来，便将他的心思把握得清清楚楚，便举起了手来示意停下，环顾了以后见到了旁边有一处空的房间，便在旁边的竹床上坐下，看了他波一眼，以目示意。


    
他波也是心思灵巧的人，见到了林封谨的眼色以后，纵然先前没有想到，此时已经是心领神会，便从行囊里面拿了一袋子酒给娄里喝，同时和颜悦色的道：


    
“你放心，我等说话算话，只要你真心与我等合作，那么我们救了人之后，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用吹箭将你麻昏在了尸堆里面，谁会知道你曾经背叛过？再说了，我们是来救人的，对其余的东西都看不上，你在这里面若是有什么瞧得上的钱财宝物什么的，大可以拿了藏起来，旁人只当是我们拿的，哪里会想到你身上？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大年神起誓。”


    
东海诸国对于鬼神十分敬畏，所以也是觉得誓言的效力是很强的，娄里此时听他波这么一说，立即就仿佛是即将溺水的人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颤声道：


    
“你说的是真的？”


    
他波便立即发了个毒誓，接下来又真诚地道：


    
“你不要觉得我们心狠手辣，见人就杀，其实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看，这些人见到了你给我们带路，他们要是活下来了的话，那么就算是我们放你一条生路，你就得死了，你是愿意他们死，还是自己死？”


    
被他波这么设身处地的一说，娄里立即就觉得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呢，友情诚可贵，但是自己的小命似乎价更高了，确定了自己的小命似乎无忧之后，娄里忽然又想到了他波所说的“私藏财宝”的话，脑海里面的第一反应就是尚得大人身边的那一颗珠子：不仅仅雪白晶莹，更是连夜间都能发光，倘若，倘若自己能得了那颗珠子！！那是可以当成是传家宝啊，连子孙后世都可以受益无穷的。

第064章 杀光抢光烧光


    
人的思维在有的时候总是充满了跳跃性，并且还是得陇望蜀的那种，娄里对那颗珠子起了贪念以后，脑海里面立即又浮现出来了一件自己十分眼热的东西。


    
“哦，对了麻三希那狗东西平时对我简直是可恶到了极点，今天不正是自己报复的时候吗，这老货天天都在炫耀他抢来了那根金钗子，那做工可是十分的精细，真是让人眼红啊，我引这帮人去弄死他，那钗子岂不是归我了？”


    
娄里脑海里面浮想蹁跹，越想越是兴奋，心中却是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而惶恐念头：干他娘的，自己先前带路的样子是被栾特（先前遇到的那三人）看了个通透明白啊，万一他们没有死透怎么办？那老子不是什么都要前功尽弃了？


    
一念及此，娄里甚至有马上拔刀子去那三人尸体上面戳几刀的想法！


    
既然心里面都生出来了这样厚黑的念头，娄里之前同僚死掉，自己兔死狐悲的感觉早就荡然无存了！至于什么鱼死网破之类的想法，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娄里当下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什么都说了出来，接下来在前进的路上也是格外的配合，什么机关暗桩都是一一的指了出来，有的狱卒被打倒之后，甚至娄里还觉得有些不妥当，似乎有人在装死呢，干脆走上去在心窝子上补一刀，以免自己被揭穿了以后后患无穷。


    
见到了这娄里的转变如此之大，无论是水娥还是石奴都是啧啧称奇，觉得这人心真的是天底下最复杂的东西，转变起来不要太快。


    
因为有着娄里的完美配合，林封谨他们端的是在这监牢里面是横冲直闯，肆意妄为，突进速度奇快。


    
而那倒霉的监狱长尚得在这样要紧的时候，居然抱着芭茅酒罐喝得烂醉如泥，鼾声如雷，一直等到林封谨他们一脚将房门踹开来这才惊觉不妥，可怜这厮苦练四十年养蛊秘术，在这时候半分本事都没用出来，就被金甲武士天狼一矛射出，洞穿心脏！


    
在骊山奴铁矛上千年怨气的压制下，尚得就和倒霉的包蝎一样，连最后同归于尽的法子都用不出来，很干净利落的死在了床上。唯一对林封谨他们造成的伤害就是他房间里面呕吐物混合酒臭的味道实在是过于酸爽，令一干人的鼻子都饱受折磨。


    
做掉了尚得之后，一干人从他的身上找出钥匙，便是去放人，根据娄里的说法，关押林黎的牢房里面也是机关重重，甚至有两条奴虫看守，不过当他们打开了牢门以后，发觉两条奴虫已经是僵死当场，就连用来锁扣林黎的铁链皮索都是全部滑脱了下来，里面看守的两名狱卒也是毙命当场，更诡异的是，这两人看起来竟是自相残杀，同归于尽的！


    
一干人正有些错愕茫然，却是听到了耳中传来了一声长笑，然后便见到了旁边的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动，紧接着便是一个人跳跃了下来，不正林黎是谁？原来他身上的披风竟是可以若变色龙那样，随着环境而改变颜色，因此他之前贴伏在了墙壁上之后竟是隐藏得极好。


    
这时候林黎亲眼见到了林封谨，便微微叹息了一声，一拜到底：


    
“公子你如此待我，我林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好说了，唯死而已。”


    
林封谨急忙伸手去扶林黎，心中也是生出来了一番畅快的感觉，自己甘冒奇险前来，为的还不是要收林黎这个宗师级别的高手的心？此时终是如愿以偿，心中自是十分快意，有着大功告成的感觉。


    
此时问起别来情由，便知道原来林黎借尸还魂之后，顶着徐蛴螬的神官身份来到了这里也是一路通畅，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这是因为之前林黎还是傣猛的时候，去做污秽龙脉的事情相当于是摆明和胡瓦图兄弟竞争，所以行事格外隐秘的缘故，那边被毁掉的消息也根本没有传过来。


    
而林黎一到了这边以后，便也是被胡瓦图兄弟给盯上了，这倒不是身份暴露，而是因为二者之间派系不同的缘故，就像是蜀山里面的峨眉派齐金蝉跑到了绿袍老祖门下去，能不像夏夜里的萤火虫那样引人注目吗？


    
不过，虽然林黎被人多加关注，但旁人便是以最腹黑的想法来猜测他，却也是觉得这“徐蛴螬”来寻找机会破坏掉胡瓦图兄弟布设的阵法可能性大一点，哪里知道林黎的真正目的是直接来要胡瓦图兄弟的命的？


    
尽管被严加防范，但林黎毕竟还是寻找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将用土豪金毒液调制出来的秘药“库鲁白白”，放入到了胡瓦图的饮食里面！


    
话说库鲁白白这秘药十分恶毒，也是格外的隐蔽，会在半年的时间内徐徐渗入人体内发作，最后才毒素发作，堪称是毒药中的定时炸弹，但是配方却并不怎么稀罕，可以说是在降头师当中都是广为流传。


    
因为这秘药“库鲁白白”的药方构成也分为君，臣，佐，使四大项目，这其中，最后的三种项目的药物是固定的，都是起到的是辅助类，而秘药调配出来的效果究竟有多强，则是取决于在配置的时候放入其中的主药的。


    
主药强，那么调配出来的秘药就强，主药弱，那么调配出来的秘药就毫无用处，即便是毒发了之后，也会被人轻易破掉。


    
这就有些类似于做汤圆了，天底下的汤圆外面那一层糯米粉都是大同小异，而一碗汤圆好不好吃，能不能推陈出新，那么九成以上都是由汤圆的馅儿决定的。


    
林黎炼制出来的这追命秘药，其中的主药便是这东海诸岛上绝无仅有的东西：土豪金的毒液！所以调配出来的秘药的气味，颜色，口感什么的，都与用其余的主药调配出来的“库鲁白白”区别很大。


    
胡瓦图兄弟同样也是在降头这行里面呆了六七十年，见多识广，那“库鲁白白”的药方看起来千变万化，可以弄出来茫茫多的各种毒药，但实际上因为传播得广，研究的人多，最后都公认最佳配方只有三种而已，其余的配方都是有各种各样的缺陷，一旦觉察到了不对，甚至连解药的配置方法都写得清楚明白的。


    
所以，实际上胡瓦图兄弟就只需要记住这三种对自己兄弟可能造成威胁的配方就可以了，相关的毒药性质和特征都是了然于胸，却怎么会想到这“徐蛴螬”的躯壳内，已经换成了他们平生最大的敌人？而林黎本来就是以有心算无心，并且还是拿他们从未见过的新药去，便果然令两人成功中招。


    
不过，林黎自身也是被严密监视，他去下药成功以后，脱身时却是露了自己的行踪，被误认为是要去对胡瓦图兄弟弄出来的阵法搞破坏，而胡瓦图兄弟早就将他当成是眼中钉肉中刺，碍于其神官的身份正寻找不到借口呢，当下便马上翻脸，下令将他搜身之后关了起来。


    
这么做一则是要示威，其次则是存了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想要从这“徐蛴螬”的身上逼问出一些黎门的不传之秘来。


    
只是，这些日子胡瓦图兄弟自家布设的阵法也是到了紧要关头，操劳非常，两人刚刚将傣猛挤下神坛不久，头顶上的“大给给”尊称都还没有捂热，就想要依靠这件事来立功稳固权位，因此也是严加看守“徐蛴螬”罢了，这些事情都要等到日后再说。


    
而“徐蛴螬”此时的官方身份还好歹是神官，所以将他囚禁起来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就算是胡瓦图兄弟的亲信弟子也不敢过于冒犯，再加上他们是拿“徐蛴螬”的实力来设置守卫的力度，哪里知道面前的这“徐蛴螬”的魂魄已经是被换成了原来的“大给给”傣猛？那么当然是防不住了。


    
因此林封谨他们闯进来以后，林黎感觉到了外面有异动，立即就激发了早就布置好的一些陷阱，悍然出手杀人，不费什么事情就将里面的守卫给杀了个干干净净。虽然心中有一半是猜到了有人来援，但也没想到林封谨会亲自前来，直到看见了本人，这才真的是感觉到了满满的诚意，是以被折服了。


    
※※※


    
此时双方碰面以后，自然是要让林黎明白外面的局面了，他波虽然在武力方面不行，不过做起事来却是极合林封谨的心意，便在林封谨的示意下由他来讲外面的局势。


    
林黎听了一会儿，当他波说到王猛居然与那血池底部的巨眼正面交锋的时候，脸色终于大变，忍不住道：


    
“中原竟然有这等人物？竟是可以和大年神相互抗衡？”


    
之前林封谨对他说中原人物当中实在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身为大给给的林黎还是半信半疑的，并且心中还有要会一会天下英雄的豪情逸致，但是……修为到了他的这一步上，却是对自己的能力认识得格外的深刻了，正所谓知道得越多，才会明白自己越是不足。


    
那血池底部的大年神之眸威力有多大，林黎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大给给的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纵然他布设不出来这阵法，但是对其威力还是清楚明白的，恐怕不比胡瓦图兄弟知道得少。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失态啊！能拥有这样强横力量的人，那么在东海诸岛当中的力量体系来说，端的是可以被称为是半神的存在了，林黎这大给给绕是心高气傲，却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若是去直面半神，那就是半点胜算都没有完全找死，自是如此失态。


    
接下来林黎又听到了他波说，对方接下来竟然是又奋力一击，将胡瓦图兄弟布设下来的这大阵东区击破以后，顿时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了起来，忍不住对林封谨道：


    
“敢问公子，这一次前来的这位国师王猛，在中原当中能与他并驾齐驱的有几人？”


    
林封谨自然是看了出来林黎心中所想的，一笑道：


    
“东夏国师王猛，西戎大牧首元昊，这两人乃是被公认的中原双壁，其余的人与之相比起来，也都要相差一筹，不过，天底下的奇人异士也是若恒河沙数，数不胜数，我便知道，前朝的武亲王钱震，其实力很可能也是与这两人在同一个等级上。当然，我孤陋寡闻，点评天下英雄也是有些唐突，很可能还有遗珠存在，根据我的推断，这种级别的顶尖高人，应该不会超过五个。”


    
林黎也自是叹息，觉得自己之前在东海诸岛上呆着，实在是有些像是井底之蛙一般，这样半神级术的高手，中原居然可以找出来足足五人！这真的是有些变态了。


    
不过他一转念，目光立即便是转为了锐利，一击掌道：


    
“既然来的是这样强横的半神级高人，那么胡瓦图兄弟必然要全力以赴了，不敢稍有懈怠，否则的话，这大阵直接被毁也是可能的。那么，其老巢势必空虚啊，这个机会端的是千载难逢呢！不容错过！”


    
这话一说完，林黎立即就觉得有些失言，他顿时就醒悟了自己已经不是之前说一不二的大给给了，便开口解释道：


    
“胡瓦图兄弟的老巢里面，有他们多年的珍藏，积蓄，其中不乏独一无二的绝品，我下给他们的秘药本来只有七成把握能令其毙命，但是若是抄了他的老巢！那么就算是他们现在就知道中了毒，没有了相应的秘药和法器，估计也是回天乏术了。”


    
“并且胡瓦图兄弟手上，也很是有几件降头一脉公认的至宝，不瞒公子说，我也是眼热得很，拿到了这些东西，对公子身边的圣虫也是有很大的好处。”


    
林封谨想了想，慎重的道：


    
“我们是一直到了这大牢的门口才是露了行藏，一路进来的时候虽然对这里十分陌生，却是说服了一名内应配合带路，也是大概就耗费了盏茶功夫，估计现在这地方的人也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就算是这里的人有什么办法直接通知胡瓦图兄弟，他们在与王猛缠斗也不是那么好分心的，何况一路赶回来总是要用脚走路的吧，这么算起来的话，半个时辰的额外时间我们还是耗得起的。”


    
“只要先生觉得有必要，那么拿这时间消耗在胡瓦图兄弟的老巢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这时间一到，便是要马上闪人走路，这话却是要和先生讲个明白通透了。”


    
林黎听了以后便点头兴奋的道：


    
“胡瓦图兄弟老巢里面的布置也不外如是，对别人来说是龙潭虎穴，对我来说却是举手可破，只有胡瓦图大兄饲喂了十来年的一只血蛙降头有些难缠，但半个时辰的时候也足够对付它了。”


    
林黎的话音刚落，他波便是满面堆欢的道：


    
“正好有个喜讯还没来得及对大给给讲呢！”


    
说着他波便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支竹管，恭敬的双手奉了上去，林黎接过了那竹管，轻轻一弹，便见到了一块冰从里面滑了出来，这冰块晶莹剔透，却是正好见到了里面冻住了的那一只小小红蛙。


    
林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大虫（东海诸国对很强悍的降头的俚语）不是胡瓦图大兄饲喂的那头血蛙吗？传说他是用星光淬炼法来调配这只血蛙，所以其脊背上都隐隐有星光凝聚的象征！怎么，怎么会落到你们的手中的？”


    
林封谨听了林黎的话，便仔细看去，发觉这血蛙的脊背上果然有几个银色的小点，并且居然还呈现出来北斗七星的形状，忍不住啧啧称奇。他波嘿然笑道：


    
“咱们在路上就撞见了这头大虫，结果正好与公子的圣虫狭路相逢，亏得公子仁慈，留了这家伙的性命。”


    
林黎更是惊喜了：


    
“这血蛙还没死？”


    
林封谨点点头道：


    
“这样的珍贵降头，多半是要用心血来炼的，一旦死掉，其主必有感应，我当时心念先生的安危，唯恐打草惊蛇，便只让土豪金撞昏了它，这时候将其封在冰块里面，乃是让它老实点而已。”


    
林黎此时也是眉头一挑，如释重负的道：


    
“这大虫既然都被咱们捕了，那胡瓦图兄弟的老巢要想进去便是易如反掌了，根本不需半个时辰，盏茶功夫就足够。”


    
※※※


    
此时也是事不宜迟，一干人便迅速准备撤走，临走之前林封谨也是对娄里守信，等他将想要的财物藏好以后，便让他自己行苦肉计刺了自己几刀，再将其打晕，等到林封谨等人走后，来救援的人果真没有生疑，这娄里虽然冒了不小的风险，却也是发了大笔横财，最后便找了个借口脱了军籍，做了个富家翁逍遥过了一辈子。


    
林封谨一干人到了这洞穴监狱的门口之后，负责守门的野猪却很是有些无聊，原来镇子上见状不妙，便也立即派出了人来查探究竟，奈何精锐都被胡瓦图兄弟给带走，前来的人大着胆子冲了上来，却是被野猪一斧头劈死了两个，其余的人见到了有如此的凶神恶煞在这里看门，顿时都是一哄而散，再也不敢上前……


    
在这样的大好情况下，一干人自然是长驱直入，很干脆的就来到了旁边胡瓦图兄弟的居处，一路上走得都是大摇大摆的，而胡瓦图兄弟这里的居处也是特别建造过的，乃是被修出来了一个大宅院，里面的竹楼也是三层，并且足足有四五栋之多，占地也是很广。


    
此地当然是有看守的，不过野猪和天狼冲上去，转瞬间就将这些人杀散，当然，这里必然是有各种机关，阵法，邪术，让林封谨前去的话，估计都会觉得头大无比，估计三天三夜也是搞不定。


    
奈何旁边的林黎看着这些布置，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似的，举手投足之间便将其破去了，一面破掉一面居然还有闲暇来解释，说这是因为没有人主持的缘故，也就是林黎先前说的“盏茶功夫”，果然就将这里的所有布置都破坏殆尽，胡瓦图兄弟的老巢，便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张开了双腿的女人，任人为所欲为了。


    
林封谨此时想了想，发觉身上还有一件难得的宝物，乃是在西戎的时候获得的，便是从昔年大卫朝遗迹当中获得的“样子雷”家的云华古箱，这东西虽然有些笨重，却是拥有着与须弥芥子戒一样的能力，当下便是拿了出来，让林黎拿去给胡瓦图兄弟“搬家”。


    
见到了此物，明白了其功用以后，林黎自然是格外兴奋，则很干脆的叫上了旁边的他波进行“扫货”，为了节省时间，野猪和天狼也是一同上去帮忙，将这里洗劫一空之后，一干人顺势还点了一把火，在旁边埋伏了一会儿，见到了很快有大批的人慌忙无比的来救，直接跳出来将来救火的人屠杀了七七八八这才离去。


    
这样一来的话，残余回去的人鬼哭神嚎的跑回去以后，一定都会大肆宣扬，说他们在这里等着人去杀呢，势必没有人敢来救火了，而东海众居住的竹楼又不是什么特别能防火的建筑，想必等到胡瓦图兄弟回来以后，看到的也就是废墟和灰烬而已。


    
这时候既然有了林黎这大行家带路，林封谨一干人自然就不用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了，考虑朝什么地方跑，怎么找地方躲藏问题了，跟随着走在前方带路的林黎，迅速的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血雾当中。

第065章 真正的目的


    
林黎带着他们一行人并没有仓皇盲目逃窜，而是走得相当的从容不迫，大概每走出一里地左右的距离，便会从地上抠一点泥土来尝一尝，然后便换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同时一面走一面在身后撒上屏蔽踪迹的药粉，避免敌人可能尾随而来的追击。


    
大概一干人走出去了四五里地之后，便渐渐的上到了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上。


    
这石山大概顶峰也就是百余米，不过周围地势都低矮，所以就显得这座石山格外的高耸陡峭，而在上面视野可以说是相当开阔，可以俯瞰大部分天门凹，乃是绝佳的观察点。


    
不过石山上却是十分贫瘠，只有一些顽强的小草生长，连灌木也没有，并且也没有什么山谷山洞乱石之类的，完全光秃秃的藏不住人，在山下看的话，一眼就能将这里看个通透，说实话，看起来并不像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来到了这里以后，林黎便在云华古箱里面找了找，将自己先前被抓时候被搜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接着便从里面拿了一只竹管出来，扣掉了上面的蜡封，结果翻了一只虫子出来摊在了手心当中，然后给予喂食。


    
这只虫降头大概是饿坏了，吃东西看起来都相当兴奋，林封谨看着其外形发觉颇为眼熟，便是林黎的看家降头，炼制出来的四灵之一：


    
邪蝼蛄。


    
这只邪蝼蛄当然肯定不如原来的那只威猛，毕竟应该才被炼制出来了不久，肯定与林黎之前足足培养了二十年的那一只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不过蝼蛄天生就能克土，这玩意儿吃饱喝足以后，便被林黎喂下了一滴药水，其体积迅速变大了起来，约莫有小牛犊子大小，挥舞前足迅速开始扒拉前方的泥石。


    
尽管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乃是在石山上，并且石头都颇为坚硬，但这邪蝼蛄扒拉起来简直就像是切豆腐似的，很快就弄出来了一处不大不小的石室，又留出来透气孔，观察孔，从外面也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而挖出来的石头则是被邪蝼蛄加上野猪搬到了旁边的山涧旁边，推了下去，这山涧落差达到了十来丈，下面是湍急的溪流，这些石头推下去以后就落到了水中，很难发现有什么不妥。


    
紧接着邪蝼蛄又吐出唾液，混合碎石将入口处重新封住，最奇妙的是，那洞口被封住了之后，在邪蝼蛄唾液的作用下，居然完全和天然生成的一样，看不出来有被开挖过的痕迹，堪称是天衣无缝了。


    
进入到了这地方以后，林黎便松了一口气道：


    
“此地乃是胡瓦图兄弟布设的六邪破天阵的边缘，目的便是集十万人牲之力，用来献祭召唤大年神，我们所处的地方，乃是三阳之地，属于阵法波及得最浅的地方，并且此时这大阵也是被破掉了四分之一，威力更会大幅度萎缩，再加上我等将他的老巢什么的都焚烧一空，便是做梦都不要想找到我们的了。”


    
有道是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林黎身为大给给傣猛的时候，将胡瓦图兄弟足足压在了下面三十年，对自己这最大的竞争对手岂能不知根底？林封谨听林黎这么一说，也是宽下了心来，便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食物招呼大家吃。


    
虽然要顾忌到嗅觉灵敏的蛊虫降头侦测，所以不能饮酒或者说是进食气味强烈的食物，但是一干人长途跋涉了这么久，林黎也是被关了几天，见到了一一摆出来的大白馒头，切得薄薄的干卤牛肉，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青绿小黄瓜，用来蘸的褐色大酱，顿时就食欲大增，口中流涎，围着就大吃了起来。


    
在吃饭的时候，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道：


    
“跟随先生前来的那些人怎么样？”


    
林封谨所说的“那些人”，便是尚强县季氏当中，死掉的老祖宗收下的几名弟子，他们遵从师命，暗算东家之子，季家显然不能容他们，而林封谨则是要他们来做死士来配合林黎行事，因此便有此一问，林黎摇摇头道：


    
“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当时便让他们在外围袭击一处据点吸引人注意，方便我行事，之后我下毒成功后却是被抓住，便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林封谨也只是随口一问，咬了一口小黄瓜，嘎吱嘎吱的嚼了几口以后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挑，顿时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抢到了旁边留出来的观察孔，眺望了过去。


    
只见天上的血云都是开始急速的旋转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在半空当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空中的声音仿佛是千百人都在凄厉的哭号着似的，虽然隔了这么远，却是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邪恶，恐惧仿佛冲击波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至。


    
下一秒，传来了一声天崩地烈的巨响，那声音就仿佛是丝绸帛书被一下子撕裂的声响，当然还要放大一万倍，暗红色的天穹之上，赫然浮现出来了一个奇特的符号，这符号更是恐怖，仿佛是用死人那发黑的血液书写成似的，更是在不停的变幻，给人的感觉似乎在孕育着什么一般。


    
林封谨立即就涌出一种危险至极的本能，认为自己的目光坚决不可以与这个诡异的符号相接触，立即转过了头去闭上了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依然是不停的出现了那个在幻变的奇特符号的形象。


    
这时候，林黎却是一下子有着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动作，吃惊地道：


    
“胡瓦图兄弟这，这，这难道是要破釜沉舟了？他们，他们竟然的真正目的是这个？难怪得我觉得这几日的人牲献祭力度不足！”


    
林封谨听了以后奇道：


    
“什么真正目的？”


    
林黎这时候完全投入到了自己的判断当中，对外界的信息充耳不闻，沉吟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的击掌，自言自语的道：


    
“我明白了！”


    
他说着便开始在云华古箱里面翻找了起来，那动作几乎癫狂，结果很快的就找到了一张图纸，在地上铺开，不过这图纸的质地十分硬脆，并且已经变成了深黄色，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东西，画工十分潦草，上面还有诸多难以明白其意义的符号，俚语，甚至降头师之间的专用名词。


    
林黎仔细看了一会儿，便对林封谨道：


    
“公子，你们来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了一处血湖？”


    
林封谨道：


    
“是的，那鬼地方邪门得很，湖水当中浸泡的，全部都是被活生生剜下来的人的眼球，湖底还有个诡异的巨眼。”


    
林黎点点头，然后指着图上的一个圆圈道：


    
“这里就是你们看到了尸目血湖的所在。”


    
紧接着，林黎又道：


    
“他波，你说胡瓦图兄弟是将我身上携带的子母蛊丢到了一个黑色湖中的小岛上，对吧？”


    
他波点头道：


    
“没错，那湖水里面似乎有怪物存在，只要靠近就会被怪物的触手拖进去。”


    
林黎道：


    
“那里就是尸舌黑湖。”


    
接着，林黎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凝重的道：


    
“这六邪破天阵乃是胡瓦图兄弟这一门的不传之秘，我也是刚刚看到了其阵图才明白了个大概，公子你请看，这六个圈就代表了这大阵的六个阵眼。”


    
林封谨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吃惊地道：


    
“这六个阵眼里面，尸耳魔池有两个，并且呈现出一左一右的对称性，尸目血湖也有两个，同样如此！难道，这阵法就是以五官形状来排列的？”


    
林黎点头道：


    
“对，这阵法的平面图那就是一张脸！用脸上的五官来作为其阵眼，一对眼睛，一对耳朵，再加上鼻子，嘴巴，恰好就是六个阵眼，同时屠杀大量的人，将他们的五官割下来，分门别类的浸泡到了这六大阵眼当中！剩余下来的尸体，便抛入到了尸舌黑湖当中，这里应该是通往九幽深处的通道，再多的尸体也会被吞噬。六邪破天阵的本质，就是在这中原龙脉的土地上，硬生生的营造出来了一张巨脸！”


    
他波和林封谨听到了林黎的解释，无不震撼，良久以后，他波才颤声道：


    
“那，那个黑漆漆的池子，竟然是抛尸的地方？？不对啊！风水经上说，尸过九九，阴气聚集，便成阴村尸宅，阴气逼人，布设这个大阵采用的人牲甚至会过十万，若是那里真的抛弃了几万具，甚至是十万具尸体以上，那地方恐怕就和人间鬼蜮没有什么区别了，可，可是我们去到那里的时候，一点儿相应的感觉都没有啊，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颇为舒服，心中也是一片安宁祥和，就仿佛是浸泡在了温泉里面一样……”


    
“物极必反。”林封谨忽然出声道：“先生，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黎缓缓点头：


    
“自从跟随公子后，我也是找了些书来看，中原的阴阳五行学说确实是博大精深，阴阳本来就是相互一体的，阴中有阳，阳里生阴，就拿一年四季来说，三伏的时候骄阳若火，便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可是过了三伏，则是开始朝着阴凉转化，而冬日三九，呵气成冰，乃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一过三九，便开始朝着阳和转化。”


    
“就连世间的情势也是一样，杀一个人的叫卑贱的贼人，杀十个人的叫罪恶无比的凶徒，但是能屠杀万人，便是能做人上人的将军，能将千万人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却已经是尊贵无比的帝王！那尸舌黑湖也是如此，正是因为吞噬掉的阴气太重太多，所以物极必反，居然便有了风水宝地，洞天福地的几分雏形……不过，倘若靠近的下场也不消多说，也是幸亏公子机警，否则的话，出什么问题我就万死莫赎了。”


    
就在一干人交谈的时候，悬在了半空当中的那诡异符号光芒不停的幻变，并且越来越大，已经是直若虚空明月，甚至能逼得群星变色遁走，林黎看起来也是有和林封谨一样的感觉，根本不敢直接去看，而是从怀中取出来了镜子，然后用折射反照的角度来观看，并且也只是瞟上那么半眼而已。


    
其余的人见到林封谨和林黎都是如此谨慎，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皮缝起来，都是背对观察孔而坐，死活都不肯朝着那方向看上半眼。


    
林黎闭眼养了一会儿神，便借着先前的话头道：


    
“在如何对付龙脉的理念上，我与胡瓦图兄弟是截然不同的，其实细细一想，颇为类似于治水的分歧，我的观点比较温和，觉得自然之威，乃是何等磅礴浩大，于是坚决不能正面对抗，而是得走先污秽，然后再同化的路子，徐徐而图之，拿治水的话来说，就是整修河堤，淘挖淤泥，滤弯取直等等。”


    
“但是，胡瓦图的理念则是更加激烈，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狠狠镇压，粉碎，最后驯服的手段，拿治水的手段来说，那就是很干脆的开挖一条新河道出来！这天地之龙脉，乃是何等的桀骜威严，怎么可能是被驯服？能被驯服的那就不是龙，是野狗和泥鳅，所以老夫一直都在说，胡瓦图兄弟的方法是根子上出了大错，一来就南辕北辙，很难成功。”


    
他波此时听了林黎的话以后，便也是叹息道：


    
“是啊，这其实是明明白白摆着的事情，只可惜胡瓦图兄弟提出的这方法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周期短，见效快，六邪破天阵乃是召唤强横的大年神降临，直接镇压天地龙脉，在布阵的初期，必然是势如破竹，进展奇快，只是中原龙脉的顽强韧性，越到凶险绝境的时候才会越被一点一点的迫出来，一直要到双方僵持的后期才会凸显而出，所以，这样的速成之法也是迎合了那些决策者的心理……”


    
林封谨沉吟道：


    
“那么你们的意思是？胡瓦图兄弟弄出来的这六邪破天阵，是注定没有办法成功的了？”


    
“没有错。”林黎很干脆的恍然道：


    
“他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因此，胡瓦图兄弟也是老奸巨猾，现在看起来，干脆借着这位国师王猛入侵的契机，干脆来了个绝的，直接动用了他们这一脉的特殊秘术，天古大祭术将这六邪破天阵给献祭了。”


    
这时候在看外面，林封谨他们因为处于地势高处的缘故，所以居高临下，能清楚的见到，有六道恐怖的血光柱子冲天而起，每一道之间的距离，都是相隔数里，似要连接天地一般。而空气当中仿佛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呜咽恐怖的声音，完全不似人类，直将这里变成了人间鬼蜮一样。


    
林封谨吃惊地道：


    
“阵法也能献祭？”


    
林黎意味深长的道：


    
“阵法当然不能献祭，但是公子，六邪破天阵的用处，就是拿来召唤大年神具现化的啊，此时这阵法已经可以说是完成得七七八八，六大阵眼都是填充完毕，听你们的描述形容，尸舌黑湖甚至出现了极乐净土一般的征兆，而尸目血湖底部的大年神之瞳也是完全形成……”


    
听到了林黎的话以后，林封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道：


    
“难道，难道胡瓦图兄弟要献祭的是，是……”


    
“没错。”林黎冷笑道：“正是已经被召唤出来的大年神！！”


    
“此时的大年神，已经很接近彻底完成的边缘了，眼，耳，口，鼻都已经是成型，具现化的躯壳也是被迫不及待的大年神注入了神力，也就只差最后一步了，现在用来献祭的话，可以说和献祭一名真神区别都不大了，而再拖延下去的话，等到大年神具现化的神颅彻底成型，那就根本不是胡瓦图兄弟能控制的局面了，所以说这个时机是最合适了。”


    
林黎说到了这里，忽然众人觉得脚下微晃了一下，本来也不怎么在意，可是紧接着那晃动便更加强烈了起来，竟是发生了剧烈的地震，一下子就将一干人震得东倒西歪的，几乎是立足不稳。


    
而这时候林封谨恰好则是在观察孔旁边拉住了一块岩石站稳住，无意当中往外面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这里原本就叫做天门凹，就颇有些类似于巨大的火山口顶部的盆地形状，林封谨他们此时就恰好处在了顶部边缘的高处，刚刚的那一阵地震，竟是又将本来就处于凹处的中央位置震得坍陷了下去一大片，至少也是有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土地下落了二三十丈！


    
此时在林封谨他们的角度，就可以十分清晰的看到，那片塌陷的宽阔土地上，一张庞大无比的面孔正在挣扎着艰难成型，眼，耳，鼻，口宛然，惟妙惟肖，直冲天际的那六道恐怖的血光柱子，便是从这庞大泥土面孔的五官里面飞射出来的。


    
而组成这庞大泥土面孔五官的，正是由尸目血湖，尸舌黑湖，尸耳妖沼，尸鼻魔丘组成！


    
见到了这一幕，林黎也是冷笑道：


    
“大年神也不是省油的灯呢，怎么可能被胡瓦图兄弟乖乖献祭？这是提前降临真身下来了？不过也是很正常，这里屠戮了十万人，集合起来的凶残怨气岂是等闲？我看胡瓦图兄弟今天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搞不好不用等毒药发作，就先被大年神杀了。”


    
不过这时候，天上的漩涡更是恐怖了，那满天的血云都被吸入了进去，在漩涡的下方，那诡异的符号依旧在迅速的变化着，就在大年神降临的时候，这符号忽然模糊了一下，一化为三，分别飞射了出去。


    
这三个奇特的符号若是相互连线的话，那么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从上方往下面看去，恰好便是将大年神的面孔封在了这等边三角形内！


    
空气当中的怪声又是一变，开始嗡嗡的作响，十分沉闷，震撼得人心神不宁的，仿佛是牛“哞哞”叫声和羊“咩咩”叫声的混合，当然要放大一万倍。这时候那张地面上的巨脸终于成型了，更是发生了一件令人无法想象的事情，这张巨脸竟然开始做出了“抬头”的动作！


    
山石崩坍，泥土纷飞之间，一个巨大的人头徐徐的从地上冒了起来——那种景象，就像是一个人在沙滩上面玩耍，将自己全部埋在了沙子里面，只露出来了一张脸，然后慢慢的从沙子里面坐起来的样子。


    
当然，要更贴切的话，那么将这张脸的长度放大到了一公里，差不多就是林封谨等人此时目睹的惊人诡异景象！！


    
不过，就在巨脸从地上冒头，变成了巨颅的时候，天上那三个奇特的符号又分裂了一次，变成了七个，天空当中赫然就出现了一个独特的法阵，依然悬浮在了这巨大颅骨的上空，无论周围是如何阴暗邪异，愁云惨雾，但是那奇特符号上面仿佛星星一般的光芒从未湮灭变弱过，反而是加倍的璀璨，天空正中的漩涡也是越发庞大，神秘！


    
“是谁在亵渎本神？”一个庞大而生硬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还很不适应人类的语言一般。


    
但是这话声当中隐含的屈辱和愤怒，却是清晰无比！甚至令远处的林封谨他们都立即生出来了一种要吐血的感觉！

第066章 龙脉之谜


    
“是谁，在践踏神灵的荣光！”紧接着，大年神又发出了一声狂吼。


    
这一声狂吼发出来了以后，天门凹附近的无论大大小小的树木叶子，立即蓬的一声炸了开来，纷纷扬扬的飞上天空，然后徐徐悲哀的落下来，无由的令人联想到出殡的时候洒落的纸钱一般。


    
虽然林封谨他们隔得很远，但是听到了这无差别杀伤的狂吼声，野猪和林黎的脸色瞬间都惨白了一下，只觉得脑子里面嗡嗡作响，眼前发黑更几乎是一片空白，他波则是非常干脆的跪倒在地，刚刚吃下去不久的食物一下子呕吐了出来，痛苦的在地上抱头打滚惨叫着。


    
只有林封谨表现得非常淡定，似乎这狂吼声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大年神的怒吼再怎么强大，终究也不可能与业魔王迦空的凌然威势相提并论！


    
此时天穹之上，一片漆黑，那分裂出来的七个奇特的符号已经定型，奇异古怪，字形如蝌蚪，又似虫书，多看几眼又觉得仿佛是上古飞升的龙蛇在天穹上烙下来的爪印似的，充满了独特的韵味，令人看上去之后都觉得其中端的是回味无穷。


    
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曾经看到过的一本古书，心中一动便道：


    
“这是峋嵝文啊！”


    
人类的文字，公认是仓颉所造出来的，而妖族的文字是怎么来的呢？


    
据说某一日，一头叫做峋嵝的上古大妖在湿润的泥土上行走，看到了自己留下来的爪痕宛然清晰，之后便是由此为依据，造出来了代表各种意义的文字，这名大妖的名字就叫做峋嵝，因此就叫峋嵝文。


    
此时漂浮在了空中的七个独特的峋嵝文最后定型的时候，已经是按照了天空当中北斗七星的阵法排列了，其意义林封谨也是依稀能辨识出来，七个字翻译出来的话，分别是：


    
荒，霸，舞，戮，哭，灭，生。


    
这七个字本来是在空中灵动夭矫的飘飞着，甚至给人以一刻都停不下来的感觉，但一结合成了北斗七星的阵法之后，便立即死死的钉在了漆黑若天鹅绒也似的天穹上，若不是亲眼看到，很难想象这由极动到极静的转换居然只需要一瞬间，不知怎的，包含着难以形容的道理和美感。


    
此时已经是夜间，俗话说繁星不能与皓月争辉，可是这七个字一出，那简直就是皓月都没有办法与之媲美，光芒也要被生生的掩盖下去！


    
“天古大祭法已成！”见到了这一幕，林黎的脸上浮出来了一股很奇特的表情，深深叹息道：“大年神难逃此劫了。”


    
林封谨摇摇头道：


    
“只是在这人间世具现化出来的身体被吞掉而已，元气大伤是难免的，但本体当无恙，除非这天古大祭法能一直将中阴界锁死，否则的话，也决计挡不住大年神本体的逃离，日后经过几年的休养生息，大年神依然可以出现耀武扬威。”


    
林黎有些惊奇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神灵的这种事情，尤其是涉及到逃生的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封谨笑了笑道：


    
“难道先生之前没有听说过窝津神那件事吗？”


    
林黎摇了摇头，但是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我们只是听说过在中原的一个地方，有人十分顽强的抵抗，因此就惹来了神降，后面就不知道究竟了。”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没错，的确是有神灵携着无上威势降临在战场场，只是最后被屠了而已。”


    
林黎震撼的道：


    
“这，这怎么可能，凡人怎么可能与神灵对抗？”


    
林封谨笑了笑道：


    
“对，凡人确实是没有办法与神灵对抗，但是谁告诉你，我们这边就没有神灵了的？”


    
林黎吃惊地道：


    
“中原神灵式微是早有定论的事情啊！我从古史上读到过，上古帝王轩辕氏有感于人类个体的羸弱，便发下了宏愿，要天下君子，人人如龙，于是便在战败妖族之后，设下圈套，将龙族的精英一网打尽，精血魂魄全部注入中原地脉当中，使天下地脉化为龙脉，吸收天下灵气镇压气运，也让人族的一脉可以英才辈出，同时，为了平息龙族的怨气，便号令子孙以龙为祖先，自称龙的传人，就连人类的帝王，也是自称真龙天子！”


    
“同时，龙脉有灵，天生就能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护佑人类，便令人族兴旺发达，整个族群的力量迅速增长，同时，天地之间的灵气也是有定数的，被凭空多出来的龙脉吸走了大半之后，剩余下来的灵气便令妖族的余孽修炼的难度可以说是成倍增加，然而凡事有利有弊，这样一来的话，中原的神灵则就失去了独立性，完全依附于龙脉经过的地方而存在，依靠龙脉当中散佚出来的灵气而修炼生存，所以必然式微。”


    
林封谨听了林黎的话，顿时就恍然大悟，同时发觉心中似乎有一个十分隐秘的疑问也是找到了答案，可是一时间却是忘记了什么问题了，当下顿时便击掌恍然道：


    
“原来如此，果然天下神灵的居所，都是在龙脉经过的名山大川上！道门的发源地乃是青城，正是在蜀龙龙脉的龙首，道门的昌盛地在武当，乃是在中原龙脉的龙脊，今日先生一言，竟是解开了无数的谜题……”


    
林黎接着道：


    
“然而龙脉出现的隐患还不至于此……龙脉虽然横亘逶迤数万里，还有支脉等等，但是适合神灵常驻，修炼的地方其实也是有限的，我记得古书当中便举了很明显的例子，青城山乃是蜀龙龙脉的龙头，乃是绝佳的修炼之地，但是，仅仅相隔百余里的绵虒县（汶川）当中的茶坪山脉，与之乃是一脉相承，可是却是大凶之地！为什么同是一脉，相隔也就是百余里，一处便是大凶之地，一处便是可以气运和灵气都可以支撑起来开宗立派的大吉质地呢？”


    
“便是因为这龙脉蜿蜒，茶坪山脉虽然只是相隔近百里，可是已经是靠近了龙脉后腹的位置，也就是说，相当于是龙的粪门处，在那里开宗立派，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有什么后果，自然是大凶了。正因为如此，适合修筑道场的名山大川的地方有限，最后，矛盾终于激化，本是佛道儒三足鼎立，却是演变成了百家灭佛的惊天大战！！”


    
“这一次中原百家灭佛，争斗得也是极其惨烈，据说背后还有魔族和妖族的推动，因此直接导致了大量的人类神灵陨落，自此以后，中原的神灵便是大伤元气，几乎式微。这件事被中原各门各派都是讳莫如深，死死掩盖，最后却是我被驱逐出了中原的黎门当中，才有只言片语的零散记述，我也是依靠大给给的身份，结合获得的一些秘闻才大致还原了之前的真相。”


    
听到了林黎的话，林封谨表面平静，心中却也是闪耀过了滔天的巨浪！


    
灭佛一事他当然多次耳闻，并且也是知道，其中很可能包含了惊人的秘密，可此时一被说破后就发现，原来这世上的事情也都是大同小异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本质，就是争夺有限的资源，当年那恐怖的百家灭佛，说破天了以后，却也同样是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而已……这就是人间啊，一切都是围绕着利益而旋转的人间世！


    
※※※


    
就在林封谨感慨的时候，天古大祭术已经运行到了最终状态，天空当中的神秘无比的峋嵝文字成功定位，引动了天外星辰的力量，其全称已经可以名为：太天玄灵北斗本古大祭阵法，已经是稳稳当当的将大年神具现化在人间的恐怖头颅锁定在了天门凹当中，任这庞大无比的巨颅怎么咆哮挣扎，也是难以周围突破那一层无形的障壁。


    
接下来，天空当中的七颗峋嵝文字陆续闪耀，每一次闪耀以后，便能洒出了淡淡的清辉，这光辉仿佛有若实质，纷纷扬扬若雪花那样飘落，一接触到了大年神的巨颅的时候，立即就使其表面居然滋滋作响，若蜡油一般的溶解，大年神痛苦大吼，丝毫都没有用处。


    
便是在这个时候，地下又传来了一连串龙吟也似的异响，紧接着，一道淡黑色的光芒直冲天际，居然在空中夭矫腾飞，蹁跹有龙形！那徐徐洒落的清辉能克制大年神，可是这淡黑色的光芒却是可以直接将其同化，更是悍然直冲天际！


    
“是龙气！”林封谨盯住了那道淡黑色的光芒，嘴角浮现出来了一抹冷笑：


    
“我还以为王猛这厮乘机走掉了，没想到他居然还留在了这里，想必是有浑水摸鱼的念头吧，没想到弄巧成拙，被一齐困在了天古祭术之内！这时候天古大祭术当中，飘飞下来的点点星尘看似瑰丽，其实却是要命得很的，这是当年妖族统治大地的时候流传下来的禁术吧？王猛此时想要走，却已经晚了！”


    
这时候大年神已经是被彻底困死，这厮也是知道面前的严重性，所以也是不敢浪费半点力量了，咆哮声当中的杀伤力全部都冲着破阵而去，所以他波等人也是好过得多，都挤到了眺望孔上来看这罕见无比的惊天大战。


    
此时见到了王猛出手打出的那一道龙气，他波也是奇道：


    
“他的这一击真的是龙气吗？为什么是黑色的？”


    
林封谨道：


    
“王猛乃是东夏国师，与东夏龙脉息息相通，相互呼应，此地的龙脉也是从大年神的压制当中解脱了出来，所以他能调动龙气半点儿都不奇怪，至于为什么是黑色，则是因为中原辽阔博大，前朝（大卫朝）分析崩溃之后，五国并起，天下龙脉也是一分为五，东夏国地处北方，因此尚黑，主水德，并且国之龙脉的主脉就是长达八千多里，分为南北两源的黑水（黑龙江），所以龙气呈黑色半点儿都不奇怪。”


    
听到了林封谨的解释以后，众人也是恍然大悟，就连林黎也是似有所得。


    
此时天古大祭术运行到了全盛之时，却是不可能让王猛走掉的了，否则的话，这阵法一出破绽，那就是全面崩溃的下场，主持这祭术的胡瓦图兄弟便是有心放人也是不能，何况他们也并不介意将王猛这位国师大人一起给献祭掉？


    
因此，面对王猛打出来的这一发龙气，天空当中的一颗峋嵝文字居然横移了一下，恰好便是拦截在了龙气的必经之路上，顿时就见到这股龙气像是遇到了镜子那样，被反激了回去。


    
这却是因为胡瓦图兄弟也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同样身为椰岛国的大给给，与国师的阶位是差不多的，因此身上同样承袭有一国的气运！虽然东海诸国的气运并不彰显，可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个国家，纵然不能像是王猛平时在修炼的时候都能借助国运国势，可是在关键的时候也能给胡瓦图兄弟不小的帮助。


    
接下来就未免有些枯燥了，双方陷入到了僵持的地步，王猛不停的利用龙气进行攻击，胡瓦图兄弟也就只能依靠变幻阵法，以阵眼峋嵝文字来进行反射，在不停的受到干扰之下，空中飘飞下来的星尘明显变得少了许多。


    
虽然大年神是处于绝对劣势的境地，可是这厮的造型好歹也是高度超过了一公里的变态巨大头颅，相当皮实，就算是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星尘能使其外表像是蜡油一般的被溶解，但是依照现在的进度来看，这必然是个水磨工夫。


    
见到了这情形，林黎这人老成精的家伙观察了一会儿便是断言道：


    
“短时间内不会起什么太大变化的了，双方此时可以说都是招数已经使尽，不可能做出太大的变化来，就算是有什么后手，也必然会留到最凶险的时候使用，不过在我看来，还是胡瓦图兄弟最后要占据上风。”


    
他波听了林黎的话，立即便恍然大悟道：


    
“大给给你的意思，是不是指的山下的援军？”


    
林黎便道：


    
“没错，我听说你们将一线天的栈道给毁掉了，旁边特制的巨型绞车也是一起毁掉，（这巨型绞车乃是特别制作出来运输人牲的，有一个巨大的吊篮，一次可上下百人，类似电梯，一昼夜的功夫就能运送七八千人上去，前面漏写了），因此下方的援军上不来。”


    
“只是一旦等到栈道抢通之后，这些援军虽然在这样的恐怖战斗下似乎蝼蚁一般，但是，积沙成塔，集腋成裘，一旦形成了规模之后，便很可能形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波沉吟道：


    
“仔细算一下时间的话，那么差不多还要至少一个时辰，一线天那里才能达成让普通的士兵大规模涌入的条件。”


    
林封谨的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然后道：


    
“看起来此时双方都在打着消耗对手的主意……胡瓦图兄弟占据了天时，地利，自然觉得自己耗得起，而王猛此时则是和大年神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很自然的就会联合起来，因此占据了人数优势，也是觉得不怕对耗……在这样的心态下，双方一时间必然是爆发不了决战的了。”


    
“不过，山下的援兵绝对是不可能一下子就冲上来好几千人的，势必也是断断续续的来援，所以，他们之前的战斗高潮，必然就会发生在第一批援军来临的时候，因为无论是王猛还是大年神都不是笨蛋，相信他们也是知道，那个时候若是再不拼个鱼死网破的话，等到援军的数目一多，那便是想要奋起一搏也是错失良机了！”


    
一干人都很赞成林封谨的观点，并且也都觉得有些疲惫，纷纷的靠在了旁边休息了起来，尤其是野猪，不多时候就鼾声如雷。


    
不过林黎则是例外，他是以徐蛴螬的身份被关押了起来的，好歹也是有神官的身份护身，因此得到的待遇十分优渥，颇有些类似于宋时士大夫之间哪怕是政争战斗得你死我活，赢家也不会对输家下辣手夺性命，顶多是流放是一个道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现在也就有空清点一下从胡瓦图兄弟的老巢处抢来的东西，林黎和胡瓦图兄弟之间的关系，那真的是可以用格外复杂来形容，可以说三江水都洗不清其中的纠结。


    
林黎进去洗劫胡瓦图兄弟的东西，原本也就只是想报复一下而已，也没打算真的能捞到什么好东西，因为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好东西，肯定是胡瓦图兄弟随身携带，又怎么会丢下不管呢？


    
不过，此时林黎从云华古箱里面将这些洗劫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清点着，本来是有些漫不经心，忽然，林黎猛的一激灵，一下子就从杂物堆里面将一个竹筒给捞了出来，只见这竹筒应该是用楠竹制作的，约莫碗口粗细，上面有着斑斑点点的花纹，上面有一个盖子，可以很轻松的拧开。


    
这种竹筒在东夏联军当中相当常见，绑上草绳，搭在腰间，既然可以盛水，也能用来装饭团，几乎是人手一个。


    
可是，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竹筒，林黎这堂堂的椰岛国的大给给拿着它的手都有些颤抖似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目光都舍不得从这玩意儿上挪开，另外一只手颤抖着在旁边的地上扒拉着，最后捡到了一个小石头，便头也不回的对准了已经靠在了旁边壁头上面的他波扔了过去。


    
他波本来也是刚刚睡着，结果那小石头要死不死的一下子砸在了他的鼻梁上，顿时痛得惨叫了一声，什么瞌睡都没了，正跳起来要大骂，却是听到了林黎强自按捺的沉声道：


    
“他波，你来看看这东西。”


    
话说这还是他波背叛之后，林黎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只能苦着脸捂着鼻子挪了过来，不过，当他看到了林黎郑重无比的捏着那竹筒的时候，目光也是从漫不经心迅速的变得凝重，最后是难以置信，颤声道：


    
“这，这！！大给给，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当中的三宝之一的轮回筒吗？？”


    
※※※


    
在很久之前，东海诸国当中修炼邪术，降头，蛊术的人当中，便流传着一个传说，那便是虽然大家现在都分成了许多的流派，可是一直往历史上溯过去的话，大家却都应该是源出同门的。


    
那便是“巫”门！


    
在这传说当中，巫门创建的源头，有记载的应该是十二祖巫，那时候人类才刚刚驱赶走妖族，占据人间世。


    
十二祖巫为什么如此强横，便是因为他们都是或多或少的具备半妖的血统，至少祖父/祖母一辈便是纯粹的妖怪，甚至有的父母都是妖怪，但是半妖的身份素来都被被妖族的主流所歧视，被认为是卑贱的一族。


    
实际上，当时能够推翻妖族残暴的统治，半妖起到了极大的中坚作用，因为也只有半妖，才能拥有足以匹敌于强大的妖族的力量，真正的纯血人类几乎是没有一个的。


    
所以哪怕就算是现在的传说当中，人类的几个公认的强大始祖都是有着很明显的妖兽特征，比如说轩辕氏一族当中，族人要么和巨熊有关，要么就和龙族一脉有关。蚩尤则是很明显的面如牛首，背生双翅——正常人会长成这样？


    
女娲和伏羲就不说了，人首蛇身，一看就是属于那种超级重口味的性行为的产物，神农则是人首羊身，和外国的半人马有得一比……十二祖巫就跟不要说了，具体请百度之，复制粘贴出来几千字，一定会被你们骂的，基本上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像野兽，要仔细辨认一会儿才能寻找出人类特征的。

第067章 巫门三宝


    
所以说，巫门一脉相传下来的这些秘术，其实从根子上来说，都是妖族那边传承下来的，因为距离当时的时间也是太过久远，所以说很多东西都是彻底的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当中，无法考据了。


    
不过，有一个传闻却是大家都公认了的，伴随着十二祖巫一起流传了下来，那就是巫族当中，辗转流传下来了三宝。


    
第一宝叫做万象图，这张图的妙处在于，居然可以以持有者为核心，然后将方圆二十里的地形在图上清晰的表现了出来，这倒也罢了，并且这二十里内的所有毒虫，草药什么的，其种类，位置，简单的资料也都会一一清晰的标注在了地图上！省掉了苦苦寻找这些原料的无数麻烦！！堪称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第二宝，就是他波提到了轮回筒了，如果说万象图是用来寻找巫术的各种材料的话，轮回筒就是用来处理，强化这些材料的，将从万象图上标注出来的奇珍材料弄到手了以后，将其放入轮回筒，就会产生奇妙的积极反应——或者是让材料的负面效果消失，或者是让材料的有用特点得到充分的强化和发挥。


    
比如说放入一头蜈蚣进入轮回筒培养，那么它就有可能变异长出翅膀来，成为变态无比的飞天蜈蚣！后者是被称为十年难得一遇的变态材料啊，林黎身为大给给几十年，也就只见到了三头而已，并且还全部调制死掉了。


    
当然，变异成飞天蜈蚣也是小概率事件而已，通常情况下，变异方向会是强化毒素，但在实际操作当中，只要每天坚持不懈的丢蜈蚣进去，最多半年就能弄一条飞天蜈蚣出来却是肯定的。


    
又比如说，在椰岛国当中，有一类药材叫做血附子，这东西乃是至阳之物，堪称大补，其药效乃是人参的六七倍以上，一株十年生的血附子，在补益方面的效果就差不多相当于是五百年以上的老人参。


    
但是，血附子却又含有很强的毒性，只需要一点点，便会令人口舌麻痹，呕出大量的黑血而死！这样的两面性使医生千方百计想要削弱其毒素，可是都不理想。


    
然而将血附子放入到了轮回筒当中一天一夜之后，其毒性就会降低到了能令人体接受的程度，再通过炮制等等手段成功削弱掉其毒性的话，甚至是可以完全替代人参的。


    
第三宝的名字，则是叫做南辰炉，南辰的意思就是南方的星辰的意思。万象图的用处是采集材料，轮回筒的用处是整备调理材料，这炉子的作用，便是用来炼制的，其最大的特点，便是不用火，而是采集星光为燃料来炼制巫术当中的降头，药物等等，据说有各种神异之处。


    
但是在记载当中，这南辰炉的资料最少，也就语焉不详，只能了解大概作用。


    
此时就连林封谨也是好奇的被这“竹筒”吸引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也没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便伸手抓住想要看看，不过一摸到了之后，立即就觉得有些特别，因为这竹筒竟是格外的沉重，看起来是个竹筒，但是林封谨拿在手中后，手掌竟然都是微微一沉！吓得旁边的他波立即探出双手垫在了下面，唯恐林封谨直接摔了。


    
他波此时插口道：


    
“我听说，轮回筒相当于能让里面的东西脱胎换骨，仿佛是重新经历了一次轮回似的，非但如此，在筒盖和筒底，也是有着天然的花纹，筒盖为轮字，筒底为回字，可以说是巧夺天工。”


    
林封谨当即便是看了上去，不过这玩意儿的筒盖和筒底都是十分光滑，没有这征兆，便是微觉失望。


    
不过，林黎却是在旁边冷笑道：


    
“这样的障眼法怎么隐瞒得过我的眼睛？”


    
说着便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来了一小瓶东西，打开以后酸味扑鼻，颇有些像是香醋的味道，然后他在自己的手指上倒了些，又取出一根看起来枯萎的枝条，在上面慢慢的用醋搓着，直到将那枝条上面的树皮搓成了麻绳一般的东西。


    
这时候，林黎便用这揉碎的树皮在这“竹筒”上面慢慢的揩抹，揩着揩着，居然从“竹筒”上搓下来了一层薄薄的外皮下来！露出了里面仿佛是大理石纹理一般的奇特质地，隔了一会儿便见到，其盖子上居然真的是有相当奇特的花纹，形成了一个轮字。


    
此时便差不多可以确定，此物便确确实实乃是三宝之一的轮回筒了，他波顿时恍然大悟道：


    
“难怪得胡瓦图兄弟明明在各方面都是比大给给差了一大截，居然可以隐隐与大给给分庭抗礼数十年，原来竟然有这东西在背后帮忙啊！”


    
林黎获得此宝之后，自然也是格外的兴奋，之前抓到了胡瓦图兄弟堪称底牌之一的血蛙降，已经令他是十分欣喜，何况是这传说当中的三宝之一？对他来说，端的可以说是能用如虎添翼来形容了。


    
而对于林封谨来说，林黎有这东西，一些很珍惜的药材也是可以通过轮回筒加工了，配合付道士的炼丹术，炼制出来的丹药质量必然也能更上层楼。


    
于是接下来林黎对云华古箱里面的东西点检得分外的仔细，结果还真的是被他找到了好几件不错的玩意儿，虽然比不上这轮回筒贵重，但也是依照林黎的眼界看起来都相当不错的东西。


    
其中的一件宝物叫做虫玺，这玩意儿的用处则是用来诱捕毒虫的，比如说需要诱捕公蝎子，就抓来一只公蝎子，将其杀死后体液挤在这虫玺上，这虫玺的质地则是类似于开水瓶塞，软木一般，便会将其体液吸收进去。


    
紧接着这虫玺就会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这气息便会模拟出来雄性蝎子的气味，这气味并且传递的是向其余的公蝎子挑衅，争夺配偶的意思，有道是杀父之仇，夺妻之狠，因此其余的公蝎子就算是性格再好也难以忍受，当前便会悍然前来，便会被诱捕。


    
除了这玩意儿之外，还有一瓶熬煮了五十七年的草药汁最珍贵，这草药汁却不是给人喝的，而是给捕捉来的虫豸使用的！历朝历代，都有人爱好斗蟋蟀，最鼎盛的时候，一场虫王级别的赌赛能有三十万两的银钱流水走账，正因此这行业的兴起，所以也是有人研究出来专门给蟋蟀这种虫类治伤的药方。


    
这药方流传很广，并不稀奇，并且需要的药物也都是很平常的草药，并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关键就在于要每天都坚持不懈的熬煮，火是一刻都不能停，水干了再添，药物一昼夜就要换一次新鲜的，这样一刻不停的熬煮，持续一年才算是成药，持续敖炼的时间越久，就越是灵效，仿佛烈酒越放越香醇是一个道理。


    
胡瓦图兄弟的这一瓶五十七年的草药汁，来源之处便是黑齿国的王室当中，黑齿国的者喱亲王父子两代都是十分痴迷于斗蟋蟀，斗蝎子，经久不衰，因此才根据药方，专门让三个人来办理这件事，才弄了一锅五十七年的草药汁出来。


    
在这五十七年里，这锅草药汁经历了十一次台风过境，三次恶意破坏，两次超过5级的地震的考验，都顽强的挺了过来，最后导致其五十七年的熬煮功亏一篑的原因则是很简单的，者喱亲王府被饥饿的难民袭击，最终惨遭攻破，那时候人人都忙着保全自己的小命，这锅药汤也终于五十七年来第一次熄火。


    
好在熄火的时候并没有将这药汤彻底的熬干，并且这草药汤也有明显的刺激性气味，所以得以保存了下来，这东西林黎倒是早就知道胡瓦图兄弟身边有，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得手。


    
其实仔细分析林黎找到的这些宝物就能看出，胡瓦图兄弟留下来的，都是辅助类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拥有强烈的进攻性的，可见他们出门的时候也是将进攻类的法宝，道具都统统带走了，其实胡瓦图兄弟当时离开的时候，也是小看了当前的局势，只觉得入侵的人在自家布下的大阵的攻袭下，多半就像是苍蝇那样一巴掌就能给拍死，自己很快就能回来。


    
倘若他们知道这一战居然会演变到这样的态势，拖延得如此之久的话，那肯定会将自己所有的珍贵宝物，道具什么的带在身上的，绝对不会令外人有任何的可乘之机。


    
然而，也怪不得胡瓦图兄弟大意，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可以说是瞬息万变，各种局势可以说是不停的转折，令人有目眩神驰的感觉，就连林封谨这样引发整个大事件的人，都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风云突变到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的态势，双方显然都是不可以退半步，谁退谁死！何况是当时的胡瓦图兄弟呢？


    
※※※


    
一下子就捞到了这样多的好东西，林黎显然也是心情十分不错，并且一想到自己这些宝物还是从胡瓦图兄弟处强夺过来的，那就更加愉快了。不过当他把玩着新拿到了轮回筒的时候，脸色忽然变得渐渐的严肃了起来……紧接着眉头都是紧锁，似乎遇到了一个莫大的难题。


    
这时候，林封谨仔细查看了一下外面的局势，便让众人先肃静一下，给自己腾出来了一块空地，接着便是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瓶子，这瓶子看起来很像是水晶瓶，但是瓶子上面却是刻画了一个法阵出来，散发出来了丝丝的寒气。


    
瓶子里面盛着的，却是一团火红色的熔岩！这瓶子上刻画出来的寒冰法阵，便是用来镇压这熔岩的灼热，绕是如此，这熔岩居然都没有要凝固的意思，不停的翻滚着，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林封谨接下来便是将这熔岩倾倒在了地上，顿时连地下的岩石也是滋滋作响，接下来他从怀中又掏出来了一张黄色的符箓，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特别之处，放在了这火红色的熔岩上面。


    
说起来也是奇特，这纸符箓立即就燃烧了起来，可是随着纸符箓的燃烧，那熔岩居然也是迅速的变黑，凝固，仿佛其上的温度什么的都完全给这张黄纸符箓吸走了似的！这样诡异的事情，实在是令人有些啧啧称奇。


    
此时趁着这黄纸符箓燃烧的时候，林封谨忽然转头过去，对着林黎一笑道：


    
“大给给之前不是问我吗？明明中原的神灵已经式微，我们又是怎么将窝津神给屠掉的？现在，我就给你揭晓答案吧！因为我们的背后，也是同样有一位合作的上古妖神！”


    
林黎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合作？你竟然是和神灵合作？”


    
林封谨点点头，笑了笑道：


    
“这位上古妖神强横无比，哪怕是在上古的时候，身份也是尊贵无比，乃是妖类当中王族的存在，对她来说，慢慢的发展信徒，吸收信仰已经是很不合适的了，只有干净利落的屠戮和掠夺，这才是她目前走的路子，大给给也是见闻广博，不知道有没有听过娲皇一族的名字？”


    
林黎震惊的道：


    
“那不是女娲神一族吗？与羲皇一族并列！”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我现在联络的这位神灵，就是被锁困在了海外地底密窟当中，娲皇一族的后裔，冷酷，无情，不过却有一桩好处，那就是言出必行，为她办事，只要成功了，那么就一定就有收获。”


    
“是么？”众人的心中忽然响起来了一个声音，连林黎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是大吃了一惊！


    
而那声音则是冷冰冰的接着道：


    
“你这么说本神，那倒也并不为过，但是你若是让本神分心而来就只是为了听这几句话，就不要怪本神降罪了！”


    
这时候一干人才发觉，那黄纸符箓上冒出来的烟雾，赫然在空中缭绕盘旋，形成了一张模糊的脸庞，却正是娲蛇神的那张尖长的细脸！！


    
林封谨先前拿出来的那团熔岩，却不是一般的货色，而是从娲蛇神的下半身浸泡的那个岩浆湖里面捞出来的，这千百年来，娲蛇神的血肉精华不知道有多少都溶解进入到了那岩浆湖当中，所以里面的岩浆中，也是含有了大量的娲蛇神的灵气，自然就显得如此神奇。


    
自从窝津神一战之后，娲蛇神显然是得到了最大好处的人，因此对林封谨也是额外的优待，所以才给予了林封谨这样的紧急联系方式，以免可以遇到了什么急事，可以在第一时间联系上娲蛇神此时得到了感应，娲蛇神的真身意志便分出来了一丝降临到了这里。


    
面对娲蛇神很不客气的质问，林封谨便笑了笑道：


    
“大人，请先尽可能的掩盖你的气息，然后……我觉得有一样东西你很可能会感兴趣，不知道上古流传下来的天古大祭法有没有听说过？”


    
烟雾组成的娲蛇神脸容冷淡的道：


    
“天古大祭法？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是那些肮脏的半妖弄出来的东西吧？你就为了这件事打扰我吗，那么功德值就要被扣掉一半哦？”


    
林封谨很从容的微笑摇起了手指道：


    
“当然不是这样，既然大人对天古大祭法这样的开胃菜不感兴趣，那么东海邪神众当中，大年神的本尊呢？”


    
在陡然之间，林封谨等人一下子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感觉到了有强烈无比呼吸不畅的体会，一股恐怖的压力在瞬间降临而至，很显然，这一次娲蛇神的神念降临下来的就不止是一丝了！


    
众人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娲蛇神单是神念几乎都要实体化，甚至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有一种被赤红色粘滑分叉的蛇信舔舐的感觉，林封谨却是大声道：


    
“大人，请放松一点，您一下子就降临得这么猛，万一被他们觉察到了的话逃走，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当然，我应该拿的功德值你也要一点不少的给我！”


    
“哼哼哼。”空中烟雾状的娲蛇神面孔变得格外灵动逼真了，冷笑道：“你觉得本神会犯这样的错误吗？”


    
娲蛇神的语气一威严，就连林黎也觉得气势逼人，加上对神灵的敬畏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因此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只有林封谨还是很从容的微笑道：


    
“大人真是言重了，我只是将丑话说在前面呢，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功德值那是最实惠的东西，我见人就宣传，说是大人最是公平公正，想来大人也不会自毁形象的吧？”


    
野猪倒还好，早就习惯了林封谨这样和娲蛇神说话了，但是林黎和他波两人却都是目瞪口呆，在他们的心中，神灵就是用来膜拜供奉的，怎么可能像林封谨这样像是在菜市场里面和大妈讨价还价一般的讲话呢？


    
而接下来的事情则是更大出林黎和他波的意料，按照他们的经验来说，倘若是在东海诸国敢于和神灵这样说话的人，那就毫无疑问会被打上渎神的标签，接下来根本不用神官动手，神灵直接会降怒，让这渎神者尸骨无存。


    
然而面对林封谨的说话，这位看起来神力也是十分强横的娲蛇神居然只是冷哼了一声，居然就不说话，看起来这么算了！！！


    
这么好说话的神灵……真是令人，令人……林黎和他波两人在肚皮里面组织了半天语言，却都没有办法拿出来一个具体的词语。当然，他们却是不知道，娲蛇神要面对的最大敌人，还是盘踞在了南郑的巫神！


    
更要命的是，二者之间最大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巫神肯定是无时不刻的在绸缪夺回肉身，但娲蛇神此时的自我意识已经是格外的强烈，怎么可能放弃？因此，二者之间必有一战。


    
可是巫神已经隐然控制了南郑的朝廷，人间世的力量虽然在娲蛇神眼里面看起来不值一提，可是一旦它与巫神战到胶着的时候，南郑的军队就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娲蛇神为什么会对林封谨如此宽容，便是林封谨在吴作城当中的势力，加上联盟的李虎的势力，便是可以与南郑的军队互相抗衡的。


    
娲蛇神的意志降临了下来以后，它是何等强横的人物，立即便是对这局势洞若观火，便立即将自己的神识从躯壳当中遁出，从中阴界急赶而来，准备好渔翁得利，同时分出一丝神念保持在这里，关注着一切的变化。


    
这时候，林黎也是忍不住靠近了林封谨，低声地道：


    
“公子，这位尊神看起来似乎，似乎很平易近人呢？气度也是很大？”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那是，那是，大人一向都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更难得的是神力无边，无所不能，我身上的神器就是有大人一手帮忙打造而成的，非但如此，就连长生不死这种事情也可以有求必应——当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听到了“无所不能”四个字，林黎心中忽然一动，便沉吟道：


    
“不瞒公子说，我眼下还真是有一件难事没有弄明白，就是不知道拿这样的小事请教尊神，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封谨看了林黎一眼，沉声道：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林黎便道：


    
“我先前不是从胡瓦图兄弟手中拿到了轮回筒吗？但是，这轮回筒却是丝毫都没有传说当中三宝的灵气，就和普通的石头感觉没有什么两样，我怀疑这东西是赝品，可是又确实是十分吻合传说当中轮回筒的特质。”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在尊神那里还有点面子，就拿去请教一下吧，这样的事情只是咨询情报，大人应该是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便是将这轮回筒拿了过来，走到了烟雾形成的娲蛇神脸面前道：


    
“敢问大人，想要知道关于此物的情报要多少功德值？”

第068章 激烈冲突


    
娲蛇神看了林封谨手中的轮回筒一眼，不屑的道：


    
“又是一件肮脏的半妖搞出来的破烂玩意儿，你要想清楚了，一个与之相关的问题便是一点功德值。”


    
林封谨听了“一件肮脏的半妖搞出来的破烂玩意儿”这句话以后，便已经是确定了这轮回筒乃是真的，因为传闻此物就是十二祖巫所制造的，而十二祖巫则都是妖族和人族的混血。


    
而林黎已经是激动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感应不到这宝物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呢？”


    
娲蛇神看了林黎一眼，便立即十分和蔼的道：


    
“你是要问这个问题吗？会消耗一方功绩值，不过可以欠着，以后再弥补给我。”


    
林黎奇道：


    
“什么叫做一方功绩值？”


    
林封谨便道：


    
“就是将你对神灵的贡献，比如献祭啊，膜拜，发展信徒之类的行为量化，直观一点的来说，对大人献祭一头普通的神使，那么就相当于五方功绩值——尽量不要欠神灵的帐，你这个问题的功绩值我帮你出了。”


    
林黎道：


    
“那就多谢大人了。”


    
娲蛇神便道：


    
“这一件法器之所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便是因为此时已经是处于灵气稀薄的时候，空气当中的灵气已经稀薄到了使其无法自动吸收的地步，所以里面的灵气已经是消耗殆尽，就像是一盏油灯里面根本就没有灯油，自然是点不亮了。”


    
听到了娲蛇神的说话，林黎顿时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得此宝辗转流传到了胡瓦图兄弟手中那么久，胡瓦图兄弟的实力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进步，敢问尊神，应该……”


    
林黎下意识的就想将问题问出来，忽然又想到这是要付费的，而且这厮老奸巨猾，也是深知欠神灵账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对他来说也是知道其中轻重厉害的，顿时便一下子闭上了嘴巴。


    
林封谨却是知道了他的心意，很干脆的道：


    
“现在的灵气如此稀薄，我们一时间也是很难寻找到足够的灵气来填充，请问大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来让此宝启动？”


    
娲蛇神道：


    
“那也有很多种方法的，比如说，我这里有可以提炼灵气的法阵图纸，你用几方功绩值换取一张去，然后前往极北之地猎杀那些远古深海巨兽，他们的血肉里面就富含先天灵气，将其血肉推入法阵里面，便能提取出大量的灵气晶体，足够你使用的了。”


    
林封谨想了想道：


    
“不是有很多种方法吗？大人怎么只说一种？”


    
娲蛇神道：


    
“另外一种更加简单，困住我肉身的熔岩湖里面的岩浆当中，也是充盈了不知道本神的血肉精华，只要你付出几方功绩值购买，我自然会指点你如何利用其充能。”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龙气严格说起来，也是灵气的一种，不知道能不能拿来填充？”


    
娲蛇神沉默了一会儿道：


    
“能，还有问题吗？”


    
林封谨道：


    
“没有了，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一共问了四个问题，那就是四方功绩值。”


    
娲蛇神道：


    
“五方！第一个问题里面，我已经透露出来了制作者的信息，这依然是有价值的情报。”


    
林封谨沉吟道：


    
“大人这么说的话，也是合情合理的，那么就五方吧？”


    
林黎听了也是有些惶恐的道：


    
“公子真是仁厚，为了我这区区小事，就耗费了大人五方功绩值，真是惭愧。”


    
林封谨笑了笑道：


    
“小事而已，接下来的我们倘若能精诚合作，大年神可是一块大肥肉，随便漏些东西出来都是能让我等吃饱的了，这里有一份清单，乃是可以在娲蛇神大人处兑换的东西的列表，此外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大人请教，你们先看看吧，保证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林黎拿到了娲蛇神处可以兑换的清单以后，双手就一直都在抖个不停，绕是以他做了六七十年大给给的身份和见识，也是被这份清单上的东西给惊到了。甚至心中对信奉的牟饲之神都动摇了。


    
有一句话叫做就怕货比货，在娲蛇神这明码标价交易一般的做法面前，林黎很自然就会拿牟饲之神来对比，因此就觉得后者未免就显得很不厚道了，献祭几次回应一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且就算你咬咬牙狠下心来全力献祭一次，得到的神启居然也可能会缩水，更是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未免也是太坑了些。


    
这时候，林封谨又对林黎塞了一粒东西过去，林黎一看，发觉这东西圆滚滚，表面十分光洁，仿佛是一颗珠子，里面却是氤氲翻腾，若烟若雾，似乎里面自成天地，并且有一种令人敬畏的感觉，绕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低声道：


    
“这便是龙气珠，里面便是龙气，你拿着先用着，应该够轮回筒运转一段时间了。”


    
林黎惊异地道：


    
“公子你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林封谨当然不可能将自家的秘密给暴露出来，而是笑了笑道：


    
“其实这中间有一段秘闻，我乃是和东夏国的崔王女有一段私情……”


    
林封谨便是将他的这段经历拿出来说，意思便是指他乃是未来东夏国国君的生父，乃是皇亲国戚，自然会被东夏龙脉加持，原本林封谨这样的说法合情合理，从理论上也寻不出什么破绽来。


    
不过，东夏国的龙脉尚黑，龙气自然就应该泛出淡黑色来，而他拿给林黎的龙气珠当中的龙气却是原本的纯色，若是有心人的话，当会从这里发觉一些问题出来，只是这么一点的破绽也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了。


    
这时候林黎不消说，在场的也没有外人，便很干脆的迫不及待将这龙气珠捏碎外壳，丢进轮回筒里面去。


    
结果大概过了十来秒，林黎忽然耳中听到了“卡勒”一声轻响！！就仿佛是盛了沸水的茶壶被冷水一激，然后出现了裂纹的声音，于是心中可以说更是大惊！仔细一看，顿时欲哭无泪，原来这轮回筒的筒身上，居然真的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裂纹。


    
非但如此，这裂纹居然都还在意犹未尽的迅速四处蔓延，也就只是短短的几秒，这轮回筒的表面就布满了冰片也似的裂纹，都是指甲盖大小，而林黎的心上仿佛是平添了这么多的口子，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悲哀。


    
巫门的三宝啊！


    
这玩意儿对所有的巫道中人来说，那就是精神的寄托和信仰，比命根子还重要的存在，林黎在到手的时候有多开心，这时候心里面就有多剧痛，并且还是加倍的伤，几乎要潸然泪下！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了曲折和惊喜，只见下一秒，轮回筒上就开始哗啦哗啦的往下落碎片，看起来仿佛是彻底的碎裂崩坏了似的，但这碎片刚刚落了下去，林黎就一下子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因为轮回筒竟是只有表皮上薄薄的一层脱落了下来而已！！就仿佛是蛇脱皮那样，下方则是露出了崭新的外表！


    
原来这轮回筒辗转流传了数千年，名气也是十分响亮，奈何天地之间灵气稀薄，因此根本无用，也就是说，完全发挥不出来与之名气能够对等的实力来。有一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拿到了这轮回筒的人，端的是有苦说不出——自己得了这样的宝物，肯定会招人觊觎，可是，这玩意儿对提高自己的实力却没有半点帮助啊！因此在轮回筒的好几任主人惨遭灭门之后，有一个人便将其伪装了起来，在上面刷上了一层特制的胶漆，将之弄成了普通的竹筒。


    
最后这玩意儿落入到了胡瓦图兄弟的手上，这两人毕竟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眼光什么的都很毒辣，知道这东西绝对十分珍贵，便珍藏了起来，可无论怎么研究，也没有找出来正确的使用方法。


    
此时轮回筒得到了龙气的滋润，便开始迅速的恢复正常的状态，这玩意儿肯定是有器魂的，自有一番高傲，当然就要将自己外皮上面的那一层伪装弄掉，结果就搞得林黎以为自己操作失误，直接将这宝物给弄坏了……


    
等到轮回筒恢复了原貌之后，端的可以说是十分养眼，握持在手上若暖玉一般，十分光滑，非但如此，有什么要求的话，更是可以与里面的器魂沟通交流，林黎一见可以说就是爱不释手，若不是胡瓦图兄弟没有死，那只血蛙降还没有成为无主之物，搞不好现在就要将其拿出来炼制一番了。


    
林封谨此时有心让土豪金也是进去“镀镀金”，毕竟当年十二祖巫也是牛气冲天的人物，当年人族和妖族一战，那就直似大浪淘沙，能活下来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都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人物，一定是实力与运气都兼备的，至少也应该是和娲蛇神这样的同一个级数的。


    
不过考虑到这轮回筒估计也是至少几百年没用过了吧，搞不好也会出现什么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林封谨觉得还是等林黎操作熟练了再说，反正土豪金现在除了遇到帝王之虫干架有些困难之外，其余的基本是拿它没有办法的，也不能慌在一时。


    
※※※


    
大概又等待了小半个时辰，养神的林封谨忽然深深的呼吸，睁开了眼睛，低声道：


    
“竟然是王猛按捺不住？”


    
原来这时候林封谨似是在假寐，其实已经将一股龙气注入到了此地的龙脉当中，自然就能清晰的感应到此地的龙脉气息变化。王猛倘若是想要全面反扑的话，那么仅凭他的个人实力，那是绝对不要想的，一定会借助当地龙脉的威势。


    
所以，就算是王猛表面功夫做得再好，甚至连娲蛇神和大年神都一起隐瞒了过去，却也决计瞒不过林封谨。


    
事实上，对于王猛来说，此时三方交战，他乃是实力最低的一个，所处的地位也是最尴尬。于胡瓦图兄弟来说，很可能就会将矛头先对准他，先弱再强，并且此时胡瓦图兄弟布设下来的大阵效果乃是献祭，若是能先将王猛献祭，那么必然能取悦背后的神灵，换取来更强大的力量，进而使得天古大祭法的威能倍增，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将大年神这块硬骨头给啃了起来。


    
同时，大年神虽然是貌似与王猛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但是，难道大年神就是什么善类了？用十万人牲活祭出来的恐怖变态！一旦它受创过重，会不会打王猛的主意，吞噬其来补益自己？


    
一旦情势不妙，大年神难道不会使绊子让王猛直面天古大祭法的威能？


    
有个笑话是，在山中遇到老虎怎么办？不需要比老虎跑得快，只需要比同伴跑得快就可以了，大年神这样冷酷若铁的邪神，又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候还和王猛精诚合作呢？


    
所以说，林封谨设身处地的为王猛一想，反而觉得国师大人能隐忍到现在还真的是了不起，要知道，先出手的总是可以占据主动权，王猛他率先发难出手的话，好歹也相当于是投骰子博了一博，搞不好等到胡瓦图兄弟掀出底牌，彻底的激活天古大祭法的威力，王猛那时候就算是想要出手都晚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甚至都有些庆幸国师大人之前对自己不怀好意了，倘若他真的是对自己推心置腹，呵护关照，那么说实话，林封谨还真做不出来遇到了大难就单独逃命的事情，搞不好现在被困在阵势当中的，还要加上林封谨了呢。


    
就在林封谨脑海里面翻腾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猛然就见到，王猛的脚下居然徐徐的隆起来了一座小山丘，紧接着，山丘顶端破裂，激射出来了一大股泉水，在那光芒下泛出了微黑的颜色，王猛仰天长啸，双脚一蹬冲天而起，那泉水也是托在了他的足下！


    
王猛这一起之后，与地下涌出来的这略呈黑色的泉水竟仿佛是联为一体，在空中赫然身周幻化出来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凶暴黑龙，昂首摆尾的朝着上方的天古大祭法的阵眼撞了过去！！


    
林封谨见状之后，在心中也是暗道难怪得东夏和西戎国势不强，无论是国师王猛还是大牧首元昊，这两人就仿佛是寄生在了龙脉上的水蛭一般，贪婪的消耗龙气，那龙气本来就自有定数，消耗了之后自然是国力不彰了。


    
倘若日后有机会的话，自己一定要插手朝政，就算是不能削掉国师，也是当大幅度的削弱其特权，将其能消耗的龙气规定一个数目，限制在较小的幅度上，否则的话，此消彼长之势将会越发明显，那便是亡国之兆！


    
王猛既然率先出手，大年神那由泥土和岩石构成的巨大头颅也是一下子昂了起来，双眼当中血光冲天而起，口中也是发出了“年，年，年”的咆哮声！从大年神的口中，竟也是飞出来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烟雾，仔细看去，竟是无数黑色的巨大飞蛾，触角血红色，翅膀上有诡异的人面花纹，同样也是开始对这天古大祭法发起了全力的反扑。


    
每一只黑色的巨大飞蛾，便是一头被献祭给大年神的人牲生魂！！


    
可见大年神这一击也是豁尽了全力，他此时具现化出来的这一具身体，可以说完全是由献祭而来的十万生魂支撑，演变而成的，对于大年神来说，这生魂就仿佛是他的生命力一般，能够做出这一击，也端的可以说是在搏命了。


    
不过，面对敌人翻出来的这两张绝境求生的底牌，在空中漂浮着的七大阵眼本来是呈现出了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但是就在此时，却是忽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摇身一变！


    
荒，霸，舞，戮，哭，灭，生这七大阵眼，已经是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并且按照顺时针排列的方向徐徐旋转，这圆形当中的空间赫然是不停翻腾，看起来似乎其中有无数的凶险暴戾正在不停的涌动似的，似乎黑洞那样令人觉得极不稳定，给林封谨的感觉，居然像是形成了一个炮口似的。


    
紧接着就见到，从这其中一下子就激射出来了一道凌厉无比的光芒，根本就无法形容这光芒的模样，但是只要视线接触到了那光芒，立即心中就会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种灼热无比，撕心裂肺的感觉！


    
见到了这样的光芒，就连在石室当中化为了烟雾状观望外面局势的娲蛇神那一缕神识，居然都有一丝波动！林封谨忍不住道：


    
“尊神似乎看起来对此很是有些熟悉？”


    
娲蛇神淡淡地道：


    
“没想到，这天古大祭法背后，竟然连接的是相柳的残魂！说起来和我等也是颇有渊源呢。”


    
林封谨心中一动，他博览群书，自然是知道相柳是什么东西，乃是妖族当中十分凶残的存在，说直白一点，那就是九头蛇，而九个头则都是人面！每个头都掌握了不同性质的神通威能！


    
在林封谨的上一世记忆里面，有考证说，上古时代可能存在的十大生物当中，就有九头蛇。


    
便是因为这个物种在世界各地的传说当中都出现过，中国叫做相柳，希腊神话里面叫做许德拉，日本的神话里面叫做八歧大蛇，波斯古经当中叫做弥波，非洲的传说当中叫做艾多—韦多，圣经启示录第十二章里面也描述过一种拥有七个头，十个角的巨龙。


    
世界各地的文化不同，甚至传承文明的方式也都不一样，记载也是充满了臆想，混乱，错误，而不同的文明分布在当时看起来相隔数万里几乎不可能到达的地方，却会出现对某种生物相同的描述和记载，并且这记载还是惊人的一致，那么唯一符合逻辑的解释，便是他们亲眼见过这种生物。


    
林封谨摇摇头，将这些蹁跹的浮想从脑子里面赶了出去，密切关注着三者同时掀开了自己的底牌后的博弈！此时娲蛇神的神念虽然已经降临，可是其肉身却依然在极北之地的焚石山中，也就是说，在人间世根本就发挥不出什么威能来。


    
换而言之，娲蛇神要想图谋大年神的话，那么大年神此时具现化在中原的这身躯就必须毁掉，其本尊在人间世没有了依附，自然也只能进入中阴界当中，那时候才是娲蛇神攻其不备的最大机会。


    
林封谨此时就要竭力促成这样的局面出现，那么才能从娲蛇神那里捞到好处，因此更是聚精会神的，看着天古大祭法射出来的那一丝貌似平静其实炽热无比的光芒射出，然后迎上了那一头王猛化身的黑龙！


    
前面就提到过，东夏国地处北方，其色尚黑，五行属水，龙脉主脉也是依附于长白山，黑龙江而行，所以此时王猛所化黑龙的性质，也应该是属于水系！而虚空当中吐出来的这一丝光芒，虽然无声无色，可是其本质，应该是最为炽烈的火系！


    
并且看其形状特征，乃是最为厉害的心火，普通的烈火乃是先伤皮毛，再伤内腑，可是这心火的火毒却是十分恶毒，先伤内脏，再伤皮肉，乃是火焰当中杀伤力最强悍的术法！


    
虽然五行相生相克，水能克火，但是，就王猛的实力，对上了这上古大妖一脉的相柳氏的攻击，未必就能占据得了上风。


    
二者相接的一瞬间，便是听到了“嗤嗤嗤嗤”的声音大作，紧接着林封谨只来得及见到黑龙似乎开始分析崩溃，便见到了大量的白色蒸汽冒了出来，将里面的情形完全的遮蔽住，这却是水火直面碰撞必然发生的事情。

第069章 相柳之威


    
不过，这浓烈的白色水蒸气虽然四处飘散，可是天古大祭法实际上则是已经在周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障壁，将天门凹都给笼罩在了其中。


    
之前的话，还未觉得，可是现在这水蒸气一散发出来，顿时就可以清晰的见到，整个被天古大祭法笼罩住的天门凹仿佛是装在了一个透明的巨瓶里面，浓烈的乳白色水蒸气被那透明的障壁挡住，完全是散发不出去，因此就连接下来大年神与天古大祭法的直面碰撞也都被完全的遮蔽住，完全看不真切。


    
不过，虽然众人的目光无法穿透浓雾投射进去，可是在这两者的狂暴力量碰撞的一瞬间，众人的心中都是狠狠的扭曲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踉跄倒退了几步，就连林封谨的鼻孔里面，都流淌出来了两股蜿蜒而下的鼻血。


    
一干人同时都在进行了大口的深呼吸，足足吸了四五口气，这才算是把震荡的心神平抑下来，因为这完全是二者的力量直面碰撞以后外泄产生的负面作用，不是作用于精神实质上的威压，所以就连林封谨也是着了道儿，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作响，仿佛晕船那样天旋地转，十分难受。


    
好容易回过了气来以后，他波恨恨的看着白雾茫茫的战场当中道：


    
“这国师也是实在奸猾，居然搞了这么一手出来，他便好躲在了一边浑水摸鱼。”


    
林封谨却是摇头道：


    
“此时三方的气机都已经互相锁定，有没有这白雾阻挡视线都是毫无意义的，再说，王猛最强的手段应该就是引龙气入体化身黑龙这招了，与之对阵的乃是远古妖物相柳，而据说相柳有几个头，就有几种擅长的神通，此时就算是已经没落的残躯，也是不容轻忽，也就是说，王猛根本就不可能预测得到对方会用火系攻击，所以搞出来这白雾应该是巧合。”


    
这时候，娲蛇神却是忽然对林封谨道：


    
“那个能够驱动龙气的人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听了娲蛇神的话，林封谨顿时就大吃了一惊：


    
“什么？？”


    
要知道，娲蛇神虽然此时是灵魂出窍状态，却也只是在人间世的战力不足而已，其精神方面的锁定什么的，决计不会比大年神之类的弱，尤其是它之前杀死了窝津神，得到了羲皇的那一丝精华以后，阴阳调和，实力增长得更是格外惊人！


    
可是，这样强大的娲蛇神居然都锁定不了王猛的位置了？？


    
“这老东西看起来也是拼命了啊。”林封谨喃喃地道：“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这时候若再不搏命的话，那么搞不好之后想搏命也没有机会了。”


    
当然，林封谨却是不知道，王猛此时的心痛得也仿佛是和刀子戳了似的，因为这位堂堂的东夏大国师也是逼出来了自己最后的保命手段，那便是很干脆的打碎了自己的替身娃娃。


    
这却是一门十分诡异邪恶的秘术，应该是魔族流传下来的。


    
要炼制替身娃娃，最主要的材料不是别的，竟然必须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若炼制者是男，并且还要这亲骨肉也是男，并且长大成人！


    
接下来则是给要自己的亲生骨肉灌下秘药，令得其魂魄与身体完全结合在了一起，哪怕是肉身死掉也魂魄也是不能脱离，将其变成恐怖的活死人。


    
最恐怖的一步是，接下来居然是要找到陪葬帝王的人俑，将在地下买了数千年，阴气浸透的人俑打碎加水弄成泥浆，将这活死人裹上这泥浆后，丢进火窑里面烧上个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这期间因为这件事乃是违反了天地之间的规律，会有足足三次雷劫打下来。


    
当然，林封谨应付这雷劫倒是举手投足，十分轻松，可是这天底下的妖命者也是屈指可数的啊，而这样残酷的杀子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外泄出去。所以要渡过这三次雷劫的花费和开销，也端的是不死也要让人脱成皮。


    
最后好容易耐过了这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开窑之后，便将烧成的人俑取了出来，拿大磨盘将其磨制成细细的粉末，这些粉末绝大部分都会呈现出泥土的颜色，少数会呈现出血红色，便将血红色的粉末挑选出来。


    
这时候，施术者也是需要咬破自己的中指，拿一根桃木签，将自己的生辰八字给写上去，接下来将挑出来的血红色粉末混合无根水，以那桃木签为核心捏制一个泥娃娃出来，倘若那血红色的粉末不足以覆盖桃木签的表面，捏不成泥娃娃，那么就需要重复上述的过程，继续杀子烧窑！


    
做成了这替身娃娃之后，只要将其激活，便是可以挡下一切天灾，蛊咒，神通等等攻击（并非是挡一下就碎掉），不过挡不了正面的枪刺，剑斩等等这种物理攻击，而替身娃娃一旦承受不住攻击碎裂，便是代表里面的生魂已经获得自由，会在头七之后化为厉鬼前来索命。


    
王猛当年也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秘密杀了两个儿子才炼制出来了一个替身娃娃，他炼制了替身娃娃后本来就想要收手，再找几个姬妾生儿子出来传宗接代，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紧接着就遇到仇家来寻仇，敌人势大，将他剩余下来两个儿子杀了不说，更是要抄家灭族，斩草除根。


    
那时候王猛还不是国师，也真是忍得，他发觉敌人来的时候乃是数九寒天，大雪纷飞，知道逃也逃不掉了，居然乘着敌人没有发觉，咬着牙跳进了旁边的冰河里面，咬着一根麦秸在里面忍了三个时辰，总算是将命给保住了。


    
可是，在冰水浸泡下，普通的壮汉那玩意儿也顶多就支持一个小时而已，就算王猛是练家子，足足三个时辰六个小时的浸泡，也是令他的下面那玩意儿变成了摆设，彻底废掉了。


    
这以后王猛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进宫做了宫监，然后又是一番机遇辗转巧合，这才成为了东夏的国师，而他累计起来也是只使用了两次替身娃娃，都是成功的将他从必死的境地解救了出来，幸运的是，这两次挡灾之后，替身娃娃都没有碎掉。


    
可是这一次却是没能幸免了！


    
当然，替身娃娃一碎裂，当中的怨气和里面魔族流传下来的秘药一混合，确实是有强悍无比的威能，将万千的粉末散播在了战场中央。娲蛇神所说的王猛的气息消失了其实是有些措词不当的，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娲蛇神一下子就感应到了那阵势当中，居然突然出现了好几百个与王猛一模一样的气息！


    
王猛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出现好几百个！其中只有可能一个是真的，但是娲蛇神也是无奈的发觉自己居然分辨不出来。


    
并且此时即便是天古大祭法当中没有水蒸气遮蔽视线，林封谨他们也会见到阵法当中陡然多了几百个“王猛”出来，并且都不是幻象！！而是那些从替身娃娃当中散布出来的血肉精华凝结了泥土以后弄出来的俑人，可以说是惟妙惟肖！并且还不是死物，其身法之灵动，丝毫都不在真正的王猛之下！


    
※※※


    
“我嗅到了魔族的臭气！！”烟雾组成的娲蛇神的脸容微微仰起，神情里面却是带上了一丝怨毒的神色：“没错，那个人应该使用了魔族的禁术！”


    
林封谨皱起来了眉头，魔族行事一直都可以说是阴险狠毒，不择手段的了，而就连魔族都要被称为“禁术”的秘术，又应该是何等残虐狠毒？王猛这位国师一派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模样，看起来掀掉外面的那一层道貌岸然的伪装以后，下面也是不大干净的吧？


    
然而就眼前的局势来说，王猛用出来了这招以后，却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处于了绝对主动的地位，连娲蛇神都没有办法锁定其本尊，天古大祭法背后的相柳残魂和大年神估计同样也是锁定不了他的了。


    
当然，倘若是一对一的话，大可以采用笨办法，挨个筛选攻击过去，或者用范围攻击，但是，此时天古大祭法背后的相柳残魂和大年神还在二虎相争，谁都没有余力来做这种事情。


    
“这一下的话……王猛这厮还真的是运气不错呢！”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算他命不该绝啊。”


    
这时候，天古大祭法当中，血光闪耀，仔细看去的话，便是大年神那赤红色的双瞳，格外的鲜明灼眼！更是可以见到大年神那庞大的头颅从斜刺里轰然跳跃而出，狠狠的撞击向了上方。


    
二者再一次正面碰撞！


    
紧接着虽然所有的声音都似乎被屏蔽了，但是风云卷散，似乎空气当中有万千的波纹相互迂回荡漾，还有大量的涡旋在不停的成型，众人的心头也是加倍的难过，好在这一次有了防备，才没有呕出鲜血来。


    
虽然其中有着大量隐隐约约的白色雾气，却也能隐约看到，大年神在这一击当中应该是吃了个大亏，脑袋上已经是明显的缺了一个大块，虽然这是大年神具现化的身躯，其实质是由泥土和山石组成的，但连基本的形体都维系不住，就像是神像掉了只耳朵，可以说是格外的丢人和狼狈了。


    
“咦？？”就在这一次碰撞之后，不要说娲蛇神，就连林封谨和林黎，却是忽然感觉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虽然看起来乃是大年神吃了个大亏，可实际上天古大祭法中流露出来的强横气息却是一下子在持续的下降当中，难道是相柳残魂突然在闹什么幺蛾子吗？


    
“怎么会这样？”林封谨的心头顿时也浮现出来了这样的疑问。他乃是好学的人，顿时便忍不住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相柳残魂出了什么问题？”


    
娲蛇神冷冷地道：


    
“相柳残魂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它在这人间世没有肉身，完全是依靠天古大祭法模拟出来的肉身而存在，究竟能发挥出多少的力量，实际上是要取决于天古大祭法的强度！灵魂的力量是需要肉体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能，是天古大祭法出了问题。”


    
“天古大祭法出了问题？”林封谨顿时便沉吟道：“那就代表胡瓦图兄弟应该出了问题！！可是他们能出什么问题呢？对了，大给给，你之前……似乎给他们下了毒？只是那毒药似乎是慢性毒药啊。”


    
林黎皱眉道：


    
“不错，那毒药至少应该是在半年内发作的啊，会慢慢的腐蚀肌骨，深入骨髓当中以后才会爆发！除非……？”


    
林封谨追问道：


    
“除非什么？”


    
林黎沉思道道：


    
“我乃是用真龙蜮王的毒液来调配的主药，所以，除非是胡瓦图兄弟服用了对真龙蜮王毒液易感的药物，直接令已经被臣药，佐药，使药给压制住，进入冬眠状态的毒液活性复苏，同时，胡瓦图兄弟体内的健康抵抗力要下降到一定程度，满足了这两大条件以后，这毒药才会爆发出来！可是，就连我都不知道真龙蜮王的毒液对什么东西易感，会产生激烈的反应，胡瓦图兄弟就更不知道了……”


    
“根据我的推测，就连我们这群看的人都觉得有些疲惫麻木，何况是他们主持支持这大阵到了现在？搞不好他们此时乃是服用了什么补充元气的药物，直接诱发激活了真龙蜮王毒液，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林封谨此时便追问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这库鲁白白的秘药本来是要拖延到半年后才会致人于死命，但是现在药性就被提前激发出来，还能不能对胡瓦图兄弟致命？”


    
林黎沉思了一会儿道：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绕是如此，根据我对真龙蜮王的毒素研究来说，其毒并不是属于见血封喉那种，而是仿佛跗骨之蛆，一旦中了以后，便深深的镌刻入骨髓当中，仿佛绷紧的钢丝那样，死死的勒了进去，如此的毒素，不要说是见，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然而也正是因为真龙蜮王毒素的这特性，才更是符合库鲁白白缓慢发作的特征，一中招之后真龙蜮王的毒素就已经是如此棘手，那么倘若是给予一定时间的话，那就可以说是更加棘手了，虽然此时这库鲁白白秘药实际上可以说是提前发作了出来，但距离胡瓦图兄弟服毒也至少有十多个时辰……说实话，就算是老夫中了此毒，迁延上十多个时辰再发觉救治，估计当场被毒死的几率不大，但是想要彻底解毒的话，那都几乎可以说是没可能成功的了。”


    
这时候，他波却是插话道：


    
“公子，不过说实话，胡瓦图兄弟能够横行这么多年，也是有他的独到之处，据我所知，其在炼制各种药物方面，确实是很有一手，因此，几乎可以肯定，胡瓦图兄弟的底牌之一很可能就是拥有奇效的药物，万事无绝对，所以说……”


    
“我懂你的意思。”


    
林封谨也是很清楚胡瓦图兄弟的实力，两人联手起来的话，要略比之前的傣猛高出一线，然而这两人不可能随时都在一起，分开来的话，便不是之前的傣猛的对手，所以此时林黎的判断可信度很高，此时林黎的话意也很是明确，那就是毒素提前发作以后，胡瓦图兄弟估计是死不了的，但是呢，恐怕要受不小的活罪，下半辈子长期缠绵病榻也是可能的。


    
“不过。”林封谨眯缝着眼睛看着天空当中，标志着天古大祭法阵眼的“荒，霸，舞，戮，哭，灭，生”这七个字，可以说是已经暗淡无光！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即将崩溃掉的模样。


    
“我若是胡瓦图兄弟的话，绝对不会就这么甘心束手待毙呢！大给给，换了是你的话，你难道会选择功亏一篑吗？”


    
林黎阴沉着脸森然道：


    
“那当然不可能！怎么也要搏一搏鱼死网破！”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天空当中骤然有一道霹雳闪耀而过，却是呈现出来惊人的血红色，紧接着，标志着天古大祭法阵眼的“荒，霸，舞，戮，哭，灭，生”这七个字居然一下子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从这七个字围成的那个仿佛小小黑洞当中的空间里面，陡然射出来了无数的光芒，交织在了一起，便形成了一条铺天盖地的大网，居然一下子就将下方的大年神巨颅给死死捆绑了起来！


    
林封谨仔细看那组成大网的光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目力超出常人许多，顿时一眼就看了出来那哪里是什么光芒，分明是一条又一条的恐怖空间缝隙，仔细辨认的话，甚至还能看到其中隐约透出来的点点繁星！


    
很显然，胡瓦图兄弟此时也是拼上了老命，一下子就将自己所有的潜力都爆发了出来，赌在了这一铺上，倘若那标志着天古大祭法阵眼的八个字燃烧完毕以后，大年神依然还能活下来，那么他们就赌输了。


    
然而此时看胡瓦图兄弟这一击的威势，也是着实惊人，大年神庞大无比的这岩石巨颅居然被生生的吊了起来，只要是沾到了那巨网边缘之后，便是有大量的石块被切割，然后从网眼里面挤割了出来，哗啦哗啦的直往下掉，尽管大年神痛吼连连，看起来被这玩意儿网住了以后，却依然是动弹不得，压根儿就没有还手之力。


    
在古代的时候，有一种酷刑叫做“剐”，便是将犯人用细密的渔网紧紧的绑了起来，这犯人的皮肉便会被勒紧，从网眼当中凸出，然后刽子手便会拿刀子一片一片的将犯人勒紧出来的皮肉给割掉，厉害的刽子手，可以将这犯人割下来三千多片皮肉还能留他一口气，所以在行刑前，只要犯人有家属的，往往都会送钱给刽子手，让他第一刀就刺心，给犯人一个痛快，省得受那无穷无尽的苦楚。


    
此时这大年神被那空间裂缝形成的巨网绑缚住以后，就恰似与遭受到了酷烈无比的剐刑异常相似。


    
目睹这一幕，就连娲蛇神都幽幽的叹息了一声道：


    
“想不到我竟然还能亲眼目睹这一招……似乎遥远得已经像是尘埃的往事啊，此时回想起像是在昨天，相柳的这一击吞食天地，居然还能在这世上出现！虽然威力不及当年远甚……”


    
几乎是转瞬之间，这大年神的岩石巨颅就被切割到了“仅有”两层楼高的地步，要知道，它最初具现化出来的这岩石巨颅，直立起来至少都能达到千米之高！


    
不过，到了这样的地步，大年神看起来也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关头，因为此时被剥离掉了外面所有的岩石和泥土层以后，露在外面的已经居然是一层玉质物也似的东西，此时的大年神具现化出来的头颅，就仿佛是汉白玉雕刻出来似的，十分光洁。


    
这大概就是他具现化出来的巨颅的核心部位，显然防御力也是格外惊人，之前简直是势如破竹的那“吞食天地”的光网，此时切割在了大年神乳白色的头颅表面以后，也是显然有了阻力，虽然依然能切割进去，却是有大量凄厉的腥臭血水喷射出来，将其污秽，竭力的阻止其切割的进度。


    
不过，绕是大年神疯狂怒吼，也只能迟滞自己的脑袋被切割的进度，而决计不能阻挡，因此在他刺耳的号叫声当中，一块一块奇特的白色石块被切割了下来，挤出了网眼外面，不过这时候娲蛇神却是忽然咦了一声，然后很干脆的道：


    
“这是血肉玉啊！没想到这只蝼蚁居然可以凝结出来这样的好东西！”

第070章 血肉玉


    
被娲蛇神一说，林封谨便发觉此时从大年神颅骨上被切割下来的这些“石块”从空中掉落的时候，居然有一种奇特的失重感觉，就像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可以在空中漂浮的气球……林封谨仔细看去，顿时就觉得这“石块”十分特别，就像是一块一块的切开的西瓜那样，外面呈现出白色，里面居然都开始渐渐的泛红！


    
这时候娲蛇神已经很干脆的道：


    
“林封谨，这大年神的巨颅当中，应该是有一个内核所在的，这内核就是由血肉玉完全组成的人型，和真人一般大小，这血肉玉乃是吸收了十万死人的血肉精华形成的，质地坚硬若玉，看起来鲜艳诡异若人的血肉，也是大年神的主神识寄托的地方……”


    
林封谨听了娲蛇神的话以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大人，你不可能是要我打这血肉玉的主意吧？很显然，这厮已经是难逃此劫，这招吞食天地的实质，那就是恐怖的次元网，您觉得我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在虎口当中夺食吗？”


    
娲蛇神淡淡地道：


    
“大年神的核心虽然坚韧无比，但妖神相柳打出来的吞食天地这一招却是攻防一体，强横非常，正常情况下，除非是我肉身降临，否则的话，几乎是不可能有机会拿到血肉玉的，可是，主持这天古大祭法的人，却是出了很大的纰漏，未必能够坚持到大年神被彻底杀死。”


    
“喔？”林封谨眼中精芒一闪道：“大人这样说，想必是有把握的了，但就算是妖神相柳那边出了问题，那血肉玉内核好歹也是东海邪神具现化出来的分身，若这里是吴作城周围，那么还有点希望拿人海堆死他，现在却是在东海联军的地盘上，我去了只可能是白白送死而已！”


    
娲蛇神道：


    
“这大年神具现化的身躯本来就没有完成，乃是感应到了自己要被献祭的危机以后，强行苏醒的，其实力本来就要大打折扣，此时更是在相柳的秘术吞食天地面前被一层一层仿佛剥皮也似的剐了一次，将外面的岩石防护装甲全部都剥离了，他便是神力再强，此时的实力也顶多就和你们在伯仲之间而已……”


    
林封谨想了想道：


    
“这个伯仲之间有些太模棱两可了，这么说吧，大人给个明确的答复就可以了，会超过刚才可以自由御使龙气那人（王猛）吗？”


    
娲蛇神很干脆的道：


    
“不会，大概只是相当于他手下那四个弟子的水准而已。”


    
见到了林封谨依然犹豫不决，娲蛇神便冷冷地道：


    
“一根手指，十方功绩。”


    
“一只手掌，三十方功绩。”


    
“一条手臂，七十方功绩！”


    
“你能将其脑袋拿回来的话，一百五十方功绩！”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凡是在娲蛇神这里能兑换到的东西，超过一百方以后便是独一无二的了，并且娲蛇神乃是十分心高气傲，是不会说谎的。他说了大年神的内核实力和自己这帮人在伯仲之间，不会超过王猛的能力，那么就不会超过，这样说起来的话，大年神这厮还真是值钱呢，一根手指就能抵得上半个神使了！


    
同时，林封谨他们这帮人乃是在暗处，大年神此时乃是在明处，并且阵势一旦失效，东海联军毫无疑问也是会将首要目标对准了大年神进行追杀，浑水摸鱼之下，倒绝对不是没有成事的可能。


    
但林封谨也是十分奸猾的人物，知道自己和娲蛇神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他们双方之间——娲蛇神乃是因为巫神掌控了人间世的大势力，所以要依重自己，而林封谨则是因为要对抗东海联军背后的邪神来靠拢娲蛇神。


    
双方的结合，那是赤裸裸的利害关系，林封谨看得明白通透，只有傻子才会全身心的信奉娲蛇神，而人类在娲蛇神的眼中，也是和蚁蛆一般的存在，一个人会对蛆虫蚂蚁之类的推心置腹与其做朋友吗？


    
当然不可能。


    
所以，在这时候，林封谨自然就要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利益，尽管心中已经是肯了，却还是做出来了很有些为难的模样道：


    
“可是大人……你看看我们周围的这些人，这位林黎先生是刚刚从牢房里面放出来的，被折磨得可是够呛，我们这几人则是奔袭了两三天，连眼睛都没有合拢过，困得要死，有道是强弩之末不能透鲁缟，现在出去那实在是若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啊。”


    
娲蛇神自然知道，林封谨这是在讨要好处了，不过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嗅到了其中的利益，及时的通知娲蛇神前来也应该是有功劳的，所以林封谨要得那个也是理直气壮，娲蛇神当然不知道信息费这个词，不过心中也是默认林封谨报信有功，便冷冷地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


    
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客气的人，便很干脆的道：


    
“呃，娲蛇神大人，我身边的这位林先生不久前施展了移魂大法，灵肉之间还不契合，在这方面，大人应该是十分擅长的，希望能出手将这个隐患消弭掉。”


    
灵肉之间不契合，乃是施展了移魂大法以后一个十分严重的后遗症。


    
最适应自己魂灵的，还是父精母血繁衍出来的那个躯壳，就仿佛是为了自己的灵魂量身打造的一般，傣猛此时的灵魂乃是在徐蛴螬的躯壳当中，毕竟不是原配，肯定就有各种的问题出现，就仿佛是别人的器官移植进自己的体内，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排异反应似的。


    
这样一来，最直观的反应就是灵肉相忤：


    
比如说是灵魂想要伸左手去倒水，可身体实际上做出来的动作会慢上一拍，仿佛是有网络延迟似的。


    
这还算是好的了，更严重的情况，则是灵魂发出的指令是伸左手去倒水，结果伸出去的手是右手……


    
但这也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灵魂发出的指令是伸左手去倒水，结果这只手去拿旁边的刀子，明明接下来的指令是喝水，接下来实际动作却是将刀子往大腿上面插……当然，出现这BUG的可能性是概率很低的，但是想一想看，就算是一个人躺在床上不动，大脑都要发出多少指令来？这发出指令的次数越多，那么自然是就越容易中招。


    
林黎此时灵肉不契合的情况还不算严重，因为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实际上他的魂魄当中，还混入了徐蛴螬自身一魂一魄的残魂进去，有着这样的因素，所以他的症状比其余的人要轻得多，也就是偶尔会出现“延迟”的情况，就是所谓的身体跟不上大脑。


    
对普通人来说问题不是很大，但是对于要与敌人交战，炼制降头，丹药的林黎来说，在关键时候出状况的话，那就是相当要命的了，比如敌人一刀当头砍来，却是忽然出了状况延迟了半秒，明明可以闪开顺势搞死对方的，结果却是被人一刀重伤……


    
林封谨此时希望娲蛇神要做的，就是提升林黎的灵肉契合度，使其达到正常人的水准就行了，假如说这灵肉契合度的满值是一百的话，那么九十就是正常人的标准，此时林黎的契合度差不多就在八十三左右。


    
这里就有一个误区，似乎所有正常人的灵肉契合度都应该是一百，那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达到这一点，现实生活当中，有人反应慢一点，快一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有一些特殊的职业，比如说是赛车手，又比如说是需要手速的电竞操作，这些人就对灵肉契合度的要求很高的，估计在这方面出类拔萃的选手，灵肉契合度达到满值是最基本的要求呢。


    
面对林封谨的要求，娲蛇神也是没有玩什么虚头，很干脆的道：


    
“五方功绩值，这是看在你及时报信的份上，并且接下来不能有什么要求了。”


    
林封谨那里功绩值虽然不多，伍方还是拿得出来的，很干脆的点头应允，这时候便见到，空中烟雾凝成了娲蛇神的面容忽然撮唇一吐，便有一点绿豆大小的液体出现，悬浮在了空中，看外形仿佛是水银一般，上面却还有着丝丝的血纹，接过了以后放在了手心当中以后，便仿佛像是荷叶表面的露水那样，滚来滚去。


    
娲蛇神道：


    
“割开一条口子，将这滴银血按进去就可以了。”


    
林黎当即便是依言而行，在自己的手背上割开了一条口子，将这滴银血按入其中，没想到这银血似乎还有自我意识一般，居然表现出来了强烈抗拒的意识，林黎用力按了下去，这银血居然似乎有极大的弹性一样，要往周围跳开，这样的情况，端的是令人有些目瞪口呆。


    
好在经过了一番折腾之后，终于还是将这玩意儿按进了伤口，林黎在原地呆了几秒以后，深呼吸了几口气，忽然闭上了眼睛，紧接着额头上面便沁出来了细密的汗珠，拿衣袖一抹，居然带着点点的血迹，还有额外的腥臭，看起来格外惹人注目。


    
等到林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顿时精神焕发的道：


    
“好了，我感觉非常不错。”


    
此时只见天门凹的上空，天古大祭法燃烧着的七大阵眼看起来已经若强弩之末，业已仿佛像是将熄而未熄的余烬那样，似乎很快就要熄灭掉，而那次元网表面也是很有些暗淡无光，很显然到了这时候，大年神也是看了出来这一点，当然不肯放弃，竭尽全力也是要继续撑下去，好歹也是要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若说先前的局势还不清晰的话，那么此时可以说这局势已经是格外的明朗，就仿佛是掌上观纹那么明显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等人自然就不能还呆在这里不动，而是必须要未雨绸缪一番，否则的话，等到了这双方真的是两败俱伤的时候，那就可以说是太晚了些。


    
于是这时候野猪便在旁边的石壁上一靠，这里也是早就留出来的通路，顿时就“稀里哗啦”坍塌了下来，林封谨一干人鱼贯而出，想来天门凹这边闹得可以是惊天动地，估计也没有人来关注他们这边的动静了。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忍不住冷笑道：


    
“这局面，嘿！还真的是便宜了王猛了，算他运气好捡回来了一条性命。”


    
当胡瓦图兄弟觉察到了自己体内毒素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定，不顾一切的祭出了底牌，让上古妖神相柳施展出来了吞食天地这一招，那时候天古大祭法对周围的禁制其实就已经消失了，全部的威力都作用在了大年神的身上……王猛肯定在这时候就溜之大吉了。


    
不过林封谨的自言自语，倒是落在了娲蛇神的耳中，空中烟雾化成的娲蛇神面孔忽然一动，又是嘬唇吹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吹出来了以后，却是化成了一股暖风，从众人的身上打着卷儿掠了过去。


    
众人顿时就生出来了一股轻松的感觉，那是真正的轻松，力气明显的变大了，并且身体貌似也变轻了一般，同时，身周围出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薄雾气，若不仔细看的话，是没有办法辨认出来的。


    
娲蛇神此时才冷硬的道：


    
“那名御使龙气的人，身上的气运浓烈，并且实力相对你们来说也是很强，这么一个人，脱困之后未必就会逃走，更大的可能是在旁观观望，想要渔翁得利，很可能是你们的最大阻碍，因此才助你们这一臂之力，你们身上的这一层真水之雾，便能发现周围隐藏的敌人，到时候自有感应。”


    
听到了娲蛇神这样说，林封谨一干人等点点头，便是迅速的纵跳若飞，对准了天门凹的方向奔行了过去。


    
※※※


    
就在天门凹的西方，有一处十分深邃的山谷，这山谷在当地被称为是猿愁谷，便是因为此谷深邃无比，并且格外险峻，更奇特的是，在夜晚的时候，经常会从谷中发出毛骨悚然的厉啸声，越发是给这座山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自然，就有胆大的人想要入谷去一探究竟，却是根本就没有人能找寻到入谷的道路，人们觉得，就算是将山间最狡猾的老猿丢进这山谷里面，也是只能发愁怎么出来，因此而得名。


    
不过，此时的猿愁谷当中，却是出现了大量的人，这些人都是黑巾包头，上身穿着黑麻的对襟裙衫，下身是土布做的灯笼裤，腰间佩戴的是微带弯曲程度的宽背刀，柄长三寸至四寸，用两片兽骨夹制而成，以销钉固定，身上佩戴的都是石，骨磨制的饰品，一看就是典型的东海教徒众打扮。


    
这猿愁谷为什么在山民当中眼里有很多神秘的地方？便是因为这里有龙脉经过，恰好形成了一个“几”字形状，龙气则是对邪魅阴气具有很强的震慑作用，偏偏这里的龙脉还形成了“几”字，也就是说，相当于是将天门凹这个地方都三面包围了起来。


    
因此，天门凹中的邪魅阴气很显然的就会被朝着一个方向驱赶，最后便是全部汇聚到了这猿愁谷当中来，这里就相当于是乱葬岗那样，天然形成了一个阴气缭绕的集中地，是以会有各种离奇的事情发生。


    
胡瓦图兄弟进行了多方面的勘察以后，便是将天古大祭法的大阵的核心处布置在了这里，其实当时来到这布阵的最初的目的，并不是要暗算献祭大年神，只是知道大年神格外的凶残，为了避免失控，因此起到了一个类似于笼子啊，安全绳的措施，进行缓冲一下，布设的大阵也不是天古大祭法，而是防护力很强的九萝大阵而已。


    
但是，随着召唤大年神进度的迅速提升，胡瓦图兄弟却是发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虽然最初开始具现化的时候，大年神一来就表现出来了对龙脉极强的压制方式，可是，随着具现化的完成进度越高，反而对龙脉的压制在慢慢的降低。


    
这说明了什么？


    
便是大年神的攻击方式和手段太过单调！以至于龙脉迅速适应并且找到了有效反制的方法。


    
胡瓦图兄弟也不是傻子，立即就认识到了自己一干人被大年神给坑了，走的这条路很可能此路不通……那么应该怎么办？他们这一次也是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在里面，因为这一次污秽龙脉的仪式付出的巨大代价，甚至都不是椰岛国一个国家能承担得了的，那是足足五国联手推动支持的。


    
倘若这一次尝试失败的话，胡瓦图兄弟本来就是刚刚才登上大给给的宝座不久，地位不稳，搞不好就要被人掀下台去，不仅如此，两人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失败了的话，那么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被嗤笑万年啊。


    
所以胡瓦图兄弟压力极大，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根本就不能出问题的冒险，可是眼见得大年神靠不住，乃是一艘快要沉掉的破船，那么很明显就是跳船逃生的时候。也顾不得别的那么多了？


    
于是胡瓦图兄弟绞尽脑汁，最后想到了天古大祭法。


    
动用天古大祭法，将大年神具现化的身体当成是祭品，召唤出上古流传下来的典籍当中的“终焉存在”，这样的话，即便是无法扼杀龙脉，有着这更加强悍的存在出现，也是可以对所有的人有所交代，甚至可以将失败推送到了那“终焉存在”身上。


    
所以，胡瓦图兄弟便将本来的九萝大阵改造成了天古大祭法，令他们振奋的是，在布置天古大祭法的过程当中，他们居然与那“终焉存在”（其实就是上古妖神相柳的残魂）建立了联系，甚至还得到了指点，将本来残缺的天古大祭法进行了完善。


    
就连两兄弟此时施展出来的“偷天换日”大法，也是相柳的残魂指点他们修炼的。像是这些上古时候的老怪物，就算是没有任何的力量，可是它们的见识，那就是一笔十分宝贵的巨大财富了。


    
片刻之前，在猿愁谷的最深处，有一处低洼的沼地，这里周围都是生满了水藻什么的，就连岩壁上也是长满青苔，空气里面也是有一股淡淡的腥腐气息，沼地里面长满了菖蒲，芦苇等等植物，不时都会冒出来一个浑浊的大泡，“咕嘟”一声发出闷响。


    
猿愁谷本来就是阴气缭绕聚集的所在，而这里更可以说是猿愁谷当中的最凹深处，阴气最堆积浓郁的地方，太阳从来都照不进来，也是民间传说当中最为难得的“养尸地”，将尸体在这里埋葬下去以后，百年不腐，胡须，头发，指甲都会继续生长，乃是格外的诡异。


    
在这低洼的沼地上，搭起来了一座临时的木板桥，一直通向了陡峭无比的山崖下面，在那里有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深洞，深洞的门口左右插着两支熊熊燃烧的火把，不时有飞蛾或者昆虫投入火中，发出“哔哔勃勃”的炸响声。


    
而木板桥上面也是站着两排东海众，尽管此时乃是夏天，从那深洞当中吹出来的风却是冷飕飕的，仿佛可以直接吹入到了毛孔里面去，直入肌骨，令人情不自禁的都要打个寒颤。


    
因此这些东海众当中也是有不少人修为不精，居然在这天气里面穿着棉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第071章 网破鱼伤


    
顺着木板桥往山崖当中的洞穴走进去之后，大概十来米就会朝着山腹当中拐一个弯过去，走进去之后就会发觉，里面乃是一个天然生成的空洞大厅，至少也是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在大厅的周围插着一圈儿火把，将里面照耀得格外的明亮，而甚至有着不少钟乳石笋，在火光下泛出点点的涟漪，十分华彩，相当瑰美。


    
只是，为了在这大厅当中清出一片空地来，大量的这些钟乳石笋都被折断了，倘若艺术家在此，一定会大骂暴殄天物，在大厅的周围的阴影当中，默不作声的站着十二具高大的护卫，这十二护卫乃是胡瓦图兄弟精心炼制出来的僵尸降，乃是根据十二生肖的属性炼制出来的，虽然脸上罩着森然恐怖的面具，但是也可以从披风下的轮廓看得出来，这些护卫至少有一半都迥异人型，十分邪异。


    
倘若有人未经过允许闯入到这里面的话，那十二尸降就会疯狂的冲上去，用尽一切方法将其杀死，然后吃掉他们的血肉，嚼烂他们的骨头！！


    
在大厅的中央，居然有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池子，这池子的边缘，雕刻着十三具模样狰狞的石雕，均是有一两人的高度，这些石雕都是似人似兽，有仰天长号的，有俯首作饮水状的，有似乎伸长了脖子倾听状的，端的是惟妙惟肖，连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表现了出来。


    
同时，这些石雕的嘴巴当中，全部都是在向外喷出了水柱，落入到了前方的池子当中，不过这么多的水柱喷射进去，也不见池中的水满溢出来，一直保持着固定的水位。


    
火把照明的亮度终究没有日光清楚，因此远看这池子里面盛着的液体初看起来仿佛是水，但靠近了以后仔细看去，又像是有着油的粘稠一样，不过十分的清澈透明，令人一看就心生向往的感觉。


    
胡瓦图兄弟两人便是在这池子的底部相对盘膝而坐，双眼似闭非闭，也不知道是如何在液体当中保持呼吸的。


    
在他们身周的水中，居然有烟雾状的东西在飘飞聚散着，时而形成一张一张的人脸，时而则是散成了一团烟雾，而他们面前的池水当中，乃是有着一个发出了柔和光芒的珠子，约莫有苹果大小，不停的幻变着颜色，而这珠子当中仔细看去，居然是有漫天的星河闪耀，令人一看便是心生神秘向往的感觉。


    
胡瓦图兄弟各出一只手，安静的按在了这珠子上，不过他们按住珠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血管凸起，青色的血管暴凸而出，显然绝对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轻松，不过他们的眼神当中，看起来却是相当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指掌操控当中。


    
“上神格外的满意呢，激活天古大祭法的时候，没想到居然可以一次性抓到两个顶级的祭品，那个祭品虽然价值比不上大年神，但他的身上却有着强大的气运庇护呢！献祭的价值也很强。”


    
“这人的真正实力，甚至在我们之上啊，中原真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正常人的气运就算是再强烈，也比不上他身上的百分之一，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东夏朝廷当中的重要人物，至少也应该是辅摄大臣之类的！”


    
“也是他们的劫数到了，我们秘卷上记载的天古大祭法实际上是残破的，顶多也只能达到现在威能的五成，多亏我们竟然联系到了上神，将这大阵补完，否则的话，还真是困不住他们呢。”


    
“我们现在只需要稳住就好了，此时上神的意志已经降临全场，这两个顶级祭品是逃不了的，天古大祭法的威能，会将他们若温水煮青蛙那样杀死！”


    
“我的元气又要耗尽了，必须补充一下。”


    
“我也是。”


    
此时虽然是在水底，但是胡瓦图兄弟却是属于那种十分罕见的一卵双生的双胞胎，天生就互有感应，能够拥有心灵交流感应的能力，直接能够用眼神进行交流。


    
他们此时补充元气的方法也是很方便快捷，直接将嘴巴张开，便可以见到这“水中”自然就荡漾起来了点点金芒，仿佛若夕阳返照，格外的瑰丽，形成了一道灿烂的光流，朝着他们的口中投了进去。


    
两人服下了那点点金芒以后，闭目调息了一会儿，便重新张开了眼睛。


    
“这样补充元气虽然方便，但也依然是相当亏损身体的根基，相当于是在透支。”


    
“对，此事之后，我等一定要开炉炼制几味灵丹，好好的补益一下身体的根本，否则的话，身体亏虚必有后患。”


    
然而就在这时候，胡瓦图大兄忽然闷哼了一声，身躯晃荡颤抖了起来，从他的眼，耳，口，鼻当中，居然都开始冒出来了一缕缕鲜血，旋即溶解在了水中，便仿佛是烟雾那样的氤氲升腾了起来。


    
“大兄，你怎么了？”胡瓦图次弟立即睁大了双眼关注的道。


    
胡瓦图兄弟只需要用一只手来维系天古大祭法的运转，因此另外一只手自然是可以空出来。胡瓦图大兄脸上的肌肉不停的痛苦抽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扯开了领子，顿时就可以见到，其胸口的肌肤下方，赫然出现了一点一点的鲜明出血点，就像陡然生出来了大量的红痣那样。


    
紧接着，胡瓦图大兄立即就很干脆的传递了过去一道神念：


    
“我应该是中了毒！！下毒的必是高手，这毒素深藏在了体内，蓄而不发，竟是等到了此时我体内格外亏虚的时候才会激发触动！”


    
得知了这个消息，胡瓦图次弟反而放心了下来，因为他们平时就经常和毒物打交道，并且还在炼药方面有十分的精通，所以说身上随时都带着各种精心炼制的驱毒丹，并且但凡是降头师，常年与毒物打交道，体内也是早就有了很强的抗毒能力。


    
对他们两人来说，只要确定是中毒而不是邪术，那么心中都是顿时一松，没有将其当成了一回事。


    
胡瓦图大兄是用左手操控支持天古大祭法，右手在腰间一拍，已经有一只造型奇古的小玉瓶从腰间飞了出来，他用手指一弹，顿时就见到玉瓶的瓶口开启，然后从里面居然跳出来了一只看起来很像蚱蜢的昆虫，不过，这昆虫的浑身上下却是晶莹剔透，翅膀仿佛是冰种翡翠雕刻成似的，而双眼则是若红宝石一般，充满了灵气。


    
这就是胡瓦图兄弟一脉传承下来的炼药秘术：活丹！


    
炼制出来的稀有丹药，都是活生生的，依靠灵气为食。


    
此时他们在操控阵势，胡瓦图大兄深知不能有任何的闪失，所以一来便是拿出了自己炼制出来的最顶级丹药，在解毒的时候还有大补的作用，将嘴一吸，便把这活丹给吃了下去，然后咔嚓咔嚓的咀嚼了几口，吞咽而下。


    
只是，服用了活丹不久，胡瓦图大兄忽然闷哼了一声，哇的一张嘴，呕出来了一大口鲜血！这鲜血在水中荡漾氤氲，大部分都散去了，可是小部分却是凝而不散，在水中形成了一只有着奇特外表造型的昆虫形象。


    
倘若林封谨在这里，自然就一眼看得出来，这造型正是土豪金这厮的，并且还是惟妙惟肖。


    
胡瓦图大兄痛苦的传递了一道神念过去：


    
“不好！此毒非同小可，恐怕是王者之毒，我服下去的活丹不仅仅没能解毒，反而被这毒素将里面内蕴的元气给吞噬了，毒素之势更盛！你有见过这样的造型的王虫吗？”


    
胡瓦图次弟正要回应，忽然也是睁大了眼睛，因为他这时候，眼，耳，口，鼻当中，居然都开始冒出来了一缕缕鲜血！！


    
“我，我难道也是一同中毒了吗？”


    
此时可以见到，随着两兄弟同时中毒，他们手上按着的那珠子当中的光芒也是开始不停的明灭闪耀了起来，似乎就像是被劲风吹拂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掉那样！


    
“不好！！”


    
“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似乎这毒素虽然十分顽固，但是毒性却并不是很猛烈，侵入内脏的速度并不快！”


    
“我们顶多只能再支持盏茶功夫，那么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好！！”


    
胡瓦图兄弟口中的那一招，便是当时相柳残魂传授给他们，在紧急情况下用来救场的终极秘术，也是他们应付那最后的突发状况的底牌，这时候若是再不用的话，恐怕毒素再蔓延的话，那么想用都用不出来了。


    
胡瓦图兄弟心神相同，顿时便将双手一起伸出，按在了当中的那颗珠子上面，顿时，这满池荡漾着的清水，赫然开始冒出来了白气，就仿佛是升温了似的，紧接着便开始沸腾，冒出来了大量的水蒸气！！


    
这时候，便是与天古大祭法当中的那七大阵眼开始燃烧，支持着相柳残魂用出来“吞食天地”这一招完全同步！


    
当这满池津水彻底蒸发完毕之后，便也是这禁术终止的时间！


    
※※※


    
而林封谨他们这一干人，已经是来到了天门凹的附近，他们一路过来为了节省时间，加上身上穿的也是东海众的衣服，还有林黎和他波这两个“奸细”，因此便干脆抄近道过去，便要恰好经过一线天到天门凹的那条修通了的大道。


    
结果便是见到了不少的东夏联军士兵瘫软在了道路上，有的死了，有的却还在挣命抽搐，并且都是成建制的倒地，千篇一律的都是耳朵眼子里面流淌出鲜血来，仿佛红色的小蛇那样的蜿蜒着。


    
这些人都是被先前大年神的怒吼所伤，有了这些前车之鉴，后面的援军一时间也是十分慌张惶恐，唯恐上来也变成炮灰，所以踟蹰不前，林封谨等人也是暗自庆幸，这样一来的话，真的可以说是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啊。


    
倘若东海联军他们此时已经涌了上来，不需要太多，只是来个几百人的话，林封谨他们这么点人想要火中取栗，浑水摸鱼就难上加难了。


    
此时却是听到了半空当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吼叫声，还有裂帛也似的刺耳碎裂声，一干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了空中，便见到了天古大祭法的七大阵眼，已经是燃烧殆尽，半空当中的次元网也是迅速消失。


    
不过，网中的大年神，也是只剩余下来了完全由血肉玉组成的，常人大小的躯体，看起来就仿佛是被扒掉了皮的人体，偏偏上面还要闪耀着玉石也似的微光，看起来也是加倍的诡异邪恶。


    
然而，在次元网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已经是成功勒过了网中的大年神颈项，顿时，便见到了大年神的脑袋和一只右手飞了起来，齐肩而折！只不过，大年神的脖颈和手臂断面处也并没有鲜血喷射出来，而是光滑若玻璃一般。


    
林封谨也是知道，这些神灵具现化的身躯，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害，对于普通人来说的致命伤，对具现化的身躯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比如说失掉了左手，那么左手相应的功能就要受到限制，失掉了脑袋的话，很多神通就没有办法施展了……


    
不过根据上古的一些历史记载，一些强横的神灵甚至在断头之后，能用双乳的乳头为眼睛，肚脐为嘴巴来代替相应的功能，可以说真真切切乃是变态。


    
次元网最后一击居然意外得手，大年神飞起来的脑袋和那一只右手顿时就化为了点点的光芒，飞入到了天古大祭法的阵眼核心当中，算是被献上的祭品了，顿时，本来已经是显得模糊扭曲的阵眼核心当中，陡然光芒大盛，甚至形成了一个惊人的黑洞！


    
隐约可以见到黑洞的对面，居然有一头巨大无比的九头蛇正在昂首长啸，而这九头蛇本来是只有两个头的，其余的七个头都是齐颈而断，更是不停的流淌着深绿色的鲜血，但获得了大年神的脑袋和右手献祭之后，居然又长出来了一个头，变成了三头蛇。


    
紧接着，这三头蛇便是疯狂的朝着这边爬行了过来，然后猛的将一个头对准了黑洞，然后尽可能的伸入，对准了这边张开了血盆大口，天地之间，忽然响起来了一声哀鸣，紧接着在顷刻之间，居然是狂风暴雨大作，然后林封谨忽然都觉得心旌摇动……


    
“龙气，龙气在颤栗！在若漩涡一样的聚集！”


    
林封谨吃惊地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在这狂风暴雨当中，赫然有点点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紧接着便形成了一条黑龙，紧接着便可以见到，这黑龙居然摇头摆尾，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鸣，朝着天空当中的黑洞飞射了过去，竟是被相柳残魂的脑袋一口吸入到了腹中！


    
紧接着，相柳残魂又生长了一个脑袋出来，变成了四头蛇！满意的长啸一声，半空当中的黑洞这才徐徐的淡去！


    
※※※


    
目睹这样的奇景，林黎都有一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半晌之后才喃喃地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封谨此时却是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长叹一声道：


    
“深山大泽，实生龙蛇，从上古时期一直到现在，龙蛇本来就是近亲一体的，这妖神相柳乃是九头蛇，也是洪荒遗种的蛇类，本来就可以消化龙气，还要加上其本命属水，而此地的龙脉则是东夏国的龙脉，同样是五行属水，自然就成为了其大补之物，一口就吞掉了本地龙脉的一大半！”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他波喃喃地道。


    
林封谨长叹道：


    
“不幸当中的万幸是，本地龙脉还留有一小半，假以时日慢慢恢复的话，还有主脉滋润，也有还原的时间，可是这样一来，胡瓦图兄弟的目的却是歪打正着的实现了，失去了龙气的压制，东海联军的苏我使者的威力势必也是会被大幅度的释放出来……这下子难了，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林黎阴冷的道：


    
“胡瓦图兄弟就算是可以应付过去，但是，他们决计舒服不到哪里去，毒发了以后不马上静养调理，居然还硬撑着支撑这阵法，我不敢说他们必死之类的话，但从此估计他们两人就要饱受折磨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接着道：


    
“不过，虽然龙气遭受到了重创不是什么好事，但是，祸兮福所倚，事物也总是有自身的两面性，比如说王猛此时想要借助龙气的威能就难了，没有了龙气的加持，他也就是个普通的顶级高手而已，甚至连陆师和九渊先生也决计打不过，乃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呢！”


    
这时候，相柳残魂可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的隐匿了，天古大祭法也是很干脆的消失在了半空当中，林封谨一干人没有了这最可怕的威胁，当下便是迅速的奔向了天门凹，目标自然是去寻找那断头又断手的大年神了。


    
相比起林封谨来，刚刚接触到了娲蛇神的林黎则显得更加心急，因为娲蛇神对每个人列举出来的兑换清单都是不一样的，相当于乃是“投其所好”的那样，林黎则是在那清单上看到了自己最稀缺的东西，无论是功法，材料还是装备……那简直是渴望得手都伸到了喉咙口。


    
奈何之前林封谨都为林黎无偿的贡献了十方功绩值了，林黎代赊的话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而林黎刚刚也是亲身体会了娲蛇神的神异之处，完全没有了疑心，因此林黎此时对功绩值的饥渴，那端的可以说是到了极致，因此率先冲在了前面，连林封谨都被甩在了后面吃灰。


    
一干人迅速的就来到了天门凹的中央区域，这之前被天古大祭法洗礼过，又遭受到了上古邪神相柳的“吞食天地”的攻击，可以说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不要说是大树，就是一从完好的灌木都找不到，都被惨遭揉碎，整个区域就仿佛是刚刚被翻犁过泥土的新田，被挖地三尺，不少的地方更是出现了一个个坟茔也似的巨大土堆，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这时候要找人的话，还是得依靠林封谨那灵敏的嗅觉才行，因此他们计划了一番之后，便决定先去到大年神断头断手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碎片渣滓落下来，方便寻找其气味残留。


    
同时，也是因为地形复杂，为了避免与大年神错身而过，加上每人都有娲蛇神的赐福，因此不怕被王猛偷袭，所以此时五人就分得很开了，相互之间相隔的距离在百米左右，仿佛地毯那样的筛了过去。


    
“在这里？”林封谨忽然见到了似乎有一小片仿佛是从大年神的身上溅落下来的血肉玉，便是急忙冲前去拣，可是就在这时候，林封谨旁边的土包一下子轰然炸了开来，一条黑影已经是速度奇快，来到了林封谨的背后，将手一扬，便是发出了十分致命的一击！


    
一根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套索，对准了林封谨便是当头狠狠的笼罩了下来！


    
生死一线牵！


    
这正是王猛带来的弟子郭奇的独门绝招。林封谨只道王猛之前与大年神苦战，接下来又被天古大祭法困在了其中，身边的四大弟子早就死得干干净净，没想到此人居然还能活下来，端的是令人意想不到。

第072章 搏杀郭奇


    
但林封谨又仔细一想，王猛乃是堂堂的国师，有举国之力的支持，倘若连自己的弟子都保全不了，那么名声岂不是要臭大街了？


    
事实上，之前本来就已经有两个弟子丧命，王猛便已经是有了浓重的危机感，当他感觉到了此地实在是诡异难当，邪恶非常的时候，便是取出来了一件炼制好的法器，叫做铁松根。


    
本来五行当中木就能克土，何况松树素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美誉，无论悬崖峭壁上，只要有丁点儿泥土就能生长，这铁松根就是由一株千年老松的大根炼成的，释放出来以后，可以装下足足六个人，里面空间也是相当宽敞，还有食水等等。


    
当下王猛便用铁松根将剩余下来的两大弟子装了进去，一施术之后，这法宝便破土如豆腐，直潜入地下十多丈的深处，端的是神妙无比。不过绕是如此，也是被天古大祭法和大年神相争的恐怖威力给波及到，勉强支持了这么久，在林封谨他们来到天门凹之前便破裂了，将里面的郭奇和刘也抛了出来，结果距离地面还有两三丈，几乎惨遭活埋。


    
好在这天门凹遭逢大劫，被吞食天地这一招几乎犁地三尺也似的，直接导致了土石酥松，郭奇因此得以扒土逃生。刚刚喘息恢复过来，就冷不防见到了林封谨在前方背对自己，因为林封谨此时穿着的是东海众的民族服装，最初还没认出来，多辨认了几眼才看清楚原来是熟人！


    
郭奇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之前从心眼里面就看不起林封谨这“死太监”（林封谨的真实身份王猛有发毒誓不能泄露，所以四大弟子不知道），加上之前王猛就有要收拾林封谨一干人的意思，顿时恶向胆边生发起了突袭，出手可以说是毫不容情。


    
他骤然逼近，生死一线牵当头便罩，林封谨亏得突破七冲门之后耳目灵敏，骤然回身见势不妙，便是猛的一缩头，同时拿右手一格，便看似将这生死一线牵给格开。


    
然而郭奇这人又有个外号叫做绳魔，极擅用绳索，铁链之类的武器将人勒杀，死状都是吐舌而亡，死相十分凄厉诡异！其腾挪闪避之间，早就将敌人常规下的一举一动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同时自有一套十分诡异的连招，只要被他近身抢占了先机的话，相当难缠。


    
甚至就连王猛平时在闲谈当中对郭奇颇为称道，认为哪怕是自己上阵，一旦和郭奇展开了近战后被他抢占了先手，也是很难扳回上风的了，堪称是天下有数的近身搏杀绝技！


    
所以平时的同门师兄弟之间的切磋当中，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都是会想尽办法，抓住郭奇缺乏远程攻击的劣势，与之保持距离，这样的针对性战法才令得郭奇在弟子当中的排位靠后，不过人人也都知道，切磋这种摆明了出来的战斗，双方也都不可能出尽全力，因此哪怕是比郭奇排名高的弟子，私下见到了郭奇也不敢摆出师兄的架子。


    
而此时林封谨，就要面对王猛亲口称许的最强状态下的郭奇！！


    
林封谨拿右手一格，虽然貌似逃脱了勒颈之厄，但郭奇却也已经是在他的右手手肘上一拍，自身滴溜溜的一转，便来到了林封谨的左侧，与此同时，捏在了郭奇手中的那一根生死一线牵的前端，便忽然诡异的一昂，像是一条活着的诡蛇，抬头起来直噬林封谨的咽喉。


    
看那灵动狠辣之势，林封谨毫不怀疑自己中了这一下之后喉咙眼子上就会多出来个血洞！面对这样的情形，林封谨只能伸出了左手，并起两指去夹那仿佛蛇首的端头。


    
可是郭奇冷笑一声，捏住生死一线牵的手指一松一紧，前方的那端头便一下子耷拉软了下去，恰好避开了林封谨的这一夹，紧接着又骤的抬头，一个匍匐之后，依然保持着狠辣无比的前咬之势。


    
在这里的情况下，林封谨已经是尽失主动，只能往后面疾退，可是一退之下，却才感觉到了双臂上猛然一紧，这才惊异的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已经是被郭奇操控生死一线牵在身周松松的挽了个活套，他这一退，恰似主动将这活套收紧似的，给自己来了个五花大绑。


    
这时候林封谨才将轻视的心思收了起来，发觉自己小瞧了对手！林封谨依靠自己变态无比的妖命之力，素来都是以洞察入微，善于与对方近战，别的不说，单是林封谨在应对敌人的时候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便是大占上风。


    
比如敌人一刀砍过来，林封谨有着妖命之力的帮助和缓冲，看着这一刀徐徐砍来，他就能让这一刀紧贴着自己的鼻尖斩过去，其余的人自然就不敢，多半是要多后退半步，在闪避的时候多退半步，也就意味着反击的时候要多走半步，贴身搏杀，先手之势最为重要，毫厘之差，就是生死一发。


    
林封谨依靠妖命之力的优势，就能在每一招当中零零碎碎点点滴滴的积累起自己的胜势，很少同等实力的对手可以在他面前占到便宜，像是郭奇这样一上手就几乎将林封谨逼入死角的事情，那端的是从未发生过！


    
因此林封谨这时候才认真了起来，知道毕竟此人乃是王猛这样的大宗师的得意弟子，有着独到之处，不容小看。


    
而这时候，郭奇已经是摊开了双手，对准被绑缚住了林封谨面带狞笑，一步步的走来：


    
“我早就看你这死太监很不顺眼了，一直都是很渴望的看到你这狗才被勒紧了脖子，然后舌头长长吐出来的惨样！你快些去死吧！”


    
郭奇一说完，就已经是快步闪身上前，接下来他双手的招数貌似是朝前一按，实际上的杀着是悄然伸出一条腿，狠狠的对准了敌人的膝盖踹过去，堪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敌人此时双手被他的生死一线牵捆绑住，一旦被踹中的话，那么只能惨叫着失去平衡倒地。


    
而这时候郭奇则会将生死一线牵的另外一端扯住，在敌人的脖子上一绕一一扯！


    
生死一线牵绷紧之后，摔倒状态下的敌人的颈骨实际上就要承受住自己体重的压力，还有摔倒时候的加速度重力，下场便是“喀嚓”一声折断掉——敌人颈骨折断的干净利落的声音，一直都是被郭奇认为是世界上最悦耳的声响，没有之一。


    
然而郭奇遇到的，却是林封谨。


    
郭奇以诡，奇，险的战斗风格闻名，在敌人根本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出致命的一击，然而，林封谨却更是一个连五脏六腑都修炼到了可以拿来当成武器用的变态，他走的路子，却是比郭奇更诡，更奇，更险！更令人措手不及。


    
就在郭奇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嘴角浮现出一抹邪异微笑的林封谨，脚上那一双看似普通的布鞋上有微光闪烁，赫然已经是直接消失在了郭奇的面前！一下子就彻底的人间蒸发！


    
郭奇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不过身经百战的他立即就下意识的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直接前扑而出，同时双手护在了头顶。对郭奇来说，敌人一下子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便代表他进入到了自己的视觉盲区里面，那么最可能遭受袭击的两个地方便是背后和头顶。


    
而这两个地方都可以发出致命的攻袭！


    
所以郭奇前扑的话，防止的就是敌人在背后动刀子，一击刺心，双手护住头顶，便是预防敌人从天而降，预防敌人一拳破脑。


    
有一句话叫做，时穷乃节现，郭奇在这紧要关头做出来的反应，便是最能体现出其实力的，有时候，生死的距离就在这瞬间一条线。


    
林封谨见到了以后，忍不住都在心中叹息，此时才觉得王猛和九渊先生真的是截然不同的，王猛是面慈心黑，貌似十分和蔼，培养弟子的时候却是鼓励实战搏杀，才能锻炼得出来郭奇这样的凶悍弟子，而陆九渊则是貌似十分严厉，平时呵斥得格外厉害，结果呢，门下弟子练剑的时候都是用的木剑……这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啊！


    
郭奇抱头前扑之后，一个翻滚爬了起来，这才转身回头，顿时就发觉林封谨虽然是以“缩地成寸”的神通跑到了自己的后面去，可是却足足挪移出去了三四十米，也就是说，自己先前的动作那完全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何况之前郭奇仓促当中抱头前扑，应对的这方案其实半点都没有错，只是说实话，前扑的动作就仿佛是狗吃屎一样，抱头更像是在举手投降，那模样端的可以说是十分狼狈，此时郭奇见到了林封谨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就是充满了讥刺。


    
郭奇顿时觉得脸上像是火烧了似的，被一个根本就瞧不起的人这样小看，那对心高气傲的他来说，端的是奇耻大辱。


    
然而，林封谨一路上袖手旁观，至少也见到了郭奇出手不下十次，只是没有直面郭奇，不知道他的近身战斗居然是如此具有压迫力而已，对郭奇的弱点可以说是洞若观火。


    
此时郭奇被林封谨一激，立即就咬着牙前冲了过来，两人之间相隔的三四十米，对他来说冲起来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事情，他此时都觉得自己脸上烧得厉害，那是耻辱的感觉，那是只能用敌人的鲜血才能洗得掉的奇耻大辱。


    
可是就在这时候，死死盯住了林封谨的郭奇，忽然发觉了对方的额头上青气大盛！下一秒，那人的眼光竟是锐利得若有实质，就仿佛是两口针那样，深深的刺入到了自己的瞳孔深处！！


    
肝神刀！！


    
郭奇猛然就发觉自己眼前一黑，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双目更是仿佛针刺一般的疼痛，而更要命的是，他此时还处于高速奔跑当中。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诡异的招数？？为什么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呢？”


    
陡遭如此突变，郭奇心中顿时一寒，可是他毕竟身经百战，遇到了突发事件也是数以百计，当然不可能现在就乱了阵脚，便大吼了一声，掐了个指决，便是驱动缠绕在林封谨身上的法宝：生死一线牵死死绷紧，然后双脚一发力，猛然高高跃起，对准了记忆当中林封谨的位置直扑了上去。


    
对于郭奇来说，双眼视力失去之后，势必就不能继续奔跑，否则的这里也不是什么平地，到处都有石块土坎，视力正常的话无所谓，但是骤然遭到了失明的打击，再跑的下场就是直接摔个嘴啃泥，可是收脚不跑的话，难不成站在了原地任人宰割？


    
所以，直接飞跃而起，扑上去乃是最佳方案，并且郭奇此时也发觉，自己的眼睛虽然剧痛，可是却能见到点点金花，这说明双眼只是临时受创，处于眼前发黑的状态，视力很可能会慢慢恢复，因此心中也是很稳定了，并没有慌乱。


    
飞身扑出去了以后，郭奇已经是在空中施展出来了自己拿手的“分金爪法”，他的手指上都戴着钢套，尖锐无比，施展出来的这分金爪法攻守兼备，平时哪怕是让师弟泼水过来，以分金爪法护体，也是可以衣衫不湿。


    
并且郭奇擅长近身搏战，平时也是专门在黑暗处练过了一套凶狠无比的小巧短打，分金爪法防守力奇强，对方就算是偷袭，也很难破开，而只要一摸清楚对方的位置，自己就能顺势缠上去，而对方身上被自己的法宝死死绑住，逃走的速度也快不起来，不怕他逃到天边去。


    
郭奇在心中算计得明明白白的，然而有一句话乃是叫做计划跟不上变化。


    
他人在半空当中一落地后，竟是猛然觉得脚下奇滑无比，完全把不住桩子！


    
“这，这怎么可能！”郭奇大惊。因为他在视力未丧失的时候就已经是看得清楚明白，林封谨的附近光秃秃的，那完全就是一大片平地，既没有石头，也没有土包，只是松软的黄土，怎的过了这区区的几秒，居然就变得又硬又滑？


    
然而无论郭奇如何惊奇，他此时相当于是来了个助跑十米的跳远，落地时候脚髁会遭受到恐怖的冲击力，偏偏这时候落脚的地方更是十分滑溜，其承受力量最多的右脚顿时便是“咔嚓”一声的来了个严重无比的扭伤，甚至骨头都有可能出了问题，整个人不消说，也是立即人仰马翻的摔飞了出去。


    
等到郭奇重新惦着脚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脚上已经是肿胀起来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血包，更是钻心的剧痛，碰一碰都是剧烈无比的刺痛！在这剧痛的煎熬下，郭奇额头上有黄豆大小的汗珠涔涔滑落，唯一的利好消息是，他发觉自己的视力已经开始徐徐的恢复了，隐约能见到对方的身影就在十来米外。


    
先前滑摔出去的时候，郭奇的手掌便撑到了地上，感觉到了格外的坚硬和刺骨的冰凉，这才知道就在先前那短短的一瞬间，对方竟然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在他附近凝结出来了一大块坚硬平滑的冰层，将本来松软的泥土变成了陷阱，利用自己双目不能视物的弱点巧妙设下了这样一个诡奇无比的埋伏！


    
“好，好，好！”郭奇看着前方的林封谨，咬牙切齿的道：


    
“你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能够这样迅速的在地上凝出如此大面积的一块冰层！如此能耐，就连桃朴也是不过如此。”


    
林封谨此时依然被郭奇的生死一线牵法宝给牢牢的绑缚住了双手，却是从容的道：


    
“一下子就被逆转，想必你很不甘心吧？我还真是想和你多谈几句，不过，王猛随时都可能会出现，所以没办法，只能请你快点去死了。”


    
郭奇忽然抬了头，双眼充满了血丝，狞笑道：


    
“你想杀我？天真！我和你废话几句，那只是为了等待视力恢复而已！”


    
他这句话一说完，立即就见到郭奇胸口处，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坠子一下就碎裂了开来，紧接着就见到了点点的白色雾气聚集到了他受伤的脚髁上，那肿胀的脚髁顿时就被一层厚冰保护了起来，紧接着，郭奇就仿佛像是没事人那样，对准了林封谨就大步冲了过来！


    
此时林封谨面对这样的情况，却是丝毫都不在意，嘴角下撇，皮笑肉不笑的道：


    
“你觉得你这一根破烂玩意儿真的能拴住我？”


    
林封谨这句话说完了以后，顿时就深吸了一口气，他手指上面戴着的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戒指，其色泽也是变得深邃无比了起来。


    
这就是强悍的力牧戒。


    
狮子搏兔，也尽全力，林封谨心中也是打定了要速战速决的主意，因为既然郭奇没有死的话，那么王猛的另外一名弟子，影子剑刘也则多半还活着，既然娲蛇神觉得王猛有很大可能会观望不走，那么双方多半会发生冲突，那么就一定要在二者汇合之前掐灭一点。


    
否则的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何况是王猛这厮先不怀好意想要借刀杀人？


    
随着力牧戒的神力灌注入林封谨的全身上下，他脸上带着一抹冷笑，猛的发力一挣，同时还动用了体内的龙气，顿时郭奇就心痛的见到，自己苦心炼制出来的法宝生死一线牵，立即就发出来了不堪重负的响声，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听了都令人觉得心悸无比。


    
郭奇此时已经有着强烈的不祥征兆，立即就掐了一个指诀，要解除自己法宝对林封谨的捆绑，只是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再次猛然发力，只听得“卡勒”的一声脆响，生死一线牵已经是被他生生崩成了四五段，并且还被龙气烧得焦黑，“啪啦”的一声到处飞溅了出去。


    
“不！！”郭奇狂吼了起来，他已经是靠近了林封谨，猛然高高跃起，双膝若重锤一样，从一左一右夹了过来，带着沉重的风声直砸了过来，取的是林封谨的太阳穴。


    
可是对林封谨来说，也就是郭奇那一手使得神鬼莫测的绳术令他忌惮而已，若真的普通的近身搏战又怎会惧他？当下便轻描淡写的竖起了双肘护在了两耳旁边。


    
郭奇的双膝一夹，便是与林封谨的双肘硬碰硬，只觉得双膝内侧直似被钢铁砸中似的，紧接着林封谨的双肘上还传来了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令他的下半身都完全在发麻状态。这样一来，郭奇本来还有一招极其犀利的后续招数，那就是双拳从上到下狠砸林封谨的天灵盖都施展不出来，已经是被林封谨双臂一分震开。


    
郭奇落地的时候，因为下半身发麻，只能勉强保持自己的平衡，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而林封谨已经是对准了他大步逼近，此时郭奇正要反击，猛然就见到了林封谨做出了一个很诡异的动作，那便是伸出了左手，呈现出了虚握拳头的形状，仿佛是捏着什么东西似的，然后忽然用力一握！


    
顿时，郭奇就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的胸腔当中的心脏一下子似乎被扭曲成了S形似的，这样的剧痛令他呼吸都几乎要直接屏住，就是这么一痛，林封谨已经是逼近到了他的面前，一拳轰出。


    
郭奇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勉强做出了伸臂格挡的动作，但是林封谨此时身上力牧戒的效果依然都没有消除，他的手臂被林封谨正面打中，咔嚓一声便很干脆的断掉，然后林封谨的拳头余势不衰，打在了郭奇的鼻子上！


    
这一击端的可以说是非同小可，几乎仿佛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锤那样，狠狠的砸在了郭奇的鼻子上，顿时就有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将其打飞出了三四丈远摔飞了出去。

第073章 俘刘也


    
林封谨这发力一击端的可以说是非同小可，几乎仿佛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锤那样，狠狠的砸在了郭奇的鼻子上！！


    
顿时就有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将其打飞出了三四丈远摔飞了出去，中了这一拳之后，郭奇的脸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凹陷”的感觉，面骨估计都出现了多处骨折的惨烈现象，整个人眼见得就是只有上气没有下气了。


    
林封谨一拳击出得手之后，便继续面无表情的对准了郭奇走了过去，这时候郭奇乃是面朝下趴在了地面上，走到了他身后之后，林封谨一把揪住了郭奇的头发，然后很干脆的从后方捧住了他的下巴，只需要轻轻发力一错，便是让他颈骨断折，彻底的生机绝断。


    
郭奇这一生可以说端的是杀人无算，而他杀人的手法更是别出心裁，独具一格，死在他手下的人往往都是被勒颈而死，死状十分凄惨，只是今日他却是要被林封谨以类似的手法干掉，死状也是和被他杀死的人一样凄惨，端的可以说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便在这时候，斜刺里却有一剑仿佛自天外飞来，根本就无人握持，却是夭矫灵动，横空出世！


    
这一剑直取林封谨的咽喉，取的正是攻其必救，围魏救赵的意思。


    
林封谨出身于一代大家九渊先生的门下，剑术上的眼光也是自有独到之处，他见到了这一剑飞来后，笑了笑道：


    
“我以为你还忍得住不出手呢！”


    
说话之间，林封谨抬手一格，便是将这一剑荡了开去，剑臂相交的时候，便有大片的晶莹飞溅而出，这时候仔细看去才会发觉，林封谨的手臂上赫然是多了一层冰甲防护，之前在发力绷断生死一线牵的时候，这冰甲便是已经存在于他的身上，避免生死一线牵勒入肉中。


    
此时袭向林封谨的这一剑被弹飞之后，悬浮在空中微微颤抖，似有哀鸣声，还要冒出微微的白气，却是因为林封谨加持了龙气在自己身上，那一剑上的神通被大幅度的克制，因此而出现了这样的异状。


    
远处的一处土堆后面，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正是王猛四大弟子之一的影子剑刘也，他面沉如水道：


    
“你早知道我在附近？”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我都已经被郭奇偷袭了一次，并且知道你们这四大蠢材当中有两个活了下来，那么自然就会小心提防一二，总不成还在无意当中中了你们的道儿！你倒也是真沉得住气，一直都在等我露出破绽，却不知道我露出来的破绽都是故意留下的，否则的话，要杀这个只会用绳子杀人的蠢材，怎么可能这么费事？”


    
刘也淡淡地道：


    
“你说这些话，是想要激怒我吧？因为不激怒我，就代表你根本无机可乘，我若是能被你轻易的收拾了，那你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扰我的心神呢？”


    
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邪异的笑容道：


    
“不，我只是想要让你使出最强的剑法而已。”


    
说完，他便手上加力，猛力一错，便是有颈骨碎裂的咔嚓一响！影子剑刘也脸上的肌肉一搐，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门惨死在了林封谨的手下，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道：


    
“好，好，好！！你这太监也是东夏国中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林封谨淡淡地道：


    
“是国师大人不肯给我一条生路而已，我等本来就是来好好的带路，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不合乎国师的心意，要想用法宝困住我来借刀杀人——你不要说些什么误会的屁话，这既是侮辱我的智商，也是在侮辱你的智商而已！你们既然做得初一，难道我就做不得十五？”


    
影子剑刘也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反手慢慢的从腰间抽出了另外一柄剑来！


    
这一柄剑却是被藏在了腰带当中，看起来端的是柔韧无比，轻轻一抖，便是有银蛇乱舞的感觉，竟是一把罕见的软剑，这把剑与他手上常用的那一把看起来竟然应该是雌雄对剑，一阴一阳，一雌一雄，端的可以说是刚柔并济，杀意十足！


    
刘也此时双剑在手，整个人的气度居然都表现出来了截然不同的态势，渊渟岳峙，俨然有着一派宗师的风范，而这时候，远处更是传来了一声长啸，那声音竟是王猛的，这位顶尖的大高手竟是在此时及时赶来，师徒一汇合，自然就是强强联手。


    
不过，林封谨此时却已经是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道：


    
“国师大人来得正好，有道是人间的一大悲哀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今日国师大人便要遭受四次这样的悲哀，真的是流年不利啊！”


    
此时，林黎等人也是徐徐现身，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此地的龙脉遭受了重创，王猛也是暂时没有办法汲取龙气，便恰好仿佛是被拔掉了爪牙的老虎，要你拖住他一时了，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林黎此时身上最后一个莫大的隐患已经是被娲蛇神给解除掉了，此时的实力至少也是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八九成，当下便长笑道：


    
“某来到这中原来，不正是为了要领略一番高手风采的吗？”


    
林封谨点点头道：


    
“为防万一，我将真龙域王也是放出来为你掠阵。”


    
紧接着，野猪和天狼分别现身，他们加上林封谨，恰好呈现出了一个三角形，将刘也围在了中央，林封谨森然道：


    
“刘公子，怨不得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自己找错了师尊，拜错了门户吧！”


    
刘也面色古井不波，已经是捏了个剑诀，只见两道光华闪耀而出，已经是对准了野猪直斩了过去，在刘也的心中，林封谨可以单人格杀郭奇，实力自然是十分强横，而旁边的天狼则是面容僵硬，连呼吸心跳都没有，这样的对手很可能是最难缠的傀儡人，连要害也不具备，因此，便只有野猪貌似可以速杀！


    
并且，这一路上野猪随行，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伴当，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刘也自然是要捡软柿子捏，先是一举格杀一人，接下来和这剩余下来的两人周旋，也是方便得多。


    
眼见得这刘也的双剑合璧之后，居然旋转激射，隐隐有风雷之声，最后剑气四溢，赫然形成了一头下山猛虎之状，气势逼人！


    
原来刘也的身世也绝非等闲，乃是出身于将门之后，承袭了大气运的人，本命也是有星辰守护，这一击配合他的御剑术，有着能将敌人追杀到天涯海角一般锲而不舍的气势，逼迫敌人只能硬挡。


    
只是刘也没料到的是，那貌似瘦弱的仆人，居然嘴角露出来了一抹狞笑，然后做出了一个直起身体的动作，整个人仿佛是吹气球那样的膨胀了起来，赫然变成了一头猪面肥硕黑胖巨汉！左手握持着一面若塔也似的巨盾，周围白气氤氲，隐然形成有山河之态，右手提着一把猛恶无比的大斧！


    
“这！！”此时刘也才知道，自己本来是想要捡个软柿子来捏，没想到竟然是正面踹到了一块铁板！这人隐藏得也真是太好了，身为如此强悍的半妖，居然被人收服成了奴仆看起来都没什么怨言！


    
面对刘也带着必杀之意的这一击白虎剑，野猪高高的举起来了自己的山河盾，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泥土飞溅四射当中，那一面巨盾给人以崇山峻岭一般的感觉，双剑合璧形成的白虎剑在上面斩出来了两道火光，还有刺耳的声音几乎都要将人的耳膜撕碎掉，却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两道白痕而已。


    
紧接着，刘也就见到对方举起来了斧头，粗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油黑发亮的皮肤下面蕴藏的巨力一下子就猛烈爆发了出来，然后便见到了那一把造型奇特的巨斧高速旋飞了过来，带着恐怖的撕扯空气的嗡嗡声！


    
这是野猪针对自己没有远程攻击特别修炼的一招，平时没有在实战当中使用是因为没有什么一击得手的太大把握，不过现在乃是三人合击夹攻，自然也就将刘也这堂堂的国师弟子当成了试验品来用。


    
刘也远远的看野猪这一招投斧之技的时候，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招只怕是征战疆场使用的战技，而不是此时决斗时候的招数，因为招数固然算得上气势不凡，猛恶非常，但是速度却是相对来说缓慢了，躲避起来并不困难。


    
但是，当这高速旋转的斧头靠近了以后，刘也这时候才发觉了其中的玄机，这斧头在高速旋转的时候，居然会产生一种强大无比的吸力，要将靠近的人都扯进去似的，这吸力却是肉眼根本就察觉不到，也就是说本来貌似可以能够及时逃开，但实际上却是要耗费大量的额外精力。


    
于是就这么一迟疑，刘也便是失却了先手，想要招架应付起来的话，那顿时就显得可以说是格外的狼狈！同时，天狼也是手持一把紫金色的长刀默不作声的加入了战团，却是各种手段都是一齐施展出来，左刀右链，舞得那个是密不透风。


    
最令刘也头大的是，天狼都摆明了自己乃是机关人的身份，没有要害，所以完全是摆出来了完全不防守的架势，摆明要以伤换伤——这能换吗？和机关人换伤，他换个零件就好了，人中上一招怎么换零件？何况还是三打一的模式呢？


    
因此就算是林封谨只是在旁边掠阵，伺机待发，刘也以二敌一已经是够难受的了，他勉强支撑了十来招，知道自己决计不能够再保留了，否则的话，哪怕就算是师尊就在旁边，搞不好也是撑不下去，因此长啸一声，便施展出来了自己的压箱底绝学，四方杀法！


    
只见刘也肩头左右晃动摇摆了一下，居然刷拉的一声飘飞出来了两条丝带，这两条丝带看起来仿佛是有自身的神识似的，灵巧无比的卷动着，便是一左一右的又卷了两把短剑起来，加上刘也握持的那一对阴阳相济的雌雄双剑，竟是一共搞出来了四把剑！


    
那两条丝带，便是刘也自行炼制的森罗丝带！能随主人的心意而动，同时刘也也是天赋异禀，对旁人来说一心两用已经可以说是了不起的天分了，但刘也甚至能达到一心四用的变态水平。


    
因此，他的这四方杀法，竟是不折不扣的相当于是四个与他同等级的高手使剑出来，组成了玄妙无比的剑阵，虽然肯定这样的战力不如真正的四大高手联手，但是实际上也至少能够打出来三个高手的威力吧。


    
不过这一招对心神的耗费毕竟还是相当的惊人，所以刘也等闲也不会祭出这一招来，甚至在修炼的时候，往往时间也是不会超过盏茶功夫，堪称是对外秘而不宣。


    
而这四方杀法施展出来以后，威力也是格外的惊人，刘也以一把剑专心守御，将天狼的攻势防护得滴水不漏，却是集中力量在野猪的身上，那三把剑组成的光芒滚滚的卷涌而至，仿佛是海边卷起的巨浪直接便是扑面而来，有令人窒息的感觉，野猪也确实是失之灵活，因此虽然有山河盾遮护，却也是一不小心就中了好几剑，亏得是皮糙肉厚才没有大碍，却也是痛吼连连。


    
可是这时候，见到了刘也的压箱底招数出手，林封谨也是很干脆的不再低调旁观，而是将手一张，便已经针对性的施展出来了相应的破法！！


    
刘也的头顶高处十来丈的地方，赫然有一团黑云在瞬间成型，然后就是大片的暴风雪落了下来，这黑云奶是直接锁定在了刘也的魂魄上，他移动到什么地方，这黑云就移动到了什么地方！大量的冰屑，冰雹，刺骨寒风就围着刘也盘旋，他仿佛是巨浪一般的滔天攻势，在瞬间就被千里冰封了一般，完全失去了先前的飘逸。


    
此时刘也已经是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因为自己已经是被全面压制住，更要命的是，林封谨这时候已经是对准了这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看起来而且还是那种一迈开步子就永远都不会停歇下来似的坚决！


    
虽然林封谨并没有出手，但是他每一步踏出来以后，都给人以刘也更大的压力，都仿佛是重踏在了刘也的心上一般，强迫刘也将自己的注意力都完全的放到了林封谨身上来。


    
可是，刘也此时面对的敌人也是半点不弱啊，无论是野猪还是天狼，都绝对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最关键的是，刘也的四方杀法本来也是极其凌厉的招式，讲究的也是剑势飘逸，一抹封喉，偏偏面对的野猪皮糙肉厚，他娘的还有一面巨盾护身，中个一剑两剑根本就没有办法致命，而天狼更不用说了，伤得再重也就是换换零件的事情。面对这两个根本就没有办法速战速决的变态，刘也就仿佛陷入到了泥沼当中，十分痛苦，有举步维艰的感觉。


    
何况此时刘也还要分心在林封谨的身上？


    
因此林封谨刚刚走出了三四步，刘也便是在一个翻滚当中，被天狼飞出的右拳重击到了背部，眼前一黑，顿时呕出来了大量的鲜血。


    
紧接着野猪很干脆的举起山河盾，似拍苍蝇一样的砸了下来，刘也双剑齐出，交叉架在了盾牌上，顿时感觉到泰山压顶也似的力量重压而来，双臂臂骨都是在“咯吱咯吱”的作响，双腿一软已经被逼得坐倒在地，可以说已经危在旦夕。


    
没想到这时候看起来只会横冲直撞的野猪居然也耍了个心眼，猛然将盾牌一撤！刘也哪里会料到这莽汉居然会玩上这么一手？手中的双剑本来是在全力档格，顿时就是收招不及，空门大开！


    
野猪此时兽性的嚎叫一声，手中开天已经是抡起来了一个半圆，对准了刘也当头劈下，这一劈之威，实在是有雷霆万钧，开天辟地的感觉！！刘也在心中只叫得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背后的森罗丝带控制的双剑齐发，直刺野猪的咽喉，只能竭尽全力的想要搏一个同归于尽，谁知道野猪劈出这一斧之后依然是留有余力，当下便是举重若轻的收斧后跃，令得刘也搏命的反击也是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刘也浑身上下都是一僵，因为天狼的长刀已经是贴到了他的脖子上，他整个人顿时仿佛被点穴了似的，连一动也不敢动，然后就觉得后脑剧痛，被天狼一刀柄砸晕了过去，瘫软在地，然后用麻绳加上牛筋索喷上水，五花大绑，似一口破麻袋似的被一把拎了起来。


    
※※※


    
而在另外的一边的战场上，竟然是王猛处在了下风！！


    
话说王猛此时虽然没有办法动用龙气，诸多神功绝学都是发不出来，与林黎却也是战得如火如荼，饶是如此，林黎也是被压制得处在了下风。只是，处于下风也并不代表是要输，林黎最大的优势，就是旁边有土豪金掠阵。


    
土豪金本来就极通人性，何况林黎还是用蛊的大家，可以说这辈子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研究与蛊虫配合战斗的，因此二者结合起来之后，分进合击，端的是发挥出来了绝强的威力。


    
王猛本来是没有将土豪金放在眼里的，可是战了一会儿就发觉：这只小小的虫子身上，竟然有龙气的味道，顿时就觉得有些吃惊了，然而他紧接着才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他已经是很高估了这只小虫子，可是却依然小看了它！！


    
林黎硬吃了王猛一掌，全身上下似放爆竹也似的连续响了四五声，却是他炼制的护身蛊先一步吃下了王猛的掌力，纷纷爆碎，最后才作用到了林黎的身上，饶是如此，林黎也是连续倒退了五六步，然后吐了一口血。


    
可是，王猛也没有料到一件事，因为林黎是故意吃了王猛一掌的，他卖这个破绽的目的，便是要与王猛以伤换伤！


    
而王猛也是看了出来这一点——关键就在于，王猛当时是判断得很清楚的，林黎自身是无力反击的，而土豪金则是远在一丈开外，王猛觉得只要不被这种毒虫近身咬到的话，那么就不会有任何的威胁……


    
同时，王猛也是知道刘也那边面对三人合击，可以说端的是局面格外的危急，所以他格外的心急，忙着要去援救自己的弟子……


    
所以，他就硬吃了一记鬼神夜哭！！！


    
这是何等变态的一击，而王猛此时还没有龙气护体？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王猛落在了下风的奇特局面，等到王猛发觉自己的弟子刘也失手被擒的时候，很干脆的一闪身就逃走了，这也是王猛冷酷无情，老奸巨猾的地方，因为接下来他留下去也是毫无意义，反而要面对十分尴尬的局面——比如林封谨很可能直接把刀架在刘也的脖子上，告诉王猛说，你自断两根手指，我就放人。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王猛是断还是不断呢？


    
断指的话，林封谨万一忽然一笑，说我只是和你开玩笑的，国师大人你怎么当真了！王猛那岂不是白白陪上两根手指？


    
可是，若是不断指的话，林封谨只需要把刘也放掉，以后王猛冷酷凉薄的说法必然就要被宣扬出去，并且弟子也是必然会随之离心——旁人就会想，又不是要你的命，只是让你剁两根手指啊，感情我们为你出生入死，做牛做马，在你的心中连两根手指都比不上？

第074章 逼退


    
正是预见到了这一点，所以王猛这老油条也是很干脆的抽身走人，根本就不入彀进去，甚至以后刘也就算是活了下来问起这件事，也可以拿先离开以后隐藏到暗处，伺机救人的借口来进行搪塞……


    
虽然如此，这一战打下来之后，王猛却也是真的会郁闷到呕血三升，来到了这鬼地方，自己被打得和狗一样狼狈不说，连最宝贵的替身娃娃都碎了，非但如此，带来的四大弟子死了三个，剩余下来的那个最后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对方的心情。


    
被召唤出来的邪神压制就不说了，还差点被献祭，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再说就算是传扬出去败在了神灵手上，也是决计不会被认为是丢人。


    
可更要命的是，居然被一个蛮夷给暗算了，被他打的灰溜溜的抽身逃走，这他娘的就真的是奇耻大辱！并且王猛也是看得出来，自己若是可以利用龙气的话，收拾林黎都绝对不是问题，哪怕是现在也是可以有七成胜算，偏偏就是大意了那么一下啊！一想到了这些事情，王猛就真的是憋屈到几乎要呕血三升。


    
※※※


    
将王猛这厮逐走了以后，林封谨便蹲到了刘也的面前笑了笑道：


    
“你也看到了，国师大人已经是被我们打得吐血逃走，你最后的希望也是破灭掉了哦。”


    
刘也咬牙道：


    
“要杀要剐都随你，小爷这辈子该玩的女人玩了，该享的福享了，死了也是够本了！”


    
林封谨嘿然笑道：


    
“死？？这世上可是有很多比死还可怕的事哦，你应该也见到了那满是腐烂眼珠子的血湖吧？你猜我把你丢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被林封谨这么一说，刘也立即就打了个寒噤，却听林封谨接着道：


    
“我身边的这两位，也都是东海联军那边反正过来的，他们对这些奇奇怪怪的法子却是相当的精通呢，你想不想试试女人十月怀胎的滋味？保准是原滋原味的纯正体验呢？当然，唯一的区别，就是女人生出来的是婴儿，你生出来的，则是蛆虫……”


    
林封谨的这句话一说完，刘也浑身上下都是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的喉结艰难的上下蠕动了一下，忍不住道：


    
“士可杀不可辱，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很明显，刘也这说话的语气已经是渗出来了严重的虚来，不过，这也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情，林封谨的这威胁也委实太过恶毒了些，凡是正常人听到了估计都不会有太舒坦的感受……


    
林封谨眯缝了一下眼睛道：


    
“其实你还有个选择，那就是老老实实的将你修炼的剑术秘诀交出来，然后我放你回家，接下来你想要卷土重来找回场子，或者还是安安稳稳的渡过下半生都是随你的便。”


    
刘也完全没料到林封谨居然肯放他一马，但这代价却是要他交出修炼的剑诀，这也委实令他相当的难以抉择，林封谨却是将手一挥，很干脆的道：


    
“我现在还有事要办，正好也可以给你点时间仔细的考虑一下。”


    
说完一挥手，便让林黎给刘也下了独门的蛊头降，便只需要他波一人，便可以押着他走掉。同时林黎将邪蝼蛄也是交给了他波，让他再去弄一处藏身的秘窟出来，作为林黎一脉传承下来的徒孙，他波所学的自然也是黎门的蛊术，所以林黎只要传授口诀，自是可以很轻易的操控邪蝼蛄了。


    
※※※


    
接下来自然是办正事，继续的搜寻那大年神残躯的下落，根据娲蛇神所说的，大年神那血肉之玉构成的躯体，其实力下降得十分厉害，可以说只能达到王猛手下四大弟子的水准而已，并且还被吞食天地的次元网切断了脑袋和一条手臂？


    
所以林封谨一干人此时没有了顾忌，也是开始放心大胆的寻找了起来，目前林封谨等人唯一的顾忌，就是先前大年神的怒吼也根本不可能吓住下方的守军太久，随着从一线天那里涌上来的人越多，那么他们肯定也是会越早的失去耐心，进而派遣人上来一探究竟。


    
因此对于林封谨他们一干人来说，最好便是在东海联军的军士大规模冲上来之前，找到大年神残躯的下落，然后尽快闪人。


    
接下来一干人便是约定了汇合地点，每个人还分发了几只从敌人身上搜集来的萤火降，然后分头闪人，这萤火降说实话，既没有被打湿无法点燃的风险，也是不需要多一次点火的工序，飞到天上去以后，放射出来的光芒也是比如联络烟火丝毫都不逊色，所以十分好用。


    
就在一干人分开了以后，却是又开始渐渐的起雾了，这却是和邪术什么的没有关系，完全是山间到了下半夜以后的自然现象，林封谨见状也很是有些心烦意乱，暗道老天爷也真是不给面子，眼见得时间明明是最为宝贵的，可是还发生了这么一档子破事儿！！


    
不过，大概过了几分钟，林封谨便是忽然收到了水娥传递过来的消息：


    
“主人，石奴有急事要寻你，现在往东走。”


    
林封谨一路走了过去，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便与天狼汇合了，天狼当中的石奴开门见山的道：


    
“主人，这场大雾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那大年神故意弄出来的！”


    
“什么？”林封谨吃惊地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石奴操控着天狼，甩出来了一具尸体，看这具尸体的打扮，分明便是东海联军的人。


    
并且此时林封谨有了林黎和他波两人诚心投靠，所以对一些东海联军兵种的细节也是分得很清楚——这尸体的双脚上裤管都是用细麻线扎束在了一起，并且身上还携带了烟花，三份食物，食水，并且没有携带佩刀，武器是匕首，吹箭，里面穿着一层内衬甲，这是典型的斥候的象征，还是那种精锐的斥候。


    
不过，再仔细看去就会发觉，这名倒霉的斥候居然双眼萎缩成了干瘪的葡萄干，身上的肌肤更是皱缩若老人，头发就更不要说了，若花白的茅草那样，一揪一大把下来。他整个人居然像是一具脱水而死至少三四个月的尸体，看起来都令人格外的震怖。


    
“这就是原因。”石奴传音道。“我们的目的，大年神知道得一清二楚，而此时出现的这白雾，则是大年神释放出来的，更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凡是在白雾当中活动的生物行踪，就会被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林封谨皱眉道：


    
“这斥候也是被他做掉的？”


    
石奴道：


    
“没错，大年神此时具象化出来的身体，是被血肉玉组成的，主人也是知道血肉玉是如何形成的吧？就是人的血肉精华提炼出来的，大年神本来就格外的凶残狠辣，这名东海联军斥候便是被他抓住吸走了血肉精华。”


    
“尽管此时大年神释放出来了这一阵地之迷雾后，实力再次下降，甚至都无法单独与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对敌，可是它对我们每个人的位置都了如指掌，便能躲着我们，同时，随着进入这天门凹当中的东海联军数量越来越多，他吸收的血肉精华也是会越发变多，实力也是会迅速的恢复，最后完成从猎物到猎人的转变。”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你叫我来，那么应该是有应对的方法了？”


    
石奴道：


    
“是的，这大年神能够化山石泥土为躯体，对地之元素的掌握也是十分强悍的，这迷雾我觉得并没有什么水的属性，反而很像是地之元精，可以尝试吸纳一下。不过要吸收这玩意儿，必须占据地脉的穴位处才行，同时还就需要脱离天狼的躯壳，所以要请主人来将天狼收起来，同时帮我护法了。”


    
“没问题。”林封谨道。


    
石奴道：


    
“事不宜迟，那么我们就这时候开始吧，要知道，每多隔一秒，那么这大年神的实力就能多上升一分呢！”


    
林封谨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此时在白雾当中视觉反而并不大好用，因此干脆就集中在了听觉和嗅觉上，面对大年神这样的变态，林封谨也是不会大意，“世界的尽头”都悄然滑入了袖中，随时都准备配合水娥，能发出全力一击！


    
此时石奴便是悬浮在了空中，慢慢的就见到，它的周围居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则是石奴的本体，那些白雾遇到了石奴的本体以后，居然就像是水流遇到了干涸的海绵，被迅速的吸收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封谨发觉只是过了短短的一会儿，石奴的体积居然变大了一丝。


    
并且最为奇妙的是，石奴本来是一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卵石，往河滩地里面随手一抛，那保不准就直接找不到了，而现在石奴的表面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红色，就仿佛是大理石上的云纹那样自然妥帖，和石质配合得天衣无缝。


    
水娥和林封谨心意相通，知道林封谨心中的疑惑，便是很干脆的道：


    
“主人，没错，石奴的实力确实是出现了破冰，开始增长了，这大年神释放出来的白色雾气确实对它很有效果。”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大年神估计很快就会来了吧，能够让石奴都出现了破冰的，必然是很不得了的东西，大年神估计此时心中也是在滴血呢！”


    
林封谨话音刚落，他便已经是骤的腾身而起，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也没有留手之类的了，举起了“世界的尽头”就是砸了下去！这一击的威力乃是非同小可，因为世界的尽头的周围，隐隐都出现了“梁鼎”的幻象！


    
这可不仅仅是代表了上面含有九州之一的力量，更何况大年神此时看起来，显然是属于土系的怪物，而上古九鼎是做什么的？便是镇压中原九州的山川地脉，先天就对之有着巨大的克制作用。


    
这一击之下，顿时就见到了被林封谨敲中的那一块岩石立即就爆碎了开来，看起来就仿佛是岩石的内部有几百斤炸药爆开了似的！不过看起来却是无功而返，未能命中目标。


    
不过，林封谨一击落空后却是并不气馁，马上又是就地一个翻滚，高高的举起来了手中的“世界的尽头”，对准了地下深深的插了下去。


    
这一插之狠，甚至连林封谨的右臂都是直接刺入到了大地当中。


    
刺下之后不到半秒，这块土地又是轰然爆碎了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少说也是有五六米的大坑，深度也至少是在三米以上，更是有漫天的泥土碎屑不停的“刷拉刷拉”的落了下来，声势看起来乃是格外的惊人。


    
林封谨连续攻出了两次都未能得手，却是没有什么失败的模样，神完气足，渊渟岳峙的站在了原地，然后扬声道：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话！那么你就给我听清楚了，你在地下行进发出的声音，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没错，你侥幸逃过了两次，算你运气不错，但你不可能一直逃得掉的，不要被我抓到了。”


    
此时这附近的白色雾气已经是变得渐渐的稀薄了起来，估计是被石奴吸收得差不多了吧，石奴表面也是出现了一道十分清晰的红色血纹，看起来十分突兀。


    
这时候石奴便重新落入到了天狼的身躯当中，然后活动了几下，对林封谨传音道：


    
“我们得换个地方了，这里已经吸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林封谨点点头，便让石奴前面带路，不过也就刚刚走出去二三十丈，便见到了前面居然满地都是尸体！横七竖八的全部都是东海联军的人，并且死状可以说是格外的凄惨，可以说是全部都是那种皮包骨头的死法。


    
见到了此时这模样，林封谨忍不住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看起来咱们也是捅到了大年神的腚眼呢，这厮也是加快行动了起来。”


    
石奴道：


    
“我吸走的，乃是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大地精华！大年神为什么可以用血肉玉的核心，吸聚起来那样多的泥土巨石来形成具象化的躯干？便是全靠这大地精华来凝聚身躯的，得赶快赶往下一个地脉穴位处了，我估计大年神吃了大亏，自身也是开始回收这大地精华了。”


    
林封谨想起大年神具象化全盛时期时候，凝聚出来的那庞大巨颅，至少高度都有足足的千米，这样吸聚的泥土巨石，岂止是简简单单的“那样多”三个字就能形容得清楚明白的？那恐怕是千万吨的惊人数量啊。怪不得石奴一动手，大年神就仿佛是被爆掉了菊花似的，心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有一句话说得好：敌人反对的就是我们支持的，敌人在意的就是我们要毁灭了。既然抓住了大年神的这个似睾丸一般的要命弱点，林封谨一干人自然是分外有劲，加速赶往下一处凝聚大地精华的地脉穴位处。


    
来到了这里以后，石奴一开始吸收便道：


    
“大年神果然已经开始反吸纳了，不过我也还算来得及时，它还有至少四成没能及时吸走。”


    
此时有着林封谨在旁边防护，大年神也是不敢再来窥探，毕竟就像是林封谨说的那样，自己可以失手无数次，但是大年神此时的实力太弱，则是不能失手一次！所以它也是不敢跑来冒险。


    
等到了石奴将这里的地之精华再次吸光了之后，一干人继续再次匆匆前行，赶往了下一个地脉穴位，不过奔出了两三百米以后便忽然听到了旁边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这个怪物，快放开我，快放开……”


    
那声音最初叫嚷的时候，还是中气十足，可是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却是迅速的衰弱了下去，最后完全则是听不到了。


    
此时忽然有一阵风吹来，将那边的淡淡薄雾吹散，林封谨他们便是见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二三十丈外，一个仿佛是被刚刚扒掉了皮的鲜红色人形怪物矗立在了一块石头上，它用右手拎着一名东海联军的将领，这人的容颜迅速的枯槁了下去，这人形怪物不消说，便是大年神了。


    
最令人吃惊的是，大年神明明被次元网切断的脑袋和右手居然都长了出来，不过呈现出来的是靛青当中泛着淡红的色泽，它静止的时候还好，但是一有动作之后，便是可以见到右手明显是十分僵硬，活动并不自如。


    
这时候，大年神看起来也是感应到了林封谨等人的存在，转头了过来，看着林封谨等人便是狞笑了一下，居然接下来比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林封谨正要冲前，便见到了大年神顺手将手中抓住的那一具干尸抛掉，然后跳下了那块青石。


    
最诡异的事情便发生了，大年神跳下青石以后，落脚之处明明是地面，可是对它来说，则仿佛像是跳水那样，一下子整个身躯都没入到了泥土当中，消失不见！这样的土遁之术，已经完全不能用神出鬼没来形容了！根本就是无迹可寻！


    
林封谨见到了此时的这种情形以后，很干脆的发出了信号，让大家聚集到了一起来再说，因为就目前的这种情况来看，分散搜索乃是毫无用处的，就算是找到了这厮，那么他要逃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并且大年神的实力也是无时不刻都在迅速的增长当中，分散的话，还有可能被各个击破。


    
被大年神吸收了这些普通的东海联军士兵的血肉精华倒也罢了，倘若是林封谨他们当中有人被吸，那对其实力提升的幅度则不是惊人的大。


    
此时石奴忽然道：


    
“其实大年神的实力也是恢复得没有那么快的，他仅仅是表面上补完了自己的头部和右手而已，也就是一个外观完整罢了，其实还是石质的，要真的是将其彻底修复成血肉玉的材质的话，耗费的血肉精华那是格外惊人的，恐怕现在也顶多恢复了一成都不到，所以也千万不要慌乱。”


    
水娥却是有些发愁的道：


    
“但是这厮在土系方面实在是格外强悍，简直就仿佛是如鱼得水那样，要想将其抓住真的是很难了。”


    
林封谨眼中闪耀出来了一丝精光道：


    
“其实那也未见得，不要被我抓住机会，有道是最强处乃是最弱处，大年神自以为土遁之术天下无双，所以在这方面自然就会比较大意，嘿，这说不定就是它的取死之道！”


    
听到了林封谨胸有成竹的这么说，其余的人也是没有什么话好说得，而此时林封谨他们也是穿着了东海联军的衣服，尽管进入到了天门凹这里的东海联军越来越多，不过但凡有人询问，就让他波前去回话，自然就可以浑水摸鱼。


    
不过这也相当于是给大年神提供了绝佳的狩猎场，此时既是黑夜，大地精华虽然也是被大年神外加石奴一起都吸走了七七八八，可是还是有着雾霭在流动残余着，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并且仿佛像是要戏弄林封谨等人，或者说是诡异给他们增加心理压力似的，大年神就一直徘徊在他们的周围对人下手，可以说是格外的阴狠。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也是很果断的一挥手道：


    
“这一战没有办法打了，走！”


    
其余的人有些诧异的看了林封谨一眼，尤其是林黎，他的心思此时更是仿佛若火炭一般的烧着，要做掉这大年神来捞足资本，从娲蛇神那里换取珍贵无比的功勋值，但听林封谨的口气，这竟然是要放弃？

第075章 饕餮大法入手


    
不过，林黎正要出口询问，忽然见到了旁边的他波悄悄的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才立即醒悟了转来，知道林封谨这话应该是说给潜伏的大年神听的，便是默不作声的跟随着林封谨便走。


    
他们这一干人的脚程应该是相当快速的了，这时候既然安下了心思要走，很快的就到了天门凹的边缘，林封谨这才冷笑道：


    
“之前在交战的时候，大年神曾经大量的吸附了天门凹这里的泥土，山石来作为自己的躯体，却是被吞食天地（次元网）给一点一点的大量剥离了下来，这些山石泥土都是普通无比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拿来献祭，就散落在了这天门凹当中。”


    
“这些山石泥土虽然也就是普通无比的凡物，可是好歹也是曾经被大年神当成了自己的身体组成过，因此落地以后混合在了这天门凹的泥土里面，与大年神的本体也就有着微弱的感应，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大年神才能够这样在天门凹当中如鱼得水，施展出如此恐怖的土遁之术，我们只要离开了这个范围，他若是还敢现身，必要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都这才拥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当下便是跟随着林封谨迅速的离去，大概走出了三四里，林封谨这才招呼众人围过来休息喝水，表面上在谈论着之前的战况，却是在地上用树枝写划道：


    
“大年神在吸到了足够的血肉精华之后，必会前来追杀我等。”


    
林黎便写道：


    
“为何？”


    
林封谨便写划道：


    
“首先，石奴吸收走了大量的大地精华，这对大年神来说也是必欲夺回的东西，大年神能形成如此庞大的头部，便是依靠大地精华来吸附土石，之前大年神有十万人牲的魂魄血肉来作为动力，提炼大地精华并不困难，但此时很显然，就连东海联军也是会支持相柳的残魂了，大年神甚至反过来成为了猎物，那么这被吸收走的大地精华就分外宝贵了。”


    
“其次，这大年神性格乃是性格十分顽固狠毒的邪神，可以说睚眦必报，被我等如此冒犯羞辱，也是必然会报复回来。我等便要抓住它的这个弱点，好好布置一番相应的杀局！”


    
见到了林封谨写划出来的东西，众人也是都没有什么话好多说的，既然判断大年神必然会追赶上来，那么自然选择战场就非常重要，周围的第一要务就是不可以有人烟存在，否则的话，打着打着大年神就去吸几个人的血肉精华来回复，那还打个什么？只有被活生生耗死的结局。


    
其次也是要选择一个尽可能限制住大年神土遁的战场：


    
根据石奴的说法，这就和游泳类似，你在风大浪急的地方游泳，肯定比在游泳池里面游泳耗费力气得多，同理，在泥土松软的地方施展土遁，那么就肯定要比在岩石坚硬的地方轻省许多。


    
而这也是不怕有打草惊蛇的嫌疑，对于残暴多疑的大年神来说，要是林封谨一干人等不做任何的防护措施，丝毫都不提防，反而才要搞得它疑神疑鬼，不敢前来呢。


    
※※※


    
林封谨一干人等在约定的地方接到了他波和被抓住的刘也之后，便带着两人一路急行，直接穿出了天门凹的区域，然后从旁边另外绕了一条险峻崎岖无比的小道下山，避免与东海联军的主力正面邂逅撞上。


    
然后利用了黎明前的黑暗这段时间，沿着千水河迅速行进，很快就脱离了东海联军的控制区，直到朝阳出来了之后，这时候林封谨才下令停下来休息一番。


    
此时林封谨选择的这地方也是精心挑选的，西面就是安静流淌着的千水河，河边散布着零星生长的芦苇，而东面则是茂盛无比的原始森林，到处都是要好几人才能合包的参天大树，上面藤蔓环绕，不过下方却是视野开阔，枯枝败叶什么的都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矮小的草木什么的都完全无法在地面上大规模的存活，只能稀稀拉拉的生长。


    
来到了这里以后，众人找了些干柴，他波则是有一手捉鱼的好本事，林封谨从须弥戒子戒里面取了口铁锅出来装满了水，用石头搭了块灶烧上，水还未开，他波已经是提了好几尾鲜鱼过来，这其中有千水河独有的大黑头鱼正好拿来烧汤，其余的便是可以拿树枝烤着吃。


    
林封谨又从身边取出来了些随身携带的干咸肉放进去，再四处逛逛采了些野菜，便煮了一锅杂烩汤，每人舀上一碗，虽然带着的干粮又冷又硬，可是在碗里面泡开之后，却也是觉得味道相当不错，可以很顺溜的就将肚皮哄饱。


    
这时候一干人吃过了东西，便是准备好好休憩一番再出发，林封谨这时候便也是走到了刘也的面前道：


    
“给你考虑了这么长的时间，想来也是差不多了吧，你总得给我个答复了。”


    
刘也见到了林封谨身后的他波目露凶光，估计自己只要说个不字，这东海的蛮夷贼人就要马上将自己带去做试验品，他的确不怕死，但是被那样的折磨而死，却也未免是太过痛苦了些，因此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好吧，我给。”


    
林封谨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师尊都贪生怕死把你丢下不管了，你还想那么多没用的做甚？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岂不是最好？对了，我告诉你，我在剑术上也是很有造诣，不信你看。”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便是折枝为剑，很干脆的刺入到了旁边的一株大树上，结果在刺入之后大概过了两三个呼吸，大树被刺入的地方居然爆炸了开来，露出了大片新鲜的树心！！


    
刘也也是识货的人，知道用树枝作剑，要刺入大树躯干当中已经是极难，何况当中的劲道还要蓄而不发，直到最强的时候才爆发出来？顿时就想到了一个著名的流派，立即就失声道：


    
“这是……七国剑术？”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没错，我为什么会刺这一剑？便是想要告诉你我也是此道中人，所以你最好就不要打什么想要蒙混过关的主意了，否则的话，弄得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还别说刘也真有敷衍了事的心思，但被林封谨这么一说之后，顿时也只能干笑道：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你不要自误就好。”


    
说完了以后，便也是闭目养神了起来。


    
不过，林封谨闭上了眼睛以后，忽然觉得识海当中开始震荡了起来，顿时心中大喜，因为他自从破开了七冲门之后，稳固的也只是肉身而已，而神魂之类的东西需要稳固的话，则是需要额外的时间，这是由外而内，循序渐进的一个过程。


    
尤其是林封谨此时用来强化自身的妖命之力，绝大部分都是来源于那龙晶中的大能残留下来的海底轮当中的精气，因此可以说是加倍的纯正，用来淬炼肉体乃是十分迅捷，可是对识海的开辟就要慢上许多了，因此才是迁延到了此时才完成。


    
这时候林封谨急忙进行了内视，便见到了识海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块记忆碎片在存留着，这是因为他在进阶之前杀死的妖命者的数量不多的缘故，没有办法从其记忆当中淬炼出相应的秘术来。


    
林封谨大致看了看，发觉值得一提的只有三块记忆碎片。


    
一块记忆碎片叫做四季决，这却是一门养气功夫，十分奇特，取的是人体暗合自然之道的元素，使人的状态更加贴近于大自然，比如风和日丽，万物生长的时候，修炼了这门养气功夫，在这个季节内修炼，便是可以事半功倍，属于随时都是灵感喷涌的状态。


    
当然，在其余天气不好的时候，修炼则是很可能相当困难，变得毫无头绪，就算是苦练的话也是事倍功半。


    
修炼了这门秘诀，其实就相当于将自己的灵感和好状态这种随机性很强的事件变得可控，尤其是对已经修炼到了瓶颈或者极致的人来说，是相当有用的。


    
当然，修炼这门秘诀的负面效果也是十分明显的，根据这四季决的说法，一年当中，能令人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就是仲春季节到夏初这两个月，还有就是秋高气爽大概有十来天，除掉了这七八十天之外，就要付出两百多天修炼事倍功半的巨大代价！至少对林封谨来说是很不利的，便只能去掉了。


    
接下来的一块碎片叫做炽焰力，这是一门辅助类的神通法术，具有很强的兼容性，除非是修炼者修行的是寒冰类的神通，否则的话，都可以在攻击当中混入强有力的火焰攻击，对敌人造成额外的烧灼伤害。


    
按理说这种效果乃是用各种符箓都能达成的，不过，这门神通最独特的地方就在于，乃是从炼制自身的“心火”入手！这就可以说是十分难得了，这炽焰力比起普通的烈焰神通直接演化出火焰来说，实际上是先炼出烈焰罡气，然后再将这罡气燃烧，形成火焰，所以说不会被血气，气运等等克制。


    
林封谨对这炽焰力倒并不很看重，但是，他却是觉得这门神通十分适合野猪，并且林封谨此时用来兑换识海当中的烈之血气也是十分充裕，所以便很干脆的兑换了出来，然后打算抄录成卷，让野猪进行修炼。


    
第三块记忆碎片则是残篇了，并且这名字也是取得那个无比的偷懒，就叫无名残篇，林封谨仔细的看去，却是发觉这无名残篇却是在讲述一道经脉的修炼方法，乃是十二正经当中的足厥阴肝经。


    
这无名残篇看似无用，但是林封谨仔细一看这其中的介绍，竟是觉得很是与自己肝神刀的修炼方法十分契合，林封谨此时的几项秘术当中，以肝神刀和心神儡乃是最为好用的，都是伤人于无形当中，而肝神刀则是以目为刀，倍加犀利，令人防不胜防，林封谨虽然也才习得不久，却也是觉得异常的好用。


    
不过，肝神刀其实也是有它自己的缺陷，一是施展以后间隔相当的漫长，其次则是威力依然小了，只能用来袭击对方的双眼，此时这无名残篇记载的强化足厥阴肝经的法子，并不走寻常路，而是独辟蹊径。


    
这记忆碎片当中记载的东西，为了让购买者更方便确定价值，所以不仅仅会显示大概的说明，甚至还能够先看一小部分，就类似于某站入V之前，会有一段免费章节试阅一般，林封谨只是看了没有被隐藏起来的那几句口诀，就已经觉得整条经脉都在鼓荡，看起来竟然走的是从地下抽摄青木之气来滋润肝神的路子，这样日积月累修炼之下，是肯定能让肝神刀更强力的，因此林封谨便已经很是有些购买欲望了。


    
不过，就在林封谨又反复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时候，忽然发觉了自己的识海边缘，居然还有一个小点，他心中好奇，急忙心神浸润了过去，这才大叫到好险，原来这哪里是什么小点，却是一大块记忆碎片已经九成九都漂浮出了林封谨的识海边缘，只剩余下来了一个小角在林封谨的识海内部，所以在林封谨看起来便是只剩余下来了一个小点而已……


    
此时林封谨将心神浸润进去以后，这才发觉，这一大块记忆碎片正是自己期望已久的秘术，那妖命者张惊鸿的异能，可以吞噬万物的元气为己用的变态术法！


    
饕餮大法（上篇）！


    
那年林封谨追杀张惊鸿，此人却是一路上狂食植物，藤蔓，竟是可以掠取其中的生机来痊愈自己的伤势，若不是林封谨早就布设下来了天罗地网，而是单身跑去追击的话，那么搞不好都要被他这边打边跑边吃的变态战术彻底拖垮。


    
并且显然张惊鸿的这能力修炼得还不足，没有办法吞噬肉食，血食当中的精气，否则的话恢复速度更快。


    
此时林封谨见到了这饕餮大法的原版后才知道，原来这恐怖的术法一共分为了六层，第六层为极限。


    
饕餮大法第一层：修炼者成功的从虚空当中抽取到了一丝很薄弱的饕餮血统注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并且成功将之融合，饕餮这上古凶兽的血统只是一粒种子，仅能发挥出很轻微的作用，对你的消化吸收能力进行一些强化，使你服用任何药物，食物等等的补益，治疗效果提升两成。


    
饕餮大法第二层：修炼者体内的饕餮血统开始渐渐的苏醒，血统的种子开始发芽，但是起到的效果依然很弱，对你的消化吸收能力进行一些强化，使你服用任何药物，食物等等的补益，治疗效果提升三成，同时，你服用任何毒素，可能造成任何负面效应的有害物质的效果下降一成。


    
饕餮大法第三层：修炼者体内的饕餮血统开始成长，成功的产生一些派生效果，对你的消化吸收能力进行一些强化，使你服用任何药物，食物等等的补益，治疗效果提升四成，同时，你服用任何毒素，可能造成任何负面效应的有害物质的效果下降两成。


    
同时，你获得了掠夺植物精气的能力，当你吞吃任何新鲜（被拔下来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的植物的时候，你可以直接从消化道当中汲取其生命力，汲取过程不会超过三秒。假如该植物带有负面效果的话，那么你会豁免掉其负面效果，并且迅速以呕吐的方式将之排泄出体外，汲取生命力的比例为一比十，则是只能吸收走该植物十分之一的生命力。


    
林封谨看到了这里，便是知道张惊鸿多半就也修炼到了饕餮大法的第三层而已，因此能在一面剧烈的奔跑逃走的时候，一面还撕扯着路上的灌木之类什么的，拼命的往嘴巴里面塞进去。


    
接下来林封谨便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饕餮大法第四层：修炼者体内的饕餮血统开始小成，对你的消化吸收能力进行强化，使你服用任何药物，食物等等的补益，治疗效果提升四成，同时，你服用任何毒素，可能造成任何负面效应的有害物质的效果下降三成。


    
同时，你在获得了掠夺新鲜植物精气的同时，更是获得了掠夺新鲜动物精气的能力，你可以直接从消化道当中汲取吃下去的植物尸体或者是动物尸体的生命力，转换率为两成。


    
再下面……没有了，那应该是饕餮大法（下篇）的内容，说实话，林封谨也是相当好奇接下来究竟可以掠夺什么，难道是吃人？不过说实话，林封谨觉得这饕餮大法肯定是上古凶兽饕餮有着盘根错节的干系，这家伙会在意将人和其余的动物分开来吗？


    
当然不会，很显然，饕餮只是将荤菜和素菜简单的划分了一下而已。


    
毫无疑问，林封谨现在陷入了选择困难症当中，炽焰力，无名残篇，饕餮大法都是他期望能拥有的东西，然而他要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用来兑换记忆残片的烈之血气不够。


    
所以他只能仔细的分析考虑一下，选择性的放弃一样。


    
炽焰力似乎可以放弃，因为林封谨兑换来自己没有用，而是给野猪用的，但是林封谨却是摇了摇头，将其列入到了必然要选择的一项当中。为什么呢？因为炽焰力的兑换价格相对来说很是便宜了，即便是放弃了这玩意儿，林封谨的烈之血气也是不能同时兑换无名残篇和饕餮大法……


    
因此接下来就是二选一的抉择了，是要可以强化伤人于无形的肝神刀的无名残篇？还是饕餮大法？


    
林封谨最后还是选择了饕餮大法，理由还是很简单，保命的手段越多越好，只有活着才能输出更多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对林封谨来说，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他实际上是拥有很庞大的势力的，在北齐身为权臣，在吴作城隐然就是土皇帝，在东夏更是太子的父亲，这三大身份联合在一起，可以调动的力量绝对不会逊色于一位国君了。


    
那么，即便林封谨本体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只要活下来，却是可以动用千百人的力量来针对敌人，让他陷入到国家机器一般浩瀚的恐怖攻击当中，这才是林封谨选择饕餮大法最根本的原因！


    
兑换完毕了以后，林封谨便是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将炽焰力的一系列口诀给抄录了下来，然后交给了野猪，野猪一看，居然是可以无视掉血煞之气和气运压制的强悍秘术，顿时如获至宝，立即就开始修炼了起来。

第076章 战大年神


    
野猪本身乃是半妖之躯，资质也是奇佳，否则的话也不会被大巫凶给看中传授一系列的秘术，加上此时积累也厚，所以也只是才修炼了两三遍，居然就将第一层给融会贯通。


    
一施展出来后，野猪立即就发现开天的斧刃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用旁边的树木来练手的话，一斧头劈下去，不仅仅是树断木折，更是劈出来的伤痕上都呈现了明显的焦痕，威力自是有明显的增幅。


    
而野猪虽然只修炼到了第一层，可是根据他此时的切身修炼体验来说，已经生出了相应的感悟：


    
只要修炼到了第三层，斧刃上就能出现明火，便具备引燃目标的强横能力，武器的威力自然就更加惊人。


    
等到修炼到了第六层以上后，不单单是雾气，甚至举手投足当中都可以生成明火，拥有炽焰的威能，野猪哪怕是用拳脚等等方法攻击对手，也会导致敌人身上出现被引燃的强横威力，并且这种引燃相当于是直接泼了汽油以后上去点燃，哪怕是打在了一块石头上，一样能够熊熊燃烧很长的时间！


    
等修炼到了大成境界，第九层以后，这功法便已经是融会贯通，浑然一体，便已经超脱出来了只能用来攻击的极限，炽烈之力覆盖全身上下，衍生出来了火盾等强大的效果，整个人也有烈焰护体，仿佛是一个大火球，只要有敌人靠近到一米的范围内便会被灼伤。


    
这样的威能对喜欢冲锋陷阵的野猪来说，格外变态。除非是遇到了长枪兵，否则的话他直接冲阵上去，敌人一靠近他就仿佛是靠近了一团火炭，高热逼人，灭火都是格外的艰难，又怎么有心思搏杀？


    
这门功法最高就修炼到了十层，根据野猪的说法，第十层甚至可以呼应地心真火，进而衍伸出来一招强横的招式，叫做烈焰冲击，吸收地心真火的力量，将自身变成了一个大火球，然后朝着指定的方向以惊人的高速翻滚冲撞过去，同时还会衍生出两个火焰幻象与本体一齐进行翻滚冲撞，既能令威力陡增，又能使得敌人仓促当中无法辨别出真身，进行针对性的破招。


    
林封谨听了野猪的描述，一时间也是真的有些惊诧，未料到这炽焰力居然是如此强悍的一门神通，他甚至都有些好奇，野猪若是真的将之修炼到了极致，领悟到了烈焰冲击这招，他那肥硕无比的身躯翻滚冲撞起来又是怎样的呢？


    
不过，旋即林封谨就听水娥和石奴介绍，说是像是这样具有特定元素属性伤害的神通，除非是天生相应属性的灵体，否则的话，开头修炼起来还比较简单，但是越往后面走的话，那么就越是困难，有的人一辈子都修炼不到大成境界乃是很正常的。


    
听了水娥和石奴的话，林黎却是若有所思，他乃是一代宗师，可以说是吃过的盐比林封谨见过的米还多，见识也是极其广博，沉吟了一会儿道：


    
“公子，我之前见到你联络娲蛇神尊上的时候，取出来的那一滴岩浆却是非同凡响啊，说实话，我等之前也是有见过特地修炼火系神通的人，倘若能够有这么一滴强悍的岩浆来辅助修炼的话，那可以说是进度必然一日千里。”


    
“倘若能够在娲蛇神大人那里兑换到更多的这种岩浆来辅助修炼，那么野猪将军修炼起炽焰力这门神通的速度必然是相当惊人。”


    
林封谨听了林黎的话，顿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没错！那岩浆当然非同凡响，不知道吞噬熔炼了多少娲蛇神的肉身精华进去，里面蕴藏的力量也自是格外惊人，用来辅助野猪修炼的话，肯定是绝佳的辅助。若不是现在林封谨还有事要办，否则的话，现在都想要和娲蛇神谈这件事了。


    
遗憾的是，林封谨从识海里面兑换出来的这些强横秘术，只能被一个人修炼，也就是说，野猪一旦修炼了炽焰力的话，那么其余的人甚至包括林封谨本人在内都不能修炼，否则的话，必遭十分严重的反噬。不然的话，艺多不压身，倘若这门功法能够速成，那么林封谨都想要有修炼的心思了。


    
※※※


    
一干人大概休息了两个多小时以后，也都安心小憩了一番，体力精力也都得到了很大的恢复，他波也是率先去收拾点燃的篝火什么的，避免被人追踪留下痕迹，但就在他弯着腰往火堆里面泼水的时候，忽然整个人在瞬间就被一种仿佛是面对着洪荒猛兽一般的感觉正面击中！！


    
一种巨大的恐惧在瞬间降临而来，彻底的攥住了他的心灵，以至于他波在这一刹那当中连整个身躯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动弹，呼吸也是格外的艰难，似乎连挪动一根指头也是要耗费掉莫大的力气！！


    
他波的喉咙当中，发出了“咯咯”作响的声音，他的理智在心中狂喊着躲避，闪开，可是肉体完全都没有任何要闪避的意愿，僵硬在了原地！然后他就见到，篝火的灰烬当中，便在瞬间有一抹极尖细，极锐利的光芒在激射而出，直奔自己的眉心！


    
这一瞬间，他波能想到的便只有死亡两个字。


    
好在这时候，他波陡然觉得自己的左侧脸颊剧痛，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大力量传了过来，就像是狠狠一拳砸上了他的面颊，这一拳来势汹汹，甚至令他波的颈骨都发出了“格”的一声脆响，几乎都要折断。


    
但是他波却是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渴望这狠揍在自己脸上的一拳！对他来说，这一拳直似神灵一样的恩赐啊！


    
因为这一拳上的巨大力量，令他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噗通”的一声落入到了下面的千水河当中！这一拳虽然令他的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却也令他避免了被那一根从地下急刺出来的红色细针洞穿眉心的可怕命运！！


    
轰出来了这一拳的，便是林封谨。


    
他一拳轰飞了他波之后，整个人已经是顺势一个前空翻，然后手中的“世界的尽头”已经是顺势对准了地下狠狠猛插了下去，这一瞬间，立即就产生了恐怖的爆炸，仿佛一颗炮弹轰炸了过来一般，泥土稀里哗啦的飞上天去，然后落了下来，便见到被林封谨插中的篝火余烬底部炸开了一个大坑。


    
紧接着，一道血影便是从下方疾掠了出来，看起来是扑向了林黎，却是在中途陡的转向，转而攻向了野猪。


    
野猪举起山河盾一格，这血影借势弹射而出，连续七八个后空翻，然后落到了旁边的一颗岩石上。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了这血影，赫然不是别人，正是大年神！！


    
这怪物赫然已经追赶了上来！


    
而这时候的大年神头部和右手已经也变得血红色了，只是有着几丝青色的纹理而已，这倒也罢了，最恐怖诡异的是，大年神血肉玉组成的身体表面，居然有着七八张龇牙咧嘴的脸，这些脸居然仿佛还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龇牙咧嘴的还在抽搐着，有的在流泪，有的咧着嘴巴在抽搐着，有的五官扭曲，双眼泛白，在剧烈的呕吐。


    
此时的这些脸看起来都是正在迅速的溶解在了大年神的身体里面，绕是林黎见多识广，此时忍不住也是瞳孔收缩了起来，倒吸着凉气辨认出来了几张熟识的面孔：


    
“这，这是？石韦将军？十一王子？居一神官？”


    
一见到了这样诡异的状况，林黎忍不住都是大声道：


    
“公子小心，这大年神先前看起来竟是突袭了联军的指挥部，它吸收的这几个人要么就是身份尊贵，要么就是实力强横，很可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大年神虽然是血肉玉组成的身体，看起来却像是刚刚被剥掉了皮的活人那样狰狞恐怖，何况此时上面还多了几张扭曲的人脸，顿时发出了桀桀怪笑道：


    
“恢复得七七八八？本神若不是恢复到了全盛实力，又怎么会撇下那么多的食物来寻你们？啧啧，真是可惜啊，那个能自由御使龙气的家伙居然被他逃掉了，只吃掉了这厮的一条手臂，他身上的遗憾，就由你们甘美的血肉来弥补吧？”


    
听到了大年神的这句话，林封谨心中一动道：


    
“那个自由御使龙气的家伙？？原来你竟然先遇到了国师？还夺了他的一条手臂？”


    
大年神双臂抱在了胸前，怪笑道：


    
“原来那家伙是国师啊，怪不得身上的气运如此浓烈呢，啧啧，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味的生命精华呢，希望你们也不要让我失望。”


    
听到了大年神这么说，林封谨也是忽然明白了过来，原来王猛这厮居然还一直贼心不死，追踪着自己这群人，想要伺机偷袭！不过想一想也是很符合国师大人的性格呢，眼见得自己已经和他水火不容，一旦被自己活着见到崔王女，肯定是要想办法对他不利。


    
结果天理昭昭，王猛这厮在追踪自己这群人，却是遇到了衔尾而来的大年神！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的这情形，却仿佛是蝉没有什么事情，螳螂先被黄雀给叼了几条腿搞成了残废呢。


    
林封谨此时看着大年神，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正要说话，冷不防大年神已经陡的腾身而起，对准了林封谨直扑而至！！这显然也是狠戾到了骨子里面的变态，根本就不按照常理出手行事！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是全神贯注，集中全力来应付面前的这怪物，大年神最变态的就是根本不吃毒素这一套，因此林黎和土豪金就被废掉了大半能力，其次，这厮也是拥有傀儡的特性，那么林封谨的肝神刀，肺神炮，心神儡也是直接免疫的，林封谨用出来那就是毫无作用！


    
因此，大年神这一和身扑上，竟是手脚并用，更是以各种各样的奇诡方式进行攻击，完全都是令人意想不到！


    
比如它会忽然一瞪眼，激射出来了一颗眼珠子当成暗器，林封谨怎么敢接？又比如大年神明明是背对着林封谨，右手居然还能做出反手挥出，直抠林封谨咽喉的动作，更有甚者的是，大年神此时身上的那几张脸看起来也是被他彻底控制，还能不停的呕吐出来大量的秽物，林封谨也是根本不敢让其沾身啊。


    
事实上，若不是林封谨拥有可以放慢时间流速的妖命之力，可以有足够的思考应对这些千奇百怪手段的时间，否则的话，换成是比林封谨实力高出一倍的人也未必接得下来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攻势。


    
好在这时候，林封谨也是发觉，这大年神的实力也并没有彻底恢复，最直观的来说，这厮具有十分变态的速度，可是其力量却是相对来说是很弱小了，因此林封谨在不启动力牧戒的情况下，并不是以力量见长的人物，招架起来也并不吃力，居然隐隐还能对其在力量方面进行强悍的压制。


    
只听得噼噼啪啪的一连串仿佛鞭炮也似的响声，却是大年神在瞬间对准了林封谨攻出了十来招，这声音便是两人招架格挡时候发出来的，这样以快打快的战斗，真的是令旁观的人都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此时眼见得周围的一干人都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大年神忽然怪叫了一声，陡的一下子就做了一个诡异的动作，猛的缩身成球，看起来居然就像是一只乌龟，猛的将自己的四肢都缩进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林封谨也完全没料到居然有如此变态的招数，措手不及之下，出手便是落空，大年神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双脚用力踹出，已经是蹬在了林封谨的胸口上，将林封谨踹得那个是中门大开，踉跄倒退。


    
抓住了这个良机，大年神立即化身一道血影，和身扑上！只是这时候林封谨手指一搓，身前便已经是“刷拉”的一声出现了一道冰墙出来！


    
只是这冰墙乃是水娥的神通所聚，大年神眼中血光一闪，已经是喷出来了一口红中带黑的诡异气息，这气息却是被当成人牲祭祀的千万人的怨念集合成的，水娥的这冰墙便是在瞬间溶解了开来，大年神一把就对准了林封谨抓了过去，他的手臂竟然在空中可以伸长，五指上生出了尖锐的黑气，很显然中招了以后决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这冰墙毕竟也是缓了大年神一缓，野猪此时已经是和身直扑而上，要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而林黎则是掐住了中指，口中念念有词，便见到了他的袖口当中忽然钻出来了一只毛茸茸的蜘蛛，对准了林封谨身前喷出了一道白色的蛛网，拦在了野猪的身后形成第二道防护，这玩意儿却是生物的异能，除非是用火烧，否则的话，坚韧无比，极难被破掉。


    
在这时候，大年神喷出来的那口黑红色气息居然瞬间幻化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一口就咬在了野猪的咽喉上！野猪顿时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但是身上的战纹闪耀起来了一连串的光芒护身，并且依然擎盾护在了林封谨的身前，丝毫都没有任何的破绽露出来。


    
而大年神的另外一只手也是掐了个指诀，林黎的脚下忽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泥土纷飞当中，将他整个人都炸飞了开去，非但如此，地下还出现了一朵脸盆大小的石花！这石花却更是由十七八根锋锐无比，手指粗细的石锥组成，旋即四散飞射！！


    
这一击可以说是格外突兀，林黎招架得也是手忙脚乱，还是被一根石锥插入到了大腿当中，甚至刺了个对穿，鲜血立即将半条裤子都染红了，非但如此，连左肩的肩胛骨下方也是中了一刺，痛彻心扉，更是因为石质过脆的缘故，唯恐发力拔出会断掉，因此只能任其入肉。


    
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年神抓向了林封谨的那只手臂猛然化爪为拳，狠狠的砸在了野猪护住了林封谨的盾牌上，只听当啷的一声巨响，大年神不以力量见长那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可是，他这一拳的目的却不是要将野猪的强悍防御击溃，而是要从中借力啊！


    
接着这一拳的反弹之力，大年神怪叫一声，已经是头下脚上的直飞了出去，看起来居然有着苍鹰猎食的感觉，他的目标，赫然竟是已经受到了不轻伤势的林黎。


    
好在林黎乃是移魂之体，比这凶险得多的事情都不知道遇见过多少次，当下也是并不慌乱，而是平心静气的手指一弹，便是射出了一只蛊虫，这只蛊虫在空中“啪啦”一声，炸出来了大团桃花色一般的瘴雾，一下子就将林黎包裹在了其中，纵是大年神不惧任何的毒素，可是这桃花瘴雾有隔绝之能，顿时就失去了林黎的神识，把握不到他的具体方位。


    
非但如此，见到林黎遇险，同样也是不畏惧毒素的天狼也是扑入到了桃花瘴雾当中，护在了林黎的身前。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大年神的脸上露出来了一个诡秘狞笑的表情，他在这时候，却是忽然回头，张嘴，从其口中激射出来了一丝鲜红色的厉芒，若针，若丝，若电！一下子就跨越了两三丈的距离，深深的刺入到了旁边影子剑刘也的眉心当中！！


    
这才是大年神的真正目标！！


    
在此之前，大年神直扑林封谨，又袭野猪，最后攻向了林黎……这一系列动作都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全部都是虚招！其真正目的，就是要将林封谨这个团队当中的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完全吸引到了这边来，让他们的各种防护手段尽出，招式用老，最后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目标。


    
其实，此时回头看来，大年神选择影子剑刘也为猎物乃是早就确定了下来的。


    
首先，影子剑刘也的精血十分充沛，丝毫不逊色于林封谨团队当中的其余人，将他杀死，好处并不比杀死林封谨团队的人少。


    
其次，影子剑刘也乃是被俘虏的人，身上有禁制，相当于是几乎毫无抵抗力，那么杀起来的话就更加方便。


    
最后，影子剑刘也并非林封谨团队的人，那么林封谨等人在关键时刻，未必就有要及时援救他的意识，而大年神本身以速度见长，能拦截下来他的机会那就若电光石火一般，稍纵即逝，只要一犹豫便别想拦下他！


    
由此可见，这大年神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说心机城府，都是奸猾到了极处，乃是石头里面都要捏得出来油的变态，从这一点来说，也难怪得胡瓦图兄弟会将其具现化的身躯拿来献祭了，除了发觉大年神在压制龙脉方面后续乏力之外，估计也觉得这神灵实在是太奸猾了，就算成功具现化召唤出来了也不大靠谱……

第077章 入彀


    
大年神一针刺入到了十米之外的刘也眉心之后，众人才发觉那一丝鲜红色的厉芒也应该不是什么针，而是大年神由舌头异变成的口器，这口器就类似于蝉，蚊的那样，乃是中空的吸管，除了前端十分坚硬以外，中间连接的却是其软若棉，充满了弹性。


    
然后大年神便是开始吸吮刘也的生命精华，见到刘也浑身抽搐，双眼发白，肌肤更是皱缩了起来，头发也是迅速发白，最后大年神收回来舌头以后，刘也已经是彻底的变成了一团褶皱着的人皮！！


    
而刘也乃是王猛手下的四大弟子，他浑身上下的精血之充沛，可以说远远超出了普通人，大年神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它陡然拔身而起，一连串的空翻跟头过后，便是落到了旁边三四丈外的一块大青石上，发出了刺耳的桀桀怪笑声，生硬的用手指向了林封谨他们这边道：


    
“下一个就是你哦！”


    
说完了以后，根本就不给林封谨他们任何回话的机会，便是很随意的仿佛跳水那样，对准了大青石下方的地面跃了下去，大年神乃是天赋异能，入土若入水，可以说是十分的轻盈便捷，眼见得就要从林封谨等人的面前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是发生了一件格外诡异的事情！


    
大年神最初落地的时候，也是若落水那样的一般轻盈，可是等他沉到了腰部那个位置的时候，却一下子就落不下去了！仿佛是被卡住了一样！！


    
大年神此时乃是血肉玉组成的身躯，肯定是看不清楚它的脸色具体怎样，然而从它陡然之间都开始疯狂的挣扎了起来的动作上来看，这件事一定是出乎了它意料之外的。


    
这时候，天狼已经是哗啦的射出来了一根黑沉沉的链子枪，“噗”的一声就洞穿了大年神的胸口！同时，野猪也是猛然抛掷出了自己手中的开天，开天高速旋转着贴地飞出，通红色的斧刃在空中都划出来了一个撼人心魄的圆，“咔嚓”的一声将其左臂斩断，更是深深的横斩入了其胸膛，深达四五十厘米，几乎大年神的半个身躯都横斩了开来！


    
貌似野猪对大年神的伤害比较大，但实际上对大年神来说，断臂往身上一凑就能粘上去，杀几个东海联军的士兵就能重新接好，横斩出来的伤口同样也是如此，最令他感觉到威胁的，还是扎入到了他胸口当中的那一根貌似毫不起眼的短矛！！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凶残无比的骊山奴使用的佩矛啊，上面附带着的凶恶残魂，正好是它组成身躯的血肉玉的克星！！只听大年神被短矛刺入的伤口处，居然发出了“滋滋滋滋”的声响，仿佛是猪油在热锅里面化开的声音，紧接着居然见到大量的烟雾从伤口处冒了出来，每一缕烟雾飘散在空中，都会形成了一张解脱了的面孔，迅速的飞升上天！


    
大年神面容开始剧烈的扭曲了起来，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是根本就发不出来，可以见到，它脸上的五官居然都若溶解了的蜡烛那样变得模糊不清，时而出现在了正面，时而出现在了背后。


    
其双手死死的按在了地上，想要将身体从泥土里面拔出来，然而大年神的力量却始终是个弱项，尽管手背都已经是被深深的埋入到了泥土当中，可是依然毫无用处，下半身依然陷在了土中，纹丝不动！！


    
“很想不明白是不是？”林封谨此时已经徐徐的对着大年神走了过来，神器“世界的尽头”在他的手中发出了刺目的光芒，九鼎之一的梁鼎幻象在棍身周围若隐若现，非但如此，林封谨手指上面的力牧戒也是开始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换了我是你，我也一样的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在地下畅通无阻，可是现在却是一下子被困住了呢？”林封谨扬了扬眉毛，继续道。


    
然后，他走到了大年神的面前，做出了一个打高尔夫球扬杆的动作，然后将世界的尽头狠狠的挥舞了出去！


    
这一击乃是林封谨全力而发，更是集合了两大神器的威力打出来的，威势之惊人，实在是无法形容，直有开天辟地的威势！并且世界的尽头身为神器，此时被林封谨将其威力酣畅淋漓的尽数激发出来了以后，发挥出来的破坏力更是难以想象！！


    
这一击挥出去了之后，林封谨只觉得手上丝毫都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之力，仿佛打了个空一般，整个人都差点稳不住重心，几乎前摔了出去，不过林封谨心中却是非常肯定不可能落空。


    
此时再看大年神，则是一下子停止住了任何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大概隔了三五秒，便是一下子稀里哗啦的散了开来，就仿佛是那种厚玻璃一样，在瞬间都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完全被粉碎掉！！


    
一击之威，一至于斯！！


    
※※※


    
大年神本来是可以在泥土当中自由穿梭，为什么忽然这一招失灵了呢？


    
这其中当然是大有原因的。


    
事实上，林封谨为什么来到了这地方以后就下令休息这么长的时间，其实便是一路行来，觉得这潺潺的千水河边，便是仓促当中自己能寻找到的最佳主场了。


    
大年神睚眦必报，歹毒狠辣，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从石奴处得知，它吸走的地之精华，乃是大年神凝聚岩石泥土，具现化身躯的关键，为什么大年神之前能够维系高达千米的庞大岩石巨颅这样的惊人躯体，就完全是依赖地之精华的神力。


    
非但如此，就大年神目前的状况来说，要想重新提炼地之精华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所以石奴吸走的地之精华，于大年神来说实在是志在必得的东西。


    
也是林封谨觉得可以利用的一大契机。


    
战斗的要素：天时，地利，人和。


    
大年神有着恐怖的异能，能在地下自由穿梭，所以发起战斗的时机完全在他的一面，这几乎是无法改变的了，先下手为强，所以他必然会在这一点上完全占据主动上风。


    
而人和这一点上，双方算是可以打平。


    
所以林封谨能争取的主动优势，便是地利。


    
那么为什么是千水河边呢来作为主场呢？则是因为两点，第一便是，大年神只能从拥有泥土的地方发起攻击，也就是说，靠近千水河这个方向是安全的，只要靠着河岸扎营，那么就相当于是背靠着墙壁扎营那样，需要聚精会神防护的区域无形当中就要少上一半！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岸边生长着大量的树木，并且都是大树！！


    
为什么林封谨有这样古怪的要求呢？那便是因为，林封谨知道一件事，最强处便是最弱处，大年神最强悍最变态的地方，就是他可以在泥土当中自由行进，若在水中一样，倘若自己能够克制住他的这一点，那么这一战就简单无比。


    
而林封谨则是真的找到了克制大年神的方法，毫无疑问，大年神乃是土属性的怪物，而五行当中，木能克土，偏偏林封谨的招邪塔中，便有足足两头随叫随到的木系变态怪物！！


    
这其中三瘤妖树大根乃是修罗界的混血，只能算是半植物的存在，木属性并不纯正。


    
但是，那巨木魈厚叶，却是不折不扣的木系大妖啊！


    
林封谨一确定在这里短时间休憩以后，便是动用了招邪塔，将巨木魈厚叶给叫了出来，然后让它伪装成大树，扎根在了附近，这周围乃是原始森林，到处都是参天大树，而树木每年都会荣枯一轮，甚至很多老树看起来明明死了，开春就能萌发新芽，最能藏匿气息，所以巨木魈厚叶隐藏在这附近，刻意收敛气息，那端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绕是如此，林封谨也是务求完全，也是反复算计，一定是要营造出大年神志得意满，成功得手的氛围，让其在防范心最低的时候入彀！事实上，大年神确实也是谋划已久，狡计百出，那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行云流水的攻击也确实是将林封谨等人引诱得有些昏头转向。


    
只是，大年神虽然那一系列表演格外精彩，却也只是在局部胜出而已，于大局上完全败给了林封谨的算计，跳入泥土当中以后，却是被巨木魈厚叶早就密布在了周围的根系死死缠住！


    
大年神施展的土系神通先天就要被巨木魈厚叶的木系神通克制，因此尽数都被破解而去，更要命的是，大年神此时的这具现化的身躯的特长，便是神出鬼没的速度，因此力量乃是弱项，被巨木魈厚叶的大量根系这么层层叠叠的裹住，连强行挣脱都不能！！


    
当然，大年神毕竟乃是强横的神灵，若是给他十个呼吸的时间，就算是先天属性就被克制，就算是仓促受袭，就算是毫无防备……那么巨木魈厚叶也是一样困不住它，可是……十个呼吸的时间，对蓄谋已久的林封谨这一群人来说，已经是太过充裕！！


    
一矛，一斧，一棍！


    
这衔接得十分完美的三连击，便直接让大年神化成了满地的碎渣！！


    
眼见得这预谋已久的攻击终于成功得手，所有的人都是嘘出了一口长气，虽然与大年神交战的时间严格说起来也就是二三十个呼吸而已，但是其中的紧张激烈程度，都丝毫不逊色于一场艰难的苦战，人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都放松了下来。


    
然而这时候，林封谨却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因为他是屠过神的，就算窝津神比大年神强悍，就算东海邪神也根本不算是什么正神，但是，这大年神足足吸收了足足近十万人牲啊，此时被自己一击干掉，又怎么会这样的平淡呢。


    
更重要的是，“世界的尽头”虽然拥有越过身体，直接攻击魂体的能力，这东海邪神吃了世界的尽头全力一击，其真魂也决计不可能被一击而灭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沉声道：


    
“厚叶，把缚住大年神的根拔出来我看看！”


    
厚叶便瓮声瓮气的答应了一声，顿时便是感觉到地面微微震荡，大团大团的泥土开始崩裂，紧接着厚叶徐徐的走了过来，垂下一根气生根，然后将自己的根系形成的牢笼从地下拔扯了出来，泥土顿时簌簌而落！


    
顿时就见到，厚叶的大量密密实实的根系，在地下交错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牢笼，仿佛是裹了好几层的渔网那样，将已经变成了碎块的大年神躯体一起扯了出来。林封谨迅速的走了过去，因为大年神的身体乃是血肉玉形成的，殷红诡异若血肉，触碰到的感觉却是光滑冰冷若玉石，所以虽然化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却也是很好组合辨认。


    
林封谨迅速将大年神的残骸拼合了一个大致的形状出来后，便微微的叹了口气，因为拼合出来的大年神的躯体赫然竟是少了半只脚掌！！那么就很明显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林封谨的布局也绝对不能说不周密，可是大年神的奸猾难缠，也是远超人的想象！


    
当时大年神被困住以后，发觉这是一个十分缜密的陷阱，并且自己显然是没有办法逃掉，便果断的采取了蜥蜴断尾的办法，舍弃了身体的一部分逃生！


    
不过，这次大年神舍弃的东西就大了，甚至称呼为尾断蜥蜴更准确一点，他竭力的将自己的半边脚掌伸出了厚叶的根系网外，然后切断了这半只脚掌，将自己的真魂寄托在了这半只脚掌上，相当于是放弃了自己绝大部分的身躯来吸引林封谨等人的注意！！


    
而大年神接下来则是以这由血肉玉组成的半只脚掌为核心，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吸附周围的泥土岩石来补完身躯，就像是之前被次元网切断了脑袋和右臂那样重组，然后成功逃走，也是多亏了他刚刚抽吸了影子剑刘也的血肉精华还没有消化，所以才能施展出这样的术法！


    
这时候，旁边的火堆余烬当中，袅袅的青烟聚而不散，形成了娲蛇神的虚无脸容，淡淡地道：


    
“这件事是本尊思虑不周，未能防范于未然，给了大年神逃走的机会，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封谨倒是知道娲蛇神的脾性，其身为妖族当中皇族，自然有一种高傲之气，不屑于说谎，就像是一个人做错了事情，肯定就不会拿“都怪这只替我办事的蚂蚁笨”来做借口，这种事情说出去都是徒惹人笑而已……倒是林黎伺候习惯了大脾气的东海邪神，哪里遇到过这样体贴入微的尊神，自然是深有感触，只觉得相见恨晚啊！


    
既然娲蛇神大包大揽，林封谨也不会多说什么，便是按照娲蛇神的吩咐，将组成大年神躯干的血肉玉集中了起来准备献祭。


    
娲蛇神此时阴阳相济，神力大进，因此要进行献祭的仪式十分简单，随随便便拿树枝画一个法阵出来就好了，这法阵的作用就是定位，紧接着，就见到法阵的中央碗口大小的面积扭曲了起来，显得幽深一片，便只需要将血肉玉倒进法阵中央就可以了。


    
这一献祭，远处逃走的大年神顿时就感觉到了，并且感觉得十分清晰：他留在那一块一块的血肉玉上的神识端的是被一根一根的切断，每切断一次，都会给它带来的莫大的痛苦，这样的折磨，简直就仿佛是正在被千刀万剐一般！


    
因此大年神也是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顿时绝望的号叫了起来，几乎要内牛满面，呕血三升！！


    
为什么呢？他当时为什么“蜥蜴断尾”得如此果断？便是因为大年神自恃组成身体的血肉玉乃是天底下至阴至邪的东西，乃是由十万人牲的血肉阴气凝结出来的，他对林封谨等人的实力端的是一清二楚，认定了自己就算是暂时舍弃了身体，林封谨等人也是决计没有办法拿自己的身体怎么样的，而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天黑了。


    
一旦入夜，那么血肉玉的阴邪之气就更盛，只要有活人靠近端的是能让一两里之内都生人勿近，届时大年神就能有很大的几率寻找到机会，夺回自己的身体！


    
说实话，大年神的推断半点都没有破绽，倘若真的是如此发展下去的话，不会有任何的偏差。


    
并且大年神也考虑过林封谨他们可能会拿自己身体献祭的事情，可是，献祭这种事情实际上是很隆重的啊！帝王祭天地，那是要提前半年准备，还要斋戒沐浴三日，提前七天不能近女色。胡瓦图兄弟施展出来的天古大祭法，单是筹备就用了一个月，并且将布设祭法就将两兄弟一甲子的珍藏消耗一空！


    
而在大年神的印象里面，就算是最最简单草率的祭礼，也至少是需要三个时辰呢！


    
并且大年神的血肉玉上面，附带有它强横的气息，弱小的受祭对象根本就不敢收纳这种祭品，这其实也很正常的，就像是贩贼脏电动车的修车摊，你开一辆偷来的法拉利卖给他试试？多半是不敢收的。


    
所以，当时大年神被厚叶的根系困住了以后，其实也是有好几种脱困的方法，只是其余的脱困方法的话，会令他大伤元气，血肉玉至少要蒸发两成，所以大年神选择了消耗最少的这种。


    
可是，大年神机关算尽，却是万万都没有想到，林封谨竟然傍上的，是娲蛇神这样的远古变态神灵！！论实力，娲蛇神有不敢收的祭品吗，论见识，大年神有灵识顶多几千年，娲蛇神至少也是能甩他几条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处处都是将其碾压成渣！


    
※※※


    
将所有的血肉玉都献祭妥当了以后，林封谨忽然见到了在献祭的法阵中央，似乎有很是特别的影像一闪而过，这献祭法阵很显然是连通了娲蛇神本体的那边，出现的影像也应该是焚石山地底熔岩密窟当中的，林封谨琢磨着见到的那影像，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娲蛇神为什么需要这血肉玉。


    
血肉玉的本质，就是以十万人牲祭品的血肉精华为材料，其魂魄怨气为炉鼎来炼制成的，所以说具有奇特的两种属性，既有血肉的特点，又有玉石的坚硬，这样的特质对其余的人来说倒也罢了，对于时时刻刻都要受到岩浆焚身之苦的娲蛇神来说，却是十分难得啊！


    
它若能明白血肉玉的炼制原理，将自身浸入岩浆当中的血肉提纯，炼制成与血肉玉类似的东西，那么好处乃是显而易见的——很明显，是玉石更耐岩浆的熔蚀，还是血肉？势必能大幅度的减缓娲蛇神血肉被毁蚀的速度。


    
娲蛇神虽然是身为上古妖族当中的皇族血脉，生命潜能格外惊人，可是经过了这漫长岁月的岩浆熔蚀，强行重生血肉，多半也是即将油尽灯枯，学会了炼制血肉玉的方法，就相当于是变相的大幅度延长了其寿命。


    
非但如此，一旦娲蛇神举一反三，能令炼制出来的血肉玉可以完全不受岩浆的熔蚀，甚至可以设法将自己被熔炼出来在岩浆当中的生命精华给一点点的反吸回来！意义自然是十分重大！

第078章 祈愿


    
当然，对于林封谨他们来说，娲蛇神如此骄傲也是有个好处，那就是不屑于欺哄他们这些“蝼蚁”，它自己捞到了足够的好处，也就会比较公道的让林封谨等人也有很好的回报，一念及此，林封谨心中顿时便是有几分欣喜和期待了。


    
果然，此时便是见到从那献祭法阵当中出现了点点的光芒，然后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娲蛇神的法相，很干脆的冷冷道：


    
“我们最初约定的条件是，假如你们这一次能将大年神血肉玉的头颅带来的话，那么奖励一百方功绩值，不过，这一次你们做得很好，居然额外的完成了任务，所以本神特地开恩，让你们有一个额外的选择，那就是放弃这一百方功绩值的奖励，取而代之的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对本神提一个要求，怎么样，这个奖赏如何？”


    
其余的人都是大吃一惊，尤其是他波都惊呆了，隔了半天才难以置信的道：


    
“我也可以许愿吗？”


    
娲蛇神看起来是有发展自己信徒的打算了，冷冷地道：


    
“有。但是那块石头和那滴水是林封谨你的法宝，他们没有这个资格许愿，他们建立的功勋，直接是归到了林封谨你的头上。”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没有什么话说，不过他却是知道娲蛇神绝对不会这么慷慨的，它老人家虽然不会跑来占“蝼蚁”的便宜，可是，更是不会让“蝼蚁”占自己的便宜！那一样也是奇耻大辱呢，因此便咳嗽了一声，警惕的道：


    
“大人，请说明一下愿望的范围，我想不可能什么愿望都能达成的吧。”


    
娲蛇神冰冷的道：


    
“我会根据你们在与大年神一战当中的贡献程度来判断愿望的价值，在战斗当中出力最多的人，达成愿望的价值就高，相反则是低。你们每个人提出愿望后，我会对这个愿望的价值进行评估，若是这个愿望的价值超出了你贡献程度的价值，那么就会被我驳回，要记住，我的耐心有限，最多只会驳回三次，第三次驳回以后，你的这个愿望就作废了。”


    
众人很显然被娲蛇神的这番话说得有些茫然，不过林封谨和娲蛇神打交道最多，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沉吟了一下便道：


    
“好，我先来。”


    
娲蛇神淡淡地道：


    
“说出你的愿望吧。”


    
林封谨暗道估计武亲王钱震当年就是栽在了娲蛇神这一招上，心道既然有前车之鉴哥肯定不会上你的当，便很直接的道：


    
“我的愿望是，手中的这把准神器世界的尽头一直都还未进入到最终的形态，希望大人可以帮我将其进化，使其进入最终的形态。”


    
娲蛇神很干脆的道：


    
“你的贡献程度不足，驳回。”


    
林封谨看起来早就深思熟虑过一系列的问题，看起来被娲蛇神驳回乃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很干脆的继续道：


    
“那么，我的愿望修改成，请大人提供相关的所需的原料，以便让我的这把准神器世界的尽头进入到最终的形态。”


    
娲蛇神冷冰冰的道：


    
“你的贡献程度不足，驳回。”


    
林封谨点点头，便立即张嘴要说自己的愿望，此时周围的人也是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而林封谨已经是被驳回了两次，旁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要知道，他这一次提出来的要求若是被驳回的话，那么之前的功绩就会被娲蛇神直接抹掉了！


    
所以，娲蛇神看起来给了林封谨他们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其实呢，则是很考验要求的技巧，必须要在前两次的提问当中，精准的把握到娲蛇神的底线所在，只要试出了娲蛇神的底线，那么肯定是比之前大家分一百方功绩值要赚的，不过倘若把握错了，也是有血本无归的大风险。


    
而林封谨看起来早就胸有成竹了，很干脆的道：


    
“那么，我的愿望便是，请大人提供可以让世界的尽头进阶的精确详细方法，这其中既要包括炼制的详细流程，也要包括各种相关的材料的获得来源，途径，并且回答当中不能给出从你那里兑换等等的类似答案。”


    
众人听了林封谨的要求，眼前都是一亮，忍不住都击掌赞叹了起来，林封谨的这第三个问题掐得可以说真的是恰到好处，果然，娲蛇神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将手一指，便见到凭空有一轴卷轴飘然蹁跹落下，准确的落到了林封谨的手中，然后冷冷地道：


    
“下一个。”


    
此时虽然有林封谨带头试水，让众人弄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很显然，最后前去提问的肯定是有优势的，因为可以借鉴前面的人的问法啊，汲取他人的教训。所以他波这厮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最后一个上的了，好在野猪看起来虽然呆头呆脑的，其实心里面却可以说是敞亮得很，很干脆的就站了出来，瓮声瓮气的道：


    
“尊神在上，咱的愿望是，期望尊神能将咱刚刚修炼的这炽焰力神通提升到极致第十层的境界！”


    
娲蛇神道：


    
“你的贡献程度不足，驳回。”


    
野猪微微点头，便道：


    
“尊神在上，咱的愿望是，期望尊神能提供火灵岩浆——就是用来禁制尊神的岩浆湖当中的那种——至少也要提供足够让我将修炼的这炽焰力神通提升到极致第十层的境界的分量，倘若还有剩余下来的功绩的话，就用来提升我的炽焰力神通的境界吧。”


    
娲蛇神冷冰冰的道：


    
“你只能提一个要求，但是这是两个要求了，驳回。”


    
野猪的小眼睛转了转，忽然听到了林封谨低声道：


    
“尊神没有说你的贡献程度不足呢。”


    
野猪顿时恍然大悟，若醍醐灌顶一般的道：


    
“尊神在上，咱的愿望是，请尊神最大限度的提升咱修炼的炽焰力神通吧！”


    
野猪这一句话说出来，他波和林黎两人顿时就仿佛眼前出现了一扇大门，顿时喜不自胜，的确，这样的要求方式才是最不会浪费的方式！其实仔细一想这样近乎取巧的回答并不难，难就难在要答得如此的急迫。


    
面对野猪的愿望，无论是林黎还是他波都是眼巴巴的盯着，看到底娲蛇神会不会食言，不过林封谨却并不担心，只要摸透了娲蛇神的性格以后，就会发觉有很多顾虑都是多余的，只要在规则内行事，娲蛇神就一定会认账。


    
果然，听了野猪的愿望以后娲蛇神也没有什么迟疑，冷冰冰的道：


    
“你修炼的这玩意儿，看起来源头只是上古时候火麒麟那边的一门典籍普通术法而已，大概撰写的人也就根据流传下来的总纲修炼了一段时间，很多口诀都是充满了臆想和古怪扭曲之处，这就相当于一个瘸子练腿法，虽然炼成了，可是其经验给正常人照搬过去的话，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必要的。”


    
听了娲蛇神的话以后，林封谨便率先道：


    
“正是要请尊神指点。”


    
娲蛇神冷冷地道：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就是按照他的请求来，我估计能将其神通提升到七层，然后再给他一方火灵岩浆，花上十来年功夫或许就能修炼到极致，不过其中自然是要走许多弯路，另外一条就是我将这炽焰力神通当中的错漏之处进行改良后，再让他习练，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功绩值肯定就远远不够了。”


    
林封谨道：


    
“改良过后的这神通有什么好处？”


    
娲蛇神道：


    
“只要有火灵岩浆的辅助，修炼到极致的时间不过超过三年，并且其威力有很明显的改善，最典型的就是，这门神通实际上是可以衍生出来三式招数的，改良之后，自然是威力大增。”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道：


    
“大人你就直说，要额外多出多少方功绩值？”


    
娲蛇神道：


    
“二十方。”


    
林封谨道：


    
“好，我出。”


    
野猪和林封谨之间的关系也并不用客套什么，很快的，娲蛇神貌似毫无动作，实际上已经是心灵传法，直接将改良后的炽焰力神通传授给了野猪，同时给了野猪一片金色的蛇鳞。


    
“这其中一共有十三斤火灵岩浆，还有一颗火灵岩浆凝结出来的赤霞珠。这些火灵岩浆足够辅助你将炽焰力神通修炼成功，同时，这颗赤霞珠服下去，可以立即使得你当前的炽焰力神通提升一层上去。”


    
说完，娲蛇神便是眼睛都不看这边了，对准了另外一边的林黎和他波道：


    
“说出你们的愿望，凡人！”


    
野猪此时得了口诀以后，却是喜不自胜的告诉林封谨，那二十方功绩值花得半点都不冤枉，炽焰力本来是要修炼到了第三层武器上才出明火，第六层拳脚上也能附带明火，第九层获得了烈焰护体效果，最顶级的状态才能出烈焰冲击。


    
但是现在，炽焰力第一层就能出明火，第二层拳脚带明火，第三层就获得烈焰护体状态，第五层就能修炼出烈焰冲击的威能，然后第七层可以修炼出另外一招天之烈焰，使得炽焰力的火焰更加强横，能够熔炼对方的金属武器和战甲，修炼到了极致的话，则是能获得呼唤炎魔的效果，可以召唤出一头强大的炎魔加入战场！！


    
拥有了火灵岩浆来作为辅助修炼，野猪可以在一个月内就修炼到第五层去，这样说起来的话，就相当于是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获得了没有改良的炽焰力的所有特性！而野猪本来就有些略显笨重，缺乏林封谨孑孓身法或者说是缩地成寸那样的强横突进技，有了烈焰冲击的特效以后，便是可以成功的弥补上这个缺陷。


    
接下来林黎则是请娲蛇神出手，抹掉了胡瓦图兄弟的那只血蛙降身上的烙印，然后将之驯服成了自己的降头，不要看这只血蛙降被土豪金很轻松的收拾了，那只是因为物性恰好克制的道理，直观的一点来说吧，在林黎的心中，哪怕是拿之前已经成熟的四灵来换这只血蛙降，林黎也是不肯的！


    
要知道，林黎的那四灵可是足足耗费了二十年的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并且还能施展出来四灵附体大法这样强横的神通啊，血蛙降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虽然林黎的那四灵加起来的话，肯定威力要比血蛙降强，但可以说是潜力已经用尽了，而这只血蛙降的潜力还有足足一大半没有开发出来，非但如此，此时林黎更是拥有了轮回筒这种对降头师来说堪称神器的东西，那可以说是血蛙的潜力就更大了。


    
这就像是三国里面吕布的武力是110点，曹豹加上严白虎的武力也是110点，可是吕布显然就要比这两个人加起来还牛逼得多是一个道理。


    
至于他波，这个人的心胸城府也是极深，他居然是出人意料的兑换了一门修炼神通的方法，而且这门修炼方法讲述的内容和降头，蛊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效果则是益寿延年，并且对于他波这种修为不深的人来说，能大幅度提升其生命力和生存力。


    
由此可以看出，他波此时的理念开始朝着林封谨靠拢了起来，那便是活着才有更多的输出，他波此时抱上了林封谨的大腿，自然就能借到林封谨不少的力量，对他来说，杀人何须己抽刀那便是最妥帖的写照了，就这个角度来说，他波的选择半点错误都没有。


    
※※※


    
在将这些事情弄妥当了以后，林封谨便做了一个很没有人性化的决定——明明知道大家都是对刚刚兑换到的各种装备，神功秘术都是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就闭关几个月将其参悟出来，却是下令进行连夜赶路，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霍林县！！


    
其余的人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此时大家都在林封谨这颗大树下面讨生活，那么肯定就是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了，此时已经不能走来路了，东海联军似被捅马蜂窝了那样疯掉了一般到处设卡，一行人疾行两天一夜，绕了个大圈子，还多亏有林封谨的烈山怒秘术进行支撑，总算是赶回到了霍林县两军对垒的战场上。


    
在路上，他波就已经猜出来了林封谨的心思，心想这样急着赶路，多半是因为当前的局势极不利东夏军的缘故，为什么这么说呢？


    
便是因为胡瓦图兄弟虽然召唤的大年神奈何不了千水河龙脉，但是，胡瓦图兄弟立即转手就将大年神卖掉，施展出来了强横无比的天古大祭法，召唤远古妖神相柳残魂出现，相柳残魂却是及时降临世上，悍然将千水河龙脉吸走大半，用来重塑自己的残躯！


    
这一下子歪打正着，可以说端的是抓住了东夏军的要害。


    
千水河龙脉被重创以后，显然已经是起不到压制苏我使者的效果，一旦东海联军在战场上动用这可怕的战争兵器，抓住了这个契机以后，那么就那么很可能就将东夏军杀得一败涂地！


    
他波就觉得，这应该就是林封谨急着赶回去的最根本原因！


    
当林封谨他们重新回到了霍林县外的战场的时候，一下子就被眼前的这一切景象惊呆了，完全是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们见到，这宽阔的战场上面，处处都表现出来了有一方在战场上占据了全面优势，可以说是大胜特胜，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尸横遍野，端的是屁滚尿流。


    
然而，与林封谨事先估计完全相反的是：这战场上面占据优势，处于主动胜利的一方居然是东夏军呢！


    
而东海联军的大营的栅栏上面被啃出了四五个大口子，甚至连里面的四五处营垒都被焚烧毁掉了，并且连好几面帅旗也被砍断，就算是在外面巡逻的人都已经像是死人那样，完全没有了什么精气神，林封谨毫不怀疑只要前方被人一冲，便是会立即卷堂大散的下场。


    
从整个阵地的大势来说，东海联军的大营也是完全沦为了颓势，东夏大军一左一右伸出来的两个子营此时看起来，就仿佛是螃蟹的两只大钳子那样，遥遥的露出来了强有力的威胁，已经是将对面钳住了似乎动弹不得，明侯秋山楚布出来的这个非常规的大阵果然是起到了奇效。


    
林封谨心中暗道自己若是要破这大阵的话，那么也是必须要借助骑兵的优势，以重甲铁骑悍不畏死的从这大阵侧面的腰肋部杀入，当可以在前方的两侧子营的援军来到之前杀他个措手不及，不过很显然，东海联军这帮人又怎么可能凑得出来这样惊人的重骑兵？


    
不过，绕是局面如此糜烂，东海联军这帮人看起来应该还在咬牙挣扎，不肯退却。


    
见到了这一副完全是与意想当中的情况全然相悖的模样，林封谨也是忍不住呆了呆，好在这时候已经有巡哨官看到了他们，便直接派出马匹来接人，不过林封谨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本来身份就不能曝光，何况这一次还狠狠的得罪了王猛，身处在这样的险地当中，自然要多长个心眼，骑马到了营地门口以后便不肯进去了，非要自己的亲信赤必雄等人出来接。


    
结果赤必雄很是拖延了一会儿才带着人出来，搞得林封谨等了这么久，心中都着实有些焦躁，唯恐出了什么事情，结果等到赤必雄一见过礼以后，便是很迫不及待地问：


    
“王猛回来没有？”


    
赤必雄愕然了一下，显然是在心里面要将“王猛”这个名字和具体的形象进行挂钩，然后便道：


    
“是那个什么狗屁国师么？”


    
林封谨一听赤必雄的口气，心里面便是“咯噔”一声，很是有些惊诧的皱眉道：


    
“他回来了？”

第079章 坑爹


    
林封谨一面反问，心中却是暗自有些诧异，要知道，王猛在天门凹一战当中，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无比，各种手段尽出，最后鬼鬼祟祟的尾随林封谨他们想要找回场子，冷不防还被地下土遁的大年神给缀上，惨遭断臂之苦。


    
要知道，大年神这厮的攻击十分恶毒！一旦中招，便是连身上的血肉精华都要被源源不断的吸走，直接伤害的是魂魄根本，王猛能逃走已经是万幸了。并且大年神具现化的身躯乃是由十万人牲的血肉怨念形成的，在伤人的时候，必然就会顺势将这十万惨死的人牲的怨毒，怨念彻底的攻入到敌人的身体内，可以说是极为恶毒！


    
林封谨就这件事还特地耗费了一方功勋值，在娲蛇神走之前请教了一下，娲蛇神都说王猛被偷袭了这一次之后必遭重创，何况千水河的龙脉遭受重创，他又无法借助龙气来疗伤，因此脱困后必须马上觅地闭关驱逐大年神攻入体内的怨念毒念不可，否则的话哪怕是留下一丝也是后患无穷。


    
因此，这闭关的时间最乐观来说也是需要三四天，并且王猛当时受伤之后已成惊弓之鸟，不可能一逃出大年神的视线以后就马上觅地疗伤，所以这时间只可能更长，不可能再短了。


    
加上王猛断臂的血肉精华被大年神吞噬之后，那是要伤及本源，也决计不是那么好恢复的，根据娲蛇神的推断，哪怕是最乐观的估计，王猛想要彻底恢复之前的实力，那也是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这还必须是在灵药，龙气都不匮乏的状态下。


    
所以，就不难理解林封谨听到赤必雄的口气以后，反应很是有些大的原因了。


    
林封谨这一反问，赤必雄愕然道：


    
“没有啊，只是听有人在念叨这个事情，没想到主上也提起了此事，所以有些奇怪。”


    
林封谨心道这还差不多，自己这紧赶慢赶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要先一步回来布局再说？这先机倘若是被王猛给抢了的话，那还真的是有些不妥，既然这厮没回来，那么就说明娲蛇神判断是准确的，自己的时间大把，便是一挥手道：


    
“知道了，这几天都在外面摸爬滚打，身上的老泥没有半斤，也有八两，你先带我去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再说。”


    
赤必雄自然是领命在前面带路，林封谨见到一路进去的查验都是相当的严格，自己离开的时候可以说这守卫已经是不能说不严格，但是此时更是达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步，不过林封谨也没有留意，崔王女喜欢摆排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很快的，林封谨就被赤必雄带着来到了他们这一干人驻扎的地方，林封谨顺口吩咐将野猪，林黎他们先安置下来，然后便倒了一壶茶来喝，这一壶茶刚刚饮了两口，便有人抬着一个大木桶进来，里面便是热气腾腾的清水，旁边有毛巾，皂角，香胰等等用品。


    
林封谨见了以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发痒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跳进去好好的泡一泡，再唤个手劲儿大的太监过来搓搓背，松松筋骨，他们都是服侍人几十年的，活儿做得十分地道，一想想那滋味儿……啧啧，真的是给个神仙也是不肯换的！


    
然而人生总是好事多磨，林封谨刚刚把外袍除下，却是听到了外面有人声在询问，然后便是涌了十来个近侍进来，排得整整齐齐的，紧接着便有人道：


    
“王女口谕，宣封公公马上觐见。”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可以说是十分恼火，几乎要骂娘出来，很干脆的就一挥手道：


    
“不去不去，天大的事情不能等我洗完澡再说啊。”


    
这些内侍太监虽然不知道林封谨的真实身份，却也知道面前这人在王女殿下面前极能说上话，几乎是说一不二，也不敢用强，只能跪地苦苦哀求，林封谨也无意对这些苦命人耍什么威风，翻着白眼将自己的外袍又穿上，闻一闻那味儿觉得自己都要被熏到吐了，叹了口气道：


    
“前面带路吧。”


    
这帮人顿时如释重负，便带着林封谨出去，这左一拐，右一绕的走了大概百来步，林封谨的心思何等缜密？立即就觉得不对劲，马上将手按在了腰间，厉声道：


    
“这里是去殿下那里的路？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些内侍太监忽然见到林封谨发威，顿时都有些战战兢兢的模样，被林封谨眼中的厉芒一逼，哪里还说得出来半句话？好在这时候旁边的屋脊隐蔽处跳落了一个人下来，正是林封谨带来的赤骑亲卫之一，对林封谨躬身行礼道：


    
“主人，这里确实是去王女殿下寝帐的路，王女前天才搬动了寝帐，乃是在主人离开以后做的这件事，所以主人不知道。”


    
林封谨这时候才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森严无比的戒备，暗自咕哝了一句道：


    
“排场倒是不小。”


    
然后便是挥挥手道：


    
“却是我误会了，你们头前带路吧。”


    
接下来又是弯弯绕绕的走了老远，甚至又连续过了三道哨卡，这才来到了崔王女的那描金绘凤的大帐前，林封谨对这里自然是十分熟悉的了，却是见到内侍将自己直接朝着崔王女的寝帐里面带，而不是议事帐，忍不住都是翻了翻白眼，心道当真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自己才走几天崔王女就如此饥渴了，连自己洗澡一下都等不了了，话说白昼宣淫总是不大好的吧。


    
不过，林封谨在这寝帐门口又被拦住了，却是足足两排玄盔玄甲的卫士，坚持要搜身才能进入，林封谨对此是表示严重反对的态度的，主要是被几个男人在身上摸真的是心理上这关过不去……没想到林封谨一还手，立即就有好几名卫士将刀拔了出来！


    
然而这里也同样是林封谨的地盘，他身边的赤骑近卫都是被崔王女要来当成了贴身护卫，在这里轮值的明处暗处的也是有至少十来人，一见到了主上被人拔刀相向，更是毫不犹豫的一齐弯弓拔箭出手，“唰唰唰唰”的飞射而至，动刀的人握刀的手掌立即就被射穿，鲜血淋漓，握持的钢刀也是当啷落地，局面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那些内侍们见到居然变成了这样，顿时都吓得呆了，此时也是惊动了大帐当中的人，便自然是崔王女身边的太监总管何公公怒气冲冲的出来询问究竟，结果一见到了抄手站在门口的林封谨，他却是知道林封谨的真实身份的，顿时便脸上堆笑道：


    
“原来是林，哦不对，封公公来了，快请进来。”


    
言语之间，竟是完全就当那几名卫士手掌被射穿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那侍卫统领脸色黑得仿佛锅底一般，本来是想要立威的心思，见到了这何公公的反应，怎么还不知道自己多半是正面踢到了一块铁板上，连脚趾头被震断了也没处诉苦去。


    
林封谨进到了大帐里面以后，顿时就知道自己之前的那龌蹉想法估计是大错特错，原来崔王女此时的这寝帐当中，居然都足足坐了五个人，而这五个人当中，明侯秋山楚赫然在列，可是就是以他的身份，居然都不能坐到上首的位置去，可见在场的人身份之高，恐怕都是东夏国内数一数二的重臣！


    
除了见过面的秋山楚之外，林封谨还认得一人，那人穿着紫色的官袍，上有星月的图案，这样的打扮可以说是在东夏国内独此一家，虽然林封谨从未见过这人，却也知道他应是钦天监的监正。


    
紧接着，林封谨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崔王女的大帐要“搬家”，崔王女身边的警戒明明都是已经非常严密了，这一次林封谨回来以后，还要额外增加防御的原因。


    
——那是因为崔王女身边放着一只做工十分精巧的摇篮，摇篮里面赫然有着一个两岁大小的男孩儿！！似乎是在里面睡着了，崔王女不时还摇晃摇篮两下，看着这男孩儿的眼神都是充满了温柔。


    
不消说，这便是东夏国已经是内定的太子，未来的国君，崔震！当然，也是林封谨的儿子！


    
见到了林封谨进来，崔王女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和那几位重臣交谈，那何公公将林封谨引到了一边，然后满面堆笑的道：


    
“封公公请稍等，今日几位大人来对夏侯（崔震一生下来的封号）请安，正好殿下就借着这个机会与之商议些事情，很快就好，请去旁边用茶吧。”


    
林封谨此时的心情也是很是有些激动，只觉得喉咙当中都有些干涩，眼前的这个小东西，就是自己血肉相连的后代啊，便摆摆手拒绝道：


    
“不用了，我还没有见过夏侯，你安排一下，让殿下身边时候的小德子先退下，我去站在旁边侍候。”


    
那何公公知道林封谨的身份，虽然这么做有些不符合规矩，但也只好去安排，好在此时林封谨戴着面具，作太监打扮，与崔王女议事的大臣们也不会多留意一个太监的进出，只当是正常的轮值换班而已。


    
林封谨与那小德子换班了以后，距离摇篮大概只有两三米了，便斜眼朝着摇篮当中看去，不过这一看之下，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因为这孩子看起来仿佛是在睡觉，却是仿佛做噩梦一样，看起来脸色就相当的不好，双眉紧皱，时而还要抽搐一下，从嘴角呕出一些奶来，同时脸色也是十分青白，仿佛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自家儿子被折腾成了这副病怏怏的模样，林封谨心里面自然是不大舒服，寻了个机会招手让人来替班，然后到了旁边便将侍候孩子的奶妈叫过来，有些不客气的道：


    
“孩子怎么回事？”


    
这奶娘必然是崔王女身边的心腹，自然也知道林封谨的身份，顿时惶恐无比的道：


    
“平时都不是这样的啊，小殿下在都城里面的时候是很活泼的，到处跑来跑去，鸡蛋黄都能一餐吃两个了，就算是来这里的路上也是精神旺相得很，咱们路上都是车马劳顿没有精神，小殿下都要折腾到很晚才睡，兴许是对这里水土不服？”


    
林封谨道：


    
“有请太医看过么？”


    
奶娘道：


    
“当然有，但是太医都摇头说脉象舌苔什么的都正常，额头也不烫，根本说不出来是什么病。”


    
林封谨愣了愣道：


    
“这样子是从什么时候这样的？”


    
奶娘道：


    
“两天前吧？”


    
林封谨顿时皱起来了眉头，沉吟了一会儿道：


    
“是王女殿下主动提出来要带小殿下来这边的吗？还是其余的大臣说的？”


    
奶娘惶恐道：


    
“奴婢人在深宫当中，怎么知道外面大臣的动向？不过王女殿下之前并没有说要带小殿下来的事情，我们来得也很突兀呢，很多东西都没收拾好就让走了。”


    
林封谨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将整件事迅速的在心中过了一遍，很快的便水到渠成的想明白了其中的经过，同时，之前入营之前心中的疑惑也是被解开了。


    
什么疑惑？


    
那便是东海联军为什么居然会惨败的疑惑！


    
要知道，此地的千水河龙脉已经是被相柳残魂重创，毫无疑问，胡瓦图兄弟会将其归为自己的政绩，然后拿来上报吹嘘！


    
此时东海联军这边的一干首脑正在为胶着的战事而焦头烂额，听到了这个喜讯后，便知道此地的龙脉土灵已经是无力压制苏我使者，那么肯定就会毫不犹豫的动用苏我使者这张变态无比的强悍底牌！并且以此制定一系列相应的战术。


    
然而，假如满怀期待的东海联军全军齐出，攻入到了东夏军的营地当中，这才发觉苏我使者这张底牌忽又失效，并且己方已经是深陷重围了呢？


    
——那么自然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惨状一如之前林封谨看到的那副模样。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里的千水河龙脉被重创乃是事实，压制不住苏我使者也是必然的，为什么苏我使者会忽然又失效呢？


    
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那就是千水河龙脉损失的龙气得到了大幅度的补充恢复，这样的话，自然就能压制住苏我使者了。


    
千水河龙脉为什么会在枯竭的边缘得到补充呢？答案其实很明显的，就在林封谨的儿子崔震身上了。


    
林封谨一来到这里，就知会了崔王女，告诉她东海联军在这里的攻势乃是在牵制，其实真正的目的，乃是他们正要打算污秽此地龙脉。


    
崔王女肯定不会一个人将这件事扛起来，必然会迅速的将此消息传回国都，让国君和一干大臣头疼这件事。


    
此时东夏国大军正在与东海联军对峙，双方都是骑虎难下，可以说是谁先撤退的话，谁就丧失掉主动权，更可能会被乘势掩杀而大败，所以说根本就不能退。而东夏国此时的这支大军也是十分宝贵的，几乎占据了全国军力的四成，更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既然崔王女可以确保这情报来源的可靠，那么无论东海联军有没有能力污秽掉当地的龙脉，那么秉持着未虑胜，先虑败的思路，肯定是要做出一定的预备措施才行。


    
东夏朝廷做出来的预备措施，多半就是已经秘密将崔震立为了储君，然后将虽然还没有对全国宣告，却已经有储君之实的崔震派到了这里来。


    
话说这么一个两岁大的小娃娃能做什么？貌似什么都不能做。


    
然而若是将这小娃娃的名字前面加上储君两个字的话，便难说了。


    
此时的东夏国君本来就身体虚弱，储君一立，崔震自然就有龙气和国运加持！也就是说，东夏朝廷实际上是将崔震拿来作为了运输龙气的工具！！


    
接下来此地千水河龙脉受损，来此的钦天监监正必有感应，一干人便是算定了东海联军将会前来决战，便将计就计设下圈套，等到东海联军的人彻底入彀以后，钦天监监正再将储君崔震身上的龙气导入到千水河龙脉当中，使其恢复大半对苏我使者的压制能力，东海联军便惨遭算计，被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


    
只是崔震未免就要受苦了，他本来已经习惯了有龙气加护，结果被千水河龙脉吸得一干二净，就仿佛是一条鱼忽然被抛到了岸上，离开了清水的滋养，自然是会感觉到浑身不适，烦躁不安了。


    
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林封谨也是实在有些看不得儿子受苦，拿过了一把团扇，假作走过去为他扇风，便已经是悄然输送了一股龙气过去，顿时就是立竿见影，烦躁不安的小孩子顿时就觉得舒服了很多，开始睁开黑漆漆的眼睛打量四周，那钦天监监正虽然也是颇有能力，却不是王族中人，必须要借助法器之类的才能感应龙气的存在，对林封谨的行为也是茫然不知。


    
这时候，大概是说到了很重要的事情，明侯秋山楚便对崔王女道：


    
“下臣有要事禀告，事关军国大事，微臣惶恐，乞退左右以守秘。”


    
这种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崔王女便很随意的挥手，对左右道：


    
“你们先下去回避一下。”


    
于是一干宫女太监都是鱼贯而出，林封谨也是知道规矩，便也是转身要走，谁知道他和崔震之间本来就是父子，血脉相连，何况崔震能感应到他身上的龙气与自己身上的可以交融在一起，十分舒服，一看林封谨要走，立即就不依不饶的哇哇大哭了起来。


    
崔震虽然是个两岁的小娃子，但往大处说了就是一国储君，一干大臣也是立即有些紧张了起来，唯恐出什么问题，崔王女更是示意，要奶娘抱着他好好哄一哄，结果小东西居然拳打脚踢，疯狂大哭，奶娘都没有办法近身，崔王女去抱居然也是不行。


    
结果小东西挣扎着坐起来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坑爹！


    
两岁的小孩子，已经可以说简单的话，很干脆的哭叫着对准都要走出去的林封谨伸出了双手，含糊不清的反复强调着一个字“抱”“抱抱”“抱”……


    
一时间，本来埋着头要走出去的林封谨立即就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当然，林封谨也不是做过焦点人物，不要说被这几个人看着，就是被几万人一起盯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但此时绕是他脸皮再厚，被这几个人复杂的眼神一盯，也是有些尴尬，这些眼神当中，崔王女的自然是“理应如此”的意味，而钦天监监正的则是怀疑的意味，明侯秋山楚这老狐狸则是“恍然大悟”的意味……


    
眼见得林封谨很是有些尴尬的站在了原地，还是崔王女很是体贴的道：


    
“既然夏侯与封公公如此投缘，桂香，你便将夏侯让封公公抱一会儿吧。”


    
桂香便是崔震的乳母，听了以后急忙便是将手舞足蹈，拳打脚踢的崔震抱了起来，交给了林封谨。在外人看来，林封谨一抱住了崔震，这孩子便是立即安安静静了下来，不一会儿还扭来扭去的，用手努力去够林封谨的胡须和头发，隔了一会儿居然笑出了声来，这也真是稀罕事情一件。

第080章 下黑手


    
接下来林封谨虽然抱着崔震远离而去，但在场的这几人都是人精，顿时都醒悟了过来，发觉自己之前未免似乎漏掉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那便是因为崔王女的强势，一直都将其当成了势均力敌的合作对象看待，几乎都快要忘记了她是个女人的事实。


    
其余的女人未婚生子，那么很可能等待着的就是浸猪笼的悲惨下场，而崔王女未婚生子在他们的眼中，则是觉得再正常不过了，这就是强大的实力引发出来的副作用。


    
此时这些人已经认识到，崔王女一个人是绝对生不出来儿子的！那么她的背后肯定有一个男人，最初的时候，他们将这个男人完全都忽视掉了，就像是这些大佬谁会在乎某某王爷的妃子是谁呢。


    
对于权势熏天的崔王女来说，未婚先孕实在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实力足够，学则天大帝立男人后宫也不是痴心妄想，关键东夏国重臣都知道，崔王女其实之前也是不乏追求者，就算她丑若无盐，东施，冲着其权势也是追求者甚众，其中不乏少年俊彦，但崔王女都是统统回绝，一个都看不上，因此眼光自是极高的。


    
但是现在他们才认识到，崔王女的这个奸夫很可能不简单啊！倘若是个单纯用来借种的工具，崔王女是决计不可能让这个男人接触自己的儿子的！因此，那这个男人就很可能是依靠自身的能力打动了崔王女！！所以，这个隐匿在背后的男人若是忽略了其存在的话，那么搞不好会吃大亏啊！


    
尤其是明侯秋山楚更是见到了那些强横的草原神射手对林封谨言听计从，肯定是已有所悟。


    
另外的一位大学士彭顺则是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格格直笑的崔震，意味深长的道：


    
“这位公公似乎面生得很呢，叫封公公？看起来和殿下居然如此投缘。”


    
林封谨正要沐浴就被崔王女给抓了过来，浑身上下风尘仆仆，身上都是有泥水的清晰痕迹，身上的汗臭味道也是老远就能闻到，加上还有人皮面具，板着一副死人脸，当真是一副令人望而生厌，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彭大学士这么一说，旁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来，都在心中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之前传出崔王女怀孕的消息，旁人也是只道她知道了国君身子有恙，所以要流传他们崔家的血脉，乃是随意找了个男人来借种，怀上以后便杀掉，但此时看起来，这个猜测却是全然错误的！搞不好两人是先有了奸情，接下来才是国君身体有恙的消息传出……


    
崔震这一哭，一笑，一抱，便端的是狠狠的坑了一下爹，在场的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是和人精似的，这么一来，顿时就将林封谨隐藏得极好的身份都掀开了一角。


    
不过，能在这里的都是东夏屈指可数的重臣，就算是猜出来了林封谨的身份，一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二来也是必须要考虑到崔王女的感受，甚至是林封谨的感受，若是不想将两人朝着死里面开罪的话，那么这秘密多半是会烂在肚皮里面的。


    
林封谨便是抱着自己的儿子一面逗弄着一面就朝着外面走了出去，他虽然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更是知道不宜久留，却是忙中出错，忽略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那便是此时五国吸取了前代大康朝亡于宦官之手的教训，从大卫朝起，宦官的地位就是极低的，备受打压，无论在主子面前多得宠，三品以上的大臣只要能说出道理来，都是可以先斩后奏，说杀就杀的！


    
所以，林封谨这样转身就走，而旁边既有崔王女，更是有几位朝廷重臣，若他真是宦官，那么就相当于是在玩命，五大重臣可以很轻易的直接让侍卫拿下斩了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正常的太监，哪里敢这样大胆放肆？


    
崔王女此时也是知道林封谨露出了破绽还茫然而不自知，心中反而有几分得意，觉得这世上总算是有这混蛋不知道的事情了，不过她的少女情怀也只是在心中一掠而过，便是咳嗽了半声道：


    
“咱们之前议到什么地方了？”


    
既然崔王女看起来想要谈正事，其余的人也不便在林封谨的问题上纠缠，这种事情当事人不愿意多谈，旁人也是不便打听的。


    
当下一干人各自都是心怀鬼胎，便是三言两语就将要谈的事情达成了妥协，然后便是散掉。崔王女当然是径直去找那对刚刚才见面的父子两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小殿下被带着到了军营后方的树林当中去玩，奶娘多说了两句便是被林封谨瞪了回来……


    
等到崔王女见到了这对父子的时候，林封谨正躺在了林中的一张吊床上，悠闲的晃荡着，小的则是在他的胸口肚子上面爬过来爬过去，浑身上下脏得和个泥猴儿似的，却是兴奋得很，不时发出格格的笑声，仔细一看，原来是林封谨捉了一只叫蝉，将翅膀剪掉丢在了自己的胸口，小东西则是好奇又有些害怕的伸手去按，将这蝉按得叫了起来，便格外的开心……


    
林封谨看着又是好气又是有些好笑的崔王女，不等她说话便是先发制人的摸着娃的脑袋叹息道：


    
“这孩子真可怜，连叫蝉都没见过，一出来看什么都是新鲜玩意儿……你哪里是在养他啊，分明是在让他坐牢。”


    
林封谨说这句话本来就是为了转移话题的，目的就是要让崔王女反驳，两人多争两句，便是将他自己带小家伙出来玩这件事给抹平了，不料他的这句话还真的是勾起来了崔王女的伤心事，叹了口气，幽幽的道：


    
“是啊，我也是没有法子，生在了君王家孩子命就是这样，注定没有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小时候和弟弟两人，就真的是好羡慕其余的小孩子的生活，他们可以大声笑，大声闹，而我们连走路都有精奇嬷嬷来管着纠正。”


    
林封谨见到岔话题战术奏效，便忙宽慰道：


    
“有得才有失么，你们在羡慕别人的同时，却不知道旁人却也是在羡慕你们呢！天生就没有事事如意的，有了失，那么才会有得，便是尊贵若帝王，也未必就能随心所欲来做自己快意事情了。”


    
崔王女听了林封谨的话，默默的点了点头，忽然奇道：


    
“对了，小囡（崔震的小名）这几天都是病恹恹的不想吃饭，睡觉的时候就算是睡着了，也是很不踏实，并且还经常十分暴躁，钦天监的柳大人也是说得很明白，这是因为他的护身龙气被灌入了此地的千水河龙脉支脉当中，所以会出现不适的这些一系列的症状，回到了会宁就好了，你是怎么做的，居然让他一下子就恢复了？”


    
林封谨笑了笑，给崔王女抛了一颗珠子过去，然后道：


    
“你看这是什么？”


    
崔王女既是王族，此时也是手掌大权，接过了龙气珠端详了一会儿，便惊讶的道：


    
“这珠子里面……是龙气吗？”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不错，你还记得腾蛇泽龙舆一行的事情吗？当时形式所迫，我便只能与吕羽合作，不过双方既然是合作，肯定就没有他吃肉我连汤也饮不到的道理。”


    
“腾蛇泽龙舆的底部，龙气甚至浓郁到了从有形无实的气体变成了有形有识的液体，而我更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崔王女先听到林封谨说到腾蛇泽龙舆的往事的时候，忍不住就脸上一红，然后狠狠的白了林封谨一眼。


    
因为当时她是被林封谨好好蹂躏了一番，连自家手指上面的须弥芥子戒都抢了过去，她只当那时候就失身给了林封谨，却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是自己被林封谨戏耍了一番。


    
此时提到往事，正是要将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却是被林封谨卖了个关子，说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便顾不得追究责任，立即好奇的道：


    
“什么秘密？”


    
林封谨沉声道：


    
“我在腾蛇泽龙舆的底部，居然发现了一处密殿！这密殿的位置，恰好便是在这龙气湖当中的湖底，那里呈现出来了漏斗状，里面绘着的壁画，尽是金刚怒目，妖娆飞天，看起来竟然是和被灭掉的佛门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在这密殿当中，我便发现了不少这龙气珠，看起来是从那龙气湖漏斗状的底部日积月累形成的，里面的龙气已呈现出晶体和固化的形状，令人瞠目结舌！之所以小囡能一下子恢复起来，便是因为我捏碎了一颗龙气珠，里面的龙气散逸了出来，自然就被他给吸收掉了。”


    
崔王女手捏这龙气珠，沉吟了半天道：


    
“我早就听说，佛教当年为什么会被灭掉？便是因为佛教的权势越来越大，后面竟然有生出来了要政教合一，一手操控君王立国登基的勃勃野心，就连大臣武将，也要先成为护教的法王，这才能坐稳官位，此时看这龙气珠，足以证明当时的传言不虚啊！”


    
林封谨心中暗喜，自己貌似轻轻松松的就将旧事给岔开了去，不过崔王女则是笑吟吟的话题一转：


    
“不过，你在腾蛇泽龙舆当中非礼我的事情，咱们就算是搁下不谈，但你偷走我的须弥芥子戒这件宝物，是不是应该还给我了呢？”


    
林封谨在心中大叫糟糕，干笑道：


    
“这个，最近我实在拿这宝物还有点用处啊，贤妻大人是不是宽宥一下则个？”


    
崔王女叹了口气道：


    
“你的贤妻大人是在北齐那边，似乎一个姓苻，一个姓左，可和姓崔的没关系呢，再说了，就算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好吧，我就再宽限给你些时间，只不过林封谨，我都让步成这样，你总不能空手套白狼，总得给我些租金吧？再说了，你这当爹的也没有尽过什么责任，咱们孩子的见面礼总得拿出来吧？”


    
林封谨知道此时肯定是难逃被狠敲一笔的下场，而且崔王女此时是“挟儿子以令诸侯”，只好摊开手道：


    
“你说怎样就怎样啦。”


    
崔王女笑吟吟的道：


    
“这龙气珠看起来蛮好玩的，就送一千颗过来也就差不多了，你手下的这些草原侍卫一个个又有能耐，心思也单纯，十分尽忠职守，我用起来也是十分顺手，你再送个两千人来吧……”


    
林封谨听了顿时冷汗直冒，惊得几乎跳了起来，急声道：


    
“打住打住！！什么一千颗，两千人，你这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吗？”


    
接下来这两人便是夫妻一下子蜕变成了小商贩一类的存在，开始唇枪舌战了起来，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忽然被冷落了的小崔的放声大哭结束了这场闹剧，处在了弱势的林封谨很心痛的答应了崔王女二十颗龙气珠和两百名草原侍卫的要求……


    
对此崔王女表示并不满意，强烈保持日后追加要求的权利，她一来确实是需要这些东西，二来更是会恶狠狠的想到林封谨现在就有两个未过门的老婆，日后自己的儿子肯定会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林封谨的偌大家产哪怕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自己不现在多为儿子捞一点，难道以后留给那些小王八蛋吗？


    
※※※


    
小崔发觉自己的大声哭叫起到了作用以后，便很满意的收声了，继续的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手中那些新奇的“玩具”当中来，这其中就包括了一只蝴蝶，一条惊慌蠕动着身躯的肥虫，唔，还有身边这个男人将自己抛到了半空中然后再接住的游戏——尽管林封谨的这东西都让旁边所有的内侍都是提心吊胆，因为一旦林封谨失手的话，他们搞不好脑袋就要搬家了。


    
然而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的兴趣爱好就和其余的小孩子完全没有什么两样，并且看得出来十分喜欢这些全新的玩意儿，所以不停的用笑声来表示对自己老爸的鼓励。


    
隔了一会儿玩累了以后，林封谨就舒舒服服的往旁边的吊床上面一躺，小不点就在父亲身上爬来爬去，不时发出来咯咯的笑声，在旁边的崔王女用一种无奈而纵容的眼神看着，林封谨则是含笑用两只手挡在了小东西的周围，唯恐他摔下去，端的是好一副嬉游的天伦之图。


    
此时林封谨忍不住也是叹了口气道：


    
“倘若是这小家伙的爷爷在就好了，他想要个男丁想得快疯掉了，要知道突然多了个孙子出来，那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开心啊！”


    
崔王女听了反应也是很大，顿时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道：


    
“想都别想！这孩子是我生出来的，都摆明了姓崔，肯定是不可能被你带走的，再说了，林封谨，你难道不知道他未来会走什么路吗？这根本就不是家事，而是东夏国的国事！”


    
林封谨显然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和崔王女争吵，摊开手无奈的道：


    
“打住打住，我没这个打算将他带走啦，不过也总不能不让他的爷爷看一看对不对？我的意思是叫老头子过来，你安排见一见？”


    
崔王女听了以后，怒气稍敛道：


    
“那还是得尽快才行，你知道的，一旦被送进了宫里面的话，我倒是还能天天见他，但从此小囡就要住在了宫里面，被交给兰贵人抚养，不要说是公公想见，就是你想要见的话都有些难。”


    
林封谨此时见到小东西有些累了，便是将他抱在了胸口，轻轻是抚拍着，然后轻声唱“摇篮曲”给他听，没过多久小孩子就趴在了林封谨胸口睡着了，口水流得老长，两只手还紧紧的抓住了林封谨的衣服，似乎怕他跑了似的。


    
这时候林封谨想了想，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便对周围的内侍宫女道：


    
“你们先退开三丈，我有事情要和殿下说。”


    
旁边的近侍都是崔王女的心腹，知道林封谨的身份，见到了崔王女没有什么异议，便是纷纷躬身退开，林封谨一面摇着怀中的孩子，一面对崔王女正色道：


    
“有的事情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现在看起来的话，却是与我的儿子的切身利益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那么我就没有办法再置身事外，沉默下去了。”


    
崔王女道：


    
“你说。”


    
林封谨道：


    
“我前些时候翻阅了一下史料，发觉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大卫分析崩溃差不多接近百年，五国立国之后，南郑，北齐，一共是三代君王登位更迭，而中唐只是两代。但是，西戎却是足足已经有六位国君上位，你们东夏也是好不到哪里去，足足换了五个国君！”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东夏和西戎的国君都很短命！健康状况远比其余的三国君主要差得多，君王平时能够获得的吃的，喝的，包括医生的能力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而无论东夏和西戎的君主，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可怕的遗传疾病，证据就是这两国的历代公主一共是三十多人，她们作为国君的女儿或者姐妹，都十分健康，几乎没有在五十岁之前去世的。”


    
崔王女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陷入了沉思，她之前只是觉得父亲，祖父，甚至弟弟的身体都不是很好，二十来岁的人就似乎浑身是病，但是被林封谨这么一说，发觉还真是这样，似乎身体不好虚弱只是体现在了家族当中男人的身上，女性却是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是姑姑和自己，身体都一直很好，就连小病也是不怎么犯！


    
“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林封谨见到了崔王女的脸色，知道她已经是若有所思，被触动了，便认真地道。


    
崔王女摇头，有些茫然的道：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有些问题。难道是王位上有什么天灾和诅咒吗？”


    
林封谨淡淡地道：


    
“当然不可能，有诅咒或者天灾的话，其余三国的君王又很健康怎么说呢？这种事情我本来是不想说，更不想管，但是既然以后我的儿子多半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那么我就不能不管了！造成这样事情的原因不是别的，与你们东夏和西戎的制度有非常大的关系！”


    
“制度有关？”崔王女困惑的道：“什么制度？我们的制度和其余的三国有什么区别吗？”


    
林封谨道：


    
“区别不是很大，却也可以说是大同小异，但是，就是这么一些很小的差别，就导致了这样严重的后果，那就是你们东夏和西戎实行的国师制度，当然，西戎也只是换了个称呼叫做大牧首而已！”


    
崔王女吃惊地道：


    
“这怎么可能？”


    
林封谨道：


    
“这怎么就不可能呢？国师为什么强大？便是因为他会分走一部分国家的气运和龙气来进行修炼，非但如此，同时更会将自己的命格演化成王族的命格，否则的话，以其普通人的身份，怎么可能将龙气运用自如？”


    
“你知道吗？这样一来的话，你们在制度上也没有对国师享受到的东西进行限制，便会导致一个恶果，那就是国师很可能会无限制的抽吸龙气和国家的气运，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这一切是建立在损坏了国家的利益上！”


    
“当然，你可能觉得，国运苍茫，国家的龙气和气运何等浩荡，一个人能消耗掉多少？那么我不妨告诉你，倘若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了损害国君的健康上呢？”

第081章 分饼与国师


    
“这，这不可能吧？”崔王女震撼的道，可是语气却已经有些松动了。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家国天下，君王就是一国的代表，依靠自身的强大命格，才能承受浩荡的国运与浩瀚的龙气，国师明明是普通人的命格，为什么能像是王侯血脉那样承受龙气，拥有国运加持？你想过其中的道理没有？”


    
崔王女怔住，然后难以置信的道：


    
“这……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难道，难道是？”


    
林封谨斩钉截铁的道：


    
“没错，国师便是在分走国君的命格，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凭空有这样的好事呢？倘若你不相信的话，那么我且问你，西戎的大牧首元昊现在多少岁？”


    
崔王女道：


    
“不知道具体的岁数，但估计八九十岁有了吧？”


    
林封谨道：


    
“你也是见过元昊的了，他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岁的人吗？说他四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吧？元昊的具体岁数你不知道，但是王猛的岁数应该知道的吧？”


    
崔王女道：


    
“国师至少已过九十岁的高龄了。”


    
林封谨冷笑道：


    
“两大国师，看起来都是风华正茂，长命百岁，然而翻一翻史书就知道，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东夏国和西戎的国君都是短命鬼，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的，对此你有什么感想？或者这么说吧，你希望咱们的儿子将来也变成这样的短命鬼吗？要依靠好运气才能活到四十岁？”


    
崔王女立即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就厉声道：


    
“这当然不可以！”


    
但是，她叫出声来了以后，便是皱起了眉头道：


    
“只是，要废掉国师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王猛现在的势力可是根深蒂固，并且实力也是高深莫测，他也决计不是什么会束手待毙的人啊……”


    
林封谨嘿然一笑道：


    
“欲速则不达，东夏立国师这件制度已经传承了这么久，一下子就废掉也不大好，同时也是不大现实，不过，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却是可以参考一下历史上面的一些相同的例子。”


    
“比如说大汉朝的时候，有诸王尾大不掉，成为了君王的心腹之患，便是发布了分封令，废除掉只有世子才能继承领地的命令，而是让诸王可以将领地分封给所有的儿子，这样一来的话，诸王的领地本来是大到了可以与中央抗衡，然而这样一来，一代之后，其领地就分裂成了三四块，两代之后，便是分裂成了十来块，完全就构成不了任何威胁了。”


    
崔王女有些疑惑地道：


    
“你说的这件事，我也在通鉴当中读到过，可是这国师的位置，却没有办法世袭分封的啊。”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说的是借鉴，不是抄袭，二者之间的最大区别便是，抄袭乃是原文照搬，而借鉴乃是领略其思路而推陈出新……我们在这里就要首先明确一个很关键性的问题了，那就是国师是凭什么可以共享国君的命格的！唔，这个问题我知道你多半是不明白的，那么我就先回答了，是基于两点，一是身为君王之师的身份，二则是在于国师的品级！”


    
“有道是名正则言顺，身为君王之师，那么便是国君见到了他也是要礼遇，这就是他能够驾驭龙气和国运的前提，而国师的品阶，便是决定了他能够获得龙气和国运的数量，就像是七品官的俸禄不可能和宰相相提并论一样，王猛能够有现在的成绩，那么不难分析出来，国师和大牧首的品阶必然是超品！仅次于君王一头而已！”


    
林封谨讲得非常详细，所以崔王女一听就明白了，林封谨见到了她听懂了以后，便叫人来拿过纸和笔来，然后在上面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国师”，然后打了个叉：


    
“首先，这个头衔是一定不能要的了，天地君亲师，有了国师这个头衔，那么就有了名分，臣子永远就都应该是臣子！绝对不能惯着了，这个是底线，值得庆幸的是，貌似大牧首在西戎皇族通行的喀戎语里面乃是大父的意思，比国师貌似还要过分。”


    
接着林封谨便又写下来了“超品”两个字：


    
“这个品级也是要去掉的，不过则是可以慢慢来，能缓上一缓再说，对了。”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忽然坐了起来，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很干脆的伸手将崔王女拉到了自己身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崔王女顿时大窘，因为这附近如此多的人在看着呢！她要保持矜持端庄的形象，当然不能随便了行事了。


    
其余的侍卫啊，宫女什么的本来就不敢看这边，见到了林封谨大胆妄为的行为，立即就将头转了过去，崔王女想要在下人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也是急忙挣扎，却听到了林封谨忽然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倘若我们削国师的话，那么，今上多半就还能多撑几年了，这件事可是与你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呢，你是怎么想的？”


    
很显然，崔王女现在的权势虽然显赫，但严格说起来的话，那么在崔震已然是被确定为储君的情况下，当今的国君驾崩后，她的权势必然会更上层楼！同时若再与权臣联手，哪怕是国君成年后被架空也是正常的。


    
何况崔震才两岁，肯定是不可能做得了什么事情的，垂帘听政简直就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了！也难怪林封谨有这一问。


    
不过崔王女的回答却是毫不犹豫，非常干脆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尽快做这件事——他虽然是国君，但也是我亲弟弟，我若是为了区区权势有办法让他多活几年，却是袖手旁观，那么将来死后还有什么面目去九泉之下见父王和母后呢！”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明白了，那么就继续说之前的话题吧，国师一定要削，不过，我们也不能一削到底，可以额外在朝廷里面设一个护国司，里面便是用来安置王猛这种人，设置护国法师，护国真人，护国将军，往下自然还有护国司统领，护国司道人等等职位！”


    
“其次，这护国司当中，要引入竞争机制，用来相互制衡，但是，品级就一定要明确出来，最高就是正四品！这样的话，窃取的龙气和国家气运就要少很多了，根据我的推算，哪怕是同时分封出去最高品的四五个护国真人，护国将军，消耗的龙气和国家气运也顶多只有现在的超品国师消耗的一半左右！”


    
崔王女也是绝顶聪明，举一反三的人物，立即就道：


    
“是了，你所说的竞争机制，是不是引入我东夏国中其余的势力？比如说是墨门，又比如说是兵家？”


    
“对！”林封谨点头赞许道：


    
“这就仿佛是一块大饼，本来是王猛一个人在这里吃独食，但是，我们现在将这块大饼分成十份，自己收掉一半，剩余下来的五份则是拿出来大家竞争，看谁给的条件优厚，给朝廷的忠心最实在才行。否则的话，就没得饼吃了！”


    
“这个计划很显然王猛是要反对的，因为他的利益得到了最大的削弱，但是，只要放出风声来，其余凡事有资格进场的门派或者势力，却是一定会赞成！！因为他们本来是连一点饼渣都吃不到，现在支持这个计划的话，反而是可以堂而皇之，名正言顺的分到一杯羹。这样一来的话，本来应该是我们独自承受的压力，便会由我们和其余的各家一起承担，变得极小……”


    
崔王女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顿时就是茅塞顿开，仿佛眼前出现了一片新天地，仔细的思考了一番，便是果断的站起了身来，大声吩咐道：


    
“来人，备车，这里的战事已定，我要连夜赶回会宁去！”


    
旁边一干人都是十分愕然，但崔王女见到他们的动作有些慢，立即就是柳眉倒竖断喝道：


    
“需要我再说第二次吗？”


    
林封谨也是愣了愣，然后对崔王女低声道：


    
“这个……若若，其实也不用这么急的，王猛那厮在天门凹那里想杀我，我被逼无奈只好反击，他带去的四个弟子都死光光了，他自己也是断掉了一条手臂，估计起码还得再过两三天都才能回来。”


    
崔王女呆了一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过来，林封谨耸耸肩，却是表示自己很无辜的样子，若非崔王女知道林封谨很少说谎，真的就要质疑了，不过她想了想，依然很坚决的道：


    
“那我还是得马上走，早除掉王猛身上的国师这个名位，君上也就能早些解脱！”


    
既然崔王女如此坚持，那么马上一干人就动了起来，不过很快的，在这里的一干大臣都被惊动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前来求见，探问消息，不过崔王女只说是会宁有些事情要处理，旁人也是没有办法寻根问底的，只好发动各路渠道打听了。


    
林封谨此时来到了东夏国以后，可以说是想要办的事情也都办得七七八八，也是可以回北齐了。


    
不过崔王女此时要做削国师这件大事，也很是希望林封谨在身边可以参赞一二，而林封谨自觉得对她们母子两人也是相当亏欠——除此以外，林黎浑身上下的本事都在蛊虫上面，可以说蛊虫的实力就决定了他的实力上限，而他生活的椰岛国乃是纯南方国家，一年到头气温都是十分温暖，所以，东夏国这里有很多的虫豸他根本都没有见过，此地对林黎来说，也是相当于一个未开发的宝库。


    
所以，林封谨也是随着母子两人一起前去会宁，一路上也是享受一下难得的一家三口天伦之乐。


    
※※※


    
前往会宁的路上，林封谨随着崔王女的凤辇而行，沿途上都是戒备森严，也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而在行进的过程当中，崔王女已经以自己的私人名义朝着东夏国内的几大势力发去了她的邀请函，在林封谨的建议之下，这邀请函乃是用纯金打造的，周围都镶有四朵金花，惟妙惟肖，格外的逼真，一拿出来可以说就是极有派头和分量，相信接到了金花的势力都会格外的重视。


    
等崔王女抵达了会宁以后，便是不顾风尘仆仆，直接进宫求见国君崔疆——应该是林封谨之前举出来的例子可以说全部都十分切实可靠，全部都是有史可差，有例可循，因此极有说服力。


    
并且更重要的是，人人都有求生的念头，并且随着健康的恶化更会越发的强烈，崔疆身为一国的君王，那么当然是更不例外的了，因此对于为自己延长寿命这种事情，便是对他说假话，只怕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因此，崔王女进宫以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内侍纷纷出宫，宣内阁的几位大学士马上进宫，朝廷当中很多大臣都知道最近国君身体不大好，并且似乎还秘密册封了储君，心中都是在揣测是不是今上病危驾崩之类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时间也是弄得人心惶惶，最后直到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看到了脸色青白的国君依然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龙椅上，这才确定那是谣言。


    
也就是在崔王女抵达国都会宁的第三天，收到了她邀约的几大势力的首脑人物都齐聚到了王女的府邸里面，这其中，既有保持中立的兵家，也有一直倾向于国君的墨家，有已经方兴未艾的天池派，甚至还有名声不显的纵横家和阴阳家等等！


    
崔王女将这些主脑人士都请到了一起设宴，等到酒过三巡的时候，这才站起来淡淡地道：


    
“这一次，将各位请到这里来，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而是朝廷的意思，准确的说，应该是国君和我的共识。”


    
崔王女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便微微举起手来示意，便从旁边走出来了三个人，一人穿着绯色的长袍，看打扮乃是一名太监，另外一个人却是作将军打扮，顶盔贯甲，眼神凌厉，还有一个人则看似普通，穿得也是很有些邋遢，只是在腰间随随便便用草绳系了一柄铁剑，只是这柄剑却是根本就没有鞘，看起来很是普通。


    
不过，见到了这三个人，在场的好几名主事人瞳孔都微微收缩了起来，很显然，他们就算是不能将三个人都认全，却也一定可以认出来其中之一，崔王女身边的太监便是出来介绍道：


    
“这位乃是御书房的首领掌印太监，刘公公。”


    
“这位乃是御林军的贵指挥使。”


    
“这位乃是大内侍卫的总统领胡先生。”


    
首领掌印太监！！


    
御林军指挥使！


    
大内侍卫总统领！


    
不管太监的身份如何低，但是，能够做到了首领掌印太监的人，一定是国君的心腹，因为他从很大程度上来说，都是国君权势的延续，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和国君不齐心，那么国君就很可能会被架空！


    
而御林军指挥使则是要负责国都没有兵变，反叛之类的隐患危险，而大内侍卫总统领，则是要防范铤而走险的刺客，还有宫中的隐患！这两个人若是生出了异心，那么国君的人身安危都很难保全了，脑袋都不会有什么安全感，所以，这两个人也必然是国君信重的心腹。


    
这也就确保了崔王女之前的话的真实性，毕竟她若是说谎的话，这三个人当中可能会有人被他收买，但是，三个人一齐被收买的可能性几乎是为零的。


    
等下面的几位主事人交头接耳，确认这三位的身份真实以后，崔王女便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在短时间内将会是我国的机密，因此需要各位做出一个承诺，就是假如听了以后对此没有兴趣的，可以退出离开，但是至少要守秘一个月，不能做出承诺的，就请现在离开吧。”


    
崔王女等了等，发觉没有一个人要走的，便点了点头道：


    
“很好，兹事体大，请各位当着我的面进行承诺吧？兵家的申大师，您距离我最近，那么就从您先开始。”


    
众人微微愕然，没想到还真需要开口承诺，不过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并且崔王女提的也不是什么特别苛刻的要求，因此也都一个个当场承诺，接着崔王女才道：


    
“那么我们就步入正题了，这对于各位来说，乃是一个具有切身利益的好消息，那便是朝廷准备额外开设王家护国司，用来彰显那些能够为我国出力的奇人异士！让他们的流血牺牲不会白费。”


    
果然，下面的这些人听了以后，场中的气氛顿时就仿佛是若一滴水落入到了油锅当中那样沸腾了起来！十分热烈，更是有好几个人都出声提问，十分激动！


    
崔王女却是举起手来道：


    
“等一等，我的话还未讲完——王家护国司纳入到六部当中的兵部，其官职如下：王家护国真人为从四品官职，领双俸禄，赐墨蛟袍服，白玉如意，松纹尚方古剑，有见官不拜之权，下辖六位王家护国护法，王家护国护法的人选可以由王家护国真人上报吏部，只要身份青白，没有作奸犯科之事，通常都能顺利通过。”


    
“王家护国将军为从五品官职，领双俸禄，赐黑水麒麟袍服，大夏龙雀金刀一口，下辖四位王家护国护法，也有推荐王家护法人选的权力。”


    
“王家护国统领为从六品官职，领双俸禄，赐吊睛白额猛虎袍服，辖两位王家护国护法。”


    
“王家护国护法为正七品官职，领俸禄，佩御赐雁翎刀。”


    
众人听了以后，更是眼前发亮，来的人可以说都是老油条了，如何听不出来这些称谓当中的含义？朝廷拿出来的这三大官位当中，都带上了王家两个字！这就相当于是将其当成了王室的自己人，也就有了分润龙气和国运的资格，这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啊！


    
更重要的是，朝廷竟然还放权了出来，下面的护国护法则是摆明了朝廷分润给他们的好处了。


    
身份最为显耀的王家护国真人，下面则是有六个位置，这六个位置说得明明白白，就是给他们安插私人的！同样也能分润到龙气和气运，不用想，一定会有人为这六个位置争夺得打破头，只要好好运作一番的话，由此带来的潜在利益可想而知。


    
当下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顿时也是顾不得面皮，纷纷鼓噪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就仿佛是菜市场一样，这时候，那位贵指挥使便是站出来了一步，冷冷地道：


    
“稍安勿躁，我来点名，你们来问，这里可是王女府上，列位都是有身份的人物，将来更是可能进入朝堂，列名缙绅录的存在，怎的如此有失体统？”


    
说完这位贵指挥使却是和墨门来的这位长老有交情的，便指了指他道：


    
“费长老，你先说。”


    
那费长老感激的望了贵指挥使一眼，便站起来道：


    
“敢问朝廷是怎么选拔王家护国司当中的成员的？如何才能保证这选拔乃是公平公正的？”


    
这个问题可以说几乎是问出来了代表大多数人的心声，顿时纷纷的赞成道：


    
“是啊。”


    
“没错！”


    
“我也就是这个意思。”

第082章 达成协议


    
贵指挥使道：


    
“这个问题，刘公公当时也是在场与闻了君上等人的廷议，还是让他老人家来讲比较合适。”


    
这刘公公虽然是个太监，却是身板挺得笔直，身材高大，头发雪白，脸容看起来也是古井不波，格外严肃，虽然太监身份低贱，但是说起这刘公公却是三朝老臣了，持身极正，十分清廉，决没有一个人敢于轻视他。


    
听到了贵指挥使这么说以后，刘公公便点了点头道：


    
“为了避免徇私舞弊的现象，同时也是为了最大限度的选拔出确实是对东夏国忠心耿耿的人才，所以王家护国司的选拔流程如下：首先，选拔的期限为三个月，在这期间，兵部将会发布一系列的告示榜文出来，这些告示的任务内容包括不限于刺杀敌国大将，取得敌国情报，帮助兵部培训死士，保护我方将领的安危，破解敌人对我国的阴谋，守护城市等等。”


    
“每一项告示发布出来以后，要是有人觉得这项告示上的任务不公正，或者难度太大，或者完全不适合自己的风格，那么都不会强迫任何人接受，一切都是秉持自愿的原则，哪怕是不接受的人，也不会有任何惩罚。而每一项任务完成以后，接受任务的人便会获得相应的丰厚奖赏，当然更重要的是能拿到一面金牌。”


    
“同时，目前被列入考核对象的势力，只要愿意进入选拔流程的，也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会获得一面金牌，假如接受了相关任务，就要缴纳一块金牌来作为抵押，最后任务失败或者中途放弃的，那么就会被扣掉一面金牌，若是身上没有金牌的话，便被淘汰出局。”


    
“率先获得五块金牌的，便正式成为王家护国真人，接下来率先获得四块金牌的，便成为王家护国将军，率先获得三块金牌的，便成为王家护国统领，不过，只要就任了相关的官职以后，所拥有的金牌数会被清零。”


    
“王家护国司建立了以后，兵部依然是会继续发布一系列的任务出来，继续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得金牌，金牌也是可以用来提升自己的官位，比如只要为国家立下来了足够的功勋，王家护国真人为从四品官职，消耗金牌的话，可以将官衔提升到四品，甚至正四品，三品的地步！当然，必然是官位越高的提升官衔消耗的金牌越多，比如说王家护国护法提升官衔所消耗的金牌，肯定比王家护国真人少得多！”


    
“除此之外，金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性，哪怕是在王家护国司建立了以后，每三面金牌，就可以换取一个王家护国护法的位置，也是可以用来换取五万两白银或者相应的物资等等，绝对不会没有任何用处的。”


    
刘公公说到了这里，便停住了讲述，开始看着下方，让下方的这些人仔细的消化掉自己一方的话语再说。下面的这些人绕是都是人精，一下子面对如此巨量的信息量，肯定也是需要一些缓冲时间的。


    
很快的，兵家派来的史隐士便是询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金牌这东西是可以转让的吗？”


    
看起来刘公公对这个问题也是早有答案，很干脆的道：


    
“获得的绝大部分金牌会在上面镌刻下各家的名字，基本上是没可能仿制或者篡改的，是没有办法转让的，不过，考虑到可能会出现危险性极大，难度极高的相关任务，那么完成该任务有可能会一次性获得两枚金牌，也有可能奖励就是上面没有名字的，可以自由转让的空白金牌。”


    
这个问题看起来也是让不少人都释去了疑惑，也是交头接耳了一番，纷纷点头。


    
阴阳家学派来的是一个姓顾的炼气士，这时候也是提出来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敢问刘公公，兵部发布下来的任务是怎么接取的？”


    
刘公公乃是太监，并且年事已高，饮了一口茶以后回气道：


    
“为保公平起见，会像今天这样，召集大家一起在场然后当场宣布，就目前来说，应该是每个月会召开一次，每一次应该都会宣布不止一个任务。”


    
这位顾大师立即就提出来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那么倘若说有一个任务大家都觉得不错，都想要抢着接怎么办？难道是大家一起都能接吗？”


    
刘公公道：


    
“接任务是需要缴纳一块金牌来作为质押的，成功完成了才会退还，所以原来的本意是不作任何限制，但是考虑到这样很容易形成内耗的局面，所以，每一家在最初入场的时候，除了获得一块金牌之外，还会获得一百根特制的银筹。”


    
“这银筹的用处，就是用来竞标任务的，假如兵部给出了一个诛杀奸细的任务，你们阴阳家和兵家都看上了这个任务，便可以相互竞标，比如说，最后兵家用五十根银筹竞标成功，那么他就要拿五十根银筹出来，这些银筹则是会被均分给其余没有参加竞标的各家了，当然，完成任务以后，也会根据任务的难度获得不同数量的银筹。”


    
顾大师听了以后道：


    
“倘若两家最后出的银筹都一样怎么办？”


    
众人听了这顾大师的话，都觉得他有些钻牛角尖了，不过看起来对这种情况也是早有预案，刘公公便道：


    
“通常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旦出现了，那么此事就会拿到朝会上来讨论，最后由君上来决断了，不过应该是倾向于由实力强大的一方来执行任务。同时，有一些格外艰难吃力的任务，也是会允许各方势力联合起来完成的，完成之后，各方势力也都能获得相应的奖赏，金牌和银筹。”


    
“同时，一旦某个组织或者个人若是接受了任务以后，便是被默认为在为朝廷效力，任何人对其产生敌对行为的话，那么都将会被视为对朝廷的挑衅，一旦查实的话，行凶者会被取缔竞争资格，逐出王家护国司！朝廷希望看到的是良性竞争，而不是相互拖后腿的恶性竞争，各位应该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众人听了以后，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觉得就目前来说，朝廷制订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是相当的完备了，可以说从最大限度的杜绝了走后门，拉关系的可能，大家都是用真正的公平实力来说话，这也是无可厚非。


    
当然，人人都知道，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的，从一投胎的那一瞬间起，便是已经有很大的差别，有人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有人一落地就是孑孓孤儿……但是此时看起来，在这一系列制度的完善下，这王家护国司的选拔，则是将人为因素的影响压制得很低，甚至可以说已经低微到了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地步！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朝廷是真正的对这王家护国司十分看重，否则的话，单凭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制度列举出来，也是令人有着目不暇接的感觉，必然是朝廷当中多名重臣讨论以后的结果，若是敷衍了事的话，也决计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墨门的费长老道：


    
“那么，倘若三个月以后，已经是决出了王家护国真人的位置，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王家护国真人陨落了怎么办，是由朝廷指派，还是由后人承袭？”


    
刘公公淡淡地道：


    
“王家护国真人乃是一个官衔，会被列入缙绅录当中，那么当然就要依照朝廷的规矩来，普通的官员每隔三年就会来一次京察，为了避免出现不求上进，尸位素餐的状况出现，所以，每隔三年，这样的选拔就会再次进行一次。王家护国真人中道陨落，就以目前金牌最多的势力推选人出来继任。”


    
听到了这样的制度，众人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情这是要用鞭子在后面狠狠的抽打着自己这帮人啊！这真的是连半点偷懒的机会都不会给！墨门的费长老立即就很是有些不满的道：


    
“若我没有听说的话，刚刚刘公公说，可以用金牌来提升官位的品阶，可是倘若我成为了王家护国真人，三年来辛辛苦苦，出生入死获得的金牌都用在了提升官位上，一旦马失前蹄，在下一次的选拔当中失手，那岂不是付诸东流水了？”


    
大内侍卫总统领胡先生此时却是站出来了淡淡地道：


    
“你用金牌提升了官位，那么能获得用来修炼，加持的龙气和国家气运也是会随之增加，从五品和正五品获得加持的龙气和国家气运是大不一样的，便是有立竿见影的好处。假如你成为了王家护国真人以后，也是拥有一些特权的，比如说，可以在下一次的选拔当中可以额外获得一百根银筹，王家护国将军额外能获得五十根，王家护国统领额外能获得三十根，这就几乎可以确保你一定能挑到自己看中的一项任务了！”


    
“同时，假如你不慎落选，那么你所消耗在官位上的金牌都是会退还一部分，包括用金牌兑换的王家护国护法都是这样，消耗多少金牌退还一半的数量，若是不能取整数的话，那么四舍五入。不过，这退还的金牌，还有平时做任务获得的金牌，是不能计入选拔当中的，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有意进入到王家护国司当中选拔的组织或者个人，那么就请表态吧。”


    
此时整个王家护国司的大致轮廓，脉络，都已经是呈现在了大家的眼前，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开始商议，其实虽然一个个看起来都是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其实心中也早就有了决断，因为对于这些势力来说，与朝廷挂上钩以后，可以说对发展自己的信徒或者说是势力都有莫大的帮助。


    
不要说此时这王家护国司进入的条件相当公正公平，就算是再苛刻好几倍，搞不好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愿意加入的，不过只是来的这些人都是老狐狸，总是觉得这样优厚的条件似乎好得有些不真实，所以都犹豫着不肯先开口，只说是要回去商议一下。


    
而这时候，崔王女则是冷笑了一声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怕朝廷给你们下套之类的？我不妨告诉你们，堂堂的一国，要对你们耍心机之类的，也绝对不屑于弄什么阴谋诡计出来，而必然是阳谋，就不妨告诉你们吧，王家护国司性质特殊，所以不会让其驻扎在三省六部当中与之一起混杂。而城外十里处的敬泉丘灵气充沛，更是位于龙脉之脊上，乃是风水宝地，便决定将王家护国司建立在此。”


    
众人听了以后，就连墨门的费长老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其余的人甚至有倒吸了一口凉气的！这才明白难怪得朝廷会开出来如此丰厚的条件，因为人人都知道，敬泉丘这地方的确是灵气充沛，风水宝地，更难得的是，距离都城的距离还如此之近！


    
但是，但是！！


    
这地方早就被人占据了足足三十年了啊。


    
能够将这样的一占三十年，历三代君王的，必然是强得不得了的牛人。


    
而占据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隐然已经成为了东夏国代表人物的国师王猛，当今放眼天下，或许有人不知道东夏的国君叫做崔疆，却是没有人不知道东夏的国师叫做王猛！


    
此时听崔王女话中的未竟之意，很显然那便是要去国师了！


    
毫无疑问，只要答应了参加王家护国司的选拔，那么就上了贼船，便要与王猛这样强大的对手为敌，这可是赫赫有名的天下双壁之一！！


    
一念及此，很多人立即心中都生出来了退意，可是，心生退意是一回事，真的站起来走掉又是一回事，因为很显然，朝廷抛出来的这条件也是太诱人了。


    
“这，这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阳谋啊……”好几个老狐狸的心中，都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崔王女的话，心中生出了这样的哀叹。


    
崔王女眼见得自己将这重磅炸弹抛了出来之后，居然也是没有人转身走掉，顿时信心就多了几分，便是淡淡地道：


    
“国师为我东夏操劳了足足几十年了，也是熬得油尽灯枯的，这一次东海贼人居然意图污秽我国龙脉，国师携四大弟子前往，却是不幸落入一干邪魔外道的圈套当中，四大弟子都是一齐战死，而国师也是惨遭断臂，魂魄受损……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是难以痊愈的了。”


    
“所以，国师也是上了折子，说是自己本来就年老体衰，此时更是伤病交加，唯恐耽误了国事，我与君上再三挽留，然而国师却是去意坚决，竟是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了，因此，君上也只能忍痛允了，为了表示对国师大人的尊崇，已经是祭告了祖先，从此以后，东夏国便永不设国师一职，也就是说，只要东夏国还在，那么国师大人就是唯一的！”


    
众人听了崔王女的话，眼前顿时就是一亮，难怪得朝廷竟然会在这时候动手呢！原来有这么一层铺垫在这里面，俗话说乘他病要他命就是这意思吧！


    
至于崔王女后面所说的那些什么“国师请辞”“再三挽留”的话，旁人就只当没听见了，毕竟堂堂的朝廷还是要点遮羞布的啊，在场的人只留意到了“永不设国师”这句话！


    
那么一干人的心思也是顿时活络了起来——


    
“王猛被削掉了国师的头衔，也就意味着从此无法动用龙气，那就仿佛是猛虎被抽掉了大筋，带去的四大弟子全部死掉，那么其身边的势力也就人心惶惶，并且还魂魄受创，那就仿佛是猛虎被拔掉了爪牙，而王猛本人更是断臂后魂魄受损——此事大有可为啊！”


    
“王猛这厮吃独食吃了整整几十年，也应该是够了吧，风水轮流转，之前你老人家吃肉，我们连汤也饮不到半口，现在难得朝廷居然都想要对付你，显然是功高震主，我等也是响应朝廷的号召来分一杯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在场的这些势力联合起来的话，力量之庞大已经是超出了想象，说实话，王猛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是可以夷然不惧，何况现在他已经变成了没牙的老虎呢？”


    
不过，这时候虽然一干人都心动了，然而一个个老狐狸却是依然稳坐钓鱼台，老神在在的，他们已经算准了朝廷现在要借助自己等人的力量，因此自然是要敲诈到足够好处才肯应承下来。


    
对于这帮人的心态，林封谨早就对崔王女分析过了，同时也是给出了很好一句评价，那就是这些家伙是吃硬不吃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


    
眼见得出现了冷场的现象，崔王女便淡淡地道：


    
“既然各位做不了决断的话，那么就先回去好好想想吧，本宫还要接见法家，白鹿书院，东林书院的使者，不过本宫有一句话要告诉各位，朝廷这一次可以说是以诚待人，也是希望各位不要那么多的心思，对于肯坚决支持朝廷的人，朝廷是不会亏待的。”


    
一听到了崔王女要接见“法家，白鹿书院，东林书院的使者”的话，有几个人本来炽热的心思顿时就被泼了一大盆冷水下来！不是猛龙不过江，感情朝廷敢于废掉国师竟然是有这样的底气在，原来居然是在和这几家大拿谈合作的事情！


    
之前这几家本来是有奇货可居的心思，觉得朝廷是一定要依靠自己等人才能搞定王猛的，此时忽然发觉朝廷居然有了更好的选择，心中自然一下子就忐忑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崔王女深深的看了旁边站着的天池派掌门人一眼，天池派掌门胡立忠马上就踏前一步，躬身道：


    
“我天池派上下愿意加入王家护国司的选拔！”


    
崔王女看了他一眼，便道：


    
“胡掌门的忠心，朝廷知道了，赏王家护国护法官位两个，银筹十根！胡掌门回去商议一下，明日就将充任王家护国护法的人选名字报上来吧！”


    
胡掌门听了，立即跪下，感激地道：


    
“敢不为朝廷效死！”


    
旁人一听崔王女的话，顿时眼珠子都红了！有不少人都在心中暗骂，居然是被这没有什么节操的软骨头胡立忠给拔了头筹啊。这率先投靠的功劳显然也是赏赐得也是极厚，两个王家护国护法的官位，这就能确保天池派当中在未来三个月的竞争当中，已经可以说是占据了绝对的先机，毕竟这两个官位，就能造就出来足足两名能身染龙气气息的高手，对神通有大幅度的抗性！


    
非但如此，额外的十根银筹虽然不算多，可是，在大家的起点都只有一百根的银筹的情况下，这天池派只需要额外多出一根银筹便已经可以占据绝对的优势，能够挑选到一个性价比最高的任务！


    
有了这胡立忠的带头，动摇的人马上就不在少数了，接下来马上就有人大声说道，愿意加入王家护国司的选拔！


    
不过俗话说得好，第一是龙，第二是虫，这跟风前来的就是投机了。


    
不过崔王女也是给予了奖赏，那就是五根银筹，第三个加入的，则只有一根银筹了。

第083章 末路


    
此时既然风潮被带动了起来，一干人都纷纷的要求加入，眼见得大势所趋，朝廷的态度十分强硬，若是还在那里傲娇或者说要讲些条件的话，搞不好连汤都要喝不到半口，最后墨门和阴阳家也只能叹息一声，放下身段要求加入。


    
这样的一场精心布置的策划，便终于落下来了帷幕，崔王女貌似淡定，其实心中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因为说实话，所谓的东林书院，法家的使者，都是属于那种意向性合作的，甚至就连率先投效的天池派掌门人胡立中，都是事先就谈好了条件的托儿！


    
而请这胡立中出来做托儿，也是林封谨的意思，毕竟这胡立中是最好控制的一家。


    
事实证明，托儿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个举动就仿佛是神来之笔一样的成功，若是没有林封谨的预先布设下来的这一步棋的话，很难说事情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就算是最后也能让各家加入进来，却也不可能像现在势如破竹那样的爽快。


    
※※※


    
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之后，国师大人依然没有现身，这种事情也是坚定了旁人的信心，甚至“畏罪潜逃”这四个字都悄悄的在许多人的心里面浮现了出来，因此行事都显得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而当王猛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一周之后。


    
为什么国师大人，哦，不对，是前国师大人会姗姗来迟？则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那就是被大年神偷袭实在是令得王猛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被大年神侵入体内的那万千幽魂怨念对王猛的伤害甚至超出了娲蛇神的评估和想象！


    
已经习惯了有龙气护体的王猛，面对这样的伤害显得格外的弱势，足足耗费了四天的时间，这才将伤势压下，绕是如此，耳朵当中依然都在嗡嗡作响，眼前不停的出现幻觉，额头烧得滚烫，身体的状态也是只能够支撑着勉强赶回去，希望能够借助自己珍藏多年的灵药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而当王猛带着回家的感觉踏上敬泉丘的时候，赫然发现呈现在了自己眼前的，竟是一片废墟！！


    
“我的家呢！我的归真观呢？我辛辛苦苦打造的丹室呢？我苦心积虑耗费了六十年攒起来的灵药呢？”


    
王猛张大了嘴巴，喉咙深处发出来了“咯咯”作响的声音，他最初完全是难以置信，生出来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完全呆在了那里！


    
看着眼前那些若蚂蚁一般在忙碌的建筑工人，看着自己最得意手书的牌匾在这些肮脏而发出臭气的脚下被狠狠践踏，看着自己最喜欢的映山红在花盆的碎片里面干枯，一股无法形容的愤怒顿时从王猛心中升腾了起来，然后猛的冲了上去。


    
十几个呼吸之后，这里就从嘈杂当中重新恢复了幽静，王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这令他想要认真的思考都难以进行，脚下有着两三具尸体在汩汩的流淌着鲜血，虽然王猛现在可以说是正在被重病和重伤折磨，但要杀几个普通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就仿佛是猛兽总是会对危机有着明显的预感的那样，王猛尽管在剧烈头疼和高烧的折磨下，依然心中生出了隐隐约约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感觉，准确的说，这种感觉被称为“危机感”。


    
而强烈的危机感此时就在王猛的心中涌动着，虽然他此时觉得自己的恶劣状态很难进行详细的思考，但是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格外的不安，“走”这个字在他的心中不停的浮现着，因此王猛也是毫不犹豫，踉跄着脚步便是朝着旁边的小径走了过去！


    
不过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条身影迅速的飞掠了过来，王猛虽然此时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好，也是迎面就一掌劈了过去，谁知道那声音却是有些惶急而惊喜地叫道：


    
“师尊？师尊是你吗？”


    
王猛听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勉强睁开了眼睛朝前看去，顿时依稀就看了出来，却是拜在了自己门下的一个不入流的外门弟子，叫做顾一川的，平时自己对他乃是很不重视，也就是看在他入门时候献上的一对白玉瓶还不错，所以让他入门镀金而已，没想到现在却看到了他。


    
这顾一川见到了王猛，立即就惶然道：


    
“师尊，你怎的脸色这样难看，还有手臂。”


    
一面说，一面就过来扶住了王猛，王猛只觉得脑袋里面仿佛是有千百个人在争吵，每一句争吵的话都仿佛是锉刀那样的在脑海里面拉锯，端的可以说是头疼欲裂，还是勉强支持着道：


    
“我，我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


    
顾一川长叹一声道：


    
“一言难尽啊，师尊，这里你是一定不能呆了，我家在这附近有一处避暑的庄子，我们先过去歇脚吧。”


    
王猛此时也是有些觉得支持不住，顾一川便是很干脆的递送过来了一个水囊，王猛咕嘟咕嘟的大口喝着里面冰凉的泉水，只觉得十分快意，又将那泉水淋在了头上，精神也是为之一松，绕是如此，还是觉得自己的呼出来的气息若火烫一样，便竭力支持着喘息道：


    
“你家的那庄子隐秘么？”


    
顾一川的脑袋点得和鸡啄米似的，连声道：


    
“当然了，非常隐秘，师尊请放心。”


    
王猛点点头，定了定神，他从受伤起就知道：自己的狼狈模样一定不能被外人看到，否则的话，对自己的名声乃是非常大的打击，非但如此，王猛秉持的原则，也是务必要让人觉得莫测高深，绝对不能让人摸清楚自己的底牌，所以也是潜踪蹑迹，一路上自然是加倍的辛苦劳累，甚至伤势都有了恶化的迹象！本来以为回到了老巢就能控制住伤势，没想到却是看到了一片废墟！


    
此时王猛顿时便是知道，一定遇到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情，便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你在前面带路吧。”


    
顾一川便道：


    
“师尊，请跟我来。”


    
王猛此时忽然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一川苦笑道：


    
“师尊您却是不知道，弟子的祖父半个月之前病逝了，弟子自然是要去拜祭，今天才回来，但是一回来竟听说了敬泉丘发生了巨变，便急忙赶了过来，也就来到这里不久，就听到了惨叫声，便急忙赶了过来，看到了师尊。”


    
王猛充满了血丝的双眼盯住顾一川看了许久，没有发觉任何的破绽，这时候才点了点头道：


    
“好，你很好。”


    
※※※


    
很快的，在顾一川的带领下，他们就上了一辆马车，然后便是对准了旁边的庄子迅速的奔驰了过去，蹄声嘚嘚作响，王猛强打精神看着周围，不过离开了敬泉丘之后，心中的那股不安便是慢慢的消失了，这时候才渐渐的放松了身体，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昏睡了过去。


    
这时候，王猛却不知道，在敬泉丘的高处，有两个人这才现身了出来，这两个人从外表上来看没什么特别的，一个人长得就是瘦削佝偻，面容愁苦，仿佛是个庄稼老汉一般，另外一个人则是和和气气的仿佛是个大掌柜。


    
但是，那庄稼汉的身边，却赫然有一头庞大无比的巨大人熊，并且这人熊乃是明显的机关兽！而那长得和和气气的商贾，便正是墨门的费长老。


    
“看起来朝廷并没有说谎呢，国师大人，哦，不对，应该是前国师大人果然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断臂是真的，并且身上的伤比朝廷说的更严重……不过感觉依然是如此敏锐，我们隔得这么远也是感觉到了威胁，为什么要放他走呢？巨子？”


    
巨子很干脆的蹲到了地上，吧嗒了几口旱烟，这才慢悠悠的道：


    
“变数。”


    
听到了这两个字，费长老居然将眼神看向了那头人熊，那头人熊居然嘴巴一张一合的道：


    
“主人的意思是，王猛威震天下几十年，赫赫的威名全部是依靠自己双拳打出来的，天下的对手也只有元昊，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是又伤又病，但是只要没有变成尸体，便是足够危险，存在巨大的变数！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要杀他，很可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费长老默然了一会儿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巨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巨子又慢悠悠的道：


    
“前三，危机。”


    
面对这没头没脑的这四个字，费长老显然也是不明白，于是继续望向了那头人熊，人熊便解释道：


    
“而现在王家护国司的竞争很快就要展开，我们墨门虽然强大，但是面临的竞争也是十分惊人，甚至这都已经不是牵涉到了入驻王家护国司的利益问题，更是涉及到了根基的问题，墨门倘若不能竞争入王家护国司的前三甲的话，那么旁人会怎么看，会怎么说？会认为我们在东夏国内连前三都排不进去啊！所以，现在墨门的所有力量都应该集中到一起来，不能冒这个大风险！”


    
费长老道：


    
“可是，若是捉到了王猛的话，朝廷那边肯定也是会有重赏的！”


    
巨子道：


    
“时机。”


    
人熊知道费长老肯定听不懂了，便直接解释道：


    
“我并没有说要放弃掉这领赏的机会，而是要选择抓住王猛的时机，说起来也是运气不错，王猛的弟子叛变的足足有七个，这七个人都在王猛可能出现的地方守株待兔，结果还是我们逮住了这条大鱼，此时王猛进入到了幽泉山庄里面，看起来他的状态也是相当不好，肯定会服药之类的，顾一川自然会按照原来计划行事……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冒最小的风险来获得最大的收获！”


    
费长老道：


    
“明白了。”


    
巨子又举起手来道：


    
“防范。”


    
费长老的瞳孔收缩了起来，每当巨子说话的时候结合动作的话，那么就是下面的人一定要全神贯注的时候，否则的话，这个人的下场会很惨的！作为跟随了巨子整整十一年的老人，费长老也只见过巨子出过两次手。


    
仅仅两次出手，便是让整个北方的墨门臣服在他的意志下十一年，并且内部噤若寒蝉！！


    
第一次出手，是巨子带着墨门的巨子令突然出现在了非攻大会上，宣布自己接任巨子位置的时候。


    
当时，至少九成以上的人都在嘲笑和轻蔑这个土得掉渣外表能和老农挂钩的家伙，但是！接下来这些人都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因为跟随在巨子身边的那一头机关野狗在十个呼吸内就毁掉了三大长老联手制作出来的铁甲神兽！


    
第二次出手，巨子身边的机关野狗已经变成了机关狼，从南方来的使者出言不逊，然后他和六只机关蜘蛛也只能在巨子的机关狼袭击下支撑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血肉，骨头，和机关蜘蛛的残骸混迹在了一起，一塌糊涂！！


    
而此时，巨子身边的机关狼已经成为了机关人熊，更是可以说话！！


    
没有等待人熊的解说，费长老已经是明白了巨子的意思，躬身道：


    
“我会马上去布置，防范其余得知消息的势力或者个人跑来浑水摸鱼的。”


    
巨子点了点头道：


    
“银筹。”


    
费长老便道：


    
“朝廷在知道了我们打算私下收购银筹的消息以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对我们打算购买下胡立忠手中的那两个王家护国护法的位置，反应也是并不强烈，不过，目前和我们竞争的对手也是相当多的！并且胡立中的身边多了两个大内侍卫，这表明朝廷在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巨子道：


    
“做戏。”


    
人熊便补充道：


    
“已经查了出来，胡立忠之前曾经和宫中的人接触过，他很可能是崔王女先就找好的托儿，事先就说好了要在关键的时候跳出来，十根银筹和王家护国护法的两个位置，就是报酬，那么崔王女当然要护住胡立忠了！否则的话，连这么听话的狗都被杀了，那还有人以后敢为她效命吗？”


    
费长老忽然道：


    
“对了，巨子，王女府忽然派人来，说是要邀请巨子前去一晤，您觉得这是不是个陷阱？朝廷现在连王猛也敢下手，何况当时我们也是和王女有颇多的误会啊。”


    
巨子道：


    
“不会。”


    
人熊补充道：


    
“现在很显然，朝廷是打算整合一下国内的势力了，用来弥补王猛被扳倒以后可能会出现的诸多问题，照理来说是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出来的，再说了，邀约是在会宁当中的万春居，目的就是要宽我等的心，免得以为是鸿门宴，而在那种地方，就算是崔王女神通广大，临时可以设下天罗地网，也是奈何不了我等！”


    
※※※


    
此时在幽泉山庄当中，顾一川已经引着王猛来到了一处静室内，这里已经是被摆放上了一个庞大的木桶，里面白雾袅袅，显然已经是装满了热水，旁边专门有踏脚的梯子可以进入木桶里面，在木桶当中有一个凳子，人坐下以后，热水便刚好到达下巴的位置，斜靠在里面的椅子上，令人倍感舒适。


    
顾一川对王猛殷勤道：


    
“师尊，已经按照您老人家的吩咐，准备好了热水，还有菖蒲，茱萸，桃木，还有什么需求？”


    
王猛仔细的查看了一下他预备好的这些东西，这才点点头道：


    
“你做得很好，一川，你的资质其实并不好，所以我之前没有耗费太多的心思在你的身上，但是，资质这东西却也绝对不是不可以改变的，只要一颗脱胎换骨丹就可以了。这件事了结以后，你就是我的入室弟子了。”


    
顾一川顿时伏在了地上，哽咽流泪道：


    
“师尊，师尊，弟子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怎么能得到你老人家的如此厚爱？”


    
王猛挥挥手，淡淡地道：


    
“你叫人送些酒菜来吧，我有些饿了，哦，对了，我喜欢喝雄黄酒，你下去吧。”


    
顾一川吃惊地道：


    
“可是师尊，你的伤？”


    
王猛淡淡一笑，莫测高深的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看着顾一川的身影从转角处离开，王猛高大的身影趔趄了一下，忽然一下子就趴在了浴桶的边缘，噗的一声从嘴巴里面喷出来了一口鲜血，可是这鲜血却是黑色的，落在了旁边的洗澡水当中，袅袅的散开，但是里面却是有着大量的黑红色血丝若蛇那样的不停扭曲蜿蜒着。


    
王猛喘息了良久，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十分痛苦，但是忽然之间，他一下子就挺直了身体，脸上仿佛是戴上了一层面具，然后将手背在了身后，看着外面的风景。


    
紧接着，外面就有人敲门，一个声音道：


    
“先生，我们是来送酒菜的。”


    
王猛这才淡淡地道：


    
“进来吧。”


    
很快的，一大群人就涌了进来，很快的就摆上了一个桌子，上面还有丰盛的酒菜，一个管家躬身道：


    
“这是冷盘和点心，热菜需要隔一会儿。不过灶上刚好早上弄好的小米红枣粥，所以也盛了一锅来。”


    
王猛挥挥手道：


    
“雄黄酒上了吗？”


    
“在这里。”管家道。


    
王猛道：


    
“我也就吃吃菜，喝点酒而已，需要安静一会儿，热菜就不用上了，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管家躬身道：


    
“是。”


    
然后一干人鱼贯躬身而出，显得很有素质，最后传来的是关门的声音，王猛一等人消失，就踉跄着拖来旁边的屏风将这边挡住，然后扑到了桌子旁边，拿起来了酒壶就咕嘟咕嘟的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倒，喉结拼命的上下蠕动着。


    
王猛其实很讨厌雄黄酒的味道，但是，这酒却是可以祛邪的！至少是对攻入他身体里面的阴邪之气可以压制！虽然王猛也知道，雄黄酒喝多了以后对身体有大患，但是此时哪怕是饮鸩止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果然，一壶雄黄酒喝完，王猛长长的哈出了一口气，精神都是一震，然后便是对桌子上的凉菜开始开动了，看得出来他是如此的饥饿，甚至直接用手将食物扒拉到了嘴巴里面。然后又提起来了另外一壶雄黄酒，咕嘟咕嘟的猛喝。


    
若是有人看着王猛的吃相，那真的只能联想到街头上野狗抢夺食物的那一幕，无法置信这就是堂堂的东夏国师！但是这也是很正常的，换了是谁来三天没有吃饭，又渴又饿，只怕也比王猛此时的吃相好不到哪里去。


    
等到了吃饱喝足之后，王猛甚至打起来了嗝，然后看了看桌上的杯盘狼藉，皱了皱眉头，干脆是直接将桌子掀掉了，这样的话，可以避免有人自己进食的分量当中来查探出什么情况来。


    
接下来王猛将那些顾一川带来的菖蒲，茱萸，全部揉碎成粉，丢到了木桶里面，桃木则是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出来了七八根尖锐的桃木钉，然后除掉了身上的衣衫，坐入到了浴桶当中。


    
顿时，王猛只觉得自己几乎是要舒适得呻吟了起来，被这温热的水浸泡着全身上下，深藏在了骨子里面的疲乏也是被彻底的激发，不过王猛此时用强大的意志让自己克制着不要睡去，然后一下子将一根桃木钉刺入到了自己的肩胛骨上！

第084章 谢幕


    
随着这根桃木钉的刺入，甚至都能听到王猛的肩胛处仿佛都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从王猛刺入桃木钉的地方，顿时就冒出来了一缕一缕的黑色气息，这些气息冒出来以后，在浴桶的水面上仿佛油斑似的，都形成了一张一张扭曲的人脸，然而这浴桶的水中也是有着菖蒲和茱萸这种祛邪辟恶的东西存在，所以，在水中也呆不了多久，只能化成了轻烟飘散而去。


    
然后，王猛继续开始朝着自己的身上刺入桃木钉子，看得出来这个过程也是非常痛苦的，但他也只能咬牙坚持着，因为痛苦是要祛除这些该死的邪气的必须手段！并且，这种手段虽然对自己的身体伤害不轻，却也是只能治标不治本，因为大量的邪气依然还在胸腹，甚至头部潜伏着，而这些地方是不可能用桃木钉刺进去的。


    
不过总体说起来，王猛朝着身体刺入的这十几根桃木钉的作用也还是非常明显的，至少祛除了体内三分之一的阴邪之气，身手也是灵活了不少，不过，桃木钉必须要刺入身体内很深，祛除的效果才越好，因此，短时间内身体受到的创伤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相当于是用外伤换内伤。


    
就长期效果来说，这样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就短时间来说，王猛的战力却是会因为此事而进一步的下降！


    
身体内三分之一的阴邪之气被祛除之后，王猛明显是感觉到了松快了不少，他从水中站了起来，嘘出了一口长气，然后才将身上的桃木钉拔了出来，每拔出一根，就要马上止血，不过王猛此时乃是独臂来操作这件事，所以看起来并不是很适应，止血的速度也是颇慢。


    
等到十来根桃木钉拔光，王猛的脸色便是呈现出苍白之色，然后瘫坐在了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站起来，穿上了旁边新准备好的袍服，发觉相当的合身，忍不住满意的点了点头。


    
倘若王猛乃是在全盛时期的话，那么这里就会发觉疑点了——顾一川说这里乃是他家的避暑山庄，因此当然不会在这里常驻，而王猛身形魁梧，普通人的衣衫穿在了他的身上只会显得太小，怎么会拿得出来适合王猛穿着的衣服呢？


    
当然，也可以说在这里有和王猛身形相仿的人，但是这个说法虽然解释得过去，却是属于概率不算大的巧合，就算是不至于当场翻脸，也会让人心生警惕才对，而王猛此时居然只是觉得弟子很贴心，可见他的警惕性已经下降得十分惊人了。


    
将一切弄妥当了以后，王猛这才摇晃铃铛，召唤下人来。不过随同下人前来的，则还有顾一川，他带着一个小厮，小厮捧着的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花瓷碗，里面有着黑色的药汁，散发着袅袅的苦涩气息。


    
王猛也会炼制丹药，并且造诣不凡，堪称大师，只是他国师的名头太过响亮，将其掩盖掉了而已，所以王猛一闻气味就知道，这碗里面盛的是百年老山参熬炼出来的参汤，与老母鸡一起炖，里面还有远志，柏子仁等辅药。


    
一切都很正常，人参母鸡汤的效果是养气，补益，远志，柏子仁则是起到安神的作用，这个药方的作用就是让人接受了大补的药物以后，然后睡上一场好觉，人本来在睡眠当中的恢复速度就比较快，这样的话，双管齐下，乃是再正常不过的。


    
所以王猛将参汤端了过来，浅浅的呷了半口，任其在舌面上滚动而过，将里面的味道半点不剩的给分析了出来，发觉确实是没有什么毒素以后，便是放心大胆的大口饮了下去。就此时王猛的身体状况来说，也是确实需要这么一碗药汤来好好的补益一下自己的中气。


    
“还不错，就是老参的年份低了一些。”感觉着从胃中涌出来的热流涓滴的释放了出来，补充着接近干涸的元气，王猛顿时觉得自己可以说是更加的疲惫了起来。


    
顾一川接下来将王猛带到了一处静室当中，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但是被褥和床单都是新的，并且看得出来刚刚洗过，十分洁净，散发出来了一股阳光晒过后的清新味道，这是很符合王猛的口味的，他很喜欢自己赤裸的肌肤摩擦着洁净被褥的感觉。


    
不过王猛克制着自己上床倒头大睡的欲望，而是将眼睛望向了旁边的蒲团，然后道：


    
“出去吧？我要打坐搬运调息了。”


    
“呃？”顾一川有些愕然的道。


    
而此时他的身后已经是站着了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老人，这老人的眼窝深深的凹陷了下去，显然是个盲人，而他的手指关节很粗，手指却是很瘦很细长，一看就给人以十分有力的感觉，而这老人的态度，则是谦卑而谨慎的。


    
尽管王猛都差不多猜测出来了这老人的身份，还是对着顾一川送去了一个探询的眼色，顾一川立即就垂手道：


    
“这是我家的老仆崔大亮，在我家都五十年了，推拿按摩上很有能耐，弟子知道师尊旅途疲乏，并且平日也有这个习惯，所以特地带他过来，没想到耽搁了师尊的静修，那么弟子告退。”


    
王猛名震天下五十年，身上肯定有不少暗伤旧创，不管恢复得再好，一到下雨天，换季，阴天的时候肯定有些酸痛，所以泡温泉以后按摩推拿筋骨一番就成了他的习惯，事实上在敬泉丘的国师府里面，王猛都是延请了四名中医按摩推拿的师傅，不仅仅是自己经常需要享受他们的服务，同时也是让自己的弟子经常去恢复疲劳，松活筋骨，所以顾一川投其所好的送来按摩师傅并不会惹人生疑。


    
“等，等一等。”见到顾一川和那按摩老人崔大亮鞠一躬要走，王猛顿时就觉得浑身上下越发是酸痛难当了，几乎一动就要发出咯吱咯吱的锈蚀声。


    
“做一做按摩又有什么关系呢？”王猛这样的在心中道。


    
于是他便道：


    
“让他留下吧。”


    
顾一川立即便躬身道：


    
“是。”


    
接下来这按摩老人则是从身上携带的背囊当中取出来了一个香炉，摸索着将其放在了几上，然后往其中撒入了一些香料，接着将之点燃。顿时，袅袅的香气便是充满在了房中，王猛一闻那味道，就知道是熟悉的苏合香木，便放心大胆的躺在了床上。


    
很快的，他就感觉到老人有力的手指深深的楔入到了自己的肌肉缝隙当中，准确的拨弄着经络，按压着穴位，并且在揉捏肌肉的时候，每一次有力的挤压仿佛都能将疲惫给捏出来似的，这样的手法可以说是十分难得了，也足可以证明顾一川并没有说谎，这种娴熟的手法可以说是相当难得，没有几十年的积累是拿不下来的。


    
不过，随着这按摩老人的娴熟的按压，王猛却是觉得自己的困意越发的沉重了，眼皮几乎都要上下打架了起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他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走了过来，本来就十分劳累，此时又吃饱了歇了下来，是人都觉得困……


    
但是，这时候王猛却又忽然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先前饮的人参汤当中，乃是加入了远志，柏子仁，这是有助眠效果的，而之前吃的冷菜当中，核桃酥，黑芝麻莲子糕，还有小米红枣粥，也全部都是有安神助眠效果的……


    
刚刚这老人点上的香炉当中的苏荷香木，也是同样的有很强的安神效果！！


    
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王猛此时想要挣扎着仔细想个明白，但是，强大的睡意已经是排山倒海的一样袭来，他实在已经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困意，已经是头一歪就沉睡了过去，顷刻之间，便是鼾声如雷。


    
片刻之后，就见到幽泉山庄当中射出来了一道烟花信号！直冲天际，然后，便是大量的人马冲了过来，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


    
当王猛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却是精神焕发，龙精虎猛，同时更是仿佛是饿得一头牛都能吃下去似的！


    
所以他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拿水杯饮水，然而王猛立即就发觉自己动都没有办法动一下。


    
紧接着，王猛的身躯僵硬了半晌，这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因为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能动的原因。


    
首先，王猛发觉自己被死死的绑缚在了一张椅子上，这是一张用全木头打造的椅子，但是这张椅子却是一共由大大小小的一千四百个构件做成，使用了多达七十三种木料，需要墨门当中的十三个长老耗费七年的时间来打造而成。


    
这张椅子的名字，叫做傀儡椅。


    
意思就是所有坐上了这张椅子的人，都会变成这张椅子的傀儡，一动也不能动！


    
傀儡椅的成名之战，便是在三百年前大卫朝王朝更迭的时候，少年的皇帝想要亲政，与权臣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唔，就类似于鹿鼎记里面康熙与鳌拜之间的翻版。


    
据说那名权臣也是王室的成员，所以拿一个直观的比喻来说，估计和武亲王钱震的实力也差不多，但是他坐上了这张貌似普通的椅子以后，被足足困住了三十个呼吸！！


    
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在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皇室密谋当中，已经是足够可以做太多的事！


    
所以这名权臣的下场就是被剁成了肉泥。


    
而王猛此时就坐在了这张名震天下的傀儡椅上，他还被剥夺了龙气，他还是独臂，他还有内伤未愈。


    
然而这还不是他身上唯一的束缚，王猛此时感觉到了浑身上下都完全不听使唤，他眼角的余光则是看到了一根蓝汪汪的细针插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在他的身上，一共有足足十三根类似的细针刺入身体，这是法家的不传之秘，专门用来对付死硬顽强大盗的连环十三锁！


    
接下来，王猛还见到了自己的双手双脚上被绑缚着两根灰扑扑的细索，他见多识广，只觉得手腕上传来的是凉意，双脚上传来的是热意，脑海立即也就浮现出来了一件十分知名的法宝，困天索！


    
据说，这是由一阴一阳两根龙须炼制而成的法宝，其作用也并不在于“伤”，而是在于“困”，这是阴阳家学派当中一件知名的法宝。倘若有龙气在身的话，那么这法宝还难不倒王猛，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时候国师这个头衔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王猛已经彻底的要和龙气分手说再见……


    
而王猛此时的头脑十分清楚，更是看到了这三件困住自己的东西背后引申出来的意义，那表示在对付自己这件事上面，墨门，法家，阴阳家这三大巨头已然联手了！


    
有一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倘若王猛还是全盛时期，还身为国师的话，那么哪怕是三大巨头联手，王猛也是有信心来与之一战！但是，朝廷却是站到了他们的那一边，这就像是釜底抽薪一样，顿时就令王猛众叛亲离，树倒猢狲散！这样一来的话，他还能有什么信心？


    
此时王猛打量了一下四周，顿时就确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东夏国都的王宫当中，因为别的地方绝对不会在柱子上都刻着龙纹的装饰，然后就听到了门口吱呀的一响，接着一干人都鱼贯而入，紧接着便是两排宫娥走了进来列队，最后步入其中的，便是一个王猛十分熟悉的人。


    
崔王女。


    
王猛看着崔王女，眼中有各种复杂无比的情绪掠过，有痛恨，有愤怒，甚至有血腥的杀气，最后却是像涟漪的波纹渐渐的平息，最后才垂下了眼帘，叹息了一声道：


    
“老臣对东夏忠心耿耿，历经生死数百战，都是为了捍卫本国的利益……可是，为什么？”


    
这一句为什么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委屈和心酸！


    
崔王女还没有说话，从她身后已经是站了一个人出来，正是国君崔疆，他愤怒的大叫着，那声音里面甚至还有一丝孩童也似的尖利：


    
“你居然问为什么？？朕还想要问你为什么！！王猛，你今年多少岁了？”


    
王猛陡然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话来，崔王女冷冷的对左右道：


    
“你们都退下！”


    
崔疆怒吼道：


    
“朕来帮你答！你今年足足一百一十七岁了！并且看起来还能再活一百一十七岁，但是，朕今年才二十岁刚刚出头啊，身体就衰弱得连让女人受孕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崔家历代的君王，寿命最长的才三十三岁！你问朕一句为什么，朕也反问你一句为什么！！”


    
“你说你为东夏国出生入死，可是朝廷难道亏待你了吗？你位极人臣，见了君王也是要以师尊的身份出现，你不仅仅拿走了名誉，你更是一个寄生的恶魔一样，在无时不刻的从我崔家人身上吸取着生命和气运！你居然还问朕为什么？”


    
王猛忽然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看着崔疆道：


    
“这是我应得的！这是你们崔家的开国君王和我之前的约定，只要我当时出手帮他，便给我以国师之位！”


    
“可是先君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足足五十多年了！”崔王女一字一句的道：


    
“人死债消，他和你的约定，已经整整持续了四代人，甚至搞得我们这一脉都要绝嗣了，凭什么还要我弟弟来还这笔债？更不可能要我的儿子来还这笔债！就算是先君重生，我也是不会认这笔烂债！”


    
崔疆也是双目赤红地吼道：


    
“你以为你为国家做了多少事情吗？你以为东夏国没了你就不行吗？那南郑，北齐，中唐三国都没有国师，还不是一样能传承国祚？你也就是个投机而运气好的王八蛋而已！！”


    
“是么？”王猛忽然看着崔疆冷冷地道：“很好，看得出来你非常痛恨我，来吧，我就在这里，你敢过来杀了我吗？”


    
崔疆一下子就拔出了腰间的利剑，这东西就是传说当中的尚方宝剑，对准了王猛走了过去，但看得出来，他距离王猛的距离越近，剑尖就越发的颤抖，步伐也是越发的缓慢。


    
随着心中激愤的情绪被发泄了出来以后，崔疆忽然又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他是国师，他是王猛，那个看着自己长大的男人，那个被称为天下双壁，压得天下英雄都几乎是喘不过气来的强横男人！自己一度甚至要躲避在他的背后才会拥有安全感。


    
在这样的积威之下，这样的沉淀了几十年，甚至是贯穿了崔疆童年，少年时代的记忆的积威之下，崔疆又有什么勇气敢于对面前的这个男人举剑下手呢！


    
他努力的想要走上前去，一剑刺入到这个男人的胸膛，但实际上脚步却是在不停的后退，王猛忽然仰天狂笑道：


    
“哈哈哈，你们家族全部都是出现的这样的废物，志大才疏，一到了关键时候就怂包了的蠢蛋，早点死又有什么不好？你这种废物也配做一国之君？”


    
崔疆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着，他从未受到过这样的耻辱，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痛苦，因为对方每一个字都是戳在了他最为疼痛的地方，令他艰于呼吸，令他甚至有一种被狠狠撕扯掉了外皮露出血淋淋的肉体的剧痛！他满腔的恚怒完全是无处发泄，只能若受伤的野兽那样大声咆哮着，痛哭着奔跑了出去。


    
“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啊，连杀人也不敢。”


    
王猛带着快感狂笑着道。


    
然而在下一秒，王猛的笑声却是戛然而止，因为崔氏家族在这秘殿当中的，却也不止是崔疆一个人！还有他的姐姐崔若英！而这时候，崔若英的手中，已经是举着一个黑漆漆的圆筒，这圆筒的口部则是对准了王猛！！


    
王猛眼中的神采，迅速的暗淡了下去，因为崔若英从那筒子里面射出来的一蓬蓝色的细针，已经全部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崔若英冷冷地道：


    
“你莫要忘记，国师大人，崔家一直也不是靠男人独自支撑的！”


    
王猛的容颜迅速的枯槁，他的喉咙当中格格作响，五指在不停的痉挛着，可是这时候，他却是依然强撑道：


    
“崔若英，我对你们崔家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是有点苦劳吧，我这辈子都在为你们崔家做牛做马！”


    
崔若英垂下了眼帘道：


    
“所以你死后，我们也不会折辱你的尸体，依照国师之礼葬之，你就安心的去死吧。”


    
王猛嘴角冒出了粉红色的气泡，一字一句的嘶声道：


    
“你答了我这个问题，哪怕你把我的尸体拿来喂狗都无所谓！”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道：


    
“你要找的人是我！”


    
说着，从旁边的阴影里面便是走了一个人出来，正是林封谨。


    
“想必你也是很好奇，为什么朝廷居然会突兀朝你动手，更是一下子施展出来了大手笔，将阴阳门，法家，墨家这样的庞大组织都联合在一起对付你，这样的行事方式，更是在短短几天内令这些错综复杂的头绪都达成了一致的行动力，都应该是很陌生的吧。你要是不弄明白这个幕后的主使者，想必就算是死，估计也是无法瞑目！”

第085章 杀他七天


    
“原来是你！”王猛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看向林封谨的目光更是有一种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毒辣！


    
林封谨微笑道：


    
“对，是我。国师大人，请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吗？成王败寇，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抱怨的，倘若我在血瞳之湖的旁边被你的法宝偷袭成功，现在就已经化为了一摊腐臭的血水，我又能抱怨什么呢？你对我动了杀心，难道我反击的权利都没有？”


    
王猛脸上的肌肉在剧烈的抽搐着，可是却偏偏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这种事情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是他先出手暗算，被人反阴又怪得了谁呢？


    
崔王女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王猛对林封谨下过手，惊怒道：


    
“你，你真是无法无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封谨淡淡地道：


    
“因为，当忆林登基以后，我这个外来者必然会成为对他影响力很大的人，这就令国师大人措手不及，有一种失控的感觉，他觉得既然没把握控制我，那么自然就要除掉这个隐患，王猛，你口口声声将自己标榜成了圣人一样，搞得自己仿佛是为了崔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般，但你做的事情，却是没有一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行的，人越活越老，这脸皮也真的是越来越厚！”


    
这时候，王猛已经是完全无话可说，从喉咙里面已经开始喷出来了鲜血，模糊着声音道：


    
“崔若英，你这淫妇勾结外人谋害了本国师，其余的势力就一定会蠢蠢欲动，你们就等着崔家的江山千疮百孔吧！”


    
林封谨摇摇头道：


    
“你真是太天真了，也把自己看得过于高大！你也不过是国君养的一条狗而已，只是国君仁慈，又被你钻了空子，所以让你天天吃肉吃得太肥了，现在，我们将这块肉收回来，拿出一根骨头剁成四五块，自然就会有一群狼来争食，供王上驱使！唔，刚刚你说什么？把你拿来喂狗也是可以的，那么就成全你这个最后的遗愿吧！”


    
王猛的瞳孔一下子就瞪得老大！眼前一黑，他本意是要激崔王女说出真相，然而这时候，林封谨却是抓住了这句话，将他一下子推到了绝路上！


    
※※※


    
三日后，东夏会宁发出了讣告。


    
入侵的东海诸国联军悍然用十万人牲献祭，召唤出来了变态的邪神，将支脉千水河龙脉污秽！他们拥有的一种邪恶的魔虫就能肆意散播，传播瘟疫。


    
国师王猛挺身而出，携四大弟子出发，不惜一切的与邪神大年神激战，将其重创，自身也是受到了重伤，强撑着回到了会宁。


    
不支伤发身亡，殁。


    
根据王猛的遗愿，敬泉丘被捐出作为继承国师遗志的王家护国司的驻址。


    
国师封号被永远封存，东夏国师将成为王猛永远的头衔。


    
同时，王猛还有五位弟子伤心欲绝，在王猛去世以后自尽而死，为师尊殉葬。


    
当然，人人都知道，讣告这种官面文章是绝对不能全信的，但是其中也能透露出很多有用的信息来，比如说从讣告当中能确认的最大消息，就是王猛死掉了！


    
这应该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从此，天下双壁便仅存其一，西戎的大牧首元昊，便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人！


    
接着，东夏国应该是新成立了一个王家护国司来作为代替王猛的工具，很多有心人自然就要对王家护国司进行强势关注，不过看起来这个王家护国司还笼罩在了一片神秘当中，并没有什么切实的资料以放出。


    
有心人更是能发觉“王猛弟子自尽”的事情，不过什么伤心欲绝为师殉葬这些屁话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很显然王猛之死必有内幕。


    
不过对于其余的国家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小事而已，关键是接下来东夏国透露出来的信息才令众人震惊！！因为东夏提到了东海诸国联军的称呼，不再是东海贼！这就从根本意义上将其威胁程度提升到了“国战”这一点上来。


    
并且，敌人开始污秽龙脉！！


    
所有的人都知道，龙脉乃是人类能够霸占中原的根基，诸国本来还以为这些强盗就是来烧杀掠抢一番的，可是他们却是在暗中绸缪着如此巨大的阴谋，这可以说是已经要首要重视起来的事情了。


    
而在昆仑山雪峰之上，一个人正立于危岩之巅，看着脚下不停翻涌滚荡的云海，良久才叹息了一声，顺手将一张锦缎抛去，也不知道怎的，那张锦缎一离开了他的手掌，便是燃烧了起来。


    
而锦缎上写的，便赫然是东夏朝廷发出来的讣闻。


    
“呵呵，上一次见面我就看了出来，你双颧上有血光郁积，眉心当中更是阴云密布，那就是命不久长的征兆，呵呵，现在应验了吧！我修炼七曜大法，对身体的损害是不小，可是，并不是身子骨好的人就能活到最后的！”


    
此时能够说出这番话的人，自然就是西戎的大牧首元昊了，旁边侍立的弟子知道他心情不好，更是远远的退开到了十来丈开外，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你活着的时候，我是千方百计的想要你死，但是现在你死了，为什么我却是觉得有些难过，有些寂寞呢？酒来！”


    
立即就有弟子送上了一坛上等的美酒，元昊举起坛子，一仰头，就咕嘟咕嘟的开始痛饮，满满一坛酒，被他喝得干干净净，涓滴不剩，而元昊也只是小腹微凸而已，他啪啦的一声将酒坛摔在了旁边岩石上，然后淡淡地道：


    
“真相是什么？你们查出来了吗？”


    
元昊的弟子一个个也是非同凡响的精英，顿时便有人道：


    
“回师尊的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源在于东夏的王室，没有国君的首肯，旁人是动不了国师王猛的！同时，根据我们的内线耗费了重大的代价，便拿到了这么一段话。”


    
元昊道：


    
“呈上来。”


    
紧接着便是有人呈上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盒子，这盒子却是叫做留音盒，乃是利用神通法术制作出来的稀有道具，这样的玩意儿自然是墨门造出来的，简单的来说，就起到了收音机加上磁带的作用。


    
这盒子里面却是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看起来是正在和旁人对话：


    
“不是功高震主，也不是什么兔死狗烹，刚刚我等已经见过了君上，君上的话问得我等完全没有办法进行反驳。”


    
“君上说什么？”


    
“朕受命于天，所以才能承受这浩荡的国运与浩瀚的龙气，他王猛明明是一介普通人，为什么能像是王侯血脉那样承受龙气，拥有国运加持？”


    
“还有，大卫分析崩溃差不多接近百年，五国立国之后，南郑，北齐，一共是三代君王登位更迭，而中唐只是两代。但是，西戎却是足足已经有六位国君上位，我东夏也是好不到哪里去，足足换了五个国君！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原因？”


    
“不妨告诉你们，去掉了王猛的国师位后，朕晚上睡觉好了很多，就是进膳也是能连食三碗，可是以前连半碗都吃不了！太医之前一说起朕的身体，都是结结巴巴的说得十分含糊，不敢直说，他们越是不敢直说，朕就越是心寒啊！可是现在，至少太医敢直说朕身上的毛病了，这说明他们有信心来调理好朕的身体！朕不是小孩子了，倘若之前的那些话都是在胡说八道的话，那么朕的亲身感受是在胡说八道吗？朕自己都在骗自己吗？”


    
“君上这么说起来，也是不无道理啊……”


    
“这一次君上是铁了心的了，段阁老说君上是自毁长城，将来必会后悔，君上竟然在大殿的朝会上说，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一点将那个祸害除掉！”


    
“……”


    
播放到了这里，那个盒子便已经碎裂掉了，很显然，里面是东夏国内的重臣回家以后与幕僚谈论的话题，这其中自然是提到了国君的观点，很显然，国君崔疆的这些观点，是崔王女灌输给他的，而崔王女的观点，则是林封谨告诉她的。


    
听完了这些话以后，元昊闭上了眼睛，四下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侍立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忽然出声，冷冰冰的道：


    
“身为铁山奴，本来有的话绝对不是我应该说的，但是，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了，所以老奴还是一定要说出来。”


    
铁山奴乃是元昊的奴仆，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他们对主人无比忠诚，因为他们的命已经和主人单方面连接在了一起，主人死，他们则死，主人痛苦，他们则痛苦，这是昆仑山西王母一脉制造出来的恐怖怪物。


    
铁山奴的完整版本，就是传说当中的昆仑奴。


    
元昊转过身去，让山风吹拂着自己的面颊，然后道：


    
“你说。”


    
这名铁山奴道：


    
“既然我们的人能弄到这个留音盒，那么，其余的人就一样能弄到。”


    
元昊并没有什么动容的反应，而是继续站在了风中。


    
铁山奴道：


    
“那么，主人，我们就必须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西戎的王室，还有头人们获得这个消息以后的反应。他们很可能会生出一些不应该有的想法，甚至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在主人的头上！”


    
“倘若主人不小心一些的话，王猛的今天，很可能就是主上的明天！”


    
这名铁山奴忽然倒地，剧烈的抽搐了起来，然后呕吐出来了大口大口鲜血，看得出来他相当的痛苦，可是却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元昊忽然冷冷地道：


    
“我不是王猛，西戎也不是东夏。他有的东西，我都有，他没有的东西，我还是有！！”


    
又隔了一会儿，元昊才又补充道：


    
“东夏的这些事情，其实应该早就有人看了出来，只是，没有人敢去掀开这个盖子，因为掀盖子的人一定会遭受到王猛的疯狂反扑！但是，这一次却有人抓住了机会，乘着王猛受伤，精准的将这个盖子翻转了开来——找出这个人！杀他七天！！”


    
“是！”旁边的人一齐答道。


    
元昊的话听起来有些奇特，什么叫做“杀他七天”？


    
却是西戎的巫术当中的一门分支，可以将人的魂魄封在了身体里面，根本无法脱离，这貌似是一个延命的方法，其实不然，试问一个活人看着并且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腐烂，大脑一点一点的发臭这是什么感觉？并且痛觉依然会作用在灵魂上啊！


    
想一想吧，无论被捅多少刀都不会死，却会承受被捅的痛苦，无论被怎么殴打，甚至全身骨头都断掉完了，也是一样的清醒，无法得到解脱！这是何等疯狂惨烈的酷刑？


    
在场的人脊背上面，也是同时生出来了一股寒意，他们也是知道，大牧首虽然表面平静，其实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发怒了，上一个激怒大牧首的是多干部的头人，所以他在十年前，被当着西疆十三部的代表面前被整整杀了三天！


    
十年以来，西疆十三部那边的人可以说是温顺得像只兔子。


    
一念及此，这些人的脊背上，都是冒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同时为那个人表示由衷的哀悼。


    
※※※


    
东夏，


    
会宁，


    
王女府书房当中。


    
林封谨正舒舒服服的斜靠在了软榻上，他的右手边堆着一大叠的文牍在翻看着，左手则是抱着自己的儿子崔震。


    
这小家伙黑漆漆的眼珠子正盯住了林封谨颌下冒出的几根须髯，然后很努力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想要去捏住它们，全神贯注得仿佛在做一件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大事一样。


    
林封谨当然不会让这小东西得逞，很干脆的用手将其推挡开，然而小东西却是顽固的继续重来。这小家伙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般都不哭闹，除非是摔到了很疼的情况下，林封谨将其推开，小东西便继续卷土重来，既不哭也不闹，只是顽固的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时候，崔王女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了，这莲子羹是她亲手熬的，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虽然所谓的是她亲手，也就是她抓一些莲子羹下锅，然后倒水，其余的烧火，起锅，装盘之类的事情也就都是其余的人在做。


    
当然，对于王女来说，能够这样亲手抓一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崔王女一进门，就见到林封谨将小东西推开，骨碌轱辘的在软榻上滚了两圈，顿时就惊叫了一声！急忙将托盘放在了旁边，自己去接住，同时怒道：


    
“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他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不过虽然娘亲护着自己，崔震却是很不领情，使劲儿在母亲的怀里面挣扎着，然后继续爬到了软榻上，朝着老爹的胡须进攻，开始重复自己不停被推开的过程，那种专注的感觉令人看了就觉得十分惹人怜爱。


    
崔王女见了之后，又气又恼，干脆伸手过去在林封谨的下巴上一揪，立即就听到了林封谨“哎哟”的叫了一声，然后怒目瞪道：


    
“你做什么？”


    
崔王女本来就性格泼辣强势，此时更是一横眼瞪了回去道：


    
“儿子要拔你两根胡须，你就让他扒了呗！看你这德性！”


    
林封谨翻白眼道：


    
“自古慈母多败儿，你凡事都纵容着他，未必是真对他好。”


    
崔王女大嗔道：


    
“那也不能像你这样啊，你看看，把他推皮球那样的推过来推过去，这像什么样子？”


    
林封谨无奈道：


    
“你瞅瞅，他不是挺喜欢这样的吗？”


    
崔王女怒道：


    
“你这是欺负他不懂事好不好？？”


    
林封谨无奈的道：


    
“他也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欺负他？我这是和他玩……喂喂喂，这个你不能搞。”


    
原来小崔横亘在爹娘中央，含着手指头看了两人拌嘴，忽然觉得不耐烦了，便撅起屁股对准了旁边的托盘爬了过去，很显然对那碗冒着香气的莲子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林封谨急忙将他拎了回来，这热气腾腾的玩意儿一旦打翻，粘在肌肤上那可不是一般的疼。


    
小崔啊啊啊的叫着，急不可耐的想要吃，林封谨只好用勺子舀了，吹凉喂他，小东西吧唧吧唧的吃着，小孩子有了吃的，立即就变得很乖。崔王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突然涌出来了一股十分难得的家的温馨感觉，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令她的心中充满了脉脉的温情，忽然道：


    
“喂，你干脆就别回北齐了吧，我叫人把公公给接过来，你在北齐的家产和官位，我双倍都补偿给你。我看你做官也肯定挺厉害的，王猛这样的厉害人物，在你的计划下面完全都是没有还手之力……你先入朝中做个侍郎或者是会宁令，等到咱们的儿子登位了，就支持你入阁！难道会比你在北齐差吗？”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现在东海诸国入侵，海路运输可以说是完全断绝，北齐与吴作城之间的贸易又成了极重要的一环，我要走了的话，吴作城必将衰败，你叫我怎么放得下那些对我忠心耿耿拿全家都托付给我的草原兄弟？”


    
崔王女白了林封谨一眼，没好气的道：


    
“你当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还不是舍不得北齐的那两个狐狸精？你来了会宁，我把选秀的秀女让你先挑还不成吗？总不能我东夏全国的女人精挑细选出来，都赶不上你的那两个红颜知己？”


    
林封谨哭笑不得的道：


    
“这根本就不是女人的问题好不好？”


    
崔王女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嬷嬷咳嗽了一声道：


    
“殿下，前面永昌侯夫人求见。”


    
永昌侯的儿子曾经拜在了王猛的门下，这本来也算不得什么事情，王猛这样的人，名满天下几十年，还有国家机器帮忙宣传神化，本身也是身怀奇功异术，所以说在很多的人的眼中，都相当于是门神啊，黑狗血啊，女人月经之类的上可以辟邪，护佑家宅平安，下可以避孕的万能存在。


    
因此王猛收的这种仅仅是为了“身体健康”求他保佑的弟子，至少数千人，这肯定也是不算什么，关键是王猛虽然对外说是伤发而死，然而他死的真相也是在小范围内流传了出去，所以也不乏有忠心耿耿的弟子要为他报仇的。


    
其中有一个弟子也是很有能耐，加上他在禁卫军当中也是很有关系，所以居然被他突到了君前，不消说将崔疆惊了一跳，外加这个弟子愤怒之下，肯定是口不择言的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所以崔疆一怒之下便是杀人，外加株连，也就是所谓的“夷三族”。


    
在官方的讣告里面，为了王猛“殉死”的五大弟子的真正死因便是这个，阴谋异动，被诛杀！而实际上一共被杀的有十一人，只是其余的六人名声不显，就算是被归入到了“失踪人口”的范畴当中也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没办法列名榜上。


    
正是因为杀得人头滚滚，所以其余的王猛弟子也都是人人自危，永昌侯夫人也是担心自己的儿子被连累，所以特地上门来探听消息。


    
永昌侯乃是一直站在崔王女这边的，所以她也是不能不出去应付一下，临走前却被林封谨抓住袭了一下胸，在最初的时候崔王女对林封谨这样明目张胆的行为很不习惯，尖叫红脸是常事，不过当习惯了以后，她就习以为常，小声的骂几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了出去。


    
这时候林封谨终于得到了空闲，继续翻阅手中的这些资料，同时逗弄着儿子，忽然，林封谨翻阅资料的动作也是停止了，开始仔细的看着手中的这份东西，然后嘴角露出来了一抹笑意，他手边的这些资料当中，记载的就是王猛的入室弟子的详细资料。


    
至于林封谨为什么要看这些东西，一来是要防范于未然，因为很难说之后会不会有为师报仇的明白人来找上他，二来的话，林封谨则也是存了一些私心了，此时的他最缺少的是什么？自然是其余妖命者的精血。


    
只是寻找妖命者最直接的方式，却还是在月圆之夜观气，见到了有升腾的妖命气运就杀了过去，问题就在于这实在是一种效率非常低的方式，并且妖命者也不是非要每个月圆之夜都吸收月华不可的，像是林封谨隔个两三个月吸一次也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林封谨只能考虑从其余的情报当中来寻找妖命者的蛛丝马迹，比如，他此时就觉得，王猛的这个二弟子沐恩就很有些嫌疑。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林封谨发觉，这个沐恩的成名之战，都是在有月亮的时候！！


    
他的出道之战，便是去挑战黑干湖的大盗杜敌，而大盗杜敌却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十三兄弟！这十三兄弟各有奇能异术，并且悍不畏死，更是齐心合力抱团，可以说是十分难缠。


    
当时官府派去剿灭他们的人一共有五六波，全部都是无功而返——大军出动这帮人就往黑干湖里面一钻，根本就找不到人，徒然靡费粮草。派遣捕快带人前去，却无一例外都被割掉了脑袋丢到了官道上。


    
沐恩便是在月圆之夜正面闯入到了杜敌的老巢，能暗杀的就暗杀，一旦被发现了就逃走，采用这种战术，他从晚霞满天的傍晚开始杀死第一个人，最后提着杜敌的脑袋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资料上没有详细描述这一战的经过，只是说沐恩这一战之后，身上的伤口都有大大小小的十七处，甚至有三处是致命伤，能活下来真是运气。


    
沐恩这一战只是在东夏国内小有名气，令他名声大噪的是他与西戎的高手铁僧的那一战。


    
沐恩潜入到了西戎的兴平府，诛杀了一名叛贼，并且将这叛贼带走的机密给夺了回来，西戎自然不甘心，就挂了一万两的花红要人追击，铁僧揭了榜。


    
然后铁僧便是一路追杀沐恩到了西戎的边境上。


    
没想到，已经是被追杀了三天的沐恩居然做了一件事，竟是悍然回身反扑，一场血战之后，将铁僧斩杀！这一战倒是没有特地说什么月圆之夜，可是林封谨却是特地却查了一下万年历，发觉沐恩与铁僧决战的那一天，乃是九月十三，也是月中月圆的时候。


    
这铁僧顾名思义，浑身上下的横炼功夫可以说是极其了得，要杀掉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实力碾压，一刀秒杀，要么就是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那就是慢慢的和他耗，一直将其耗死。


    
沐恩显然没有碾压铁僧的实力，否则的话，他又没有受虐狂，为什么被追杀了三天不还手？


    
而接下来他的这一战胜了，虽然没有提到具体的战斗情况，却是看得出来沐恩是主动开战，而不是被动应战，这说明他在战前就有了充分的把握来做这件事，那么，这里就有一个很明显的谜团了，为什么沐恩要整整逃三天，这才有把握杀掉铁僧呢？


    
这里面有可能是铁僧不擅长长途奔袭，追杀了沐恩三天便是体力下降，因此被反杀，但是，林封谨觉得更可能的是，沐恩是在拖时间，妖命者在月圆之夜，能发挥出超常的力量，尤其是自身的恢复力将会大幅度提升！


    
沐恩也正是依靠月圆之夜强大的恢复能力，才可以将铁僧耗死！


    
所以，林封谨直接将这沐恩的名字上面打了个红色的叉，决定将其选为目标。


    
总之这厮乃是王猛的得意弟子，就算他不是妖命者林封谨杀错了，那也没什么关系，直接栽赃就好了。


    
若是心狠手辣一点就说他密谋刺杀国君，那就是要他全家连同邻居亲戚都死绝！若是想要放他一马就说是畏罪自杀，这样的话，就不会连累别人，当然，就算是其余的人出来喊冤到御前去，林封谨依然是稳若泰山。


    
因为国君崔疆虽然很不喜欢林封谨这个便宜姐夫，但更不喜欢任何与王猛有关的人和事，便是有天大的冤情，只要和“王猛弟子”扯上了关系，就一定会让国君变得很不理性起来，觉得发生在他身上任何的倒霉事情都是罪有应得。更重要的是，就算有人质疑，他也不可能进得来王女府里面……


    
将这些事情做完了以后，林封谨见到崔震已经是流着口水卧在了凉席上睡着了，不过双手还是紧紧的抓住了老爹的衣服，看起来唯恐他跑了似的，要在自己醒转来之后第一时间继续对老爸的胡须发起攻坚。


    
见到这一幕，林封谨便是叫了一声，外面自然就有奶妈进来，诚惶诚恐的将小东西轻轻的抱了起来，然后带走去照顾他呼呼大睡，小孩子睡觉都是非常沉的，所以这时候就将其抱走就不会有任何哭闹的风险。


    
说起来也是有些稀奇，崔震自从见到了林封谨以后，便是非常粘老爹，估计一方面是血脉亲情的缘故，另外一方面的话，则是林封谨总是觉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受到了委屈，所以会不停的散发出龙气让他吸收的原因。


    
而这样搞得崔王女都有些吃醋了，本来孩子最粘她的，结果现在林封谨横空出世将她的位置取代，虽然说这种取代也是合情合理，但是几句酸话还是要念叨的。


    
将崔震抱走了以后，林封谨便是获得了难得的自由时光，他站了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走了出去对着旁边的使女道：


    
“带我去后花园。”


    
来到了后花园之后，这里本来是有一处水榭的，不过现在已经是被林封谨征用，变成了一处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不过倘若真的是有大胆的家伙敢于靠近的话，便会发觉这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周围的家具什么的也都被搬空了，只留下来了一个打坐的蒲团。


    
而蒲团的前方，则是有着一口大缸，大缸里面盛的，全部都是荡漾而粘稠的水银！


    
林封谨此时便是来到了水榭当中，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灿烂银球，林封谨刚刚拿到这东西的时候，其上面光芒流转，十分璀璨华丽，但是现在却是显得黯淡无光，不过，在转动的时候便能见到那银球当中仿佛有着一团光源一般，偶尔会从间隙里面射出来了一缕烈日也似的光芒，刺得人的眼睛都要眯缝了起来。


    
林封谨提住了这银球的上端轻轻一提，顿时就听到了“哗啦”的一声轻响，这银球马上就散成了一片尺余宽的银色帘子！


    
这便是当年摩尼教的镇教银页功法，位阶甚至还要超过瘴气蜘蛛的强横神通！


    
魔柳丝之舌！


    
林封谨此时手中掌握的资源，可以说是比起这银页功法的上一任主人要庞大得多，无论是从人力资源还是物力资源上，都可以说是季家老祖宗的百倍！他此时要办一件事，那可以说就相当是能借助东夏的一国之力！


    
所以，林封谨很快就发觉，这门功法在季家老祖宗的手上没有发挥出来太大的威力，恐怕不仅仅是和缺少水银有关，更重要的是，这银页功法乃是用古大食的文字来写成的，并且根据崔王女请来的几位这方面的行家分析，写在了上面的文字更是属于古大食文字当中的一门偏门语系！


    
举个例子来说，就像是汉族的语系是以普通话为主流，但是河南话，粤语，上海话，四川话这就是汉族语系里面的偏门语系，这其中就会有一些非常明显的区别，一旦理解错误了，其意义就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就像是普通话里面的锤子，那就是用来敲钉子或者敲丧尸脑袋的玩意儿，但是四川话里面的锤子如果和人名联系在一起，很可能是用来骂人的……普通话的模子是表示模具之类的意思，但是上海那边你对一个男人说模子，他多半是要翻脸和你PK的。


    
因此，林封谨单是重新校对翻译这镇教银页上的这些字，就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反复的进行了确认！最后终于弄明白了一件很关键的事情，那就是只怕这镇教银页绝对不仅仅是起到记载功法的作用的，更是要修炼魔柳丝之舌的一项至关重要的道具！


    
此时林封谨将镇教银页便是浸泡到了水银当中，然后闭目静坐，仔细的看去就能发觉，这镇教银页的表面上，居然冒出来了一点一点的气泡！紧接着便开始徐徐的收缩了起来，最后竟然是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要到，这镇教银页便重新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球，只是这银球的里面，就仿佛是关着一个小太阳似的，光芒四射，格外的璀璨。


    
林封谨这时候，便是将双手按在了镇教银页的那银球上面，开始默运功法开始修炼！


    
这就是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用镇教银页直接将水银里面的精华提炼出来之后，修炼者再利用这精华来进行修炼，只有这样，才能将水银的毒素压制到最低，对自身身体的伤害缩减到最小，修炼起来的话，也能事半功倍。


    
季家老祖宗那帮人则是直接将双手插入到水银里面修炼，这看起来虽然省掉了一个步骤，却是可以说格外的重要，甚至可以这么说，不利用镇教银页来修炼魔柳丝之舌的话，那么这修炼的路子就完全走偏了，就仿佛是一个人要生育后代，却是直接省掉了十月怀胎这样重要的步骤一样，那就算是弄出来了什么东西，还能叫人吗？


    
林封谨这一次为什么将魔柳丝之舌修炼得如此专注呢？便是因此他的妖命之力可以模拟修炼过的所有功法，但是山寨版和原装总是有差别的，并且模拟的功法位阶越高，便是可以说效果越差，就拿九渊先生最有名的七国剑来说，林封谨每一次使用的时候，都是将之当成是“饵”之类的东西来使用的，从未用这剑术克敌制胜过。


    
为什么？便是因为他没有在这上面下过苦功，所以说利用妖命之力山寨出来的也就是花架子，吓唬吓唬人可以，拿来克敌制胜还是免了。


    
所以，林封谨这一次拿到了这魔柳丝之舌的功法以后，便是打算在上面下一番工夫的了，一来是因为有着瘴气蜘蛛的榜样在前面，魔柳丝之舌的威力必然够强，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门功法有速成的可能！


    
前提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提供大量的水银，同时倘若遇到了什么难题的话，还有娲蛇神这个大靠山可以随时咨询并且可以求助——虽然这么做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不过林封谨这里还有不少方的功绩值呢，只要能将这魔柳丝之舌修炼到大成境界，林封谨是有决心将这些功绩值全部砸上去的！

第086章 天妖屠神大法！


    
有道是谋定而后动。


    
林封谨要杀这沐恩，当然也是要谋划一番，而他现在更是有东夏国的整个国家机器在身后帮忙运转，供他调度，则更是省事轻松。


    
所以，他在见到这沐恩的时候，这位王猛的得意弟子已经是遍体鳞伤，剧烈喘息，身上的衣衫差不多都被鲜血染红了，只有眼神分外的凶狠，就像是一头从来都不会绝望的狼，哪怕是死前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一大块肉下来！！


    
负责围攻他的人同样都没有大意，旁边一名天池派的弟子都在提醒林封谨道：


    
“公公，小心，这家伙非常难缠。”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


    
接下来林封谨便是见识到了沐恩是怎么个“非常难缠”法，这个人看得出来也是精于计算的人，总是能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有好几名天池派的弟子都中计，他们觉得自己这一招递出去，自己顶多就是手臂或者大腿受伤，而面前的这沐恩却要付出重创或者一击毙命的代价，然而直到双方真的这样搏上了命以后，局面便是陡然大变！反而变成了沐恩只付出一些皮肉伤的代价，然后对方被一击毙命！


    
旁人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林封谨却是拥有放缓时间的能力，将这其中的猫腻看得清清楚楚，那便是沐恩在最关键的时候，自身的速度可以陡然做出非常惊人的增幅！但是这种增幅却是建立在了他受到伤害，遭受到了致命的情况下。


    
这就有几分“七伤拳”的意味在里面了，先伤己，再伤敌，用自己的伤害来化为动力重创敌人！


    
这沐恩一直被围困血战，打得十分惨烈，以至于人人都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时候，倒下的依然是他的对手！最后终于被他逃进了山中，开始依靠复杂的地形周旋，利用丰富的经验且战且退。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一轮明月冉冉的升上了天穹，山中顿时传来了一声充满了狂喜的号叫声，仿佛是在宣泄心中的愤懑，又仿佛是在发起挑战。


    
然后，林封谨便见到，对面的山凹当中，一股呈现出青色的妖命气运柱翻腾卷涌着冒了起来，在饥渴的吞噬着月华，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的嘴角露出来了一丝微笑，然后对左右道：


    
“清场吧，你们都退开三里之外，我对这个叛贼很有兴趣，你们放心，拿下他的功劳，我会算在天池派的头上。”


    
旁边侍立的天池派弟子依然是有些不放心的道：


    
“可是公公！”


    
这弟子倒不是对林封谨不放心，他也知道这位封公公乃是在崔王女面前极走红的人物，也决计不会来贪图自家的这点功劳，关键是他若一意孤行死在了这里，或者是被叛贼抓住了，那对天池派却是极大的祸事了。


    
不过林封谨微笑道：


    
“你放心好了，我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是不会怪罪到你们天池派身上的。”


    
这弟子还想多说什么，已经见到了他波板着脸拦了过来，只能长叹一声，忐忑不安的去了。


    
※※※


    
沐恩正蹲在了溪水边在喝水。


    
冰凉的山泉水灌入到了口中，然后落到了肚皮里面，可以说十分的舒畅，还有着微微的回甜味道，而就着泉水咀嚼的面饼是死面做成的，很是耐嚼，仿佛棉絮那样的口感，每一口咬下去之后，都是得用全力去撕扯，平时吃这玩意儿，非得将腮帮子给嚼酸不可。


    
沐恩就像是野兽撕扯血肉似的，对付着自己手上的死面饼，扯掉了一小块之后，拿泉水泡软了，品味着里面的麦香味道，然后狠狠的咬着牙咽下去。


    
这面饼上还带着一丝血腥味道，因为这干粮是沐恩从一个死人的身上抢夺来的，那是一个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沐恩只有五个呼吸的时间从他身上来寻找东西，所以根本就没有多说什么，一指就点透了他的咽喉，鲜血激射中，沐恩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抄起了农夫的尸体就边逃边收，然后从这农夫的怀里面找到了几张染血的死面饼。


    
对于沐恩来说，便是活人的血肉在逼得无奈的情况下他也吃过，不要说这一丝血腥味道了！


    
沐恩狼吞虎咽的将死面饼混合溪水饮了下去之后，便拿出来了两样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这两样东西林封谨倘若看到了，估计都是要动容！因为居然是一根绣花针和一根线！


    
不过沐恩和东方不败葵花宝典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关系，他用针线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将自己身上的一些长而深的伤口给缝合起来而已，只见这人穿针引线，刺入自己的皮肉，勒紧丝线都是毫不动容，便知道他必然是个狠角色，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对别人就不用说更加狠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沐恩身上的伤口居然开始痊愈了起来，同时，他的嘴角开始溢出血液，却是显示出来了紫黑色的淤血，闻起来就有一种腥臭难当的味道，显然在排出体内的淤血，此时他头上的妖命气运柱子更是加倍的煊赫升腾，看起来气焰格外的喧嚣！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却是径直走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的脚步轻快，看起来都是相当的轻便快捷，仿佛是在春光明媚的天气里面外出郊游，而不是在这三更半夜荒山野岭行走。


    
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封谨。


    
沐恩看着眼前出现的那个人影，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道：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你可真是倒霉，是得罪了人被派出来搜查的吧？”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不，我是专程为了你而来的。”


    
沐恩哈哈一笑道：


    
“丛我出生到现在，想要我的命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


    
林封谨嘴角露出来了一抹由衷的笑意，然后道：


    
“可是我和他们有些不大一样呢，我是专程为了你而来，不是为了你的命而来的。”


    
沐恩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露出来了针尖也似的锐芒：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林封谨笑道：


    
“当然有，并且非常的大！”


    
“我怎么看不出来呢？”沐恩冷冷地道。


    
林封谨温和的微笑道：


    
“我看出来就行了，而且，你应该很快也就能看出来了呢。”


    
沐恩忽然身形一晃，然后已经是骤的一晃，仿佛是消失在了空气当中，下一秒，他已经是出现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展开了一连串狂风暴雨也似的攻击，那一连串的攻击在空中打出来了噼噼啪啪仿佛爆竹一般的声音，最后沐恩吐气发声，双掌平平推出，他出手的速度虽然慢，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根本令人觉得避无可避，只能硬挡！！


    
林封谨横臂一格，挡住了沐恩打过来的那两掌，顿时他身体微微一晃，紧接着便是连续退了七八步，然后就见到了林封谨在地上留下来了七八个深深的足印，紧接着便是轰然爆碎了开来！！每一个脚印爆炸的地方，都形成了深达三米的惊人大坑！


    
林封谨本人更是被巨大的力量震弹飞了出去，落到了旁边的山凹里面，音信全无。


    
沐恩冷笑道：


    
“就你这点水准，也敢来找我？真的是不知死活！”


    
但是他的笑容迅速的被凝固在了脸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胁感觉顿时扑面而来，就像是迎面当头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沐恩的脸上和心上一般！


    
因为，从那山凹当中，迅速升腾起来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妖命气运柱，凶恶煊赫，一下子就狠狠的缠绕在了沐恩头上的妖命气运柱上！


    
紧接着，林封谨便是徐徐的从山凹里面走了出来，看起来竟是毫发无伤！他很随意的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脸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现在，你应该相信我是为了你而来的了吧。”


    
沐恩的脸上肌肉顿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他此时当然相信了林封谨的话，因为妖命者互相邂逅以后，便是注定要发生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然而妖命者彼此争斗的根源，却都不是为了杀死对方，而是吞噬对方的妖命气运而已——虽然妖命者的妖命气运被吞噬掉了以后，也多半是要死的。


    
林封谨的现身也是令得沐恩在瞬间就明白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


    
“那么，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你搞出来的了！”


    
“是的。”林封谨淡淡地道：“打压对手，自然是要无所不用其极，你做事也未免太不小心，成名的几战全部都是选择在月圆之夜来进行的，落在了我的眼里面，自然就会露出来极大的马脚了。”


    
沐恩嘿然冷笑道：


    
“我身经百战，比这艰难得多的事情也是遇到过许多次，但最后都还是我活了下来，你苦心积虑的布置下来了眼前这局面，说不定是来给我送上一份可口大餐的呢！”


    
林封谨开始举步走向了沐恩，从容而镇定，同时微笑道：


    
“想要在我面前拖延时间，那是不要想的了，我刚才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的话，便是要等你吃下去的麦饼里面的毒素发作啊。”


    
“你！！”沐恩的脸色顿时大变。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为什么能逃到这里来？并不是因为这个方向的包围圈出现了疏漏，而是被我亲手布置的包围圈一步一步的将你逼到了这里的，在之前你停留的庄子附近，我一共是布置了四十六个下田的农夫，他们都并不知情，不过却是被我叮嘱只需要带上几块不能吃的饼去地里转到天黑就可以拿到一两银子。”


    
“我也仔细研究过你的性格和人生经历，几乎也可以断定，你一定不知道这里的农夫在田间劳作打尖喜欢吃的是家人送来的汤饼，而不是什么死面饼，那么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带上这种死面饼呢？便是因为你当年倒霉的时候，是困居在了南面的三平县，在那里这种死面饼就很受欢迎，因此你一定对这种食物很熟悉。而一个人见到了熟悉的食物以后，总是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那么防范心也自然会降低一些！”


    
一面说着，林封谨已经是一掌对准了沐恩当胸按了过来。


    
沐恩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脸色也是顿时随之变得相当难看，林封谨这么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已经将他的心思之缜密，布置计划之全面彻底的刻画了出来，令沐恩心中都情不自禁的生出来了一种“对方是下了莫大功夫来针对自己”的感觉，这样一来的话，无疑就让他的心理压力更是倍增。


    
然而对于沐恩来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当他见到了林封谨当胸而来的这一按之后，双眼也是为之闪耀了一下，露出来了妖异的光芒，接下来他就做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那便是居然朝着后面疾退！


    
紧接着立即朝着旁边一闪，就地一滚，便是与林封谨拉开了足足六七米的差距，然后便毫无征兆的低下了头。


    
低头本来是一个所有人都会做的平常动作，便是在我们当中，每天也少说要低个十七八次头吧？


    
可是，沐恩这一低头，顿时就见到他的头发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然后几缕头发扬了起来，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似的，这正是林封谨算计已久的一记肝神刀，借肝神之力，以目为刀！！


    
林封谨的这一记肝神刀本来是对准了沐恩的双眼而发，可是他自身都是万万没想到，沐恩居然会毫无征兆的突然低头！这一低头，顿时就导致他的肝神刀落空，刺在了其头上。


    
人的头骨本来就是极坚硬耐打，而肝神刀的特点乃是突兀诡奇，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并不在于杀伤力上。


    
因此林封谨这一记肝神刀只要没有命中沐恩的眼睛，那么就相当于是他的战术失败，这一斩落空顶多只能让沐恩疼上一疼而已，相当于是虚耗了一次自己的体力。


    
而就在沐恩低头挡住了林封谨的肝神刀之后，他居然又做出来了一个令人万万意想不到的动作，那就是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接下来便是有巨大的咆哮声席卷而过，林封谨肝神刀一失手，马上就在第一时间深深吸气，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


    
肺神炮！


    
此时林封谨的肺神炮已经是强化到了对某个区域直接进行高音轰炸的地步，声音的能量全部覆盖在了这个区域，像喇叭一样扇形分布，只有被覆盖区域的敌人会遭受到音波的重创，区域外的人根本就听不到任何声音。


    
沐恩周围顿时若被狂风吹拂了似的，什么枯草灌木，都是稀里哗啦的在肺神炮的威力下颤抖撕裂，可是，沐恩居然又能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并且还拿手指死死的插入到了耳孔当中！！


    
有了防备以后，肺神炮的弱点和肝神刀一样明显，便完全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封谨也是第一次遇到，说实话，肝神刀和肺神炮这两大能力对他来说，任一的一项拿出来，那都是能绝对占据先手的，像是刚才这种“组合拳”一般的攻击，完全是从未失手过，可是今天却是在沐恩的身上出现了例外！


    
这时候，沐恩才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有讥刺之色道：


    
“你以为刚刚我和那些蠢材战斗就拿出来了全力吗？”


    
林封谨愣了愣以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这么说完了以后，便一把从旁边的树丛当中撕了一大团的枝叶下来，很干脆的将其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嘴巴里面大口大口的咀嚼着，然后吐了出来，只是吐出来的这些枝叶什么的，都变成了类似于霉烂的散碎干草之类的东西。


    
见到了这一幕，沐恩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字一句的咬牙道：


    
“饕餮大法？”


    
林封谨刚刚施展出来的，的的确确便是修炼的饕餮大法，这门变态的神通的用处可不仅仅是在治伤方面，更是能够快速的恢复体力和损耗掉的精气！


    
为什么张惊鸿当时没有表现出来这样的能力呢？便是林封谨修炼饕餮大法的同时，更是打开了七冲门！因此二者一结合起来之后，便是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反应，所以林封谨学到的饕餮大法便是更加完善，在修炼到了第三层的时候便出现了分支的选择，既可以选择强化汲取专精，又可以选择强化吞食专精。


    
选择了前者的话，林封谨就只能吞食植物来汲取里面的精气，能量，但无论是汲取的力度，还是汲取到的营养都将全面提升，达到不仅仅是疗伤，更是迅速恢复体力和损耗掉的精气。


    
而后者则是扩大吞食的种类，将吞食的范围扩大到血食动物方面。


    
林封谨多番考虑以后，还要综合各方面的副作用，最后便是选择了强化汲取专精。


    
面对着沐恩的询问，林封谨咦了一声，一笑道：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识货呢。”


    
沐恩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道：


    
“你杀了张惊鸿？”


    
林封谨奇道：


    
“你认识他？”


    
沐恩忽然脸色大变，呆在了原地愣了愣，忽然朝着后方连续几个空翻跟斗逃了开去，可是林封谨双脚一错，已经像是水中的孑孓那样，以诡异无比的身法飞射而出，在一瞬间就追上了沐恩。


    
两人在空中连续交手好几招，只是就在下一秒的时候，沐恩陡然摆出来了一个防御的架势，仿佛是知道了林封谨又要进攻一般。


    
但是这一次，沐恩却是完全失算！林封谨的眉头一皱，已是发动了先伤己再伤人的心神傀！！


    
沐恩的脸容顿时扭曲了！他尽管已经做好了防护的架势，但是心脏处传来的恐怖剧痛却是令他一下子就空门大开，林封谨就在这时候欺身而上，沉肩撞在了他的胸口，然后曲起膝盖狠狠一顶，最后是横肘猛扫！


    
这连环三击打了出来，沐恩顿时喷血飞出两三丈远，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林封谨正要乘势追击，却是陡然有一种绝强的危机感从心中涌现了出来，顿时站在了原地不动，顺手又揪下来了一大把灌木的叶子，大口咀嚼了起来，迅速的补充着自己的损耗的体力和元气，使自己随时都保持在最佳的状态当中。


    
沐恩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汩汩的黑色血液从他的嘴巴里面不停的流淌了出来，他本来就在竭力的压制自己体内的毒素，此时被林封谨的心神儡破开了防御，又被林封谨一连串暴风骤雨也似的打击给袭击，顿时内外夹攻，惨遭重创！


    
但是，从沐恩此时身上，却是散发出来了一股就连林封谨也觉得恐怖震撼的气息！！并且还在迅速的攀升！


    
对于林封谨来说，有这样的变化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沐恩这个人身经百战，还是王猛的得意弟子，倘若没有点压箱底的招数，那还真的是奇哉怪也。


    
倒在了地上的沐恩虽然面朝下倒地，此时却是发出来了沉闷的声音：


    
“你还真是谨慎呢，这样都骗不了你。”


    
林封谨笑笑：


    
“我很少被骗呢，你的妖命之力真的是很特殊呢，我的肝神刀和肺神炮都可以被你轻易的针对性闪避过去，但是接下来的心神儡却是躲不开，那么应该是可以提前一步看到未来数秒以后的事情吧？”


    
沐恩此时缓缓的站立了起来：


    
“肝神刀，肺神炮，心神儡……嘿！原来你走的是天妖炼神术的修炼路线。”


    
林封谨饶有兴趣的道：


    
“哦，难道还有别的修炼路线吗？”

第087章 足刀锋利


    
“当然！”沐恩一字一句的道：“天妖炼神术的修炼路线，是由内而外，这样一来的话，虽然潜力惊人，却是太缓！很容易半途而废的夭折，至于修炼天妖锻骨术的话则是先外后内，这样一来倒是能够速成，只是到了中期以后，进境就迟缓得多了。”


    
林封谨道：


    
“难道还有走中间路线的吗？”


    
沐恩忽然仰天长号，其声若狼：


    
“当然！人身十二正经，还有奇经八脉，可是最重要的，还是三脉七轮！先练通一路经脉，便能获得一路的天妖之力！我修炼的，便是天妖屠神大法！”


    
紧接着，沐恩便是一跃而起，在那一轮金黄色圆月之下对准了林封谨一脚踹来！


    
这一脚林封谨看得清清楚楚，沐恩的右脚乃是呈现出来了弧形横踢了过来，在横踢过来的时候，脚上的靴子已经是无声无息的散开，他的脚掌上大拇指翘起，另外五根脚趾收紧蜷缩，边缘竟然给人以锋锐的感觉！


    
然而沐恩的右脚隔着林封谨足足有五六米远啊，林封谨依然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好在他的妖命之力也一样十分变态，比起别人来有充足的时间反应，立即就一侧身偏头！绕是如此，依然有一种被利刃紧贴着脸斩过去的感觉，紧接着便见到了眼前都是有纷纷扬扬的头发丝散落而下！


    
“这是破体无形刀气！！！”林封谨大吃了一惊。“而且我已经动用了龙气护体的啊！对了，他也是妖命者，他的这破体无形刀气当中也是混入了自身的妖命之力，龙气也是无法豁免！”


    
而他更是立即醒悟到，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千万莫要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沐恩的妖命之力也是十分变态的，一旦激活，搞不好就能够看到对方三秒钟以后的行动！！也就是说，林封谨先前的这一记侧身偏头的闪避已经是被沐恩胸有成竹的判断到了！


    
因此，在侧身偏头的那一瞬间，林封谨脑子里面掠过的念头便已经是出现了好几个：


    
“他已经预判到了我这时候的行动，那么此时我的招数已经使老，他的下一次攻击就应该到来了，我是不是应该施展出来狩魔之术·再生天地这招呢？”


    
“但是，沐恩也是能看到我施展出狩魔之术·再生天地这一招，那么他就很有可能蓄而不发，来让我白白耗费自身的体力和精力来发出这一招呢！”


    
“不对，沐恩也只能是看到相应的景象，而狩魔之术·再生天地这一招施展出来和心神傀一样，是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反制的几率很小！”


    
“对了，再生天地一旦施展出来，他的这破体无形刀气是斩不破我的肌肤的，而他却是能看到未来的事情，一旦发觉了这一点，那么很可能就会不出招了，所以，我还必须要降低再生天地的强度啊！至少也要达到流血破皮的程度，让他在表面上发觉不了什么问题！”


    
“那么……就是这样了，再生天地，激发！”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就背转了身去，这时候，只听得空气当中传来了“嗤嗤嗤嗤”的细响声，紧接着，就见到了林封谨背部的衣衫上仿佛是被许多无形的刀刃斩中似的，大量破碎的衣物在纷飞，而林封谨背部则是血肉模糊，血流如注！被斩得扑倒在地，翻滚了几下后落入到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哼哼哼”沐恩发出来了一连串阴测测的冷笑，然后便是捂住了胸口，面露痛苦之色，喷出来了一口黑血，双手扶住了膝盖，眼前金花直冒这时候才勉强支持住了没能倒下去。


    
他发出来的这一招流星斩也是绝对消耗体力的大招，若是在平时倒也罢了，可是现在沐恩被逼到了这里，浑身上下的实力便已经是只剩余下来了一半，就算是接下来进食，外加月光的恢复力，却也是顶多恢复到了七成。


    
接下来却是中了林封谨下在了死面饼子里面的剧毒！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此时沐恩以自己的妖命之力设计出来了这样的一个陷阱，然后一击得手，也是直接导致了毒发攻心，顿时便是天旋地转，几乎倒下，强撑着猛吸了几口气，这才恢复了一些精神。


    
只是，在这个时候，从灌木丛当中却是响起来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


    
“哦，我明白了。”


    
说完了以后，一个人便是站了起来，正是林封谨，他很随意的又从旁边抓了一大把新鲜的枝叶什么的，捏了几下便揉成团填进了嘴巴里面，咀嚼了几下就将已经变得若枯草烂叶的东西给吐了出来，然后又继续开始一捞抓起来了大把的新鲜枝叶，重复上述的过程。


    
林封谨这样的动作看得沐恩的眼角一阵剧烈的抽搐，他恰好认识林封谨身边的那几从灌木，这玩意儿叫做牛见愁，这名字可以说是十分形象，因为这灌木乃是一年四季都常青的，在万物肃杀的冬天，牛肯定都是嚼干草嚼得想哭，忽然看到了这绿油油嫩生生的叶子，却是完全不敢下嘴巴，能不发愁吗？


    
牛为什么不敢下嘴巴呢？便是因为这灌木有剧毒！


    
倘若沐恩敢于模仿林封谨的行为的话，搞不好还没吃几口就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了！


    
“你明白了什么？”沐恩忍不住道。


    
林封谨又抓了一把枝叶，揉成团，填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然后大口咀嚼着，微笑含糊不清的道：


    
“我不告诉你。”


    
沐恩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恶声道：


    
“故弄玄虚！”


    
其实林封谨是真的想明白的一件事的，那就是沐恩之前所说的妖命者的三大修炼路线，根据他的说法，自己是修炼的天妖炼神术，走的是后期路线，天妖锻骨术则是前期路线，而他修炼的天妖屠神大法，则是二者相结合的路线。


    
林封谨其实一直都在想，天底下绝对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自己选择的天妖炼神术乃是放弃了前期最脆弱时候的自保能力来换取后期的潜力，天妖锻骨法则是牺牲了未来成全现在，那么这厮修炼的天妖屠神大法，难道就真的是没有一点弊端都没有了么？


    
就在先前被斩飞的那一瞬间，林封谨忽然脑海里面灵机一动，想起来了自己前世玩过的游戏，一下子就恍然大悟，自己选择的天妖炼神术就相当于是前期只点必须的天赋直接走后期路线啊，而天妖锻骨法就是前期猛点前面几层的天赋，天妖屠神大法则是很明显了，专攻某一系，快速点出来终极天赋！！


    
那么，其缺点便是非常明显，那便是片面，单调！


    
只强化了一系——用沐恩的话来说，一条经脉之后，那么必然就会在其余的方面缺乏进攻的手段。


    
对于林封谨来说，能够如此迅速的找到了对方的弱点，自然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相反，对于沐恩的预判能力，林封谨只是觉得有些难缠和棘手，却并没有达到束手无策的地步，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林封谨的心神儡就依然对沐恩有效！这样一来的话，拥有了这样强横的反制手段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优势。


    
并且，预判虽然很强大，却也绝对不是万能的，就像是英雄里面的李连杰够牛逼吧，但是面对秦军的无差别覆盖式射击，他也只能逃脱不了被射墙上的命运！同样，一只在平地上爬着的蚂蚁就算是知道三秒后有人要踩死自己，它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只能是写遗书而已。


    
更关键的是，林封谨此时还隐藏着一招杀手锏，这一招用来对付沐恩的预判能力，便正仿佛是天作之合，恰到好处！


    
※※※


    
看着林封谨站在了灌木丛当中，一把又一把的将灌木的枝叶塞进嘴巴里面，沐恩也是觉得脑袋更加的剧痛了起来，面对这样的一个敌人，真的是令人在心中会生出满满的无力感来，本来在月光下妖命者的恢复能力就强，这人更是修炼了饕餮大法，一旦有空就能用咀嚼吞吃植物的方式迅速的全面恢复。


    
面对这样的敌人，必须要一鼓作气给予其重创才行！否则的话，只可能是被他活生生的消耗到死！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吗？”沐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了决绝之色，垂下来了眼帘道：“罢了罢了，没想到竟然会被你逼到这步田地！”


    
他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是噼里啪啦的开始响了起来，然后便是见到在月光的照耀下，沐恩的身体居然呈现出来了半透明的奇特状态，甚至隐约可以见到，在他的眉心中间，居然有一个淡淡的轮状幻象在微微的旋转着！并且在沐恩的身体上，从眉心沿着脊髓一直往下，直到会阴处，都呈现出来了一条蓝色的直线，这便是天妖屠神大法修炼的三脉七轮当中的中脉！


    
沐恩的修炼路线，就是先一口气贯通中脉，让自己的眉间轮显现出来，获得眉间轮的少部分威力，然后再打通三脉当中的左脉和右脉！最后再一一将七轮具现化。


    
“唔，原来你也修炼到了形成了妖脉轮的地步呢，不过却是眉间轮……不对，应该是眉间轮的幻象吧？”林封谨此时虽然走的路线不一样，先修炼的是海底轮，但是对这七轮也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接下来不等沐恩说话，便是看出来了其中的奥妙，恍然道：


    
“我明白了，你的这眉间轮应该不算是自己修炼成型的，也只是打通了三脉当中的中脉形成的幻象，并没有实体化，不过，眉间轮就是俗称的天眼，在七大脉轮当中的重要性乃是数一数二的，你的妖命之力居然能够获得如此强大的提升，成功看到未来几秒的事情，那么想必就是多亏了这眉间轮的虚像吧？”


    
林封谨的分析大部分是对的，不过只有一点他猜错了，那便是沐恩却是天赋异禀，相当于是出生以后就是天眼没有闭合的那种，因此妖命之力一觉醒，便是能拥有看到未来几秒的能力，不过当时这能力还属于不可控的状态，沐恩无法随心所欲的将其激活，并且每出现一次几乎都是要累到虚脱或者是大病一场。


    
直到他修成了中脉之后，相当于是强化了这个与生俱来的天赋，这才能随心所欲的施展自己的能力。


    
而此时沐恩强行将自己的眉间轮逆向旋转，就仿佛是强行散功一样，将自己苦心修炼的眉间轮给彻底毁掉，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痛苦！但是也会有一个很惊人的作用！那就是能从这样的破碎当中汲取到大量的临时能量，这些能量本来是沐恩用数十年的苦修积攒下来的，此时却是一下子散发出来，重新灌注到了他的四肢百骸当中！！


    
“啊啊啊啊啊！！”


    
沐恩开始仰天狂叫了起来，他的浑身上下都被一层赤红色的光芒笼罩，苦修了数十年的能量被一下子逆向散发出来了以后，顿时在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受到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林封谨所下的毒素也是被迅速的逼了出来。


    
尽管这些能量同时也是在迅速的朝着周围散佚了开去，但是在这大量的过载能量被彻底的释放完之前，沐恩的实力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此时可以说时间对于沐恩来说乃是格外宝贵的，所以他根本一句话都不说，便对林封谨发起了疯狂的袭击，他此时就仿佛是拥有一个惊人财富的乞丐，尽管这财富无时不刻都在蒸发缩水，但是这乞丐也是可以肆意的挥霍浪费！


    
林封谨见到了沐恩的气势陡然攀升后，虽然不明白具体在沐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也是同样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所以，在沐恩还没有出手之前，便已经是在心中默默的念诵了相关的咒语，等到沐恩一下子爆发了之后，林封谨难道是吃素的？他敢于一个人直接找上沐恩来，固然是因为妖命者的事情最好保持隐秘，同时也是因为他拥有必胜的把握！！


    
之前看着开始逆运脉轮的沐恩，林封谨也是知道对方掀出来了一张底牌，那么自己要保持胜势，就得也拿出自己的底牌出来！！


    
而沐恩掀出来的这张底牌看起来也是相当强横，并且沐恩的妖命之力也是十分变态，所以，林封谨是一次性掀出来了两张底牌！第一张底牌便是：金甲武士天狼。


    
第二张底牌则是，魔傀儡！！


    
林封谨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心处便有一颗赤褐色的珠子在滴溜溜的旋转，可以见到，有大量玄奥无比的神秘莫测的花纹在这珠子上面闪耀着，正是用来召唤魔傀儡的魔种！


    
随着林封谨的心念闪动，他的手心处就闪耀出来了一连串的褐色闪光，闪光处紧接着就有大量的黑雾弥漫，空中开始出现了一阵一阵腐朽而炽热的味道，地面仿佛也是被软化了，若火山口那样出现了若黑色浓浆一般泛滥的东西，然后迅速扩大到方圆两三丈的地方，然后迅速的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恐怖而深邃的地穴。


    
一只手爪就从这地穴的深处现形，猛然探了出来，这只手爪上面覆盖着火红色的鳞片，与之前林封谨召唤出来的魔傀儡相比起来要小上了许多，之前的魔傀儡对普通的人类来说，身高至少也是超过了三米，乃是巨人一般的存在，单是从这只手爪的形状上来看，这只魔傀儡和人的体型就区别不是很大了。


    
紧接着，就见到了手爪上的筋肉猛的绷紧，然后一发力，就从地穴深处爬了出来一头浑身上下覆盖着火红色鳞片的怪物出来，这头怪物从外表看去，头部有些类似于大象，拥有一条长鼻，但是獠牙却比象牙锐利恶毒得多，并且头部的皮肤也是松弛而皱缩，看起来就觉得十分苍老。


    
这怪物的身体部分则是显得相当的佝偻，虽然是直立的，背部有着很明显的驼起，像是昆虫那样，覆盖有一层厚厚的光滑坚硬甲壳，另外一只手的末端则是呈现出触手状态，缠绕在了一根骨仗上面，这骨仗随时都是被拄在了地上，仿佛这样才能支撑起自身的重量。


    
林封谨冲破了七冲门之后，在这方面也是同样有所进步，最明显的，就是发现魔傀儡的变异程度出现了明显的提升！已经开始有了法系和战系的明显的分化。


    
而之前魔傀儡的实力划分手段是根据拥有的特殊能力数量来判定的，拥有的特殊能力越多，那么实力就越强。


    
然而像是这一头魔傀儡的祭祀若是依照之前的实力划分手段的话，那么就很难界定了，因为所有的魔傀儡祭祀都是自带法杖的缘故，天生就拥有一个能力，这样算下来的话，林封谨召唤出来的这头魔傀儡祭祀实际上就只拥有一个特殊能力而已。


    
只是这一个能力就十分强横了！那就是注入！


    
它实际上可以将来自魔界的凶恶残魂注入到泥土当中，进而形成泥魔的存在，这泥魔的实力并不怎么强，攻击方式分成了喷射泥浆和近战的敲击，杀伤力大概不会超过两名普通的士兵而已，不过却是非常耐打，更重要的一点的，泥魔具备一个被动能力就是泥泞诅咒，一旦被这家伙的攻击打到，就会遭受到相应的诅咒，踩踏到的地面就会变得湿滑泥泞。


    
而一头魔傀儡祭祀，则是可以控制整整六头泥魔！


    
林封谨此时这样做的目的也是很明显的，便是用来针对的沐恩的预判能力而设的，沐恩这人城府很深，然而林封谨难道就是吃素的？打了这么久，已经判定出来了沐恩顶多也就只能“看到”未来两三秒发生的事情。


    
这也就是说，在看到了这未来两三秒发生的事情以后，沐恩可没有像林封谨能放缓时间的能力，那么就要立即来因地制宜的改变自己的战斗方式，进行针对性的应变，进而决定自己是反攻还是闪避，在这生死一发的战斗当中，其实是相当考验一个人的反应能力的！！


    
当沐恩的对手只有林封谨一个的时候，他需要处理的信息就只是来自于林封谨一个人而已，这样的话，他的反应应该是跟得上的。


    
然而倘若沐恩的对手数量提升到了两个！林封谨将天狼给放了出来前后夹击！沐恩的工作量就骤然增大了一倍啊！！


    
可是，林封谨是一个做事追求稳妥的人，显然让沐恩的工作量增大一倍并不能让其满意，所以他还放出来了一头魔傀儡祭祀，魔傀儡祭祀还能操控区区六头泥魔，这样一来的话，沐恩要处理的信息顿时在瞬间就至少增幅了八倍！！


    
同时，被泥魔攻击的话，更是会遭受到泥泞诅咒的影响，降低沐恩的速度！


    
这样三管齐下，并且都全部针对着沐恩的弱点而发，因此哪怕就算是沐恩逆转脉轮，进入到了临时的暴走状态，林封谨也是相信自己的底牌也一定应付得了了。


    
此时魔傀儡祭祀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骨仗，轻松的挥舞了一下，便见到骨仗顶端闪耀了一团土黄色的光芒，紧接着地面上的泥土顿时开始蠕动，形成了一个并不高大，看起来却是异常结实宽厚的人型生物，浑身上下都是沾满了泥浆，除掉了眼睛的位置闪耀着两团瘆人的红色光芒之外，也没有鼻子和嘴巴。


    
此时沐恩已经是对准了林封谨冲了过来，沐浴在他身上的月光仿佛都在燃烧，这人距离林封谨五六丈之外，便已经跳跃了起来，一脚呈现出来弧形横踹，因为沐恩的鞋子已经是被他施展出来的破体无形刀气给撕裂，所以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脚掌上大拇指翘起，另外五根脚趾收紧蜷缩，边缘竟然给人以锋锐的感觉！


    
“咦？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林封谨此时忽然皱起来了眉头。


    
“这家伙的脚怎么越看越不顺眼呢？脚掌上的大拇指……他竟然还剩余下来了足足五根脚趾！！这家伙的脚上居然是六根脚趾？！”


    
“不对，不仅仅是这样，这家伙的双脚上都是六根脚趾！！难道他的地位很高的原因？”


    
一个颇为久远的回忆顿时从林封谨的脑海里面浮现了出来，他当然还记得那个神秘的六趾组织成员！这个组织的成员包罗万象，涵盖了多个方面，甚至跨越了当今五国的界限，行事也是格外的隐秘，隐藏也是极深！


    
林封谨也是知道，自己之前阴差阳错的干掉了好几个六趾组织的成员，对方也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因此行事也是相当的谨慎。相应的，六趾组织成员也是有数年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了。


    
但是没有出现绝对不代表他们就人间蒸发，只能说这帮人隐藏得更深了，防范得更好，林封谨也不可能要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不穿鞋，所以也是很有些无奈，没想到林封谨此时无意当中，在这里又正面与六趾组织的人正面杠上，并且还是一名强大的妖命者！


    
虽然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可以说是浮想蹁跹，手底下却是半点没有闲着，一掌就轰在了面前的泥土上，立即就见到了尘土到处弥散飞扬了起来。这尘土一出现，沐恩飞射出来的破体无形刀气便再也无所遁形，在林封谨放慢了的时间流速当中，可以清晰的见到尘雾里面出现了三道飞射而来的划痕，旋转呼啸着对准了林封谨上中下三路斩了过来。


    
既然判定出来了对方破体无形刀气的路线，林封谨便是毫不犹豫的发起了抢攻！务必要让当前的局势变得更加紧张，让沐恩也根本没有时间来缓冲思考！因此林封谨的脚上顿时光芒一闪，业已施展出来了缩地成寸的神通，瞬间闪耀向了正前方。


    
只是，这时候沐恩在林封谨施展出缩地成寸能力的同时，居然立即躬身前冲，倘若林封谨没有施展缩地成寸神通的话，那么他就是在面对林封谨冲击了过来，只是林封谨这一闪之后，明明目的是要与之缩短距离，可是实际上的效果竟然变成了在与之拉开距离一般。


    
紧接着，沐恩又是做出来了一个怪异无比的动作，这动作可以说是扭曲无比，怎么说呢，就仿佛是孙大圣的招牌动作，将右手搭在了眼眶上方踮起脚往远处望一般。在这样的激战当中做出这么一个动作本来是十分搞笑的，但是沐恩这个动作一做出来之后，便见到了一根铁索连接的链子枪和一泼泥魔喷出来的泥水紧贴着他的身体擦了过去！


    
尽管已经知道了沐恩的这个能力的基本效果，可是眼睁睁的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忍不住也是暗骂了一声变态！


    
林封谨脚下一个交错，便是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弹射而出，坚决要与沐恩拉近距离，只是他刚刚闪出去，就见到了沐恩腾在空中，潇洒无比的连续三脚踢出，第一脚第二脚都射出来的是破体无形刀气，但是第三脚却是竭力的将自己的肢体拉伸了开来，做出的居然是仿佛一个射门的动作，然后一脚狠狠的踹出！！


    
远处的天狼遥遥的对着这边一按，顿时林封谨面前的灰土便是蓬的一声散发了出来，形成了大团大团的尘灰，笼罩住了极大的一团范围，这正是石奴的控土能力。


    
在这尘雾当中，沐恩踢出来的两发破体无形刀气顿时无所遁形，但更令林封谨震惊的是，这两发刀气竟是只封住了自己的左右，而在正中央，一发直若磨盘大小的巨大气劲球扑面而来，更是高速旋转，疯狂的将周围的空气都吸附一空，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彗星陨落也似的。


    
这便是沐恩隐藏已久的杀手锏，烈风彗星破！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控制的魔傀儡祭祀法杖急摇，已经是在林封谨面前制造了一头泥魔出来，从地上突兀的出现，跨前一步挡在了林封谨的身前，同时，泥魔成型以后，又在地上留下来了一个明显的凹坑，林封谨扑入到了凹坑里面之后便抱头缩身藏在了里面！


    
顿时轰的一声巨响，那泥魔便是被当面砸中，立即就是粉身碎骨，原地立即也是形成了一股龙卷风也似的恐怖气劲，在瞬间就搅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泥坑！泥土纷飞之际，现场一片狼藉，林封谨也是生死未卜。


    
而在这时候，沐恩也是终于闪避不及，被另外一头泥魔呕吐出来的泥浆给喷了个正着，遭受到了泥泞诅咒的影响，他明明站着的地方是坚硬的土地，却一下子变成了若稀烂的稻田泥土似的，深陷到了脚髁附近！


    
天狼此时也是高高跃起，对准了沐恩一刀就劈了下来，与此同时，已经被魔傀儡祭祀制造出来的三头泥魔也是同时摇晃着身体走了过来，很明显是要将沐恩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沐恩也是并不慌乱，朝着后面一闪，便是避开了天狼这一刀，他也看了出来天狼乃是个机关人，因此根本不与他多加纠缠，凌空一记前空翻，便是划出来了一发足刀斩在了旁边的泥魔身上，在他的心里面，面对自己的这一击，这怪物应该是立毙当场！


    
可是沐恩这一记足刀迅捷无比的斩到了这泥魔身上之后，立即就是啪啦的一声泥水四溅！沐恩的这一记足刀威力，可以说端的是比真刀还要强悍数倍！沐恩的最高纪录，乃是面对贺兰山来的土狼兄弟一共十七人，以足刀对他们的弯刀，竟是将十七把弯刀生生震碎！


    
非但如此，沐恩踢到了这泥魔身上以后，根本就不停歇，双腿更是若风车转动那样，又不停的踹出了两脚，而接下来的两脚不仅仅是攻敌，更是在借势借力，在狠狠一脚将泥魔的脑袋都踩入到了身体里面去，更是由此获得了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量，猛的若大鹏展翅那样的扑了出去！

第088章 魔柳丝之舌！


    
事实上，沐恩先前发出来的那一记烈风彗星破乃是相当耗费精力元气的，何况还要同时一直都持续支持着透视未来三秒的妖命之力的消耗？


    
因此，之前沐恩的体内状况本来仿佛是一个装满了水的鱼缸，更是有源源不断的自来水接通了下来补充，鱼缸里面的水都是随时在溢出的过剩状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然而这也是有一个临界点存在的，只要超过了补充的水量，依然是会有枯竭的危险，非但如此，经过了先前双管齐下的爆发消耗之后，就相当于是一下子将鱼缸里面装满的水给全部泼空了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沐恩确认了这一击轰中了林封谨之后，也是将自己透视未来三秒的妖命之力暂停了下来，尽管此时他处于元气过剩的状态，可就算是在先前的这种状态下，沐恩也是觉得自己心跳气喘，必须回一回气再说。


    
所以沐恩竟是骤然发觉，自己居然没能扑出去！！


    
被他连续斩中了三下足刀的泥魔，居然一伸手就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脚！！！


    
沐恩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自己失算了，居然拿对付人的经验套在了对付泥魔的身上，若是正常人中了他的那风云三踢以后，就算是运气不错的，也少不得要断上七八根骨头，痛得在地上蜷缩抽搐了。


    
但是泥魔却不是人啊！只要没有将其身上的那一团魔能给打散，那么就算是将其大卸八块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


    
就这么一耽搁，沐恩已经发觉天狼刀势一转，已经是对准了自己拦腰斩了过来，又有两头泥魔从旁边逼近，对准自己呕吐出来了大团的泥浆！偏偏这时候自己的一只脚还被泥魔死死的扣住，不说什么没有办法动弹，但是行动也是大为迟滞。


    
最要命的是，不远处那一头魔傀儡祭祀突然看了过来，那一根十分诡异恐怖的骨仗指住了自己，仿佛蟋蟀口器一样的嘴巴不停的裂开闭合，看起来居然是在念念有词！


    
这一瞬间，沐恩竟是同时遭受到了五个方向上的袭击！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启了自己的妖命之力，不过这妖命之力一开启之后，源源不断涌向四肢百骸的元气速度立即就缓慢了下来，令他重新快速的将体内的元气恢复满的打算再次落空。


    
接下来又是沐恩的个人秀时间，他整个人忽然之间仿佛是腰椎断掉了也似的，朝着后方就很干脆的倒了下去，要知道，这时候他还是站在了一头泥魔的肩上啊！倒下去之后，沐恩就做出来了一个后空翻的动作，将身体一下子就蜷缩了起来，看得出来沐恩应该是特别练习过柔术之类的能力，这一缩之下，整个魁梧的身材都立即变成了一个圆球，真的是很难令人置信！


    
天狼斩出来的那一刀挥到了中途后，却又骤变成斜下的招式本来是非常精妙的，然而在沐恩这个突兀做出来的诡异的动作面前之下，居然就一下子变得很傻！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双方的动作是连贯起来的，看起来就仿佛是他故意放了沐恩一马似的。


    
同时，沐恩缩成了一个圆球之后，也是成功的避开了两只泥魔的呕吐，然后腰腹骤然发力，双脚一下子就夹住了抓住他的泥魔的双臂，头下脚上一下子就将其用力甩飞了出去。


    
被摔飞出去的那只泥魔凌空飞出，撞上了一个黑色的光团，这黑色光团正是魔傀儡祭祀法杖当中飞射出去的魔咒，带有腐蚀，恐惧，迟缓等等负面效果，撞击在了泥魔的身上以后立即就是黑气四溅。


    
预见，又是预见！！


    
沐恩这一系列的手段，端的真的可以说是连消带打，寓守为攻，每一步都恰好是掐在了关键的点上，端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在这时候，沐恩的脸色端的是大变，因为他虽然能“看到”三秒以后的景象，可是，人力终有穷尽的时候，先前沐恩连续应付五个方向上的袭击，已经可以说是心力交瘁，而此时的他完全是招式已经完全使老，就算是预见到了三秒以后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先前烈风彗星破炸出来的那个大坑底部，遽然爆炸了开来，有大量晶莹无比的碎屑朝着四面八方激射飞出，原来先前在烈风彗星破威力爆发出来的瞬间，也是激荡起来了大量的灰土，水娥便趁着这个机会，刷拉的一声凝结出来了一道冰墙，将林封谨给冻在了其中保护了起来！


    
这时候，林封谨破冰而出，便是抓住了沐恩的这个时机，疾掠而出！看得出来沐恩还想要挣扎一番，只是此时林封谨也早就预谋已久，在扑出来的时候，左手似握非握，若虚捏了一枚鸡卵，然后骤的握紧！！


    
心神傀发动！


    
沐恩纵然已经有了准备，但是还是眼前一黑，被心脏部位传来的剧痛折磨得浑身上下都抽搐了起来！饶是如此，却依然狂吼了一声，右脚居然以不可思议的幅度踹了出去，凌空虚切出来了一道血光！


    
这一腿踹出去之后，将直扑而来的林封谨给生生的踢飞了开去，只是在二人相交错的这一瞬间，林封谨的脸上忽然漂浮出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色泽，怎么说呢，这种色泽很是具有金属材料的质感，以至于他看起来仿佛都有些类似于在香烟缭绕里面的神像一般。


    
下一秒林封谨就被踹飞了出去，不过沐恩也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脚上微微一麻，仿佛是腿上的麻筋被人轻轻的勾动了一下！旋即便是恢复了正常，沐恩落地下来后一个翻滚就站了起来，跺了跺脚之后觉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便一下子抬起了头，用一种狼一样凶狠的眼神看了过去。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他的胸前被沐恩的足刀斩中，虽然闪避得快，也是被划出来了一条长达半尺的大口子，伤口的周围皮肉翻卷，仿佛是被锯子豁开的口子，血流如注！瞬间就染红了半边身躯！


    
不过林封谨若无其事的用手将伤口一掩，另外一只手却是做出来的动作却是令人沐恩感觉到令人生出绝望的情绪，他随手一扯，就从旁边葱郁的灌木当中撕扯下来了一大把翠绿的枝叶，揉成团塞进了嘴巴里面，咀嚼了几下就吐出来，吐出来的全部都是枯枝败叶一般的东西，显然里面的生命精华都被全部吸收掉了，然后继续重复这过程，这样的进食效率，端的是比牛羊之类还要变态啊。


    
面对这样的情况，沐恩也是咬牙切齿立即就扑向了林封谨！


    
素来都是与敌人拼恢复，耗死对方的沐恩，这一次终于遇到了比自己恢复力更变态的家伙，他若是不想被活活耗死，那么就只能速战速决。


    
同时，沐恩自己此时也是处于逆转脉轮的暴走状态当中，然而这状态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过了的话，那么他的实力便会迅速下降！冲着这一点来说，他也只能速战速决！


    
只是，此时每迈出一步，明明脚下都是坚硬的地面，却是会在一瞬间都变得泥泞无比，一脚踩下去，淤泥都要深达脚髁，虽然不至于说什么举步维艰，但是这泥泞诅咒对他的影响也可以说是相当的大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沐恩是既擅长近身战斗，在中距离方面他的足刀刀气也是拥有不俗的威力，因此还不至于完全受制，否则的话连哭也哭不出来。


    
然而此时沐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自己咄咄逼人的攻势，本来打法显得十分刚猛的林封谨居然选择的是转身就逃走，这几乎没令他一口老血喷出来！！


    
对于沐恩来说，林封谨施展出来的那仿佛是水中孑孓弹动的诡异身法已经令他觉得十分棘手，偏偏他此时还中了泥泞诅咒，速度无论如何也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此消彼长之下，沐恩刚刚追出去了十来丈就知道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就算是追上了林封谨，也是会被旁边的机关人和魔傀儡祭祀还有其制造出来的泥魔耗死。


    
在这样不利的局面之前，沐恩忽的昂首朝天，然后仰天长啸！！只见天上的月光在这一瞬间都被他彻底的牵引了下来，凝聚到了他的身上似的。


    
紧接着风云激荡，沐恩的右手高高举起，竖立若刀，月光在他的右掌上面凝聚了起来，有若实质！！


    
沐恩接下来右手虚虚的竖劈一记，接着又是横斩一记，恰好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十”字！


    
紧接着这“十”字光芒大盛，以惊人的速度对准了林封谨飘飞了过去，林封谨连续闪避了好几下，却是发觉这个“十”字完全都躲避不了，最后飘飞着印在了自己的背后，不过却感觉不到什么攻击力，自己貌似也并没有受伤。


    
正在林封谨有些纳闷儿的时候，他在骤然之间却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同时心中也是生出来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感觉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是看到了远处沐恩脸上那种志在必得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面的不祥预感也是油然而生！！


    
忽然之间，林封谨一抬头，顿时就见到了一幕令他终身难忘的景象，在一轮金黄色的圆月之下，出现了一团庞大无比的十字剑气，对准了自己轰然压了下来！这十字剑气至少也是有十丈长，五丈宽，在空中本来是无声落下的，直到降临到了林封谨的头顶，才发出来了轰鸣怒啸的声音直斩而下！


    
这就是沐恩从王猛手上习得的十字杀法！而沐恩自身也是一名天才横溢的家伙，将这十字杀法与自身的特点结合了以后，创造出来了现在的这一招月光十字杀，先将自己的气机印在了林封谨的背后，然后再引动月华之力，形成这恐怖的杀势。


    
月光十字杀轰然斩落，大地都发出来了颤抖也似的呻吟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爆炸，就仿佛是一连串大口径榴弹炮的炮弹在这里被引爆了似的，每一个劲道爆发的地方，都是出现了巨大的土坑。


    
这一击甚至连天狼和魔傀儡祭祀也是一起卷了进去，二者虽然在月光十字杀影响范围的边缘，在那巨大的气浪冲击下，却也是仿佛两张薄纸一样的被抛飞了出去，还有三头泥魔为了掩护他们两人，被卷入到了月光十字杀的威力当中，便是再怎么耐打，也是化成了尘埃！


    
这月光十字杀对于沐恩来说，都仿佛是禁忌一样的招数，平时就算是在全盛的状态时候打出来一发，自身也是要累得和狗吐舌头一样，自身体内的元气被彻底榨干，若不是此时处在了暴走状态当中，还真的是不敢使用。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沐恩也是连自己透视未来的妖命之力也是彻底用不出来了，只能剧烈的喘息着，用手按住了膝盖，眼中的狠辣期待光芒却是怎么都掩盖不掉的：


    
“这下看你还不死？”


    
不过就在沐恩充满了成就感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右脚忽然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就仿佛是坐得太久了，腿被压住了的那种麻麻的感觉，沐恩用力跺了一下右脚，顿时就觉得没有什么了。


    
绕是沐恩还处于暴走状态，此时也是有些心浮气喘，拿出来了一个竹管，将里面的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倒入到了自己的嘴巴当中。此时的沐恩已经开始考虑到自己的暴走期结束以后，自己怎么应付接踵而来的追杀的事情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旁边二十丈外的灌木丛忽然摇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件沐恩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一只手从那灌木丛当中伸了出来，很饥渴的抓了一大把嫩绿的枝叶，然后揉成团，重新缩回到了灌木丛当中，里面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沐恩的眼神顿时紧缩了起来，然后便见到，林封谨慢慢的从那灌木丛当中站了起来，看起来虽然有些灰头土脸的模样，却是绝对不像是受到了重创的样子，居然微笑着看了过来，对自己举起来了大拇指，诚恳的道：


    
“好厉害！”


    
沐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头顶上的妖命气运此时顿时便是化成了一头巨蛇，将自己的嘴巴张开到了极限，疯狂的吞吸月华！伴随着这个动作，沐恩的眼角，耳孔当中都溢出来了鲜血，看起来极是惨烈，他却是一字一句的道：


    
“我就不信，上一次被你成功逃脱了，这一次你还能在我的月光十字杀之下逃生！！今日我就算是拼着断掉了两条经脉，也要杀了你！”


    
林封谨微微颔首道：


    
“你说得没错，刚刚我逃脱你的月光十字杀的那一下，乃是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寸光阴）加持在了鞋子上面，重新激发了它的缩地成寸能力，因此才能险之又险的避开正面的轰击，现在你再来一次，我是决计躲不掉的了。”


    
沐恩冷冷地道：


    
“那就领死吧！”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真遗憾，我避不过你的月光十字杀，却绝不代表你能杀得了我啊。”


    
沐恩虽然很不想和林封谨的说话，但听了他这似乎前后不搭的话语以后，忍不住便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封谨指住了自己胸口的那条可怕的伤口，然后微笑道：


    
“我的意思难道不清楚吗？我虽然避不过你的月光十字杀，但是！也要你能打得出来这一击才行呢。你觉得我刚才扑上来的时候，就是为了白白的被你斩一记足刀的吗？”


    
沐恩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林封谨的话意当中必有所指，可是却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只是这时候，他陡然觉得林封谨身上居然有一种仿佛源自远古洪荒的恐怖感觉升腾了起来，并且仿佛若火焰一般的扑面而来！！！


    
紧接着，林封谨的背后，居然出现了一头怪物的幻象，这头怪物的身体看起来仿佛是蜥蜴，脑袋却很像毒蛇，身上有着青绿与火红色的奇特条纹，长而多肉的尾巴甚至能卷在树枝上支撑住整个身体的重量！


    
最奇特的还是这怪物的眼球，凸出到了眼眶的外面，并且周围都有一层厚厚的皮革保护，看起来像是一个有着坚硬外壳保护的陀螺，只是在陀螺的底部有一个小孔，那便是这怪物的瞳孔所在，一看就知道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这怪物幻象身上的花纹也是在迅速的变色着，最后与此时的环境变得一模一样，这就是几百年前拜火教当中被供奉的圣兽：魔，柳，丝！


    
紧接着，这魔柳丝的嘴巴忽然一张，一根若针也似尖锐的舌头对准了沐恩激射了过来，沐恩大叫一声，却是根本来不及闪避，便发觉那射速恐怖的舌头一下子就洞穿了他的右腿膝盖处！！

第089章 交易


    
虽然这魔柳丝只是幻象，并没有对沐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沐恩心中却是陡的生出来了一股沛然的寒意，脊背上也是一颗一颗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他一下子就回忆了起来，在先前与敌人交错而过的时候，自己狠踹了对方一记足刀，将他的胸口斩得皮开肉绽。


    
只是，敌人当时的手指似乎也是在自己的右脚上做了什么手脚，搞得自己当时的右腿也是麻了一下，就仿佛是麻筋被人拨弄了一下似的，因为后续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不过在激烈的战斗当中，当时自己并没有留意。


    
后来也是在同样的位置沐恩感觉到了似乎痛了一下，但这痛觉也是一闪而过，沐恩同样也没有重视，然而现在他却忽然发觉了不对劲，因为林封谨身上的异象出现了之后，沐恩立即就感觉到右腿上的那个地方开始出现了一些麻痒的感觉，而这感觉则是在顺着腿骨迅速的朝着整条腿扩散着，并且麻痒的感觉也在被迅速的扩散！


    
林封谨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嘴巴里面的灌木枝叶，他甚至都有一种前世在咀嚼口香糖的感觉，然后笑了笑道：


    
“现在你的腿什么感觉，能说出来听听么？”


    
沐恩此时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抽搐，额头上面的冷汗也是开始滑落了下来——要知道，他中的这一指，乃是比瘴气蜘蛛还要强横的银页功法魔柳丝之舌啊！


    
瘴气蜘蛛的威力虽然强悍，却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发挥出来，并且乃是侵蚀敌人的皮肉，所以说虽然会令敌人格外的痛苦难当，但是要致命的话，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魔柳丝之舌为什么会成为银页功法，自然是威力有了足够的提升，其中招以后乃是将水银之毒攻入敌人的体内，并且作用的部位不是皮肉，而是骨骼！像是瘴气蜘蛛早期可以用剜肉来治疗，这样的话虽然痛苦无比，好歹也是个办法。


    
然而中了魔柳丝之舌之后，除非是将中招部位的皮肉骨骼一齐砍下来，否则的话，基本上就很难彻底根治了，就算是你咬咬牙这么做了，对身体的伤害之巨大也是可想而知的。


    
知道自己被暗算了之后，沐恩当然也是不会束手待毙，忽然仰天大叫一声，声若狼嚎，一伸手便将自己的右脚的小脚趾给掰了下来，林封谨知道他乃是六趾组织的成员，这一根被掰下来的小脚趾只是摆设，掰下来以后并没有什么伤害。


    
紧接着林封谨就发觉，沐恩居然是一口将自己掰下来的那一根小脚趾给吞了下去，他立即就明白了过来，这一根假的小脚趾里面一定是真空的，里面盛的是某种特殊无比的灵药，能令沐恩拿出来当成最后的底牌。


    
沐恩一吞下来那根小脚趾，立即就大声惨叫了起来，便见到他捂住了自己的右腿倒在了地上，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膝盖处，额头上青筋直冒，冷汗淋漓而下，而他被林封谨先前一指戳中的地方，已经开始冒出来了一阵一阵的白色烟雾。


    
这时候林封谨要杀沐恩，那简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不过林封谨此时连力牧戒和世界的尽头这两件神器都没有动用，底牌还有不少，所以他决定先看看观望一番魔柳丝之舌的威力再说。


    
沐恩这个人可以说是相当好的一件试验品，自己的魔柳丝之舌连小成境界也没有达到，这样的话都能对付得了沐恩的话，那么其潜力之强，可以说是超乎了自己的预期，这样一来的话，便是可以优先将时间和资源都投放在上面专心修炼了。


    
此时可以见到，沐恩的腿上，赫然开始顺着血脉的方向出现了一条一条诡异的黑色纹理，这正是魔柳丝之舌当中蕴藏的水银之毒迅速的蔓延的征兆，倘若沐恩将自己的大腿肌肉剖开露出来自己腿骨的话，更是可以见到，白森森的腿骨上面，居然会出现了一团一团的死黑色，这玩意儿叫做“沁”！就是指的邪气或者毒素已经是深深的侵入到了大腿骨骼当中的标识！


    
最常见的沁，是从墓地里面挖掘出来的玉石上就会带着的，这些玉石都是被死者随身携带陪葬用，然后尸体里面的血液浸入到了玉石里面去，玉石的表面就有一丝一丝的血丝，就叫做“血沁”，尸体腐烂以后的尸水浸入到了玉石里面去，就叫做“尸沁”，当时在墓葬当中普遍使用的防腐材料是水银，倘若是水银浸入到了玉石里面去，就会呈现出一团一团的黑色，是“水银沁”。


    
此时沐恩的腿骨上，便赫然出现了“水银沁”！！这也是林封谨的功法还没修炼到小成的缘故，否则的话，出现在腿骨上的水银沁将呈现出梅花状，并且还会诡异的移动！而那貌似美丽的梅花，则是吸收人体的精血为养分的。


    
若是林封谨的功法修炼到了大成的话，这水银沁的形状更是会呈现出蜂巢的模样，周围的血肉将会溃烂聚集，不停的蠕动形成血蛆，在腐烂的脓血里面拱动，不停的蚕食好的组织，非但如此，就连人面疮也会出现！


    
不过，沐恩此时吞吃下去的那一颗药物也绝非等闲，可以见到他大腿上出现的黑色纹理周围也出现了一团鲜艳的红边，看起来就仿佛是蜀锦或者湘秀那种描边的工艺那样，十分精致，很显然药性和毒性都是在相互的冲突着。


    
不过，根据林封谨上一世的一些常识，魔柳丝之舌为什么比瘴气蜘蛛强？因为瘴气蜘蛛多半都是生物毒素，而魔柳丝之舌则是类似于重金属毒素那种。


    
你看被毒蛇咬伤的人，往往只要注射一支抗毒血清多半就没什么事情了，但是重金属中毒的人就算是能及时的抢救，多半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这就已经是可以很鲜明清楚的显示出两者的区别了。


    
“啊啊啊啊啊！”沐恩此时的额头青筋暴凸而起，冷汗也是涔涔落下，他本来要涣散的瞳孔忽然变得坚定了起来，然后猛然腾身而起，左脚猛力蹬踏地面，同时双手用力在地上一按，借力扑向了敌人。


    
沐恩是一个永不言弃的人，这一扑出以后，他依然是处于在了暴走状态当中，他也是算得很清楚，自己若是努力抓住了暴走状态的尾声，成功将对面的这敌人击杀的话，那么依然能有一线生机。


    
尽管眼前的情势已经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最艰难的一幕，但是对于沐恩来说，却是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若是努力再搏上一把的话，那么或许是有一线生机的，可是倘若不努力的话，则是连半点生机都没有了。


    
因此，在这巨大的压力下，沐恩竭尽全力的踹出了一脚，他的左脚在空中刷拉的一声抽出来了一记破体无形刀气，这一脚抽出去的幅度，力道都是令他感觉到了格外的满意，堪称是最为完美的一脚。


    
踹出了这一脚之后，沐恩的右脚点地，本来是可以安然落下的，但是右脚的脚尖一发力，立即就传来了一连串爆炸也似的疼痛，令他一下子浑身上下都瘫软了下来，狼狈无比的变成了滚地葫芦。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沐恩却是依然昂着头，激活着自己的妖命之力，渴望看到了敌人被自己这一脚身首异处的惨状，但是，尽管远处的林封谨还似乎呆呆的站在了原地不动，可是这时候，能够提前见到未来的沐恩的眼神业已迅速的变得绝望了起来……因为，能够看到未来的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幕！


    
瘫倒在地的他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左脚，然后将左脚上的第六根脚趾头咔嚓的一声给掰了下来，便要狠狠一捏，此时沐恩的眼中，已经浮现出来了未来三秒以后，这根“脚趾头”上燃烧了起来大团蓝色火焰，然后化为了点点灰烬的情形。


    
但是，沐恩又看向了林封谨，眼中浮现了一股怨毒之意。


    
因为这时候，面对沐恩踢出来的那得意一击，林封谨已经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垂下的右手微微一动，已经是有一根看似普通的黑漆漆短棍已经滑到了掌心当中，然后往身前一格。


    
顿时，那黑漆漆的短棍上面，立即四溅出来了大量的光芒，从上面也是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这种压迫力甚至是有若实质，扑面而来，沐恩毕生最得意的一记破体无形刀气斩在了上面，顿时便被化为无形，连一个泡也没有冒出来。


    
就凭这样的反应，沐恩已经几乎可以肯定，面前的这个敌人手中的短棍绝对是他平生所仅见的神兵利器。


    
这个人的底牌层出不穷，他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所以，尽管很不愿意正面承认，但是，沐恩心中也是涌出了一股绝望，他是一个能冷静的分析面对事实的人，因此非常清楚自己死定了，就算是自己想要投降，可是冲着对方妖命者的身份，也决计不会同意的。


    
“但是，你虽然强，我却可以要你的命！！！”沐恩的眼中，忽然闪耀出来了一抹狠辣无比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捏住的那半截脚趾头忽然落到了袖子里面，其本来会被化为灰烬的命运已然改变。


    
他忽然一咬牙，直起身体来嘶哑着声音大喊道：


    
“我们来谈个交易！”


    
林封谨听到了沐恩的话以后也并不例外，在他看来，沐恩此时在明知道已经必死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举动来也不奇怪，不过，根据林封谨的推断，这个人显然是个狠角色，因此有很大的可能也是在耍诈。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此时可以说是已经掌握了全局，沐恩便是孙猴子也是蹦跶不出来如来佛的手掌心，便控制着泥魔将其围了起来，然后从容道：


    
“什么交易？我可以先告诉你，想要活命是不用想了。”


    
沐恩眼中的狠戾之色也是一闪而逝，然后垂下头，一字一句的道：


    
“我这里有一份妖命者的名单，你拿着这一份名单，便是可以按图索骥的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我看你的妖命者实力乃是刚刚突破了一个大关口，正需要疯狂杀人进补，怎么样，你拿到了这份名单之后，隐身在暗处的话，便是可以轻松的将自己的实力迅速的提升起来。”


    
林封谨听了沐恩的话，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动作，但是呼吸也是微微的粗重了几分，淡淡地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万一这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假货怎么办？”


    
沐恩很干脆的道：


    
“或许你之前注意到了，或许你之前没有注意到，我的脚上乃是生长着六个脚趾的。”


    
听到了沐恩的这句话，林封谨顿时有了兴趣，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本来是想要千方百计的探询这个问题，沐恩居然自己将这个盖子给掀了开来！！却听得沐恩继续道：


    
“这不是什么畸形，而是我乃是属于一个神秘无比的组织，这个组织格外的强大，也格外的隐秘诡异，就算是组织成员之间，也是会出现对面不相识的现象，要辨认这个组织成员最有效的办法，也就是看脚上是不是有第六根脚趾！”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似乎两只脚上都有第六根脚趾呢。”


    
沐恩喘息着道：


    
“没错，那是因为我在这个组织里面的地位已经是被提升到了中层，能够动用的人力物力十分惊人呢，所以才能假公济私的动用资源调查，进而拿到这份名单！”


    
林封谨立即就敏锐的联想到了一件事：


    
“六趾组织似乎和妖命者有很大的关系？”


    
沐恩摇摇头，痛苦的皱起来了眉头道：


    
“我能透露的消息有限，因此只能告诉你，有不少的妖命者加入了六趾组织当中而已，这一份名单，却是我利用职权为自己搞到的，里面有六趾组织的人，也有不属于六趾组织的人，并且我们两人乃是同一系的妖命者，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妖命者当中，也是有不同系的吧？”


    
林封谨道：


    
“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不是很清楚。”


    
沐恩嘶哑着声音嘿然道：


    
“我倒是有心多说几句，可是腿上的伤势太疼了，理不清楚思路呢。”


    
林封谨微微一笑，屈指一弹便射过去了一颗药丸：


    
“吃下去就能止痛，不过我不保证能解毒。”


    
沐恩哈哈大笑着，很干脆的就将这药丸丢进了嘴巴里面，咀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然后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便很爽快的道：


    
“我们这一系的妖命者，妖命之力都是与时间有关的，同时，从头顶上面涌动的妖命气运柱的形象也是能分辨出来。杀戮本系的妖命者，妖命之力才会获得增长，但是，杀戮其余系的妖命者，识海当中获得的记忆碎片和烈之血气却能获得额外的提升，同时，还可能获得额外的烈之血珠！”


    
林封谨奇道：


    
“什么叫做烈之血珠？”


    
沐恩道：


    
“我修炼的天刀足术，本来只是一小块残篇而已，但是只要有足够的烈之血珠进行消耗，就能从识海当中指定补完这残篇，只可惜，我现在也只弄到了两颗烈之血珠而已，仅仅将天刀足术补完到了叁丁篇而已，否则的话，今日一战，未必败的就是我！”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明白了，不过，你的这一份名单确实是很有用的，然而你想要换什么呢？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开口提什么让我放你一马的要求的。”


    
沐恩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你说得不错，倘若我是处在上风的话，也是绝对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林封谨悠然道：


    
“这就最好不过了，所以我希望你提的条件不要让我为难才好，否则的话，就算是答应了你，我也很难保证会遵守呢。”


    
沐恩冷笑道：


    
“好，够爽快，我的第一个条件是，我们老家有一个风俗，人死以后要停尸七天才能下葬，就算是夏天，也至少要等三天！我死以后，你要等一个时辰才能靠近我的尸体。”


    
沐恩毒蛇也似的眼睛盯在了林封谨的脸上：


    
“你要发个毒誓，用你爹娘的名义发誓。”


    
听了沐恩的这个条件以后，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好，这个条件也不过分，我答应你。”


    
沐恩等林封谨发誓了以后，接着道：


    
“你要在十天内将七十两银子交给会宁东平街三水当铺的陈阿忠，我欠他一个人情！”


    
林封谨笑了笑道：


    
“只给七十两？我可以给七百两的。”


    
沐恩断然道：


    
“不行，只能给他七十两，这已经是他能拥有的极限了，你给了他七百两，那么反而是想要害死他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举手之劳，你也要我发誓？”


    
沐恩道：


    
“当然。”


    
林封谨接着道：


    
“然后呢？”


    
沐恩冷冷地道：


    
“东平县县城的城隍庙旁边，有一处宅子，红漆大门，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里面是我养的三个外宅，她们平时都是发誓说，要和我生同襟，死同穴，若是她们没有怀上孩子，那么就把她们全杀了，来地下陪我吧。”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沐恩一眼道：


    
“可以，继续。”


    
沐恩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默然了一会儿道：


    
“最后一个要求，我死前要洗个澡，把头发修一下，最后吃一顿做个饱鬼上路。”


    
林封谨道：


    
“这也很合理，从此处下山七里，就有一个百年老店的客栈，沐兄的要求在那里都可以得到满足。”


    
说完林封谨便是一挥手，便见到了天狼走了过来，弯下腰将沐恩背了起来，然后朝着山下走去，林封谨在后面远远的跟随着。对于林封谨来说，沐恩此时的暴走状态已经过去，若不是能源源不断的借助月光来恢复自己的身体，相信早就恶化得难以收拾了，而且天狼也是不怕他暗算，所以大可以放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沐恩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彻底的放弃了逃走的心思，惨笑着面对现实。

第090章 自尽


    
下山七里路对旁人来说或许要走很久的时间，但是对林封谨这等人来说，便可以说是须臾便至。


    
此时已经是四更时分，客栈早就关了门，林封谨去敲门半天也是没有人应答，不知道怎的，他此时明明是占尽了上风，心中却是生出来了一股莫名的焦躁感觉，却是不肯在沐恩这敌人的面前表露出来。此时却是在这区区的客栈周家老店都吃了闭门羹，自然心中怒火更旺。


    
当下便是将手在店门上一按，顿时就见到这两扇厚重无比的枣木大门轰的一声出现了三四道裂纹，然后朝着里面飞了出去，然后便是听到了其中噼里啪啦的一连串乱响声，还有人忿然怒骂。


    
林封谨沉着脸大步走了进去，顿时就明白了难怪得这周家老店不开门，借着昏黄的油灯，顿时看见原来里面生意爆棚，连店中的八仙桌都给拼了起来睡了人，就算是开了门也没地方招待客人啊，亏得那两扇飞出去的门都没砸到人。


    
不过，这一干人都睡得鼾声如雷正香的时候，却被人给扰了这清梦，肯定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顿时就有人跳起来了破口大骂，而门板都被人砸开了，老板和几个看起来有一把子力气的店小二也是涌了出来，脸色十分难看地怒道：


    
“哪里来的王八蛋？半夜来砸门？”


    
这时候，忽然有光芒一闪，紧接着便见到站得最前面的那大汉一下子就倒地凄厉的惨叫了起来，捂脸打滚，伏在了天狼背上的沐恩嘶哑着声音道：


    
“你倒是好脾气，我却是要死的人了，心情不好正好拉几个人陪葬。”


    
那大汉乃是一个商队里面的趟子手，自然是有同伴的，其余的人自然怒喝奔出，拔刀出来，可是沐恩虽然身受重伤，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抛开六趾组织这个神秘的身份，也是王猛的弟子，哪里是这些人能应付的？


    
沐恩一把铜钱洒出去，顿时满天都是铜钱高速旋转发出来的凄厉声音，咄咄咄咄的钉入了旁边的房梁上不少，冲上来的四个人更是就倒了两双！在地上乱滚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声息。


    
此时已经将客栈里面所有的人都惊动了，周家老店里面也是住了七八十个客人，一见到死了人，怕事的人马上就走了一半，那店掌柜和小二本来还是气势汹汹的，此时也是惊得呆了，什么提着的菜刀啊，举起来的板凳之类的玩意儿都是放了下来，只是在旁边叫苦，不停的念佛。


    
林封谨叹了口气，挥挥手道：


    
“不想死的就赶快走吧，今天客栈我包场。”


    
说完林封谨就丢了两锭黄金到那几具尸体上面道：


    
“这是丧葬费。”


    
接着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光落在了带着伙计冲出来的客栈老板的脸上：


    
“你是老板？？”


    
这客栈老板的双腿不停哆嗦发抖，旁人能跑，这客栈乃是他家里面传了好几代的，又怎么敢跑，只能勉强站出来挤出一丝笑容道：


    
“小人就是。”


    
林封谨丢出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轱辘轱辘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淡淡地道：


    
“这是赔你的门和桌凳的钱，这些搅了我们兴致的厌物也是赶快撵走，剩余下来的钱不用找了，端几坛好酒，你们店里面的所有拿手好菜都送上来，要快，你们若是要报官什么的都随便，但一定要将我交代的事情弄妥当了才行，否则的话，这家店以后就别开了。”


    
这客栈老板见到林封谨虽然十分霸道凶横，却是出手格外的阔绰，来了的客人自然是大爷，做生意的笑面迎八方，本意也就是为了求财，林封谨这五十两银子一砸下去，至少也是老板小半年才能落下来的银钱了。


    
对于老板和小二来说，冲进门来的强盗是绝对没有办法沟通的，但来的是个脾气大的金主那就还是能伺候着，做了这一行，受点客人的气不算啥，只要有钱，那说啥就是啥了呗。


    
因此，几个伙计便是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东西，其余的那些客人见到林封谨这帮人杀人不眨眼，也没有什么人敢来啰嗦，顿时就走得一干二净，顷刻之间，就见到红烛高烧，八仙大桌上面，四冷四拼就摆了上来，然后就是几坛封口老泥都没有洗干净的酒就搬了上来。


    
沐恩此时却是表现得十分的正常，大口吃菜，大碗喝酒，平静得甚至令人觉得有几分恐惧，吃饱喝足之后，他手指一弹，便将半根被掰下来的脚趾头弹到了桌面上滴溜溜的转着，然后道：


    
“这里面就是那一份名单，不过名单却是写在了桦皮纸上，你要用小米煮的米汤浸泡以后才能看到。”


    
林封谨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到了沐恩举起了右手，并起来了食指和中指，很干脆的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戳，立即就戳进去了一大截，直没到了第二手指关节处！这样的重创可以说绝对致命，沐恩顿时当场瘫软在了桌子上毙命死掉！


    
只是这时候，虽然明明知道沐恩已经死掉，但是林封谨看着他那一双哪怕是瞳孔放大了也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睛，还有他嘴角浮现出来的那一丝诡秘的笑容，心中不详的预感却是更盛了。


    
有一句话叫做恐惧来源于未知，林封谨知道沐恩对自己的恨意可以说是用要食其肉，寝其皮来形容，他肯定不会这么甘心就死，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林封谨完全找不到沐恩留下来的后手在什么地方，他便是用这一点来解释自己此时心中的不安，然而……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林封谨也是遵守诺言，隔了一个时辰之后才吸收掉了沐恩的妖命气运，妖命之力可以说是在瞬间提升了不少，更是因为沐恩本身已经是将眉间轮的雏形给修炼了出来，所以林封谨自身居然对眉间轮都有着隐隐的感应了，可以预期的是，之后修炼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若水到渠成，不会走什么弯路。


    
同时，林封谨也是迅速的核对了一下沐恩提供给自己的名单，可以看得出来，这一份名单上的记载十分详细，上面甚至列举出来了妖命者的大概能力，甚至这名单上还有外系的妖命者存在。


    
林封谨几乎是可以肯定这份名单不会有假，因为无论是谁在仓促之间是不可能弄出来这么一份详尽无比的名单来的，而沐恩此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突袭于他，因此预先准备好这么一份对其余的人毫无用处的名单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之前也是有悄然搜集过一些信息，将几名“疑似妖命者”的资料都收罗了起来，林封谨弄出来的这一份名单当中，就有好几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了沐恩的这份名单上，这样两相印证的话，几乎就能切实的证明沐恩并没有忽悠人。


    
“沐恩的目的，难道是要驱虎吞狼，然后二虎相争？”林封谨看着沐恩留给自己的这一份名单，忽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了，我本来就已经是得罪了这个神秘强大的六趾组织，随着沐恩的被杀，势必会引起这个组织对我的新一轮关注，而在这个时候，我若是按照沐恩所说的那样，继续的按照名单去捕杀妖命者，便不大妥当啊！”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能够被沐恩列在了这份名单上的妖命者，肯定是他短时间内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沐恩这人都没有把握吃下来的硬骨头，实力肯定不弱，那么在六趾组织当中的地位必然不低，我前去捕猎他们的话，一来是有被反杀的风险，二来的话就算得手，但是六趾组织的中高层接二连三的都死在了我的手里面——就仿佛是赤必黎，斡离，狼突等人纷纷被人干掉，我就算是再怎么淡定也得心急火燎的跳起来报仇了——这就是沐恩的伏笔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林封谨那种若芒刺在背的感觉顿时就好了许多，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出来，不过他脑子里面一回想起沐恩死前盯着自己的眼神，还有嘴角露出来的那一抹诡秘的笑意，心中那种阴云缭绕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按照对沐恩的承诺，将他交办的事情一一给办理了下来，接下来自然是要准备动身回北齐的事情了，毕竟自己对外所放出来的风声乃是外出行商，这眼看半年都要过了，长期不回去也是不大好。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在临走之前还要办一件事，这件事也是只有他在东夏的时候才能够敲定的。


    
那便是与东夏的墨家见一次面。


    
在这里就不能不提一下墨家了，此时的墨家，已经是分裂成了三块。


    
在南郑的墨家乃是偏重于防御方面，一直都是以打造守城武器而著名，墨子非攻篇就被他们视为理念的根基，又被称为南墨。


    
在东夏的墨家却是吸收了当年公输班（鲁班）的理念，主张以攻代守，他们的特点就在机关术上，拥有很强的侵略性，也被称为北墨。


    
而北齐的墨家分支则是最近才出现的，本来貌似是东林书院的附庸，叫做格物院，本来是不足与这两家分庭抗礼，但林封谨却是发觉，这格物院背后赫然有着魔门的影子，加上背靠东林书院的优势，势力也是扩张得很快，倘若小看了的话，那可以说几乎是一定会吃大亏的！


    
林封谨和北墨之间的过节绝对不算小，北墨的得意之作铁甲神兽，可以说至少在他手下毁掉了好几架，北墨核心人士死在了他手下的也有好几人，同时，他随身携带的须弥芥子戒这玩意儿，也是北墨类似于镇教之宝的存在。


    
这么说吧，双方只要私下里一见面，那就一定是死掐到底的下场！


    
可是为什么林封谨还要见东夏墨家巨子一面呢？往深处来说，还是两个字。


    
“制衡”。


    
此时对于林封谨来说，吴作城乃是他计划当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不容有失，但是吴作城此时的武器采购，全部都在依靠北齐军方和格物院，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林封谨决计没有要做反骨仔啊，背叛吕羽的意思，甚至在东夏这边也是对北齐这里的任何事情都绝口不提，然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和崔王女连儿子都生出来了，话说纸包不住火，一旦这件事被掀出来，吕羽还能这么信任他吗？会做出任何激烈的反应也不奇怪。


    
对于林封谨来说，虽然对吕羽也是没有背叛的意思，可是他也决计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吕羽要杀他，他也不可能就闭眼等死，肯定是要逃的。一逃之后，吴作城完全依靠北齐军方和格物院输出武器实际上就非常危险了，对方将这方面的渠道一掐，那么可以说吴作城就要任人宰割。


    
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前的建立一条武器输入的渠道乃是非常必要，并且也是至关重要的了，那么有什么武器输入的渠道能够和格物院相比，甚至还可能更精良呢？


    
自然就是南墨和北墨了！


    
南墨一来是隔得太远，并且此时海路断绝，还有巫神掣肘，林封谨是不考虑的了。


    
而北墨这边则是既有距离上的优势，也有技术上的优势，还有崔王女这边能让边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优势，林封谨自然是优先选择这边了。


    
至于双方之间的仇恨却不是什么私怨，当时都是各有立场，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想要揭过的话，并不是没得谈的。


    
毫无疑问，崔王女此时来做这个中间人就十分妥当，并且为了打消墨门的顾虑，双方的会面地点也是选择在了闹市酒楼当中。


    
※※※


    
按照事先的约定，北墨的巨子墨敌准时来到了酒楼外，此时周围早就有人闪了出来，微微点头，这是表示酒楼内外没有什么异常，而周围的屋脊上也是升起了两只红色的灯笼，这是表示事先安排好的退路也是一切就绪。


    
因此，墨敌便带着自己信重的费长老走了进去。


    
走入到了早就被包场下来的酒楼当中以后，自然有人引着上了二楼，北墨的巨子便见到了崔王女坐在了首座上，旁边则是有一个戴着面具，作太监打扮的人，见到了崔王女之后，巨子墨敌便放下了心，因为倘若有什么阴谋的话，那么也不会出动崔王女这样的大牌来做诱饵的。


    
见到了正主来临，崔王女便举起了杯子略微的敬了半杯，以她此时的身份地位，这整个东夏能得她这半杯敬酒的也不会超过十个人。北墨的巨子墨敌当然也是举杯相对。


    
接着崔王女便道：


    
“本宫这一次前来，其实只是想要做个中间人的，真正的事情还是你们谈。”


    
说着便是对着旁边的那人一指。


    
这时候，林封谨便是站了起来，笑了笑道：


    
“当年和墨门的各位有些误会，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特地摆酒，想要和贵门化干戈为玉帛。”


    
巨子墨敌看着林封谨，沉声道：


    
“你是谁？”


    
林封谨看了崔王女一眼之后便道：


    
“我的身份实在是有些难言之隐，因此要大胆请巨子承诺一件事，如果知道了我身份的话，那么无论今日我们谈的结果如何，也是不能泄露出去。”


    
崔王女道：


    
“不错，兹事体大，巨子要三思。”


    
巨子墨敌忽然站了起来，面色若铁，沉声道：


    
“我平时不做任何承诺，抱歉了。”


    
说着便转身就走，蹬蹬蹬的就要下楼去，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却也知道这很可能是墨敌的欲擒故纵之术，想要掌握主动，不过好在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算准了北墨这一派的软肋，哈哈一声长笑，便一下子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将天狼给放了出来。


    
天狼一现身以后，立即就是一记空翻跟斗跳了过去，然后露出来了那一只魔纹钢打造的血爪，对准了旁边的桌子狠狠的抠下！然后一脚将这桌子踹飞，再射出来了一支短矛将其射穿，这三连击可以说是若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本来墨敌一见到有人跳出来拿出武器，已经是严加戒备，可是发觉天狼这一击根本就不是冲着他去的以后就站定了身体，他毕竟还是一代巨子，好歹从身份地位上来说可以说能与东林书院的山长平起平坐的人物，这点镇定和气度还是有的。


    
“这……这是什么！？？！”


    
紧接着当墨敌看清楚了天狼的那些细节了以后，顿时就不淡定了起来，包括陪侍在他身边的费长老都是眼中射出来了炙热的光芒，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旁人看天狼做出来的这连续几个动作，也就觉得是不错而已，但是对墨敌他们这种毕生浸淫于机关术上的人来说，这其中的意义之重大完全就仿佛是晴天霹雳当头一击那样！！


    
是什么事情最让墨敌他们吃惊呢？自然是看出来天狼这名机关人的这几个动作了。


    
说实话，天狼做出来的这几个动作，他们制作出来的铁甲神兽也是可以轻松完成的，但是二者之间的区别，却是可以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来形容，就像是让专业人士来跳探戈，那给人的感觉就是优美优雅，但是让卷土来跳，就会让看的一半人笑到流泪，另外一半人转身就走人……


    
人造的机关兽，很容易一眼就看出来，为什么？便是因为其动作始终带着一种生硬与不协调，这种机械感往往就会从几个细微的小动作当中体现出来，有道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细微的小动作就导致了一些根本上的分歧出现。


    
而这种生硬已经不仅仅是美观的问题，更可以说成为了制约铁甲神兽战力的一大瓶颈，这么一生硬一哆嗦，铁甲神兽可能出手就晚半秒，对于高手来说，这半秒就足够闪避并且反击。


    
还有，铁甲神兽内的机栝也能发射暗器，在发射暗器的时候不协调一下，那估计准头就能偏到九霄云外去。


    
而想要克服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使得制造出来的机关人动作更加协调，就成为了拦截在北方墨门面前的一头一头拦路虎！每征服一头，可以说都是要整个墨门大肆庆祝一番的。


    
可是，林封谨此时叫出来的这一头金盔金甲的机关人，却至少在技术上领先了此时墨门至少三个阶段，在北方墨门引以为傲的领域将他们压得死死的，这如何不能让巨子墨敌震惊？


    
巨子墨敌顿时就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从停步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落了下风。可是，他能做北方墨门的巨子，必然在这实力上要能服众，因此也是贴有技术宅的标签，在发现了对面的金盔金甲武士乃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机关人以后，巨子墨敌又怎能不心动呢。

第091章 协议


    
“你……你这机关人是？”说话的是墨敌身边的那名陪侍的费长老，他说的话虽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林封谨很爽快的一笑道：


    
“我之前无疑发现了一处先秦时候留下来的封禁之地，那里的守卫居然是一头巨大的机关人，看起来很像是传说当中的十二金人呢。”


    
“什么！！十二金人！！”这时候就连要保持矜持的墨敌也是一下子就变得不淡定了。那眼中的光芒可以说炽热得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似的。


    
面对墨门巨子的质问，林封谨笑了笑道：


    
“当然，我说的是看起来很像，很像的意思就代表着也有可能不是。”


    
素来淡定的墨敌的眼中一下子就仿佛是要喷出火来，看起来几乎都是要将林封谨生吞活剥了似的：


    
“你！！”


    
林封谨悠然道：


    
“因为我查阅了一下史料，十二金人实际上并不是设计出来战斗的，然而这巨大的机关人的进攻性和侵略性，却是相当的强横，所以我推测那应该是大秦帝国时候提到的另外一件非常强横的机关兵器。”


    
墨敌也是学识渊博，想了想以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难道，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乃是传说当中的偃师歌者，还是骊山奴？”


    
林封谨道：


    
“偃师歌者乃是传说当中供奉给周穆王的机关人，能歌善舞，俊俏无比，男色无双，甚至能令周穆王的妃子动心，不过我遇到的机关人凶残蛮横，甚至射出来的短矛上怨气冲天，多半是骊山奴了。”


    
费长老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咬着牙道：


    
“口说无凭。”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那当然了，我这一次来不就是为了向各位赔罪的么？”


    
说着便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了半截稀里哗啦的破烂玩意儿出来，外观看起来就是一块钉了铁皮的烂木头，上面还连上了不少的线，这东西是什么？正是林封谨在寻州山洞当中遇到的骊山奴的残骸，天狼当时因为利用了骊山奴残骸上的零件来对自身进行改造，所以林封谨就拆了不少东西下来。


    
而现在差不多石奴对天狼的改造已经是定型了，就算是有损坏的零件也是可以很轻松的采购更换，这些破烂玩意儿林封谨自然派不上用场，便可以丢出来给墨门了，不用说他们肯定是会拿来当宝贝的。


    
林封谨将这残骸一拿出来，随意一丢，费长老立即就显示出来了技术宅的本性，仿佛狗见了骨头也似的猛扑了上去，本来墨敌还碍着自己的身份，想要保持矜持，但是下一秒，费长老满脸满头都是灰尘的欣喜大叫了出声：


    
“真是骊山奴啊，这样的曲折结构已经是失传了，有了这个结构，我们的连弩就能有新的突破了！啊啊啊，这条线，这条线！！”


    
“怎么？”北墨的巨子墨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一下子就蹲了下去：“怎么了怎么了，这线……难道是传说当中的以一丝之力可以负千斤的渊索？”


    
渊索这东西，林封谨也是在读书的时候看到过，说得很是牛逼，什么“一丝之力可以负千斤”，其实说直白一点，就是类似于那种高强度钢丝——一根钢丝能吊起来千斤的重物，这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


    
然而，那是在林封谨的前世，所以他根本就不明白这样的东西在机关术方面的意义。


    
好在林封谨乃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而崔王女同样也是，所以在见到了墨敌和费长老的举动之后，两人就很有默契的对望了一眼，嘴角露出来了一丝微笑。


    
崔王女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好歹即将是母仪天下的人了，怎么能笑得这样随便呢，便忽然咳嗽了一声，端庄了一下自己容颜，然后对林封谨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看起来是没什么老娘的事情了，先回家奶儿子先，你自己和他们慢慢聊，便起身走人。


    
林封谨心道现在装什么样啊，床上还不是叫的一样的大声？不过他也只敢在肚皮里面腹诽一下。


    
面对墨家的两名技术宅，林封谨也是不急，招手让人倒了一壶香片儿来，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喝着，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墨敌和费长老这时候总算是将林封谨丢出来的这块破烂玩意儿里面的技术细节吃透，当下用衣袖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灰尘给抹掉，郑重的收到了怀中藏了起来。


    
此时费长老四下一看，才愕然道：


    
“王女殿下呢？”


    
林封谨懒洋洋的道：


    
“她来这里就是起到个中间人的作用，哪里有闲工夫来等你们啊。”


    
费长老奇道：


    
“过了很久了么？”


    
林封谨耸耸肩道：


    
“还好，还好，我这壶香片儿也才续了三次水而已呢。”


    
这时候巨子墨敌才发觉，林封谨手上居然戴着须弥芥子戒，这才一字一句的道：


    
“原来是你！”


    
林封谨笑了笑道：


    
“没错，是我。”


    
巨子墨敌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你拿了本门的圣戒，手上还染了本门长老的血！就想要拿块破木板将前事一笔勾销？”


    
林封谨哈哈大笑道：


    
“巨子，破木板你们干嘛往怀里面放啊，宝贝得仿佛大姑娘送的香囊似的，在我看来，这玩意儿拿去填灶膛都嫌烟大了呢。再说了，之前各为其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王女殿下都没有计较你们的冒犯，你们还要和我提这档子事情？我是觉得，之前咱们打死打活的，那是身不由己，却是没有私怨。”


    
“你也没有杀我老子，我也没有抢你媳妇，因此这之间的过节是能解得开的。你觉得我说的这话还在理，那么咱们就接着谈，你觉得我说的这话不入耳，一定要杀了我泄愤，那么咱们就拉倒了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过本人的身份还是要请巨子守秘的，这可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也是王女殿下的意思。怎么样，两位觉得咱们还能再谈下去吗？”


    
林封谨的话可是说得颇有几分爽快利落的劲儿的，很是有快刀斩乱麻的味道，最后还隐隐的带着威胁，毕竟他是在和庞大的墨门打交道，哪怕面前也顶多只是墨门的一个大分支，其庞大的实力也是令国家都要另眼相看的。


    
从一开始就显得软弱可欺，那后面怎么打交道？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巨子墨敌闭上了眼睛，他自恃身份不想和林封谨多说话，费长老跟随他多年，也是知道他的心意，倘若林封谨一来就直接说这样的话，那么两人肯定转身就走，但林封谨拿出来的那一块骊山奴的部件，却是不折不扣的真东西，好货色，所以巨子墨敌没有立即转身就走，也是表示愿意听林封谨说几句话。费长老看着林封谨道：


    
“巨子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这块骊山奴的部件还不错，可是，决计抹不平咱们之前的事儿的，你也是明白人，须弥芥子戒的价值相信比谁都清楚！”


    
林封谨微笑道：


    
“我也没说要拿这块骊山奴的部件来平事儿啊，这只是我送给两位的一件小小的见面礼物而已，还请两位笑纳，无论咱们谈得如何，这东西也就是送出去了，来人！”


    
林封谨说了这句话以后，显然早就有所准备，自然就有两个人鱼贯而出，却是抬着一块门板，一见到了这块门板之后，费长老和巨子墨敌的眼睛里面就开始放出了炽热的光芒，因为这门板上赫然有半个脑袋，这正是林封谨当年做掉的那头骊山奴的半个头部！


    
人体当中，以脑部的结构最为复杂精密，哪怕是科技发达若今天，大脑的功能也没能被彻底了解完毕，而机关人的头部结构也是最为复杂精密的，也就是说，之前林封谨拿出来的那块破烂的腿部结构的技术含金量是五分的话，那么可以说头部的技术含金量就是五十分都不为过！！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玩意儿又笨重又占地方，倘若今儿两位都不肯要的话，放在我手里也是只能劈了烧掉算了！”


    
巨子墨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如何听不出来林封谨言语里面的威胁之意，倘若今天谈崩，老子就将这东西当柴火劈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挥挥手，便有人端上来了一个红漆托盘，里面有厚厚一叠银票：


    
“这里是十五万两银子，是用来当做订金的。”


    
“十五万两银子？”


    
“什么订金？”


    
这第一句话是费长老震惊无比的说出来的，第二句话则是巨子墨敌说出来的。可见做领导的的确是心理素质比较强大。


    
林封谨看了巨子墨敌一眼道：


    
“我有意向和贵门进行长期有效的合作，这十五万两银子订金，就是我表达诚意的方式。”


    
巨子墨敌沉声道：


    
“怎么合作，合作什么？”


    
林封谨道：


    
“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了？那巨子你也应该知道，我和吴作城之间的关系了。”


    
墨敌默然了半晌道：


    
“应该是知道一点。”


    
像是墨敌这样的大人物，消息渠道十分广泛，他说知道一点，那么就可以理解成他不知道的只有一点，林封谨便道：


    
“现在吴作城的防守利器，全部都是由北齐格物院提供的，我觉得这不是个好的现象，长期依赖一家只会将他们惯着了，我不妨可以告诉巨子一个消息，从去年的一月起，到今年的八月底，一年半的时间，吴作城从北齐格物院采购的战具，兵器等等装备，一共超过了三百四十万两，北齐格物院的利润我估算了一下，至少也是在一百五十万两以上。”


    
这一次，绕是墨敌也是动容了！这样的一笔巨款，可以做多少事情出来？


    
而墨敌觉得林封谨吹牛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在这方面说谎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干涩着声音道：


    
“你的意思是？”


    
林封谨道：


    
“我拿出来的这十五万两银子，就相当于是一份订金，希望从贵门采购大量的守城工具，倘若这一次合作愉快的话，那么接下来将北齐格物院那里的采购订单一半来长期交给贵门做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到了林封谨的这句话，费长老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墨门当中，大多都是醉心于技术的人，善于经营的人才却是少数。更要命的是，机关术还是非常耗费金钱和资源的一门行道。


    
假如这样的合作能成的话，墨门不仅仅可以获得一大笔惊人的收入，并且在制作当中出现的很多工序都可以交给学徒来用，培养他们的实际操作经验，用来练手最合适不过了，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此时林封谨察言观色，便知道两人动心了，他正要说话，墨敌却是忽然道：


    
“再加上它。”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便赫然望着的是天狼。


    
林封谨立即便一口拒绝道：


    
“这不可能，不过，我可以进行一些补偿。”


    
墨敌冷冷的看着林封谨，旁边的费长老却是已经被银子给砸晕了，唯恐谈判破裂，急道：


    
“什么补偿。”


    
林封谨道：


    
“当年我遇到的骊山奴体型庞大，我能弄回来的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而那地方十分险恶，还有大量的毒蛇盘踞，并且十分隐秘，所以骊山奴的残骸十有八九还在那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们具体的位置。”


    
费长老听了之后眼前一亮，顿时颤声道：


    
“此话当真？”


    
对于他们来说，一具完整的骊山奴和残缺的零件废物相比起来，肯定是完整的更有价值得多，林封谨虽然貌似只提供了一个消息，对墨门的意义却是十分重大的，将这其中的技术吃透了以后，此时铁甲神兽的威力起码能再上两个台阶！


    
听了费长老的话，林封谨仰天打了个哈哈道：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为了取信你们，王女殿下都出面了，你们就算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王女殿下？再说了，我是吃饱了撑得慌？丢十五万银票出来哄人玩儿呢？”


    
费长老看了旁边的巨子一眼，显然他是觉得差不多了，已经心满意足，不过拿主意的还是门主，此时墨敌眯缝着眼睛考虑了一会儿，虽然觉得林封谨这边似乎还有些好处可以挖，不过又不能不考虑到崔王女的面子，便微微的点了点头。


    
费长老也是出了一口长气，看得出来他是属于唯恐谈判破裂的那人，便对林封谨道：


    
“好，一言为定，对了，你这十五万两银子究竟想要买些什么？”


    
林封谨道：


    
“当然是战争的一切相关器具了，比如北齐的格物院就拿出来的是用来守城的重型弩炮，非常好用，我们累计都采购了接近五百门，费长老你要问我打算采购什么，那我现在也答不出来，得先看你们能拿些什么东西出来，我才能慢慢挑选，然后选定了我们需要的东西以后，再来谈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举个例子来说，比如到时候要确定质量的标准，比如一把弓，满弓射出去应该达到多远，然后在三百步内能够穿透多厚的甲，只有达到了这个标准的，我们才会买单给钱——我们真金白银的拿出来，肯定不能卖自家用不上的东西对吧？”


    
“接下来就要选择两个人出来专门负责这件事，我们的人负责挑选，你们的人就负责确定，还有很重要的售后，比如说我们花大价钱买了铁甲神兽，这玩意儿谁也不能保证不坏，尤其在战争当中，倘若是因为一点儿小毛病坏了的话怎么办，总不能就扔垃圾堆吧？可是这玩意儿又不像人，受伤了给点吃的喝的就能自家好起来，因此就得有人修理，我们这边是没人能有这手艺的，因此贵门还得在吴作城派遣些能工巧匠常驻……”


    
听到了林封谨噼里啪啦的来了这么一轮竹筒倒豆子，费长老和墨敌这两个技术宅都有些干瞪眼了，他们忽然发觉林封谨的银子还真不好赚呢，可是对他们来说，这笔钱能不赚吗？


    
别说林封谨抛出来的那数百万两银子的大饼，就是他刚刚甩出来的那十五万两银子，都足够让门内的长老瞪大眼睛喘着粗气了，这么一大笔钱，能干多少事情？当然，墨门也是有自己的渠道自己的收入，一年也是能赚个百来万银子的，不过那是从下面几百，几千两银子这样涓滴汇聚上来的，并且是来一笔款子就解一笔款子过去，基本处于挖东墙补西墙的状态……说真话，这一次性十五万两的收入，这几年还是头一遭了，若是放掉了这机会，墨敌那就连自己的这一关也别想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在心中也是暗道钱能通神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啊，这白花花的银子一砸，再投其所好的用骊山奴的消息一哄，这墨门还不是就乖乖就范了，引入了竞争机制以后，格物院那边的采购价林封谨决意也是要压一压了，垄断这东西就是大山啊，压得人都是喘不过气来！

合之卷：亢龙


    
物极必衰，亢龙就是达到了自身巅峰的龙，再继续往上飞的话，就是在走下坡路了，因此亢龙有悔，林封谨此时，也是在渐渐朝着亢龙的道路迈进着.........

第001章 归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同样的一条路，林封谨来的时候乃是绿荫蓊郁，亭亭若盖，还有蝉声鸟语相伴，但是回的时候，却已经是白雪皑皑，寒风扑面。


    
这里已经是北齐和东夏的边关处，虽然大雪纷飞，可是通关处依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骡马嘴嚼子里面吐出来的白气都一股一股的，几乎要连接成云雾一般，而脚底下更是得小心了，稍微不注意就能踩上一泡马屎蛋子。


    
在这时节还让人奔波的，只有一个“利”字了，东夏被东海联军攻入到了内地，确确实实是被糟蹋了个狠，不过接下来明侯秋山楚也是打了两场漂亮的包围战，将这些家伙狼狈无比的赶下了海。


    
在林封谨的建议下，那些被俘虏的东海贼也有五六万人，一半卖给了吴作城，一半就自家留着挖矿，疏浚河道，开荒，只管饭，就没有任何的成本了，东夏的大臣还觉得挺好使的，既节省了民力，又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不过这样一来，东夏国的粮食就有些不足了，好在这时候东海联军打龙脉主意的事情也是传遍了中原，其余的四国君王脊背上面也都是冷汗直冒，要知道，一旦东夏不给力，北方龙脉一被污秽，那就是人族的气运衰竭，大家要一齐倒霉啊！


    
所以，东夏若是提出来要些军备的话，其余的国家还会犹豫，东夏扯着嗓子叫缺粮，其余的四国倒也是愿意慷慨解囊，当然，这四国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拿出来的全部都是不耐久放的陈粮，用来填肚子可以，拿来囤积当做军粮的话，入了梅雨季节估计就长霉了。


    
同时呢，东夏也是开始以颇高的价格来收粮，让粮商有利可图，因此呢，就造成了关口上这副热闹的景象。


    
林家的商队在通关的时候自然是十分顺利的，他波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走了过来，脸上涂抹着盔甲也似的厚厚羊油，对于生活在南方从未见到过雪的他来说，此时的这天气还是带着老鼻子的新鲜劲儿的。


    
他波嘴巴里面吃力的对付着一块牛肉干，然后伸着脖子将这玩意儿咽下去，最后再拿过旁边的酒囊，将里面的烈酒猛灌了一口，哈出来了半口酒气，这才舒舒服服的道：


    
“主人，后面的那批货似乎出了些毛病，有两辆车断了轴，这天寒地冻的也没办法找人去修，估摸着要等修好的话，这时间少说也要朝着后面挪三天，并且老天爷还得作美。”


    
林封谨皱眉道：


    
“这批货吴作城那边可是催得好紧的啊。”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这辈子经历的事情绝大多数都是困难主动跳出来找你，然后自己就要想方设法的将之收拾了，还真没遇到过困难跳出来之后，自己就缩回去了的好事。


    
不过，凡事都是有例外的，这一次林封谨还在东夏抱儿子的时候，便居然遇到了这么一件美事。


    
说实话，东海联军虽然在吴作城被林封谨打得那个是伸手剁手，抬脚斩脚，但他们的在水上的力量那还真别说，堪称是所向披靡的，因此不消说，林封谨之前规划的以吴作城为航运中转的核心枢纽的想法必然是落空了，连海都不能下，还谈什么航运？


    
然而这件就连林封谨都为之十分纠结的事情，却是迎刃而解了！


    
原来随着东海联军要想对龙脉动手的事情传出去了以后，各国对东海联军的戒备都是提升了一个档次，南郑，中唐，北齐也都是纷纷主动出击，尤其是南郑的水军本来就发达，由“监国”的福王牵头，抓住了东海联军麻痹大意的这个环节，各郡联合了起来成功突袭了东海联军的一处驻守的岛屿，因为是先焚船只后作战，所以竟是将对方包了饺子，更是缴获无数。


    
在这样的反扑风潮当中，东海联军当中也是出现了很大的分歧，这就是联军的坏处，有好些国家都直接怂了，他们本来就一直在心中是以中原为正统，前来侵犯也是有着以下犯上的心态，并且有道是不患贫，患不均，有的国家损失极大，有的国家却是还赚得盆满钵满的。


    
损失了的国家就像是在股灾里面损失惨重的股民，输红了眼想要压上最后的本钱搏一搏，但是赚大发了的国家，则是看着这前车之鉴的惨状怎么肯冒险？自然是马上注销账户直接变现了。


    
所以，东海联军内部便是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收手，一派主张反捞一笔。


    
主张收手的那一派的势力范围，便恰好是控制了吴作城到上茂城这一片海域。


    
林封谨这些日子也是放下了心，好好的在东夏国当中逍遥自在，白天抱儿子，晚上睡王女，荒淫无道，于他来说，吴作城虽然海贸暂停了，不过三里部一来是有战争红利支撑，二来也能依靠陆路，与北齐和东夏交易草原上的货物，这样的盈利虽然不多，但好歹也能勉强维持下去。


    
然而上茂城则是完全依靠海贸的城市啊！因此上茂那一边一来二往的，居然和蓬莱国，夷洲，扶余国，卢俱这几个国家搭上了线，而这几个国家也是属于想要收手的那一种，于是双方便达成了协议。


    
首先，上茂城拿出半成的海贸利润来当保护费。


    
其次，上茂会以保护价格收购他们国内的特产品，同时，每年拿出一部分的丝绸，茶叶，瓷器货物，以平价来销售给他们。


    
这样的话，双方就达成了和议，上茂的商船便是能够在这几个主和的国家的势力范围内自由航行，安全能得到保障。


    
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对于李虎他们来说，重中之重的是，海贸一开，上茂城重新恢复了造血输血的功能，焕发出来了青春，至于损失的那半成海贸利润也能叫个事儿？


    
而东海联军那帮人在他们的眼里面就是傻子，一干人都等着被宰呢，结果果然是这样，东海联军这帮人开出来的保护价只是最初的收购价的三倍而已。


    
或许他们觉得三倍的价格已经相当不错了，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内地对“舶来南洋物”的饥渴，上茂城转输到了各地去以后，这些商人可以轻轻松松的卖出十倍的价格去，与之前的区别只是少赚多赚的区别。


    
至于丝绸，茶叶，瓷器等等货物平价卖看似亏了，但是，奸商要忽悠人总是有办法了，每年被骗的自己人都不知道多少，何况还是这些东海蛮子？东海的这帮人只认茶叶，却不知道这明前的茶叶和夏茶的价格就要差上一大截了，丝绸和陶瓷也是这样，总是有以次充好的法子。


    
在上茂商人的眼里，东海联军这群人真的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肥羊！


    
而对于东海联军这部分人来说，也是格外的惊喜，首先自己国家的商品居然可以内销转出口了，这样的话，国内的那些人有事做，活儿干，自然就缓解了国内矛盾。


    
其次，还能平价输入国内稀缺的陶瓷，茶叶，丝绸！！当然抢这种无本万利的事情是多多益善的，问题是冒的风险也是极大，自己拿了这部分平价购买的货物，转身就能赚一大笔。


    
而那半成的海贸提成，更是和白捡的一样，比抢更划算了，东海这帮人好歹也是一个国家的存在，知道抢是一锤子买卖，而这是细水长流，就像是下金蛋的鸡一样，那是一直都有的好事，更何况抢的话还要自己动手，还要出兵出粮草冒风险，这却是别人将银子主动送上门来，有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还动武呢？


    
所以，当上茂的商船队浩浩荡荡的开到了吴作城外两百里的时候，吴作城就已经是如临大敌，马上进入到战争状态！为什么，因为商船队虽然是熟人，可是商船队周围还有东海联军的战船啊！


    
这些战船是用来做什么的呢？自然是护航。


    
很难理解是不是？


    
就像是周围有黄皮子的时候，农家就会圈篱笆养狗来保护自家下蛋的老母鸡一般……这当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了。


    
那么对号入座，咳咳，上茂的商船队就是那只下蛋的老母鸡，而海中的怪兽，甚至那些主战的东海联军势力，就是可能对老母鸡造成威胁的黄皮子，农家当然就是主和派的东海诸国。


    
而篱笆和狗……自然就是护航的这些东海联军战船了。


    
当然，最初的时候，吴作城里面的人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们直接就将这船队当成是被东海联军俘虏的，所以严加戒备，不过双方派人面对面的说开了以后，为了预防万一，还是要求东海联军的战船去窟窿湾那边驻扎，这帮人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被撵了过去，毕竟吴作城辉煌的战绩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着相当强势的压制的。


    
接下来自然是进入了相关的流程，双方交接货物，南边儿此时对草原上的特产已经达到了饥渴的地步，因此吴作城的船队装满了以后便连夜启航，并且说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多半船队的规模会扩大一倍。


    
这一下子吴作城这边顿时也是有些傻眼了，大家都知道战争对经济会造成巨大的破坏性，所以说这交战以后，草原上的皮货，干筋等等特产的产量也是在直线下滑，鉴于东海联军这边还有进攻的可能，所以大小部落也都迁入到了内陆。


    
然而总不能让人家下次来的时候无货可装！所以要筹齐这些货物的话，那么就要紧急调度了，这样一来的话，一干人自然是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的，几乎连喝口水喘气儿的时间都没有，加上林封谨还在东夏逍遥，群龙无首，可是将吴作城那一帮人给忙坏了。


    
这一次林封谨入关之后，也是得去吴作城看一看，安抚一下。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则是。


    
从这关口到吴作城的路上，恰好便是有一名妖命者在这里隐匿着！


    
※※※


    
五日后。


    
林封谨端坐在了大帐里面，这大帐乃是用牛皮做成的，可以说质地十分结实，不过依然挡不住一股一股的寒风可劲儿的往里面灌。


    
在林封谨的面前，有着一卷很奇特的东西，仿佛是桦树皮做成的，就连展开也是很有些吃力，林封谨用手按住了这玩意儿的边角，然后找来了米汤，用手蘸着将其撒在了上面。


    
渐渐的，上面就有一行一行的小字浮现了出来。


    
闾丘睿慈。


    
男。


    
妖命之力特征：火，疑似有天蝎血脉。


    
武器：双爪。


    
年纪：未知。


    
履历：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孤儿，修炼有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戮全族，后被天策府雷部围攻，反杀七人，重创雷部副统领成功逃走，有一百三十七名民众殁于此战。


    
弱点：右腿曾经被雷部的雷电蛇锥轰中，里面残余下来的雷电之力可以说是相当难缠，若是没有特殊经历的话，那么很难痊愈。


    
林封谨微微的闭着眼睛，用手抚摸着这一行一行的小字，似乎里面隐藏了什么重大的秘密，通过这样的抚摸就能将其解读出来，良久以后，直到这桦皮纸上的字都渐渐隐去，这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林封谨的心中涌出来了这样的念头。


    
之前沐恩的实力虽然强，但他在林封谨的眼睛里面，那完全就只能用冢中枯骨来形容。


    
为什么？


    
因为这厮是有根的，沐恩自以为做得隐秘，他的行踪都在林封谨的眼里面，他的家人在东夏国的衙门处备了案，林封谨一声令下，有千百人都会去追杀他！沐恩实力再强，就像是围猎当中被驱赶到了驾前的熊虎，林封谨都能在他最弱的时候出现，杀之！


    
但是这闾丘睿慈则是不一样。


    
这人心肠狠，手段狠，更是仿佛若无根飘萍那样的，让你拿捏不住，这人更是擅长脱身，能够在中唐天策府的围杀下都逃了出来！可以这样说，换了林封谨也未必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有这把握。


    
因此林封谨倘若是动用官方力量的话，在这茫茫的荒山野岭里面找他，那就是大炮打蚊子毫无作用，反而打草惊蛇！要想杀他的唯一可能，就是林封谨走出去，拿自己做饵给他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来单挑。


    
不，这实际上是不公平的，林封谨必须现身出来，让这闾丘睿慈知道自己在找他才行，相当于是将自己摆放在了明处。


    
敌暗我明，这是大忌啊，就算是林封谨严加提防，总是会被敌人占据先手的上风，何况这里还相当于是闾丘睿慈的老巢，这就等若是敌人有了地利。


    
还有一点必须要注意：


    
那就是闾丘睿慈在这份名单上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倘若他是个软柿子，倘若沐恩有把握能杀他，为什么不动手杀了他呢？反而要将其郑重的记录在这名单上？这也就是说，在沐恩的评估当中，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此人的威胁性至少不在沐恩之下。


    
同时，林封谨选择在这寒风吹拂，白雪皑皑的时候出击，固然能够从某种程度克制此人的火系血脉，但是，这冰天雪地的，马儿啊，牛啊，羊啊也都只能嚼干草，甭想见到半点绿色，那么，林封谨的饕餮之力那就相当于也是被废掉了，这样一来的话，等若是相互抵消。


    
并且对方的妖命之力乃是火系类别的，肯定是玩火玩得出神入化，而火系神通，则恰好是天狼这种机关人的克星。


    
但是林封谨还是很淡然的站了起来，走出了帐篷，或许是觉得有些口渴了，在地上捏了一团雪，然后填进了口中，咀嚼了两下，便裹紧了外面的披风，对准了旁边侍立在旁边的人招了招手道：


    
“我去去就回来。”


    
接着便微笑着走进了风雪中，一步一个脚印的消失在了风雪里面，走得虽然不算太快，却是格外的坚定，似乎这满天风雪，都挡不住林封谨的这闲庭漫步。


    
隔了一会儿，众人当然也是无心睡眠，便忽然听到了远方似乎传来了十分怪异的声音，而这声音落入到了人的耳朵里面以后，更是给人以心惊胆战，仿佛天地都要在下一秒都崩溃的错觉。


    
紧接着就见到在林封谨前往的西方，本来漆黑的天空在一瞬间被惊艳无比的红色光芒照亮，直似清晨提前一步抵达了人间，仿佛朝霞一般的瑰丽灿烂！


    
只是这赤红色光芒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见到了一头恐怖狰狞的独眼巨蛇幻象翻涌升腾而出，气势无两，那火红色的霞光本来让人看了生机蓬勃，似乎有朝霞一般的旺盛气势，但是，这独目巨蛇幻象一出，便是将之彻底的压了下去！！！


    
到了最后，这独目巨蛇更是将嘴巴一张！！


    
众所周知，这蛇类张嘴，尤其凶残恐怖，甚至能将整个脑袋都张开得仿佛嘴巴一样，因此就有蛇吞象的传闻，这独目巨蛇张嘴以后，便是见到那火红色的霞光完全都没有反抗之力，完全被独目巨蛇的幻象一股脑的吞进到了肚皮里面去。


    
不消说，那火红色的霞光便是闾丘睿慈的妖命气运，独目巨蛇则是林封谨的妖命气运，二者之间的胜负，已经可以说是很明显了。


    
这闾丘睿慈虽然强横，但是在妖命气运方面吃了大亏，他的祝融之术只修炼到了初成的境界，倘若能迈过这个关卡的话，将此时的朝霞气运进而演绎出来朝阳气运的话，哪怕只是一角红日出来，那么就能和林封谨有分庭抗礼的资格了。


    
遗憾的是，一步之差，咫尺天涯，就像是跳龙门的鲤鱼，跳得过就是龙，跃不过就是鱼，林封谨当年被生生的卡在了七冲门最后一关的时候，还不是被弄得欲仙欲死，辗转反侧？


    
这一战林封谨打得酣畅淋漓，只是在打完了以后他才发觉，原来在他本来的评估当中应该是十分艰难的一场战斗，却是从头到尾自己都一直占据着主动，这时候林封谨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实力不知不觉已经强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么？


    
妖命之力就拥有放缓时间的变态辅助作用，还衍生出来了寸光阴这样的秘术。


    
魔舍利将他的精神意志力磨练到了惊人的地步。


    
同时，肝神刀，肺神炮，心神傀无一都不是偷袭人的变态招数，无声无息，却是可以在瞬间扭转战场的局势，更不要说魔柳丝之舌，狩魔之术都是一等一强悍的神通。


    
无论是逃走或是追击，孑孓身法与和羞走上自带的缩地成寸心法乃是完美的组合。


    
何况林封谨还有魔傀儡，神器力牧戒，神器世界的尽头，腰间还佩戴了黑帝镜，身边还有天狼这样不怕死不怕痛的怪物……


    
至于野猪，林黎等人，虽然也是属于林封谨的实力的一部分，不过严格地说起来，和吴作城的实力的性质也是类似，谁也不能保证他们能一直陪伴在林封谨的身边，最靠得住的，也只有自己呢。


    
诛杀了闾丘睿慈之后，林封谨果然获得了一粒烈之血珠，他考虑再三，将之运用在了狩魔之术·再生天地上，让这一门秘术得到更加完善的提升。

第002章 蝴蝶效应


    
半月之后，林封谨已经是回到了北齐。


    
他终究还是在老头子的碎碎念之下屈服了，为了能让自己的耳朵得到安宁，只能悄然对老头子透露了自己在外面已经有了个儿子的事……当然，儿子不随自己的姓氏这种事情还是不敢说的，因为老头子肯定是会勃然大怒的。


    
虽然这件事始终可以说是纸包不住火，但是，老头子在北齐得知这件事的话，林封谨就别想过什么安生日子了，若是在东夏知道这件事的话，就轮到崔王女为这事情头疼，由她来直面林老爷的怒火——林封谨始终是一个善于转移矛盾的人。


    
林员外再三确认了远在东夏的那个小东西乃是林家的种之后，直接就跪倒在了祖宗的牌位面前泪流满面，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激动哭泣得浑身上下都蜷缩了起来，为什么这么激动呢？


    
因为他们林家这一脉已经是连续四代一脉单传了（这里一脉单传是指的只生了一个男丁，女儿还是有不少的），也就是说，在当时的观念里面，林家这一脉的祖宗随时都要面对“绝户”的风险。


    
林员外其实也是知道自家的儿子弄来这么大的富贵，肯定也是冒着莫大的风险在做，他老人家如何不知道利益越大风险越大的道理？最怕的就是林封谨有什么闪失，自己又生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这一脉“绝户”，心中的痛苦端的是可想而知啊，更是觉得死后没有脸去面对祖宗啊。


    
此时得知林封谨居然不吭声的就在外面养了个儿子出来，这下子心里面顿时便是一大块石头落地，本来林老爷心中有很多不好的想法，比如说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喜欢玩相公啊，怎么对着左家姑娘和苻家姑娘这样的美色都不成亲啊，或者说已经是上了床却是身体有病弄不大女人肚皮啊……现在这些想法都是一扫而空了。


    
对于林老爷来说，从此的生活重心和人生重心就要转移到孙子身上去，此时他已经选择性的忽略了林封谨在孙子的姓氏上支支吾吾说得含糊不清的事实，然后就不顾很快就要过年了，大雪纷飞的奔波之苦，当天下午就要赶去东夏，林封谨见了都是瞠目结舌，觉得自己这老爹的执行力比自己都要强出百倍。


    
重新回到了家中之后，林封谨也就直接窝在了家里面好好的休养了一番，这一次出去也是十分的劳顿，几乎可以说是将自己的精力都消耗得是七七八八了，这么懒洋洋的猫了几天以后，总算是将元气补足了。


    
接下来林封谨惯例的是要去求见一下国君吕羽的，吕羽是一个务实的人，所以没事在他的面前晃悠的话，那肯定不会留下好印象，不过林封谨也是知道，凡事也都得有个度，自己好歹也是在遥城和吕羽共过患难生死的，他也是很赏识自己的才华。


    
有道是过犹不及，经常在他老人家面前晃悠肯定不好，但是完全不去的话，却也更不好，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在心里面憋着不发出来呢。


    
于是林封谨便去求见，不过这一次却是在宫门口被挡了驾，对此林封谨并不在意，这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心情一不好不见人，那便是再正常不过了，林封谨也不是非要见吕羽一面，只要自己求见这事情被他知道就好了——见不见是国君的事，来不来则是林封谨的态度问题了。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去东林书院里面拜见师尊了，陆九渊对林封谨奉上来的那一本抄写的四季剑谱表示出来了浓厚的兴趣，觉得这剑谱的招式虽然还十分粗糙，但是将剑意融入到了生活当中，一切都有一种圆润自如，浑然天成的味道，这就十分难得了。


    
林封谨在心中暗道这剑法也应该是王猛的得意之作吧，王猛这厮高居天下高手之上几十年，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人，这本剑谱当中包含了有他一段时间的感悟，若它都不能入你老人家的法眼，那么天底下也没有几样东西能被你老人家看上了。


    
阳明先生这边，林封谨则是拿出来了一本道德经，乃是前朝大家付明经手书的，因为是付明经六十大寿醉酒以后的作品，因此又被称为是甲子经。


    
这本经书可以说是传世之作，名气之大可以说是十分惊人，怎么说呢？有好几位帝王都被这本经书给连累了。这些帝王就是生前格外喜欢这一本甲子经，因此连死后都要将其陪葬，带进棺材里面去。


    
结果这一陪葬之后，自然就引来诸多盗墓贼趋之若鹜！这些盗墓贼虽然都是冲着甲子经去的，但反正帝陵也是挖开了，偷一样是偷，偷十样同样也是偷，自然就是一锅端了，顺带还将尸骨给糟蹋得七零八落的，这是不是被甲子经连累了呢？


    
这本珍贵无比的经书，自然是林封谨从王猛这厮的珍藏里面顺来的，说是顺其实也不大妥当，应该是明明白白拿走的，他一拿走，旁边清点的太监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老老实实的在清单上将这本经书划掉。


    
阳明先生和王敬之这对父子能够名震天下，学术上的造诣自然是十分惊人的，一见到了这本祸害了足足五个帝王的绝世珍藏，立即就是爱不释手，立即就去沐浴焚香准备静室了，连检查林封谨学业的过程都省掉了。


    
将两位师尊应付过去了以后，林封谨自家做了偌大的一番事业出来，离开了这么久，自然久要好好的梳理一番，查账啊，盘库什么的就忙得不亦乐乎，恰好这时候海运也是通了，从南面运过来的江南特产也是抵达了邺都，立即就引发了抢购的狂潮。


    
不过做生意这东西，也不能一味的唯利是图，要多方面考虑各种因素，有一句话叫做“吃亏就是便宜”这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林员外一走，林封谨便不能不接下重任，在家里面坐镇，又是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这一空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年头岁尾，要饮腊八粥的时候了，林封谨这时候也还记得自己曾经有对人承诺过一件事，那便是答应林黎见识一下传说当中的帝王之虫，不过这玩意儿却是在拜魔教的手里面，偏偏拜魔教徒自从上一次在邺都当中被痛击以后，便从此销声匿迹，转明为暗，连火奴亚亚都不知道消失多久了。


    
加上最近林封谨也根本就没有在邺都里面呆着，消息并不灵通，根据林封谨的了解，似乎还和朝廷暗中达成了一些秘密的交易，因此，林封谨想要找人还是颇不容易的，不过若是说全无头绪，那也并不尽然，因为他就知道，这东林书院当中，便应该有一个人与魔族的关系颇为不浅，更重要的是，这人的身份似乎还是主动泄露林封谨的，那么去找一找也是不妨事了。


    
这个人自然就是格物院里面的副院判，卖给林封谨神武重弩的人，雪狗！


    
正好，这一次林封谨与北方墨门搭上了线的事情也是有必要知会一下格物院，免得对方一家独大，搞得自己十分被动，这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


    
当下林封谨便叫上了野猪，与自己一起前往格物院，进入了书院的内部以后，林封谨身为这里的弟子，自然要表示自己的谦恭，便下了马儿走路，他此时已经算是书院毕业的学生，认不得他的人也是居多的，也没有什么人和他打招呼，忽然听到了旁边有一群书生聚集在了一起讨论得非常激烈的样子，顿时便有几句话落入到了林封谨的耳朵当中：


    
“东夏国师王猛一死，西戎的局势也就剑拔弩张了起来啊。”


    
“陆兄，小弟便是要请教了，这东夏国师王猛也是成名了几十年的人物，说起来死了也绝对不算什么好稀奇的事情，是西戎要对东夏用兵吗？”


    
“……”


    
林封谨听到了这句话以后，心中顿时便是一动：“西戎局势不稳？看来自己在东夏做的事情，终究还是在西戎这边掀起来了蝴蝶效应啊。”


    
顿时便听到那位陆兄有些神秘的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却是不知道内幕消息的，东夏国师王猛虽然表面上是与东海贼人一战，伤发而殁，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有一种说法是功高震主，还有一种说法则更是有些耸人听闻了，乃是说国师实际上是在夺取国君的气运，因此无论是东夏还是西戎，国君的寿数都是不高。”


    
“啧啧，陆兄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呢，东夏已经是换了四君临朝了，西戎更是如此。”另外一名个头较矮的学子顿时应和道。


    
另外一名士子顿时恍然道：


    
“这么说起来的话，还真可能有这档子事呢，王猛死后，东夏便是不设国师之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护国司，里面的最高也就才三四品吧，分走的气运有限。”


    
陆兄便接着道：


    
“你们想一想，东夏都觉得国师有妨主的嫌疑，并且付诸了行动，并且也有切实的历史例子来证明这一点，而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丝毫都没有可能妥协的，那么西戎的国君会怎样想？”


    
众人听了以后，也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另外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子更是击掌道：


    
“是了，这本来就是双方会互相猜疑的大事啊，就算是国君没有异动的意思，可是西戎的大牧首元昊心中必然已经开始会有防范了，这就像是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人拔刀出来，纵然只是为了自保，可是对面的那人却不可能知道他心中的意思，当然也会拔刀出来防范！”


    
“这样一来的话，纵然双方此前都没有杀意，到了后面便都会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倘若是有威望极高，能够让双方都信得过的人站出来调停，那么或许可以避免惨剧的发生，但是，这对峙的双方一方是雄踞天下高手巅峰的大牧首王猛，一方是国君，又有谁能站出来调停这两个人呢？”


    
林封谨听到了这一番言论之后，忍不住深深的看了这名身材高大的士子一眼，此子说话感觉就仿佛是军中常用的枪术一样，简明扼要，一刺毙命，自己知道了诸多情况能够得出这样的答案并不稀奇，可是这人从道听途说当中就能推断出这样多的东西，真的可以用见识不凡来形容了。


    
这时候，林封谨恰好见到一名王门当中的师弟从前面经过，顿时便一把将其扯到了僻静处道：


    
“你认识那边聊天的几名士子吗？”


    
王门师弟一看后便道：


    
“这不是陆问师兄吗？其父乃是兵部的侍郎陆朗。”


    
林封谨看了那名身材高大的士子一眼，然后道：


    
“这位呢？”


    
王门师弟道：


    
“这却不是本书院的，应该是法家那边前来书院当中参加文会的人吧。”


    
林封谨心中顿时一凛，那陆问之父乃是兵部的侍郎，那就是说，陆问所说的情报很可能相当准确，因为应该是从其父处得到的消息，那就是说，西戎的国君也即将和大牧首元昊对上了？


    
根据林封谨之前得到的情报来说，元昊的势力虽然比王猛还要强，但在与国君的对峙当中，他永远都是会处于弱势地位，因为他与国君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只要坐在了那个位置上的人，怎么甘心自己的寿命和气运都被元昊源源不断的吸走？


    
之前是没有人挑破这件事，此事这件事既然被挑破了，那么元昊和王猛知趣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归隐辞官才是保全之道，恋宅不去，那就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元昊就算是再强势，杀得了一个国君，杀得了两个国君，却也不可能这么一直杀下去，这样的内耗，最是对国力有损，元昊就算是一直能胜，西戎也必被其余的四国给鲸吞蚕食了，到时候他一样也是亡国之奴，同样没有了气运和龙气加持。


    
当然，还有一条死中求活的道路，那就是元昊废掉现在的国君，由他自己登基，这条路就更不要说了，说实话，王猛成事的机会可能都会比他大一些，因为好歹东夏还是个政令可以通行的国家，而西戎则是由几大头人，势力组成的，都是源远流长，传承千百年的大家族。


    
就仿佛是草原上的人也只会服膺于“黄金血脉”的成吉思汗的后代一样，元昊的威望再高，在这些头人和大家族的眼中，也决计不可能支持他来做国君的位置。


    
“看起来，西戎必乱呢。”林封谨的嘴角忍不住都露出了一抹冷笑，然后便继续朝着格物院走去。


    
※※※


    
格物院对林封谨来说，也是堪称熟门熟路了，就来迎客的好几名小厮也是知道来的是大金主，大买家，急忙将林封谨请到了里面就坐，可以说是服侍得格外的周到，唯恐有半点懈怠的地方。


    
坐下了以后不久，林封谨便是指明了要见雪狗，不过他每一次来见雪狗都要么是砍价，要么是来起别人底的，总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格物院前来出来接待林封谨的弟子看起来也是早就得到了吩咐，愁眉苦脸的道：


    
“我师父说他不在，哦！！不不不，是我胡说八道，是我师父不在。”


    
林封谨这一次却是很潇洒的道：


    
“不在也没关系，我也只是来顺便打个招呼而已。”


    
这位弟子顿时愣了愣道：


    
“呃，林师兄请说。”


    
林封谨笑道：


    
“吴作城上一次下的四十三万两银子的相关订单，格物院差不多应该做完了吧？”


    
这位弟子听了立即迅速苦着脸道：


    
“可不是，林师兄明鉴，眼下的人工费用，材料费用可是又涨了不少，我们已经是亏空了三万多银子呢，院判正要写信过去，说是至少也得先拨付三十万两银子过来，否则的话，这批货做完送过去，就得给边关上的子午军加班赶工了，请林师兄务必体谅一下。”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微笑了起来道：


    
“上一批订单上的盔甲和神武弩的材料无非就是牛筋，生铁，枣木而已，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三样东西的价格都跌得厉害呢，郭师弟是不是看错了，我大概算了算，你们差不多能有八倍的利润，这亏空三万多银子是从何说起呢？”


    
这位郭师弟修为平平，看起来在讨价还价这方面却着实是一把好手，立即便委屈的道：


    
“林师兄，这牛筋，生铁，枣木放在那里，不用人工的话，它肯定是不会变成各种强大的战具的了对不对？您说的八倍利润，那是没有包含我们的人工啊！”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上一次送过来了四十三万两银子，成本也就是五万两左右，你们也就只请了十八个人来做事，人工就要值三十八万两？这三万多两亏空是从何处来的呢？”


    
郭师弟看起来早就对林封谨的这个问题有所准备，苦着脸道：


    
“林师兄……实不相瞒，最近你不是不知道东海贼十分嚣张，我们在军方那边也是接到了不少订单，倘若这十八位大匠将耗费在这边的时间用来去给军方加工军械的话，至少也能赚四十一万两银子呢！”


    
这郭师弟说的话看似有道理，能将人驳得哑口无言，然而他却遇到了比他口才更好，并且也是更不要脸的林封谨，便听得林封谨皮笑肉不笑的道：


    
“那我在这里和郭师弟谈了盏茶功夫，却一文钱都没有赚到，可是我若拿这时间去赌坊里面玩几把的话，少说也能赚三万多两银子，郭师弟，你这可是欠了我三万多两银子了哦，这么着吧，咱们师兄弟一场，也就将零头抹了，你就欠我三万两银子得了，我明天来拿钱哦。”


    
这郭师弟顿时目瞪口呆，发觉自己算是个不要脸的了，可是今天却是遇到了个更不要脸的！愕然道：


    
“林师兄，这，这，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封谨也是愕然道：


    
“这不是顺着你的话头来的吗？既然你们的十八位大匠都能变出来三万两亏空，那么你为什么就不能欠我三万两银子。”


    
郭师弟苦笑道：


    
“林师兄就不要说笑了，我这也真的是没办法啊，倘若我能做主的话，一文钱也不会要林师兄的。”


    
林封谨哈哈一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道：


    
“好吧，我也不为难你。”


    
说完就从怀中掏出来了几张银票拍在桌子上：


    
“诺，点清楚了哦，这里是四万两。”


    
郭师弟脸色顿时变得和苦瓜差不多，愁眉苦脸的道：


    
“林师兄，这钱真的是不够啊。”


    
林封谨顿时皱眉道：


    
“你不是说了亏空三万多两银子吗？我这里四万两银子还不够？”


    
郭师弟道：


    
“可是，可是好歹林师兄也得将我们接着买材料的成本费付清啊。”


    
林封谨奇道：


    
“什么成本费，我们这一次不是清账了吗？”


    
郭师弟愕然道：


    
“不是接下来还有个五十台神武弩的订单吗？”


    
林封谨听了以后，一挥手便诚恳的道：


    
“我这个人最是忧国忧民，也是善于体贴别人的困难了，刚刚听你说了你们那十八位大匠竟然舍弃了四十一万两的工钱，来接我们这三十八万的单子，顿时就觉得惭愧无比，无地自容！挡什么也不能挡别人的财路啊！何况国家国家，没有国哪里会有家呢！？还是要以边军为主，所以我觉得，反正你们连原料都还没有买，那么这五十台神武弩的订单就取消了吧。”

第003章 唇枪舌战


    
“啊？？！！”听林封谨这么一说，这郭师弟顿时张大了嘴巴几乎合不拢来，没错，军方确实是在找格物院做战具，但是那帮王八丘八兵是好惹的？


    
一上来就是骂骂咧咧的，不仅仅朝着死里面压价，更是在给钱的时候诸多推脱，欠债不还那是司空见惯，逼急了的话，直接牵几十匹老马上门来，拉得你门口屎尿横流，臭气熏天，最无奈的是还硬要说是高昌骏马一匹作价一万两，最后搞得你还要找补他几千两银子呢！哪里有吴作城真金白银交易的爽快。


    
这郭师弟愣了半日，才结结巴巴的道：


    
“可是，可是林师兄，海疆未靖啊，东海贼还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这五十台神武弩若不补上去，怎能保得万无一失？”


    
林封谨一笑道：


    
“这个就不是郭师弟你操心的事情了。”


    
说完就站了起来，往旁边的茶几上一看，便语重心长的道：


    
“我还是劝郭师弟先去烧些开水，这待会要是有了客人上门来，你连一杯茶都不奉上，那岂不是连做买卖的规矩都不懂了？便是有心想买的也是先被怠慢走了，也是你我师兄弟，才会讲出这些话来啊。”


    
这郭师弟如何不知道是林封谨在挖苦他做事太刻薄？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忽然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林封谨的大腿哀求道：


    
“林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林封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举步朝着外面走过去，不过就在林封谨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顿时就有人大声道：


    
“林公子请留步！！”


    
说完便见到了后面有一个人疾奔了出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雪狗，他奔出来的时候胸口都还在上下的起伏，看起来赶出来得颇急。


    
林封谨停住了脚步以后，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微笑道：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出来了呢。”


    
雪狗苦笑道：


    
“我若是再不出来的话，只怕就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了，这样吧，什么都别说了，五十台神武弩，我这里做主再砍五万两银子下来，这可真的不能再少了。”


    
然后雪狗便对着旁边的那个郭师弟厉声道：


    
“还不进去倒茶？”


    
林封谨嘴角带着一抹微笑道：


    
“要见你一面，真的是难呢，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我今儿来的目的，却是有一件事必须要向雪院判打听打听。”


    
雪狗的小眼睛微微的眯缝了起来，脸上却是堆满了苦笑道：


    
“那也得是我知道的事儿才行吧？”


    
林封谨一笑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也就是觉得你上一次卖给我的那一架神武重弩不错，想再买十架。”


    
雪狗一听，便是苦笑了起来道：


    
“方公子，方大人！这东西有一架就已经是罕见了，又不是街边的大白菜，哪里来十架啊！”


    
林封谨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微笑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东西拜魔教弄得来一架，难道弄不来第二架？你可别忘了，火奴亚亚和我也是颇有交情的哦，又不是白要你的，干嘛一来就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这态度呢？再说了，若我在这里一嚷，说雪狗先生居然和拜魔教徒有很深的勾结，那可是不太好的哦。”


    
听了林封谨的话，雪狗也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道：


    
“林公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为什么要将神武重弩给你？倘若我的身份被揭破的话，就不怕我到处去说些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吗？”


    
林封谨笑了起来道：


    
“我还真不知道你能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比如？”


    
雪狗也是冷笑了起来道：


    
“虽然站在你背后的乃是上古魔尊，隐藏得极好，但你莫要忘记了，是狐狸就总会将尾巴露出来！你真的就和魔族没有半点关系吗？你真的就能独善其身吗？我等已经是做得仁至义尽，你居然还要拿这种事情来要挟，过界了知不知道？”


    
林封谨顿时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导致的误会！自己身上携带的魔舍利虽然隐藏得极好，但估计拜魔教自有一种探测魔气的秘术，因此将其探测了出来，就认为自己也是和魔族有所勾结。


    
此时林封谨自身知道的魔物当中：


    
一是云雾山地穴里面逃出来的那头上古魔王。


    
一是寻州山中舍弃了自己身躯，用魔体精血凝聚出来了人型身体而逃走的上古天魔！


    
林封谨的推算，拜魔教背后的那头魔尊，似乎有形而无实，因此应该就是云雾山大卫朝避暑山庄里面逃出来的那头魔物。但是，此时从拜魔教当中流露的一些蛛丝马迹上都可以看出来，这个神秘的教派成立时间很久，并且也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所以说绝非短时间内能创设出来的。


    
由这一点上来看，拜魔教又有可能是寻州的那一头上古天魔创立的，毕竟在天魔的体内记载得十分清楚，它是在妖星现世的时候就脱困了，在外面苦心经营了几十年，达到这样的规模并不出奇。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身上携带的魔舍利本来就是这头上古天魔的身体里面的，二者之间必然有某种微妙的联系，倘若拜魔教背后是这头上古天魔，能发现自己身上隐藏得极好的魔舍利也是顺理成章。


    
此时林封谨更是想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便是这雪狗送自己神武重弩真的就是好意吗？


    
要知道，倘若没有这一具神武重弩，那么当日就很难毁掉窝津神降临下来的本体，窝津神的本体不被毁掉，娲蛇神就根本没有办法在中阴界拦截住它！


    
是的，那一战之后，娲蛇神捞到了极大的好处，相当于是获得了上古的羲皇神念精血，但是！真的得到好处的就只有林封谨和娲蛇神吗？此时林封谨才发觉，还有一个巨大的受益者，那就是魔族啊。


    
本来与羲皇神念精血纠缠在了一起的，还有业魔王迦空的那一点精血神识！此时被分离出来了之后，就被吸入到了魔舍利里面，无论如何魔族都是受益一方！


    
将这些事情都水到渠成的联系到了一起之后，林封谨的心中顿时就豁然贯通，甚至有一种骇然之意，这上古天魔的威能真的是十分惊人，估计能阅读到未来的一些关键环节，这才能准确的送出这“神武重弩”，来为自己一方谋求到巨大的好处，将这些背后的东西都摸清楚了，自然就不怕其余的麻烦事了，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


    
“得了得了，我就是说说而已，院判怎么当真了，再说了，你们拜魔教最近的公关可是做得四平八稳的，我就算说出来了些什么，未必也会有人相信我啊！”


    
雪狗见到了林封谨服软之后，他也不愿意和林封谨撕破脸皮的，便也不自然的干笑道：


    
“林公子，你在这北齐的名气可是大得很呢！你要是说什么，那可是一言九鼎，不仅仅是东林书院里面说了算，更可以说是朝廷里面可能都要专门讨论一下。我哪里敢掉以轻心呢？”


    
林封谨便岔开了话题道：


    
“其实我这一次来，也真是有点要事要请院判帮忙一下，你放心，和咱们做的买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而是要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雪狗也是被林封谨砍价给砍得怕了，听了他的话以后，顿时便是松了一口长气道：


    
“那请说。”


    
林封谨道：


    
“我最近倒是蛮想念你们教里面的火奴亚亚的，不知道她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林封谨虽然是冲着帝王之虫去的，但他也是本能的知道凡事还是不要暴露出来自己的真正目的——反正找到火奴亚亚不就等于是找到帝王之虫了？因此便有这么一问。


    
雪狗听了林封谨的询问以后，沉吟了一下道：


    
“说实话，火奴亚亚好像是去了西面有事，你应该知道，我呆在这里也是有些消息不畅，所以林公子你的询问我还真的是答不上来呢，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可以去那里问问，这是我的信物。”


    
说完了以后，雪狗便是很干脆的从旁边的衣领上扯了一粒扣子下来，林封谨接过了扣子以后，便拱了拱手，笑道叨扰了，便站起身来要走，雪狗也是出了一口长气，走出去送客，不过将林封谨送了出去，一直走出去两三丈后一拍脑袋，满面懊恼的追了上去赔笑道：


    
“这个，林公子，咱们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谈妥当呢？”


    
林封谨转头过来疑惑地道：


    
“什么事？”


    
雪狗瞪眼，有些抓狂的道：


    
“就是那订单啊，五十台神武弩的！”


    
林封谨“哦”了一声，便微笑道：


    
“你们不是说忙不过来，要给军方加工吗？所以就不让你们作难了啊，那就不要了。”


    
雪狗立即就仿佛是哑巴吃黄连一样，仿佛是有苦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笑道：


    
“那是小的不懂事，他不知道，我们因为要想着你们的这一笔订单，所以将军方那边的单子都推掉了。”


    
林封谨顿时一笑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军中的熟人还是很多的，雪院判告诉我，是哪支军队，我马上就过去斡旋，保准他们能立即回心转意。”


    
林封谨的这句话，顿时就将雪狗给逼到了死路上。


    
这军队的订单有没有呢？有，不过这是为国家办事，能够让他们赚点辛苦钱就好了，有的时候甚至还要赔钱，怎么可能像吴作城这边，想要怎么敲就怎么敲，想怎么宰就怎么宰！所以对于格物院来说，军方的单子都是能推就推的，雪狗先前本来就是顺口胡说八道，他哪里说得出来？因此，雪狗只能干笑道：


    
“这个没关系的，我们自己就可以将单子弄回来。”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样最好了，那我就告辞了哦。”


    
雪狗浑身上下一震，也只好拿出来了最后的杀手锏，脸色阴沉的道：


    
“林公子，格物院可是要负责为吴作城守秘的哦，这之前倒也罢了，最近院中都是有些局面不稳，可是难保会有人到处胡说八道呢，一旦朝中诸公知道，一个本来不被他们放在了眼里面的小地方，竟然采购了几百万两的军国重器，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呢？”


    
听了雪狗带着威胁之的话，林封谨从容道：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吴作城确实是在格物院采购了大批的辎重呢，总价应该是六百七十万两，这六百七十万两的辎重，成本价大概也就是一百五六十万两左右，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格物院有足足五百万两的纯利润，为什么交给书院的只有区区的二十万两银子，户部也只收到了五千多两税银呢？”


    
“我觉得啊，格物院还是最好管理得严一些好，否则的话，就算是被朝中诸公知道了吴作城采购了那么多的军资，但好歹吴作城也隔着邺都几千里。而格物院就在邺都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有人追问起来这五百多万两银子的流向，那不知道雪狗先生应该如何回答呢？”


    
雪狗的脸上肌肉顿时就是一搐，没料到林封谨连消带打，居然反将了自己一军！他将牙一咬，拿出来了最后一招：


    
“你的意思就是要逼我们与军方全面合作了噢，那么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你要求到我们格物院门下来的，吴作城那穷乡僻壤的地方，顶多打一些刀枪出来，连箭簇的箭头也只能用牙齿来凑合，那时候格物院就未必有这么好说话了哦！”


    
林封谨听了以后，惋惜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的本意是，去年我们都在格物院采购了六百七十万两的货物，今年我看东海联军也是出现了分裂的兆头，应该更是没有人会跑来吴作城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啃这块硬骨头，应该是没有什么战事的，所以再采购的数目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不过居安思危，至少三百万两银子的军辎是要采购的。本来我还想要将一半数目的银子花在格物院这边，既然你们忙不过来，就只能麻烦巨子了。”


    
雪狗的脸上本来是带着冷笑的，可是越听林封谨的话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最后听到了“巨子”两个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联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巨子？？什么巨子？”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天底下能被称为巨子的，不就是只有两个人吗？这可比国君还稀少呢，至少方今天下，有五个人都可以被称为君上，加上东海诸国的话就更多了。”


    
雪狗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林封谨的手上：


    
“你手中的须弥芥子戒还在，那就是说，搭上了南郑那边的墨门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哪里哪里，我前不久刚刚去了一趟东夏啊，有幸见到了北墨的巨子，和他小酌了几杯，大家言语投机，有的小小过节讲明白了就好，所以大家以和为贵嘛，有财一起发，因此本来是用来订购你们五十台神武弩的四十万两银子就拿去订一百头铁甲神兽看看，好不好用过才知道啊。”


    
“哦对了，北墨还有几位长老，说神武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他们要想仿制也是易如反掌，我肯定是不相信这样的话的，不过他们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很快就能拿出样品给我看，并且售价只要你们的三分之一，不知道元芳，哦不对，雪院判您怎么看？”


    
听了林封谨的话，雪狗几乎没有一口血就喷出来，林封谨和北墨之间也能叫小小的过节？那他可是打死也不相信的，后面更是生出来了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林封谨若是没有吹牛的话，很显然，一百头铁甲神兽的战力，必然是比五十台神武弩的战力强横的！


    
因为神武弩是固定了起来，乃是不折不扣的死物，而铁甲神兽可攻可守，更是能集中起来当成尖刀使用！换成是雪狗捏着四十万两银子的话，也一定是要采购铁甲神兽的。


    
北墨一出现之后，格物院顿时就从垄断的地位滑落下来，由主动变成了被动要和对方竞争，雪狗自然是感觉到了很不好受的了，听到了林封谨后面的话，更是一下子仿佛是针扎屁股似的跳了起来，忽然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顿时急声道：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等的神武弩乃是集合数百人的奇思妙想，研究了三四十年才弄出来的，怎么可能说被复制就被复制？林公子，你要知道，一分钱一分货，他们是在故意乱报价格哄你上当！”


    
雪狗虽然反应十分激烈，可是话中却是没有什么底气在的，仿制这种事情，真的是难度小上太多了，说得直白一点，很可能一个零件的弧度在试制的时候就要反复试验，尝试几百次，上千次，耗费几年的时间最后才能得出正确的结果，但是山寨的话，只需要拿过来原件，然后直接比划比划就好了，耗费的时间也就是眨眼功夫啊！


    
林封谨微笑了起来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已经给了几万银子的订金，就算是北墨那边有什么问题，这点钱财我还是能赔得起的呢。”


    
雪狗听了以后更是慌了神，现在已经不是下一个订单“区区”四十万两银子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接下来格物院明年是不是要吃糠咽菜的问题！失去了林封谨这个大客户，大金主了以后，格物院的境况一定会仿佛是山河日下一般。


    
要知道，林封谨的吴作城采购的战具，都是以守为主，并且草原上面的战法也是以骑射为主，所以他们开发出来的新品也是多侧重这方面，可是北齐则是因为国君的吞蛇军的缘故，主流就是采取的积极向上的攻势，至于军方需求的重点，那也不在骑射方面。


    
因此，吴作城此时就算是想要倒向军方，但是他们的技术储备与东夏军此时的装备水准来说，却也并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而他们哪怕是成本价也是昂贵出来太多，几乎是不可能大量采购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格物院里面过惯了好日子，却是忽然被林封谨掐住了脖子，这如何过得下去？这时候，来争取林封谨之前提到过的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一半订单，那也可以说是十分必要的啊？


    
不过，现在林封谨求见的时候，雪狗这厮在那拿架子，找了个弟子就出来应付他，林封谨嘴巴上不说，心中难道能舒服？这时候既然拿到了拜魔教的其余人的联系方式，那么这厮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林封谨也是懒得和他废话，含笑拱手道：


    
“雪院判不必再送了，我现在喜欢放权给别人，一两百万银子的小事，我都是交给管家来处理的，过几天我会叫他来处理这件事。”


    
听到了林封谨这句话，雪狗眼前一黑，顿时心中涌出来了现世报这三个字，倘若林封谨一来的话，他便是坦然出迎，然后好好的招待林封谨一番，那么林封谨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管家来插手这件事，有道是报应不爽，之前雪狗假说自己不在，让自己的弟子出来应付失礼在先，那么林封谨此时叫自己的管家来应付他，也是报应在后了。

第004章 寻人


    
林封谨离开了格物院当中以后，只觉得心中的那股郁气也是一吐而空，觉得十分畅快，仰天大笑，然后往邺都当中走了过去。


    
根据雪狗提供的说法，林封谨来到了邺都槐树巷里面，这里乃是平民所居的地方，看起来就十分普通，林封谨走到了这里以后就觉得自己的穿着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也是引来了众多奇特的目光。


    
林封谨心中暗道不好，自己来找拜魔教徒本来就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要尽量避免露了马脚才好，否则的话，一旦被有心人抓到的话，又是一桩天大的麻烦事情，因此他很干脆的就走了开去，找了个茶楼饮了一个时辰的茶，然后叫来家人去估衣铺子弄了一套普通百姓的衣服回来，这才换上了以后赶过去，重新来到了那处槐树巷当中。


    
这槐树巷却是个死巷子，想必在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脸熟的人，林封谨绕是换了衣服，也是被一干人用防贼的眼神打量着，十分尴尬。走到了巷中的时候，林封谨便是嘘出了一口长气，因为总算是找到了雪狗所说的地方：金家杂货铺。


    
话说这金家杂货铺门脸虽然小，并且很是有些破烂，但堪称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可以说是什么东西都有，油盐酱醋柴米茶可以说是无所不包，走到了门口以后，一大股花椒，醋，酱油的味道便是扑面而来，能将人迎面都能熏几个跟头。


    
林封谨走了进去以后，便见到了一个老头子躺在了一张油黑发亮的竹编摇椅上呼呼大睡，甚至能看到嘴巴里面发黑发黄的牙齿，感情若是林封谨手脚不干净的话，至少都能趁机顺走不少东西了。


    
见到了这情形，林封谨便咳嗽了一声，却是忽然发觉自己的咳嗽声居然都没有这老头子的呼噜声大，因此只好伸手去推他，顺带叫道：


    
“老人家，老人家？”


    
这老头子被林封谨一推，反应很大，立即就跳了起来道：


    
“喂喂喂你要做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在这里开店，我自然是来买东西了。”


    
这老头子顿时就不耐烦的挥手道：


    
“滚滚滚，今天我老人家不做生意了，你去别家买吧，我这就要下门板睡觉了。”


    
林封谨也算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开门做生意的奇葩人士，难怪得门可罗雀，这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面，岂不是在脸上摆明写着“哥是间谍”四个字吗？便嘿然道：


    
“喂喂喂，少来这套，我来这里是买男人天葵的。”


    
天葵就是女人的月经，最能污秽各种宝物，不过男人这两个字和天葵组合在一起的话，就显得那个是格外的奇葩了，不过，听到了这切口以后，老头子忽然身体一僵，两眼泛白，便不动了，慢慢的转过了身体来，紧接着，从他脑袋后面的头发当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你们有什么事？”


    
林封谨道：


    
“我来这里，是想要去找你们的圣女火奴亚亚。”


    
这老头子伸出手，慢慢的将自己脑后的头发拨开，便出现了一张扭曲的面容：皱纹密布，只剩余下来了一条缝隙的眼睛，还有一张长满了细碎的利齿，三角形的嘴巴，声音也是变得格外的尖细：


    
“是谁指点你们来这里的？”


    
林封谨对此并不为奇，拜魔教中人可以说是有着诸多奇特的手段，便淡淡地道：


    
“是雪狗。”


    
那尖细的声音显得越发的不耐烦了起来道：


    
“不认识，你们可以滚蛋了。”


    
林封谨将脸一沉，冷笑道：


    
“你一个小小的寄生魔，卑微若蛆虫一般的玩意儿，居然敢和我这样说话？”


    
被林封谨一说，这寄生魔立即勃然大怒，正要说话，忽然发觉从林封谨的身上居然散发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气息，原来林封谨此时居然将随身携带的魔舍利给拿了出来，并且打开了娲蛇神包在上面的一丝封印，顿时，里面的天魔气息便是泄露了出来。


    
这寄生魔一感应到了那气息，立即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连带被他依附寄生的老者都翻着白眼呕吐了出来，不停的抽搐，直到了林封谨将魔舍利收起以后这才缓过劲儿来道：


    
“上主，上主请饶命，请饶命啊！”


    
林封谨道：


    
“我也不要你死，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我要找火奴亚亚去什么地方就好了。”


    
这寄生魔立即毕恭毕敬的道：


    
“小人真的不知道，圣女大人似乎去了西边。”


    
林封谨道：


    
“那谁知道？”


    
这寄生魔思考了半天，想得脸上都冒出了沸腾的蒸汽，这才道：


    
“在东吕子坟那里有一处香蜡店，门口挑着的旗帜很特别，类似于三角形的酒旗，里面的老板是教中的知行，他一定知道圣女大人去了哪里。”


    
林封谨暗道这他娘的真的是好麻烦，东吕子乃是前朝的一名大儒，死后有灵，因此得到了后人的尊敬因此设庙，每年清明前后拜祭的人络绎不绝，后来有四位名贫寒书生贪图这里便宜联袂在那里东吕子庙寄住，结果一共是四人都一起中了进士，人人称奇，因此东吕子坟也是盛极一时，此时就像是北京的公主坟那里，已经演绎成了一个地名。不过，这时候考期并没有来临，总归是在邺都的城外，所以还是相当冷清的。


    
听到了这寄生魔的回答，林封谨便点了点头，一直到他走后，这杂货铺老板才醒了转来，已经完全将之前的事情忘记掉了，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咦？刚刚是我睡着了？还是有客人来买东西？”


    
※※※


    
林封谨从这槐树街出来了以后，已经是夕阳西下，一旦此时出了城的话，那么多半是进不来的了，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唯恐夜长梦多，便很干脆的往城外走。邺都这些年来发展十分迅速，城内早就容不下这许多人居住，城外也是格外繁华，应有尽有，林封谨就算是回不了城，随便在什么地方对付一晚上也是不成问题。


    
当下他便是迅速的朝着城外赶了过去，不过老远的便见到了东吕子坟处居然冒出来了一股黑烟，古诗有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此时也是夕阳西下，黑烟滚滚，不过周围却不是大漠，而是人间繁华盛地，因此居然给人以王国倾覆颓世来临的感觉。


    
林封谨在心中暗道不好，难怪自己有些心绪不宁，真的可以说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果然是有所变数，顿时便叫雇佣来的马车停下，然后结了车钱，跳下了车就对准了东吕子坟那边奔了过去，同时没有忘记将自己易容改扮一番。


    
林封谨此时全力奔跑，速度可以说是几乎超越了奔马，因此很快的就来到了东吕子坟的入口处，这里卖香蜡的形成了半条街，林封谨见到了一个铺子正燃起来了熊熊的大火，而铺子门口的一角处，则是用一根竹竿挑着一面三角形的青旗，上面写着“老孙香蜡铺”五个字。


    
此时乃是淡季，因此周围围的人也只有寥寥的十来个，都在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林封谨靠近了过去，只觉得血腥味道刺鼻无比，一看周围便有好几头死马倒毙在了周围，鲜血更是不要钱也似的汩汩往外流淌着，好在旁边就有一条排放污水用的地沟将这些鲜血汇聚了进去，否则的话，这里的鲜血估计都要流淌成河了，一个肥胖妇人正在口沫横飞的和旁边人说着，便凑了上去道：


    
“这位姐姐，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那黑胖妇人听到有人叫自己“姐姐”顿时眉开眼笑道：


    
“啊呀呀，你才不摘掉，我们与这老孙可是做了五六年的邻居，没料到他竟然是个凶贼呢，瞧瞧这些死马！老孙一摸就倒，仿佛直接用刀子捅了似的，刚刚官差来抓他，他居然都还能杀人，要不是那位差爷随手画了个圈子来就将他给困住，那还真的是要被他逃了呢。”


    
林封谨仔细一看，发觉地上果然有一个大圈儿，画得那个是浑圆如意，并且虽然是圆，但不知怎的，多看几眼的话，居然会给人以方正棱角之意。


    
“这样的感觉……”林封谨眼里面陡然闪耀过了一抹精光。


    
他立即就走了过去，发觉旁边的店铺中央，还有好几根半截木桩倒伏在了旁边，诡异的是，木桩的断面居然在微微渗血！


    
“画地为牢，立木为吏，这是法家的手段啊！他们这帮人居然来到了这里？”


    
林封谨之前就与法家的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已经将触角伸入到了北齐这边来，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年多来先是忙着吴作城之战，接着又去了东夏，万万没想到此时法家的人的势力隐然已经膨胀到了这样的地步，成为了北齐的“护国司”或者说是“天策府”。


    
看起来法家新出来的这位首领“韩子”真的是雄才大略，感觉在官场上被东林书院压制得死死的，便另辟蹊径，想到了这个方法，根据林封谨此时的推测，隐然要走锦衣卫或者是东厂的路线呢！偏偏儒家素来都轻视这条路线，此时在别人的眼中看来，法家不过是做的捕快差役的“贱役”，却不知道一旦发展了起来以后，足可以与朝臣分庭抗礼了。


    
此时地面上还有斑斑血迹，绝对不是一个人流得出来的，显然被抓走的那名拜魔教徒实力不凡，当场拒捕伤了人，而他修炼魔功应该是相当精深了，所以血液都是显得火红，带着一丝岩浆的颜色，气味也是有些特别，林封谨的鼻翼微微抽动了几下，将其鲜血的气息记住，然后悄然退出了人群，循着那气息追踪而去。


    
很显然，林封谨此时打的是虎口夺食的主意了，一来这拜魔教徒是他要的人，林封谨还得从这人嘴巴里面将火奴亚亚的消息挖出来，他有着魔舍利在手，不怕这人不说。二来的话，也是要好好打击一下法家的气焰了，林封谨身为东林书院的得意弟子，这种事情当然是责无旁贷。


    
大概追出去了两三里，林封谨便见到了前方有好几辆被漆成了黑色的马车正在行驶着，从马车当中散发出来了一阵一阵的血腥气息，这其中的味道既有人类的，也有着拜魔教教徒鲜血当中那股奇特的燥热味道。


    
这几辆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因为这马车本来应该是由双马来拉扯的，然而被那老孙杀了五六匹马以后，便只能由单马来拉了，自然是非常的吃力，林封谨考虑到这帮法家的人能被派遣出来捉拿人，一定也是战力强横，不宜力敌。


    
他想了想之后，发觉前面就是一个长达两里的缓上坡，他们的马车在平地上面马儿拉扯起来都是格外的吃力，何况是这长上坡的阶段？想必会耽搁好一会儿时间的，而接下来翻过了坡以后，前面就是一座木桥，一念及此，林封谨便是胸有成竹，决定在木桥那里下手。


    
不过这一次虽然是敌明我暗的偷袭，但是林封谨也有不能暴露身份的苦衷，所以出手当中自然就颇多的顾忌，同时还要考虑到法家的人有发觉局面不对就出手杀人的可能，还最好是要让这些法家的人觉得是拜魔教当中的援兵来到——这样多的苛刻条件堆积在一起，所以尽管魔傀儡炼制不易，还是一次性消耗的东西，林封谨也只好忍痛拿了两个出来，否则的话，还未必有一定能救到人的把握。


    
※※※


    
车声从远处徐徐而来，林封谨看着奔驰而来的马车，微微的眯缝起来了眼睛，在心中估算着到桥头的距离还有多远。


    
此时的林封谨藏匿在了旁边的一株大树上，距离木桥有三四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他来说，无论是施展孑孓身法还是缩地成寸，都是恰到好处，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林封谨召唤出来的两头魔傀儡当中，一头是战士类型的，属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白板那种，林封谨是直接将其当成肉盾和炮灰使用的，另外一头则是魔傀儡祭祀，这厮则也是藏匿了起来，它却是可以控制足足五头泥魔，潜伏在了桥下的溪水当中。


    
根据林封谨的计划，法家的这五辆马车疾驰到了桥上的时候，预先埋伏在了水下的战士类魔傀儡便会骤然暴起，顶破桥面拦腰将车队截成两段，然后五头泥魔抢出，配合魔傀儡祭祀的邪术抢人。


    
此时就算是法家训练有素，但他们一来是要照顾伤员，二来身为疲兵，三来更是遭受突袭，多半也是手忙脚乱，有道是浑水才能摸鱼，此时林封谨便可以火中取栗，趁势而起。能在仓促之间将计划做到这样周全的地步，并且林封谨也是为自己留下来了充足的退路，也端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林封谨的目力可以说是超乎常人，此时他隐身在了大树的枝桠上面，放眼远眺，便见到了拉扯马车的几匹马儿都是口角旁边泛出来了白沫，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端的可以说是疲惫不堪。


    
根据林封谨在吴作城呆的经验，这几匹马儿虽然可以说还算不错，但被这么朝着死里面折腾了以后，必然是要大伤元气的，至少也是要将养十来天才能恢复过来，并且这十来天里面，必须用上等精料喂养，晚上还要用花生，鸡蛋，大豆来佐餐加料，不然就算是好了也是难以恢复旧观了。


    
好在刚刚经过了那一段漫长的上坡路以后，这接下来的一里多路都是下坡，并且一直到桥头都是直路，这几匹马儿总算是可以轻松一下了。不过就在林封谨眼看得马车距离桥头可以说是越来越近，呼吸都有些微微急促起来的时候，忽然，打前站的那一辆马车当中发出来了一声长啸，紧接着便有一人轰然撞破了车顶，若大鸟也似的扶摇直上，长啸声直贯数里：


    
“魔族妖人，还不快些纳命来！”


    
林封谨听了这人的长啸声之后，心中顿时一紧，因为这人长啸声中气十足，有穿云裂石，直上云霄的感觉，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陆九渊，阳明先生的那样的层次上！


    
那潜伏起来的老孙虽然估计有一定的实力，但也绝对不可能与这样的人抗衡——他若真有这样的能耐，那么拜魔教就不可能将他丢在这里只做个探子了，这就像是不可能让懂七八门外语的人去做清洁工是一个道理——因此，这样的人在车队当中，要抓一个潜伏在邺都外围的拜魔教徒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绝对不会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那也就是不难推论出来一件事，先前捉拿这老孙的时候，这人任由外面打得那个是沸扬翻天的，却也应该只是在坐镇车内，并没有出手了。


    
所以，法家看起来是在抓这个老孙，其实真正的目的，又岂是只限于此呢？多半是知道了此人身上估计有什么重要的情报或者文件，便是行“围魏救赵”之计，要想借此连来救这个老孙的人都一网打尽，进而顺藤摸瓜立下大功！


    
一想到此处，林封谨就有些满嘴发苦的感觉，别人是摆明了要钓鱼的，可这件事明明是不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却是一脑袋傻乎乎的撞了上来，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好在那人距离自己也是足足有好几百米，林封谨想逃的话不成问题，自身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不过，就在林封谨要逃走的时候，却忽然发生了一件令他有些哭笑不得的事情，这局面一下子峰回路转了起来。


    
原来随着这位法家大儒的一声长啸，从马车两旁居然腾飞出来了滚滚黄烟，就连大地也是在轻微的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一头巨大的黑色怪物从泥土当中弹射了出来，这怪物通体上下漆黑，形若火车头，看其体型居然是和蚯蚓十分类似！！


    
此物却是叫做铁魔蚯，乃是拜魔教用地狱界的一种蠕虫培养而成的，因为地狱界的生存环境可以说是格外的严苛，这铁魔蚯顶多也就只能长到一米左右，成为食物链底层的生物，其幼虫就更不要说了，低贱卑微如泥，只能被捕猎。


    
不过，正是因为铁魔蚯如此弱小，所以要想将其从地狱界带到人间界的代价就很小了，各界之间是有障壁桎梏存在的，而这些障壁桎梏则是有着渔网一样的法则，那就是遇强则强，相反，若是小于网眼的，则是要轻松得多。


    
当拜魔教将其幼虫带来了人间界驯养之后，因为人间界的资源等等都是远远超出了地狱界，拜魔教更是用秘术来对这铁魔蚯进行炼制，使其有土遁之能，等到炼制成功了以后，在泥土当中也是穿行若奔马，十分强悍，不过，这等魔物天生的源头就是他界的产物，受到了国运龙气之类的克制也是加倍的。

第005章 碧血锁链


    
这一头铁魔蚯从地下冒出来了之后，身上的刚毛遽然收缩，然后就从口器当中激喷出来了一片黄绿色的雾气，这雾气一沾染到了拉车的马匹之后，马儿顿时凄厉惨嘶，血肉都开始不停的溃烂了起来，化为了血水，显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就连木头做的车辕，也是被腐蚀出来了点点的小坑。


    
马匹同样也是活物，听到了同类的惨叫声，又感应到了铁魔蚯这种十分变态强横的异物的气息，立即就本能的扬蹄嘶鸣了起来，立即就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奔逃，偏生它们还拉扯着车辆，这法家的五辆马车明明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立即就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这名法家大儒也只是给了这铁魔蚯一次喷出毒液的机会，已经是拔出了一把长刀，有若开天辟地直斩了下来，他这一斩下，背后都出现了黑漆漆的一把巨刀的幻象，在法家当中，这一斩的名字叫做“陟裂斩”。


    
“陟”乃是上古的时候一种十分残暴的刑罚，将人绑起来，用刀从脑袋到胯下将其直劈成两半，此人一刀斩下之后，本来正在扭动着的铁魔蚯并没有闪避，陡然身躯一绷一弹，已经将他顶飞了出去。


    
但这时候，凄厉的刀光已经是直劈了下来，那铁魔蚯一下子便是僵硬在了原地，那名法家的大儒落地后一个翻滚，这铁魔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号叫，偌大的身躯已经是分成了两半，污黑色的液体到处喷射，两条被斩开的身体轰然倒地，稀里哗啦的压垮了一辆马车，但凡沾染到了铁魔蚯体液的地方，已经是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冒出来了大量的黄色烟雾，滚滚荡荡，十分刺鼻。


    
被铁魔蚯压垮的那一辆马车当中，立即就跳出来了好几个人，但他们被那黄色烟雾一熏，有人立即就摇摇欲坠，大声打起来了喷嚏，有的人更是剧烈的呕吐了起来，顿时便有人大叫道：


    
“不好，烟雾里面有毒！”


    
偏偏那黄色烟雾扩散极快，迅速的蔓延向了四周，其余的人哪里敢去以身犯险，只要被浓烟笼罩住的地方，立即就纷纷四散逃开，那名法家的大儒立即怒道：


    
“不要乱，不要乱！！”


    
然而他的叱骂声刚刚说出口，道路两边的土地当中陡的跳出来了十来名黄衣人，带着格外狰狞的面具，同时抛掷出来了手中的投枪！只听空中“嗤嗤嗤嗤”的声音大作，法家众人立即便是惨叫连声，有好几个人都着了道儿。


    
原来这投枪端的是十分恶毒，枪头又硬又脆，撞到了硬物就碎片四溅，里面还有魔气和毒液，就算是用盾牌能够将毒液挡掉，可是魔气却是能侵蚀人的眼睛，因此面对这投枪的攻击，乃是只能闪避不能格挡，所以法家众人虽然看似人多势众，一来就吃了大亏。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旁边的一辆马车当中忽的晃动了一下，然后便停了下来，正在拉车乱跑的那匹马儿脖子上的缰绳一下子就被死死的勒紧，将这马儿给扣住，这匹马儿立即痛苦长嘶，扬起来了前蹄，却是因为自己的冲力太大，轰然摔倒，脖子也是被歪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幅度，显然已经是被生生折断。


    
然后，一个人猛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这个人的双足落到了地面的时候，似乎大地都微微的震荡了一下。


    
这个人满头都是乱发，也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见到他下颌的胡须很长，居然呈现出来了微微了红色，而这个人的左手提着一个人头，这个人头看起来竟然是被活生生的从身体上拧下来似的，脖子下面都连着半条脊椎骨，十分血腥惨烈，一滴一滴混合了白色浑浊物的鲜血从上面落了下来，而他的右手上缠着一根泛出了暗红色铁链，微微一动就叮当作响。


    
这人一现身，就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道：


    
“你们这些魔崽子就不要白费工夫了，乖乖的受死吧？在我面前用这瞒天过海的计谋？你们在外面摇旗呐喊吸引注意力，其实呢是要让会影遁术的悄然潜伏上马车救人？嘿嘿，你们看看这是谁？”


    
说着这斗笠人就将手中的那个脑袋举了起来，顿时，对面的那十余名拜魔教徒立即蹬蹬蹬的倒退了几步，惊恐的道：


    
“这，这是暗使者啊，他都死了？”


    
“怎么办？”


    
“完了，完了，这个人，你们看这个人手上的铁链，他，他是锁君史文德啊！那个人一刀就将铁魔蚯斩成两半啊，应该就是刀君刘书子！”


    
“……”


    
林封谨耳力过人，听到了锁君史文德四个字以后，顿时皱起来了眉头，他虽然久不在邺都城呆，却也听说了一些事情，法家的人在北齐站稳了脚跟以后，便是很不消停，可以说抓住一切的机会要打压东林书院的名声！


    
自己的同窗司马防就是在法家的这位锁君史文德身上栽了个大跟斗，结果明明应该晋升成为了知县，此时却被贬成了一介小吏，若不是司马防家中也是大有靠山，否则的话搞不好还要锒铛入狱，饶是如此，司马防身边的一个忠心耿耿的家人只能出面替罪被抓了进去，结果刚刚过了六天就被抬了出来，说是“病死”在了里面！


    
因为这件事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概还涉及到了司马家的一些隐秘，所以林封谨也不便打听，当时也没有外人，司马防酒量不好，多喝了几杯以后便是流泪说自己对不起他的仆人，因此林封谨便是记忆犹新，没想到今日却是遇到了此人！


    
不过就在这时候，地下陡的又轰然爆炸了开来，居然再次钻出来了一头铁魔蚯！！


    
这头铁魔蚯的体积比之前被斩杀的那一头小了不少，不过正因为如此，它先前在地下穿行的动静才能被那一头大的铁魔蚯掩盖住，没有被刀君刘书子探查到，这一头铁魔蚯猛然暴起，张开了森森的口器，一下子就将一匹拉车的马儿给吞了下去，大口咀嚼，从口器里面激射出来了大量的马血。


    
同时这头铁魔蚯的尾巴一扫，重重的抽打在了旁边的马车上，那马车变型了以后翻滚飞出，从土中飚射出来了四条身影，扑向了那辆马车，这四条身影与马车一交错之后，马车当中便是跌落出来了三个人，都是狼狈无比的落地，显然乃是法家的弟子。


    
不过，这四名法家弟子虽然显得十分狼狈，扑出去的那四条身影当中则是同样没讨得了好去，有两条身影落地之后便是天旋地转，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打着圈儿之后软软的瘫倒在了地面上，不停的抽搐，显然是遭受了割喉重创。


    
但是那四条身影当中，却已经有一条身影背负起来了一个人，显然是救人成功，将那内应老孙救了出来，转身就逃，朝着的居然是林封谨这个方向。而剩余下来的那名拜魔教徒居然反冲向了追击而来的法家弟子，身体诡异的膨胀了起来，然后轰然爆开。


    
他这一爆之后，顿时满天都是血肉纷飞，只是被他血肉飞溅到的法家弟子，却是一个个都在地上痛苦翻滚惨叫，那拜魔教徒的血肉居然蠕动着要往他们的皮肉里面钻进去，除非是当场马上割掉自己被飞溅到的皮肉，否则的话后患无穷，这时候其余的拜魔教徒也是纷纷悍不畏死的扑上，为那救人的身影断后，因为有着之前的血淋淋自爆例子，所以一时间普通的法家弟子竟是被拦住。


    
甚至就连刀君刘书子也是被那一头较小的铁魔蚯给缠住，他先前虽然一刀斩杀了一头铁魔蚯，可也是大伤元气，一时间也难以再发出第二刀，况且他这一次前来本来就是腿脚带伤，不便追击，因此空出来的人便只有锁君史文德。


    
此时林封谨也是顿时明白，感情自己先前在这里设伏已经是被这些拜魔教徒看在了眼里，知道自己是友非敌，此时自是前来求助的。此时林封谨通观全局，发觉这些拜魔教徒的实力都是一般，甚至都要靠这铁魔蚯当成主力，不过背后却是有一个相当厉害的人在运筹帷幄，将两条铁魔蚯的作用发挥到了极处，居然能成功的将人救出来。


    
姑且不说他们此时能否逃掉，可是用手中有限的资源能做到这一步，那已经可以说端的是十分难得了。


    
这锁君史文德的追击方式也是相当奇特的，他的手臂一扬，那条缠绕在了他手臂上的铁链就刷拉拉的飞了出去，深深的扎入到了地面上，然后锁君史文德用力一抽，他自己就腾云驾雾也似的飞了出去，若是前方有石块，树木的话，那锁链就会结结实实的缠绕在了石块或者树木上以借力。


    
这样的方法看似很笨，可是那条又粗又长的血色铁链简直就仿佛是史文德手臂的延伸那样，灵巧无比，效率却是一点儿也不慢，别看背负着老孙逃走的那名拜魔教徒在轻身功夫上似有建树，双脚不停跑得飞快，双方之间的距离却是迅速的在缩短着。


    
而史文德的那条铁链看起来卖相十分独特，林封谨忍不住就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前些日子博览群书，几百年之前有一位大臣叫做刘文定，恰逢朝中奸人当道，蒙蔽帝王，便忠言直谏，却是因此而获罪，被锁拿以后发配边荒，结果这位大臣的最后要求就是再见圣上一面，他带枷上锁来到了金銮殿上面君，痛斥奸人十大罪状，然后一头撞死在了旁边的柱子上，皇帝因此触动极大，自此亲贤臣，远小人，做出了中兴事业。


    
传说因为这位刘文定大人一生忠于朝廷，不卑不亢，有浩然正气，死后鲜血干涸全都化为碧玉一般的颜色，因此就有碧血丹心的说法，而当时锁拿这位刘大人的枷锁，因为沾染上了他的愤慨正气，还有满腔的碧血，最后被法家带走，不知所踪。


    
此时林封谨就很怀疑史文德手中的这条铁链，就是史书当中记载的沾染了刘文定鲜血的那一条！


    
这名拜魔教徒刚刚奔到了桥头，后方已经是见到了那条血色铁链若灵蛇若巨蟒一样，夭矫灵动的抽打了过来，其余的人倒也罢了，那名拜魔教徒首当其冲，一时间竟然都有身体周围的空气都被彻底抽空了的感觉，几乎是令人呼吸都不能，他此时只能仰天狂叫道：


    
“救命啊！”


    
锁君史文德的脸上露出来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面更是有嘲讽之意，冷冷地道：


    
“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的小命。”


    
只是就在这时候，这名拜魔教徒的一左一右的泥土居然诡异的蠕动了起来，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些泥土用力捏搓，形成了两头厚重庞大的泥土傀儡，正是泥魔。


    
一头泥魔顿时就挡在了那名拜魔教徒的身前，结果被那血色锁链夭矫若龙，一下就抽在了泥魔的身上，顿时便“啪啦”的一声四分五裂！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抽中了一块豆腐似的。


    
见到了这一幕后，其余的人倒也罢了，林封谨的双眼都是陡然瞪大，这泥魔虽然行动迟缓，杀伤力也是很弱小，却有两大特色，第一是举手投足当中具有泥潭诅咒的效果，其次则是皮糙肉厚十分耐打，这乃是经过了实战检验的。


    
那沐恩的实力绝对不算弱，与林封谨一来一往之间可以说是互有攻防，他要灭杀一头泥魔都要大费手脚，没想到今日这泥魔却是被这锁君史文德一链抽得形神俱灭，彻底的爆掉！


    
不过这头泥魔的死也绝对不是白费的，好歹也是代替那拜魔教徒抗住了这一击，让他多了一口喘气的机会，得以多逃出去一两丈。


    
同时，出现的另外一头泥魔则是呕出了一摊泥浆，对准了锁君史文德喷了过去，可是下一秒，锁君史文德已经朝着侧面踏出了一步，右臂横扫，他的右臂上可是缠着血色的铁链，顿时又将这头泥魔打成了漫天尘埃。


    
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动作，可以说根本就没能耽搁史文德多少时间，他狞笑着朝前一迈，眉心却是微微一皱，原来明明他落脚的地方乃是坚硬的地面，可是却一下子化成了泥泞的洼地，踩下去就是直没到了脚踝处。


    
原来虽然史文德可以说是应变奇快，连杀两头泥魔，却也是被泥魔的特性泥潭诅咒所影响到，因此步步泥泞。


    
只是史文德见到了此时的这情形以后，却是轻蔑一笑道：


    
“雕虫小技！”


    
说完他撕去了身上的外袍，露出来了里面的一身官服，官位可以说是很低，乃是从七品，职务叫做刑部门下行走，用浅显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包青天里面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这样的存在。


    
不过这职位虽然卑微，权力却也是很重的，一旦犯法，无论龙子凤孙，高官显贵都是要落在他们的手里，所以揉扁搓圆，也是带有了国家的气运在。


    
史文德此时露出来了官服以后，将手轻轻一拂，就仿佛是拨动衣服上面的灰尘似的，顿时就见到了一缕黑气漂浮消散，便将那泥潭诅咒给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此时林封谨才恍然大悟，法家的神通秘术，目的就是为了维护世间的公正和是非曲直，有着正气加持，天生就对阴邪魔物有额外的翻倍杀伤力。而史文德手中的铁链，更是有忠直无双的大臣正气，碧血加持，不用说同样是克制一切阴邪魔物。


    
最后，史文德虽然貌似位卑，却也算是北齐国的缙绅，有国运加持，同样要克制一切阴邪魔物，继续翻倍。


    
这样算下来的话，这三重加持对史文德的攻击增幅是相当惊人的，假如他的本来攻击力是1的话，那么连续翻上三倍，就是1乘2乘2乘2等于8，相当于是每一下打在魔物的身上都是正常攻击的八倍，难怪得威力如此变态，可以秒杀泥魔。


    
虽然背负着老孙的那名拜魔教徒此时又抓紧时间朝前跑了几步，但依然是在史文德的攻击范围之内，好在这时候，又有三头泥魔扑了上来，悍不畏死的挡在了他的身前，奈何史文德大笑一声，锁链横扫了出去，只听得“嘭嘭嘭”的一连串响声，这三头泥魔便是炸成了大团的灰尘。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史文德嘿然冷笑。


    
“逃啊，尽管逃快些，你当我是东林书院的那群丢人现眼的废物啊，抓了你们这群魔崽子五个月都结不了案，这一次将你们抓回去，非得好好羞辱一番那帮废物不可，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赶快使出来，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便是让你逃到了天涯海角，也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不远处的林封谨听到了史文德的话，眼神当中也是露出了一抹冷笑之意，本来林封谨打的也就是救人的主意，但这史文德这么说的话，那还真的是要下重手了，这派系之争，本来就是十分残酷，堪称是你死我活，林封谨先前的想法已经是足够的厚道，只是对方的气焰如此嚣张，想必是在朝堂上占据上风，那么林封谨也是不能留手了。


    
史文德刚刚追出了几步，猛然就觉得桥面在剧烈的晃动，紧接着便是有爆炸性的力量从下方传来，砖石横飞之际，一只漆黑的三指大手已是似缓实速的探了出来，一把就抓向了史文德。


    
魔傀儡一出场，自然是声势无两，不同凡响。


    
史文德冷哼一声，手臂一扬，顿时就见到了他手中那条暗红色的锁链猛然叮当作响，带出来了一股狂风，狠狠的抽在了魔傀儡的手臂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魔傀儡的手臂立即就仿佛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碰到似的，冒出了大量的焦臭气息，并且伤口处也是出现了清晰的焦痕，吱吱作响。


    
只是魔傀儡仰天痛吼，另外一只手臂立即横扫，用力砸在了破损的桥面上，顿时那些泥土砖石便激射而出，有几名追击而来的法家弟子正好撞上，立即就被打得头破血流，哀号痛叫，就连史文德也是舞动锁链，后退了两三步。


    
抓住了这个机会，魔傀儡已经是一下子从河中跳了出来，它虽然重，却是半点不笨，发觉先前那一招有效，落地以后便是一脚踹了出去，连带地上的沙土石头也是一齐铲了起来，在魔傀儡正面的人简直就仿佛是置身于恐怖的沙尘暴当中，连呼吸都觉得十分困难。


    
不过，在这时候，在漫天的灰尘当中，史文德的手中的那条锁链却是开始闪耀出来了逼人的光芒，最初的时候，那光芒是血色的，然而渐渐的却是变成了碧玉也似的颜色。


    
“果然是那玩意儿，沾染了忠臣烈士碧血的锁链，居然落到了法家的手里面，还被炼制成了罕见的法器！”林封谨的瞳孔顿时收缩了起来。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忍不住考虑道：


    
“对了枷锁本来是一套的，这碧血锁链已经出现了，那当年戴着的碧血铁枷呢？难道也是在这史文德手里吗？”

第006章 破敌


    
就在林封谨脑海里面浮想蹁跹的时候，史文德手中的锁链已经是陡然爆发了开来，猛然化成了万千条碧色的锁链幻象对准了前方的魔傀儡飞刺了过去，那种威势，直若火山爆发！见到了这样的强横景象，林封谨顿时便是知道，这史文德一定是将心一横，把自己的绝招用了出来。


    
此人若是耐心下来和魔傀儡缠斗，魔傀儡依然是支持不了太久，毕竟那八倍的伤害压制实在是太严重了，不过，此时的时间对史文德来说却是十分宝贵的，倘若是被开香蜡店的老孙给跑了的话，那端的是面上无光，并且在来的时候他就对刑部的东林书院中人放了大话，好好的讥刺了一番，倘若抓不住的话，那回去以后岂不是被加倍的打脸了？


    
因此，史文德一怒之下，才爆发出来了自己的必杀秘术，风雨如晦锁！


    
顿时可以见到，庞大的魔傀儡在他的这一击之下，完全被招式的气劲给吹激了起来，那沉重的身躯居然像是羽毛一样被托在了半空当中，接着便被闪耀着碧色火焰的万千锁链穿透而过，整个身躯都显得残破不堪，伤口处冒出来的丝丝黑气都被碧焰燃烧，同化！


    
当魔傀儡轰然落地的时候，双腿已经全部被射得千疮百孔，虽然没死，但是伤口处却都冒着炽热的碧绿火焰，烧得皮肉吱吱作响，虽然眼中的诡异红芒还在，却显然已经是失去了拦截住史文德的能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背着香蜡店老孙逃走的那名拜魔教徒的轻身功夫确实不错，依靠魔傀儡争取到的那十几息宝贵的时间，他已经是对准了旁边的树林窜了过去，这里的地势本来就是两山中央的盆地，才有山溪流过，一旦被他进入到了树林山谷这等地形复杂的地方，那么抓捕的难度就至少要翻倍了。


    
此时史文德也是急了眼，也顾不得刚刚施展了必杀秘术后心浮气躁，也顾不得回气，脸上青气一闪，满头乱发一阵乱晃，立即就抛掷出了自己的锁链，刷拉拉的缠住了五六丈外的一块石头，然后用力一拽，自己便已经是追扑了上去。


    
他连续两掷两拽，瞬间就拉近了自己与逃走的那名拜魔教徒之间的距离，本来两人之间相隔已经要超过了二十丈，此时却是缩短到了十丈不到，虽然那名背着老孙逃走的拜魔教徒已经是逃入到了树林当中，可是史文德有信心在四息当中将其追上，然后成功拿人！


    
不过，就在史文德再次抛出了自己的碧血锁链，刚刚缠绕住了前方的一株大树的时候，他旁边的泥土忽然诡异的变形，隆起，出现了一头泥魔，对准了他呕出了一口泥水，同时这泥魔还伸手对准了他抱了过来。


    
史文德心中大恨，这泥魔对他来说，完全是仿佛虫豸一般的卑微存在，却是恰好卡在了这个点上发难，本来被这厮打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随之而来附带的泥潭诅咒却是十分恶心，非得停下来驱逐不可。


    
偏偏史文德此时刚刚放完大招，来不及休息回气就直追了上来，一旦停下来了的话，那么这口憋着的气一泄，还要驱逐泥潭诅咒，又要耽搁五六息的时间。有道是夜长梦多，逃走的那拜魔教徒多出来了这五六息的这时间来作为缓冲的话，并且还钻入了树林，就相当令人头疼棘手了。


    
因此史文德脸上的肌肉一搐，断喝了一声道：


    
“咄！”


    
他腰带上顿时有一缕白色的光芒冒了出来，这光芒十分熹微，既像是月光，又像是星光，然后燃烧成了火焰，接着迅速在身边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白色护罩，那泥魔一碰到这仿佛是点点星光组成的护罩，立即就僵硬住，然后变成了点点尘埃化风而去。


    
此时的史文德可是十分心痛，他这一次，乃是动用了自己足足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书写成的护身符箓，这一门神通的名字很奇特，叫做“刑不上大夫”，绘制书写成的护身符箓可以用来抵挡一次灾厄。


    
史文德此时也是被恶心得仿佛是吃了苍蝇似的，这护身符箓激活以后，号称的是能挡天下的一切邪术神通，此时用出来却只是收拾了一头卑微的泥魔而已，史文德的感觉简直就仿佛是花了一千两银子去嫖花魁，结果被窝里面钻出来的是凤姐那样恶心，好在一个月后还能继续书写，也不算太心疼。


    
然而此时乃是情势所迫，史文德也是没有办法，他的锁链再次激射而出缠绕住了前方的大树，一借力拉扯之后，整个人便再次飞射而出，落地的时候距离那名拜魔教徒已经只有两三丈的距离了。


    
此时史文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他已经可以说是算计得非常的清楚，只要自己再次射出锁链飞出，成功落地之后，对方便是进入了自己的射程，便是插翅难飞！他绝对不容易这块到手的肥肉逃脱！


    
史文德的碧血锁链再次飞出，缠绕在了前方的一株树上，然后他陡然发力。


    
然而就在他发力之前的那一瞬间，那一株树的旁边灌木丛当中，却是一下子冒出来了一条佝偻邪恶的身影，正是林封谨召唤出来的魔傀儡祭祀！


    
这魔傀儡祭祀举起来了手中的骨仗，上面黑气缭绕，便是敲在了被锁链缠住的那一株树木的下端！顿时就听到了喀嚓的一声脆响，魔气本来就是极具腐蚀性，那树木也就是碗口粗细而已，被敲到的地方立即就仿佛是被大斧斩中了似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还有大量腐朽的木屑洒出。


    
偏偏此时史文德还在用力一拉，顿时就出现了一件格外尴尬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借到力量飞了出去，反而将那一株被锁链缠绕着的树木给拽了过来砸向了自己，顿时就是手忙脚乱十分狼狈。


    
偏偏这时候魔傀儡祭祀也是在“落井下石”挥舞自己的骨仗，施展出来了诅咒的邪术，史文德此时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在追人，这口气一泄掉，只能被动闪避，足足又被耽搁了七八息的时间，这才狂吼了一声，飞掷出来了自己的碧血锁链，一下子就若链子枪一样洞穿了魔傀儡祭祀的胸口！


    
魔傀儡祭祀的生命力肯定不如魔傀儡顽强，被这一击之后，立即就当场崩溃成了黑色的烟雾，四散而去。史文德咬牙切齿，披散着一头乱发大声痛骂拜魔教妖人太过奸诈，却依然不肯放弃紧追不舍，坚决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只因为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啊！


    
不过有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大概紧赶慢赶的追出去了数百丈之后，史文德从旁边散乱的草木发觉，对方居然是跃入了前方的一条深谷当中，他当然不肯放弃，也是直接跳了下去，手中的锁链抛射而出，卷住了深谷岩壁上面的树木或者岩石以缓冲，很快的就下到了谷底。


    
落到了下面以后，史文德发觉眼前忽然一空，发觉前方出现了一条山间小溪，而前方那名背负着老孙的拜魔教徒正半跪在溪边喝水，并且喝了几口水以后，忽然就呕出了一口鲜血，将面前的溪水都染得通红。


    
见到了这一幕，史文德顿时心中大喜，这才知道原来逃走的那人应该是受到了不轻的伤势，却是一直都在咬牙奔跑，到了这里终于忍耐不住伤势发作，只能停下来喘息一番，只是这一停之后鲜血呕出，心中的那股劲儿一歇，多半是想要再鼓起劲儿来也是没有余力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史文德也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人，当下居然便不前进了，而是嘴角露出来了一丝狞笑，然后调匀自己胸中的气息，步步逼近再说，他身经百战，可以说已经是看过了太多敌人绝地反扑的血淋淋例子。


    
最令史文德铭记一生的就是，他从一入师门起，就被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死死的压在了头上，便是他的师伯的大弟子，此人叫做文烈，可以说是堪称惊才艳艳，天资卓越！更令人发指的是，他连刻苦和勤奋也是要压别人一头！


    
因此，史文德足足被这位师兄压了足足二十年，然而这么一个被视为是他们这一代理所当然的接班人的强人，却是在一次很普通的任务里面阴沟里面翻船，这位文烈师兄很可能这辈子就大意了这么一次，却是阴差阳错被敌人抓住了这机会，在被打得脑浆崩裂的同时，将一根牛毛毒针射入到了文烈的小腿中。


    
倘若文烈当机立断，立即斩了自己的小腿，那么还有挽回的可能，但是就犹豫了这么一下，这根牛毛针便是顺着血脉钻入到了肺中，从此这位天才便烂掉了大半个肺，连走路都要扶着墙，每天都要剧烈咳着带着黑色血丝的痰弯着腰扫地。


    
史文德每次回去，都要带上礼物去看这位昔日压他死死的大师兄，旁人都觉得他有情有义，但是史文德这么做却是一来要看着这位力压自己二十年的天才落魄潦倒的样子，心中自然是有一种践踏的快意，更重要的是，以人为鉴！提醒自己无时不刻都应该保持小心谨慎，否则的话，这位大师兄的今天，搞不好就是自己的明日！


    
所以，哪怕是此时在面对必然能被自己碾压的对手的时候，史文德发觉对方已经脱离不了自己的魔爪以后，便是变得十分的谨慎了起来，居然好整以暇的恢复了自己的体力来。狮子搏兔，也尽全力！此时的史文德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在面对着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的敌人，而仿佛是生死大敌，与之前他的狂放凶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这时候从密林当中陡然穿出来了一条身影，扑向了史文德！


    
面对这扑出来的身影，史文德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因为敌人的招数层出不穷，他早就有所警惕。


    
面对直扑而来的敌人，史文德被乱发遮蔽的眼睛里面掠过了一丝讥刺的笑意，用左手一拍右手！顿时就见到，史文德右手的锁链“当啷当啷”的一阵乱响，紧接着便是若灵蛇盘起，一下子就噬向了面前的敌人。


    
这身影看起来根本就不敢硬接史文德的锁链，一脚就踹在了旁边的大树上面，在空中一个轻松转折，顿时便是闪过了这一击。


    
只是，史文德手中的那条碧血铁链一击落空，明明下一秒就要将前方的一株大树打得粉碎，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却是及时收住。


    
不要小看了这轻轻的一收，能否收住这一击，实际上可以说已经是御使这碧血锁链的手法达没达到化境的最大区别！能收能放才算彻底的掌握住了这功法，这样的话，在对战当中可以说是苛刻到了半丝力量都不会浪费泄露，完全作用在敌人身上的地步，这样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陡然现身的这人，自然是林封谨！


    
史文德抬起了眼睛，从乱发里面的缝隙当中盯住林封谨，那眼神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毒蛇一般，林封谨平静的对望了过去，他的眼睛就仿佛是镜子一般，可以遮蔽住对方任何的探测，并且将其返照回去，完全令人捕捉不到其真实想法。


    
“又多了个送死的。”史文德嘶哑着声音轻蔑的道。


    
林封谨嘴角扬了扬，算是对史文德这句话无言的回敬。


    
不知道怎的，史文德忽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忍不住就冷笑道：


    
“你这个蠢货，明明潜伏得很好，眼光却是出奇的差，先前我被那魔族的祭祀偷袭的时候，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要紧时期，那时候倘若你出手的话，那么我就算是不受伤，也是会手忙脚乱吃个大亏！”


    
“先前那最佳的时机你白白错过，此时我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你却才敢出手，如此低劣的眼光，居然还敢站在了我的面前，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这时候，林封谨戴着人皮面具上的嘴角忽然扯出来了一丝诡笑，只说了寥寥的几个字：


    
“我求的只是距离而已。”


    
紧接着，林封谨就一下子再次对准了史文德猛扑了上来，给人的感觉简直就仿佛是张开翅膀俯冲而下的鹰鹫那样气势逼人！史文德还没有想明白林封谨说出来的两个字的意义，便发觉对方已经是悍然动手，他不惊反喜，长啸一声来得好！右臂一振，上面缠绕着的碧血锁链便已经是叮叮当当的一阵乱颤，对准了敌人直刺了过去！


    
这一刺可以说史文德乃是调动了浑身上下的力量，锁链上闪耀出来了碧色的光芒，气象万千，若枪若箭，有着逼人无比的锋芒，在法家当中可以说都是相当的著名，叫做“碧血照丹青”。


    
这一刺一出，首当其冲的林封谨貌似还看不出来有什么情况，但是他身后的一株参天大树，却是在骤然之间发出了“咔嚓”一声闷响，然后轰然倒塌了下来，激起来了漫天飞舞的枝叶和尘土，非但如此，就连这参天大树后面的石壁，也是发出来了“喀拉”的一声轻响，可以见到石壁上面骤然出现了一个点，然后以这个点为中心，出现了大量的蛛网状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辐射了开去！


    
紧接着，就连这石壁也是彻底崩塌，轰隆轰隆的形成了一场小型的山崩！


    
这一刺之威，竟是一至于斯！


    
更夸张的是，这还是史文德发出这一刺以后的余波造成的，这说明他也完全控制不住这一招，才会导致力量外泄，否则的话，应该是将力量一点不剩的全部灌入敌人的身体内部才对。


    
只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猛然探出了双手，一把就用力的抓向了刺向自己的这一根碧血锁链！


    
史文德见状，眼中都露出来了强烈的讥刺之色：


    
“真是可惜啊，你若是老老实实并不反抗的话，那么就会在第一时间内全身上下都被碎成齑粉而死，这样的话，死得干干脆脆的，没有半点痛苦，然而你现在做出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螳臂当车，必然会双臂完全被粉碎，就连肩膀的骨头也是会被震碎成一片片的，哀号一天一夜才死，这又是何苦来哉呢？什么？？”


    
原来在这时候，林封谨双手一把抓住了碧血锁链的瞬间，他浑身上下陡然就浮现出来了强烈的“虚”“空”的感觉！！脚下的大地却是轰然爆炸！


    
下一秒，从林封谨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充满了远古洪荒的味道，那是如此的苍凉，又是如此的厚重，令人眼前似乎都出现了一副一副的幻象：


    
在深红的落日下，一个脸上皱纹犹如刀砍斧削的老人正在佝偻着身躯劳作，身上的衣服褴褛非常。


    
在火烧也似的晚霞当中，许多名赤裸着上身，流淌着油汗的男子喊着号子，将通红的铁水倒入了泥模中，汗水落在了地上，冒出了吱吱的白烟！


    
在昏暗的烛光下，两只青筋凸出，骨节粗大的手掌握持了锤和凿，在龟壳上面刻下了一个一个奇古无比的字样，这是比甲骨文更加古老神秘的上古文字，形似飞鸟，因为古人觉得鸟能飞天，可以与居住在天空当中的神人沟通，便创设出来了鸟文！


    
在这样厚重的压力面前，碧血锁链剧烈的颤抖着，发出来了叮当作响的声音，尽管在疯狂挣扎，然而却像是一头巨蛇被人死死的掐住了要害七寸，端的是丝毫都不能寸进，操控碧血锁链的史文德的感受则是更加强烈，只觉得自己激发出来的碧血锁链的庞大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攻入敌人的体内，可是敌人却仿佛是一个庞大无比的黑色漩涡，永远都无法被填满，可是，自己的力量却是终有穷尽的那一刻。


    
不用说，林封谨此时便是施展出来了狩魔之术的第一式，再生天地！林封谨平时除了修炼魔柳丝之舌这门强横的神通之外，耗费精力最多的，便是在这再生天地上。有道是最好的不一定就是适合你的，林封谨发觉这再生天地的效果，乃是自己目前最为稀缺的护身秘术，再配合自己的饕餮之术，二者便能形成惊人的互补！


    
所以，林封谨也是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并没有急于修炼狩魔之术的后续招数，而是利用了烈之血珠，将这再生天地的后续修炼方法衍生了出来，精益求精，务必要淬炼到大成境界再说，这最适合自己的神通秘术，当然就要下苦功了。


    
接下来了史文德的这一刺之后，林封谨只做了一件事。


    
他一翻腕，便是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金球。

第007章 轻轻一点


    
这个“金球”初一看仿佛是黄金打造的，仔细看，上面的金色却是由无数细小的鳞片组成的，并且还仿佛有生命似的，鳞片都在随着呼吸的节律做出了不停的张合，初看起来似乎人畜无害，但仔细一看，却是会凭空给人。


    
林封谨便将这金球朝着前方一递，触碰到了被自己抓住了碧血锁链的前端，在触碰到的时候，金球表面顿时裂开了一条小口，露出来了里面仿佛大理石一样的黑色材质。但若是仔细往里面看去的话，顿时就会觉得，目光投注到了其中，就仿佛是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当中一样，甚至连灵魂都要被深深的扭曲掉！


    
当碧血锁链和这金球内部的黑色材质相碰触到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是随之震荡了一下，然后林封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巨大拳头狠狠的砸了一拳到身上！因此他整个人都喷血倒飞了出去，狼狈无比的摔倒在地，还在地上滑出了老远。


    
而那一条碧血锁链，依然笔直的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只是，这时候史文德的脸色却是陡然大变，因为这碧血锁链被他足足随身祭炼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史文德每日早晚，都是要对这碧血锁链焚香祈祷，同时用秘术祭炼，便是对待祖宗也没有这么勤快，否则的话，也绝对不可能达到如臂使指的地步。


    
但是，但是现在！这碧血锁链明明就在史文德的面前，甚至还缠绕在了他的手中，可是史文德却是完全感应不到了碧血锁链的任何气息！仿佛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碧血锁链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史文德忍不住颤声道。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他，不过，在下一秒，史文德便是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因为他竟然心痛的见到，这件从法家当中传承了几百年的宝物，历经十一任主人都没有损毁半点的宝物，居然开始一点一点的锈蚀，剥离，风化，最后竟然化为了点点烟尘，被风吹去！！


    
这碧血锁链确实是对魔族的杀伤奇强，因此哪怕是魔傀儡也承受不住其全力一击，只是，林封谨本身就是活生生的人，所以上面附带的额外加成就没有了，同时，林封谨自身有龙气护持，更得吕羽赏识，虽然没有正式入仕，可是他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北齐举人，那就是说，史文德的身上的国家气运杀伤加成对他来说也是无用。


    
因此，对林封谨来说，碧血锁链剥离掉了这上面的种种加持，其实也就只是一件还算不错的法宝而已，先前的那一击碧血照丹青带给他的压力，说实话还不如傣猛的那一击的大，因此施展出来了再生天地这一招将其轻松接下。


    
接下来，林封谨做的事情也是很简单的，他其实只是取出来了被娲蛇神鳞片包裹着的魔舍利，然后将其与碧血锁链进行直接接触而已！！


    
这世界上既然有五行相生，自然也就衍生出来了五行相克！五行生克循环，自然就形成了整个世界。


    
这也是后世的哲学“矛盾论”的基础。


    
碧血锁链从先天上就克制魔物魔气，一如水天生就能灭火，二者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一旦相遇，就一定是会分出胜负！！！


    
本来有道是邪不胜正，就一如往往火是被水克制的，火焰很容易被水浇灭，但在实际上，还有一种情况叫做反侮。


    
反侮的意思是，本来是被克制的一方却是过于强势，那么生克之势就会倒过来，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便是，火焰一旦是铺天盖地，熊熊而来，那么往上面浇水的后果却会令火势更猛，这就是反侮。


    
碧血锁链与魔物魔气冰炭不容，先天对其强势克制，可是，林封谨的魔舍利本来就是上古魔王的遗物，里面的气息就不是碧血锁链挑战得了的，何况此时还要加上业魔王迦空的气息？面对这样的强强联合，碧血锁链便被反侮，里面的精气神和器魂都被直接碾压而过，里面传承了千年的大儒愤懑精魄，当然敌不过万年的魔王的气息，自然就被化为乌有，被打回原形。


    
与之相反的是，魔舍利反侮了这碧血锁链之后，自身就仿佛是经历了一番磨砺，变得更加的强大深邃。


    
这史文德被称为“锁君”，浑身上下的本事，有一大半都在这条强横的碧血锁链上，这锁链端的是攻防一体，威能无穷，可此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物被损毁，他自己也是祭炼了二十年的精气神都被彻底毁去，立即就是蹬蹬蹬倒退了五六步，面色蜡黄，仿佛是得了一场重病。


    
“这，这怎么可能！！”


    
史文德也万万没有料到，局面居然会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大逆转！林封谨这一击可以说是深得兵法，算准了敌人的至强之处便是至弱之处，直入中宫，将其最强大的依凭彻底摧毁，立即就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不消多说，此时的史文德的脑海里面，剩余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字：


    
逃！


    
惶惶然若丧家犬那样的逃走。


    
而这时候，史文德却也是忽然明白了两人之前一问一答，林封谨先前那两个字的意思。


    
“……先前那最佳的时机你白白错过，此时我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你却才敢出手，如此低劣的眼光，居然还敢站在了我的面前，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距离。”


    
没错，的的确确就是距离！


    
先前林封谨那一系列举动的用意，实际上只用四个字就能解释得十分清楚了，那就是“诱敌深入！”


    
让史文德穷追不舍，与随后而来的大部队拉开距离，双方脱节。有了足够的距离之后，就能让后面的人哪怕是知道局面不妙，也是救援不及，更重要的是，史文德自身就算是想逃，也会因为距离过远而导致根本逃不了。


    
至于史文德自身的实力是处于高峰还是低谷，林封谨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啊！


    
绕是如此，史文德也是狂叫一声，转身就逃，碧血锁链被毁已经彻底的摧毁掉了他的战志和战意，令他将魔舍利里面的威能也计入了林封谨的实力当中去，他却是根本不知道，林封谨的个人实力其实远不如他猜测当中的强大，倘若他能够冷静下来应变的话，那么还是能在林封谨的手中多撑一会儿的。


    
然而史文德的心已经是彻底的乱了。


    
林封谨脚下一个交错，弯腰似水中孑孓那样的飞弹了出去，已经是迅速的拉近缩短了与史文德之间的距离，然后若大鸟那样的直扑而上，史文德一回头，就见到了林封谨施展出来的诡异无比的孑孓身法，他顿时瞳孔收缩，狂叫道：


    
“你用的是……孑孓身法！这门功法习练的人极少，你若是敢动我，这便是线索，我法家必将你的真实身份查出来，将你碎尸万段为我报仇！”


    
林封谨听到了史文德的话，轻蔑一笑，已经是一脚勾向了史文德的左脚，要阻他逃走。史文德毕竟还是身经百战，立即就是提脚沉肩，连消带打，反手抽出来了腰间的佩剑一记法家五刑剑术就削了过来。


    
然而林封谨却是对法家的五刑剑术也是了如指掌，朝着侧面一闪便是将他的这一剑躲了过去，嘴角微抽，忽然伸出来了左手，形似虚握了一个鸡卵，正在史文德纳闷的时候，猛然就攥紧！史文德顿时就觉得心脏处传来了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烈绞痛，眼前一黑几乎昏迷了过去。


    
林封谨抓住了这个机会欺身上前，一膝就顶在了痛苦捂住了左边胸口弯腰下去的史文德的脸上，然后伸出了右手！


    
史文德此时眼前发黑，浑身上下更是沉浸在了痛苦当中，在这时候却依然是本能的蜷缩了起来，护住了要害，所以就没有见到，林封谨的右手食指的指尖赫然都出现了一层诡异的银色，并且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头邪恶凶残的巨大魔柳丝的幻象，两只仿佛是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冷酷的盯了过去，其头部都膨大成了眼镜蛇一般的异状，然后锋锐若针的舌头幻象疾刺而出！


    
与此同时，林封谨的指尖，便是轻轻的点在了史文德的后颈上，轻得简直就像是在掸掉他脖子上的一片落叶似的，同时，林封谨在史文德的耳边轻声的道：


    
“司马防托我向你问好。”


    
史文德的双眼一下子就凸了出来，他一直以为面前的这神秘人乃是天魔附体或者转世，否则的话，怎么能正面轻描淡写的硬吃自己的碧血锁链一击？更是反手之间就让自己的碧血锁链灰飞烟灭？


    
他万万没想到，听这神秘人的口气，居然还是东林书院当中司马防的熟人，史文德忍不住就转头看了过去，便见到了林封谨取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对准了他微微一笑，他顿时失声道：


    
“你，你是……林封谨？？”


    
林封谨微笑着点了点头，挥手道：


    
“慢走不送。”


    
史文德立即就怪叫一声，转身朝着外面逃了出去，他心中依然是保存有一丝理智，知道敌人竟然敢于这样的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必然就有把握让自己完全传递不出去任何信息，可是这样的想法未免也太令人绝望，史文德怕多想几次以后自己就彻底的崩溃掉，脑海里面根本就直接摒弃掉了自己的杂念，只留下了“逃”这个念头。


    
这时候史文德却是觉得，来路竟是如此的漫长，他疯狂的奔跑着，嘴角边甚至是溢出来了大量的白沫，甚至想要剧烈的呕吐，却忽然发觉前方出现了一道仿佛是高不可攀的峭壁！他的瞳孔瞬间缩小，几乎要绝望掉，当时追杀敌人的时候他一跃而下这山谷，乃是何等的轻松惬意，此时这山谷却仿佛闸门一样，生生拦死了他的生机！


    
便是在这时候，史文德却是忽然觉得，自己的脖颈处，忽然有一个点仿佛是被烧红了的烙铁那样狠狠按上去一般，剧烈刺痛！并且这样的痛苦仿佛是直接透过了皮肤，肌肉，骨骼，渗入到了骨髓里面，根本无法忍受。


    
史文德也是个刀头上歃血的汉子，加入了法家之前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大盗，浑身上下的疤痕都有大大小小几十条，也不是没挨过痛的人，但是，这一次的疼痛直接就令他感觉到了无法忍受，更令他恐惧的是，这痛苦居然还在慢慢的朝着上下方扩散了开去，最初的那个痛点反而完全麻木掉了，这只能说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开始坏死，失控！！


    
然后，史文德就很干脆的昏迷了过去……


    
※※※


    
大概盏茶功夫以后，一名法家弟子发现了史文德，这也实在是不能怪他们的动作太慢，而是由于拜魔教徒悍不畏死，还动不动就玩十分变态的那一招，刀君刘书子也是腿脚不便，收拾林封谨的魔傀儡也很是费了一番手脚。


    
更重要的是，史文德追得也是太深入了些，甚至还跳下了山谷，因此直接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史文德追击敌人的时候采取的方式十分特殊，都是甩出锁链，然后一拽锁链然后飞射出去，这种若蜘蛛侠一般的追击方式就很容易在被缠绕的物体上留下痕迹。


    
这名法家弟子便是熟悉史文德的行事风格，一路上沿着大树和岩石上留下来的痕迹追踪而来，不过他本来会以为看到锁君大人习惯性的用锁链穿透了敌人的琵琶骨，直接走在了前面把敌人拽回来，然而他看到的，却是直接瘫倒在了山崖下面的史文德，此时他已经是昏迷不醒，满脸通红，一摸额头都是滚烫无比，似乎泼点水上去都能冒出热气来。


    
话说林封谨明明是可以将史文德一刀杀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他的这条命呢？原因很简单，有两点。


    
第一，史文德毕竟乃是体制内部的人，法家虽然嚣张，但东林书院在北齐朝廷里面经营了几十年，又岂是等闲？所以史文德有什么后续状况林封谨都可以很清楚的知道，林封谨这么做，便是要看看魔柳丝之舌的威力究竟如何，倘若连法家这样传承了几千年的学派都救治起来十分艰难，那么林封谨自然就可以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放在强化这秘术的上面。


    
其次，史文德乃是法家这一次跳出来对付东林书院的过河卒，急先锋，对法家来说的意义非凡，要知道，若史文德一刀被杀了，那么法家除了损失掉这个人才之外，接下来办丧事，安抚家属什么的，花些银子就可以了。


    
但是，林封谨将史文德弄得半死不活的，法家是治还是不治？救还是不救？不管的话，其余的人必然离心离德！给你法家卖命，你狗日的却是如此凉薄，那遇到事情傻子才会尽心竭力。但是，若是尽力救治的话，林封谨却是最清楚史文德的伤势，水银之毒顺着脊髓上攻脑部，下浸丹田，便是林封谨亲自出手救治的话，耗费的资源也是足以令人咋舌的数目！何况是法家？


    
因此，林封谨不杀史文德，其实给法家造成的麻烦和伤害那端的是相当于杀了他的十倍！


    
发现史文德以后，法家的这名弟子也是个奇葩，立即就是大惊失色，他考虑的不是锁君的死活，而是马上就意识到，连鼎鼎大名的锁君都栽在了这里，何况是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还不是仿佛被掐一只臭虫也似的被捏死？


    
在巨大的危险面前，这名弟子立即二话不说，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就逃，等逃到了树林边缘的时候回头看到没有什么人，更是狠狠心一咬牙，一掌就拍在了自己的胸口，立即就断了两根肋骨，哇的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然后这弟子才长声呼救，等到了同门将他找到了之后，这弟子便痛苦无比气息奄奄的悲愤道：


    
“快，快去救锁君大人！敌人好生厉害，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扭曲的幻象，更是魔气缭绕，完全看不清楚脸容身形，我刚刚靠近，对方一拂袖就是气势逼人，将我震飞了出去，呕……我死了不要紧，但是锁君大人不容有失啊！”


    
这名弟子的节操简直就能和他波相提并论了，两人若是见面的话，一定会大喜之后引为知己，然后烧黄纸斩鸡头结拜兄弟的，他的每一句话看起来都是随意说的，其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端的是无懈可击。


    
通常情况下，旁人都少不得要盘问敌人长什么样子，什么招数最拿手，这弟子却是贪生怕死，转身就逃，怎么答得出来？但这厮的言语里面就直接将这两个问题的路给堵死了，令人根本就无从追问起。当然，他这样倒是保全了自身，可以说是糊弄得滴水不漏，却无疑是在帮林封谨的大忙。


    
倘若法家按照他描述的特征：凶手擅长幻术，出手魔气缭绕，还喜欢拂袖震人的种种特征去找人的话，那么估计就是包青天在世也是查不出来真相的了。


    
※※※


    
话说林封谨收拾了锁君之后，便来到了那名背负着密探老孙的拜魔教徒身边道：


    
“能走么？”


    
那拜魔教徒心神一松，又开始大口呕血，他本来就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一路背着人狂奔必然导致伤势加重，若不是暗中收到了林封谨的传音，告诉他只需要奔到了这小溪旁边就能逃出生天，心中憋着一股劲儿，那么早就彻底的崩溃了。


    
先前魔舍利虽然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但这拜魔教徒也是感应到了其中那恐怖的威力，魔族当中等级法则十分森严，虽然此人这时候也是重伤垂死，也是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地喘息道：


    
“小人戚五见过魔尊大人，这时候应该是缓过了一些劲儿来，所以可以勉强试试。”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不是魔尊，救你也只是要找你背上的这人问一件事而已，不用太讲礼数。”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见到了那开香蜡店的老孙也是昏迷不醒，浑身上下简直就仿佛都是没有一片好肉，显然是被折磨得不轻，便抛了两丸药给他：


    
“一枚你吃，一枚你喂这老孙吃，吃了以后在溪水当中冲掉身上的血迹，避免对方追踪而来。”


    
“谨遵大人法旨。”这名拜魔教徒捏破了这药丸就往嘴巴里面塞。


    
林封谨随身携带的药物自然是十分难得，除了止血疗伤之外，还有补充生命力的效果，服用了之后这名拜魔教徒立即觉得一股暖流从肚皮里面升起，就仿佛是滚水一样流遍了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十分妥帖舒服，那伤后的疲惫痛苦虽然还存在，但是有一种明显是被压了下去的感觉。


    
那老孙的伤势看起来显然是比这名戚五重得多，就连吞咽也是十分困难，不过林封谨的伤药他一咽落到了肚皮里面之后，身上的大量伤口都出现了一层淡黄色的薄膜覆盖了上去，鲜血顿时止住了。

第008章 闭死关


    
喂两人服药之后，接下来自然是继续前行，好在这时候后方也是没有了追兵，那戚五对这附近的地形相当熟悉，貌似是在山中乱转，却是很巧妙的在利用地形隔断追兵，非但如此，走的路也是尽量避免了行进艰难的路线，还从路上采摘了一些气味浓烈的植物涂抹在了身上，避免对方利用猎犬来进行搜捕。


    
很快的，翻过了一座山脊之后，前方便是出现了一个坐落在了盆地当中的村庄，村庄旁边还有一条大路蜿蜒而过，戚五示意在旁边的树林里面停下，然后点燃了一炷香，低声道：


    
“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


    
那一支香还没有燃烧到一半的时候，便见到了村庄里面最大的宅子里面，居然套了一辆马车出来，这马车在村口徘徊了一下，便是对准了这个方向直直的驾驶了过来，等到靠近了以后林封谨才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原来马车的车辕上停着一只看起来很普通似麻雀一样的小鸟，看模样似乎十分呆痴的模样，偶尔才点一下头，只有眼珠偶尔一转，才露出来了狡黠之相，驾车的人应该就是依靠这小鸟找到了这边的。


    
马车只是在这树林当中略停了下便重新上路，就连庄子里面劳作的人也没有看出来任何的破绽，完全不知道车厢里面都多了三个人，赶车的人的表情也仿佛是带着面具一样，虽然挂着憨厚的笑，多看几眼却是给人以一种木偶的错觉，仿佛他只有这么一种表情似的。


    
戚五一上车后，低声的说了一句话，然后在车厢里面一动不动了。赶车的人便调转马头对准了另外的一个方向驶了过去，同时在经过了山村旁边的田地的时候，对着一个人喊了一声，那人便站了起来。


    
林封谨见他居然是去赶羊，看起来便是要将羊群赶到自己等人停留的地方去，羊身上的气味本来就是很重，同时吃草，连带踩踏什么的，自然就能彻底的消除掉一切的隐患。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心中也是有些惊异，拜魔教竟然发展得如此迅速！更要命的是，从他们的这一系列组织情况来看，居然是格外的严密，合作格外的默契，在联系到了之前救人时候的那一系列井井有条的布置，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拜魔教当中赫然应该是涌入了一大批擅长组织，布局的人才进来，这些人才迅速的填充到了拜魔教当中的各个核心位置上，就仿佛是将骨骼塞进到了拜魔教的身体内部，迅速的改变了这一团散沙的结构！其团体的战力不消说，自然是成倍的提升。


    
等到上了马车以后，这戚五顿时就松了一口长气，也没有先前的那种十分焦切的感觉了。他瘫倒在了车厢里面，似乎是精力都耗尽了似的，不过隔了一会儿便站了起身来，仔细的检查了老孙身上的伤口之后，便开始给他治伤。


    
看得出来这戚五乃是个中高手，给老孙的身上的一些皮肉伤口一一包扎妥当之后，接下来又拿出来了一把小小的银刀，将其身上的烂肉，腐肉割掉，然后塞入药粉用来治疗，最后又见到了这老孙还是昏迷不醒，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根削尖了的细细竹管，一下子刺入到了老孙的腹部当中。


    
顿时就可以见到，老孙的腹部被竹管刺入了之后，竹管的末端立即就激射出来了一股黑血，十分腥臭，并且量也是十分的大，戚五顺手就撕掉了自己的外衣用来接住这鲜血，避免流淌得到处都是，未过多久，见到血色慢慢变成了鲜红色以后，戚五便将竹管的末端堵住，这时候便听到了老孙呻吟了一声，醒转了过来。


    
戚五这时候便是恭敬地道：


    
“孙副使，这位是魔尊大人，多亏了他老人家出手才将我等救了出来，大人有几句话要问你，你要照实回答。”


    
林封谨暗道这老孙的地位看起来还真的是不低呢，拜魔教当中，手掌大权的就是东南西北四大魔使，这老孙居然能混个副使的位置，估计雪狗也是这个级别而已，不过估计这老孙混得也应该是不咋的，看样子属于那种犯了大错或者说站错了队受人排挤那种，所以才会沦落到卖香蜡的地步。


    
这孙副使听到了“魔尊大人”这四个字，眼前顿时一亮，不过望向了林封谨以后却是暗淡了下来，吃力的道：


    
“他怎么可能是魔尊大人？我见过他，他是东林书院的弟子。”


    
戚五正色道：


    
“孙副使，魔尊大人化身何止千万，以任何身份出现都不稀奇，我先前分明是感应到了魔尊大人的气息，所以你千万不要自误。”


    
这孙副使咳嗽了几声，然后闭目不说话了，显然是摆明不相信戚五的话，林封谨心中微恼，暗道你这厮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心中一动，便已经是将魔舍利取了出来，悄然泄露出来了一丝里面的气息。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平时都是在不停的用这魔舍利锻炼自己的精神意志，所以这一丝天魔气息散发出来之后，林封谨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往少数说也至少能撑个十来分钟，但是，对于面前这两个，哦，不对，加上赶车的人乃是三个拜魔教徒来说，立即就仿佛是泰山压顶，晴天霹雳，那马车顿时就停了下来，这三名拜魔教徒都立即就趴伏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剧烈无比的颤抖着！


    
林封谨有意要收拾一下这位孙副使，因此外放的气息大多都是冲着他去的，这厮顿时完全就抵挡不住这气息，甚至涕泪横流，大声痛哭，狠狠的抽打着自己的嘴巴，自责的道：


    
“魔尊在上，小人真是瞎了狗眼，万死莫赎啊！！”


    
林封谨一直等他将自己脸打得肿胀了起来，连牙齿也掉了几颗，非但如此，更是身上的伤口都流出来了鲜血，这才收起来了魔舍利，淡淡地道：


    
“免了，不知者不罪，就饶你这次吧。”


    
林封谨一收起来天魔气息以后，赶车的那名马夫立即就赶了过来，跪在了车厢门口拜见，更令林封谨咋舌的是，赶车的那一匹马居然都是拜魔教当中的魔物，直接挣脱了鞍鞯和笼头，也是前蹄跪地前来拜见。


    
林封谨也是霸占了一方的大人物，见到了这情形便大剌剌的一挥手道：


    
“免礼了，事急从权，不要被人看出了破绽，一切照旧便是。”


    
马夫和那一匹马便是依言而行，而这孙副使则是垂头丧气的跪倒在了那里，虽然在大口大口的不停吐血，还是颤声道：


    
“小人有罪，小人知罪，请魔君大人饶命。”


    
林封谨淡淡一笑道：


    
“我要你的命拿来做什么？只是有个问题要你答。”


    
孙副使萎靡的道：


    
“是，大人问什么，小人就说什么，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封谨盯着他道：


    
“我要找你们的圣女火奴亚亚，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孙副使闻声之后，浑身上下都是一震道：


    
“回大人的话，圣女火奴亚亚却是在半年之前在修炼魔功的时候出了些岔子，因此不惜献上了罕见的炼狱大祭，前往祖魔之地闭死关去了，大人若是想要见她一面的话，估计很难了。”


    
林封谨一听到“闭死关”三个字，眉头就是一皱，这是逼不得已的最后方法了，只携带有限的食物和饮水，进入到了一个绝地当中去，希望能在死亡的压力下有所突破，不能突破便是再也不出现，自古以来，死关这种事情能成的千中无一，可以说是除掉直接去寻死之外，最为逼不得已的路了。


    
“怎么回事？是你们教中内讧导致的吗？”


    
好歹火奴亚亚也和林封谨有一段露水姻缘，林封谨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因此便追问了这么一句。


    
孙副使颤声道：


    
“回大人的话，这件事小人还是知道一二的，却是真的和旁人无关，原来却是圣女她天生爱美，希望自己的肌肤洁白细腻，因此在长期服用一种叫做桃花蜜的驻颜之物，不过因为圣女修炼的功法……有些独特，影响到了容貌，所以这种驻颜之物本来最多只能一个月服用一次，她却是每日服用，因此尽管还能保持自己的美貌，可是这桃花蜜当中却有诸多的毒物，长期服用之下，就深入骨髓，缠绵不去，严重的影响到了圣女的身体。”


    
林封谨听到了孙副使一说，便已经是知道他说得没有谎言，火奴亚亚这也是咎由自取，顾不得旁人了，这拿后世的话来说，那就叫做重金属中毒，可以说是几乎是无药可救的，对于林封谨来说，也不是束手无策，那便是去找娲蛇神，然而此时火奴亚亚直接闭了死关，林封谨就算是帮也帮不了她，因此也只能徒呼奈何。


    
因此，林封谨长叹一声然后道：


    
“罢了，她也是求仁得人，我也不去管这事，我这一次来找火奴亚亚，是要借她身上携带的帝王之虫一观，她既然入了死关的话，不可能也是将这帝王之虫带走了吧！”


    
孙副使苦笑道：


    
“这个……回大人的话，确实就是不得而知了。小人在教中被排挤得很厉害，否则的话也不会跑到这边来做一个暗桩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你说得也是，我去找知道的人好了，你们现在是要去总坛吧？”


    
戚五道：


    
“现在乃是西魔使得势的时候，我们本来是要去一处暗庄那里的，如果魔尊大人要去总坛，自然是一切都以魔尊大人的意思为主了。”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那好，就去总坛吧。”


    
外面的那一头拉车的魔物听了以后，也是立即道：


    
“谨遵魔尊大人的法旨。”

第009章 隐秘总坛


    
大概半个时辰以后，林封谨便惊奇的发现，自己绕了一大圈，竟然重新又回到了邺都外面！就在林封谨猜测着拜魔教教众是不是真的信奉“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这条法则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林封谨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一条大河旁边。


    
在这个时代，只要是大城市，几乎都是建设在了大江大河的旁边，一来是取砂石等建筑材料可以说是格外的方便，更重要的是，要完全依靠陆地运输来建设起一座城市，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不说别的，单是说邺都的城墙，全部都是用门板大小的城砖砌成的，每一块的重量都是几千上万斤，若是依靠陆地运输的马车牛车，那估计类似的牛马单位都要用“万头”来计算了。


    
这条邺都比邻的河流，叫做毗河，水面宽度达到了五六百米，常年水流都是十分充沛，两岸遍种柳树，风景优美。毗河有一段从邺都当中穿过，上游的十里，加上穿城而过的这十里，还有下游的十里加起来以后，一共是足足的三十里，被一些骚人墨客称为软红三十里，沉醉桨声中。


    
并且近年来南方的一些风俗影响到了北方，这毗河上面的画舫歌妓也是多了起来，数以百计，围绕着这歌舞妓乐的船只，周围的酒楼商铺也是迅速的发展了起来，还有撑着北方特有的鸭脚船卖河鲜等等的，一旦入夜，十分繁华。


    
马车停靠在了这里的一个临时码头后，便开始等候了起来，未过多久，就见到上游有一艘巨大的画舫顺流而下，林封谨心道莫非现在拜魔教的总坛变成了移动的？将之设置在了画舫上也真是难为他们想得出来了。


    
等到画舫靠岸以后，林封谨本来是想要依靠魔舍利耍耍威风的，却没想到画舫看起来早就知道林封谨要来似的，直接就在踏板上面来了个红毯迎宾，两边的扶手都是镶金的，并且走下来的人都是面色严肃，跪拜相迎，而当先前来迎接自己的，林封谨更是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那便是在云雾山当中曾经一路同行过的茅山道士，徐朽！


    
只是这时候，徐朽已经完全不是道士打扮了，带着金色的高冠，穿着的却是有着上古风格的衣服，看起来既有几分上古的神秘，可是却又流露出来了一股强大的邪气！


    
“是你？”林封谨忍不住失声道。“你不是失散在了云雾山的那诡异广场上……”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便忽然醒悟了过去，之前他还觉得这拜魔教幕后的魔王有可能是那寻州的古魔，但现在看起来，乃是云雾山地窍里面被镇压的上古魔王无疑了，徐朽要么就被洗了脑，要么就被附了身！


    
徐朽见到了林封谨，也是弯腰施礼，然后淡淡地道：


    
“这世上已经没有了茅山派的徐朽，现在和你说话的是阳法王徐朽。林封谨你有什么事情要来本教的总坛？”


    
林封谨扬了扬眉毛，斜着眼嘿然道：


    
“大胆，竟然这样和我说话？”


    
徐朽冷冷地道：


    
“我等敬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携带的圣珠，你不要本末倒置了，真以为自己是魔尊？”


    
林封谨怎么会在他的面前服软，立即便是针锋相对，肆无忌惮的道：


    
“你猜我若是现在将魔舍利取了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除了你之外——哦不对，我很怀疑你也抗拒不了里面的滔天魔威的——一干人都趴伏在我面前的样子应该是特别壮观吧？”


    
徐朽面上的肌肉一搐，林封谨这一招的确是击中了他的要害，他之前是得到了魔尊的谕令才迅速赶来的，从魔尊的口中已经是得知了林封谨的身上携有十分强大的圣宝，要他好好接待，这不是说林封谨如何了不起，而是一定要像对待圣物那样的对待圣珠。


    
听到了这句话以后，徐朽也是格外的震惊，因为这“十分强大”四个字，乃是从素来狂放桀骜，似乎不将天底下任何事情都放在眼里的魔尊口中说出来的啊。


    
徐朽却不知道，他侍奉的魔尊虽然能撑到现在也算是十分强大了，然而说到底也不属于那种在青史上曾经留下来了自己名字的家伙，而业魔王迦空则是历史上都鼎鼎大名的变态，对这云雾山魔尊来说，用十分强大来形容携带有迦空残魂碎片的魔舍利，半点也不为过的。


    
因此，徐朽这位阳法王面对林封谨的威胁，也只能是面上一青，然后只能服软道：


    
“林公子这一次前来，我等上下自然是倒屐相迎的，不知道来此有何贵干？”


    
林封谨见状，便是大剌剌的一挥手道：


    
“急什么急，就算是有事，也不能在这里谈对不对？你将我堵在门口问这件事，难道就是待客的道理了吗？不请我去总坛坐一坐啊？”


    
徐朽只觉得满嘴巴都是苦水吐不出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教为了修筑这总坛，端的是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刚刚才修成了不久，一旦落入了林封谨的眼里面——他之前可是大肆捕杀过拜魔教徒的，那自己这些人还能放心呆在这里吗？岂不是又要废弃了？


    
无奈之下，徐朽也只好将林封谨请上了船来，话说林封谨也是在这毗河上的画舫游玩过，来到了这疑似拜魔教总坛的地方，也是颇为好奇，似个好奇宝宝似的东看看，西瞧瞧。


    
结果林封谨却是大失所望，原来这一艘巨大的画舫的内部，居然和别的画舫都没有什么区别，与林封谨想象的里面别有冬天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他几乎是可以断定，这里根本就不是拜魔教的总坛，而只是个过渡的地方而已。


    
这时候，阳法王徐朽也是差不多知道了林封谨救人的事情，还有他来到这里的目的，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厮不是来找麻烦的就谢天谢地了。便是请林封谨做下，自然有人奉上了茶来。


    
林封谨这时候有恃无恐，知道就算是将魔舍利摆在这帮人的面前他们也是不敢乱动的，便放心大胆的喝了一口，顿时是惊异地道：


    
“这是什么茶？咦，味道很独特，看起来对身体很有补益呢。”


    
原来这一口茶喝下去以后，林封谨居然觉得浑身上下的气机被引动了，微微的在振荡，显然是这茶水对身体大有补益，徐朽也是呷了一口，自得的道：


    
“这叫做儏茶，乃是魔界的儏虫所产的，最能调理身体，饮后有各种各样的好处，不过，这儏茶本身具有很大的毒性，直接入口的话，轻者中毒，重则失明！林公子你猜猜看，是怎么将这毒素给去掉的？”


    
林封谨听了以后很感兴趣的道：


    
“哦？愿闻其详呢！”


    
徐朽皮笑肉不笑的道：


    
“魔界的儏虫本身就带有剧毒，却是喜好以毒物为食物，所以，我们就将儏茶给采摘下来，喂给儏虫吃掉，儏虫便自然会将里面毒素吸收殆尽，然而剩余下来它用不着的废物，自然就被儏虫给排出来了体外，没错，所以我们喝的儏茶，其实都是用儏虫的粪便泡出来的。”


    
因为有雪狗的存在，所以徐朽对林封谨的家世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的，知道他这样的豪门巨富，锦衣玉食，肯定有着洁癖或者说是富贵习气，那么一听自己居然喝下的是虫粪浸泡出来的粪水，搞不好立即就被林封谨恶心得哇哇大吐，也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然而，徐朽却是万万没有料到，林封谨听了他的话以后，居然很是淡定的端起来了茶水又呷了半口，仔细的品味了一下才道：


    
“哦？味道还不错，比我想象当中的要好多了。”


    
徐朽立即就呆滞住了……啊？？？喂！！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你居然完全不按照常理来呢！你不是应该立即就当场呕吐了起来的吗？怎么可以显得如此淡定的样子？


    
徐朽却是根本不知道，林封谨本来就是个功利主义者，只要吃了以后对自己的身体有好处的，那么再难吃也是能吞得下去，何况区区的虫屎茶又怎么样？前世林封谨的最爱就是猫屎咖啡，对那香浓的味道十分陶醉，这心理上的关口早就在上辈子就轻轻松松的跨越过去了，这虫屎茶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所以，当徐朽见到了林封谨悠然饮着这虫屎茶的时候，心情忽然就变得很不好起来，不过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没有恶心到人，反而被人恶心到了，这心情能好得起来吗？


    
好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感觉到了这船身微微一震，然后就在河流中央应该是下锚停了下来，接着就有人走了进来，做出了躬身请的姿势。


    
徐朽沉着脸站了起来，在前面引路，看起来居然不是往这画舫的三楼上面走，而是朝着船只下方的底舱给走了下去，林封谨跟随着来到了船底之后，忽然吃了一惊，原来他此时竟然见到，在这画舫的船底处，居然有好几个人矗立在了那里，揭开了船底的一个至少两张八仙桌大小的底板！


    
这样一揭的话，按道理来说下面的水本来应该是会狂涌进来的，不过林封谨靠近一看，便发觉那下方的水居然是被避水珠之类的东西完全给逼开了！接着一干人便从船底的入口处拾阶而下，大概只是走了七八步，林封谨的方向感可以说是奇强，立即就醒悟了转来，知道自己应该已经离开了船只，而是进入到了一条水底特别修筑出来的通道当中。


    
这通道当中的墙壁可以说都是在发出淡淡的微光，因此丝毫都不用火把之类的照明也是能将其看得很清楚的，林封谨更是发觉，两旁每隔大概一丈的地方，就会出现对称的凹陷，里面有着看起来惟妙惟肖的奇特雕像，十分狰狞凶狠，然而林封谨却是从这雕像的体内感应到了一丝生机的流动。


    
根据林封谨对拜魔教的了解，这雕像应该就是所谓的魔像了，用魔界的秘术混合了狂信徒的魂灵制成的，一旦是遇到了特别情况以后，这魔像能随时激活，不知道疲倦疼痛，悍不畏死，可以说是格外的凶悍！用来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更是能争取到大量的时间。


    
大概顺着这条河底的通道前行走出了七八十丈之后，前方就传来了流水的声音，走过去一看便是一条地下的暗河，不过这地下的暗河显然也是被修葺过，两岸都是青石砌成的，十分整齐，岸边甚至还有两排整齐的扶手，一直延伸到了黑暗当中，每个扶手上都雕刻有魔物的头颅，栩栩如生。


    
一行人走入到了旁边的码头，便有人驾着精美华丽的船只来迎接，用一群魔物三头犬在前面套上了绳索拉纤，逆流而上，顺着地下暗河上溯了三里之后，前方豁然开朗，竟是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座高达十几米的魔尊雕像！！正有几百人在前方虔诚的朝拜着。


    
仔细再看，这里面简直是繁华若一座小镇似的，至少也能容纳下来七八千人生活，并且这空间里面遍地种植了一种紫色的苔藓植物，会自动发出来淡淡的光芒，照明根本就不是问题。


    
在魔尊雕像的后方，还有两排石制的雕像，这些雕像都是似人若兽的怪物，看起来格外的凶悍，甚至有的表情扭曲，看起来都是处在了极大的痛苦当中一般，而这些雕像的姿态虽然可以说是千奇百怪，但共同点都在于半跪着，头顶上全部都顶着了一只一只的巨大火盆，熊熊燃烧翻腾，气势十分壮观。


    
林封谨见了以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明白了这拜魔教的新总坛，竟是找到了一座内部存在了巨大空洞的山峰！然后将这山峰里面的孔洞加以改造，利用这条地下暗河来提供水源，同时进出的方式也是天衣无缝到了极处，若是没有人点破的话，决计是想不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奇思妙想并且真的变成了现实！


    
同时，拜魔教中人必然还会在这座山峰的周围装神弄鬼，造谣说有什么凶鬼猛兽之类的出没，避免这里的秘密无意被什么山民啊之类的识破，只要使用幻术，只伤人不杀人，控制好其中的度，那么自然就万事大吉。


    
此时看着林封谨有些吃惊的表情，阳法王徐朽终于找到了一丝成就感，淡淡地道：


    
“我圣教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


    
林封谨却是难得的没有反驳，因为他是一个能正视现实的人，拜魔教徒能在区区的两年内就弄出来了这么一个堪称是鬼斧神工的巨大工程，也确实是有吹嘘的本钱的，此时林封谨也是明白了雪狗从自己这边弄来的几百万两银子的利润究竟跑到了什么地方去，有着这么一处需要建设的宏伟巨大工程，林封谨觉得用吞金巨兽来说也是毫不为过，雪狗就算是从自己这里多赚的银子再多十倍，全部都消耗了在这总坛的建设上也是毫不稀奇的。


    
来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一尊魔尊的雕像，此时林封谨差不多都可以肯定，这拜魔教背后的人就是云雾山的魔尊了，不过他多半是以魂体的形式被困的，因此林封谨还是第一次看到了他的法相，其通体火红，头部生长着三只巨角，中间的那一只大，两边的小，一共有四只眼睛，生长着六条手臂，看起来颇有些类似于“三头六臂”的造型。


    
但最令人诡异的是，林封谨居然从这雕像当中，感受到了是一丝悲悯和慈悲的意味！这真的是令他有些瞠目结舌。


    
接下来林封谨又做了一件令阳法王徐朽瞪大了眼珠子的事情，他居然在这魔尊的雕像面前干干净净的拜了三下，礼数可以说是做得十分周全，徐朽本来以为林封谨会放不下自己的身段，不在嘴上直叱邪魔外道都不错了，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放得开。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在云雾山当中，已经是好好的领教了一番这位魔尊的强大实力，林封谨扪心自问，是肯定远远不及的，并且严格说起来，林封谨还弄死了他不少的手下，这世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林封谨连娲蛇神这样的大妖怪也可以与之合作，拜一拜这位云雾山魔尊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林封谨下拜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过来，他怀中的魔舍利居然自动飞了出来，悬停在了空中，因为魔舍利本身是被娲蛇神的鳞片包裹的，所以气息没有外泄，这样的事情却应该是云雾山魔尊自己做的。


    
林封谨一想便是恍然，因为魔舍利乃是寻州山中的上古魔王遗留下来的，估计其身份地位就比这位云雾山魔尊高了，何况魔舍利当中，还有业魔王迦空的气息和灵魂碎片呢？


    
这云雾山魔尊对自己的祭拜可以坦然受之，但是却受不起自己怀中魔舍利的祭拜！因此才有这么一出。

第010章 应运而生
    
林封谨祭拜完毕之后，又将魔舍利收入了怀中，跟随着阳法王徐朽来到了他们的总堂当中，分清楚了宾主坐下之后林封谨这时候才说明来意，首先是想要见一见火奴亚亚，不过林封谨也就只是这么问问而已。
    
因为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一旦闭了死关，那就是真的要斩断一切后路，否则的话，心中随时想着自己还有退路，没有死亡的威胁，那就根本激发不出来自身最根本的潜力，那还闭什么死关？可以说根本就毫无意义，让人去探视就更不可能了。
    
果然，阳法王徐朽直接就答复林封谨说这件事很难做到。
    
林封谨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便又说起来了最初的来意，便是想要借拜魔教培养出来的帝王之虫一观，因为这件事是林封谨答应了投靠自己的大给给林黎的，所以说自然是要去努力做到，否则的话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了？
    
一听林封谨这个条件，阳法王徐朽便开始沉吟了起来，他也看得出来，林封谨这一次乃是很认真的，所以不能不考虑拒绝林封谨的后果，隔了一会儿才道：
    
“兹事体大，我做不了主，要进去商议一下。”
    
林封谨做了个“请”的手势，隔了一会儿，便见到了阳法王徐朽与一个女人肩并肩的走了出来，这个女人没有戴面纱之类的东西，不过浑身上下都仿佛围绕着一层无形的气流，使其隔着人脸看都不是很真切，仿佛是有一层毛玻璃隔着似的。
    
“这个是阴法王吗？”此时本来就是男尊女卑，林封谨见到此女居然能和阳法王并肩而立，顿时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见到了林封谨以后，这阴法王便道：
    
“林公子，这帝王之虫十分难得，可以说是几百年一出的罕见奇物，不过，若是你肯答应一件事，这帝王之虫不仅仅可以借给你，更是可以转送给你。”
    
虽然不能看明白阴法王的容颜，但她的声音低沉而悦耳，令人心中都会生出来一股难言的好感，就仿佛是在人的耳边贴着轻声低语似的，听到了这个条件以后，林封谨反而皱起来了眉头，因为他知道，无事献殷勤，可以说是非奸即盗，将帝王之虫这样的恐怖玩意儿直接拿来送人的，不是傻子就是特别精明的人。
    
而拜魔教的这些人是傻子吗？显然不是！那么，他们提出来的条件必然就十分苛刻了。
    
听了阴法王的话以后，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皱眉道：
    
“想必你们要求的这件事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了，我先要问个清楚明白，听了你们的要求以后，我还能不能离开？”
    
阴法王道：
    
“林公子说笑了，你若是失踪的话，不说你自身的庞大势力，就是东林书院也是势必要掀起一番风浪来，再说，我等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圣舍利的面前随意的留人。”
    
听到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才谨慎的道：
    
“好，你说说看是什么事。”
    
阴法王此时却是闭上了嘴，看向了阳法王徐朽，徐朽淡淡地道：
    
“需要林公子你去西戎那边为我们取一件东西。”
    
林封谨皱眉道：
    
“西戎？取一样东西？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你们自己做不到，还要拿出帝王之虫这样昂贵的彩头来呢？说实话，我本来就信不过你们，这时候你们若是不把话讲个清楚明白，你们觉得我会答应吗？”
    
阴法王淡淡地道：
    
“可能林公子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是个应运而生的人物。”
    
林封谨皱眉道：
    
“什么意思？”
    
阴法王道：
    
“林公子你自己可以想一想，虽然你自身并不是我们的教徒，甚至我几乎这样说，你对各位魔尊，魔王大人在心中也绝不尊重——但是，你实际上就是魔族的应运之人，与我魔族之间有大机缘——不要急着反驳，等我问你几个问题吧？”
    
“这怎么可能！”林封谨冷笑道：“你问。”
    
阴法王淡淡地道：
    
“魔尊大人是你放出来的吧？”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是去取青梅嗅这件准神器好吗？”
    
阴法王接着道：
    
“既然魔舍利在你手中，上古的伽罗大人你也与之脱不了关系吧？伽罗大人被封印的地方在寻州，据魔尊大人说，历朝历代，都要对伽罗大人的封印加固，你不要说你又是巧合跑到那里去的？”
    
林封谨听了阴法王的话，仿佛是被当头狠敲了一棒似的，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间发觉似乎自己的辩解都很无力。
    
阳法王徐朽接着淡淡地道：
    
“从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那魔舍利里面有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力量，魔尊大人的力量虽然强悍，却绝对不是这种感觉的——就像是再强大的海洋也不可能对人烧伤是一个道理。本来我以为那是伽罗大人残留在魔舍利当中的力量，然而若不是魔尊大人点明，我还真不知道，在魔舍利当中隐藏着的，竟然是迦空王的力量！”
    
“当年迦空王陨落以后，魔族的力量还是极其雄厚的，至少也比现在整个人族的力量强大雄厚百倍！但是，哪怕是这样庞大的力量，也没能拯救出迦空王的半点威能出来，甚至导致陨落了几位大人！可是，在经过了这样漫长遥远岁月之后，倾整个魔族之力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却是被你做到了，在你的手中，迦空王的力量居然重见天日！你觉得这还是巧合吗？”
    
此时阳法王徐朽供奉祭拜的这位云雾山魔尊，在整个魔族当中的地位，就仿佛是人类史书上记载的鳌拜，常遇春之类的大将，能在历史上留名，并且有一定的特点。
    
而寻州被历朝历代都加以重重封印的伽罗魔，在整个魔族当中的地位，就仿佛是人类史书上记载的吕布，李元霸，项羽这种天生猛人，能够被称为绝世猛将那种。
    
只不过，业魔王迦空的地位则是比前两者还要高得多，他在整个魔族的记载当中，是罕见的能在自己的名号前面冠以魔王称呼的人，就仿佛是人类史书上记载的蚩尤啊，刑天这种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拜魔教此时才对林封谨这么客气，否则的话，这些家伙也不是什么特别好说话的，何况林封谨手上也沾了不少拜魔教徒的鲜血呢！说得直白一点，林封谨想要他们的帝王之虫，那真的只能用“与虎谋皮”四个字来形容了。
    
此时面对阳法王徐朽的冷笑与质问，林封谨此时也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翻了翻白眼道：
    
“你们似乎扯得太远了吧？这和你们要请我去西边取东西有什么关系？”
    
阴法王轻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们要你去取什么东西。”
    
林封谨抬起眼睛看了阴法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貌似很漠不关心的剔了剔自己的指甲道：
    
“我可没有答应你们哦。”
    
阴法王笑了笑道：
    
“我听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是在于背叛的价码不够。我想，这句话同样也是能应用在我们的交谈当中吧。”
    
林封谨忽然抬起头来，微笑道：
    
“那就是说，你们要加码了？”
    
阴法王道：
    
“没错，我们也听雪狗说了，似乎林公子对我们也是有所误会，所以先表达出来一些诚意也是应该的。”
    
林封谨道：
    
“什么诚意？怎么表达？”
    
阴法王道：
    
“林公子，你的一切都逃不过魔尊的眼睛的，所以，你是妖命者这件事，我们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一眼阴法王，认真地道：
    
“如果你们觉得这是个可以用来要挟我的把柄，那么就大错特错了。到了我此时的位置上，无论是谁想要动我，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东林书院需要我在吕羽面前的身份地位，而我是和吕羽共过患难生死的，同时，吴作城隐然已经控制了附近的千里之地，虽然那里是普通人眼里的苦寒之地，穷乡僻壤，但海运一通，那里就是聚宝盆……所以，你们就算是将这种事情拿出去到处说，就算是有切实的证据，也不可能扳倒我的，相反，还会将我逼得一定要与你们成为敌人！相信我，和我为敌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阴法王轻笑道：
    
“没有人要与你为敌，林公子，你在东夏扳倒王猛已经展现了你的能耐，我们也是无意要与你对立，之所以要提起妖命者这件事，那是因为我们所说的诚意便是和你的妖命者的身份有关。”
    
林封谨眼皮一抬：
    
“哦，你们的消息还真灵通呢，东夏国师王猛不是我扳倒的，不过，他的倒台确实是和我有一定的关系——你们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阴法王道：
    
“本教教徒都是誓死效忠魔尊的，忠诚度毋庸置疑，林公子你也应该知道，我拜魔教从成立以来，上至法王，下到普通的教徒，以身殉教的比比皆是，却没有一个背叛了本教了的，所以，本教也是能够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从北齐到西戎的路上，一共会经过四位妖命者所藏匿的地方，这四位妖命者，便是我们拿出来的诚意！”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顿时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
    
“你们的意思是？”
    
阴法王道：
    
“只要林公子答应了帮本教的这个忙，那么去西戎的路上，在我们的运筹帷幄下，就能顺便轻松杀了这四个人，算是我们预支给你的好处，同时，你的实力越强，帮忙的成功率就越高，这也是双赢的事情。”
    
这一瞬间，林封谨也是心动了，拜魔教各种诡异的秘术层出不穷，并且教徒都是被洗脑了的，悍不畏死，他们若是能帮忙的话，杀这四名妖命者也是格外的轻松。不过林封谨也是知道，拜魔教拿出来的筹码越多，就说明他们要自己做的事情就越是凶险，所以他还是很谨慎的道：
    
“你们还是先说说要我做什么事情吧。”
    
阳法王徐朽道：
    
“我们的诚意相信林公子你也是看了出来吧，所以，就算是林公子你不答应，你也要在魔尊面前发誓，不能将我们的消息外泄出去。”
    
林封谨很痛快的道：
    
“好。”
    
阳法王徐朽默然了一会儿道：
    
“本教大概在半年前得到了消息，中原龙脉出现了松动，当时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后来才知道，那群来自东海的盗匪并非是什么区区的海岛，而是被海外的邪神控制的诸国联军，这样的话，中原龙脉出现了松动也绝对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林公子你大概也是知道的，中原龙脉虽然此时貌似分成了五脉，但实际上还是一体的，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南方的龙脉波动，实际上就要导致了其余地方的龙脉龙气要输送向南方去，这样一来的话，其余地方的龙脉也就空虚了！因此，本来在西北方的一处被龙脉镇压的遗迹封印，便出现了缺口，从中泄露出来了一丝气息！”
    
听到了徐朽这么说，林封谨顿时明白了过来，看起来东海联军的污秽龙脉战术乃是在他们控制的区域当中全面展开的，在东夏那边的高调行事虽然被自己给破坏了，但是在南方搞不好却是成功了！因为对于控制了南郑的妖神来说，它也本来是妖族的，对维系支持着人族气运的龙脉气运有什么好感？所以肯定就袖手旁观！
    
这样的话，阳法王徐朽所说的事情毫无疑问可信度很高。
    
此时便听到了阳法王徐朽接着道：
    
“那一处遗迹封印绝非等闲，甚至都不是你们人类布设下来的封印！而是当年妖族取代魔族成为了人间界的主人以后布置下来的，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的岁月，里面镇压的就是魔族当中的大量的珍贵东西，这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就连魔尊大人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却是可以肯定一件事，当中有一件强大无比的魔器，便是当年迦空王随身携带的法器，羯磨钟！”
    
林封谨听了阳法王徐朽的话以后，便是恍然道：
    
“你们的目的，难道是要我进入到里面去取这口钟？”
    
阳法王徐朽看了阴法王一眼，然后才道：
    
“你以为呢？”
    
林封谨想也没想，很干脆就道：
    
“不可能，这件事没得谈，你开出来再高的价码也是没有用的。我活得好好的，还没有要去送死的打算。那是什么地方？妖族镇压魔族的上古遗迹，我们对妖族的一切行为都是完全茫然的，妖族施展的机关，秘术，法印……到了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完全的失传了，我跑进去做什么，送死也不带这样的，搞不好连魂魄都要被困在里面！”
    
阴法王一笑道：
    
“林公子说笑了，我们当然不会出这样的难题给您，那一处遗迹当中，也绝对不是人类能进去的？”
    
林封谨皱眉道：
    
“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阴法王道：
    
“龙脉出现了破绽之后，自然这封印也是出现了一丝缝隙，因此便是从其中诡异的游离出来了一丝残魂，这一丝残魂十分暴戾凶残，我们派去的人可以说是一照面就死，根本就没有任何沟通的可能！但是，林公子你身上的魔舍利，却是与之颇有渊源！”
    
林封谨皱眉道：
    
“有什么渊源？”
    
阳法王徐朽道：
    
“这残魂杀人的时候，被杀的人浑身上下精血都被彻底吸吮一空，可以说是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可是我们见到的尸体上面，无一例外都是面带笑容，同时被吸吮精血的部位很诡异，乃是在人的尾椎上！杀人之后能出现如此两大异状的，魔族的历史上也是十分罕见，再结合到其被妖族如此重视封印数万载的经历，可见其一定是魔族当中的重要人物，因此几乎可以确定这缕残魂的身份，便应当是伽罗大人的双生兄弟，破赤罗大人！！”
    
“因此，林公子你前去以后，只要取出魔舍利，释放出其中的气息，这一缕破赤罗大人的残魂也一定会感觉到亲切，就算是我们算错了，其中却还有迦空王的气息，魔族当中，首重的就是位阶的森然，所以要震慑住这一缕残魂都不成问题！”
    
林封谨皱眉道：
    
“就这么震慑住有什么用？”
    
阴法王道：
    
“魔尊大人此时正在炼制一门强横的魔器，只要林公子你将这一缕残魂定住数个呼吸的时间，剩余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怎么样，这个条件还过得去吧？”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要带我的人去。”
    
阴法王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
    
林封谨接着道：
    
“在办事之前，我要杀了你们所说的那四个妖命者！”
    
阴法王道：
    
“没问题。”
    
林封谨默然了会儿，然后道：
    
“我要知道你们的后续手段！即是我将那一缕魔魂定住以后施展出来的后续手段！你们此时摆明都是束手无策，怎么可能被我定住几个呼吸以后忽然就有办法了呢？我怀疑你们有可能是要让我和这魔舍利一起来作为祭品献祭！”
    
阴法王和阳法王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知道林封谨十分难缠，可没想到竟是会难缠到这样的地步，只是林封谨所说的话也是句句属实，全部都是戳在了点子上面，眼见得林封谨乃是个心机十分深沉的人物，若是不能释其疑惑的话，肯定是不能答应的了。
    
因此，徐朽只能叹了口气，朝着后堂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捧着一个盒子，那个盒子看起来十分简陋，甚至令人觉得是顽童涂鸦一样的作品，然而看徐朽珍重的样子，几乎像是捧着自己的三魂七魄甚至是心脏一般。
    
不过一靠近之后，林封谨就见到了那盒子的不凡之处，因为那盒子的表面，居然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个个小字！每一个字都十分扭曲，仿佛是受到了酷刑，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的哀号人脸。
    
并且随着那盒子的靠近，林封谨竟是觉得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这压力并不是作用于身体，而是在狠狠的压迫自己的灵魂，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徐朽正色道：
    
“这盒子当中，有着一件强大的魔器，叫做首沙钉，能作用于敌人的灵魂，一旦钉住，便若泰山压顶，无法挣扎！只是，此时依照我们教中的能力，也只能勉强掌握住首沙钉的用法而已，因此就需要获得你的帮忙，让那一缕疯狂的残魂定住几个呼吸的时间，方便首沙钉能命中目标。”
    
阴法王接着道：
    
“首沙钉控制住了破赤罗大人的这一缕残魂之后，我们接下来便是会使用魔尊大人正在炼制的写魂息香，这是能滋润调养魔魂的秘宝，破赤罗大人的这一缕残魂在写魂息香的作用下，就能够稳定下来，成功夺舍！”
    
在他们述说的时候，林封谨便是仔细的分析着，看他们的话中有没有破绽，不过看起来一切都是合情合理，找不出来任何的毛病。
    
这时候阴法王接着道：
    
“有一件事也必须要林公子知道，这写魂息香虽然强大无比，效用神奇异常，却只有强大的灵魂才能承受得住其中的元力，说得直白一点，就算是你我死了，吸了这写魂息香的唯一下场也是当场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所以也就仅仅是对破赤罗大人的这一缕残魂有用而已。”

第011章 写魂息香
    
林封谨似笑非笑的看了阴法王一眼道：
    
“法王大人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会图谋这宝物？”
    
林封谨嘴巴上说得十分大气，其实他在听到了这写魂息香的神奇效果以后，确确实实是起了一些直接抢过来自家用的念头的，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强大宝物啊！不过阴法王也真的是洞彻人心，便先将这写魂息香的奥秘说了出来，封住了林封谨的异心。
    
此时阳法王徐朽便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林公子你是答应了这件事了？”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基本上算是答应了你们，不过，我可是丑话先说在前面，你们拜魔教的名声可不大好听，只要我发觉了任何有与你们说的不对的地方，那么这件事便作废掉，还有，魔尊大人炼制出来了那写魂息香之后，我要看一看。有道是眼见为实，有的东西还是过目一下比较好。”
    
阳法王和阴法王对望了一眼，便点头道：
    
“一言为定！”
    
※※※
    
十天以后，已经是在年关附近了，天上大雪纷飞，人人都急着在路上加速前进，想要早些赶回家去。
    
林家此时的大堂当中却是温暖如春，周围的几条地龙正在不停的散发着热量，大堂当中不带一丝的烟火气息，他正在家中面见各大产业的管事，应该奖赏的就奖赏，应该惩罚的就惩罚，刚刚将事情处理完毕了之后，便忽然见到了居然从外面飞进来了一只蜜蜂，悬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此时数九寒天，大雪封门，外面不要说是蜜蜂了，就是比蜜蜂生命力顽强得多的苍蝇也早就销声匿迹，林封谨眼神微缩，当下不动声色，一拂袖已经是将这只蜜蜂给笼进了袖子当中。正好这时候谈完了事情，便让下人送酒菜去旁边的雅苑，让自己店中的这些掌柜前去聚餐，自己去陪了几杯酒以后便说是不胜酒力，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当中。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林封谨便是将这只蜜蜂给放了出来，只见它落到了桌面上开始爬行，居然爬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一个清晰的字迹，连起来读便是：
    
“子时，青龙大街十一号。”
    
爬完了以后，这只蜜蜂便是重新飞入到了林封谨的袖子里面去，这样的手段，不消说自然是拜魔教教徒做的事情了。
    
此时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林封谨刚刚饮了几杯酒之后，正有些微醺，便让下人打水来洗漱干净，接着倒在床上睡了过去，然后在子时前半个时辰的时候醒了转来，叫厨下煮了一碗肉丝面，淅沥呼噜的吃完之后，精神已经是养足，便说自己要静修，吩咐下人不许靠近自己的院落，然后直接跳墙施展孑孓身法跃了出去。
    
因为这青龙大街乃是在邺都当中，并且还是属于比较核心的区域，因此可以说是戒备森严，林封谨料定了拜魔教的人也不会在这样的时间点和这样的地方对自己的动手，所以干脆便是单独赴约。
    
这时候满天都是纷纷扬扬的雪花，林封谨并没有上街，而是穿着一身白衣服在屋顶上利用孑孓身法肆意奔驰，在屋顶上留下来的脚印都很快被大雪所掩盖，而奔出了五六里地以后，体内的血脉流动了起来，头上的汗水都是冒出了腾腾的热气。
    
等他来到了青龙大街十一号之后，心中顿时一凛，这里的门口看起来就是个官宦之家，门口还有一对石头狮子，大门上面悬挂着的匾额上赫然写着“任府”两个大字。林封谨鼻子微微抽动，已经是在清冷的空气里面嗅到了一缕血腥的气息，他心中一动，手腕一翻朝着自己的脸上盖去，已经是重新变回了东夏王女身边的那一位大红人封公公。
    
林封谨此时便是去老老实实的敲门，隔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乃是个看起来颤颤巍巍的老头子，嘶哑着声音道：
    
“贵客这一次是来找谁的？”
    
林封谨并不说话，将袖子一展，便是让那只蜜蜂飞了出来，这开门的老头子默默的站在了原地，然后就见到了这只蜜蜂飞进到了他的鼻孔里面，迅速的爬了进去，消失不见。
    
接着这老头子就做了个“请”的姿势，将林封谨给让了进去。
    
林封谨默不作声的走了进去以后，发觉这府邸里面出奇的诡异安静，直若鬼宅一般，毫无生气，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随时准备做出反应，然后进入到了正堂当中，顿时就发现有四只儿臂大小的白色蜡烛阴森森的矗立在了正堂的四角，正堂当中还有一桌丰盛的酒宴，虽然已经是酒冷菜残，依然可以看得出来这酒宴格外的丰盛。
    
在桌子的前方，有一个男子躺在了地上，不停的抽搐着，血腥的味道从他的身上传来，他的四肢已经都被剁掉了，双眼被刺瞎，舌头被割掉，不过这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都被血水湿透，却是依稀可以辨认出来乃是北齐的官服！！
    
林封谨安静的站在了原地，并不说话，不过浑身上下已经是做好了戒备，随时蓄势待发，手指上更是扣着魔傀儡的核心，只要轻轻一弹，便能唤出两头来。并且数九寒天，大雪纷飞，更相当于是水娥的主场，因此这情形虽然十分诡秘，林封谨也是可以坦然面对。
    
“林公子果然是个信人。”随着这句话的响起，从后方绕出来了一个人，浑身上下仿佛有烟雾缭绕一般，若黑纱，若迷雾，完全看不清楚其身形面容，不过听声音当是个女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阴法王。
    
听了她的话，林封谨淡淡地道：
    
“信人不敢当，不知道阴法王有召到底是什么事？”
    
“有召这两个字怎么敢当？”阴法王轻笑道。“魔尊大人已经炼好了写魂息香，元气大伤，已经进入了沉眠状态，林公子你不是说要看一看圣香吗？这就带来了。”
    
林封谨目光一闪，然后看着地下的人道：
    
“这是怎么回事呢？”
    
阴法王轻笑道：
    
“这当然就是我们送给林公子你的年礼了！”
    
“年……礼？你们喜欢拿人来做年礼？？”林封谨愣了愣，立即便是回过了神来道：“他是妖命者？”
    
阴法王道：
    
“这个是当然的了。”
    
林封谨皱眉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将他抓起来就罢了，何必要斩掉四肢和舌头，这样的折辱人呢？”
    
阴法王道：
    
“若是不这样做的话，他一旦感应到了你的身份，那么多半是宁可立即自尽也不愿意死在你的手中，一旦自杀成功，他的魂魄能保持完整，你能拿到的潜在好处就少了，妖命气运虽然也能被吸走，然而吸收同化的程度会被削弱，而这个人之前的记忆就很难获得完整的部分，并且烈之血气的量也会减少许多。”
    
“竟然有这样的事？”林封谨顿时皱眉道：“你怎么对妖命者的事情这么清楚？”
    
阴法王道：
    
“我当然不知道这么多的秘辛，乃是魔尊大人在沉睡之前所说的，他还说，所谓的妖命者，只是妖族的王八羔子在模仿魔族之前创造的魔命者而已，只是徒得其形罢了——这位任主事也快撑不住了，你动手吧。”
    
林封谨此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说这个妖命者姓任？官至主事？”
    
阴法王道：
    
“没错。”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他是工部的？”
    
阴法王也是目光一闪道：
    
“怎么，林公子认识他？”
    
林封谨淡淡地道：
    
“应该是认识，不过他不认识我，此人本来应该是我的下一个目标的。”
    
事实上，这位任主事正是在沐恩提供给林封谨的那张名单上榜上有名，没想到此人居然被拜魔教徒盯上了，阴法王轻笑一声，却不接话，林封谨何等机变的人，如何听不出来阴法王那一声轻笑当中的敷衍，便淡淡地道：
    
“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信的，但若是你能让人将斩掉的任主事的那两条腿拿过来，我便是可以证明给你看。”
    
“哦？”阴法王也是来了兴致，立即道：“没听到林公子的话吗？还不快去？”
    
立即就后面传来了声音：
    
“谨遵法王的意思。”
    
这时候，林封谨来到了地上已经完全不似人型的任主事的旁边，一脚跺在了他的胸口，这一脚踩上去之后，林封谨居然觉得从这任主事的胸口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量，令他都踉跄倒退了两三步，这一下顿时令林封谨都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奄奄一息，双眼被刺瞎，舌头被割掉，耳朵被刺聋，双腿双手都被砍掉！这么一个废人，居然还能硬承自己一脚，将自己震开，倘若他完好的时候那会是什么情况？林封谨觉得自己估计恐怕都是胜少败多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忍不住都询问阴法王道：
    
“任主事这么强悍，你们要拿下他，一定伤亡惨重吧？”
    
阴法王笑了笑道：
    
“也不怎么费事，直接将他的老婆儿女还有爹妈抓了来，威胁他自己砍掉自己的手脚，这人最初的时候当然不肯砍，我们便从他的儿子女儿的左手开始砍起，砍到了他的老婆的时候，便直接就范了。”
    
林封谨眼睛微微眯缝，何尝听不出来这话语里面隐含了巨大的威胁，便皮笑肉不笑的道：
    
“倘若是我遇到了这种情况，你们一威胁我的话，我立即转身就走，家人有任何事情，十倍返还回来就是了。这其实是很明显的事情，照着你们的话做，那么不仅仅要赔上家人，还要搭上自己。若是自己转身就走，你们反而投鼠忌器，不敢做得太过，并且就算是撕破脸来动了狠手，好歹我还能保留下有用之身来复仇。”
    
“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寻求与林公子你合作，不会用这样的笨法子来对付你的。”阴法王一笑道。
    
说话间林封谨此时已经拿出来了“世界的尽头”，一棒就敲在了这位任主事的脑袋上面，这任主事的炼体功法再怎么厉害，也是决计不可能与林封谨的这一把准神器抗衡，顿时便是惨死当场，不过对他来说，这一击可以说是解脱一般，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任主事一死，头上的妖命气运便是宣泄而出，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柱也是化为了独目巨蛇，扑上去疯狂吞噬，林封谨只觉得自己的妖命气运增长速度极是迅速，等到吞噬完毕之后，竟已经是飞涨到了接近一百五十单位，随着他最基础的妖命气运增长，各种特殊的能力也是获得了相应的增幅，比如说肝神刀，肺神炮，心神傀等等秘术，无论是攻击的距离还是强度都有明显的提升。
    
因为近期来林封谨连续杀了闾丘睿慈，沐恩这两名妖命者，而他们一是自杀，一是摔死，所以林封谨吸收其妖命气运的感觉记忆犹新，与现在自己获得的感觉一对比，果然阴法王先前所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亲手杀死妖命者获得的好处确实是要多得多，不说别的，成功吸收到了妖命气运的数量就至少要多足足三成。
    
这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是将任主事斩掉的双腿拿了过来，林封谨便将其鞋袜脱下，果然见到了其左脚上有六根脚趾，便指着这多出来的一根脚趾对着阴法王道：
    
“你看这是什么？”
    
阴法王道：
    
“似乎这人多长了一根脚趾呢？不过这种事情也并不是太稀奇，我还见过多长两根手指的人呢？”
    
林封谨笑了笑，逐根脚趾摸了过去，然后一用力，将那一根假的脚趾给拔了下来：
    
“你有没有见过特别在自己的脚上额外弄一根假脚趾的人呢？”
    
阴法王脸色顿时变了，林封谨却是在那一根假脚趾里面翻动，接着找到了一颗珠子，看起来暗淡无光，不过旁边忽然有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有些吃惊地道：
    
“这是妖珠啊！由妖怪的内丹凝结炼制出来的，这么大的妖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珠用来炼体的话，那乃是最好不过了。”
    
林封谨却是记得这声音，一笑道：
    
“原来是南魔使也在——这位任主事，乃是一个十分神秘的组织中人，这个组织中人包罗万象，甚至很可能你身边最信任的人，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唯一的辨认方法就是，他们的组织成员脚趾是六根！其中有一根乃是中空的假趾，这假趾里面往往都藏着十分重要的东西！”
    
阴法王听了以后，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但是，林封谨却是知道，这信息不可能不引起她的重视。
    
很显然，一山难容二虎，此时拜魔教教徒盘踞在邺都，很显然已经有将此地视为自己地盘的意思，他们若是知道暗中还有一个神秘的六趾组织也在这里扎根，肯定是会去好好的挖掘一番这个神秘组织的底细的。
    
这就好像是陈浩南占了铜锣湾，东星的乌鸦跑到那里去的话，那么肯定双方是不可能和平共处，必然要打生打死是一个道理了。
    
林封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将六趾组织的信息告诉阴法王？毫无疑问是要借刀杀人，祸水东引，林封谨可是没少杀六趾组织当中的人，并且杀的还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都是组织当中的中坚分子，很显然，六趾组织多半是要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因此，林封谨此时也是急需要人来盯上六趾组织，分担自己身上的压力，不过这也是林封谨摆明出来的施展出来的阳谋，有道是卧榻之旁，岂容人酣睡？不由得拜魔教中人不上钩，甚至还要捏着鼻子欠林封谨一个人情呢。
    
杀掉了这位任主事以后，林封谨调息了一会儿，适应了自己体内的妖命之力的变化，然后便见到了阴法王一击掌，便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连响，紧接着便是见到了四名赤裸着上身的力士脚步沉重的走了进来。
    
这四名力士都是身材十分魁梧，肌肉虬结之人，走进来的时候却是抬着一顶轿子，不过仔细一看，这“轿子”却是一个平顶的花台，而台子的顶部上则是能见到仿佛有一根树枝模样的东西插着。
    
林封谨见到这四名力士在这数九寒天当中赤裸上身，居然都是满头大汗，喘息的声音可以说是清晰可闻，压在肩头的轿杠都是深深的压到了肌肉里面去，看起来仿佛抬的不是一个又薄又平的花台，而仿佛是千斤巨石！
    
“这就是写魂息香？”林封谨看着花台上面插着的那一根黑糊糊的“树枝”道。
    
阴法王淡淡地道：
    
“你说的这是盘蜒的枝骨，盘蜒乃是生活在了地狱界当中的生物，十分罕见，为了弄到这一根骨头，死了足足上百人。”
    
林封谨奇道：
    
“那你说的写魂息香在什么地方呢？”
    
阴法王道：
    
“你看不到吗，正缠在了枝骨上呢。”
    
林封谨一怔，仔细看去，便发现了那枝骨上居然缠绕了一圈淡淡的灰线，林封谨之前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枝骨上面的瘢痕呢，没想到居然就是那传说当中的写魂息香！
    
阴法王道：
    
“写魂息香浓缩了大量的阴冥气息，所以说貌似只有一丝一线，却是重达千斤！并且其也算是有生命的活物，要时时都盘踞在了枝骨上，吸收里面的焦热气息才不会枯萎，虽然林公子你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东林书院当中更是号称藏书亿万，但也一定找寻不到写魂息香的记载。”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你们什么时候出发通知我吧。”
    
阴法王道：
    
“如果林公子这边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就明日出发吧。”
    
林封谨愕然道：
    
“这么急？”
    
阴法王道：
    
“因为下一个目标的情况相当的特殊，假如可以的话，我们要在大年夜的时候赶到门强县城，因为根据我们的情报，居住在门强县城的那一名妖命者十分擅长隐匿踪迹，警惕性更是奇高，若不在大年夜趁着他回家看一眼的时候抓住他的话，那么其余的时候要想抓到这个人就难上加难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当然没有问题。”
    
说完这句话，林封谨便一跃跳上了旁边的屋脊，忽然回头道：
    
“怎么我觉得，你们对于捕杀妖命者这件事情比我自己都上心呢？？”
    
阴法王微笑道：
    
“那是因为林公子你的实力越强，接下来要请你做的事情的成功率就越大啊！”
    
这个说法林封谨当然找不出来什么破绽，但是他却知道，拜魔教这帮人是绝对不可以信任的，无论如何，自己也是要严加防范，多个心眼也好，因此这一次外出，林封谨决定将自己的所有得力手下一齐带去，要将一切可能都计算进去，防患于未然。

第012章 山洞惊变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是元宵节了，北方则是赏冰灯玩冰雕的上好时节，而南方则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温柔旖旎风光。若是在往年的话，林封谨此时要么是在家里面翘着腿喝着小酒，享受着佣人的时候，要么就是呼朋邀友，在东林书院当中点评灯谜，挥斥方遒。
    
只是这一年，林封谨的元宵节却是要注定难忘的，因为他此时正在西戎凌冽若刀的寒风和大雪当中，艰难的跋涉赶路。
    
林封谨从年前开始出发，到了这里已经是过了二十一天，在这二十一天当中，他跋涉接近两千里地，辗转了五个地方，而这一年的天气却是格外的寒冷，就连脸上和手上，也是被干燥和寒冷逼出来了一道一道的血口子，一动嘴可以说就是钻心的疼。
    
不过，林封谨的收获也是巨大的，这些日子里面，他一共杀了足足五名妖命者，并且这些人的身边早就被拜魔教徒渗了沙子进去，杀他们的时候都是一交手便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其实力已经随之疯狂增长，妖命之力已经迅速的突破了一百五十点大关。
    
不过，这样在短时间内密集的屠戮妖命者也是带来很多的副作用，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林封谨在吸收妖命之力的同时，也是会获得他们的一部分记忆，获得一个人的记忆片段倒也罢了，林封谨也是能够适应的。
    
但是，同时一下子获得五六个人的记忆片段，那就实在是有些吃撑的感觉了。事实上若是普通人的话，只是获得另外一个人的部分记忆都会带来很多的负面作用，最直观的来说，那就叫做精神分裂。
    
林封谨此时的情况，那简直就仿佛是和自己的精神直接分裂出来了五六个额外人格一样，格外的痛苦，每天能睡着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眼中全是血丝，非但如此，妖命之力的吸收上也是出现了一些问题，林封谨现在就处于类似于吃撑了不消化的状态，若是按照正常情况下来说，他此时的妖命之力至少也是应该在一百八十点以上。
    
好在那些没能被消化的妖命之力也没有浪费掉，林封谨识海当中储存的那一枚从龙晶当中获得的“海底轮”也并没有被消耗殆尽，还有一小半包括了部分的铸造脉轮法则在里面，林封谨自身的感悟不到，很难将之消化。
    
此时那残余下来的部分“海底轮”则是将林封谨消化不了的妖命之力给吸收了过去，重新恢复了之前海底轮的形状，在林封谨的识海里面徐徐的旋转着，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这时候林封谨等人为什么要连夜赶路呢，则是因为林封谨要利用拜魔教这帮免费劳力的关系，所以不仅仅是袭击了拜魔教名单上的几名妖命者，更是“顺路”按照沐恩给出来的桦皮纸上的名单，又去袭击了一名六趾组织当中的妖命者。
    
只是这一次的袭击却是属于林封谨临时做出的决定，属于是额外的计划，好在阴法王对六趾组织这件事也是半信半疑，此时难得有个活口问一问也是好的，因此便默许了这件事。而拜魔教的人也是没有事先做好准备便是仓促上阵，这样一来的话，便出现了很多不在计划当中的事情。
    
这其中，最严重的意外，便是未能调查清楚这名妖命者的真正身份，原来他竟然是一个私生子！偏偏其老爹还是当地的头人，为方圆千里之内势力首屈一指的大人物！！
    
众所周知的是，西戎的政体和其余四国不一样，国君说白了，也仅仅是个实力最为强大的头人而已，只掌握自己领地当中的各种大权，其余的头人在名义上服从国君，其实在当地就仿佛是土皇帝一般，可以说是权利极大。
    
因此这位巴马图头人心痛私生子的死，不惜一切代价派遣出来了自己的所有力量来追杀林封谨他们，林封谨这一次虽然是和拜魔教联合，实力惊人，也不可能和头人的私军这种可以在战场上进行国战的正规军队抗衡，因此只有逃走。
    
这样的连夜跋涉逃走虽然十分辛苦，不过林封谨还未觉得有多难受，此时林封谨每天都是将自己折腾得十分疲惫，然后再咕嘟咕嘟的喝醉了才能睡着，他此时最怕的就是自己安静下来或者说睡眠之前，脑袋里面简直就仿佛有四五个人在不停的吵架一样，几乎是要将人折腾得都要崩溃了。
    
好在此时林封谨的妖命之力的心法也是显现了出来，妊五神，娠六妖，七冲门后面的心法，便是叫做铸脉轮。这心法当中，就有专门用来收敛心神，镇压幻觉的效果，不过林封谨这一次修炼的势头实在是来得太猛，几乎都要步入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状态，所以就算是日日修炼，也是非得要一段时间才能显现出来相关的效果。
    
这时候前方有一盏“气死风灯”被举了起来，然后呈圆形那样的挥动着，是前方发来了信号，很快的，就有人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道：
    
“追兵已经被我们甩掉了，各位，前面发现了一个山洞，可以在那里休憩一番。”
    
林封谨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前行，跟随着前方的足迹便是进入到了一处山洞当中。
    
山洞当中颇为宽大，里面已经是生了一堆熊熊的篝火，火上面架着一口大锅，水还没有沸腾起来，看得出来里面煮着新鲜的骨架，片刻之后就能喝到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了。这样简陋的食物，在风雪当中却是丝毫都不逊色山珍海味，想到了这里，哪怕是林封谨的喉结也是上下抽动了一下。
    
这山洞里面的腥骚血腥气息可以说是颇有些浓郁，应该熊窝或者虎窝，不过对于林封谨他们这群人来说，无论是什么猛兽的窝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窝主人炖出来的肉口感怎么样。
    
林封谨也并没有去挤火堆旁边的位置，而是靠着旁边的石壁坐了下来，他此时的老毛病又犯了，拿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壁，算是能稍微平息下来自己脑海里面的翻江倒海。这时候林黎也是靠了上来，拿指尖点在了林封谨的太阳穴上，然后从林黎的衣袖里面爬出来了一条紫黑色的水蛭，这条水蛭的体表居然都还有一环一环黑白色的花纹，一看就是十分醒目。
    
这条水蛭贴在了林封谨的太阳穴上开始贪婪的吸血，很快的身体就鼓胀了起来，林封谨这时候却是发出来了一声惬意的叹息声，看起来松快了不少，不过，隔了一会儿这水蛭就打了个滚儿，从林封谨的太阳穴上滑落下去，僵死在地。
    
林黎惋惜的叹了口气道：
    
“还是太冷了啊，若是没有这么冷的话，我炼制的这蛇纹蛭至少也能活半年，虽然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但公子你一定是可以舒服得多的。”
    
这蛇纹蛭在吸血的同时，会向着被吸血的人体内呕吐出自己的唾液，这唾液的用处本来是拿来稀释血液的凝血因子，好让伤口的血不凝结方便水蛭继续吸，而林黎炼制出来的这蛇纹水蛭，却是会在呕吐出来的唾液里面混合入一些对人有益的药物出来。
    
林封谨被蛇纹水蛭吸血的感受非但不痛，更是仿佛觉得一条清澈冰凉的小溪正在源源不断的流淌入自己的脑袋里面，将他头脑里面的混乱，燥热，胀痛感觉大幅度的减轻。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洞穴当中的火苗越发的旺盛了，锅里面的水也是咕嘟咕嘟的沸腾了起来，旁边已经有人拿着用雪搓洗干净的肉块倒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散发出来了一阵一阵诱人的香气。
    
林封谨拿过了旁边的酒袋子，仰头喝了半口，感觉着清澈冰凉的烈酒滑过舌面，然后涌出来的火热，有些如释重负的道：
    
“今天晚上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对了野猪，西戎这边冬天都这么冷吗？怎么我听你说似乎很温暖的样子呢？”
    
野猪这时候长途跋涉得饿了，实在等不得热汤，正在啃着冻得发硬若石头一样的面饼子，含含糊糊的道：
    
“不知道，今年居然会下这么大的雪，说真的在我的记忆里面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不过我们来的这里是东北地带，我都没来过这边几次，若是往西面走的话，情况就要好得多了。”
    
林封谨“哦”了一声，点点头道：
    
“知道了，你的酒喝完了么？我这里还有半袋子，你要省着点哦，我这里喝完了就没有了。”
    
野猪听了立即大喜道：
    
“谢主人。”
    
林封谨和野猪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已经有人给林封谨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肉汤来，里面还有颤巍巍的大块兽肉，里面估计还加了香料，可以说是香气扑鼻，这也是林封谨这种首脑人物才有的待遇。
    
林封谨却也不急着喝，从怀中掏出来了几个红艳艳的干辣椒，来到了火堆旁边将这干辣椒烤黄烤焦，然后用手将之搓成了细碎的碎屑，撒在了汤里面以后这才开动，不过端起碗以后林封谨呷了半口，端着碗的那只手忽然僵了僵，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汤重新吐了回去。
    
这时候，拜魔教徒又开始分发第二轮汤，野猪和林黎都有份，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已经传音了过去：
    
“别喝，汤里面似乎有古怪。”
    
野猪听了一惊：
    
“汤里面有毒？”
    
林封谨微微摇头：
    
“不像是，不过却有一种很奇特的味道，这味道非常的淡，我都需要仔细品尝回味才感觉得到。”
    
林黎虽然貌似只精通虫术，其实在毒药方面的造诣也是很高的，他不动声色的将碗放到了嘴边喝了半口，然后悄然吐到了袖子里面，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检验的，隔了一会儿便道：
    
“有些像是坨坨花粉末的味道，奇怪了，这东西并没有什么毒啊。”
    
林封谨沉吟道：
    
“这坨坨花产地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开花？”
    
林黎道：
    
“我只在南边儿见到过，不知道北方这边有没有这花的品种，不过这花都是每年夏天最热的时候开。”
    
林封谨淡淡地道：
    
“既然冬天下雪的时候不会开，就可以基本排除是被煮进锅里面的野兽误食的了，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心里面做好提防，先与拜魔教这帮人虚与委蛇再说，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已经是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将准备好的应急干粮拿了出来分发，让自己的手下先吃饱了再说，同时让他们偷偷的将碗里面的肉汤之类的倒掉。接下来林封谨虽然神经紧绷，可是却一直都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两三天都没有睡好了，难得今日林黎炼制出来了一条蛇纹蛭能让他消停十来个时辰，所以也是忍耐不住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困意，最后终于是倒在了旁边的兽皮褥子上面，沉睡了过去。
    
林封谨这一睡也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忽然感觉到了有人在推自己，林封谨好几天没睡好，这时候正是睡意正浓的时候，正要不耐烦的说话，猛然被人捂住了嘴巴，他心中一惊，顿时清醒了过来，这时候才发觉周围居然都是大喊大叫的声音，四下里一片漆黑，火堆的明火也是熄灭了，不过深红的余烬却是被踢得到处都是，而那些喊叫的声音当中带着惊恐，惶然的感觉，估计至少也是几十个人都在乱成一团！！
    
感觉到了林封谨停止了挣扎，林黎此时才以极小的声音在林封谨的耳朵旁边道：
    
“公子，似乎出事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发觉自己已经被拉到了山洞当中最偏僻边缘的角落当中，周围都是自己人，他定了定神，低声道：
    
“我们还在山洞里面对吧？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林黎低声道：
    
“我也是不知道，只觉得突然之间就有人仿佛发疯了一般的大喊大叫，虽然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却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和晚上吃饭的时候喝的肉汤有关了，因为我们的人都没有饮那肉汤，所以一个出问题的都没有。”
    
林封谨这一次前来，除了带上林黎和野猪之外，草原上面的狂信徒也是带了二十来人，这些人都是箭术马术十分强悍的人物，一手弯刀也是能使得水泼不进，在洞中也是有六个人随同进来服侍护卫林封谨，此时这六个人联手在洞穴的一角结成了一个阵势，都是默不作声，有人靠近就一脚踹出将其踢走，倘若撵不走的便是乱刀砍死，毫不容情！
    
“篝火里面的烟也有问题。”野猪忽然道：“我们饮下的肉汤里面，应该被混入了车马草的草籽，这东西和香料的味道十分接近，因此只有主人这样灵敏的味觉才能将其尝出来。”
    
“不过，车马草的草籽本身也是无毒的，因此喝下去以后也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应该接下来的丢进篝火的柴火当中，被混入了孽鬼骨粉这东西，孽鬼是饿鬼界里面的怪物，一旦遇到了车马草的草籽，却也并不会令人致命，只是会产生很强烈的幻觉，此时的这些人，就应该是被幻觉所困扰。不过只要隔上小半个时辰药效过去就好了。”
    
“遗憾的是，我觉得下毒的人根本就不会给我们这缓冲的时间！”林封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我已经闻到了血腥的气味，被杀的人应该是外围放哨的，他们来得好快！”
    
林封谨说完这句话以后还不到四五个呼吸的时间，便是听到了一声惨叫从外面传了进来，接下来就是刀刃斩入到肌骨的瘆人声音，怒喝声，号叫声，呼唤声，挣扎反抗的声音。
    
林黎悚然道：
    
“敌人推进得好快，更是无声无息的掩杀了过来，组织这样的严密，几乎都能和军队相比拟的了！”
    
这时候，凭空响起来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就仿佛是寒风横扫过大地的凄厉声响，林封谨有夜视之能，顿时就见到了随行的东魔使捧着一支巨大的骨笛开始吹奏了起来，这骨笛极其庞大，足有人的小手臂粗细，却只是一根小指骨，应该就是拜魔教当中的圣物之一。
    
这玩意儿听说是用魔尊的尸骨制成的，吹奏起来的话，有无穷的威能！
    
林封谨感觉这笛声落入到了自己耳朵里面，就仿佛是用刀子刮锅底那样格外的难受，似乎耳膜都要破掉了一般，他乃是用魔舍利淬炼过自己的精神的，因此其余倒是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其余的人包括野猪，林黎的脸色，都同时变得苍白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似的，林封谨身边跟随的那六名狂信徒则都有些两眼发直了，仿佛直接都被掌控了心神一般。
    
见到了这情形，林封谨急忙站到了前面去，将这魔笛的声音正面给承受了下来，同时自身释放出来了妖命气运护在了前方，顿时就将自己身后的这些人庇护住，而这时候正陷入到了幻觉当中的拜魔教徒听到了笛声以后，则是不约而同的停下来了自己的动作，双眼渐渐的变红，呼吸也是粗重了起来，然后发出了野兽一般的“荷荷”喘息声。
    
见到了此时这些拜魔教徒的样子，林封谨心中也是凛然，知道了这魔笛声直接开启了这些拜魔教徒的疯狂暴走模式，外人叫做魔化，在他们的教中被称为“圣化”，林封谨当日去寻拜魔教开香蜡店的老孙，结果遇上了法家的刀君，锁君的时候，便见到了普通的拜魔教徒进入到了这种状态，悍不畏死，不知疲倦疼痛，甚至死后可以自爆。
    
这一次拜魔教前来西戎虽然不算是大举进军，规模也就一般，大概只来了不到百人，但教中随同的精英却是着实不少，东南西北四大魔使都一齐出动，还来了天圣女查夏，阴法王！几乎是高层尽出，能够陪同前来的，也都是拜魔教当中的精英，这一魔化之后，立即就重新控制住了局面。
    
此时周围虽然依然是战成了一片混乱，不过比起先前单方面挨打的局面要好得多了，不时都响起来了“蓬”“蓬”的沉闷声响，那是拜魔教弟子自爆血肉的恐怖声音，看起来正在渐渐的扳回主动。
    
然而林封谨此时也是朝着外面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来略微放松了一些的心思重新狠狠的绷紧。
    
他看到了什么？

第013章 谜团重重


    
林封谨虽然具有夜视的能力，可是目光却是没有办法拐弯的，他也只是看到了一具尸体而已。


    
这具尸体乃是前来偷袭那一方的，仰面朝天，乃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年汉子，身上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在咽喉，一处在胸口，不过导致他受伤的最根本原因还是在脸上——血肉狼藉的一团铁青色皮肉糊在了上面，还有汩汩的鲜血流淌了出来。


    
很显然这人躲闪不及，被拜魔教当中一名自爆的弟子的皮肉伤到了眼睛，然后被几刀砍死当场。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林封谨看到了这名偷袭人的衣着！！那，那，赫然是很典型的法家弟子的穿着啊！


    
西戎本来就是法家的老巢，林封谨自问，若自己是法家的主事人，在自家的势力范围内要伏击一群外来者，那必然是要经过了精心的谋划和准备，没有个八九成把握就绝对不会动手。


    
从法家目前施展出来的手段来说，在肉汤和篝火当中动手脚已经是显示出来了他们的周密策划和高明的情报能力，那也就是说，拜魔教教徒此时的反扑，可以说是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此时林封谨又想到了一件事，他早就听说法家当中出现了一位堪称是不世出的领袖人物，叫做韩子，雄才大略，居然解决了困扰法家数千年的刑派和法派的争端，十分强势的重新将法家合二为一，这几年法家没有了内耗之后，展现出来了强大的扩张力，以西戎为根基，开始朝着北齐与东夏强势扩张。


    
林封谨之前听到了这消息以后，也是看了就忘，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直到现在才惊然觉得，很可能这一次的伏击，搞不好就是这位神秘的韩子亲自出手布局啊。在北齐双方就战得你死我活的，法家的人要拿拜魔教的人来立功，只是拜魔教早就在邺都暗中经营，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因此法家的损失也是十分惨重。


    
这一次拜魔教教徒倾巢而入，来到了西戎的地盘上，法家当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逮着了拜魔教的这群人来个狠的。


    
只是令林封谨想不明白的是，法家的人究竟是怎么准确掌握自己一行人的行踪动向的？


    
要知道，就连林封谨也不知道拜魔教制定的前行的路线应该是怎样的，何况自己这帮人中途还临时起意要去捕杀一名六趾组织的妖命者，因此必然又会临时改变路线。也就是说，哪怕是提前泄密的话，也是毫无用处的。


    
并且根据林封谨的了解，拜魔教众人也是一直都知道身在法家的地盘上，行事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天的行进路线都是会制订出几个方案，然后四大魔使外加阴法王，天圣女抽签，由抽签抽中的人任选一个行进的方案出来，并且拜魔教自身还有各种诡秘的法子来掩盖掉行走的踪迹。


    
在这样谨慎行事的情况下，甚至林封谨昨天都不知道今天会在这个山洞里面留宿——这样的行事够机密了吧？可是法家居然能准确掌握到了自己这帮人的行踪，然后预先布置好一切展开伏击——那真的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了。


    
在林封谨看来，除非是带领队伍的四大魔使外加阴法王，天圣女当中有人被收买，并且被收买的至少也是要超过三人，这才能做到这样的准确针对性布置。然而这根本就不可能，倘若云雾山魔尊连自己嫡系手下的忠诚都没有办法确保，那还叫什么魔尊？自己去撞墙死了算了。


    
※※※


    
就在林封谨的脑子里面转过了这万千念头的时候，战场上的局面一下子又出现了变化，此时战场上面本来是被魔笛声覆盖住的，拜魔教徒才能稳住阵脚，然而斜刺里却是忽然传来了一缕袅袅的轻音。


    
这声音传来的地方似乎极远，却似乎又极近，仿佛是一根丝线在人的耳边徘徊萦绕似的，看似没有半点杀伤力，甚至依稀可以辨认出来。


    
只是吹奏魔骨笛的东魔使却是浑身上下剧烈无比的颤抖了起来，吹奏声也是变得断断续续的，他虽然想要竭力的维持，甚至从巨大的骨笛孔当中，都开始不停的涌出来了大量的鲜血来，但坚持了十来个呼吸以后，那骨笛上居然发出来了“卡勒”的一声轻响！！


    
然后就见到，他们日夜祭拜，供奉的圣笛表面，居然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纹！！！


    
这一瞬间，所有的拜魔教徒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此时的表情，简直就和自己的脑袋上被狠狠的砍了一刀没有太大的区别。


    
东魔使“噗”的一口喷出来了大团的血雾，顿时仰天便倒，圣笛表面的那一丝裂纹在一瞬间迅速的扩张变大，然后扩张分裂，最后彻底的将这笛子给震碎，然后片片飞扬，碎裂，变成了点点的白色尘埃。


    
目睹了这情形，林封谨立即就由衷的感觉到了不妙起来。


    
要知道，拜魔教徒拜的魔尊准确的说，也只是上古魔物的一缕魔魂而已，但是在如今天地元气都十分稀薄的时代，这魔尊论其实力来说，已经可以说是顶尖了，可以说应该与娲蛇神是一个级别的。


    
不过，魔尊和娲蛇神最大的区别，便是娲蛇神有肉身，而魔尊没有。


    
而魂魄都是需要肉身来滋养的，魔尊没有肉身的话，那就只能依靠祭拜供奉自己的信徒的愿力来作为替代品，滋养魂魄，与此同时，魔尊直接出手施术的话，耗费的也同样是自己信徒的愿力。


    
因此对于云雾山魔尊来说，相当于是施术就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因此他不到万不得已的话，那是绝对不会施展一系列的神通的。


    
娲蛇神则是不一样，拥有肉身滋养魂魄的它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也根本不需要发展信徒来获得愿力，不过若二者真的是抛开了一切顾忌死斗的话，云雾山魔尊未必就会被娲蛇神压倒。


    
正因为如此，林封谨的危机感才如此强烈，因为那碎裂掉的圣笛乃是云雾山魔尊的遗骨，与他此时的本尊魂魄都有着微妙的联系，很多用来控制妖鬼凶魂的邪术当中，最重要的就是鬼物的骨灰坛。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云雾山魔尊是绝对不会坐视自己遗骨制成的圣笛被毁掉的！这就和挖他的根基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是这圣笛依然是被毁掉了！那就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法家当中，已经有能够稳压云雾山魔尊一头的人坐镇，所以他才敢于这么干！！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马上就下令吹哨，这哨子又叫嘎拉哈哨，乃是草原上常见的联络工具，声音独特，便是要让外面的草原护卫来这里与自己等人汇合，哨子的声音短促而尖锐，乃是最紧急的集合命令，要他们马上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过来。


    
同时，林封谨已经是将天狼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放了出来，意念交流道：


    
“眼下山洞的出口已经是被堵住了，几乎是瓮中捉鳖的态势，我们最好想个办法来重新找一条出口，石奴你在土系神通方面极有天赋，能不能看看周围的洞壁哪里最薄弱，能开出通道来？”


    
林封谨既然有吩咐，石奴自然是义不容辞，很快的便是有了回应，这山洞宽度少说也是有十来米，深度五十米左右，呈现出来了“C”形，林封谨一干人跟随着天狼来到了山洞的中段处的一根大钟乳石柱子后面，下令护卫将周围的火把射熄，石奴便对林封谨交流道：


    
“从这里往下方挖出去不到一丈，就能进入到了一条地下水脉当中，里面的水源虽然已经干涸，但是逃走人也是没有问题的。”


    
林封谨便立即下令挖掘，有着石奴在旁边施展“腐石术”，还有野猪这种怪力无穷，堪称人型挖掘机的变态帮忙，短时间内挖掘出来一条通道是没有问题的，林封谨想了想，便很干脆的对着林黎道：


    
“先生，你去告诉阴法王，就说我们找到了一条逃生的通道，不过只能容纳少数人逃走。”


    
林封谨为什么要叫上拜魔教徒一起逃？那当然不是讲义气或者说好心之类的，而是这通道本来就不可能不被人发现，拜魔教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先讲出来反而显得光明磊落。


    
同时，来袭的乃是法家，只要林封谨和拜魔教徒在一起，法家肯定是首先要针对拜魔教徒的，这就意味着带上他们一旦被追上，还能分担自身的威胁。同时假若能逃出去，那么拜魔教还真的要承自己的一个人情。


    
所以，这等惠而不费，顺手而为的事情，精打细算的林封谨自然是会做的。


    
等到林黎告诉了拜魔教高层的这件事的时候，林封谨身边的死士护卫已经是下到了洞穴当中七七八八了，他们此时在这样的混战当中起不了什么作用，也是白白送死，林封谨便命令他们先走。


    
拜魔教中人也真是团结，在这时候几乎三言两语就定了下来，由伤势极重的东魔使留下来阻挡追兵，西魔使与东魔使关系极好，也是自愿留下来一同阻敌，随同阴法王，天圣女查夏，南北魔使一起撤走的，也不过是十二三个寥寥的心腹而已，其余的人都是慨然留下来殉教。人不要命的时候，战力提升得肯定不是一点半点的，并且这些人都是具备最后的殉爆杀招，对方更是投鼠忌器，想必能坚持很久的时间了。


    
一干人纷纷的撤入到了地下的干涸水脉通道以后，前方早就有林封谨身边的死士护卫去探路，当下阴法王也是沉着脸，下令兵分两路，一路是她和南魔使带上一半的人朝着上游走，另外一路是天圣女察夏和北墨使带上一半的人与林封谨一起往下游的方向走。


    
很显然，等到了地面上之后，必然会再次分兵的，这样的话，在逃走的时候必然会令追杀的难度倍增。


    
林封谨见到了阴法王的安排以后，心中更是大定，大家分兵的话，很显然法家会以拜魔教的教徒来作为主要的追杀目标，他们还想在北齐立足的话，杀了自己半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还要惹上一身骚沾不掉，一旦证实的话，更是会给东林书院以口实引发两家的全面冲突，最后有很大的可能是法家的势力被全面逐出北齐，法家苦心经营了这五六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所以对于林封谨来说，阴法王他们分头逃走正合心意，便是阴法王不提，林封谨也打算提出来这么干。


    
顺着这地下水脉一路疾行，林封谨一干人疾奔出去了十余里，然后便听到了前面大声叫嚷了起来，原来出口就在前方，林封谨走上前去，见到出口处覆盖了大量的藤蔓之类的，当下怕留下痕迹，也不敢用刀乱斩，轻轻分开交织干枯的藤蔓，有冰雪簌簌落下，便能见到原来这出口居然是处在了一个高达几十丈的悬崖中段！


    
这地下水脉没有干枯的时候，多半便是从这悬崖的中段冲泄出去，直若飞瀑流泉，若白练一般的飞泻下去，冲刷出来了巨大的深潭，想一想也是格外的壮丽，不过此时水脉干涸，下方悬崖的溪流痕迹早就被积雪覆盖，消失不见。


    
此时一干人可以说是进退两难，这出口处的藤蔓都是十分干枯，手一捏就碎断掉了，根本承不住人，往下面爬的话，足足有三十来丈的距离，并且冰雪覆盖，若是完全依靠身上的绳索来支撑重量，极容易被锋利无比的冰缘给隔断，格外的艰难，稍微不注意就要摔死当场，往上面爬倒只有十来丈，但上方乃是“鹰嘴”地形，攀爬的难度极高，同样也是有大量的冰雪阻碍。


    
好在林封谨也是早就经历过类似情况，在与王猛一同前往破坏东海联军污秽龙脉的仪式上，王猛的弟子就完美的给出了解决的方案，他依靠自身出神入化的水系神通修为攀岩成功，林封谨却也有水娥这样的天生水灵辅助，再加以黑帝镜的威能，要模仿出他的能力也并不困难。


    
接下来林封谨便是带了一根绳子直接朝着下方攀爬了下去，给人的感觉简直就仿佛是一只大壁虎一般，爬下去的速度格外的惊人，三十来丈的高度他连溜带爬，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达了下方，接着林封谨将绳索拴在了旁边的一块巨石上，使绳索绷紧，大概呈七十度的倾斜状态，一干人撕掉衣角缠在手上，滑下来也是相当轻松，并不困难。


    
所有人都落地之后，林封谨点燃了绳索将其烧掉，然后对着主事的天圣女察夏道：


    
“这时候已经快要五更了，加上我们还在雪地当中，敌人追击起来格外方便，若是不能在天亮之前彻底甩开敌人，那么想必都是凶多吉少，因此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分散逃走，才是最合理的行为。”


    
天圣女察夏因为火奴亚亚的关系，本来就与林封谨很不对眼，听到了他这么说，立即便高冷的昂首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察夏的态度恶劣，但是林封谨却微笑道：


    
“那么就此别过。”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带人转身就走，很快的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当中。


    
※※※


    
与拜魔教中人分道扬镳之后，林封谨便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同时拿起来了黑帝镜，往里面注入自己的妖命之力，配合水娥来进行施法，顿时就可以见到，在他们队伍的后面，居然刮起来了一阵小小的风雪，迅速的将一行人的足迹给掩埋掉。


    
大概走出去了五六里，林封谨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形，便下令停下了脚步，然后便开始寻找雪厚的山谷处，开始掏雪洞，做冰屋，随同林封谨前来的这些死士护卫当中，也是有两三人当年去过极北之地的，有他们主持的话，做起这些事情来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大概也就是不到半个时辰，就打好了三个雪窝子。


    
虽然只能爬进去，但里面却是十分宽敞，能躺下五六个人，还能猫着腰走动，外面的寒风呜呜吹，里面却是半点寒气都进不来，还打了许多透气孔，不至于把人憋着，还专门在通道旁边弄了个用来大小解的单间出来。林封谨有着须弥芥子戒，给养带得足足的，进了雪窝子里面后，每个人都配上两条皮褥子，几袋烈酒，五斤牛肉干，一口酒一口肉，吃饱喝足了就安生睡觉，便是有打呼噜的，那声音也是传不出去。


    
弄妥当了这些以后，水娥又借助风势刮起来了暴风雪，将留下来的痕迹给覆盖掉，端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


    
林封谨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这些日子长途连夜跋涉，一干人的精力可以说都是被消耗殆尽，昨天夜里更是遭受突袭，消耗的体力可以说是极为惊人，林封谨料定自己不是法家的主攻目标，干脆就扫掉了自己一干人遗留下来的踪迹，这样潜伏了下来方便自己的下属好好的休息一番，恢复元气，让追击自己的人去喝西北风去吧。


    
等到在这里藏匿了两三天，恢复过来缓过了劲儿之后，不消说法家搜寻的这些人也不是铁打的，必然也是松懈了下来，林封谨再带着自己的人昼伏夜出，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新潜回到北齐去，这样做可以说是冒的风险最小，受的苦也是最少，并且这冰天雪地的，风大雪大，便是对方动用了善于追踪的猎犬，也是很难寻踪觅迹，可以说是计划相当完美了。


    
此时甩掉了追兵，林封谨做出来的布置也是相当完美的，因此一干人都放下了心事，吃饱喝足以后便裹着羊皮褥子呼呼大睡了起来，连林封谨也是不例外，这一睡便是一整天，直到天色又再次黑了下来之后，才一一的次第醒转了过来。


    
这夜晚却是十分晴朗，虽然不是满月，但月光也是明晃晃的照了下来，在雪地上反射着，可以说是相当清晰，林封谨在雪窝子里面憋了一天，可以说是也有些气闷，正说让手下出来透透气，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


    
这里荒山野岭的，可以说本来就是十分寂静，因此什么声响都能传出很远，对于耳力十分灵敏的林封谨来说，哪怕是很小的声音也是若晴天霹雳一般了，他忽然脸色大变，立即就对手下道：


    
“传令下去，外面有情况，所有人不许说话，放轻呼吸！”


    
这时候，三个雪窝子之间已经被掏出来了互相连接的通道，立即便有人前去传令，林封谨此时便是来到了最适合观察的地方，抽掉了面前的树条，便出现了好几个清晰的观察孔，此时虽然天色已经是入夜了，但林封谨也是有夜视之能，将周围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的，远处就传来了“咔嚓咔擦”的声音，那是有人在迅速奔跑的时候脚下踩踏积雪发出来的响动，然后林封谨最深刻的感觉，那就是喘息声。


    
这喘息声剧烈，浑浊，更是粗重，带着强烈的虚弱感觉，然而因为林封谨乃是在观察孔当中偷看，碍于角度，虽然这喘息声已经是靠近到了十来丈之内，却也是根本不知道是谁，只知道他应该是又累又饿又疲惫，并且身上的强烈刺鼻血腥味道很重，应该是伤得不轻。


    
然后这人出现在了林封谨的视野里面，虽然只有背影，但是林封谨也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人赫然是和阴法王同行的南魔使，他的满头白发居然已经变成了淡淡的血色，林封谨见到他的时候，南魔使正依靠在了一块石头上喘息着，然后回过了身来，弯腰抓起来了一团雪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大口大口的咀嚼吞咽着。

第014章 巧合？


    
不过，刚刚咽了两口雪水，南魔使忽然眉头紧皱，然后哇的一声就呕吐了出来，呕出来的全部是大量的鲜血，在雪地里面热气腾腾的冒着烟，甚至还有不少发黑的血块和内脏的碎片什么的，按理说这样沉重的伤势，南魔使应该早就失去了战力，不过拜魔教的高层大多严格说起来都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而是有了一部分魔族的特征，所以不能用普通人的情况来衡量他们。


    
根据林封谨的了解，最初的时候，有不少的邺都捕快就是以为拜魔教徒受了重伤，掉以轻心，结果被反过来惨遭做掉！


    
此时远处已经是奔来了四五个身穿黄色衣服的法家弟子，一见到了南魔使，便是拔剑出来，大声呵斥道：


    
“你这邪魔，还不束手就缚！”


    
这南魔使忽然回头！眼中的厉光可以说是仿佛有若实质，直欲择人而噬！他猛然腾身而起，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团可怕的乌云铺天盖地而来，遮蔽住了那倾斜而下的月光，这一瞬间，那四五名弟子完全慌了神，似乎失去了视觉似的，挥剑乱斩，却根本是毫无作用，南魔使悄然潜到了一人的身后，一口就咬住了那人的咽喉，大口的吞咽，喉结不停的上下蠕动，眼中的厉光居然慢慢变成了赤红色，令人有着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名弟子想叫却叫不出来，只能在嘴巴里面发出“荷荷”的声音，其余的弟子闻所未闻，一看便是被拖入到了幻境当中。


    
这南魔使先吸干了这名弟子的精血，然后一伸手，便是掐住了另外两名弟子的脖子，五根指头慢慢的缩紧，入肉，看起来就充满了残忍，他双手手背上的血管也是膨胀凸起，直若青筋，看起来就十分骇人！


    
不过，就在这时候，南魔使忽然面色大变，身躯摇晃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口喷出来了大团的血雾，脸色居然也是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惨白！


    
紧接着，一个冷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邪魔外道，果然是禽兽不如，居然直接以人的精血为食，若不是我等早有防备，还真是被你得了手！”


    
南魔使深深的呼吸，惨笑道：


    
“草被羊吃，羊被狼吃，狼被人吃，既然人都可以吃别的生物，我吸两口精血算什么？不过还是你们够狠，为了让我中毒！竟然在自己弟子的体内下了天恙！”


    
紧接着，一名道人打扮的法家中人现身了，他身上穿着十分简朴，但是背上却是背着一口剑格外的显眼，因为那一把剑居然连鞘带剑柄都发出了灼灼的金色，这个人的名气之大，就连林封谨也是听说过，叫做金剑道人，号称的是长江以南剑术第一。


    
面对南魔使的质问，金剑道人仰天长笑道：


    
“本门的子弟，个个都有牺牲的勇气，何况只是服下几颗天恙丸？”


    
这金剑道人的话音还没有说完，却已经是遽然出剑，这一剑刺出之后，那简直是金光璀璨，令人有着目不暇接的感觉，南魔使的手上戴着一对特制的手套，刀枪不伤，水火不入，招架金剑道人突袭的时候，居然发出来的是“当当当”的金属响声。


    
只是这金剑道人的剑居然是越刺越快，那当当当的响声最初的时候还能听得出来一下一下的，但是到了后面，完全就仿佛是雨打芭蕉那样连成了一片，完全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南魔使中毒在先，遇到了这样惊人的快剑一时间也是有着目不暇接的感觉，最后凶性发作，怒吼一声，双手虚握成锤，居然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守，狠狠的砸向了金剑道人的胸口，看起来是要拼上两败俱伤似的。


    
而南魔使那双拳击出之后，上面更是燃烧起来了熊熊的火焰，气势无双，周围的积雪被那火焰一逼，立即都被吹飞融化！显然一旦中招的话，便是要将对方彻底打死残！


    
对于南魔使来说，他外表看起来像是个人，但是体内的结构却是和人大相径庭了，比如心脏的位置那完全就是一层一层的骨板，刺穿了也是皮肉之伤，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伤害，而代替心脏功能的则变成了四个瓣膜腺体，分别位于双腋窝下，双腿的股沟处，只要不是四个瓣膜腺体同时被重创，那么就能有一线生机，其体内的重要脏器，也都是全面改变了，要么就挪了位置，要么就“化整为零”被增生的魔族器官代替。


    
因此南魔使蓄谋好的这一击看起来仿佛是两败俱伤，然而就算是金剑道人连续对准他心，肝，肺这三处貌似要害的地方连刺三下，他只要打金剑道人一拳也是大赚！


    
可是在这时候，金剑道人却是一下子停了下来，他刺出的快剑在这一瞬间就出现了清晰的转变，本来是直刺而出的长剑，居然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奇妙的弧线。


    
这一下由快转慢，由攻转守本来是十分突兀的，但金剑道人用出来了以后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清晰，就像是大写的楷书那样，一笔一划都是格外的分明，并且仿佛是秋去冬来，落叶纷飞的那样自然。


    
他这一剑划出，林封谨都陡然感觉到了一股沛然的吸力，就像是自己的目光都要被吸附进了金剑道人画出来的那一道弧线当中似的，而南魔使的那志在必得的一拳，则是被情不自禁的带歪，偏斜了开去！！


    
同时，金剑道人的左手手腕一翻，那宽袍大袖里面居然直刺出来了一把黑色的，无声的小剑。这一把小剑很不起眼，仿佛是完全的溶解在了那一把璀璨的黄金剑的剑光当中，然而一动之下，却仿佛是若翱翔于九天的龙蛇，疾刺而出，一下子就洞穿了南魔使的胸膛。


    
这一招实中带虚，虚中带实，林封谨身经百战，也是看得目眩神驰。


    
这金剑道人将自己的名头上都安上了“金剑”两个字，可以说是刻意的将所有人的思维都导引向了他的金剑上，在这样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加上他的金剑本来就是璀璨夺目，光彩照人，并且还是罕见的快剑，攻势凌厉得令人继续都有要窒息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因此自然一开战就令人不由自主的就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金剑上！


    
结果呢？谁也想不到，金剑道人的真正杀着，居然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是那一把黑色无声的小剑。


    
金剑道人本来就以快剑拿手，施展出来了自己的真正杀招之后，更是仿佛若雷鸣电闪，瞬间破敌。不过他这一刺之后，林封谨就在微微的叹息，因为虽然看似金剑道人给南魔使造成了重创，一剑破入对方的胸膛，直刺心脏……然而，南魔使是根本就没有心脏的啊，这一刺之下，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区区的皮肉之伤而已。


    
不过就在林封谨这样想着的时候，刺入南魔使胸口的那一柄黑色小剑，居然轰然爆炸了开来！原来金剑道人这一刺当中还有伏笔后招！！


    
难怪得金剑道人的秘密一直都没有在江湖上面流传了开来，这一刺之后居然还有随之而来的这一炸，普通人吃了这一炸，搞不好马上就要变成肉渣碎末。饶是南魔使的身体结构都是异于常人，但是吃了这一下狠的之后，胸口处都出现了一处碗口大小的穿透性深洞，甚至透过这穿透性的深洞当中，可以见到后方的皑皑白雪。


    
非但如此，林封谨发觉显然法家中人都预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的出现，竟是在那黑色的小剑里面特地的加入了对魔族特别具有克制效果的东西，南魔使胸口的巨大伤处，虽然有大量的筋肉血脉在不停诡异的蠕动着，竭力想要愈合，可是很显然，伤口处还有强大的力量残留了下来，便出现了仿佛蜡烛油溶解的痕迹，彻底的压制了魔族体质强悍的愈合能力。


    
眼见得金剑道人已经是占据了全面上风，仰天长笑一声，显然是十分得意，不过乐极生悲，就在南魔使摇摇欲坠即将倒下的时候，忽然将嘴巴一张，顿时就见到了一点黑色的光芒飞射而出，林封谨对这一点光芒可以说是极其熟悉，因为，这就是强大无比的帝王之虫，没想到南魔使居然在自己的体内也是饲养了一只！


    
帝王之虫在这一瞬间飞出，那恐怖的速度，就连拥有妖命之力的林封谨也是有目不暇接的感觉，何况是金剑道人？他的特点就是速度，可是善泳者溺于水，所以金剑道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了对方的快攻下！！！


    
帝王之虫化成黑色的光芒，从金剑道人的胸口一射而过，洞穿了他的心脏，附带的巨大动能随之就将心脏震碎！而金剑道人显然是不可能具有南魔使那样变态的体质，所以立即就感觉到了眼前发黑，一阵一阵的窒息感觉不停的传来，似他这样修为精深的人，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也是难以承受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握持的金剑也是悄然滑落到了地面上，紧接着双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终于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地上，然后大口喘息吐血着慢慢歪倒。


    
“好想……”


    
这是林封谨听到金剑道人嘴巴里面蹦出来的最后两个字，在死前他好想的事情是什么呢？


    
是要见一见自己牵挂的人？还是想吃一吃故乡的小吃？还是想要重新再来不犯错？还是想要后悔不参与这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些都是不重要了，不过林封谨能看得出来金剑道人的眼神，那真的可以说是很不甘心，然而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心脏都碎成了几块，林封谨估计娲蛇神降临下来也是没有用处的，只能看着他的胸口急速起伏，最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战的过程明明是金剑道人大占上风，南魔使一败涂地，然而最后还是金剑道人死掉了，不过，南魔使的状况看起来也是绝对不大好的，首先他胸口处受到的重伤不仅仅没有愈合，反而更加的严重了。


    
其次，用脚趾头也是想得出来，南魔使吐射出来帝王之虫，一定是会付出十分惨重巨大的代价，否则的话，一照面直接就放出来这玩意儿，堪称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何必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


    
眼见得此时战场上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林封谨在心中也是在暗暗叫苦，这两人在什么地方战斗不好？偏偏要来到这里作死？不消说，估计这里很快就会有大批的法家弟子和长老赶来，自己这群人被发现的几率可以说是与日俱增，最要命的是，现在偏偏还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很显然，继续藏匿在这雪窝子里面的话，还有可能不被发现，但是现在钻出来逃走的话，却是一定会被发现，所以就只能在这里默默的承受煎熬了。


    
果然，很快的远处就有大量的火把蜿蜒而来，林封谨只觉得满嘴巴都是苦水，在心中大骂自己是被殃及的那一条池鱼，结果很快的就发觉不对劲，似乎来的这些人并非是支援的，而是在追杀？


    
果然，等到了喊杀声靠近了以后，便见到不远处有两条身影蹁跹掠来，也是林封谨认识的人，正是阴法王和天圣女察夏，阴法王在前，天圣女察夏在后。


    
在距离这边还有百余米的时候，天圣女察夏身后，忽然有光芒一闪，从她的脚下土地当中，居然有一圈光芒冒了出来，旋即呼应了天空上的点点星光聚集在了一起，最后化成了一道环形的无形障壁，将察夏彻底困住，那看似薄弱的光壁，天圣女察夏若疯虎一般的左冲右突，甚至撞得头破血流，也是根本无济于事。


    
非但如此，周围的树木，积雪，更是自动的开始凝聚了起来，在周围组成了天然生成的墙壁，说明附近的天地元气都被这一招调动了起来。


    
天圣女察夏想要冲破那光壁，就得具备一口气灭绝周围两三里地所有生灵的能力，这显然不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这便是法家有名的招数“画地为牢！”


    
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之前也不是没有见到过其余的人施展“画地为牢”这一招，与此时面前的这一招画地为牢相比起来，那就可以说是完全是两个概念的招数，后者完全是圆融自如，不带一丝的烟火气，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仿佛是吹过的寒风，飘飞的雪花，已经和自然融为一体，只有大成境界，有了自身灵魂的招数，才能达到这样的强悍境界啊！


    
“这来的究竟是谁？”林封谨此时心中的震撼，已经完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天圣女察夏的实力林封谨是知道的，能这样举手投足，不动声色的将其困住，恐怕其个人实力至少都与阳明先生在伯仲之间，而法家当中能与阳明先生能媲美的人物，那也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下一秒，天圣女察夏绝望而尖利的叫声已经是将出手的人身份叫破。


    
“莒辛子！！我们拜魔教与你不死不休！！”


    
“莒辛子？！”听到了天圣女察夏叫出来的这一句话之后，林封谨心中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因为在那韩子出世之前，法家分裂为法派和刑派，这其中以法派最为得势，势力也是最大，法派的权势，就掌握在了三位律首的手里面，这位莒辛子，便是三大律首当中最神秘潜伏得最深的一位，有人说韩子一统法家，在这过程当中肯定也是免不了血腥杀戮，这位莒辛子便已经被清除掉了，没想到他竟是在此时现身，难怪得能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困住了天圣女察夏。


    
眼见得天圣女察夏被困住，阴法王眼中碧光闪耀，已经是加速前冲，她估计是运用了什么强大无比的秘术，所过之处竟是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残留了下来，仿佛是彗星掠过一般，出现了长长的尾巴。


    
林封谨虽然是在旁边偷窥，并且阴法王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但林封谨哪怕是闭上眼睛也能清晰的觉察到，从阴法王的那个方向上，居然滋生出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


    
这样恐怖的感觉，林封谨只是在寥寥几人身上有感应到过，倘若是排除掉娲蛇神这种来自于远古的变态之外，能够与之类似的，便是九渊先生上一次昂然直入五德书院，与吕道子那一战时候两人身上发散出来的类似了。


    
也就是说，此时的阴法王，可以说实力端的已经可以说是与当时陆九渊和吕道子十分接近！！


    
当然，有道是刚不可久，阴法王此时能达到这样强大的实力，实际上是与她多半施展了什么禁忌秘术有着很大的关系，然而不管怎么说，此时她的实力确实已经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横地步。


    
然而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眼前生出来了一股诡异的恍惚……似乎眼花了一下似的，又仿佛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像是水中倒影出来的，虚无而不真实，忽然被风吹过，出现了一阵波纹也似的荡漾。

第015章 五马分尸！


    
不过这恍惚也只是几个呼吸而已，旋即林封谨就恢复了正常，然而林封谨这时候已经是完全屏住了呼吸，冷汗在瞬间就涌出来将内衫打湿了。


    
他在恐惧什么？


    
要知道，先前的那一阵恍惚，乃是典型的精神压迫攻击，而在这一点上，林封谨咬着牙不停的用魔舍利来锻炼自己在这方面的抗性，实际上已经是将这种抗性拔升到了非常高的地步，可以说王阳明，陆九渊，董仲舒，甚至是王猛和元昊，在这方面的抗力比起他来只怕也是有所不如。


    
然而刚刚发起的精神压迫攻击，却是连林封谨此时身具的这种强大抗性，都足足被压制了几个呼吸啊！


    
由此可以推断出来法家隐藏在了暗中的这人的实力，很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强悍！！林封谨本来以为之前出现的莒辛子，就是法家前来的最高端战力了，然而此时出手压制阴法王的这人，其实力必然是在莒辛子之上，甚至可以说对其能造成压倒性优势。


    
阴法王被这无形的精神威压一撞，立即就发出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本来是在激掠过半空的她，一下子就完全的失去了控制，翻滚着轰然冲入到了雪地当中，披头散发，十分狼狈。


    
接下来天空当中光芒大盛，有一句话叫做繁星无法与皓月争辉，可是此时却是能见到，天空当中的天机星光芒大盛，在一瞬间连半轮明月都是为之黯然失色，紧接着阴法王所处的地面，居然发出来了轰隆轰隆的声音，然后迅速的从下方拱抬了起来，形成了一根高大十余丈的方形巨柱！


    
而阴法王则是被囚困在了这方形巨柱的顶端，仿佛是困兽一般，非但如此，更是能见到那闪耀的点点星光迅速的凝聚了起来，对准了阴法王汇聚了过去，最后居然形成了星光一般璀璨的枷锁，彻底的将其囚困封印住！！


    
非但如此，旁边还有星光形成的人型守卫，在威武的凌空警惕的踱着步，形成了狱卒一般的存在。


    
画地为牢，又见画地为牢！！


    
林封谨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一个声音在心中不停的呐喊着：这才是最终的形态，这才是法家画地为牢秘术的最终形态啊！


    
本来林封谨之前看到了莒辛子施展出来的画地为牢，已经是觉得叹为观止，可此时在短短的几十个呼吸之后，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面对着这困住了阴法王的这一招画地为牢，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只能浮现出来八个字：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这时候，便见到了阴法王昂首朝天，她身边萦绕的黑雾已经开始浓缩了起来，似乎能见到她正在对着天上悲怅的大叫着什么，可是声音都完全传不到外面来。然后就听到了冥冥当中似乎有人轻声的说出了一个字：


    
那就是“杀”。


    
这个字说得很轻，不过落在了人的耳朵里面，甚至就像是一块石头被抛入到了水塘当中似的，顿时就哗啦的一声激起来了万千的水花，那柔和的轻声似乎一直都能徘徊在你的耳边，温柔而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就决定了生死存亡！


    
紧接着，那个“杀”字的余韵还在林封谨的耳边徘徊，整整五道匹练也似的光芒从周围激射了出来，竟是带着上古的森然敬畏的气息，刺在了阴法王的身上，这一刻，阴法王顿时凌空漂浮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诡异的扭曲着，然后剧烈的颤抖，看起来极是痛苦。


    
紧接着，那射入阴法王体内的光芒又重新的飞射了出来，在射出来的过程当中，居然化成了五匹鬃毛飞扬，昂首长嘶的光芒巨马，双眼却是赤红色的。


    
本来扬蹄奔驰的骏马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激昂向上，甚至有龙脉精神的说法，但这五匹光芒巨马一现身，给人的感觉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凶残！！


    
极度的凶残！！


    
这五匹光芒巨马奔驰的方向都是各不相同的，林封谨却是看了出来，分别奔向的五个方向乃是阴法王头部，双手，双脚的方向……


    
“这，这是……法家最凶残的刑罚神通啊！”


    
“五马分尸！！”


    
林封谨再次被震撼了。


    
古时候典籍就明文记载了这种酷刑，用五匹马或牛拉扯裂人的头和四肢，拉扯的是活人。又称“五车裂”！


    
中招的阴法王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四分五裂，甚至连魂魄也是直接碎掉了，永不超生，这样凶残的一招施展了出来，端的是令人有一种颤栗的感觉。


    
同时，另外一边被困住的天圣女察夏也同样活不了了，随着那一声杀字的响起，她连自爆的权利都被彻底的剥夺了，从五官当中直接喷出来了熊熊的火焰，在阴法王被五马分尸这一招杀死的时候，她也化成了一团灰烬，烟消云散在这世上。


    
这时候，野猪已经是早就将藏匿在雪窝子里面的那些普通的死士都打晕了过去，否则的话，相信他们早就泄露了自身的行踪了。


    
随着阴法王和天圣女的被杀，周围的法家弟子同时都跪拜了下去，一齐大声呐喊道：


    
“大律首神功盖世，天下无敌！”


    
林封谨的心中此时顿时生出来了一股明悟，连莒辛子似乎都要臣服于那人，轻易就杀掉了阴法王这样的强者，更是得到了法家上下的一致拥戴，这隐藏着的那人的身份已经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了。


    
那就是——法家那位不世出的天才，继承了法家千年分裂之前遗留下来的那首领之位——大律首地位的强人。


    
韩子！


    
所有的法家弟子大叫了三声之后，便是一齐安静了下来，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似乎安静得只有雪洒落地上的声音，林封谨此时的心中忽然生出来了一股惶恐的感觉，似乎在这一瞬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赤裸着行走在街上，被千夫所指，万人围观，羞愧得无以复加。


    
良久……林封谨此时才听到了一个缓缓的声音：


    
“都退下吧。”


    
这个声音和之前说“杀”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正是韩子说出来的。柔和，徐缓，仿佛听到了这声音之后，天底下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就没有能叫事儿的难题。


    
韩子一声令下，周围的法家弟子立即就仿佛是海潮那样的迅速退去，甚至可以感觉到法家弟子是如此的训练有素，甚至几乎都能超越军队，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就让周围万籁俱寂，雪落有声。


    
隔了一会儿，韩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有着袅袅空灵的声音迅速的覆盖了全场：


    
“还躲在雪地里面做缩头乌龟不出来吗？或者，你还在天真的以为南魔使，阴法王，天圣女她们死在这里是个巧合？”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林封谨再也躲藏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从雪中跃出，然后恭敬施礼道：


    
“东林门下弟子林封谨，见过法家大律首。”


    
虽然此时林封谨跃出了雪中，但他竟然发觉自己依然找不到韩子的真身在什么地方，并且林封谨一来就很干脆的叫出来了自己的身份，便是要让韩子这位法家的领袖人物好好考虑考虑对自己下手的后果。


    
韩子徐徐的道：


    
“早就听说了你这个人机变狡诈，滑不溜手，今天见到，果然是名副其实。倘若我只是法家的大律首的话，那么今天还真的是有些投鼠忌器，不方便对你下手，不过……”


    
一听到了“不过”两个字，林封谨就知道事情要遭，他也是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立即将手一扬，便是放出来了两头魔傀儡断后，同时已经是竭尽全力，直接动用了和羞走上面附带的缩地成寸的能力闪现了出去，紧接着又是用出来了孑孓身法。


    
这样一套若行云流水一般的连招下来，乃是林封谨最强的逃命绝招，能在短短三个呼吸当中就逃出一两百米，配合他变态的饕餮之术，天底下想要留住他的人真的是屈指可数。


    
然而林封谨接下来却是绝望的见到，自己这一番苦心积虑的招数用出来，居然，居然毫无效果！明明自己应该是窜出了一两百米的，可为什么周围的景物还是那景物，那种感觉就仿佛是自己完全都是在原地绕了个大圈儿，最后跑得累到像狗一样的将舌头都伸了出来，最后居然是回到了原点！


    
此时林封谨召唤出来的两头强悍无比的魔傀儡，则是刚刚出现了两三个呼吸，便哀号着一下子僵硬了身体，身体上燃烧出来了蓝色的火焰，最后变成了巨大的石像，接着轰然倒塌，化成了大地尘埃……


    
在韩子的目前，林封谨此时甚至有一种在娲蛇神面前的无力感觉——自己的一切招数似乎都对他毫无用处。


    
韩子淡淡地道：


    
“我喜欢看到别人绝望的表情，所以，你有什么伎俩就尽管用出来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彻底死心的机会。”


    
林封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道：


    
“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法家？你非要杀我不可？杀了我的话，你就不怕随之而来的后果吗？”


    
韩子平淡的道：


    
“你的这些属下都会成为最有利的证人，他们会告诉所有的人，你实际上是和拜魔教徒同归于尽的，怎么会和我法家扯上关系？至于我为什么要杀你……当然是你拿了属于我的东西，现在就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林封谨愕然道：


    
“我拿了什么属于你的东西？”


    
韩子不说话，但是林封谨忽然就感觉到，自己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对须弥芥子戒的控制，紧接着，一件东西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徐徐的飘飞了出来，林封谨急忙一把攥住，然而这件东西上却仿佛是有千钧之力似的，在死死的拽扯着，令得林封谨的手臂都在不停的颤抖着，要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这东西的异动。


    
看到了这件东西，林封谨仿佛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很多之前完全不明白的东西瞬间就水到渠成……


    
韩子为什么能像是彗星一般的崛起？


    
韩子的身上为什么如此多的谜团？


    
自己一行人前来西戎明明已经将一切防护措施做到了极致，却是依然被伏击！


    
拜魔教徒和自己的魔傀儡为什么在韩子的面前不堪一击？


    
韩子为什么一定必欲杀自己而后快？


    
……


    
这种种令人费解的问题的钥匙，就在此时从须弥芥子戒里面飞出来的这件东西上！


    
这件东西，便是林封谨随身携带着的……


    
魔，舍，利！！


    
“这……这……是！”林封谨艰难的喘息着，用手扶住了旁边的松树树干，大声道：“原来是你！！”


    
在看到了魔舍利以后，林封谨立即就明白了过来，魔舍利既然被韩子口口声声说是他的，那么他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了啊。


    
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魔，乃是上古就被封印住的魔侯——伽罗！！！


    
为了彻底的摆脱封印，魔侯伽罗最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自己浑身上下的血肉精华都全部的凝聚到了一起，胎化出来了一具人体，然后将自己的魂魄都注入到了这一具由天魔精华凝聚出来的人体当中去，终于摆脱了自己身体和封印的桎梏，重见天日。


    
为什么说魔侯伽罗做出来的这个决定十分艰难？便是因为他是要舍弃自身的身体，化为人类，而在当时，就连强大的妖族也是被魔族看成是卑贱的奴仆，而人族连做魔族奴仆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做妖族的附庸奴族。


    
因此，对于魔侯伽罗来说，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拿切身感受来说，就仿佛是我们自身舍弃身体，进入到了一只比猴子还不如的蛆虫体内一般，要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是相当的艰难了。


    
化身为人的魔侯伽罗虽然实力大削，但不说别的，就凭他多出来的那数千年的见识，也是能轻易在人族当中立足，成为个中翘楚。何况他此时的人身根本就不是父精母血，阴阳交合正常情况下成长起来的，而是直接由他的天魔之躯凝结出来的，就类似于天生天养的躯体，拿容易理解的话来说，那就是天生就通了奇经八脉，九窍齐开，乃是修炼中天才的天才，修炼一天能顶别人十天的那种。


    
所以不难推断出来，魔侯伽罗当日从寻州的镇压封印当中脱困了之后，肯定不会还呆在了原地不动，但是寻州本来就临近西戎，应该就是来到了这里，而西戎的法家实力十分强大，因此很自然的就接触到了法家。


    
依照魔侯伽罗的个性，必然是不会居于人下的，因此在接触到了法家的一些内容以后，便能举一反三，估计更是用魔功控制了不少的人，同时外带拉拢，迅速的上位，于是便有了这位不世出的天才韩子出现。


    
经过了十来年的潜伏，布置，经营之后，韩子可以说终于羽翼丰满，开始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很显然，一统法家只是他的第一步！


    
林封谨与拜魔教这帮人前来西戎，为什么已经是将隐匿踪迹这方面做到了极致，还是依然会被敌人提前一步布设好包围圈进行伏击？那便是林封谨身上带着的魔舍利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虽然这魔舍利上面有双重保险，既有娲蛇神的封印，更是放在了须弥芥子戒当中，然而这玩意儿却是魔侯伽罗身体的一部分，其余的人或许找不到这玩意儿，然而魔侯伽罗却一定对这东西有着类似于心灵感应之类的。


    
至于魔侯伽罗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将这玩意儿带走，那是因为，舍利这东西，乃是死后才会渐渐凝聚出来的产物，并且天魔的躯体十分彪悍，腐烂起来都要数百年的时间，因此魔侯伽罗离开了自己的身躯以后估计十来年才会凝结出来这玩意儿，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自然根本就不会回去取了。


    
当然，身为法家的大律首，而法家在邺都与拜魔教当中斗得那个是你死我活，如火如荼的，韩子必然是有一系列的消息渠道，知道了拜魔教会来西戎这边有大动作，所以自然是要严防死守，而他直到林封谨踏入到了西戎境内的时候，自身已经生出来了微妙的感应，这才确认林封谨取走了自己的魔舍利，因此便将计就计布置下来了一系列的陷阱！


    
林封谨也绝对不是笨人，可以说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你和云雾山魔尊都是同为上古时候孓遗下来的魔族，很可能这世上也就只有你和他了，在这样的情况相爱，你不与他配合，居然还让法家与对他的拜魔教打得你死我活的？这时候还破坏他的大计？”


    
魔侯伽罗轻蔑的哼了一声道：


    
“魔尊？这波干小儿也配得上这个尊字？只配给我养马而已！这样的一个蠢货留着本来还是有一点用的，目前法家当中也有一些人质疑我的真实身份，多杀几个这蠢货的教徒，就很好好的堵上他们的嘴。”


    
“但是，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人的真正目的！呵呵呵，天下龙脉震荡，露出来了化自在天封印遗迹，波干小儿居然敢偷偷派人来，想要从化自在天封印遗迹当中盗取里面的宝藏据为己有，这样的行为不可容忍，乃是很明白的挑衅和背叛！！”


    
“你知道为什么我特地将阴法王，天圣女等人驱赶到这里来杀死吗？”魔侯伽罗依然没有现身，话声却已经是变得阴森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身有魔种血脉的人，正是我与魔舍利化为一体必须的祭品啊……虽然这些祭品十分卑贱和简陋，还散发着难闻的臭气，但也只能将就了，最后再用你这个身负妖星命运的人进行供奉，这样的话，便是万无一失了，我的实力就能倍增呢。”


    
听到了魔侯伽罗说到云雾山魔尊那不屑的语气，林封谨顿时就想起来了一件事，那就是曾经在东林书院当中读到过几本孤本，上面有一些旁枝末节提到过魔族的习性，那就是残忍，多疑，并且傲慢，就算是相互合作，多数时候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书中甚至断言，虽然人类也是充满了诸多的恶习，但只要当年的魔族能有人族一半的团结精神，妖族根本就没有办法取而代之的。


    
当时林封谨看到了这些东西的时候，觉得很是有些难以置信，但现在见到了魔侯伽罗对待魔尊的态度，就觉得这几本书里面提到了东西当真是字字珠玑，没有一句不是大实话。


    
“原来是这样……”


    
在忽然之间，林封谨顿时又想明白了一件事，忍不住自嘲的摇了摇头：


    
“是的，我真傻，我居然现在才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没想到我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被当成枪使的一天呢。”

第016章 又见阳谋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便叹了一口气，很干脆的就松开了自己的右手，放开了手中的魔舍利。


    
魔侯伽罗——应该是韩子了——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多疑的性格顿时发作，沉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韩子一面说话，却也已经是一面现身了出来，徐徐的出现在了空气当中。


    
随着他的现身，周围也是浮现出来了一道道的光芒，交叉穿错，恰好将阴法王，天圣女察夏，还有南魔使这三人的尸体都连接在了一起，这些光芒初看起来似乎杂乱无章，但是多看几眼，就会觉得其中蕴藏着极其玄妙的感觉，似乎当中蕴藏着天地之间的至理似的。


    
想必这就是韩子所说的献祭法阵了，可以让他自己吸收魔舍利更加的充分，也让周围的一切人都没有办法逃走。


    
这时候林封谨也才开始仔细的打量韩子的形象，他乃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的白衣男子形象，容貌看起来有些古怪，总觉得相当的别扭，大概这是因为魔族的审美观和人类有所差别而造成的，估计在韩子自己的心里面，这一副皮囊乃是英俊潇洒帅气，可是在正常人的眼里面，则是觉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此时魔舍利从林封谨的掌控当中脱离以后，已经是迅速的飞向了韩子，后者一伸手，便是握住了被娲蛇神的金色鳞片包裹着的魔舍利，手指一接触到了魔舍利之后，韩子立即便是眉头一皱，嫌恶的倒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玩意儿？这是妖族肮脏无比的鳞片，居然覆盖在了我的圣舍利上？这样污秽的东西竟然长期的玷污着我的圣舍利？真是不可容忍！是你做出来的这样愚蠢的事情吗？”


    
林封谨这时候叹了一口气道：


    
“我猜，你的内线一定没有告诉你，这魔舍利当中还有别的东西吧？”


    
“什么？”韩子皱眉道。


    
林封谨叹息道：


    
“那事情就很明显了，你的内线获得的消息，显然就是魔尊波干想要你知道的消息而已，就连我，也是被迫来做了他手中的刀啊，并且还是令人无法拒绝的阳谋呢。是了，我们一行人前来西戎的消息，也一定是魔尊波干故意放出去的，他算准了你只要是感觉到了自身的魔舍利，就一定会前来赶来，然后近距离的接触吸收它……”


    
韩子皱眉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封谨嘘出了一口气，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这个符号，便是用来控制用来阻隔魔舍利气息的娲蛇神的鳞片封印的！林封谨整天都在利用魔舍利当中的精神威压来锻炼自己，所以对于操控这鳞片封印可以说是娴熟无比了。


    
顿时，在这一瞬间就见到，那金色的娲蛇神鳞片封印一下子就彻底的脱离了，直接就从空中飘飞了下来，韩子自然是二话不说，一把就握住了自己的魔舍利，眼中的渴望热切更是浓郁。


    
然而，韩子这时候才听到了林封谨悠悠的道：


    
“你认识业魔王迦空吗？”


    
韩子一愣道：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物。”


    
林封谨笑了笑，认真地道：


    
“没关系，很快就认识了。”


    
韩子还没从林封谨的话中反应过来，猛然就觉得，从自己握住的魔舍利当中，赫然出现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这力量与他乃是同源而生，但是其深厚磅礴之程度，可以说是端的令人无法想象！一如大海那样，貌似海面十分平静，其实却是深邃到无边无际的地步。


    
然后，这力量就一下子轰入了他的脑海，一个磅礴的声音立即就在他的识海当中激烈的回荡着：


    
“蝼蚁，还不贡献出你卑微的肉身！！”


    
韩子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子就鼓胀了起来，喉咙里面更是发出来了“格格”作响的声音，此时的韩子，哪里还有半点先前颐使气派，指点江山的从容？双眼几乎都要从眼眶里面凸了出来，他此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将手心里面那该死的魔舍利狠狠的抛开去，问题是哪里抛得掉？


    
此时韩子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哪里还有先前半点从容不迫，指点江山，一切尽在指掌当中的模样？


    
看起来更是像是一只大马猴贪吃抓住了刚刚出蒸笼的粘豆包，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却是甩都甩不掉贴在爪子上的滚烫粘豆包一般！显得既滑稽又可笑！


    
在这之前，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魔舍利当中，竟然拥有业魔王迦空这样的强横魔王的残魂碎片在里面，就像是韩子可以肆意鄙夷挖苦看轻魔尊波干一样，他引以为傲的魔侯称号，在业魔王迦空这样的魔界巨头面前，也是根本就不会被放在眼里……而他此时的魔躯乃是凝聚了本尊身体的魔血精华孕育出来的，已经是勉强可以承受住迦空灵魂碎片带来的巨大威能了，自然是一照面就要对他夺舍！！


    
“魔尊波干，算你狠。”林封谨有些咬牙切齿的道。


    
林封谨此时若还真是猜不出事情的原委的话，那么也就白吃了这么多年的米饭了。很显然，什么前来发掘上古遗迹的秘宝都是屁话，这完全就是魔尊波干知道了韩子的真实身份之后，便是拟定了这么一个十分恶毒的计划！


    
难怪得典籍上都记载的魔族若是有人类一半团结，那妖族就半点机会都没有，魔族之间的尔虞我诈，由此都可见一斑。


    
魔尊波干肯定知道韩子这复生的魔侯伽罗是看不起他的，所以魔尊波干就先发制人，搞出来了这么一个阳谋！


    
林封谨身上的魔舍利乃是蕴藏了业魔王迦空的灵魂碎片，而波干也同样清楚，韩子一旦知道了林封谨身上乃是有魔舍利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是志在必得，同时，魔王迦空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一旦接触到的话，两者就仿佛是冷水和滚油，一定没有办法兼容，会发生激烈无比的冲突。


    
那么接下来魔尊波干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只需要将林封谨送入到韩子的感应范围当中就可以了。


    
甚至魔尊波干连韩子的多疑都考虑到了，便连提前泄露信息的事情都没有做，没有直接告诉韩子林封谨身上有魔舍利（虽然这是事实），而让他自己感应到林封谨身上的魔舍利，这样韩子自然就深信不疑了，自己感应到的还能有假啊？他就一定会像狗见到骨头一样的猛扑过来。


    
同时，为什么说魔尊这是阳谋？


    
便是因为一旦林封谨被韩子盯上了以后，魔尊波干是很明白韩子的为人的，因此无论林封谨心中再怎么愤怒，再怎么看穿了魔尊波干的用意，他实际上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闭目等死，要么就是配合他的计划，让韩子接触到魔舍利，彻底的在业魔王迦空的灵魂碎片下吃瘪……


    
林封谨被魔尊波干当成了枪来使，并且还要冒着丧命的风险，心情能好得到哪里去？同时，为什么拜魔教这帮王八蛋之前对林封谨千依百顺，甚至不惜为他寻找安排妖命者来杀戮也是得到了最好的解释——既然魔尊波干要利用林封谨，那么自然就得好好的武装一下他了，林封谨虽然死不足惜，但好歹也是完成了魔尊波干的计划后才能死，有着林封谨活着时候来配合算计韩子，肯定比没人配合的成功率要大得多。


    
同时林封谨也是在感慨魔尊波干的心狠手辣，这一次拿来当诱饵和弃子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魔尊波干手下的四大魔使，阴法王，天圣女！这些人可以说是拜魔教当中的核心份子，这一战之后，能活下来的必然也是寥寥无几。


    
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然而这魔尊波干也是真舍得，居然一口气将自己手里面的牌都打出来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死掉的阴法王等人在九泉之下知道了真相，多半会不会气得撞墙，哀叹自己有眼无珠呢？


    
这时候，韩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魔舍利在瞬间化成了大团的黑气将他裹住，这黑气隐隐约约变成了一张扭曲的巨大面孔，然后化为了一阵一阵黑色烟雾，对准了韩子的五官七窍迅速的涌了进去！！！


    
紧接着，韩子就仿佛是喝醉了酒似的，双眼泛白成了死鱼肚子的颜色，更是喉咙里面格格作响，在原地踉跄打圈。


    
“这个是……夺舍成功了？”林封谨顿时瞳孔都缩小了起来，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的，在怎么说魔侯伽罗也是完整的魂魄，甚至要被历朝历代的人类统治者都是对他无比重视顾忌，倘若说魔舍利里面是业魔王迦空的整个灵魂，那么这么快夺舍毫无悬念，然而里面只是魂魄碎片而已，魔侯伽罗绝对不可能那么不堪一击的。”


    
果然，接下来就见到了韩子居然一下子伸出来了双手，紧握拳头，重重的轰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面！顿时就能听到了头骨裂开的恐怖声音，韩子的双眼，双耳当中都一齐流淌出来了鲜血，看起来极其恐怖。


    
这一击之后，韩子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清明了起来，立即死死的抱住了头，发出来了似狼嚎一般的恐怖声音，若野狗似的对准了一个方向狂奔而去！看得出来乃是施展了全力，以至于身后都是被踢踏起来了大量的滚滚雪尘，仿佛一条长龙也似的蜿蜒而去。


    
这一战居然是以这样的诡异结局收场，林封谨也是万万都没有想到的，他忍不住都有几分呆滞的道：


    
“就这样……结束了吗？”


    
水娥忽然发出来了信息道：


    
“没有那么简单，既然业魔王迦空的这灵魂碎片已经进入到了韩子的体内，则是会像跗骨之蛆那样，盘旋在了其体内，除非是有比这灵魂碎片更强大的东西帮忙，否则的话，几乎是不可能驱逐出去的了。”


    
林封谨皱眉道：


    
“比业魔王迦空的灵魂碎片更强大的东西？这世上有这样的东西吗？哦不对，应该是有的，那便是羲皇的魂魄碎片，不过，我觉得魔侯伽罗要弄到这东西的可能性不会很大，并且还得建立在娲蛇神大人没有将这玩意儿消化掉的基础上呢……”


    
潜伏在了雪地里面随时准备掩护林封谨的天狼也是徐徐的站了起来，发出了自己的意念：


    
“这韩子的实力也是十分强横的，在我看来，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势头，所以接下来有很长一段的时间，法家的领袖韩子都会处于崩溃的边缘，经常会出现失控的状态，不过他好歹也是三魂七魄完好的，并且还是身体的本主，相当于是占据地利，人和，应该还是能抢占上风，慢慢的将业魔王迦空的魂魄碎片给消磨殆尽。”


    
“但是，业魔王迦空实在是太恐怖了，所以韩子也是应该惧怕它最后的反扑，彻底的将身躯毁坏而一拍两散，所以不敢逼得太紧，总之之后这韩子的魂魄应该会经常因为争夺身体的操控权而受伤，在业魔王迦空的魂魄碎片被消耗殆尽之前，是掀不起任何风浪的了。”


    
林封谨知道，石奴对于这魂魄方面的事情看起来十分精通，甚至具有格外罕见的修复魂魄伤势的能力，否则的话，林封谨也决计不敢拿魔舍利当中的业魔王迦空的威压来锻炼自己的精神意志抗性，因此他的判断是基本上可以认可的，便道：


    
“你觉得业魔王迦空的魂魄碎片要多久才会被消耗殆尽呢？”


    
石奴道：


    
“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要几十年吧。”


    
听到了这句话，林封谨便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即跳起来道：


    
“不好，我们得抓紧时间，此地不宜久留！”


    
韩子在这里夺取魔舍利的事情肯定是要保密的，否则的话，他魔侯伽罗转世的身份一旦暴露，这“韩子”便必然就做不下去了，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水的感觉一定是极不好受的，所以，林封谨之前那么从容，便是因为这位韩子一定是清场清得十分的干净彻底，否则的话，他就是给自己过不去。


    
不过此时林封谨忽然又想到，这韩子虽然负伤逃走，狼狈若狗，但他一旦回过神来，势必是要下令追杀自己这群人，要将自己这群人彻底灭口，那么此时的时间可以说就十分紧迫了。


    
因此，林封谨三下五除二就钻进了雪窝子里面，却发现这韩子也真是了得，自己身边的同行的足足有十余人，居然连野猪这家伙都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韩子的手脚，居然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这时候时间紧迫，林封谨急忙去救治，连续试了好几种方法，最后才用掐人中，顺带喂服催吐的药物才将他们救醒了过来，不过副作用则是一干人纷纷当场剧烈呕吐，自然是相当难受的了。


    
林封谨将最后一个躺着的人救醒转来之后，忽然觉得似乎少了一个人，仔细一清点，发觉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带来的人真的是失踪了一个，竟是隐然实力最强的林黎，也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转过来，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林封谨最初脑海当中也是浮现出来了林黎是不是借机离开逃走的念头，不过旋即一想这根本就不可能，姑且不说林黎已经因为污秽龙脉的事情，彻底与东海诸国决裂，单说这一路随行，跋涉几千里路，这其中要逃走的机会比比皆是，他要走的话，相信早就离开了，何必要等到现在呢？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林封谨便下令找人，有道是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在旁边居然发现了一个十分粗糙简陋的雪洞，看起来也就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样子，林封谨在心中暗道莫非是林黎发觉韩子根本就不是能力敌的对手，所以干脆想要挖个雪洞逃命？不过旋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不要说是韩子的实力可以轻易发现自己等人，法家的那些弟子难道就是吃素的了，轻易就能发现这个雪洞，相信林黎绝对不会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


    
就在林封谨想要叫人进去看看的时候，猛然就见到了不远处十来丈外的积雪忽然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从里面就钻了出来一个人，嘴巴里面冒着大团大团的白气，一见到了人就疯狂的挥舞着手臂，大叫道：


    
“衣服，衣服！”


    
林封谨仔细一看这人，不是林黎是谁？他急忙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了几件衣服递了过去，便见到了林黎立即将衣服接了过来，然后裹在了一件东西的上面，林封谨仔细一看，奇道：


    
“这不是轮回筒吗？啊？这，这是赤蛙？”


    
原来林黎一只手握持着轮回筒，一只手的掌心当中，居然是那一只他视若珍宝的赤蛙。

第017章 恋尸癖？


    
此时林黎手上的这只赤蛙，正是林封谨等人从胡瓦图兄弟那里抢夺来的那一只，林黎拿到手之后，更是精心调教，对待这血蛙更是仿佛是对待儿子一样的小心翼翼，甚至达到了晚上带着睡觉，白天伺候得无微不至的程度。


    
然而，此时林封谨看到的这只赤蛙却已经是肚皮朝天彻底死掉了，并且死状还是十分凄惨，看起来仿佛是被人活生生撕扯成两段的，仿佛鲜血一般的体液还在不停的朝着下面滴落……


    
“怎么会这样？谁干的？”林封谨忍不住道。


    
林黎此时已经是咬破了中指，然后在轮回筒上书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心不在焉的道：


    
“我干的。”


    
“咱们马上就叫人弄死他，给这血蛙报仇……喂喂喂，你说什么？”林封谨借着惯性，一口气就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但下一秒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呢。


    
“是你自己把血蛙弄死的？”


    
“恩。”林黎回答得十分坦然，甚至听他的语气里面还带着莫大的欢喜。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你这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的？你不是一直都十分珍惜这血蛙的吗？”


    
林黎理所当然，同样也是心不在焉的道：


    
“没错啊，所以它今天才能成功的将这宝贝引诱进轮回筒的呢。”


    
此时林封谨也看得出来，林黎此时的精力几乎可以说是都全部集中在了自己手中的轮回筒上，那简直就仿佛是捧着自己的命一样，林封谨脑子里面却是若放电影似的，将这一幕一幕林黎的古怪行为联系到了一起，皱着眉头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能够让你不惜将血蛙都杀了来引诱的其上钩，并且还能让你这见多识广的大给给都失魂落魄的……莫非这轮回筒里面是……那一只帝王之虫？”


    
之前南魔使处于穷途末路的时候，居然可以绝地反击，一举反杀金剑道人，便是从口中吐出来了一只帝王之虫。


    
不过林封谨之前也是接触过了火奴亚亚养的那一只，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南魔使呕吐出来的这一只帝王之虫明显是不如火奴亚亚的那一只强大，加上当时的情势可以说是格外的急迫，所以说就忘记了这件事。


    
然而，林封谨忽略了帝王之虫，林黎却没有忽略啊！


    
他毕竟之前也是国师级别的人物，一见到了帝王之虫出现，立即就两眼放光，将天底下的所有一切事情都完全抛在了脑后，这也是很正常的，能够在某方面做到登峰造极的人物，没有几分“痴”劲怎么可能呢？


    
有道是朝闻道，夕可死，对于此时的林黎来说，甚至都觉得人生不重要了，韩子对自己下毒手也没关系，重点是在死前能见识一下这号称是完美的杀戮机器的帝王之虫，那就已经满足了，当然，倘若还有机会入手研究一下，那人生就从此完美……


    
所以，林黎在见到了帝王之虫之后，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其中，甚至唯恐将其吓跑，以平生最大的谨慎和耐心小心翼翼的靠近，不惜的挖一个雪洞慢慢的从地下靠近，并且他也是知道，帝王之虫这样强大的虫豸自有灵性的，一定不能强迫捕猎，否则的话，就算是得到了它的人，也得不到它的心，要么就是绝食，要么就会根本上反感，拒绝接下来的驯养。


    
你可以坑蒙拐骗，可以唬哄揉弄，一定要将这大爷侍弄得自愿跟你走才行，所以林黎为了这一点，不惜连自己之前珍爱无比的血蛙都杀了，用其血肉来作为食物引诱那只此时已经是无家可归的帝王之虫（南魔使死掉了），同时双管齐下，更是拿出了轮回筒这样的大杀器来。


    
对于一只无家可归的倒霉虫豸来说，哪怕是帝王之虫，此时在这冰冷的积雪当中也是孤独寂寞的，此时忽然有着味道非常棒的美味食物（血蛙肉）出现啊！还有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又十分温馨力量的美妙“洞穴”（轮回筒）在等着，在这双重诱惑之下，这只幼小的帝王之虫便是胆怯的，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进入到了林黎的轮回筒当中。


    
林黎此时倒可以说是心满意足了，双手紧紧的捧着轮回筒，虽然表面还保持着一贯沉默阴冷，但是那股从眉宇里面透出来的喜气，却是半点儿都少不了的。


    
林黎此时倒是心满意足了，但林封谨却是心急火燎得和什么似的，因为说也说不准韩子这厮什么时候会清醒片刻，喘过一口气以后就会发出对自己等人的必杀指令，在这茫茫雪原里面躲避法家弟子的追杀，那可以说是格外艰难的事情。


    
所以，此时能早争取一秒的时间，那么脱逃成功或者说不死人的几率都要大上几分。所以在林封谨的吆喝下，一干人迅速的整装待发，然后很干脆的朝着西方而去，因为对于林封谨他们此时的这支队伍来说，对西戎这地方很熟悉的，便只有野猪，而野猪熟悉的区域，也只限于西戎的西面而已。


    
不过，就在林封谨即将离开的时候，林黎忽然道：


    
“等一等。”


    
林封谨此时都有些火烧眉毛的感觉，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必然也是很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无奈的道：


    
“又有什么事情？”


    
林黎皱着眉头朝着旁边的雪地当中走了过去，翻找扒拉了一会儿，最后从那积雪当中居然找出来了……半截尸体！


    
这尸体准确的说，乃是人体的左边臀部加上小腹的一半，用尸块来形容比较贴切，尸体的断面处十分平滑，就仿佛是被铡刀铡过似的，甚至还冒着袅袅的烟气。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有些愕然，旋即便意识到，这乃是阴法王的尸体，她中了韩子亲自出手发出来的法家禁招“五马分尸”，便是真的是死无全尸，此时死状可以说是格外的惨烈！


    
不过林封谨看那大腿上裸露出来的肌肤雪白细腻，臀也是丰满挺翘，暗道这阴法王的年纪应该不算大，只可惜此时也是红粉骷髅，化为乌有，林黎却是抱着这个尸块不放，甚至捧起来放到了脸前，看得十分专注，令一干人都觉得很是有些哑口无言。


    
林封谨在心中暗道平时也不见大给给近女色，莫非这厮竟然是个重口味的恋尸癖控？此时难得见到这么好的素材难以控制，想要来上一发？不过眼下如此紧张，大给给你就算是心动不如行动，也要分个时间场合嘛，实在不行这尸块也不算太大，自己可以将其装到须弥芥子戒里面去，或者大给给自己打个包袱背着也行，等安全了再找个地方一个人爽去……


    
就在林封谨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见到了林黎眼前忽然一亮，一伸手就抓住了尸体小腹处破烂的裙裤，用力一撕！刺啦的一声就将其扯了下来！顿时就露出来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只是断面处的那些肠肠肚肚都是直接流淌了出来，看起来都是格外的恶心。


    
林封谨长叹一声，捂脸，决定要马上语重心长的劝说几句了，大给给你就算兽性大发也要分时间地点对不对？


    
好在林封谨在话出口之前忍了忍，顿时就见到，林黎居然眉头一扬，然后满脸喜色手指捅向了尸块上的一个洞……好吧，是肚脐眼，然后戳了戳，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咬破了手指，让伤口处的鲜血处于半凝固状态当中，然后将手指慢慢的靠近了阴法王的肚脐眼。


    
这时候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林黎的举动虽然诡秘，却是和色情方面没有半点关系了，只见在林黎手指鲜血的引诱下，居然从阴法王的肚脐眼里面慢慢的爬出来了一条若灰白色长线也似的东西。


    
见到了这玩意儿，林封谨顿时就想了起来，眼前一亮道：


    
“这个是，写魂息香？”


    
没错，从阴法王的碎尸当中爬出来的这玩意儿，就正是当日林封谨亲眼目睹的，号称可以令死者的一缕残魂重新夺舍的写魂息香！林封谨一路上都没见到这东西，没想到居然是被阴法王藏匿在了自己的体内。


    
好在这玩意儿看起来也是有着虫类的特征，而只要与之有关的，那么就是林黎先生的强项！魔尊波干乃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有道是做戏做全套，他连自己手下这么多忠心耿耿的人都舍弃了，这写魂息香便有很大的可能也是真的，否则的话，骗林封谨容易，却是绝对瞒不过魔侯伽罗化身的韩子。


    
拿到了写魂息香之后，林封谨已经催促着众人急急忙忙的上路了，这眼见得已经是耽搁了大量的时间，若是再不走的话，搞不好法家的教徒就已经是要撵着屁股杀过来了。好在一路上有着水娥这个大杀器帮忙，可以不断的制造出来暴风雪掩盖掉众人的足迹，否则的话，雪地上的脚印都能将他们的行踪彻底出卖掉，法家的弟子根本不必出动高端的战力，只需要动用群狼战术，无时不刻的都来对他们进行袭扰，那就足以让他们这十余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干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野猪的指点下，攀上了旁边的一座雪岭，为什么要上这一道雪岭呢？自然是要登高望远，掌握到附近的大致地形，路线，这才能够准确的躲避敌人的追击。


    
此时林封谨等人登上了雪岭以后，便见到山川横亘，茫茫的雪原山岭直接在大地上铺陈了开去，紧接着便可以见到，之前他们这帮人来的地方已经可以说是灯火通明，大量的法家弟子聚集在了一起，举着松明火把前来，然后仿佛是一条一条的火蛇那样四散，显然是在对准了林封谨他们而来。


    
面对着此时的情形，其余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脊背上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这样规模的追兵端的是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想之外，由此也可以体会到了法家在这西戎的庞大势力，这倾巢而出之后，简直就仿佛是出动了军队啊。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皱着眉头一脚踹在了走在最后面的护卫屁股上，低声喝骂道：


    
“发什么呆？是想要留在这里等死？”


    
这护卫与周围其余的人顿时如梦初醒，纷纷的奔跑了起来，此时正是争分夺秒，一旦被敌人给撵上了以后的话，一准是仿佛是猎犬盯上的兔子那样，被赶得漫山遍野的到处逃。


    
※※※


    
时间迅速的过去，东方的启明星已经开始闪闪发亮，虽然天色依然黑得若锅底似的，但人人都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很快地白天就即将降临。


    
林封谨等人尽管已经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但在齐膝的雪地当中跋涉也乃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尤其是林封谨身边剩余下来的这几名护卫，此时在雪地里面用两个时辰走出了四十多里地，已经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然而依然没能冲出法家弟子的封锁包围圈。


    
说实话，他们已经是竭尽全力，只是法家的势力本来就极大，更是在西戎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堪称是地头蛇，并且韩子也确实是人杰，将这庞大的组织的潜力全部发挥了出来，因此林封谨他们借着黑夜左冲右突了几次，依然没有成功，反而还折损了三四个人，此时法家弟子组成的那一张搜捕的大网，可以说已经是越收越紧，并且还是稳扎稳打，秉持着只求无过，不求有功的原则，这样便支离破碎的将众人的活动范围给一点一点的切割了下来。


    
最要命的是，虽然林封谨可以借助水娥的威能，在身后制造出小型的暴风雪来掩盖众人的足迹，但此时天亮之后，任何人在雪地上面活动的话，只要法家弟子登高远望，必然是一览无遗，这就格外的要命了，因此必须要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


    
当然，也有人提出来再钻雪窝子，只是这个伎俩在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就已经是被韩子给识破了，故技重施，未必就能起到太好的效果，对方也肯定是得到了提示，会针对性的进行搜捕。


    
当然，林封谨不是没有想到过雪橇，滑雪板之类的，然而很快的他就觉得这想法太天真了，要在短短的时间内弄出来这些东西，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滑雪同样也是要练习的，看着别人在雪地上肆意的滑动驰骋十分轻松，但是自己做起来的话，却是可以说十分艰难，必须要经过大量的时间练习才能学会。因此这个念头只是在林封谨的脑海里面漂浮了起来以后，便是彻底的湮灭了。


    
这时候，林封谨的鼻翼却是上下抽动了几下，他却是闻到了一股做饭的炊烟的味道，松枝松叶被点燃以后那种淡淡的味道十分独特，辨识度极高，林封谨嗅了嗅，立即压低了声音道。


    
“跟上，大家坚持一下，前面不远就有个村子！”


    
说完之后，林封谨将手一挥，便是不惜消耗了烈之血气为众人加持上了上古秘术烈山怒，领头朝着前方奔跑了过去。这时候却已经是林封谨在两个时辰内第三次施展烈山怒了，烈山怒的持续时间能达到半天，林封谨这样重复施展，其加成效果是完全浪费掉了，只是每施展一次烈山怒，还能让受术者恢复一部分的体力，这却是相当宝贵的，在此时的这状况下，林封谨也是要全力以赴了。


    
一干人下山的时候可以说是连滚带摔，终于是在天边泛起来了鱼肚白的时候绕过了一处山岭，进入到了一处小山村当中，这小山村十分隐蔽，藏匿在了一个山谷当中，周围地势险要，若不是林封谨有灵敏无比的嗅觉引领，还真是找不到这里。


    
这种山村里面，必然是养着猎犬的，既能用来防盗，也能拿来打猎，因此一干人刚刚走到了村口，便是有狗叫声不停的响了起来，迅速的绵延成了一片，紧接着就从山村里面跑出来了四五个穿着狼皮袄子，戴着狗皮帽子的猎人，牵着猎犬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弓箭，猎叉等东西，见到了林封谨等人就举弓拿起来了武器，喝道：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林封谨此时哪里有心思和这些山里面人废话，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一名三里部的护卫立即就弯弓搭箭，一弓两矢，“刷”的就是两箭射出，将那两把猎弓“啪啦”的一声从中射断，紧接着林封谨就大步朝着村子里面走，两名拿着刀和猎叉的猎人呆了呆，怒喝着就对林封谨出手，林封谨一伸手，已经是后发先至，掐住了两人的脉门，一用劲就听到了猎叉和刀掉落在了雪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林封谨一挥手，已经有三名喘着气的三里部护卫去抢占高处，爬树上房，他们的弓箭能覆盖全场，这山村里面不能有一个人逃走出去报信，否则的话，自己这群人连难得的喘息之机都不会有了。

第018章 小村斗


    
紧接着便见到了村子里面又冲了一群人出来，都是神情剽悍，外貌看起来就是十分凶恶的家伙，并且这些人手中居然提着的都是军队里面的制式刀枪了，冲在前面的四个大汉居然还穿着军方制式的皮甲，就连组成的阵型，都是军中常见的梅花阵，看得出来端的可以说是训练有素。


    
不过，此时野猪这巨汉已经是一步踏了出来，埋着头就狠狠的冲撞了过去！他这一撞之下，就连旁边屋檐下面的积雪都在簌簌而落！


    
对面的四名大汉见野猪来得凶狠，居然并不退缩，大喊一声，已经是并肩踏前一步，然后便见到了四把陌刀一起劈了下来，刀光闪耀。


    
然而野猪虽然看似肥硕笨重，其实却是兼具了灵巧，脚下一错朝着旁边一闪，一头就撞在了旁边一名大汉的胸口，立即就是“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的声音，这大汉口中喷血，直射出来了一米多高，凌空飞起撞到了旁边的女墙上，落下来的时候胸口都坍陷了下来，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了。


    
紧接着野猪闷吼半声，开天已经凌厉无比的劈了下去，赫然是以攻对攻，这一斧斩下来，对方的那把陌刀立即便是从中断折成了两段，咔嚓的一声连头上戴着的铜盔和脑袋都被斩开了大半，顿时两只眼睛凸了出来，然后非常不甘心的歪斜倒下……


    
这时候只听得弓弦声连响，林封谨此时还活着的八个护卫手下已经是全部都参战了，之前在黑暗当中他们的射术可以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但现在天色已经麻麻亮，连珠箭齐发，这些汉子纷纷倒下，大声惨叫，这些人的斗志也是开始迅速的崩溃了下来，立即就有人跪地投降。


    
接下来的事情林封谨也不操心，自然有手下去安排做事，同时因为人手缺少的关系，林封谨也是安排了不知道疲倦劳累的天狼带上黑帝镜去村外的山坡上放哨。


    
没隔多久，林封谨的手下便已经将村子里面的所有人都赶到了一起，顽抗的人都绑了起来，然后锁在了旁边的谷仓里面，同时一番逼问之后也是拿到了口供，原来盘踞在这里的也不是山村的原住民，而是一群山贼，这些山贼乃是由之前溃败的一群军士组成的，因此战斗力还相当不错，被野猪撞飞干掉的那人就是他们的头儿，乃是个伍长呢。


    
这些山贼洗劫了这个村子以后，杀光了里面的男人，留下了妇女和老人来驱使，干脆就在这里舒舒服服的猫冬了，因此这时候都有不少妇女和小孩去报仇雪恨的，等到林封谨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倒霉蛋的脖子被冰刀割开了，还有一个人的脑袋被砸成了烂西瓜。


    
不过知道了原委以后，林封谨的手下也就放任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毕竟对于林封谨等人此时来说，这村子里面的人若全部都是铁板一块的话，那还真是令人纠结，最好就形成目前的对立局面，相互制约也能更让人省心。


    
之前林封谨就能闻到村子里面煮早饭烧柴火的味道，这时候长途跋涉了这么久，一干人可以说是又冷又饿，根本不用人带路，林封谨就直接去了灶上，发觉那里有一口大铁锅，里面正咕嘟着小米粥呢，锅底已经有些焦了，旁边还有黄涔涔的苞米面贴饼子，一看就诱人得很。


    
林封谨拿了个粗瓷大碗舀了满满的一碗小米粥，一面吹一面喝，只觉得里面虽然带着微微的焦味，但是滚烫的米汤和稀粥滑入到了空荡荡的肚皮里面，并且都是一两天没吃热食的人，真的是说不出的舒服，再狠狠的咬上一口苞米面大饼子，咯吱咯吱的嚼着旁边的咸菜，真是觉得这饭食虽然粗陋，却是胜过了山珍海味。


    
这些盗匪一共足足有二十多名，因此煮的早饭也是要供给二十多人吃的量，然而林封谨等人也是饥肠辘辘，十来个人竟是将这二十多人的早饭都淅沥呼噜的吃了个七七八八，一个个的肚皮都撑得圆圆的。


    
而这时候，野猪已经是从外面大步冲了进来，看了看锅底还有小半锅粥，很干脆的端起那口连人都能囫囵煮了的大锅，直接就咕嘟咕嘟的似饮水那样，将剩余下来的稀粥倒进了肚皮里面去，这才抹了抹嘴巴，瓮声瓮气的道：


    
“公子，好消息。”


    
林封谨愕然道：


    
“什么好消息。”


    
野猪呵呵笑道：


    
“刚刚有个王八蛋，在这村子里面估计也是造了不少的孽，都快要被一群女人给弄死了，结果他却是拿出来了一个消息出来买命，便是之前他们在大雪封山之前做了一票大的，结果因为他们当时进攻商队的时候死了几个人，便将商队屠了，这商队当中居然有二十多匹旋毛马，便留了下来。”


    
“旋毛马？”林封谨顿时眼前一亮。


    
这种马乃是西戎的特产，说实话，非常中庸，体力一般，奔驰速度一般，夏天还比其余的马容易行瘟。不过，这马儿的唯一好处，就是毛长且厚，并且马蹄虽然薄，却很宽大，嗅觉灵敏，能找出来厚厚的冰雪下面的草根，还能在雪地里面奔驰。


    
有了这代步的马匹之后，毫无疑问林封谨等人的机动性就要强出不要太多，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身边的三里部护卫若是有了马儿的话，那便只能用如虎添翼来形容，提升的战力何止一倍！！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林封谨顿时都振奋了起来。


    
不过这时候，“哗啦”一声巨响，天狼已经是从外面撞破了窗户奔跑了进来，无声的给林封谨传递了一个信息：


    
“外面有几名法家弟子过来了！”


    
林封谨立即就皱起来了眉头：


    
“几个人？”


    
天狼道：


    
“三人。”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对野猪道：


    
“村子里面没有马匹的气味，那帮人将旋毛马群关在什么地方？”


    
野猪道：


    
“因为这边粮食有些匮乏，所以说他们是将旋毛马散养起来的，平时只有每天中午才会扛一袋子苞米去喂马，这样散养的话，哪怕是大雪封山，旋毛马也能在雪下找到一些吃的，这样可以大大的降低饲养的成本，不过，那厮交代说，只需要吹响号角，马儿一听就知道送吃的来了，就会过去。”


    
林封谨立即道：


    
“勒日郎，你马上带上兄弟们去弄马，弄到了马儿以后赶回来，那三名法家弟子就只能将其引诱进来，然后做掉了，能争取多少时间就争取多少时间！快去！”


    
勒日郎乃是林封谨身边的护卫头领，听了以后立即便是吆喝着一帮人，押着俘虏去了。


    
这时候林黎却是站在了旁边，眉头紧皱，看起来很是有些失落的样子。


    
也难怪得大给给看起来相当郁闷，因为来到了这西戎的冰天雪地以后，林黎也是有一种英雄没有用武之地，缚手缚脚的感觉，他杀伤力最强的，还是虫道，然而秋风一起，虫豸类就要大量的死掉，或者是冬眠，何况是这冰天雪地当中？甚至土豪金也都罢工了，变成了一个虫俑，因此林黎纵然有十成的本事，在这里也就只能施展出来一成而已。


    
好在他毕竟是一代宗师，一成的实力发挥出来，也是相当的强悍了，用来突袭杀人也是十分犀利，遗憾的是，那被林黎收复的帝王之虫吃饱喝足了以后，很干脆的就已经是进入到冬眠状态，否则的话，他一个人就能将这三名法家弟子杀光。


    
很快的，那三名法家弟子已经是进入到了这小村当中，他们这时候面临的状况则是发觉这里可以说是一片寂静，连人声狗叫也没有，端的是令人都有一种十分压抑的恐惧感觉，也是这三人的应变能力不佳，其实遇到了这种事情以后，已经几乎是可以判定这里有问题了。


    
不过他们还是坚持着朝着里面走，估计是想要先行探寻一下究竟再说，不过就这么多走出的十余步的功夫，便已经是让他们彻底的落入到了林封谨等人布置下来的陷阱当中！


    
在这一瞬间，这三名法家弟子旁边的柴火堆就轰然的爆了开来，野猪仿佛是疯狂的野兽一般的冲了出来，那攻势直若山崩一样疯狂逼人，三名法家弟子的注意力立即就被野猪给吸引了过去，立即厉声怒喝，脚下一交错就变成了三才阵！


    
看得出来他们的配合十分精妙，便有一人一抖长剑，刷拉一声刺向野猪，另外一人则是打出来了一张黄色的符箓，遇风即长，立即就在面前化成了一块岩石，飞撞向了野猪，另外的一人已经是一舞拂尘，开始低声吟哦着法咒，同时右手已经是伸入到了怀中，握住了一支烟火信号，对准了天上一挥，便要射出！


    
这三个人当中，攻方刺出的那一剑已经是加上了螺旋旋转力道，可以说穿透性奇强，同时守的那一方，还取出了一面边缘锋利无比，中间宽厚的铁牌，横可以斩人，竖可以防身，已经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剩余下来那人却已经是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应付野猪接下来的攻势变数，同时负责通知大部队。


    
谁知道此时斜刺里空中响起来了一缕凄厉的嘶风哨声，只见那人抛出的烟火信号刚刚才飞出手中不到一丈，便已经有一箭后发先至，似流星赶月也似的射来，并且还是响箭，一下子就将烟火信号撞飞，射入到了旁边的雪堆当中，接下来只听得雪堆里面“嗤嗤啪啪”的炸响声络绎不绝，却是丝毫都没有半点用处了。


    
这一支哨箭上的响声可以说是先声夺人，因此又吸引走了三人组大部分的目光，这时候，野猪却是在对方剑刺及体之前，猛的拽出来了自己的山河盾挡在了身前，那旋转着若毒蛇吐信的长剑在山河盾上钻出来了大量的火星，那声音极是瘆人。


    
就在下一秒，野猪的山河盾已经是将这把长剑顶成了一个彻底的弓形，然后啪啦一声使其折断！这时候那块砸来的岩石才发出了沉闷的呼啸声飞射而至，“蓬”的一声就砸在了野猪的盾牌上面，绕是以野猪的怪力，也是发出来了一声沉闷无比的哼声，大步踉跄倒退。


    
好在无论是野猪，还是那一支凭空射出来的响箭，可以说都是用来吸引这三名法家弟子的障眼法而已，真正的杀着，在这三人分神的时候已经出现。


    
从那名正在念诵法咒的法家弟子脚下，一下子就积雪飞扬，猛的伸了出来两只大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双脚脚髁！紧接着这两只大手一发力，便是将这名法家弟子拉倒在地，一下子就拖入到了旁边的雪堆当中！这名法家弟子本来是在吟哦着法咒，陡遭袭击之后还没回过神来，天旋地转当中就被拽入到了雪堆里面，紧接着便觉得胸腹当中连续传来了剧痛，也不知道被人捅了多少刀，立即就发出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事起仓促之间，另外的那两名法家弟子完全没料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顿时就慌了神，大叫了起来：


    
“师弟，师弟，你怎么样？”


    
一面叫一面顾不得后面的野猪，对准了雪堆里面撵了过去。


    
他们一靠近，猛然之间雪堆炸开，积雪疯狂扑面而出，便见到了刚刚被拉入了雪堆里面的师弟大声惨叫着踉跄扑了出来，前襟上已经是鲜血淋漓，还冒着热气。


    
于情于理，当先的那一名法家弟子便立即伸手去接，然后刚刚接住自己的师弟，就发觉小腹一痛，惨叫一声低头一看，顿时就发觉自己师弟的背后居然缩着一个人，这人脸容看起来很是年轻，眼神当中却是充满了戾气，他的手中提着一把刀，这一刀从这位师弟的背部捅了进去，穿透了小腹刺出，此时更是深深的插入到了自己的肚皮里面。


    
然后那人将刀一抽，这两名法家弟子就仿佛是浑身上下的力气都随着这一抽之后被宣泄了出去，瘫倒在了地上，不停的呛咳抽搐着。


    
隐藏在雪地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封谨。


    
他抬起头看，看着剩余下来的那名拿着铁牌的法家弟子，冷冷地道：


    
“若不是我想要留活口，你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你要死还是要活？”


    
很显然，虽然韩子堪称是不世出的强人，法家门下数万弟子，也不可能一个一个的被洗脑成为他甘心死掉的狂信徒，至少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行，因此这一名叫做孙云的法家弟子最初还想要顽抗一下，然而林黎拿出来几条蠕动的虫子将之塞入了他的伤口里面以后，孙云几乎是哀嚎着将知道的一切事情都说了出来，简直堪称是有问必答。


    
原来此时前来搜山的法家弟子已经是达到了两千多人，虽然他们没能找到林封谨等人的行踪，不过法家一统之后，也有不少断绝了的秘术恢复了生机，此时在法家内部巨头莒辛子的主持下，此时便是施展出来了“微服私访”的秘术，这秘术相当的强横，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查询出目标的动向位置。


    
不过，施展微服私访秘术也有几项限制，首先要有被搜查者与之相关的东西，可以说是关系越密切越好，若能弄到其血肉就最佳了，其次被搜查者的实力也很重要，能影响到其效果。


    
而法家弟子的运气非常不好，拿到的只是林封谨制造出来的魔傀儡的碎片，这玩意儿和林封谨之间的关系可就不大密切了，其次呢，则是林封谨不仅仅实力强横，更是有龙气护体。


    
所以，微服私访秘术施展出来以后的，只能是林封谨他们这一行人非常模糊的方位，最新的显示消息就是：西面，百余里。


    
听到了这个消息，林封谨也算是松了一口长气，法家从广义上来说，是主张依法治国，从狭义来说，则是刑讯酷吏，在追捕犯人方面很是有一套，倘若韩子没事，那么林封谨也不说什么了，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不过他此时想必正在精神世界里面与业魔王迦空苦战搏斗，争夺自己的身体，几乎是不可能抽出手来的，那就万事大吉，有很大的可能逃掉。


    
紧接着，林封谨又听到了一个有些吃惊的消息，之前他就看了出来，知道来这里查探的三个人当中，最先被自己袭击的那人身份不一般，因为他本身就处于三才阵的后方，属于最安全的位置，同时，他遭受到袭击以后，这孙云和另外那人的反应也是很大。


    
等到孙云将这人的身份说出来了以后，这人却是和林封谨有几分渊源的，叫做申明，乃是天常书院原山长申到的侄子！并且申到的儿子遇到了意外死去，申到又老弱多病，便将侄子视为己出，十分关心。

第019章 规划


    
听到了天常书院四个字以后，林封谨也是呆了呆，在心中涌出来了一些难以述说的回忆，少年求学，在那里也是经历了太多的往事，哪怕此时林封谨已经是东林书院的学生了，可是他人生履历上，天常书院永远都是个绕不开的地方。


    
一念及此，林封谨见到那申明已经是气若游丝，看看就要咽气，这也是很正常的，被自己拖入到了雪堆当中以后，对着胸口肚皮拿牙之王戳了七八下，说实话此时能活着也真是算他命大。


    
但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林封谨还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抓了一把积雪按在了他的伤口上，接着给他喂了一颗药，接着才对孙云淡淡地道：


    
“你运气真不错，若不是要你照顾他的话，那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


    
孙云听了以后，脚下一软，裤裆里面都感觉到了一股热流流淌了出来，急忙道：


    
“多谢，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却是听到了不远处有蹄声传来，却是林封谨的护卫们骑着能在雪地当中跋涉的旋毛马赶了过来，三里部的这些护卫不愧是马背上面的汉子，一旦上了马儿，可以说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截然不同了。


    
林封谨也是牵了一匹空马，然后对着马背上面一跃而上，紧接着便消失在了风雪当中。


    
等到小半个时辰以后，发觉这边不对劲的法家中人赶来的时候，林封谨等人的马蹄印都早就消失在了风雪当中了。


    
※※※


    
三天以后。


    
西戎，塔公镇。


    
这个小镇大概只有百来户人家，只有张瘸子在开门做生意。


    
这家伙做生意的范围也可以说是相当的广阔，客人能在他这里吃饭，能在他这里住宿，甚至晚上还能叫娼妇来陪睡，听起来张瘸子似乎是个事业蒸蒸日上的成功人士，然而实际上呢？


    
虽然他能让客人在这里吃饭，可是坐着吃饭的桌子也只有两张，上面厚厚的油污足有指甲盖厚。


    
若是客人要来住宿的话，他就得去自家兄弟的柴房里面对付一晚上了。


    
至于卖笑的粉头，当然就是张瘸子的老婆客串了，这女人平日里就不正经，和村子里面的闲汉勾三搭四的，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张瘸子也是招架不住，心想反正自己的老婆给村子里面的王八蛋干那也是干，和客人干也是干，也就不在乎什么绿帽子，反而和客人干的话，自己还能有点银子落袋，因此虽然出面的是自己老婆，反而显得格外热心。


    
在这一天快要天黑的时候，张瘸子本来没精打采的以为又是白瞎了一天，结果要打烊的时候居然来了两个客人，这两个客人浑身上下风尘仆仆的，穿着厚厚的百衲衣，脑袋上面的包头巾都是油黑发亮，脚底下的蛤蟆鞋上也是缝补了几道了，大概是长途奔波太过劳累辛苦，因此眼窝都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这样的客人打扮，张瘸子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去西面收虫草，沉金，肉莲，雪鞭子这种容易携带并且价值昂贵的稀罕药材的，又被叫做“药老子”，这种“药老子”十分辛苦，世道也是乱，稍微不留神就可能横死路边，不过开春跑上一季，秋天跑上一季，就能捞够整年的嚼裹，铤而走险的大有人在。


    
只是“药老子”都是会开春的时候才多起来，因为这时节路上的风雪还没有消停，一路行来十分艰苦，只是张瘸子也知道，他们这一行有名的是去早了就吃金屙银，去晚了就吃糠咽菜，每年西面的寨子里面产出的好东西就那么多，先去的人肯定是有便宜的，因此也不奇怪，立即就笑眯眯的迎上去。


    
这张瘸子知道大多数“药老子”都是吃得口重，油腻，并且胃口也大，并且因为风险很大，所以花钱大方，做他们两人的生意，搞不好就能捡回来半个月的利钱，因此只等客人落座，直接便殷勤的道：


    
“两位快些请里面坐，不知道要吃些什么？可巧还有半只狗围子，大酱炖狗围子，那味道可是杠杠的啊！”


    
狗围子却是和狗没有什么关系，乃是当地的俗称，其真名叫做狗獾，肉味十分鲜美，并且狗獾油能治疗烧伤，十分难得了。


    
来的两人正是林封谨和野猪，听到了张瘸子的询问以后，林封谨便是看了野猪一眼，来到了这西戎以后，肯定这些事情就有门路熟悉的野猪做主，林封谨自然是不插话了。


    
野猪便道：


    
“行，把那半只全部都给咱烧上，炒黄豆上一盘，再来五斤葱贴馍馍，一坛窝瓜烧，对了对了，大酱炖狗围子里面给多拍几瓣大蒜，味儿要重！”


    
张瘸子听着便是点头哈腰的，已经是眼角都荡漾着笑，他做生意最怕遇到就是点个素汤就什么都不要了，接着就着热汤啃自家干粮的主儿，那才是只能赚点使唤辛苦钱，听得这两位“药老子”的吩咐，在心中已经是三下五除二的将自己能过手赚的银钱给算了出来，马上就答应着：


    
“是是，两位爷的吩咐都刻着了，保准忘不了。”


    
然后便是搓着手干笑道：


    
“只是咱这小本生意，哪里有一坛一坛的酒卖啊，也不敢拿兑了水的酒来糊弄两位老客，所以只能叫我婆娘去刘二混那边拿他娶媳妇备下来的五年陈，只是刘二混这人乃是死心眼，不赊欠的……”


    
野猪直接就从肩膀上的褡裢上掏了五两银子出来，很干脆的道：


    
“你且拿去，我们走的时候再一道结账。”


    
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张瘸子立即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把就将银子捉在了手里面，还拿牙齿咬了咬，眉开眼笑的去了，然后就吆喝着自己的婆娘和本家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懦弱兄弟来帮忙，没多久就将满满一大盆子炖肉放到了桌子上面，又将一只五斤重的黄泥封口的坛子放到了旁边，那大酱炖狗围子色泽红亮，油汪汪的香气扑鼻，一看就令人直咽唾沫。


    
林封谨与野猪两人逃亡了三天三夜，吃的都是冷食，也早就饥肠辘辘，一闻到了香气以后，立即就把持不住动了筷子，顿时就仿佛是风卷残云一般开动了起来，等到将里面的肉和混合进去烧的土豆吃光，点的五斤葱贴馍馍也是端了上来，林封谨吃了半斤之后就觉得撑得慌，野猪则是用那葱贴馍馍蘸着盆里面的油汤，将剩余的馍馍吃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又叫张瘸子上了一盘花生米，两人才烫着酒慢慢的喝了起来，长途跋涉，喝一些酒有利于血脉循环。这乡间的浊酒虽然口感很一般，却是胜在一个“烈”字，多喝了几杯以后酒意上涌，可以说浑身上下都是暖融融的，格外的舒服。


    
这时候林封谨耳力非常，发觉周围都是静悄悄的没人，原来张瘸子已经是带着自己的婆娘去了隔壁的兄弟家，这厮也是个奸猾的，私下贪了一碗大酱炖狗围子肉，然后揪了面皮子掺水，煮成了一锅面汤大杂烩，同时张瘸子在买刘二混的窝瓜烧的时候，还叫刘二混送了一壶劣酒，因此便也是借机开荤沾光了。


    
因为张瘸子怕被林封谨他们撞见自己的也在吃大酱炖狗围子，所以就端着锅子去隔壁的兄弟家一起吃，野猪给的五两银子少说也还有二两银子要找补的，张瘸子甚至都巴不得两人跑掉或者是手脚不干净，这才好赖掉剩余下来的二两银子的找补呢。


    
趁着周围安静，林封谨便低声道：


    
“现在大给给交给我们的鸳鸯蛊都还没有动静，看来他们应该是平安逃掉了。”


    
原来当日冲了出去以后，林封谨在心中一合计，发觉法家乃是锁定了自己进行追踪，在这样的情况下，跟随着自己的人反而会变得十分危险，于是便将跟随自己的三里部卫士召集了起来，让他们朝另外的一个方向逃走，同时因为林黎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十成本事发挥不出来一成，而他也是急着回去调教那只幼小的帝王之虫，所以林黎也是跟着一起走。


    
本来林封谨也想让野猪一起走的，他自己一个人独自潜行躲避追杀，不过野猪却是坚决不肯，而野猪本身也是地头蛇，同时行走如飞，不逊奔马，也绝对不会拖林封谨的后腿，所以便是与之一起同行。


    
此时林封谨西进的目的已经是非常明显，但越是朝着西南方向走，温度便是越高，像是来到了塔公镇这里以后，已经几乎看不到雪了，要追踪他们的行踪就非常困难了，并且林封谨和野猪的脚程也是格外了得，一夜之间走出两三百里并不稀奇，对他们的探测也是十分模糊，因此追兵追击起来也是相当的困难。


    
这时候，就算是法家的追兵知道他们在这百余里附近，却已经是被拉下来了足足一整天的路程，因此林封谨和野猪才选中了这里来作为休憩的地方。


    
为什么不一鼓作气的干脆将法家弟子甩开呢？却是因为塔公镇这里乃是很重要的分水岭所在，就类似于现代中国与印度接壤的边境线那一带，东面可以说是冰天雪地，寒风呼啸，但是翻过山脉以后，前面就是热带雨林一般的气候，温暖湿润。


    
塔公镇这边的山脉，便是叫做包坐山，十分险峻陡峭，并且还有冰川积雪，凶险异常，便是当地人也只敢在夏秋两季上山去，若是按照正常的路线的话，要顺着包坐山朝着前面走出七八百里，那里就有一个十分难得的隘口，叫做巴拉波拉山口，意思就是天神用斧头劈下来的伤口。


    
从那山口处翻越包坐山，大概就只需要攀登三四千米的山峰就可以了，并且因为这条路走的人多，所以一路上的维护，住宿，甚至说道路都是相当好走，而从其余的地方攀爬，则是至少都是要翻越六七千米的险峻雪山，并且还是完全都没有路可以走！这其中的凶险程度，可以说是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不过，林封谨却是决意就要从这里翻山过去了，这样的话，可以说是九成九的法家弟子都要望山兴叹，绕道去八百里之外的巴拉波拉山口，剩余下来的高手才能翻山追踪，这一座山，就仿佛是天然的筛子那样，将法家弟子当中的高手和一般的弟子给彻底的区分了开来。


    
而林封谨此时最顾忌的，反而不是法家当中的高手，因为自己有着野猪这土著带路，那些高手再厉害，也得有办法找到自己才行啊，实力再强，也要怕遇到大炮打蚊子根本就无处下口的尴尬事情，相反，林封谨他最怕的就是那密密麻麻云集而来的普通弟子！


    
有道是蚁多咬死象，一旦被这些杀不胜杀的普通弟子缠住，他们只需要咬住自己的踪迹不放，那么便可以说是万事大吉，剩余下来的事情自然就有那些仿佛苍蝇一般的该死法家长老来完成。


    
所以，林封谨觉得自己若是不好好的利用一下面前的这天险包坐山，那真的就是对不起自己跋涉千里来到这里的一番辛劳了，一想到那些法家的普通子弟看着这白雪皑皑的包坐山的愁眉苦脸，林封谨就觉得自己的心中可以说是充满了斗志。


    
不过，这包坐山也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闲庭漫步的好去处，在雪崩，绝壁，断崖的面前，无论是高手还是普通的山民，这些恐怖的天险都会轻而易举的致他们于死命，并不会因为你的实力强悍而多优待你几分。不要说是林封谨，就是王猛啊，元昊这种变态，也是不敢对这样的险峻雪峰掉以轻心！


    
因此，林封谨尽管有着水娥这样已经属于水系神通宗师级别的法宝，自身的素质也是相当强悍，也是绝对要在这山下养精蓄锐一番，拥有足够充分的准备，这才敢于挑战这被当地人称为“神山”的天险。


    
有一个好消息是：林封谨这一次在出发就考虑到了来到西戎很可能会面对这样的挑战，因此准备了足够充分的针对性补给，所以此时正是派得上用场，因此，只需要在这里进行一些基本的食物补充以后就能登山了。


    
毫无疑问，美酒和一顿丰富美味的饮食可以迅速的赶走身上的疲劳，不过却也只能恢复部分体力而已，真正能够彻底恢复体力的，还是充分的睡眠，并且有着天狼和水娥这两者组合起来的预警，林封谨和野猪两人吃饱喝足了以后，也是立即在张瘸子的家里面呼呼大睡了起来，可以说是鼾声若雷，连大街上面都能听见！


    
两人沉睡了三四个时辰以后，精神焕发，便让瘸子去弄了当地的洋芋糍粑，满满一大盆子，里面放上辣椒，大蒜，浇上葱，姜，蒜，蘑菇，油渣子，花生，酱油，醋等等浇头，两人吃得是满头大汗，热气腾腾。


    
这时候吃饱喝足，又喝了几口酒，林封谨便站起来，看了野猪一眼，以目示意。


    
野猪便走了上前道：


    
“老板，那银子就不用找补了，算是昨天夜里的房钱和今儿的早饭钱。”


    
周瘸子听了以后，更是眉开眼笑的，这一来他可是赚了足足两个月的嚼裹钱，这种两三年一遇的好事今天居然出现了，心情怎么能不好？


    
接着野猪便道：


    
“其实我们两人这么早出来，乃是前来收一些古董啊，藏货什么的，只要家里面是有古董的，不妨都拿出来，头上戴的簪子，手上戴着的戒指，都是可以拿来我们看的，只要有东西拿来，不管我们收不收，最后都给十文钱，按照人头来算。”


    
周瘸子听了眼前更是放光，难以置信的道：


    
“按人头算？小娃子也算？”


    
野猪不耐烦的道：


    
“没错！不过要赶快，只给一炷香的功夫，晚了就没有了。”


    
说完就将周瘸子堂屋里面的桌子凳子给端了出来，和林封谨坐下，然后拿出来了一个包裹，哗啦一声的往桌子上面一倒！顿时就见到了大量黄涔涔的铜钱和散碎的银子倾泻了下来，在桌子上面堆成了一大堆小山，在阳光下可以说是闪闪发亮，几乎要将人的眼睛都弄花。


    
其实此时银贵铜贱，林封谨他们拿出来的这些银钱也就一百两银子，但这么一堆出来，小地方的人没见识，自然是立即眼睛都闪耀得花了，林封谨抓了一把铜钱丢给周瘸子做跑腿费，周瘸子立即跑得比腿好的人还利索，不多时候就听到这厮敲起来了铜锣四处大叫：


    
“快些来我家领钱了啊，有药老子来收货了啊。”


    
一听到“领钱”两个字，这山村里面的人都是见识短少，立即就来了，林封谨也是只要是来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直接丢五文钱过去，然后说待会儿人到齐了还能再发，听到了这消息，一干人都以为来了现世宝，财神爷，恨不得多长出来两条腿，飞也似的跑回去通知亲戚朋友。

第020章 毁村


    
大概等了一会儿，林封谨便问周瘸子：


    
“喂，你们各家人的当家的都来齐全了吗？”


    
周瘸子看了看，他们全村的人此时都来得是七七八八，看了看便道：


    
“只有温老亮和刘三蛋两家人没来。”


    
林封谨便不动声色的道：


    
“你去将各家人的当家人叫来。”


    
周瘸子立即依言而行，林封谨很干脆的给每家人都直接发了两百两银子，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锞子，家家户户都被晃花了眼睛，几乎是难以置信，以为是在梦里似的。


    
林封谨便接下来道：


    
“你们一定很纳闷，为什么我要白白的送银子给你们，实话实说吧，你们这村子修筑的风水不好，乃是建在了一处阴眼上，并且即将爆发了出来，一旦这里阴气发作，三天内村子里面的人都要死光，然后瘟疫蔓延要连累到上千里内的人！所以，这个村子我是一定要拆掉毁掉的了，这笔钱就是给你们的安家费！”


    
众人听了以后，顿时若晴天霹雳一般，有道是故土难离，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但林封谨说得却也是信誓旦旦的，并且他还拿了真金白银出来，不由人说不信，这时候，林封谨便淡淡地道：


    
“好了，我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便开始点火烧屋！”


    
此时在这乡间地方，就算是起三间青砖大瓦房，也要不了一百两银子，林封谨拿出来每户两百两银子，可以说是足够他们另外寻找地方起一座大屋，剩余下来的银钱还能什么事情都不做都能维持五年的生活，何况这些人的房子大多数都是茅草棚子？可以说是十分优厚了。


    
然而林封谨这么一说，便是有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叫了出来，这两个人却是叫做樊阿虎和樊阿狗，乃是两兄弟，平时游手好闲，横行霸道，敞着衣服，一摇一晃的走了出来：


    
“你这两个外乡杂碎，我凭什么要信你，你叫我搬我就要搬？”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你要怎样？”


    
樊阿虎立即便道：


    
“除非你再给我四百两银子，啊，不，八百两！我才搬！”


    
林封谨笑了笑道：


    
“那好吧，我不拆了，你把银子还给我。”


    
樊阿虎万万没有料到，林封谨居然会给他来这么一手，立即就有些呆了，他本来就是个莽汉，愕然之间便是询问起来了樊阿狗道：


    
“弟弟怎么办？”


    
樊阿狗看着桌子上面堆的那一堆钱财，眼中忽然放出了炽热的贪念，忽然大叫了一声道：


    
“罗蛮蛮，敢达，这两个外乡杂碎这么有钱，抢他娘的！大伙儿一起上，将他们剁碎了喂狗，谁能知道他们在这里死了？”


    
说完就拽了一把他哥，提着猎叉就往上冲，眼睛里面泛着血丝，被他叫到名字的两人也顿时心中大动，贪念大炽，一起冲上。顿时大量的人惊叫起来，一片混乱。


    
林封谨嘴角露出来了一抹舒坦的微笑，当真是想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他正愁没地方立威，就有作死的跑来了。


    
野猪哈哈大笑，连身也不用变，便是一开天劈头盖脸的斩了过去，那樊阿狗急忙用猎叉一挡，他这区区猎叉，怎么可能与开天相提并论？立即就被无声无息的斩断，野猪手上一用力，血光立现，樊阿狗立即发出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居然被生生腰斩，并且一时间还不得死，只能狂叫着在地上爬。


    
紧接着，野猪另外的一只手挥出，一巴掌就抓住了樊阿虎的手腕，将其轻轻的就拽了过来，一个头槌就将他撞得眼冒金星，紧接着野猪也是很明白林封谨的意思，刚刚既然已经是拿了甜头给这帮村民吃，现在就要做得越凶恶越好，越残暴越好，否则的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完全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了。


    
所以野猪接下来便是将樊阿虎的大腿一脚踩断，任其在地下惨叫翻滚，那声音叫得估计远处的半山腰都能听见。


    
在场的人见到了这一人被腰斩，一人断腿的恐怖血腥景象，立即就是一齐发出来了狂叫，转身就不要命的逃回了自己的家中。被樊家兄弟叫到的那两名狐朋狗友本来试探性的朝着前面走了两步，却见到樊家兄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惨遭秒杀，二话不说立即掉头就跑，期间有个人跌了一跤，摔得脸上都是擦破了皮，端的是鲜血淋漓，腿似乎都摔断了，依然大声凄厉惨叫着挣扎往远处跑，仿佛是见到了鬼一样。


    
这些人还有个逃的地方，而周瘸子已经是惊呆了，浑身上下剧烈的哆嗦着和他老婆抱在了一起，他倒是也想逃，但腿已经可以说是彻底的软了，能逃到什么地方去？他本来以为来的是两位财神，可明明就是两位杀神啊！一见到野猪看了过来，立即就跪下颤声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一面说，一面已经是抖抖索索的将自己从林封谨那里赚的，拿的钱拿了出来，非但如此，还饶上了十来两自家积攒下来的银钱。


    
林封谨见到了以后，心中端的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淡淡地道：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这钱是我给你的，你拿回来是什么意思？”


    
周瘸子看起来这时候已经从死人的惊恐里面缓过了神来，听到了林封谨这句话以后，便火速的将自己拿出来的金银给重新收了回去，林封谨看着站在了这边呆若木鸡的两口子，冷哼了一声道：


    
“我说得很清楚了，盏茶功夫之后，我就点火烧了你们的村子，你们现在还只有半盏茶的功夫收拾东西了。”


    
周瘸子一下子嘴巴张开得大大的，如梦初醒一下子就大叫一声转身就跑，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面去，疯狂的朝着外面扒拉东西。不过这时候，村子里面的绝大部分村民都并没有走掉，一来是觉得林封谨未必会真的烧房子，二来是认为就他们区区两个人点火，想要将村子里面的这数百处房屋烧光也是难事吧，所以都没有什么动静。


    
结果等到时间一到，林封谨计算追兵大概也只有小半天的脚程了，便是惋惜的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来了一颗魔种来，这一颗魔种却是呈现出来了赤红的颜色，甚至上面都是有着烈焰升腾一般的花纹，非但如此，这魔种周围居然还散发若烟若雾的光芒，时而凝聚，时而散开。


    
这一颗魔种，乃是林封谨制作出来的所有魔种当中，最为完美的一颗，没有之一。


    
最难得的是，这一颗魔种居然还有罕见的元素属性，自带火系神通，这就仿佛是那种本来就自身天资卓越，更是无比勤奋努力的天才一样，套上了双重光环的加成，可以说端的是格外难得。


    
然而，这么一颗被林封谨寄予了厚望，本来以为它会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场拯救世界的魔种，此时却是被林封谨捏在了手中，然后就听到了林封谨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将它捏碎，然后划出来了一个法印，最后深深的按入到了地下。


    
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林封谨只炼制出来了这么一颗带着火系神通属性的魔种呢？


    
地下立即就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投影，那附近就变得不真实起来，仿佛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似的，紧接着，就见到了投影迅速变得真实，最后化成了一口十余米宽的池塘，只是池塘当中喷吐而出的，乃是浓重无比的硫磺气息，还有滚滚的火红色岩浆。


    
然后，从岩浆里面哗啦的一声伸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爪子，这爪子上面的鳞片十分的厚实深刻，虽然外表是炭黑色的，但是里面的裂纹当中，却是闪耀着一阵一阵令人怦然心动的火红！


    
紧接着，从岩浆当中就爬出来了一只既仿佛是鳄鱼，又仿佛是巨型蜥蜴的怪物，只是它的眼眶当中却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体表给人的感觉，就类似于刚刚冷却的炭火，外面漆黑，里面还有令人悚然动容的深红，若余烬一般。


    
这就是林封谨制造出来的完美魔傀儡，因为兼具了强大的火系神通，所以直接化为了野兽的形状，一步一步的爬了上来，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了一声低吼，看起来居然不怀好意的看着林封谨。


    
好在林封谨此时的精神力早就被魔舍利千锤百炼得几乎没有任何的杂质，看起来和其余的人区别不大，然而在实质上却是有着截然的不同，假如别人的精神力像是个鸡蛋的话，那么林封谨的精神力就像是一个钢铁打造的圆球，外表涂上了鸡蛋的颜色，若是被其外表的大小所迷惑的话，下场是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因此，林封谨眉头微皱，这头魔傀儡就立即的趴伏了下去，嘴巴里面却是发出来了一声徒劳的怒吼！


    
“时间差不多了。”野猪便道。


    
林封谨点点头，这头魔傀儡化身的火焰蜥龙便是对准了最近的一处人家慢慢的爬行了过去，然后身上燃起来了火焰，那一处人家虽然紧闭门户，可是却哪里挡得住这魔傀儡的怪力，毫不费力的就被轻轻的撞开，然后这火焰蜥龙所过之处，便是立即燃烧起来了熊熊的大火，哪怕是它经过的石头上，火焰也要过很久才能熄灭。


    
那一户人家顿时心胆欲裂，狂叫了起来，急忙逃了出去，好在火焰蜥龙爬行的速度很慢，给他们留下了足够逃走的时间，并且这户人家也是抓紧时间收拾了一些细软东西，还有抢出来了两三担粮食在院子里面，最主要的，林封谨给的两百两银子也是随身携带，因此虽然目睹自己的房子被烧掉，心中倒是恐惧远远多于愤怒。


    
这世界上自然不乏到处强势围观的人，之前见到了林封谨等人并没有乱杀人，距离他们最近的周瘸子也没事，这些村民也是早就在不远处的墙角边，拐角旁探头探脑的观望，这时候见到林封谨居然是如此“不走寻常路”的烧屋，并且是运用的如此诡异恐怖的手段，看起来也是极有效率，顿时一个个不要命也似的逃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面去，疯狂的朝着外面搬运东西。


    
林封谨为什么不惜浪费掉这么一头完美的魔傀儡也要烧了这里？原因就是这塔公镇已经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镇子了，林封谨烧了这里之后，法家的人想要进行补给的话，那就倍加困难！这些村民在短时间内，顶多就只能将仅供自己全家果腹的口粮，还有一些衣服细软给抢出来，他们都是需要救济的人，怎么可能还有东西来提供给法家的人？


    
其实，本来依靠野猪的想法，是将这些人统统杀光最好，在混乱无比，并且相当原始疯狂的西戎，这其实也是很常见的做法。


    
不过，有道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林封谨虽然心狠手辣，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也是可以不择手段，但如果有得选择的话，那么做事情还是有下限的，比如对女人小孩子下手，就有些违背自己的本心了，所以就选择了这个温和一些的手法，这样做的额外好处就是：


    
林封谨烧完房子之后，会让这火焰蜥龙将村民都统统赶走，这些先走一步的村民不消说，肯定对周围的地形比法家中人熟悉，他们会抢先一步将周围其余村子的各种物质都购买个七七八八，如此一来，法家的人不仅仅在这里买不到东西，更是在周围零散分布的小村子里面，也是根本有钱都买不到东西，逼得他们在没有充分的准备的情况下，就来爬这险峻无比的包坐山！


    
当然，这样的手段只能恶心人，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然而不能否认的是，必然会很有效，根据林封谨的估算，至少又可以多为自己争取到一天的时间，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的村子里面都燃起来了熊熊的火焰和黑烟，若是在平原上，估计好几十里外就看见了，可是在这山凹里面，大山层峦叠嶂，遮蔽住了大多数的视线，所以通常就很难被发现了。


    
林封谨放出来了这头魔傀儡化身的火焰蜥龙之后，只是停留了一小会儿，再次警告了村民们赶快离开之后，他也是不愿意耽搁时间，与野猪迅速的出村，然后朝着包坐山攀援了上去，他们一口气就攀到了半山腰，回头再看向下方的村子，便发觉火焰蜥龙已经是非常成功的完成了自己交给它的任务，使整个村子都陷入到了一片火海当中！


    
见到了这样的景象，林封谨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野猪的肩膀道：


    
“走，我们继续。”


    
两人刚刚回头走了几步，林封谨的听力此时也是异于常人，忽然觉得似乎远方风中传来的声音不大对劲，一回头眯缝起来了眼睛朝着下方看去，顿时就瞳孔微微收缩，立即见到远方的道路上，一条长长的黑线迅速的靠近了过来，然后就能依稀分辨出，这赫然是一支马队。


    
当然，再近一些，这马队上面的黄色服饰，便是将他们的身份给彻底的出卖，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仿佛是苍蝇一样，能够循臭蜂拥而至的法家弟子。


    
“你们来晚了一步呢。”林封谨的脸上浮现出来了一抹冷笑，然后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


    
这一支法家弟子的队伍足足有三百多号人，下辖八组，领头人乃是法家当中的掌顾（职位名），此人的身份也是非同小可的，乃是莒辛子的弟子沮文，这人的名字虽然带了个文字，却是虎背熊腰，长相凶恶，满脸的络腮胡子，背后背着的是一把门板也似的巨刀，说话声若洪钟，健步若飞，可追奔马，说是屠夫也是有人相信的。


    
不过，若是以貌取人的话，那么就大错特错了，这沮文背上的巨刀也只是常规招数，障眼法而已，敌人若是想要避开他大开大合的招数，抢前近身强攻的话，便是正中了沮文的下怀，因为实际上他的杀着，便是在靴筒当中藏着的判官笔上。


    
并且沮文看似粗豪，其实却是个张飞也似的人物，堪称文武双全，最擅于工笔梅花画，连梅花的花蕊，也是栩栩如生，在他粗鲁的外表下面，隐藏的是一颗工于心计的心灵。因此才能稳稳压住了这三百多号人，使其只有一个声音！


    
因为法家的那“微服私访”秘术只能确定林封谨在某个范围内，并且这个范围是宽阔到了方圆百余里，并且还是不是平原上，而是在这茫茫的大山当中，简直就仿佛是大海捞针一般，令人十分闹心。


    
沮文也是恰好看到了这边燃烧起来的黑烟，又听带路的人说，此地乃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市集，因此才赶了过来。不过，当他赶到这里来以后，已经发觉熊熊大火，简直已经是完全覆盖住了这个镇子，虽然是冬天，但是火势逼人，已经熏蒸得人几乎是难以逼近到一丈以内了，前方的马儿被这热气一逼，都是纷纷扬蹄嘶鸣，要往旁边逃走。

第021章 大劫


    
“这火怎的会如此之大？”沮文见到了此时眼前的情形，立即便是皱眉道。


    
此时这村子里面的火势，简直就和泼了油烧起来的声势差不多，煊赫熏天，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居被点燃了以后的状况，仔细看去，那房屋的土胚都被烧得通红！更是令人有着触目惊心的感觉。


    
非但如此，这火势给人的感觉，居然仿佛是有生命一般，还有一种贪婪，渴望，更是纯粹的气势！！那就是吞噬，吞噬，最后还是吞噬！


    
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变成了无边无际，无生无死的黑灰，就是这火势表露出来的唯一东西。


    
这便是带有灵性的火焰，三昧真火！


    
此时前方的人勒马不行，后面的人呢，则是继续策马上行，这样的话，渐渐的就在火场外面从长排行进变成了纵列，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乱石堆里面，忽然扑出来了一条粗壮恐怖的巨大身影，一下子就扑倒了一匹马，马上的骑手也是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被那粗壮恐怖的巨大身影压在了下方。


    
周围的人立即就觉得有一股灼人的炽热扑面而来，空气当中更是出现了一股十分凶残恐怖的气息，几乎所有的马儿都同时失控，开始乱跳乱叫乱跑，局面一时间混乱至极，那粗壮恐怖的身影，正是林封谨释放出来的那一头火焰蜥龙，它此时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林封谨的压制，凶性彻底散发了出来，感应到了这边有着旺盛的人气以后，立即就本能的想到了“捕食！”


    
不过，作为真实身份为魔傀儡的火焰蜥龙来说，喜欢吞噬的并非是鲜活的血肉，而是死亡的时候飘散出来的灵魂气息，此时它乘着混乱，在马群当中左冲右突，爪抠脚咬尾抽，短时间内就杀死杀伤了二十来个人，紧接着发觉了几名能对它造成威胁的人扑上来的时候，这火焰蜥龙则是张开了大嘴，轰的一声就喷吐出来了一道炽热的蓝色火焰，直达十余丈，煊赫翻腾，扑上来的几个人首当其冲，立即就是纷纷惨叫倒地。


    
这时候，沮文已经是怒吼了一声，也是直扑了上来，可是那火焰蜥龙却是格外的奸猾，一见到了沮文之后，便知道了自己估计短时间内收拾不了敌人，二话不说就往火焰里面一钻。


    
可以清晰的见到，这火焰蜥龙先前本来也是被人垂死反击，腿上遭到了人狠狠斩了一刀上去，外面黑铁色的鳞片被斩掉，露出了里面通红若炭火一般的血肉，其鲜血流淌下来就仿佛是岩浆似的。


    
然而它一进入到了大火当中之后，这伤口就开始迅速的愈合，收口，紧接着就消失在了火场当中，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于追上去的。


    
此时法家的人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先前这火焰蜥龙扑出来的时候，居然是从一个洞穴当中出现的，显然是它自己挖掘出来的，因此端的是攻其不备，令人防不胜防。


    
这时候再一清点损失，竟是死了十一个人，马匹都死了七八匹，非但如此，还有八个人受伤，受伤的人都是疼痛难忍，大声惨叫，一看其伤口，全部都是皮肤溃烂发红，出现了大量的水泡，甚至是碳化状，更恐怖的是，有的人已经是出现了火毒攻心的症状，浑身上下的温度都是惊人的高，昏迷不醒，有人拿雪去给他们搓身体，却都没有任何的效果，清点完毕以后就很干脆的死了两个人，这两人居然是喝水过多，硬生生撑死的！


    
而他们这群人刚刚松懈了一下，这火焰蜥龙居然又挖掘了一条地道出来，这一次扑倒杀死了三四个人以后转身就跑，根本不给你任何抓他的机会！恶心得令人头疼，被逼无奈之下，沮文则是只能下令后退一里再说，同时发出来了求救的信号。


    
他此时也是熄掉了立功的心思，本着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想法来做这件事，还派出来了一帮人下马以后，尝试从旁边的山脊那里绕过这烧得热火冲天的火场，朝着前方进发查探。


    
收到了沮文的消息以后，法家的众人研究了一下，自然就决定派出援兵，不过他们也是考虑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林封谨等人也是有很大的可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故意在这里制造出来了一个很明显的吸引他们的事件，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进而成功逃走。


    
所以，也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当中集中兵力，而是只派出来了几名针对性的高手前去，毕竟目前沮文那边看起来不缺人手，那种地方看起来也并不是人海战术能施展出来并且奏效的地方，缺的是能够悍然搏杀那怪物的高端战力，最方便的方法，就是引诱其出现，然后使用画地为牢的秘术之后将其控制住，然后瞬间爆发将之杀死。


    
接下来当法家的高手赶到了塔公镇外面的时候，已经又足足耽搁了两个时辰，天色也是晚了下来，而镇子里面外围的大火虽然熄灭了，可是有一些地方的火焰依然是汹涌无比，高温扑面而来，令人根本就无法立足。


    
法家的人大费了一番周折，这时候才算是抓住了机会，成功的利用了画地为牢这个秘术，将林封谨放出来的这一头火焰蜥龙定住，然后集中火力将其群殴致死，但也是与之缠斗良久，甚至仅仅是在缠斗的过程当中，都足足付出了七死十一伤的惨重代价，非但如此，这火焰蜥龙最后死掉的时候，居然是自爆掉的，这样一来的话，就连来援的主持高手，也是被飞溅的火毒岩浆泼洒在了脸上，被生生烫瞎掉了一只眼睛，狂怒无比。


    
这名主持高手可不是等闲之辈，叫做商斯，乃是与莒辛子同辈，算是他的小师弟，此人与法家当中的其余三大高手一起，并称为法家的四柱，虽然在外面名声不显，却是因为这四人都是十分心狠手辣，与之打过照面，知道其底细的人都死了，这一次商斯负责堵截逃走的拜魔教的东魔使，挺身而出与之单对单，在十招内就削掉了东魔使的一手一腿，虽然后面被东魔使施展了破体血雨大法逃走，但也可以知道其实力之强。


    
杀死了火焰蜥龙之后，到处肆掠的火焰便像是失去了主心骨那样，渐渐的湮息了，这是因为火焰蜥龙一被除掉之后，这里的火焰就失去了主心骨，没有了灵性，便是化成了凡间的火焰，没有那么气势逼人了。


    
紧接着法家当中的炼气士便是用水系法术开道，这才发现了这村子当中居然被那火焰蜥龙开出来了好几个深深的大洞，里面烈焰翻腾，仔细的查看一下，原来这村子下面两三丈的地方，便是上等的煤层。


    
这火焰蜥龙对此有天生的灵觉，便是将煤层彻底的钻通了，然后将其点燃，这村庄里面的大火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还烧得那个是如火如荼的，之前所有的人心中都是相当的纳闷，这时候才明白真正的原因。


    
就在这时候，之前沮文派出去打前站的人也是回来了，并且他们的运气也不错，径直就抓了一名之前塔公镇当中的居民回来，将林封谨和野猪两人的形貌特征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接下来这居民又说了林封谨今天做的分发银子，还有强制他们搬走的一系列事情……


    
知道了这么多的情报以后，法家的人若还猜不出来林封谨想要做什么，那也就真的是可以去自尽了！只是这世界上有一种计谋就叫做阳谋，那就是明明你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也是只能干瞪眼，顺着对方的意思去做的。


    
此时林封谨已经是摆明要翻过险峻无比的包座山，直入到西戎西部去，这样的话就给法家的人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啊。


    
不追？那么韩子这一关怎么过得去？


    
此时法家内部统一了以后，内耗一结束，确实是厚积薄发，爆发出来了巨大的潜力，法家的弟子自然是扬眉吐气，一扫当年的颓势。


    
法家内部也是有很多有识之士的，此时见到了这种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景象以后，就算是对韩子有很多疑问和猜疑，也都藏在了心里面，因为他们也是知道，韩子一倒，失去了这么一个能够让法派和刑派都能接受的领袖，搞不好又要回到之前的状态。


    
在没有体会过法家众志成城的好处之前，一干人或许还觉得无所谓，但是一旦体验了这好日子，那么想起来了之前的分裂局面，就觉得不寒而栗，难以接受了，因此韩子在法家当中此时的声势，可以说是一时无两，仿佛如日中天。


    
此时这帮人，是断然不敢违抗韩子的命令。


    
因此，摆放在了法家众人面前的，实际上就只有一条路而已，那就是按照林封谨安排的，他们分出能够独自徒步攀登过包座山的少数高手继续追击，而其余的人则是绕个七八百里，从山口绕行。


    
一干人此时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无比，无论是普通的法家弟子，还是说有能力独自攀登包座山的，前者是一想到要在这样的冬季绕个七八百里前往巴拉波拉山口翻越山脉，那旅途当中的劳累艰苦都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了。


    
而那几名高手更是大皱眉头，因为他们也是知道，自己若是去追击的话，那么便会恰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这样是最为令人忌讳的事情，商斯很显然也是觉得非常不划算，便看了一眼旁边的沮文，二人交好，意思就是让沮文来开头炮。


    
沮文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这才道：


    
“现在那贼人摆明是要让我们分开，绕道倒也罢了，假如上山去追赶的话，有两大弊端，首先，这贼人为什么要毁掉了塔公镇，便是要让我们彻底得不到补给，而面前的包坐山可以说是高耸若云，险峻异常，其中更是有山崩，雪崩，严寒等等各种凶险，若是没有足够准备和向导的话，贸然进入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其次，贼人主动这么做了以后，搞不好就拥有相关的冰系神通，然后在上面以逸待劳进行设伏，那么这样一来的话，前去追击的人就势必会陷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搞成了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相当的不利，几乎是去白白送死的，所以我觉得还是大家一起绕道吧。”


    
听到了沮文的话，商斯便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才道：


    
“你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各位有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众人都听得出来，这商斯貌似是在秉公询问，其实已经有了明显的倾向性了，在问话的时候就表现得很明显，因为他若真的想要听取意见，便直接说各位有什么意见就好了，为什么要先来一句“你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先站在了沮文的这边，站队站好了，再问各位有什么“反对”意见？


    
这时候站出来反对，岂不是直接就得罪沮文和他了？


    
沉默了一会儿，便有人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低声道：


    
“可是，可是上面的命令是要我们一直追杀这贼人啊。”


    
商斯便正色道：


    
“我也没有说要撤退回去啊，难道绕道巴拉波拉山口就不是去追杀他了？”


    
商斯的话，立即就噎得那人哑口无言，同时那人更是看到了在座的几人都对他投射来了仿佛是要杀人也似的目光，而这几人，则都是队伍里面的高手，说白了，都是有能力翻越包座山的人！那人再傻，也是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惹了众怒，便是默默退下不再说话了。


    
沮文此时也是站出来了打气道：


    
“那贼人真以为耍些小聪明就能逃出生天了，嘿！那才端的是要让人笑破肚皮呢，包坐山以西，那可是刑派那边的老巢，他们在那里的势力，可以说端的是根深蒂固，咱们有微服私访的神通来锁定那人，那就意味着他永远也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等到他被刑派的人抓到了以后，多半就会深深的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落入到我们的手上了。”


    
听到了沮文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都是觉得很是说得过去了，当下便纷纷的点头。


    
不过，他们却是不知道，此时若是直接追赶到了雪山上面去的话，搞不好就有很大的机会将林封谨这个“贼人”抓住！！


    
因为，林封谨明明是在雪山上大步走着，端的可以说是健步如飞，然后却是在下一秒就忽然仰天就倒，双目紧闭，只有微弱的呼吸，竟是赫然一下子进入到了植物人也似的诡异状态！！


    
也是多亏野猪走在了后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否则的话，林封谨就直接掉落到了下方的山谷当中去了！


    
※※※


    
林封谨这一昏迷，便是一天一夜都没有醒来，并且也没有即将醒来的样子。


    
野猪也是想方设法的将自己身上携带的所有药物都喂给林封谨吃了，不过看起来却是丝毫都没有半点用处。


    
因为野猪根本就不知道，林封谨此时变成植物人昏迷的原因，根本就不是病！而是灾！


    
大灾！


    
甚至也是可以被称为是他的劫数。


    
三尸虫现！


    
其实这一个灾劫也是来得太早了些，只是凡事都有因果，这其实也是前些日子，林封谨疯狂杀戮妖命者带来的副作用，他最近半年首先是拿到了那一份六趾组织成员当中妖命者的名单，便是按图索骥杀了好几个妖命者，接下来更是在拜魔教徒的助纣为虐下，继续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这样一来的话，就只能用供过于求来形容了，林封谨在吸收别人的妖命气运的同时，负面作用可不仅仅是获得了大量的记忆碎片，造成了精神分裂那样的简单，更是吸入了其余人身上大量的阴气，污秽之气。


    
这些阴气，污秽之气已经超出了林封谨自身的代谢限制，所以就被他身上的三尸虫给吸收了。


    
三尸虫乃是人与生俱来的寄生虫，在诸多的典籍上，都记载着这玩意儿的存在，三尸虫分别分布在了人的头部，脊柱，还有会阴部位处，乃是人身上的阴气，污秽之气所聚集起来化成的，同时也是会吸收阴气，怨气，污秽之气长大。


    
在人成年之前，幼小的三尸虫是有益无害，便是因为它有吸收，阴气，怨气，污秽之气长大的特质，为什么说妖怪都喜欢吃童男童女？为什么说小孩子干净？便是因为小孩子身上的阴气，怨气，污秽之气都被身上的幼小三尸虫吸走了的缘故。


    
只是，随着小孩子的长大，三尸虫也会随之成熟。


    
等到三尸虫成熟以后，便开始变得有害无益了，不仅仅自身会散发出阴晦之气，使人衰老，更是会令人出现各种痛苦的症状。


    
这其中上尸叫做彭倨，寄居在脑后的玉枕穴里。这是一种蓝绿色的蠕虫，长一般在两寸以内，极其纤细。当它在人的头部游动的时候，会引发强烈的酸痛。


    
中尸叫做彭质则居住在背部中央的夹脊穴一带。夹脊穴分布在脊椎两侧，如果中尸在这些穴位之间游动，人不会有任何异样，一旦中尸偏离背脊，那么它的寄主就要受到驼背的困扰了。中尸也是蠕虫，比上尸略粗短，头部有一些絮状的触手，身体是黑色的。


    
下尸叫做彭娇则生活在尾闾穴内。尾闾穴又被称为“尾闾关”，是人体一个重要的位置。如果把人体比喻成一个炼丹炉，那么这里就是炉底受热的部位。因此，下尸有决定人类生死的意义。下尸是血红色的，浑身长着细密的短毛，看上去非常恐怖。关于它的形状，一种说法是和蚕相似，一种说法，则认为如同身在娘胎里的小儿。

第022章 那一线生机！


    
当宿主死亡以后，上尸和中尸也随之消散，唯有下尸形迹不灭，并且逐渐聚拢死者的魂魄，变成与生前没有分别的游魂。


    
对人来说，可以说是成也三尸虫，败也三尸虫，幼小的时候要依靠三尸虫成长，然而三尸虫长大了以后，又会严重的制约人的寿命。


    
在上古典籍的记载当中，修炼到“斩三尸”的境界至关重要，这就代表着这个人的肉体摆脱了正常人寿命的束缚，至少也有四百年的寿数可期。


    
说实话，此时林封谨还远远没有到达“斩三尸”的境界，可是却是阴差阳错，杀掉了大量的妖命者使三尸虫提前成熟，这时候，对于林封谨来说，三尸虫已经可以说是成长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其体型就比普通人的要大上一倍，林封谨为什么会突然昏迷，便是因为三尸虫彻底成熟，居然开始想要操控他的身躯了。


    
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林封谨进入到了这种状态以后，那么就几乎只有等死的份儿！因为他的境界根本就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地步，而这三尸劫，则是下一个境界出现的。能过得了这一劫，便能斩三尸成功，过不了的话，身死道消。


    
好在为了这一天，林封谨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正常意义下的斩三尸，那是要用自身的元力化为利剑，将自己的意念给实体化的过程，这就标志着灵肉合一，对自身的肉体和魂魄都淬炼到了极致。


    
绕是如此，斩三尸的失败率一直都是高居不下的，十个人当中，至少有六个人要败在这一关上，并且败了的话，死掉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在腾蛇泽龙舆当中的时候，林封谨就遇到了这本来早就已经是绝种了的真龙蜮王土豪金。


    
林封谨精心饲养的土豪金的战力为什么会不如帝王之虫？


    
那是因为，土豪金这真龙蜮王最擅长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战斗啊！事实上，让它和帝王之虫来正面战斗，本来就是很不公平的，就仿佛是让一辆法拉利来和公交车比载客的人数多少一般，完全是在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来和别人最厉害的方面相比，完全是不对等，不公平的。


    
事实上，对于林封谨来说，土豪金最大的用处，便是进化之后，能够“以虫制虫”，什么瘟疫母虫什么的，都会被它克制捕食，这其中，就包括了三尸虫！！林封谨一直养着土豪金，便是因为土豪金能够在自己“斩三尸”的时候出现，轻轻松松的帮自己渡过这巨大的难关。


    
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此时林封谨也没料到，自己要渡这三尸劫的日子居然这么快就来临了，直接就昏迷不醒，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若是在其余的地方还好，土豪金已经被林封谨炼制得心灵血脉相通，自然就能跑出来捕猎三尸虫。


    
然而林封谨偏偏又跑来了西戎这里来，这冰天雪地，气温遽降，又是在荒郊野外，土豪金自然就受不了，进入到了冬眠蛰伏的状态，普通的虫豸一直要潜伏到来年的二月，春雷响动才能醒来，因此节气里面就有“惊蛰”，即上天以打雷惊醒蛰居动物的日子，土豪金虽然厉害，在外力没有办法介入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在冬眠当中直接醒来的。


    
因此，林封谨此时实际上就陷入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了，他明明是有所准备的，但是这考验却是来得太快，导致他连施展出自己准备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拖入到了识海当中，要直面已经成熟，凶焰大炽的三尸虫！！


    
此时的林封谨外表看起来是个植物人，但实际上的话，他的意识并没有消亡，而是被直接拖入到了识海当中，并且这时候，林封谨的识海当中已经是一片空旷的状态，茫茫然的完全看不到任何的边际，在他的前方，有三条庞大无比的凶恶巨虫在盘踞着，分别便是上尸虫彭倨，中尸虫彭质，下尸虫彭娇！


    
在这三条庞大无比的尸虫面前，林封谨恍然之间甚至生出来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那吴作城下的战场之上，面对着恐怖而庞大的窝津神！并且这是识海当中，体型就最为直观的反应出来了个人的实力！


    
林封谨一眼就看了出来，依靠自己现在的实力来说，要想“斩三尸”那无疑就是痴人说梦而已，双方之间的实力可以说是完全不成比例，因此他的心中也是一片冰凉，更要命的是，此时林封谨是以意识的形态处在自己的识海当中的，那就是说，什么世界的尽头，力牧戒这种神器，什么魔核，什么丹药都是外物啊，都根本就带不进来！


    
林封谨唯一依靠的，就是自己的神识！！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林封谨此时的修炼方式，是先用妊五神心法来锻炼五脏，然后娠六妖的心法来锻炼六腑，接着破掉七冲门，这才算是将内脏给锻炼得小成，林封谨此时修炼的，还是要锻炼自己的筋骨皮，这个大成境界过后，这才算得上是内外兼修的大圆满。


    
在大圆满的境界下，林封谨才能循序渐进的修炼自己的神识，将自己的神识炼制成锋芒毕露的利器，这时候才有把握“斩三尸”！


    
此时林封谨对自己筋骨皮的锻炼也才只进行到了一半不到，就要生生的跨越一个大境界来进行斩三尸，这要能有半点希望才怪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因为林封谨贸然行事造成的，说实话，若是他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斩杀这么多的妖命者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林封谨的真正实力来说，能杀得了现在实际上死在他手中的妖命者的一半，已经是相当不错，可以说是完全借助了外力来进行的。


    
这实际上就已经是违反了妖命者当中的底线和铁律，妖命者是鼓励自相残杀，目的却是要优胜劣汰的选出最强者，林封谨这样借助外力，实际上就已经是违反了妖星制订的规则了，自然就要遭受到了十分强力的惩罚，此时他面临的提前到来的三尸劫，便是这惩罚的直接体现！


    
面对这样危险的局面，林封谨在自身遭受到了巨大的限制下，也只能束手无策，闭目待死了，因为最善于布局的他也是深深知道，这世界上最好的计谋就是根本不施展任何的计谋，而是用实力碾压对方……


    
不过，他在原地矗立了一会儿，忽然却是发觉自己并没有感觉到应有的疼痛或者说是死掉的感觉，因此，林封谨忍不住便睁开了眼睛看去，顿时就被他发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出来。


    
原来，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这三头巨大的怪物，居然身上隐隐约约有着透明的感觉，这其中，上尸虫彭倨乃是最为清晰的，而中尸虫彭质则是其次，下尸虫彭娇则是根本就是有些模模糊糊，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相隔了十分遥远的距离似的。


    
林封谨的心中顿时生出来了一股明悟：


    
“这情况难道是……它们实际上并没有等待到实力彻底的成熟，一觉醒将我拉入识海的能力，便是直接动手了，所以说，实际上，这识海此时依然是属于我的主场，当中的禁制力量也是在源源不断的阻隔住它们的侵入，这三尸虫暂时还没有办法在我的识海里面具现化出来伤害我！”


    
林封谨仔细的看着眼前的这情势，可以说是越想越是觉得可能，三尸虫成熟以后，可以说是十分的狡诈阴险，它们肯定是知道土豪金的存在，也是知道，一旦翻越了包坐山，下到了西戎西部以后，气温就会迅速的回升，那么就算是林封谨实力低微，土豪金却也是能够对它们进行全面克制。


    
所以，这三尸虫一领悟到了将林封谨拉入识海的能力之后，便是不顾一切的唯恐夜长梦多，将林封谨拉了进来，根本就不等待自己彻底成熟了。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则是因为林封谨此时的神识实在是太弱的缘故。


    
倘若说用“一石”来形容林封谨此时神识的力量，那么，三尸虫当中此时任何一头的力量都是一百石！而它们彻底的成熟以后，其力量足足能增幅到每一头五百石！


    
因此，三尸虫等待自己彻底进化成熟之后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就像是一个人跳楼的时候，选择从十楼跳下去和从二十楼跳下去其实是毫无区别的，尽管高度相差足足一倍，但实际跳楼这家伙下场都是被摔死……


    
同理，在三尸虫的眼里面，自己此时的力量已经足够可以直接秒杀掉林封谨，进化成熟以后，哪怕力量增幅五倍，最后的结果还是秒杀林封谨，反而还要耽搁好几天的时间，那真是夜长梦多了，干脆就直接将林封谨拖进识海再说，不怕他能翻出来什么风浪。


    
当然，这样的做的代价，就是三尸虫三兄弟会遭受到林封谨识海壁垒的强力束缚，所以具现化出来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三兄弟的力量在里面还会受到相当大程度的限制，就仿佛是人在水中挥拳一样，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可以说也是能够接受的了。


    
因为精于算计的中尸虫彭质已经是计算得非常的清楚，那便是自己三兄弟虽然力量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限制，然而，就林封谨目前的力量来说，他却是几乎对自己三兄弟根本就没有办法造成伤害的，也就是说，只要将林封谨拖入到了这识海当中，自己三兄弟便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


    
此时林封谨当然是不知道这三尸虫的算计，但他也是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又获得了相当程度苟延残喘的时机，至少不会马上就死，那么，只要活着，那么就有希望，多出来了这缓冲的时间之后，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此时林封谨也是很清楚，自己的生机绝对不是在这识海当中，林封谨同样也是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干得掉这三头恐怖的三尸虫怪物！自己的唯一生机，便是将土豪金从冬眠状态下唤醒，那么就能完成绝地大翻盘。


    
自己要怎么才能唤醒土豪金呢……这厮处于冬眠状态下，除非是有雷声啊，或者说是周围的温度有一定的变化。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让周围的温度发生变化呢？


    
林封谨便是在绞尽脑汁的疯狂想着这件事，并且更重要的是，他记得自己是将土豪金贴身放在了自己的怀里面，并且根据林黎这名虫道宗师的说法，土豪金是被放进了一个竹筒当中啊，所以体温是很难影响到土豪金的。


    
并且人的体温最高也只能提升到四十度左右，那就已经算是发高烧了，这区区四十度的体温还隔着一层竹筒，远远不足以达到让土豪金苏醒的上限！更重要的是，林封谨也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来提升自己的体温啊！


    
“但是……”此时林封谨的心中，忽然生出来了一个大胆无比的念头！


    
“有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假如这样的话，那么，我还有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顿时闭上了眼睛，双手握拳矗立在了原地，因此顿时就感觉到，这整个识海都开始微微的摇晃了起来。只是林封谨刚刚持续了这动作不到几个呼吸，猛然就见到，实体化状态最为鲜明的上尸虫彭倨一下子就直立起来了身体，仿佛是一头巨大的眼镜蛇似的，紧接着这家伙便是已经浑身上下的蓝绿色刚毛都竖立了起来，一根根的仿佛像是鬃毛一般，本来是显得细长的身体也是陡然粗大无比。


    
非但如此，这上尸虫彭倨虽然尾部还是呈现出来了半透明的状态，不能迅速的移动，但可以说是已经实体化了一半出来，虽然林封谨看起来已经是不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至少也是远离了好几十丈远，但是，接下来上尸虫彭倨就发出来了一连串“桀桀”怪笑的尖锐嘶鸣声：


    
“你知道为什么它们愿意集中实力，让我来先在你的识海里面具现化吗，哈哈哈哈！嘿嘿嘿嘿，你的这一具上好的炉鼎身躯，我们三兄弟要了！”


    
说完了以后，上尸虫彭倨的身体中段，就忽然鼓胀出来了一个大包，然后就见到了这个大包开始迅速的朝着上方移动而去，最后来到了口部以后，便是哇啦的一声喷射呕吐出来了一道凝聚无比的光芒，这光芒其细若线，却是可以十分清楚的感觉里面的威力却是在仿佛尖针那样，疯狂的凝聚到了一点上，能将一切被照射到的东西都化成灰烬！


    
三尸虫各有异能，并且更重要的是，它们虽然是一直要依靠吸收阴气，怨气，腐晦之气成长，但是物极必反，等到三尸虫成长到了此时的成熟体之后，却已经会完全转变成了至阳，至刚的体质和威能。


    
此时上尸虫彭倨喷射出来的，便是叫做烈日喷吐，此时双方实力的对比，林封谨依然可以说是弱到了可怜的地步，在上尸虫彭倨的心中，这一发烈日喷吐，便是足够杀死面前的这人的神念，自己三兄弟便能彻底的占据他的识海，夺舍成功！


    
这烈日喷吐施展了出来之后，可以说仿佛是日光一闪，根本就是避无可避，闪无可闪！！林封谨完全都是没有闪避的念头，便已经是头部被这烈日喷吐击中，整个人一下子就摔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摔出了两三丈以后，又在地上滑出来去了好几丈，然后便是一动不动。


    
“结束了！！”上尸虫彭倨既是欢喜，又是有几分惆怅的道：“咱们终于可以脱离傀儡的身份，成功的拥有一具可以操控的身体了！”


    
中了这烈日喷吐以后，林封谨的脑袋便是已经是很干脆的爆碎了开来，就仿佛是一个烂西瓜似的，有一句话叫做肝脑涂地，林封谨此时的样子，就和这四个字形容的没有任何区别，碎掉的脑子均匀的涂抹在了前方好几个平方米的地方，无头的尸体还在抽搐着。


    
这样一击毙命之后，三大尸虫同时扬起来了身体，在兴奋无比的号叫着，他们有一种苦尽甘来的解脱感觉。


    
但是，当它们兴奋的号叫了良久之后，中尸虫彭质忽然道：


    
“怎么，怎么有些不对劲？喂老大，你难道不是应该已经取得这家伙的身体控制权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被卡在了识海的屏障里面！你还不将我们放进来！！”


    
下尸虫彭娇听了中尸冲的话以后，顿时也是勃然色变道：


    
“是了！老大你不要忘记，我们没有办法突破识海屏障那可是暂时的，你若是要想独吞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上尸虫彭倨忽然勃然大怒道：


    
“喂喂喂！你们说的这是什么狗屁东西，我根本就没有取得什么该死的身体控制权啊！！”

第023章 反攻


    
其余的两头三尸虫异口同声的愤怒道：


    
“你不要欺负我们没有实体化好不好，这人的神识魂体已经是被我们干掉了，为什么还不能取得身体的控制权呢？”


    
就在他们开始争辩的时候，整个识海顿时又出现了一阵微微的摇晃轰鸣声，就连这三头尸虫一时间也是立足不稳，他们三大尸虫甚至都是被震得东倒西歪的，下尸虫彭娇在这方面的感应最是迅捷灵敏，一听到了这声音以后，便是立即失声道：


    
“怎么会这样？？这识海似乎出了些什么问题呢？啊，那家伙竟然没有死！”


    
原来就在这时候，无头的林封谨尸体，居然开始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紧接着从地上出现了无数的光点，徐徐飘飞而来，迅速的组合在了一起，迅速的从无到有，由淡转浓，形成了林封谨的头部，等到完全成型了以后，居然是毫无伤损的痕迹！


    
“这，这……”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


    
“……”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上尸虫彭倨一下子就再次深深吸气，躯体也是疯狂的膨胀了起来，就连花花绿绿的触角什么的，都是一下子伸得笔直，看起来颇有几分眼镜蛇发怒的味道，从它的嘴巴里面，一下子就再次激射出来了三根恐怖无比的炽热光线，仿佛是阳光被浓缩凝聚了千万倍似的。


    
这三根光线激射出去以后，林封谨本来已经是再次成型的神识魂体，一下子就被彻底的撕碎！变成了片片碎块漂浮在空中，因为这是神识构成的身体，所以被撕碎了以后并没有鲜血喷射的情况，绕是如此，看起来也是格外的惨烈。


    
紧接着那三根光线四处飞掠移动，林封谨神识魂体的碎块一接触到了烈日喷吐出来的光芒就被气化！最后林封谨的身体更是只剩余下来了几根抽搐着的手指，脚趾什么的，非但如此，这里乃是林封谨的识海当中，因此更是可以见到，在那无涯无尽的虚空当中，竟然被烈日喷吐的光芒波及到，然后出现了深深的撕裂伤痕，给人以整个世界都遭受到了重创的错觉，可见上尸虫彭倨的这一记喷吐威力之强横！！


    
不过这一击的威力虽然十分惊人，但是说实话，林封谨倒是表现得十分坚强，变成了飞灰也是没有吭上半声，反而是另外两头尸虫中尸虫彭质，下尸虫彭娇大声惨叫了起来：


    
“快住手，快住手！！”


    
“啊，喂！你在做什么，你是要将这里都彻底拆掉吗？”


    
“该死的，这家伙的识海要崩溃了，识海崩溃了以后，我们也没办法掌握他的身体了啊！”


    
“……”


    
听到了两个兄弟的喝骂声，上尸虫彭倨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忿然道：


    
“闭嘴，我心里面有数！”


    
“你有数个屁啊！”


    
“就是，这家伙的神识这么弱，那就是和蝼蚁没有什么区别，你耗费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啊！”


    
“喂喂喂，你们快看！”


    
原来随着这三兄弟的话音刚落，就见到林封谨之前呆着的地方，仿佛是时光倒流了似的，大量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然后实体化，紧接着就从无到有，一点点的重新凝聚成了林封谨的身体。


    
林封谨完好无损的神识魂体，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上尸虫彭倨，中尸虫彭质，下尸虫彭娇的面前，居然接下来还微笑着对他们比出来了一根中指，那轻蔑的模样，可以说端的是能让人彻底抓狂。


    
“这，这怎么可能！”上尸虫彭倨已经失声怪叫了起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完全都不符合常理啊。”


    
“难道是他修炼了什么秘术，可以用自己的识海之力补充自己的神识魂体？”中尸虫彭质大叫道。


    
下尸虫彭娇发出来了“嘶嘶”的声音，咬牙切齿的道：


    
“没有那么容易的，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应该是他有什么法宝之类的。”


    
然而三尸虫的猜测可以说都是全面错误的！


    
林封谨此时重新恢复了人型，他双手握拳昂首望向了面前的这三头凶残无比的庞大尸虫，眼神十分尖锐，但嘴角却是露出来了一抹讥刺的微笑。


    
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可以说能定生死成败的事情！


    
那就是虽然自己相比这三头已经是成熟体的庞大尸虫来说，力量可以说是不值一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危，但是，但是！！


    
这三头已经是成熟体的庞大尸虫也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很可能是致命的，那就是它们端的是进来得真的是操之过急了。


    
虽然在第一时间当中，便将林封谨拖入到了自己的识海当中，并且把这里开辟成了战场。然而三尸虫却也是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代价就是还没有成为完整成熟体的它们，要遭受到了识海障壁的强力限制，根本无法实体化，因此只能齐心合力的先将具备强力远程攻击能力的上尸虫彭倨半实体化再说，在它们的心里面，要解决此时实力完全就仿佛像是蝼蚁一般的林封谨，就算是上尸虫彭倨只是实体化一半，没有办法移动，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可是，林封谨的实力对它们来说，确实仿佛蝼蚁一样，丝毫都不能威胁到它们，然而它们却没有想到的是，林封谨的神识虽然弱小，可是其神识的坚韧程度，却是远远超乎出了它们的想象！！


    
哪怕就是上尸虫彭倨，也不可能无限制的释放自己的烈日喷吐这一招强大的秘术，就仿佛是哪怕最为娴熟的刽子手面对摆在那里让你杀的一群人，顶多也就砍掉几百颗脑袋也是一个道理，终究会有体弱力衰的时候，所以，林封谨的实力虽然对它们来说依然是蝼蚁，却绝对不是任人鱼肉的对象。


    
这就仿佛像是狮子猛虎之类的面对了一只乌龟，肯定乌龟不可能对老虎狮子有任何的威胁，但是，这老虎狮子想要破开这坚硬厚实的乌龟壳，也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搞不好牙都要崩掉好几颗还未必能啃开呢。


    
那么，林封谨的神识魂体为什么力量貌似弱小，却是格外的坚韧呢？便是要感谢那一刻容纳了业魔王迦空灵魂碎片的魔舍利了。


    
林封谨这一年多来，日日都在用这玩意儿锻炼自己的神识，从最初的只能坚持好几秒，接下来就好几天都起不了床，到现在足足能坚持大半盏茶的功夫，恢复起来也顶多只要一个时辰而已了。


    
所以，此时的林封谨的神识看起来并不强大，却已经是被千锤百炼过一番，其坚韧程度远远超出了旁人的想象！因此上尸虫彭倨的烈日喷吐确实是非常厉害的，看起来把林封谨打得非常的惨，实际上对林封谨的伤害却是非常轻微的，因为这是识海当中的世界。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不能用阳世间的常规道理来形容。


    
面对这样尴尬的情况，上尸虫彭倨很快也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忍不住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你这个蠢货，居然在这里被你钻了空子，但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得掉了吗？只要我们不死，那么你就永远都不要想从这识海当中出去！再说了，你这只蝼蚁是永远都不可能伤害得了我们的，但是，我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彻底的具现化完毕，我的两兄弟再过十二个时辰也是能成功在这识海当中具现化，任你的神识再怎么坚固，我们三兄弟一起上阵，你就是个可怜可悲的沙包，终归有一天会被杀掉！”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乖乖的束手就缚，占领了你身躯之后，我们就不动你的家人亲戚，否则的话，我们就会用你的身体，亲手将他们全部杀光！弑父淫母的名声不大好听吧？让他们死不瞑目，倒在自己最信任的人的刀下！你现在呆在这里和我们拖延时间，是毫无意义的！”


    
听到了上尸虫彭倨的话，林封谨的神识魂体并不回应，只是沉默的站立在了那里，就仿佛是一尊石塑的雕像那样，而整个识海又响起来了一连串隆隆的声音，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的捶打着什么似的。


    
上尸虫彭倨见到林封谨油盐不进，大怒着猛然又吸气，喷出来了一发烈日喷吐！只是这一次，貌似百发百中的烈日喷吐居然在射出去之后，被林封谨诡异的一闪，居然落空了！！


    
上尸虫彭倨的烈日喷吐虽然十分强大，但也是出手了两次，林封谨也观察到了一些兆头和迹象，这就像是人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子弹射出的速度，但是通过观察持枪人的动作，却是一样可以达到成功闪避枪击的效果。


    
此时上尸虫彭倨连续两次得手，一大意之下，就被林封谨给得逞了。


    
结果这一发烈日喷吐落空之后，上尸虫彭倨就又要回气好一段时间才能喷出下一击来，无形当中又被林封谨拖延了不少的时间来。


    
这下子让上尸虫彭倨真的是愤怒了起来，虽然他嘴巴上说什么“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彻底的具现化完毕，我的两兄弟再过十二个时辰也是能成功在这识海当中具现化”这些威胁的话，并且这说的也不是什么假话，而是不折不扣，真真切切的事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尸虫彭倨的心中却是生出来了十分惶恐颤栗的感觉，似乎很快就会大难临头一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上尸虫彭倨紧张无比的思考着，甚至其余的两头尸虫虽然没有具现化，却也是在紧张复杂的进行着精神上的交流！


    
“他已经被我们拖入到了识海当中，根本就不可能与外界交流啊，就算是交流也没有用，因为这附近乃是皑皑雪山，哪里有人来救他？”


    
“不对，还是会有人来救他的！”


    
“对，他身边还有个野猪！”


    
“但是我们可以很确定，这只蝼蚁在被我们拖进来之前，是毫无准备了，并且在这里面也根本没有办法对外界传递信息，同时，这蝼蚁的身体也只会表现出昏迷的症状，医生的医术再怎么高明，也是没可能知道是三尸劫到来的！”


    
“那为什么我会感觉到莫名的恐惧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只需要将他早些弄死，便是万事大吉！”


    
“……”


    
※※※


    
接下来便陷入了拉锯战当中，林封谨在不动的时候，则是很安静的若石像那样站着，一旦上尸虫彭倨出手，他便也是动若脱兔，在瞬间就弹射了起来，竭力闪避对方的攻击。


    
只是这时候上尸虫彭倨也是不再大意，在进行喷吐之前，直立而起的身躯居然还会摇摆弹射，看起来就是十分的诡异，令人根本无法捕捉到相关的轨迹。


    
这样一来的话，其命中率便也是得到了明显的提升，林封谨的神识魂体就被连续的轰中，一次又一次的化为飞灰！虽然还能凭借神识魂体那非同一般的坚韧程度一次一次的重新凝聚了起来，但是可以发现，林封谨此时的神识魂体已经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淡，变透明的征兆。


    
这就代表着林封谨的神识魂体其实也不是那么耐打的，每被重创打散一次，便已经是在被迅速的消耗了，换而言之，乃是开始迅速的从实体化向着虚体化的状态转移，恰好与中尸虫彭质，下尸虫彭娇的此时朝着实体化转变的过程相逆。


    
一旦林封谨的神识魂体彻底的变得透明，变成了虚体，那就表示其魂魄的能量已经是彻底耗尽，即将消失在这天地之间，换而言之，就是他彻底死掉的时候。更要命的是，林封谨非但拿三尸虫半点办法都没有，而上尸虫彭倨虚化的下半身更是渐渐的开始凝结，变成了实体化，这意味着上尸虫彭倨将摆脱此时不能动弹，只能利用烈日喷吐这种远程攻击对林封谨袭击的尴尬局面，一旦这家伙能动，那么林封谨的处境就将变得比现在还恶劣！！


    
“哈哈哈哈！”上尸虫彭倨一记烈日喷吐将林封谨的魂体再次打散了以后，发出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狂笑，这狂笑声甚至震荡得林封谨的整个识海都在颤抖着！


    
等到林封谨的神识魂体重新凝聚了起来的时候，已经可以说是淡薄得仿佛是只剩余下来了一阵轻烟，一阵风也能将其吹走掉似的。


    
然后林封谨睁开了眼睛，便见到，上尸虫彭倨的上半身“咚”的一声就落到了地面上，然后长满了蓝绿色刚毛的身躯迅速的收缩着，仿佛一头巨蛇那样，对准了林封谨迅速的爬行了过来。


    
“乖乖的闭上眼睛领死吧！！”上尸虫彭倨兴奋的狂叫道：


    
“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但是你还敢于顽抗，所以，我们决定在控制你的身体以后，杀掉你的父母，吞掉他们粉嫩脆生的心肝，然后将你的女人玩了以后全部卖到妓院里面去，让他们在死前也要一直咬牙切齿的诅咒你！”


    
而就在这时候，面对蜿蜒迅速游来的上尸虫彭倨，仿佛一尊石像那样沉默站立着的林封谨忽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道：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我的识海一直都在微微的颤抖着吗？”


    
“那又怎么样？”虽然明明白白处于绝对的上风，但是上尸虫彭倨心中的那种恐惧却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浓厚，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咆哮了出来：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之前我在利用魔傀儡来锻炼自己的神识强度的时候就发觉，当我的神识受到创伤严重的时候，整个人就会完全昏迷，人事不知，并且体温下降，第一次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醒来的时候冷得简直就像是掉进了冰块似的。”


    
“之后，我就吸取教训，在锻炼之前也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和防护，火炉啊，保暖什么的，同时让厨房随时准备好热水和浴桶，一出关就好泡澡来恢复自己的体温！这样感觉才会好一点，否则的话，那种仿佛是死掉了的感觉真的是令人格外的难受。”


    
“那又怎样！！”上尸虫彭倨继续咆哮着，迅速的突进，冲刺，拉近着与林封谨之间的距离，而它口器当中的蓝色唾液也是到处乱喷，落在地面上发出来了滋滋的声音，气息十分难闻。


    
“你们的突然袭击虽然让我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被拉入到了识海当中，但是也导致我有机会能自由的对识海进行控制！所以，实际上我都是一直在破坏自己的识海！而你那些打偏打空了的烈日喷吐，也是在无形当中帮了我的大忙，此时我的识海从内部看似乎完好，但外部却已经是千疮百孔……”


    
“你……”上尸虫彭倨浑身上下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第024章 毁灭！


    
此时林封谨眼中的光芒，慢慢的在变亮：


    
“我虽然没有办法让自己的体温变高，可是却能用这个办法让自己的体温变低啊！并且此时我还是在雪山之上，体温下降得无疑会更加的迅速！而我不是一个人在行进的，我身边还有野猪，倘若野猪发觉我的身体温度正在迅速的下降，那么他会做什么事情？这很容易就能推算得出来……”


    
“首先，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其次！野猪是知道我的须弥芥子戒的开启方法的，他就会从中取出来材料来生起篝火让我烤火。你什么时候见过烤火的人是直接烤背心的？所以，野猪一定会是让我的心口这一面对着篝火的这边……而装着冬眠的真龙蜮王的那一根竹管，就在我的胸口处挂着呢，若它这么被火直接烤都醒不过来，那我也就认了！！同时，我的神魂开始虚弱的话，野猪一打开须弥芥子戒之后，天狼当中的石奴就能感应得到，他也一定能猜到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双管齐下的话，难道还不能暴露你们的阴谋？”


    
“不！！！”上尸虫彭倨开始绝望而疯狂的咆哮了起来。


    
它那恶心而带着恶臭的大嘴口器，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咬下，摇头狠狠撕扯，所过之处，林封谨四分五裂，被撕扯成了大量的碎块，但是在下一秒，大量的雾气涌出，林封谨的实体又渐渐的凝聚了起来，他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身形越发的透明，但是目光，却已经是尖锐若针！！


    
在林封谨的上方，上尸虫彭倨再次以泰山压顶之势猛扑了下来，身体因为爆发出来全部的力量，膨胀得扩大了几倍，同时更是带着无比腥骚的气息，令人几乎连呼吸都要为之屏住，同时，它的口器里面伸出了两根尖锐若倒钩也似的蓝黑色獠牙，要在第一时间内将林封谨再次狠狠的撕碎！


    
此时上尸虫彭倨的身躯庞大得仿佛是充斥整个天地似的，林封谨在它的烘托下，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卑微，在这凶恶的巨怪面前，似乎只凭借那恐怖的气势，就会被彻底的撕碎掉，甚至是碾压成渣！


    
然而在这时候，林封谨却是缓缓的伸出来了一根手指，点向了扑上来的上尸虫彭倨。


    
这样的景象落在人们的眼里，肯定是会在第一时间内脑海当中就浮现出来诸如“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自寻死路”等等关键词……


    
接下来的那一瞬间，林封谨的手指距离上尸虫彭倨伸出来的弯曲蓝黑色獠牙便是差之毫厘，二者之间的缝隙只有一线。


    
时间仿佛是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紧接着，中尸虫彭质，下尸虫彭娇同时颤抖着发出了凄厉的号叫，然后在空中竭力的挺直了身躯，然后在瞬间彻底的僵硬！


    
同时，这三头巨大而狰狞的尸虫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来了一层恐怖的铅灰色泽，这种铅灰的色泽看起来就仿佛是那种戈壁滩上面的粉尘似的，一看就令人觉得死寂，没落，哀伤，甚至连心情也是变得格外的抑郁！


    
同时，这铅灰色出现了以后，便是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的朝着周围蔓延，蔓延到了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完全的僵硬掉了，最后，这三头只差一步就能要了林封谨命的尸虫则是彻底的变成了三具庞大的雕像，只有眼睛当中还残留着生命独特拥有的各种复杂的情绪，有后悔，有愤怒，有不甘，有懊恼……


    
然而，那无情的浅灰色却是在稍微的迟滞了之后，便是以摧枯拉朽的全盛之势，一下子席卷过了上尸虫彭倨，中尸虫彭质，下尸虫彭娇这三头尸虫的眼睛，彻底的将它们化成了那雕塑。


    
林封谨的眼中，也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然后，他的那根手指，便是按在了上尸虫彭倨的那根毒牙上。


    
这一按之下，便见到上尸虫彭倨僵硬若石雕一般的庞大身体上，就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缝，紧接着，这裂缝迅速的扩散，蔓延，分裂，开叉，然后在短短时间内就清晰的形成了大量的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这庞大而僵硬的身躯就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石头，轰然坍塌了下来，不过在跌落的过程当中，便已经像是被风化了似的，根本没有落到地面，就迅速的被吹成了点点尘埃，而这尘埃居然当中隐隐有着金色的光芒，最后彻底的消失在了识海当中。


    
接下来，其余的中尸虫彭质，下尸虫彭娇的僵硬庞大身躯，也是被如法炮制，轰然的坍塌下来，化为了尘埃。


    
斩三尸这个貌似完全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顺利达成了！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此时也实在是属于油尽灯枯的状态，立即就瘫倒在了地上，整个人的眼前都开始模糊了起来，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团光芒，然后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三尸虫这东西，乃是依赖于人的身上生长，在早期的时候可以帮助人类度过最困难的幼年期，只是彻底的成长之后，可以端的能够被称为是修道者的心腹大患，不过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有利有弊的，三尸劫虽然是十分恐怖的一项劫数，但是能够度过这个劫数之后，也将会给人带来巨大的提升。


    
这巨大的提升用直观一点的方式来说，那便是：自成天地！


    
三尸虫庞大的尸体点点飘散，化为了尘埃，但是，从它们身体的最深处，却是开始出现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光点，这三个光点仿佛是具有磁铁的相互吸引力那样，迅速的靠拢，然后融合在了一起，便迅速的形成了一个光球。


    
这光球便是林封谨之前见到的那一团光芒。


    
紧接着，这光球便开始徐徐的朝着上方升了起来，最后固定在了林封谨的识海中央，这里本来是一片荒芜，空无一物，多出来了这团光球以后，就仿佛是多出来了一个主心骨似的，可以说这个光球的作用，就仿佛是太阳之于地球的作用那样，能够孕育万物，成为万物的生命之源。


    
然后，因为这光球出现了以后，空气便是有了冷热的区别，于是便有了风，紧接着三尸虫散掉了以后的那点点尘埃居然再次浮现了出来，在光芒的照射上，泛出来了淡淡的绿色，然后铺到了识海的地面上，之前林封谨的识海，除了有那些形成的记忆碎片之外，那完全就是空无一物来形容，而现在虽然也只是颇具雏形，却已经可以感觉到了里面开始蕴藏着截然不同的盎然生机。


    
※※※


    
“唔，公子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转过来？”瓮声瓮气的说出来了这一句话的不是别人，自然是一直都在陪护着林封谨的野猪。


    
此时野猪正置身于一处雪窟当中，可以见到上方都形成了若钟乳石也似的冰锥，十分森然，周围的岩石上面也多有冰层，被当中的熊熊火光一照，顿时显得五光十色，美轮美奂。


    
林封谨则是躺卧在了一处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边，他的身下垫着一层厚厚的熊皮褥子，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偶尔还会抽搐一下，在他的旁边，天狼呆滞的矗立着，胸口有一个打开的大洞，一动也不动，显然在里面操控的石奴已经是飞了出来。


    
而此时石奴正被垫在了林封谨的后脑勺下方，以一种极高的惊人频率不停的颤动着，甚至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


    
面对野猪焦急的询问，石奴却是没有办法回应，好在这时候，居住在了黑帝镜当中的水娥已经是投影了出来，她在这遍地冰雪的地方自然是如鱼得水，对野猪安慰道：


    
“吉人自有天相，公子既然想到了自损识海来引起我们的注意，自然就能撑到我们的救援来临了。”


    
野猪紧紧的皱着眉头，却不多说什么言语。


    
之前野猪发觉林封谨昏迷过去以后，体温忽然是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顿时就只能停止赶路，好在有水娥帮忙，寻找到了这么一个十分隐秘的冰洞当中，接下来自然是生火取暖。


    
因为须弥芥子戒相当于是自成天地，能够隔绝外界与内部之间的联系，所以，野猪打开林封谨手指上的须弥芥子戒拿柴火，御寒的毯子，衣服的时候，还没有引起隐匿在了须弥芥子戒当中的石奴的重视。


    
直到野猪将林封谨搬到了火堆旁边烤火，直接令得林封谨胸口悬挂着的盛装土豪金的竹管迅速被炙烤得升温，土豪金醒来以后，这才觉察到了异常。


    
好在土豪金乃是上古异物，对三尸虫的气息可以说是极其敏感的，并且林封谨也是以血饲之法来喂养土豪金，所以二者实际上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林封谨的感受，土豪金也能够了解到大半。


    
所以，土豪金一从冬眠里面醒来，立即就感应到了林封谨的痛苦，又很快的感应到了三尸虫成熟体的气息，它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就啪啦的一声舒展身体，装着它的竹管便已经是被迅速的撑破成了好几片，然后震动翅膀往上一飞，便是消失在了虚空当中。


    
稍有道行的人都知道，三尸虫留在体内乃是大患，那么为什么不早些捕杀掉呢？


    
便是因为这三尸虫未成熟的时候，都是寄生在了人体的致命要害深处，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碰它半下，并且下尸虫彭娇在人死以后，还有一项十分特殊的凝聚魂魄的能力，就算是能杀它，很多人也是未必敢于动手，否则的话死掉以后三魂七魄四面飘散凋零，那才是十分尴尬。


    
不过，三尸虫乃是在人体内长大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成熟以后想要反噬宿主的话，就不能继续待在了宿主的体内，否则的话，这就像是拆房子的人还待在房子里面，那不是找死吗？


    
只是，成熟以后的三尸虫的威能虽然集中在神念意识方面，但是，它们的肉身却也是有着许许多多奇特诡秘的能力，最变态的能力，便是居然可以具有初级的位面穿透性能力。


    
什么叫做位面穿透性？那便是可以无视位面障壁，自由的在位面当中穿梭来回，这是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能力，说得直白一点，哪怕是昔日强悍到爆的魔族和妖族当中大能，也只能联手起来才可以制造出位面通道，连羲皇一族和娲皇一族这样的强横种族，在千百年的时间当中，竟然都没有出现一个拥有位面穿透能力的强人出来！！


    
根据“魔钟本纪”和“妖勒绳碑”这两件相当于妖族和魔族权威性的史书记载，魔族和妖族当中，出现了拥有位面穿透能力的强人只有七个，这七个家伙无论是出身，种族，修炼的功法，性别，还有个人的能力可以说都是毫无规律可循。


    
这七个家伙当中，年纪最大的是一头妖族的弯尾龟，在一千七百三十岁的时候吃了一根叫做“马拉迪迪”的剧毒水草，在奄奄一息的时候领悟到了这个能力，遗憾的是，五天以后就死掉了。


    
接下来妖族在十年内，统共让一万四千头妖怪陆续服用这“马拉迪迪”的剧毒水草，死掉了八千多头，残废掉了三千多头，没事的大概有一千头，但是，没有一头妖怪表现出来了有那么一丝领悟到位面穿透能力的可能。


    
这七个家伙当中，年纪最小的则是一头魔族的天子魔，他的名字叫做“无”，这相当于是魔族当中的王族了，不过他出身十分特殊，乃是一头魔王乱伦后生下来的产物，从七岁起就开始展现出来了相关的征兆。


    
这头天子魔最后的发展非常惊人，他活着的四百多年内，魔族一直都处于强横的扩张时期，对地狱界和修罗界的探索，也是在这头天子魔的牵头下，取得了十分可观的进展，若不是这头天子魔最后被修罗界的阿罗睺王布局下来，付出了自己一首一臂的代价将其斩杀，否则的话，魔族对人间界的统治，至少还能维系三千年！


    
当然，可以想象得到，这头天子魔出现之后，魔族必然掀起了一番乱伦的风潮，这风潮甚至是一直持续到了魔族灭亡！当然，可以预期的是，像是“无”这样拥有位面穿透的变态天才，在之后的漫长岁月当中，也并没有被乱伦的方式给制造出来。


    
之所以要举这样的例子，便是要郑重的说明，这位面穿透能力的稀罕和珍贵程度。而三尸虫成熟以后具备的位面穿透能力，虽然前面有初级两个字让这个能力出现了很大的局限性，但是，至少也是能代表三尸虫可以在位面之间穿梭的这个事实。


    
“初级位面穿梭能力”的意思，就是代表着三尸虫成熟体只能自由穿梭于人间界与中阴界这两个地方，严格地说起来，中阴界就仿佛是人间界的影子一样，象征着人死以后逗留的地方，穿梭的难度也没那么大，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因为人间界和中阴界的壁垒，就是死亡，中阴界是亡者停留之地。


    
能够跨越过死亡这个残酷的壁垒，同时还能威胁到三尸虫成熟体的，可以说古往今来都是十分罕见，因为中阴界也是十分庞大，三尸虫成熟体也不止“初级位面穿梭能力”这一种保命手段，其行动速度也是十分迅速。


    
甚至可以和你玩“你来中阴界，我去人间界”，“你来人间界，我去中阴界”的捉迷藏游戏，因为他们跨越壁垒就是摇摇尾巴的事情，而之前哪怕是娲蛇神要进入中阴界，也是要大耗周折的，这么来回的仿佛穿公厕一般的穿梭，那端的是除了具备初级位面穿梭能力生物能如此轻松之外，其余的是休想的了。


    
所以，古往今来，卡在了斩三尸这个大关口的人还真不少，也不是没有人打过要直接做掉三尸虫本体的主意，但真做到的，一，个，都，没，有！


    
然而，凡事总是会有第一次的。


    
土豪金为什么能够被称为真龙蜮王？在上古的时候，九虫如此嚣张，甚至到了见面拱手问好，都是要来一句“别来无恙”的地步，为什么这上古的九虫没能加上一个“王”字，那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简单的来说，那就是三尸虫成熟的本体会的东西，土豪金这厮也都会！三尸虫成熟的本体不会的东西，土豪金依然会！


    
此时土豪金挣破竹管，往着虚空当中一窜，那么就在瞬间都是无影无踪，便是也追寻着三尸虫成熟本体的气息，也是追去了中阴界，然后自然是疯狂追杀，这其中的过程就不必多说了。


    
三尸虫的本体一被土豪金追上后，虽然竭力反抗，但是身为普通虫子的它们，完全就是一靠近就被彻底的震慑住了，最后残忍无比的被一一土豪金咬死，吃掉，成为了土豪金的补品，同时，呆在林封谨识海当中的三尸虫魂体失去了肉身的支持，也是直接死掉，成为了林封谨识海当中的补品……

第025章 危机再袭来


    
同时，不得不提的是，林封谨在与三尸虫争斗的最后阶段为什么显得那样的镇定和有恃无恐？这却也绝对不是他在故弄玄虚，虚张声势之类的，而是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来自石奴的支持。


    
石奴有一项十分强悍的好处，那就是可以修复神识，安定魂魄。


    
三尸虫在林封谨的识海里面翻江倒海，将林封谨的神识魂体一次一次的击碎击溃，只是自从石奴出现了之后，林封谨的神识自然就能感应到来自石奴处源源不断传送过来的力量，在最危机的时候获得了最需要的补充！


    
这不仅仅是给予了林封谨实质上的支持，更是给予了他精神上的强悍动力，至少林封谨知道，他之前做的那一切事情，已经是生效，并且得到了回应，这便已经是足够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野猪本来靠在了墙壁上养神，忽然就一激灵的爬了起来，一把就抄起来了手中的开天，整个人像是警惕到了危险的野兽那样，半趴伏在了地上，身体就仿佛是绷紧了的长弓一样，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蓄势待发。


    
黑帝镜也是徐徐的漂浮了起来，水娥的幻象也是显得更加清晰，乃是一个穿着古代装束的贵妇打扮，行走的时候格外的娉婷，只是脸部的轮廓有着一层淡淡的朦胧，因此显得格外的神秘，也是看不清楚她的具体长相。


    
水娥的幻象将黑帝镜捧在了手中，镜面上的光华变幻了几次以后，便是迅速的出现了外面的轮廓景象，此时他们所处的冰壁距离上山的道路并不远，直线距离顶多也就是三丈而已，不过，出入口却是在道路左边高耸的冰壁上，在水娥的掩饰下，那冰壁表面可以说是平滑如镜，看不出来任何的异样。


    
从远处的道路上，徐徐的走来了三名长袖飘飞的道人，这些道人一看就知道乃是法家中人，此时山风颇大，还夹着雪，因此吹得他们衣袂飘飘，远看起来真的是仿佛若神仙中人一般。


    
但是有一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靠近了以后，三名道人被冻得通红的鼻头，不停偷偷流出来的鼻涕，还有不停颤抖着的身体，都深深的将他们之前的形象给毁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林封谨之前不惜耽搁时间将塔公镇毁掉的好处了，长途奔袭而来的法家中人哪怕是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在没有办法就地取材，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也是肯定没有办法满足所有需求的，仓促当中，肯定有不少的疏漏。


    
比如说这三名道人虽然穿了好几件同伴贡献出来的道袍，貌似保暖是够了，但是他们是来追杀林封谨等人的，而且还落在了后面，同时也是为了抵御严寒，上山的时候便是不惜消耗体力，紧赶慢赶，之前想的是运动一下之后身体能暖和，结果却是出了一身的汗，这时候一停歇下来，那汗水将里衣打湿，便是显得格外的冰冷，令体温迅速流逝。


    
同时，因为这塔公镇周围两三百里内，积雪已经是很少或者没有，所以他们穿的鞋子都是大口的布鞋，此时上了山之后，要在雪地里面行走，一脚踩下去，积雪直要没到脚踝处，松软的积雪顿时就要滚落到了鞋子当中，一股一股的刺骨冰凉直侵入到了骨髓里面去，若是一时半会倒也罢了，偏偏漫漫长路还只是起步，最危险的就是怕脚冻太久直接冻僵，那时候被剪掉几个脚趾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必须注意到，这三个道人在行走的时候虽然貌似十分随意，但实际上身体却是处于时刻绷紧的紧张状态，一旦遇到了袭击的话，那么就会在第一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这其中更是有一名道人背上交叉背负着双剑，额头上面缠绕着一条布带，斜斜的将左眼给缠绕住，并且那布带上面还在微微的沁出了血迹，因此看起来像个独眼龙似的。


    
然而虽然隔着剑鞘，野猪的目光投注在了那双剑上面以后，却也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显然是杀人无算。


    
哪怕是看着镜子里面的那双剑道人，野猪的呼吸都开始微微的急促了起来，握住了开天斧斧柄的手指都在收紧，他感觉到了一股仿佛是洪荒猛兽也似的庞大压力从这双剑道人身上传来，竟是压迫得他有窒息的感觉，因此野猪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双剑道人一步步的逼近，甚至就仿佛是落入到了陷阱当中的野兽那样，本能的从喉咙中发出了咆哮的低吼。


    
这名双剑道人，便是法家四柱之一的商斯，他其实是不怎么想来这里的，更不愿意在伤到了一只眼睛的情况下就上这雪山，然而此时这情况却可以说是赶鸭子上架一样，不能不来，不得不来啊。


    
野猪看着这三个道人慢慢的从冰雪覆盖的山间小道那里走了过去，总算是嘘出了一口长气，瘫倒在了地上，抹了一把脸，发觉满手可以说都是冷汗！说实话，野猪最擅长的，还是在万军当中冲杀搏斗，这样的小规模战斗也不是不行，却是有一种缚手缚脚的感觉。


    
更何况野猪此时要面对的情况十分恶劣：林封谨昏迷不醒，石奴要为他镇压受伤的魂魄，就相当于天狼是没有办法参战的了。


    
并且野猪还没有办法放手出来杀个痛快，还要肩负起保护人的重任，这却是他最不擅长的一件事，端的是让他仿佛热锅上面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可以说端的是格外的焦躁了，因此就不难理解野猪此时见到对方离开的时候的如释重负。


    
正当野猪抹了一把汗，要询问林封谨情况的时候，没想到那三名道人却是又重新折返了回来，这一下子顿时就令野猪又紧张了起来，在黑帝镜当中甚至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


    
“我们难道是走错路了？那小子在故布疑阵？前面明明是没有脚印了啊。”


    
“咱们兵分三路来追击这小子，追错了也是再正常不过好不好？”


    
“等一等！前面没有脚印可能是对方在布设疑阵，但是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家伙随便找了个雪窝子躲了起来！！”


    
“……没错，确实有这可能。”


    
那一句质疑的话不是别人说的，正是商斯所说，其余的那两个人显然是对他颇为畏惧，因此都是在顺着商斯的话头来说，紧接着又觉得有些不对，便质疑道：


    
“那么这冰天雪地的，这厮朝着雪窝子一钻，做个彻头彻尾的大乌龟，咱们确实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啊。”


    
商斯冷笑了一声道：


    
“韩子他老人家早就料到了这厮有这一招，李也师侄，你应该修炼的是咱们法家的东方系心法吧？”


    
那名走在了右边的道人听了这话以后，顿时便道：


    
“是的，当年我修南方丙火心法进境可以说是十分的缓慢，所以便只能专修东方甲木系的心法，专走辅助系的路线。”


    
商斯便道：


    
“那就是了，韩子他老人家在我们上山之前，就特地的派遣法木吏前来，赐下了一篇心诀，专门用来搜查这等拜魔教的余孽，只要是法家子弟，人人可用，但是修炼东方甲木系心法和北方壬水系心法的弟子用出来效果相生，乃是最佳的。而我们修炼丙火，庚金系的弟子，则是与之格格不入，用起来事倍功半。”


    
那李也听了这话以后，便点头道：


    
“是。”


    
接着商斯便是将那口诀一一的传授给了李也，然后道：


    
“脚印就在这附近消失的，所以就在这里施术。”


    
那李也便开始喃喃的念诵了起来，声音最初的时候很微弱，却是极有穿透性质，他口中看似在杂乱无章的念诵一系列相关的文字，其实从他的口中，却是发出了一道一道涟漪似的声波，一圈一圈的荡漾了开去，并且最要命的是，这声波的穿透性可以说是奇强，松软的积雪是绝对挡不住这声波的侵袭的。


    
随着李也的念诵，忽然之间，远处的雪地上有积雪一松，立即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剩余的以商斯为首的这两名道人早就蓄势待发，同时出手，啪啦的一声将这东西已经是打得稀巴烂，但仔细一看，却发觉被逼出来的只是一只雪兔而已。


    
接下来陆续有东西忍受不住，然后从雪地当中一一的冒了出来，不仅仅有雪兔，还有野鸡，老鼠，等等什么的，最后居然还逃出来了一只狗獾子！若不是亲眼见到，真的是很难想象看似毫无生机的雪地当中，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的小生灵来。


    
这时候，另外那道人已经是感觉到了很不耐烦，忍不住道：


    
“李兄，我看也就只是这些畜生感觉到了不大自在而已，这真的能将人逼出来吗？”


    
李也忽然睁开了眼睛，认真地道：


    
“这心法端的是十分神妙，我一施展出来，就仿佛是将周围的一切都囊括入我的心神当中似的，仿佛天上天下，没有什么东西都能隐瞒的过我的感知的，对方就算是不出来，在我的反复扫描之下，也是一定可以被找出来。”


    
商斯却是面沉若水的道：


    
“高万，跪下！你竟敢怀疑韩子他老人家授出的心法？”


    
听到了商斯的那，那名道人高万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深悔自己一言不当，结果被商斯抓到了自己的把柄，这样一来的话，就给了商斯发难的借口。


    
但此时韩子的声望在法家当中几乎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不容任何人来质疑，商斯本来位份就很高，此时这么一发难，高万纵是很不服气，也只能不甘不愿的跪下，商斯抓住了素来都是有些桀骜不驯的高万的痛脚，十分得意，正要说话，猛然抬头，顿时勃然变色，因为只见上方此时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巨大轰鸣声，看起来竟然是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雪崩！


    
面对这样恐怖的天地之威，几乎是没有人能在其面前站得住的，这三人都是纷纷勃然变色，朝着旁边逃开，迅速寻找掩蔽物。


    
就在这三人的精气神都为之一泄的时候，上方三四丈的一处冰壁“咔嚓”的一声彻底的破裂的开来，飞溅出了大块大块的锋利碎裂冰块，狂风大作，风雪狂舞，一个庞大的身影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的砸了下来，手中更是挥出来了一道仿佛是月亮也似的凄厉光芒。


    
正是野猪在这时候主动出击，携着雪崩的强大威力，一斧狠狠斩了下来，有开天辟地之势，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那名擅长施展搜寻心诀的道人李也。


    
一见到了这种情况，商斯和高万两人顿时拔剑攻出，前来救援，两道匹练也似的剑光一齐刺出，夭矫若惊龙似的，在空中肆意徜徉游走！这两剑所过之处，连空中飘舞的雪花也是被震开了三尺之外，劲风激荡。


    
只是一面巨大的盾牌忽然横亘在了这两剑的前方，正是野猪的山河盾！！两道剑光击中了山河盾之后，这山河盾当中顿时发出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同时表面的光泽也是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空中也是忽然多出来了一股浓浊无比的血腥味道。


    
法家的剑术，一直都是以强横的杀伤力著称，当年北方的妖蛇家族敖家当中的敖溪，便是被法家的五刑剑术所伤，伤势端的是若跗骨之蛆那样，缠绵不去，严重的阻碍了它的实力和健康，后面都是遇到了林封谨才痊愈。


    
此时野猪握持的山河盾虽然挡下了这两剑的攻击，但是那强大的杀伤力已经是浸润透入了进去，直接将野猪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山河盾的器灵给杀死！！


    
不过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野猪也是获得了机会，得以一斧狠狠的劈向了那名擅长施展搜寻心诀的道人李也，此人刚刚已经是竭尽全力，十分疲惫，还没有回过气来，面对野猪这穷凶极恶的一斧，只能勉强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格挡，却是被当头劈得喷血飞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

第026章 沿路追杀


    
虽然李也整个人都已经是朝着冰谷下方坠落了下去，那惨叫声却是还在冰谷当中不停的激荡撞击着，听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瘆人，接下来就是千万雪尘轰然滚落砸下，将他深深埋在了这万载冰川之下。


    
就在这雪崩轰然滚落的过程当中，野猪斩出来了那一斧之后，腰间悬挂着的一面镜子表面也是光芒一闪，正是水娥容身的黑帝镜开始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在黑帝镜的这光芒照耀下，那疯狂激荡倾泻而下的庞大的雪崩都窒了一窒，顿时就留出来了一线生机，与此同时，水娥的控水神通之能在这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野猪敏捷的就地一滚，以他庞大的身躯做出来这样轻盈的动作，真的是令人有一种叹为观止的错觉，看起来野猪在跳跃下来之前，应该早就有所预谋，选定了自己出招以后的退路。


    
不过，剩余下来的商斯和高万两人，都已经是在这刻不容缓之际，选定了一个安全的掩蔽处，尤其是商斯，一稳定了下来身形以后，剩余下来的那一只独眼当中，立即就放出了凌厉无比的凶恶光芒，紧接着商斯便是咬破了中指，比划出了一个剑诀，鲜红的热血飘散在了空气当中，然后迅速无比的气化。


    
在这血光闪耀当中，商斯以极快而极清晰的动作在空中书写了“敕令：恶即斩”这五个字，这五个字当中就透露出来了一种根本就无可躲避，穷凶极恶的杀戮味道，然后商斯就一摇肩膀，顿时就见到了他背上的那两把貌似平常的交叉黑剑，已经是陡然直飞了出去，端的可以说是疾若星火，令人的双眼几乎都有无法捕捉到影子的感觉。


    
这一飞出去之后，商斯旁边的高万立即就感觉到了自己手背，脸上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被这两把剑上面的森然杀气所逼，虽然在这巨大的雪崩当中，这两把剑顶多也就飞出来了两三丈远便是消失不见，但商斯微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脸上也是浮现出来了一抹不正常的艳红色，显然也是在做极其消耗元气精力的事情。


    
只过了四五个眨眼的功夫，这两把剑便是重新飞了回来，又纳入到了商斯背上的那两把剑鞘当中，只是一飞进去之后，那两把本来是黑色的剑鞘就呈现出来了十分浓烈的暗红色，仿佛是吸饱了鲜血一样，并且剑鞘的表面居然也出现了两个浮凸起来的篆字：苍狗，另外的一把剑鞘的表面则是出现了两个浮凸出来的篆字：浮云。


    
“此人必死！”商斯脸容上面露出了一抹狰狞，咬牙切齿的道。


    
这两把长剑的名字，便叫做苍狗和浮云，却不是什么有名的神兵，而是商斯自身用法家秘术炼制出来的心血之剑，这两把剑与他是血肉相连，有一句话叫做“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其余的人就理解成门派的严格规定，然而对商斯来说，则是真的与这浮云苍狗剑有着性命攸关的灵魂连接，否则的话，也不能做到在这样恐怖的雪崩当中还能飞出伤人的地步！


    
※※※


    
过了三天，葛斯正在山坡上面放牧，今年开春的气温就很高，此时青草已经仿佛是一条嫩绿色的毯子，在山坡上徐徐的平铺了开来，其间还点缀着鹅黄色的小花儿，被干草折磨得两眼发直的牛羊们看到了这青绿色，都是撒欢儿不要命的往上面扑。


    
面对这一幕，葛斯却是觉得无精打采，因此比起放牧来说，他更愿意做的事情是坐在家里面在沙子上写字，而不是与这些发出了臭气的牛羊呆在一起。但是老爹的皮鞭，棍棒和喝骂却只能让他的爱好变成泡影而已。


    
不过绕是如此，葛斯依然经常眺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包坐山，在想象着山的对面是什么情形，据村子里面在外面行过脚的老人说，妄图直接翻山的话，必然会遭受到山神的惩罚，最后被拉入到了巨冰与风雪的宫殿里面，永远成为了山神的收藏品，要想去山对面的话，只能顺着山脚一直往北方走，不仅仅要走出斡哒哒头人的领地，更是要走出索波头人的领地，足足要走二十个白天和黑夜，才能找到翻越包坐山的道路。


    
这样的距离对于葛斯来说，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了，在他的概念里面，斡哒哒头人的领地差不多就相当于是整个世界了，何况是足足跋涉二十个白天黑夜才能到达的地方。


    
就在葛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洁白得仿佛是一块哈达，从自己懂事以来便是从未改变过的包坐山上，居然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这完全已经是颠覆了葛斯的认知，紧接着，惊呆了的他则是发现，这几个小黑点居然是在蠕动，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了过来，这几个小黑点是三个人，看起来走得十分艰难，实际上移动的速度并不慢，并且正在迅速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不久，这三个人就出现在了葛斯的面前，葛斯发现，这三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是正常的，其余的一个似乎得了重病，连站也站不稳，只能被背负着，看起来都是昏迷不醒，另外一个则是脸色苍白得怕人，只有眼神锐利得似乎能剜进你的心思。


    
不消说，这三个人便是林封谨一行了。


    
也是多亏当时野猪暴起发难，成功杀掉了追击队伍当中唯一擅长使用搜捕法决的李也，否则的话，他们早就被这些阴魂不散的法家中人给赶上了。


    
不过，野猪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此时还能活着，已经是格外难能可贵的了。


    
在野猪的脊背上面，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一个X形状的交叉巨大伤口，这交叉巨大伤口深可见骨，甚至隐约能见到内部被腐蚀掉的内脏，并且还发出一阵阵的难闻恶臭，非但如此，伤口上还不时腾起了一阵阵黄绿色的烟雾，这是在伤口当中残余下来的歹毒剑意还在进行破坏，令伤口根本就无法痊愈，若不是野猪自身皮糙肉厚，还有强大的战纹护体，相信早就毙命当场。


    
面对着林封谨三人，葛斯这娃子已经是惊呆了，看着业已有些站不稳的野猪，林封谨便想起来了一个应急的法子，便丢了一锭银子给葛斯，接着便是去牵了一头牛来，一掌就敲在了牛的脊背上面，然后将之击晕，接着将牛的肚子剖开，将野猪塞了进去。


    
这种方法看起来血腥简陋，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很是能够补充元气，果然，大概只是过了盏茶功夫，死牛肚子里面就传来了野猪的微弱呻吟声，林封谨将野猪拉了出来，顿时就发觉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可是好了不少。


    
林封谨此时又见到了葛斯随身携带的装水竹筒，眼前一亮，便是用这竹筒临时客串了火罐，覆在了伤口上面抽吸，这一抽吸引动了野猪伤口内残余下来的剑气，在伤口当中可以说是纵横交错的疯狂切割着，痛得他牙齿都咬得格格作响，好在最后还是被火罐拔出来了两三碗发黑腐臭的脓血，然后再敷上药物，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接着林封谨三人则是继续朝着前方前行，但是就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几乎全部都是相当不好的，抛开野猪不说，林封谨貌似完好，却是走动都显得十分的勉强，他此时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特殊，并不是因为受伤而导致身体上没有力量，而是由于自身的神识都几乎处于崩溃边缘的状态。


    
当时林封谨为了提醒野猪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逼于无奈，不惜自毁识海，对自身神识上造成的压力十分严重，并且还恰好赶上了斩三尸，重建识海的这个流程，而对他辅助最大的石奴，却还要控制天狼，没有办法抽空来帮助林封谨修复神识。


    
此时林封谨的身体虽然是完好的，但整个人的脑袋里面似乎都有一万个人在喊叫，每天根本就只有在石奴的镇压帮忙下才能小憩一会儿，同时，他此时的情况与婴孩颇为类似，那就是虽然身体完好无损，自身却是无法具备掌握平衡之类的东西，连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显得十分艰难。


    
接下来石奴又将趴着的野猪给扶着坐了起来，喂他吃了一颗丹药，也亏得野猪乃是半妖之身，防护力和生命力都是格外的惊人，并且林封谨随身携带的这些药物也是格外的难得罕见珍贵，否则的话，野猪身上所受的剑伤可以说端的是十分歹毒，普通人早就死掉了。


    
忽然之间，有风吹过，便是有几片树叶从空中飘落，看起来很是正常，却有一片即将飞落向野猪，默默站立在了旁边的林封谨忽然眼神一凝，然后伸出来了两根手指，对准了空中便是一夹，他这一夹之下，顿时就将一片树叶夹在了手中。


    
这“树叶”立即就发出了尖锐无比的号叫声，从“叶柄”处居然弹射出来了一根乌黑尖锐的毒针，就要狠狠的扎向林封谨的手背上，只是林封谨的手背上却是忽然多了一层坚冰，这毒针刺在了上面，立即就滑脱了开去。


    
林封谨一用力，只听得“咔嚓”的一声脆响，这树叶立即便是喷射出来了一股浓稠的淡绿色液体，一起被挤出来的还有内脏之类什么的，林封谨将手一拂，便将这玩意儿抛开，并且凝结在了冰层当中。


    
水娥随之道：


    
“看起来那个韩子恢复得越来越快了，不仅仅能施展出来了这号令天下的邪术，并且频率也是越来越勤，越来越快。上一次的袭击是在四个时辰前，这一次就只间隔了三个时辰。”


    
号令天下的邪术是什么？便是一种林封谨等人完全都没有明白的神通诅咒，能够赋予你十丈内的任何物体以生命，使其活化以后具备十分强大的杀伤力，这玩意儿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便是从一块冰忽然变成了一头冰蝎，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这只突然成型的冰蝎居然距离林封谨的脖子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啊。


    
更要命的是，此时石奴正在给林封谨安定魂魄，而野猪昏迷不醒，几乎整个团队都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若不是水娥天生水系神通，能对冰，水之类的东西有着十分强大的感应能力，发觉了当时的不对劲，搞不好林封谨已经死在了这一招之下了。


    
接下来，林封谨等人的身边，便是经常出现这样异变的怪事，好在万事有了准备以后，便是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了，但时刻都要绷紧神经进行戒备，那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听到了水娥说的话，林封谨脸色与表情都有些漠然，仿佛是反应很是迟钝的点了点头，然后眉头一皱，原来之前林封谨在夹住了那一片树叶的时候，已经是使用了自己放缓时间速度的妖命之力，这样做的话，无疑就令林封谨现在被重创的神识更是雪上加霜。


    
头部传来的剧痛令林封谨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干呕了几声，只能见缝插针的坐倒在了旁边，捂住了太阳穴大口喘息着，同时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了一些药物咀嚼着吞了下去，然后看了看旁边清澈的溪水，就仿佛是鸭子戏水那样，将脑袋就对准了水下扎了下去。


    
冰凉的水迅速的刺激着林封谨的大脑，这难得的清凉令林封谨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样舒适的感觉无疑令林封谨相当的享受，因此他一直都将脑袋埋在水里，直到自己支持不住的程度了以后才“哗啦”的一声抬出水面。


    
不过，就在林封谨享受了难得的舒适以后，顿时就又皱起来了眉头，因为从他们这个角度朝着雪山上望过去，顿时就能见到了几个蚂蚁也似的小黑点在缓缓的蠕动着，毫无疑问，那些仿佛是蚊子苍蝇一样的该死法家中人又如影随形的撵了上来。


    
“我们走吧。”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皱起眉头用力的按了一下太阳穴道。“这些王八蛋……”


    
天狼重新背起了野猪，忽然看了呆在旁边的放牧娃葛斯一眼，然后对林封谨投注来了一个探询的眼神，显然是在问林封谨要不要灭口。


    
从理智上来说，林封谨很想点头，但是，他又看了这个瘦弱，胆怯的放牛娃一眼，还是摇了摇头，对这样的一个无辜的少年下手，这绝对不是林封谨的做事风格。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对葛斯道：


    
“喂，小扎达，你们的村子在什么地方，我们要去买些东西？”


    
葛斯怯生生的指了一下，林封谨便见到他所指的方向上，有一条牛羊踩踏出来的羊肠小道，林封谨点了点头，便是一歪一斜的走在了前头，然后对准了那边走了过去，天狼自然是跟随其后。


    
走出了一两里地之后，天狼忽然道：


    
“主人，我们真是要去村子里面吗？”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是的，那帮法家的人一定会逼问那个放牧娃我们的去向，倘若我们半途走掉的话，他们搞不好要朝着这些孩子泄愤，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而即便我们半途改道而行，法家的人也是能追踪而来，并且根据我读书时看到的消息，这里也是有出产马匹的，我们去了村子里面之后，若是能够买到马匹，那么就至少有了点喘息的时间，甩开追兵。”


    
天狼道：


    
“主人说得是。”


    
※※※


    
三个时辰后，林封谨浑身浴血的靠在了一匹死掉的马匹身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煞白，捧住了脑袋的几根指头死死的掐住了太阳穴，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手指关节都出现了明显的发白现象。


    
而这一匹死马则是他不久之前才从那个山下的村庄买来的健马，奔跑起来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却也是差强人意，当然，现在这一匹马儿身上的伤势多达十余处，不仅仅成为了林封谨的代步工具，更是被他当成了盾牌用。


    
事实证明，林封谨的选择并没有错，他果然在那小村子里面买到了三匹马儿，当然，用“买”字来形容林封谨先前的那行为确实是不大妥当，因为林封谨牵走这三匹马儿的时候也根本就没有征求主人的意见，而是直接将银子丢到了对方的面前。


    
在有了代步工具之后，林封谨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得到了很大的加强，应该至少又将后面的追兵甩开了半天的距离，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们却又遇到了一场可以说是凶险无比的遭遇战——在双方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遭遇战就十分凶险了，对双方来说都可以说是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因此这一战打得也是十分惨烈，几乎是在短短的一个呼吸之间，就会倒下好几个人！


    
隔了一会儿，闻到了血腥气味的林封谨终于忍耐不住，哇哇大吐了起来，他呕完了以后，便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但喘息了一会儿以后，林封谨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恶心，然后将嘴巴凑到了死马脖子上的伤口上面，然后大口大口的吮吸了起来。因为林封谨知道，对方在这边的实力，很可能接下来也不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那么抓紧时间喝两口马血来补充自己的体内的饥饿！

第027章 野猪的底牌


    
此时的林封谨他们一行人虽然看起来是这场遭遇战的赢家，但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天狼这机关人的一只手臂彻底的被毁掉了，只剩余下来了几根齐肩而折的机栝，还在袅袅的冒着青烟，在短时间内显然是没有办法彻底修复的了。


    
非但如此，林封谨刚刚感觉好了一点点的神识创伤也因为战斗而再次恶化，头疼得仿佛要爆炸掉了似的，甚至水娥寄身的黑帝镜都被一把铁枪刺中，好在并没有对镜面造成损伤。


    
喘息了一阵之后，林封谨可以说端的是非常纳闷：因为自己明明已经是从包坐山上翻越了过来，依靠这天险拦阻住了绝大部分的法家追兵，但是，迎面而来的这些法家中人弟子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若是在平时，林封谨不难想出其中的关窍来，然而此时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就仿佛是有一把锉刀在自己的脑海里面狠狠的搅拌似的，在这样的痛苦煎熬下，所以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来考虑推断这个疑问，很干脆的采用了最直接的方法，拖着一只脚蹒跚的走了几步，然后将一个重伤的法家弟子拽着头发狠狠的拖了起来，低声而平静的道：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林封谨得到的回答是一口吐过来的唾液，并且因为头疼所以林封谨还没有闪开，任那口带血的唾沫吐到了脸上，然后朝着下方流下了两三寸。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林封谨低声道，然后很干脆的从腰间拔出了牙之王，接着贴到了这个法家弟子的脖子上，用力的一抹，然后将他推开，淡淡地道：“真遗憾，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被割开了脖子的那名法家弟子的喉咙里面，发出来了“格格”的响声，他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愈合似的，然而鲜血不要钱的似的从他的手指缝隙里面涌了出来，他整个人也仿佛是被割开了脖子的鸡那样，不停的抽搐着，很快就不再动弹。


    
林封谨这时候又抓住了一名还活着的俘虏，低沉的道：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我可以给你点时间想想，你是愿意给我这样的回答（林封谨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未干的唾沫），还是正确答案？我开始倒数了哦，数到十的话，我就不会有太多的耐心了。”


    
这名俘虏眼中露出了畏惧而恶毒的光芒，对林封谨显得又怕又恨，咬着牙不说话，林封谨看着他的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十！”


    
说着就将牙之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再次一抹！！


    
这名俘虏目眦欲裂，断断续续的捂住了脖子道：


    
“你，你不是说，数到十……”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当然有数到十啊。”


    
说完林封谨就又抓了一个人来，这人可以说已经目睹了自己先前的两名同伴的惨烈遭遇，因此林封谨刚刚走过来，还没有抓住他的头发，就已经是惊慌大叫了起来：


    
“我说，我说！我是塔木窝那边过来的，我们这边的法首接到了谕令，要我们集合起来，前往这边来拦截你们！”


    
塔木窝乃是距离这里五十余里的一个县城，因为出产十分优质的火油而闻名，林封谨听到了这消息以后，顿时一窒，他万万没有料到，法家的势力居然在西戎西部也是如此的强横啊！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伤疲之身，后有追兵，前有似潮水那样一层一层涌来包围的敌人，自己的方位也是隔一段时间都会被侦查到……这一切就仿佛是天罗地网那样啊，层层叠叠的裹了上来，甚至都有一种令人觉得杀不胜杀的无力感觉。


    
此时林封谨长叹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了旁边似乎有响动，回头一看，就见到了满脸黑气的野猪坐了起来，眼神狂乱无比，虽然看起来格外的虚弱，却是一下子就仿佛是野兽那样，对准了旁边的一名重伤的俘虏就扑了上去，张开了大嘴咬住其喉咙就大口吞咽，凶恶残忍无比，此时很显然，在生死之际，野猪体内的妖怪基因占据了上风，本能的开始支配起自己的身体来，一切的行为准则都将会是以野兽的直觉求生本能为主。


    
隔了一会儿，野猪才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连嘴角旁边的鲜血都没有抹掉！紧接着便是妖化，变成了庞大的怪物，昂着头嗅了嗅，忽然怪叫了一声，对准了旁边的树林冲了过去，连奔跑也像是野兽那样伏下身体进行奔行，只是野猪变身妖化之后，背部的恐怖伤口再次撕裂，有滴滴答答的鲜血流淌了下来，看起来短时间内没有什么事情，但时间一长，必然会出大问题。


    
林封谨等人于情于理也不可能放任野猪此时就这样跑掉，便是立即衔尾直追，好在野猪此时虽然几乎完全妖化，估计潜意识里面还是能分辨敌友，并没有攻击林封谨他们。


    
此时哪怕是林封谨，也是被识海重创的伤势所苦，头痛欲裂，胸口里面不停的冒出来呕吐恶心之意，可以说是能自己走动都不错了，几乎是想不出什么逃避的好点子来。此时跟着野猪行走，也是有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意思。


    
这里已经是西戎西部，海拔陡然直降了至少三千里，从皑皑冰雪的高原气候一下子就切换成了潮湿温暖的河谷雨林气候，野猪奔走在这树林当中，有一种如鱼得水的便捷，他看似在漫无目的的奔走，忽然停留了下来，然后用肩头撞击了一下旁边的树木，顿时就见到了树木上掉下来了一粒果实，野猪拾起来了这一粒果实，继续狂奔，又来到了水边拔起来了一颗红色的小草。


    
接着，野猪又掏了一个鸟窝，将里面的蛋吃掉了几个，然后留下来了一个，最后还从枯叶里面抓了一条火红色的大蜈蚣出来。


    
凑齐了这几样东西以后，野猪忽然停留了下来，然后将找到的这些东西都全部归拢到了一起，丢进嘴巴里面嚼碎，然后混合到了一起，放到了一片树叶上，出现在了林封谨他们面前的，当然是一团十分恶心的粘稠液汁。


    
这时候，野猪便是伸出手指，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哀伤，还有些不舍，却是很坚决果断的用手指蘸了这团恶心的玩意儿，将其当成是颜料一般，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抹了下去。


    
要知道，野猪是不能穿戴盔甲的，因为他身上有着西戎秘传的战纹存在，而野猪此时用手指沾了那浆液后，在身上多描画了几笔以后便是可以清晰的看出来，他看起来做的事情正是将这些浆液均匀的涂抹在了自己胸口上的一小块区域上。


    
这些浆液一沾染到了野猪的身体上以后，立即就仿佛是凝固的油脂接触到了锅底，发出了“滋滋”的响声，野猪则是呆滞的坐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自己胸口冒烟的那一团印记，忽然，眼中有泪水落了下来，喉咙之间的呼吸也是格外的粗重。


    
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顿时便道：


    
“你清醒了？”


    
野猪点了点头，用浑浊的声音痛苦的道：


    
“这一团战纹，是我的师尊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为我纹制的，他说在最危急的时候才能开启，不过最好要等到二十年后，现在这情况，已经是绝境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可是这是我的师尊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啊，并且这才过了十三年……”


    
林封谨听了野猪的话，也是叹息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眼见得野猪身上的战纹遇到了那浆汁之后，便是迅速的褪去，冒烟，等到了这一团战纹彻底褪色了以后，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件十分奇特的事情，那就是从野猪身上冒出来的烟雾居然聚集在了空中，仿佛是实体那样，丝毫都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没过多久，空中居然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一阵“嗡嗡嗡”的声音，这声音是什么？很快答案便揭晓了开来，乃是一只看起来十分华丽的甲虫，其表面的甲壳流光溢彩，呈现出来了明显的青色和红色，脑袋上的触角也是长长的，二话不说一头就扎进了半空当中的那团烟雾当中，看起来极是陶醉，便一直在里面盘旋，坚决都不肯离去。


    
又等了一会儿，又有一只这种甲虫飞了过来，盘旋在了烟雾当中。


    
这时候一干人都停歇在了这里，所以林封谨便握住了石奴，将其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这样一来的话，有效的镇压住了识海当中传来的剧痛，头脑也是自感清明了不少，他眯缝着眼睛看着这甲虫，却是发觉自己不认识这玩意儿。


    
要知道，自从林黎愿意追随之后，他便是将很多的秘传书籍都拿了出来，他们黎门可以说是玩虫的老祖宗，对天下虫豸几乎都是了若指掌，林封谨虽然对虫术一道没有太大的兴趣，但也是将黎门的那些辨别，认识虫豸的书籍都看完了，因此，他不认识的虫豸，也就是相当于黎门的几千年传承当中都并没有记载的虫豸，这可以说是相当的罕见。


    
“这是什么东西？”林封谨忍不住询问野猪道。


    
野猪便道：


    
“我也没有见到过，这虫子长相可以说是十分独特，我若是见过的话，一定不会忘记的。”


    
大概过了盏茶功夫，林封谨估计追兵距离自己等人顶多也就只有小半个时辰，忍不住又道：


    
“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多久？难道就是看这虫子的吗？”


    
野猪摇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师尊既然说这战纹能在关键的时候救我一命，就一定能救我一命。”


    
林封谨其实很想说倘若大巫凶真有这么厉害的话，又怎么会落到重度残废的悲惨结局？但这话说出来就不仅仅是拉仇恨了，所以便叹了口气道：


    
“好，我们再等等。”


    
林封谨的这句话说完没多久，忽然就听到了远处的天空里面，居然响起来了一连串“乌，乌，乌乌！”的奇特叫声，紧接着，便见到了一只灰扑扑的小鸟飞了过来，貌不出众，似乎麻雀那样随处可见。


    
不过，林封谨此时有着石奴的镇压和帮助，发觉这鸟儿“乌乌乌”叫着飞过来，看到了那三只奇特的甲虫的时候，本来平淡无奇的眼睛里面，居然有一抹奇特的金红色闪耀而过！！


    
那眼神就仿佛是涌动的岩浆那样，充满了炽热，还有爆发性的渴望。


    
紧接着，这只鸟儿就对准盘旋在烟雾里面的那三只甲虫发起来了轰炸机俯冲一般的突袭，它这时候一下子就表现出了惊人的速度，这三只奇特的甲虫见到了它之后便想要逃走，不过过于迷恋那烟雾的它们显然动身得慢了些，根本就没有办法与这只鸟儿抗衡，首先是一只甲虫被这只鸟儿衔在了嘴巴里面，然后摔到旁边的树上就半死不活了，接下来又一只甲虫被一爪抓住，拼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好在前两只甲虫的“吸引火力”使得第三只甲虫有了一丝喘息之机，朝着地上直扑而去，这里地面上厚厚的枯枝败叶至少也有一尺多深，这甲虫钻进去不消说，立即就能逃出生天了。


    
那鸟儿见到了这只甲虫即将逃走，惶急的“唧唧唧唧”的叫了起来，没想到凭空便是伸出来了一只手，捏住了这甲虫，这甲虫在距离地面的枯枝败叶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忽然发觉下跌的势头忽然停止住，六只脚疯狂而徒劳的在空中划动，却是对目前的状态半点帮助都没有。


    
这只手的主人，正是林封谨。


    
见到了第三只甲虫被抓住，那只貌不出众的鸟儿立即就扑腾着翅膀飞上了树枝，然后啄开那只半死不活的甲虫的外壳，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看它的样子就十分开心的模样，这只鸟儿吃得很快，并且看起来非常的珍惜，这甲虫的壳非常的硬，但这鸟儿依然是毫不费力的全部吃掉。


    
等到将自己抓住的两只甲虫吃掉了以后，这鸟儿居然开始扑腾起来了自己的翅膀，每扑腾一下，就能见到从它的身上脱落下来一撮灰扑扑的羽毛，最后露出来的赫然是青色中带有赤红色花纹的绚丽羽毛，头上还有一撮赤红色的羽冠，其嘴是白色的，并且羽毛和嘴上的光泽，都仿佛有着金属的质感一般，一看就是卖相不凡，并且最奇特的是，这鸟儿居然有三条腿。


    
当这鸟儿将自己蜕掉的羽毛一一的吃掉以后，它就完成了从屌丝到高帅富的华丽大转身！


    
林封谨本来是不知道这只鸟儿来历的，看到了这情况以后，便立即从脑海里面浮现出来了一个词：


    
三足金乌！


    
没错，这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三足金乌，它很显然血脉并不纯正，只是基于某种原因——这原因很可能和刚刚它吃掉的那两只甲虫有关——它成功的让自己体内那源自远古的血脉苏醒了过来。


    
虽然迄今为止，林封谨还看不出来那一位大巫凶刻画在了野猪身上的战纹与帮助自己等人脱困有任何的联系，但不能不承认，这只三足金乌给了他一个意外，并且看起来这家伙虽然已经吃掉了两只甲虫，却还是对林封谨手中捏着的这只垂涎三尺，因为这鸟儿已经很干脆的跳到了地上，一摇一晃的对准了林封谨走了过来，然后歪着脑袋看着他。


    
林封谨直接就将这可怜的甲虫抛了过去，这鸟儿敏捷的一探头，就啄住了这玩意儿，然后仰头将他咽下去，这时候，野猪忽然出声，发出来了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声音，这声音林封谨完全不明白其意义，不过在野猪出声了之后，这只三足金乌立即就有了反应，迅速的对准了野猪走了过去，歪头看着他。


    
野猪又重复了一遍那奇特的语言，三足金乌便也是发出了一些奇特的声音，然后踱着步，围着野猪转了两圈，忽然一伸头，便是啄向了野猪背部的伤口，野猪顿时痛得浑身上下都是一搐，不过这时候，三足金乌已经是连续啄出，野猪也是咬着牙不出声，可以见到，他背上的伤口虽然是被撕扯开了不少，但是腐肉都被啄掉了，紧接着，这只鸟儿居然将嘴巴一张，然后喷出来了一股火焰，直接灼在了野猪背部的伤口上。


    
这一股火焰喷出来了以后，居然被隔绝在了野猪的伤口外两三寸的地方，不能灼烧进去，非但如此，更是从野猪的伤口处冒出来了一股黑气，渐渐的凝结成了一把剑的模样，看起来就格外的尖锐。


    
这正是商斯的苍狗浮云剑伤到了野猪之后，在他的伤口处留下来的遗留剑气，简直就仿佛是跗骨之蛆那样，无时不刻都在破坏着野猪的伤口，令其无法愈合。林封谨虽然是见多识广，却也是在这法家的强横秘术面前束手无策。

第028章 逃亡


    
然而五行生克当中，素来都是有火克金的说法，商斯的这一道剑气，说到底也应该是庚金之属，遇到了号称是火中之精的三足乌吐出来的五味真火，便是恰恰的遇到了要命的克星，虽说依然是在持续的顽抗当中，却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没过多久就被熔炼成了几缕黑气飘飞而去。


    
紧接着，这三足金乌喷出来的火焰便直入到了野猪的伤口当中，烧得皮肉“滋滋”作响，不过野猪看起来却是没有多少的痛苦，因为这三足金乌对火焰的操控那是与生俱来的天分，神妙无比，就仿佛是鱼会游泳鸟会飞翔一样，与后天研究出来的控火术在精妙之处可以说是不可同日而语，它喷出的火焰，主要便是针对野猪伤口上的腐肌烂肉，还有脓液疮毒去的，烧去了死肌，灼闭了血管。


    
等到了三足金乌停止了喷火以后，野猪再自行的涂抹上了随身携带的伤药，顿时就觉得伤口处一阵清凉，他随身携带的伤药不消说，都是林封谨不惜成本特制的，千金难买，这时候没有了那股恶毒的剑气，顿时就发挥出来了药效。


    
不过，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野猪的伤势虽然有了起色，恢复力惊人外加灵药辅助，却也不可能立即就能满血复活保持战力的，这样甚至伤及到了内脏的伤势，距离彻底的恢复自身的战力好歹也要休养十来天吧，而迫在眉睫的是，追兵随时都可能到来！


    
有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便是指的林封谨一干人当下的这情况。


    
好在这时候，那三足金乌潇洒的拍拍翅膀，然后便飞到了树杈上面，歪歪头，看起来仿佛是在示意林封谨等人跟随着他走一样，林封谨试探性的朝着前方走了几步，果然见到了这鸟儿继续往前飞，见到林封谨不动，便烦躁的拍拍翅膀，仿佛在催促。


    
林封谨见到果然是这么回事，顿时便让石奴回到了天狼的体内，让他搀扶着野猪前行，跟随着这三足金乌而去，逶迤跋涉出去了十几里之后，便听到了前方有水响的声音，然后便见到了前方的峡谷当中，赫然有一条湍急的河流在哗啦哗啦的响着，这条河叫做裹力河，水量十分充沛，在河边赫然有一个很大的木料场，里面的木头已经是堆积了不少。


    
这里乃是专门采集木材的场子，等到初夏雨水变多，河流水量充沛的时候，就将木材扎成大排，顺水冲流下去，不过此时时节未到，河水不丰，放排很容易被撞散掉，所以就将砍伐下来的木材堆积到了这里。


    
林封谨一眼就看到了这场子在岸边的码头上，停泊着几艘小船和木筏，他顿时便是眼前一亮，心领神会，就对准了那边的码头大步走过去。


    
不过能在这样荒僻的地方伐木放排的，也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和后世的黑煤矿差不多，主持的人都是将那些死命压榨工人的恶徒，西戎更是有奴隶的存在，因此这里的每一根木头上，几乎都萦绕有累死的亡魂，为了避免奴隶逃走，还养了七八条恶狗在里面。


    
感应到了林封谨等人靠近，自然是里面圈养的恶狗先叫嚷了起来，这些人先是听到了狗叫声，接着就有人探头一看，喝骂着冲了上来，提刀持枪的格外凶狠，林封谨只觉得脑海里面剧痛无比，捂住了额头，嘘出了一口长气道：


    
“杀了。”


    
顿时，天狼和水娥便是同时出了手，天狼虽然只剩余下来了一只完好的手臂，但对付这些普通人当中的恶棍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还有水娥在旁边帮忙？因此可以说是一照面，就直接被天狼的链子枪刺倒了三个，接下来水娥持咒完毕，平地里又射出来了五六根冰刺，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打手又刺倒了三四个。


    
但凡冲在前面的，都是好勇斗狠，平时在这小团队当中就表现得格外凶悍的，结果这几个人一死，顿时剩余下来的人立即就是心胆俱寒，发一声喊丢掉手里面的家伙转身就逃，后面的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跳着脚痛骂，却也是拦也拦不下来。


    
这等乌合之众，肯定是一击即溃的，此时发生的这种事情，其实也是林封谨预想当中的结果，此时林封谨感觉脑海里面疼痛稍缓，便是弯腰下来，抓住了旁边人丢掉的一把刺叉，拿在手里面掂了掂，然后猛然一个大跨步就将其抛掷了出去。


    
这把激射而出的刺叉，立即就闪电也似的穿透了一名奔跑当中的打手的背心，刺叉上面余下的大力更是将他撞得飞了起来，那刺叉接着更是余势不衰，深深的扎到了那首领的大腿上，这首领顿时倒地，捂住了腿大声惨叫，其声十分痛苦，再也没有办法指挥喝骂了。


    
见到了这一幕，野猪惊喜道：


    
“公子，你恢复了啊。”


    
林封谨捂住了太阳穴，苦笑道：


    
“我瞄的是旁边的那个弓箭手啊……”


    
野猪顿时无言，不过这时候，那名弓箭手也是被水娥一发寒冷射线命中，直接冻结成了一尊冰雕，然后从木头堆上摔下来，仿佛瓷器那样砸得粉碎。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不敢耽搁时间了，他知道追兵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后面，便是马不停蹄的让野猪和天狼直接上最大的那一艘船只，接着又握住了牙之王这把骨匕，将码头上面剩余下来的几艘船只，竹筏的缆绳全部割断，看着它们打着旋儿朝着下方漂流了下去后，自己才登船。


    
同时，林封谨上船的时候也是随手抓了两个船工，这时候便让船工开船迅速离开了这里。


    
天狼虽然断掉了一只手臂，不过林封谨只是脑袋剧痛，没有办法认真思考问题，几乎要出现精神分裂，其实体力什么的都在，做摇橹这样的简单活儿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们的船只可以说是在水面上顺流而下跑得飞快，迅速的就消失在了层峦叠嶂的两岸山峰深处。


    
只过了大概半盏茶功夫，这木料场旁边的山上，就冲下来了十几名黄衣道士，他们一见到了这里的流血现场，立即便是神色一喜，不过当他们抓了两个人，询问到林封谨他们已经是乘船顺流而下的时候，这十几名黄衣道士立即就追赶而出，当他们得知所有的航行船只，竹筏都被林封谨他们给放掉了以后，一个个都是捶胸顿足，气急败坏。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次莫大的机遇，却也不知道，他们若真的是追上了林封谨一干人的话，几乎是必死的，因为烂船也有三分钉，不过，林封谨他们在被继续拖延了时间之后，就很可能被衔尾追来的商斯等人撵上，再难有逃脱的机会了。


    
※※※


    
此时顺流而下，林封谨他们总算是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抓来的两名船工也是被胁迫来的奴工而已，见到了林封谨他们杀掉了那些打手，心中十分快慰，也不会敌视他们，林封谨并且还每人给了他们五两银子，答应待会儿就放他们走，因此这两个人也是没有什么异心，老老实实的在外面开船。


    
在船上歇息下来了以后，野猪已经是不需要旁人来照顾，生活能够自理，并且还是位于河上，警戒之类的事情水娥自然能做，所以石奴也是不用操控贪狼，直接给躺卧下来的林封谨当枕头，一点一点的压制修复着林封谨破碎掉的识海。


    
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时间之后，此时一干人也是纷纷对野猪的那位师尊大巫凶充满了惊佩的感觉，他留给野猪的这一道战纹，绝对不是简单的防护法术，而看得出来，这道最后的战纹根本就是一把十分特别的钥匙，拿出来了这把钥匙以后，那么就会开启一道一道的奇特连环谜题，可以说是环环相扣的解决他们当前的困难。


    
本来林封谨以为这位前辈高人顶天也就是武亲王钱震身边“三友”的级别，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位大巫凶能够在十几年前推算到野猪的灾厄，当年的修为恐怕是深不可测，比起元昊和王猛这两位天下双壁，只怕也是不遑多让啊。


    
此时林封谨等人乘船顺水而下，大概也就航行了小半个时辰后，林封谨已经开始顾虑着法家中人有可能先通知其余的人来下游拦截，那只三足乌居然又突然出现了，这一次它是直接从船篷旁白的窗户飞了进来，昂首阔步的在船舱里面踱了几步，这才飞到了船头，发出来了“乌乌乌”的叫声，在前方的空中盘旋着。


    
林封谨便对那两名船工道：


    
“跟着它走。”


    
这两名船工立即便依言行事，然后往岸边靠了过去，顿时就发觉前方百丈处，似乎有一条山溪汇入到了这大河当中，山溪当中乱石林立，看起来完全都没有办法通航。一干人便是弃船上岸，当然顺带将船只凿沉来了个“毁尸灭迹”，然后便是跟随着三足乌的领路顺着溪流跋涉了上去。


    
见到了此时的这情形，林封谨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的话，总算是将追兵暂时给甩开了，尽管对方有“微服私访”的秘术，却也只能确定大致的区域，而在这样的复杂地形环境下，一一的搜索其实乃是十分浩大的工程了，就算是法家中人拥有各种秘术神通，林封谨觉得自己这帮人也是获得了难能可贵的一两天的喘息时间。


    
这时间在平时来说，或许不值一提，然而对于此时已经是濒临绝境，即将崩溃的林封谨这帮人来说，简直就仿佛是即将溺水窒息的人又获得了一口宝贵无比的空气，端的是难能可贵，有了这一口空气之后，就能打开新的局面了。


    
在这个三足乌的带领下，一干人从下午开始，一直跋涉到了第二天的日出，这才算是到达了目的地，那两名船工在上岸后不久就与林封谨他们分道扬镳了，对于他们这种本地土著来说，一旦遇到了法家的搜寻弟子，完全可以冒充说自己是当地的猎人，法家的搜寻弟子也不会详细查问的，因此他们与林封谨等人混在一起才是十分危险。


    
而这时候，林封谨等人则是被这头三足乌带着，来到了一个山谷当中，这一处山谷可以说是颇有些诡异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山谷外的植物都生长得十分茂盛蓊郁，可是仿佛以山谷口为界限，里面就是死气沉沉，什么植物很是少见，就算有生命力十分顽强的能活下来，也是显得营养不良，就连山谷当中的岩石，也是给人以一种灰蒙蒙的抑郁感觉。


    
这样的地势，在风水学上就被称为大凶之地，一旦下葬在这里，子孙什么的都要破家，甚至短命，乃是凶煞之气的结合地。甚至普通人若是在这里露营的话，晚上都是会觉得心惊肉跳，难以入睡，哪怕入睡后也必然是噩梦连连。


    
这三足乌来到了这里以后，便是拍打着翅膀落了下来，林封谨等人本来以为应该是要到目的地了，没想到这鸟儿居然直接往前走，似乎到了这里就不能飞行了一样。这山谷当中的地形也是十分复杂，林封谨最初还尝试记忆了一下来的道路之类的，但是后来则是很干脆的放弃了，因为他很遗憾的发觉自己的头脑还不能支持这样强大的计算。


    
然后，随着对这山谷的深入，林封谨等人就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座山丘模样的东西，在山丘上面，有着一颗明显已经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树，却是一直都没有腐烂，只是将自己光秃秃的枝桠倔强的指向着天空。


    
这时候，山谷旁边忽然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三个人，这三个人当中，有两个都是脸上的皱纹都若刀砍斧削，驼背弯腰的老妪，似乎连牙齿都掉光了，她们则是牵着一个肌肤黧黑，眼睛却是大大的女童，这女童却只有十岁左右。


    
这两个老妪一见到了林封谨等人，立即就往嘴上一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意，不过她们忽然见到了前面那只三足乌恼怒的拍打了两下翅膀，顿时就跪拜了下来，林封谨这时候才看到，这两个老妪的嘴巴里面，居然都衔着了一个不起眼的竹管，里面不消说，一定是装的吹箭！


    
不过这时候，野猪反而先“啊”了一声出来，林封谨一看他就觉得不对劲，因为素来都是沉默寡言，性格暴戾的野猪，居然一下子就激动到了极处，以至于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指住了那个小女孩子，结结巴巴的道：


    
“我，我，为什么我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呢？”


    
那小女孩子看了野猪一眼，忽然嘴巴一瘪，顿时就大哭了起来，估计是被吓得不行，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到了那两个老太婆的身后去了。


    
这时候，一名老太婆才抬起来了眼睛，阴测测的道：


    
“我是鸠盘婆，是你们喂金乌大人吃了天生虫吗？”


    
这时候，林封谨发觉野猪始终处于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当中，实在是不适合出来与这鸠盘婆对答，便道：


    
“没错。”


    
鸠盘婆嘶哑着怪笑了几声道：


    
“天生虫这玩意儿，一旦是感觉到了威胁，便会自动的毁掉体内的那一缕木灵之气，所以这数十年来我们也不知道抓了多少头天生虫，也没有办法令金乌大人脱了凡胎，天底下能够制作出让天生虫迷恋沉溺其中诱饵的，只有那个死掉的老鬼了，听说他还收了个弟子，想必就是你了？”


    
林封谨这时候才醒悟过来，原来那华丽的甲虫叫做天生虫，并且听这鸠盘婆的口气，对大巫凶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怎么恭敬，因此沉吟了一下，觉得自己没必要在此时的这种情况下说谎，否则的话反而会弄巧成拙，便道：


    
“不是我，是他。”


    
说了便指了指野猪。


    
鸠盘婆看了一眼野猪，桀桀一笑道：


    
“原来是一头半妖，难怪得金乌会对你们颇为维护，不过，根据那老鬼的行事风格，肯定是不会白白的让金乌大人进阶的了，你们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另外一个一直都沉默不语的老太婆忽然道：


    
“这个人的身上被萦绕着一股邪恶无比的气息，十分顽固，看起来应该是上古邪魔强横无比的邪术，咦，真是奇怪了，他的神识最近分明遭受到了重创，可依然是要比普通的人强横坚韧许多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鸠盘婆听了以后，面色忽然一紧道：


    
“赤身婆，你可要看清楚了。”


    
那个赤身婆咧开了嘴笑道：


    
“我虽然是眼睛瞎了，四肢废了，但是心可没有瞎，他多半就是主人留下来的遗愿当中要寻找的人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这才发觉，面前的这个老太婆眼睛深深的凹陷了下去，显然已经是盲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个鸠盘婆转身过来，看着林封谨道：


    
“你既然帮了金乌成功苏醒了自身的血脉，我等也不是欠缺人情不还的，你可以说一个愿望出来。”

第029章 别出心裁


    
林封谨眼中光芒一闪，虽然自己貌似是被追得焦头烂额，但严格说起来的话，现在面临的困境其实已经缓和了不少：


    
自己碎裂的识海假以时日，在石奴的帮助下必然可以恢复旧观。


    
野猪身上那若跗骨之蛆一般恶毒的重伤虽然自己束手无策，却是已经被金乌给喷火治疗，剑气被熔炼掉了，休养几天就能恢复一半。


    
那么……最令林封谨头大的事情，毫无疑问自然就是法家施展出来的“微服私访”这变态神通的追踪，配合上法家在西戎当中庞大的人力，真的是有林封谨在面对着庞大的国家机器的感觉，根本就毫无反抗的余地。


    
因此，林封谨很干脆的做出来了决定：


    
“这位赤身婆刚刚说得没错，我的确是被一种邪恶无比的神通给盯上了，并且还是上古天魔的法术，我确实是束手无策，所以，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两位能将我们身上这个法术去掉。”


    
“你确定吗？”鸠盘婆阴测测的道：“你也不用问一问你的同伴的意见，万一他和你的意见不一样呢？”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回过头去看野猪，却是发现野猪居然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茫然样子，看起来正在苦思什么东西一样，便道：


    
“野猪，你觉得我刚刚提出来的这件事怎么样？”


    
野猪“哦”了一声，便继续陷入了呆滞状态当中。


    
既然是这样，林封谨便道：


    
“没错，那就这样吧。”


    
鸠盘婆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剪一撮你的头发下来。”


    
林封谨依言而行，然后便见到了鸠盘婆咧嘴一笑，露出了几颗残缺的发黄牙齿，接着用手忽然在林封谨的脸前一抓，似乎抓住了什么，只是林封谨却看得相当的清楚：她的手心当中乃是什么都没有，但鸠盘婆依然是紧紧的虚握着，似乎里面有一只会飞的虫子随时都会逃走一般。


    
然后，鸠盘婆就对赤身婆点了点头，后者弯下腰从鞋底里面取了一个黄色的小纸人出来，这小纸人制作得可以说是格外的粗陋，完全就仿佛是孩童嬉戏的时候做出来的玩物一样，并且脸上还带着一道诡异的笑容。


    
这诡异笑容看起来十分滑稽好笑，不过多看几眼，就越发是有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脊背上涌了出来，总是觉得这笑意里面隐藏着许多无法述说，无法形容的东西似的，带着十分浓郁的邪气。


    
然后鸠盘婆便是将林封谨的碎发，还有她从林封谨脸前虚抓的那一道气息都塞入到了这小纸人当中，接着就开始叽里咕噜的念叨一些奇特的词缀，具体念的什么只怕连野猪这当地人也不明白，何况是林封谨。


    
在她念诵的声音停了下来以后，那黄色的小纸人忽然直立了起来，接着走动了两步，在走动的过程当中，身形忽然一晃，于是就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纸人出来，紧接着这两个小纸人又是一晃，便是分出四个！


    
这样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转眼间林封谨的面前就是几十个走动着的黄色小纸人，脸上还露出着诡异的笑容，若是心理素质不好的，搞不好现在都是觉得脊背上面发冷，阴气森森，直逼入人的肌骨。


    
当小纸人不再分裂之后，赤身婆便从脖子上面拿出来了一件饰物，看起来居然是用森森的白骨做的，仿佛是个哨子，放在了嘴巴旁边轻轻一吹，林封谨立即就觉得似乎有无形的什么东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偏偏自己耳朵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情况林封谨还是能理解的，他知道这应该不是哨子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发出的这声音超出了人耳接受的频率，所以才有这样奇特的感觉。


    
大概只是等了几分钟，便见到了远处的树林当中，飞来了大群的黑影，仔细一看，居然是看起来就是相当庞大的蝙蝠，眼珠子血红，身上若老鼠那样有着一层厚毛，这蝙蝠连同翅膀的话，少说也是有一尺来长的宽度，在空中扇动出来了“蓬蓬”的响声。


    
这样的巨大蝙蝠叫做獠蝠，乃是西戎的特产，食性很杂，喜欢独居，只会在发情期才会与同类在一起，其食谱上面包括了水果，嫩芽，大型动物的鲜血，青蛙，小蛇等等，胃口好，体力也很强，能一口气飞出两三百里，飞行奇速，捕捉非常困难，只见这些蝙蝠飞来以后，便是围绕在赤身婆的头顶不停的盘旋着，看起来应该是被赤身婆口中的骨哨声音引诱了。


    
鸠盘婆这时候便是咬破了舌尖，然后喷出来了一股血雾，这血雾凝而不散，将那几十个黄色的小纸人包裹在了其中，接着一点点的浸润了进去，这些黄色的小纸人立即就显得生动活泼了起来，一个个的开始举手投足，之前只能做出一些简单的走来走去的运动，现在则是可以下腰，摆臂，甚至跑跳。


    
赤身婆的吹奏渐渐的显得吃力了起来，骨笛发出来的声音也是越发频密尖锐，那些盘旋在空中的大型蝙蝠也是纷纷飞低，靠近地面，就在这时候，鸠盘婆忽然呵斥了一声，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这个单音节听起来却是沉厚无比，音波一圈一圈的朝着周围荡漾开，完全就不像是她这么一个老太婆能发出来的声音。


    
随着这个音节的出现，那些黄色的小纸人仿佛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同时半蹲下来，然后猛的窜射上天，就仿佛是火箭升空一般。


    
它们的目标，竟然是在低空当中盘旋的獠蝠！！然后就见到这些黄色的小纸人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便是骑在了这些獠蝠的身上，因为其重量很轻，所以那些被骨笛音波所迷惑的獠蝠几乎是没有任何感觉。


    
等到所有的黄色小纸人都跳上了獠蝠的背上的时候，赤身婆便停下来了吹奏，她的感觉完全是如释重负一般，失去了那音波的操控，獠蝠纷纷从那种被迷惑的状态当中清醒了过来，发出大声的怪叫顿时朝着四面八方飞射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了晚上的雾霭当中。


    
此时林封谨已经明白了过来，这两个巫婆的处理方法，确实是有着令人另辟蹊径的感觉，自己之前所考虑的方法乃是直接将法家的这秘术给驱除掉，然而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对目前的自己来说，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哪怕是达到了王猛，元昊等人的能力，估计也是会觉得相当棘手。


    
但是，这鸠盘婆和赤身婆所采用的方法，却不是驱逐，而是复制混淆！很显然，每一只黄色的小纸人上，都有着林封谨的气息，并且还搭乘了机动性极强的獠蝠来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这样的话，法家的这秘术虽然在生效，但可以预想得到的是，下一次他们施术的时候，就会非常惊愕的发现，竟然会出现了几十个“林封谨”，同时分布在了西戎西部的广大区域内！！


    
本来这微服私访秘术对林封谨的追踪效果就十分艰难，只能探测到他所在百余里内的大概范围，这时候忽然多出来了几十个备选的目标，那么毫无疑问，追捕单个目标对于法家来说，并不算太困难，只是要同时追捕几十个同样的目标，这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甚至就连西戎的国君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因此，这样的结果和微服私访秘术被彻底的被抹掉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而维系微服私访秘术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成本极大，林封谨甚至可以预期，要不了三天，法家就会认栽，撤销这作用于自己身上的微服私访秘术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林封谨也是在心中叹服，有道是术业有专攻，说实话，这两个看起来老得骨头都要掉渣子的老太婆，很显然的就给自己好好的上了一课，让自己明白有的时候，并不是直路就是唯一可以通往目标的唯一条大路，若是换个方式的话，那么有可能还会取得更棒的效果呢。


    
这时候，林封谨便真心诚意的对这两个貌似十分丑恶的老太婆行了一礼，恭敬地道：


    
“多谢两位前辈出手相助，既然如此，便不敢打扰两位前辈的清修了。”


    
赤身婆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入到了黑暗当中，鸠盘婆则是发出了招牌性的桀桀大笑，对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你确定要走？下一次你若是还想要见到我的话，那么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哦。”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鸠盘婆见到林封谨没有什么反应，便是转身，牵着那个小女孩子慢慢的溶入了黑暗里面。


    
这时候，林封谨虽然记住了这句话，也是觉得相当的纳闷，但基于他此时的特殊情况，但那该死的头疼还是让他无暇细细思考其中的含义。


    
同时，在知道身上的“微服私访”秘术已经对自己产生不了任何威胁之后，林封谨也是生出了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身上的压力普一解除，立即就觉得浑身上下强行压制下去的疲乏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他此时甚至都有一种错觉，那便是自己仿佛是一具花瓶，上面的裂纹都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瓶身，仿佛是下一秒都要直接崩溃成了无数碎片似的，已经实在是不堪重负。


    
——好好倒下去大睡一番，便是林封谨此时心中涌现出来的首选念头。哪怕地面上是泥水之类的这种恶劣环境，林封谨都觉得无所谓了。


    
接下来林封谨自然是要去寻找一个可以临时住宿的地方，走出来去了大概四五里地之后，他便是在潮湿的森林里面发现了一处石坡，这里除了颇为宽敞开阔之外，实在是不能说是一个很好的休息地点，不过林封谨走到了这里以后，也是实在支持不起了，放出来了土豪金作为警戒，然后生起了一堆篝火，便枕着石奴呼呼大睡了起来，有一句俗话说一沾枕头就睡着，而林封谨这时候则是在躺下去的过程当中就已经睡着了。


    
这时候就能看得出来拥有石奴的优势了，正常情况下，只要是识海破裂，神识受到重创，那么拿现在的行话来说，那就是“重度精神分裂”“重度精神衰弱”，无论再怎么疲乏，整个人也是会异常痛苦，哪怕是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稍微不注意就醒来，再也难以入睡。


    
只是，林封谨却是有着石奴这样的奇物来作为优势，石奴镇压神魂的效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林封谨得以酣然入睡，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识海和神识恢复的速度，实在是正常情况下的好几倍。


    
※※※


    
林封谨这一睡之后，就完全是对外界的情况全然失去了感知，进入了类似于冬眠胎息的状态，他最后甚至都是被肚皮里面那一阵强似一阵的饥饿感觉给逼醒来的，不过林封谨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吃东西，而是先找个僻静的角落清空一下肚皮再说，否则的话，他可没有重点锻炼过自己的膀胱，一旦被撑爆的话，那才是过于滑稽。


    
在眯着眼睛惬意放水的时候，林封谨看了看天空，发觉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所以满意的点了点头，因为他大概是在昨天刚刚天黑的时候睡过去的，考虑到自己识海和神识被重创的因素，所以睡了二十来个小时这件事还是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内。


    
同时，林封谨对自己这大睡一场的效果表示满意，因为醒来以后，只要佩戴着石奴，那么脑海里面传来的疼痛已经并不尖锐，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了，压制下来了这样的疼痛以后，林封谨自身的逻辑推理能力便是至少恢复了八成——这一点林封谨觉得至关重要，他一向都觉得，智慧才是最强大的武器，失去了清晰的头脑和思考的能力，他觉得比自己断掉了双手双脚都难受！


    
用具体一些的说法来讲，之前林封谨的识海和神识的受损程度是百分之七十的话，那么现在已经痊愈了百分之十五，算是已经痊愈了差不多一半左右了。


    
不过，等到林封谨回到了临时营地，从须弥芥子戒当中取出来了食物大口吃着的时候，水娥忽然给林封谨传递来了一道神念：


    
“主人，野猪这几天的情况很不妙，之前我担心打断了你的痊愈过程，所以没有叫醒你，不过既然你醒来了的话，那么就应该去看看。”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呆了呆，然后才难以置信的道：


    
“喂喂喂，你说什么？这……这几天？”


    
水娥道：


    
“对啊，难道主人你不知道自己足足昏睡了四天吗？”


    
林封谨正在大口咀嚼着卤牛肉的动作忽然停住，过了半晌之后才苦笑摇头道：


    
“四天……我还以为我就只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呢，难怪得我识海和神念居然恢复到了这种程度，之前我还觉得自己恢复得不错呢，一觉醒来就恢复得这么好了，原来是足足沉睡了四天！这么久的沉睡识海才恢复了这么一点儿，看起来受创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得多啊。”


    
石奴忽然道：


    
“主人，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神识和识海受到创伤以后，甚至都是被视为不可逆的伤害，甚至我都只能保证伤势不会恶化而已。坦白的来说，你的识海和神识遭受到了这样的重创之后居然还能够恢复，哪怕是有我的帮忙，那也可以说是一个十分罕见的奇迹了。这应该是和你用魔舍利持之以恒的锤炼了自己的识海和神识有很大的关系。”


    
“哦？”林封谨却是留意到了另外一个一闪即逝的重点：“听你的口气，石奴，你似乎见识过很多神识和识海受损的人呢。”


    
石奴默然了一会儿忽然道：


    
“主人，今天的月亮很圆。”


    
“见鬼，现在才是下午三四点，你从哪里看到月亮的……好吧，野猪怎么了？”


    
水娥适时的接过了话题，很干脆的回应林封谨道：


    
“主人，你睡了四天，野猪这四天都没有合过眼，一直在发呆，发疯。”


    
林封谨愕然：


    
“我不是安排了土豪金防护的吗？野猪他只是背上被人斩了交叉的十字伤口出来好吧，这家伙的脑袋却是完好无损的，上面相信除了虱子叮出来的伤口之外，不会有任何会影响到他健康的东西，或者他的神识被人暗算受到了重创？这也早就应该表现了出来才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是不知道，主人。”水娥道：


    
“他整个人……唔，就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很难形容，唯一的好消息是应该不会对性命有什么危害，所以我也就没有提前将你叫醒你。他具体是什么状况，你见到他就应该知道了。”


    
林封谨皱着眉头想了想，发觉还是在闭门造车，还是要看到了野猪估计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很干脆的道：


    
“很好，带我去找他吧？”

第030章 原来是她！


    
片刻之后，林封谨就见到了野猪，野猪并不是在别的地方，就呆在了之前见到了鸠盘婆和赤身婆的山丘那里，此时这两个神秘的老太婆已经是看不到任何的踪影，只有野猪跪坐在了那里，他的双眼当中都是充满了血丝，目光呆滞，表情完全都是失魂落魄，背上的伤口也是因为没有清洁换药，所以又开始恶化了，发出了一阵阵的恶臭。


    
林封谨走过去，咳嗽了一声，野猪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林封谨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野猪才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见到了林封谨以后，立即就仿佛是见到了救星那样，一下子就抓住了林封谨的肩膀激动的道：


    
“公子，公子你来了就好了，我，我一定要她，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觉得一旦错过了她，心中就空荡荡的很不舒服，我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只能见到她的影子！”


    
林封谨发觉野猪现在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样子，愕然了一下之后，马上就顺着野猪的话意道：


    
“喂喂喂，你先等等，告诉我她是谁？你该不会说是那两个老太婆吧？你先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想明白了之后再对我说。你要她，没问题，我一定帮你做到，但你得先让我知道，她是谁。”


    
说完，林封谨就将手一招，从空中拿出来了一只晶莹的水球，这自然是水娥的帮忙。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顿时就冷静了下来，将那水球对准了自己的脸上一泼，胡乱搓了两下，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集了起来，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就是那个跟着两个老太婆出现的那个小女孩。”


    
林封谨顿时呆了呆，他之前设想过无数答案，甚至连鸠盘婆和赤身婆这两个人都囊括了进去，如此鬼畜的想法，居然都没有靠近事实的真相，林封谨也是万万的想不到，最后野猪居然是对这么一个小孩儿念念不忘？


    
“呃，听说小女孩的口感不怎么好……”林封谨忍不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不过野猪这时候却显然处于有些神经质的状态，忍不住大叫道：


    
“我怎么会吃她？我怎么会对她不利，我，我，她应该是我一生的珍宝啊！”


    
林封谨立即就生出来了一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应该是会存在的，但是，野猪这样凶恶生猛的一个彪形大汉，居然会对一个十岁的女童一见钟情，这也未免太非主流了吧。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句话，一句野猪似乎随口说出来的话：


    
“我的师尊当时说，我最好二十年以后再开启这个战纹封印……现在却才过了十三年。”


    
“二十年，十三年，这期间有着七年的差距。”


    
“七年……七年，野猪开启身上的这个战纹封印后，便是会将他指引到这个地方来，应该就会遇到这个女童，那么按照野猪师尊的意思，七年后，这女童十七八岁？是了！！我明白了。”


    
林封谨想到了这里，大概是因为用脑过度的缘故，所以脑海里面又是一阵剧痛，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他已经是十分清楚，与事实对照起来也是严丝合缝，丝丝入扣，因此真相也就是很清楚的浮现了出来。


    
当日林封谨在给野猪施展小衍醮的时候，便是读取过他的一些记忆，并且推算了出来，野猪的前世，便是他当时重金购来的开天斧的主人：西戎的大头目多固。他当时貌似是在正面对决当中被杀，死在了大卫朝的七大将军之一的沈伯阳之手，接下来多固的妻子玛纹自杀舍生一击，为夫报仇。


    
不过，历史总是隐瞒了许多事情的真相，随着林封谨对多固的深入了解之后便发现，实际上野猪前世死亡的真相，却是被卷入到了一个阴谋当中，甚至这个阴谋还施展了西域独门的恐怖凶之术，诅咒野猪的永生永世，所以哪怕你这一世也受到了影响，充满了戾气，以至于野猪这一生当中，只要是与之亲近的人，最后可以说都被波及，没有什么好下场。


    
自从回忆起来了前世的一些记忆之后，林封谨便不再见野猪有近过女色，都是在深深的怀念自己的妻子玛纹，那么，结合此时的各种情况来看，能令野猪突然如此失态到念念不忘的，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那便是鸠盘婆和赤身婆这两个神秘的巫婆身边，带着的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野猪上一世的女人玛纹转世，因为野猪已经有觉醒了部分记忆碎片，所以哪怕是没有明白究竟，便已经是下意识的觉得玛纹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这是上一世两人同生共死以后魂魄产生的自然吸引力！


    
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林封谨忍不住也是开始感慨野猪的那位师尊大巫凶确实是格外神奇，他竟是仿佛有一双能洞彻未来的眼睛，竟是将这十几年以后发生的情况都推算得分毫不差，这完全已经是超出了命理推算的范畴了。


    
很显然，有一句话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林封谨当然不可能坐视野猪在那里白白的纠结，于情于理，他都一定要完成野猪的心愿才对，那么就必须要过鸠盘婆和赤身婆这一关了，林封谨这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与鸠盘婆分别时候她发出来的桀桀怪笑，还有留下来的那一句话：


    
“下一次你若是还想要见到我的话，那么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哦。”


    
这句话当时林封谨听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想起来，却是意味深长。


    
“没有那么简单？”林封谨喃喃自语的道，然后便开始打量起来了周围的环境来。对于拥有龙气的林封谨来说，要探测周围山川地脉的走势不要太简单，他蹲了下去之后，便用食指插入到了泥土里面，释放出来了一缕龙气进去，然后等待着这龙气回馈来的信息。


    
渐渐的，林封谨的脸上就开始浮现出来了惊容，然后迅速的站直了身体，对准了旁边的路径直走了过去，看他行进的方向，赫然是那一株已经是枯死了的巨大树木处，因为龙气就是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地方汇聚了过去。


    
不过刚刚走出去了一两百丈远，林封谨还未靠近那一株大树，他就已经是闻到了一股腐臭的气息，绕过了几块大石头以后，林封谨便见到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处小广场，这小广场对准了那一株枯死的大树，在这小广场上，竟是密密麻麻的尸骸，看起来绝大多数都是人类，这些尸骸的周围，居然都还有香蜡等等祭拜的痕迹！


    
“竟然是……人牲！”这是林封谨心中掠过的唯一念头。“并且看起来这里被祭拜的应该是颇有些灵验呢，否则的话，祭品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紧接着，林封谨就发现在这小广场上面，居然还有两尊石像，虽然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不过从那极具特色的造型上来说，林封谨就能分辨出来，这两尊石像居然正是鸠盘婆和赤身婆的雕像，看起来惟妙惟肖，甚至就连她们牵着的女童也是在石雕当中一起被刻画出现，从旁边悄悄的探出了一个头来。


    
见到了这一幕，若是正常人的话，只怕已经是在第一时间内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撞见了山神显灵之类的事情了，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则是显然没有这样的困惑，因为，他有着其余的人不具备的特殊能力。


    
在这两尊石像前方矗立了一会儿，林封谨转身离开，来到了野猪的身边，微微的眯缝起来了眼睛，激活了五神脏之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大量的气息从他的鼻子里面被吸入，灵敏的嗅觉细胞开始迅速的分辨着特殊的气息，然后被林封谨捕捉到了一个关键性的节点。


    
是的，野猪这几天并没有洗澡，所以他涂抹在身上的浆汁气息并没有散去——什么浆汁？自然是野猪当时为了激活大巫凶画在他身上的那道战纹的浆汁，这浆汁的配料是用西戎特产的酸奶子果，烧人草，知更鸟的鸟蛋，还有黑纹蜈蚣混合在一起，嚼碎而成的，那气味哪怕是用想的也能知道，必然是相当的特殊，具有很高的辨识度。


    
接下来这浆汁与野猪身上的战纹出现化学反应，产生烟雾，那烟雾的味道也是与浆汁的气味大同小异，林封谨首先在野猪的身上“采样”，记住了这种奇特烟雾的独特气味。


    
接下来，林封谨要定位的目标是什么？自然就是那只曾经在烟雾当中穿梭盘旋的三足乌了，它也是在这烟雾当中萦回盘旋过，所以身上肯定有沾染这种辨识度极高的气味，从鸠盘婆和赤身婆对这只三足乌颇为亲密恭敬的态度中就能看出来，二者之间的关系一定是十分紧密的。


    
有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找到了那只三足乌，林封谨就不愁找不到正主！现在林封谨非常遗憾的就是，几天前见到这两个诡异的老巫婆的时候，自己还在被识海破碎的痛苦所煎熬，所以当时根本就没能记忆下来这两个老太婆身上的味道，否则的话，现在要想要找寻到她们不要太简单。


    
循着空气当中遗留下来的一系列轨迹，林封谨迅速的捕捉到了自己想要找寻的目标，快步行走了起来。


    
很快的，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快速前往那株枯死的巨树的方向，而林封谨越是接近那一株巨树，则越是感觉到了这株大树的巍峨参天，虽然已经不知道枯死了多少年，却依然给人以一种咬定大地，顶天立地绝不屈服的感觉。


    
这不仅仅是大树庞大体型带给人的压力，同时更是在精神上很明显的有着相应的压迫作用，林封谨靠近了这株枯死的巨树以后，略一打量，便老远的见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那一只三足乌正站在了一根树枝上拿嘴理着自己的羽毛，虽然这些动作都很普通，却依然能从中解读出来了一种高傲的味道。让其余的鸟儿一看都是觉得要自惭形秽，不敢接近。


    
“这样说起来的话，能让三足乌栖息在这里……这株枯死的巨树貌似来历相当不凡啊。”林封谨的眼神闪烁，思绪已经开始飞舞了起来。


    
不过，林封谨想要继续靠近的时候，却已经发觉，在枯死巨树周围的百丈内，出现了大量的巨石堆砌出来的迷阵，紧接着，林封谨前方的两块巨石便是轰隆隆的挪移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然后，从挪移开的巨石的后方走出来了两头浑身上下都布满了污泥枯枝的石翁仲，大地都在微微的震荡着，而这两具石翁仲拳头上面发黑的血斑展示出来，这两个高度超过两米的大家伙绝对不像外表展示出来的那样笨拙憨厚，而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器！


    
面对这两个大家伙，林封谨眯缝了一下眼睛，忽然将脖子上悬挂着的石奴取了下来，然后握在了手里，对着他们沉声道：


    
“退下！”


    
此时斩三尸成功之后，林封谨除了自身的寿命大幅度的延长了之外，神识和识海经历了这样的重创恢复之后，虽然还没有痊愈，可是已经像是被淬炼过的钢铁那样，获得了不小的好处。


    
因此林封谨拥有的各大能力当中，又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和进化，林封谨最先获得的衍生能力就是肺神炮，此时肺神炮也开始衍生出了进阶能力，虽然只是初期的征兆，就仿佛只是个嫩芽，但已经初具规模。


    
这衍生出来的进阶能力，根据林封谨的推断，若是进化到了极致，那就是十分强大的神通，言出法随！


    
刚刚林封谨便动用了这刚刚萌发出来的能力，以石奴来示之以威镇压面前的这两具石翁仲，以自己的语言来暗渡陈仓，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林封谨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只是轻描淡写说出“退下”两个字，但体内消耗的妖命之力居然十分惊人，至少足够自己全力吼出三发肺神炮了！


    
不过，这“退下”两个字一出口后，林封谨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立即就获得了某种神秘的力量加持，仿佛是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产生着无穷吸力的漩涡的核心，将周围的天地元气一起吸附了过来，同时转化成了那神秘的力量，作用在了面前的石翁仲身上！


    
这两具石翁仲立即在关节处发出了“咯咯咯”的响声，大量的泥土石屑从它们的身上震荡落下，看起来有两种巨大的力量正在争夺它行为的控制权，最后，这两具石翁仲还是退开了半步，然后便埋下了头去，一动不动，重新恢复成了两具沉默的雕像模样。


    
林封谨继续举步向前，他也只是走出了十来步，便见到了前方的石阵当中，出现了一条明显的狭长通道，然后尽管前方空无一物，但林封谨却生出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威胁的感觉。


    
生出来了这种感觉之后，林封谨便是不再前行，而是从地上拾起来了一片树叶，摊在了手上，撮起嘴唇一吹，顿时就见到这树叶对准了前方飘飘荡荡的飞了出去，不过在飞出来了两三米之后，便仿佛是一层无形的障壁给挡住了。


    
林封谨要破掉这层障壁也并不会耗费太大的力气，他感觉得到，只要自己释放出来一丝龙气缠绕在手指上，这障壁就会立即像是个肥皂泡那样，一戳就会波的一声破掉。


    
但这种行为无疑是相当不礼貌的，就仿佛你来到了人家的家门口，一脚就踹烂掉了对方的房门，或者说是敲了人家的玻璃一样，这主人家能不生气吗？


    
再说了，这两个巫婆虽然看起来邪气森森，甚至是不是人都很难说，但毕竟出手帮助林封谨解决了很大的问题，就凭这一点，林封谨也不能失了礼数，更重要的是，林封谨这一次前来还是有求于人的，这里先就将人得罪了，野猪的愿望怎么办？


    
所以，林封谨也差不多可以确定自己要找的正主就在这里，所以他很干脆的大声道：


    
“请问有人在吗？”


    
林封谨这句话说出去，中气十足，连旁边的砂砾都被震得簌簌落下，不久之后，就听到了远处的通道里面由远及近的传来了“隆隆”的脚步声，似乎又是一头石翁仲在慢吞吞的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不过直到那隆隆的脚步声消失掉，倘若只是听声音的话，保准会以为这石翁仲站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可是林封谨的眼睛却是见到了前方端的是空无一物，紧接着，一个阴测测的尖细声音就响了起来，正是鸠盘婆的。


    
“小伙子，我可是告诉过你噢，下一次你若是还想要见到我的话，那么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哦。”

第031章 考验


    
林封谨比这诡异的事情也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次，当下便是很镇定沉稳的道：


    
“我知道，婆婆你要怎么样才肯出来见我，开出来条件吧。”


    
鸠盘婆桀桀怪笑道：


    
“好，果然爽快，上一次若不是你们帮了三足乌，我们也是不会轻易现身的，不过，上一次欠的情，我们也是还了，你说是不是？咱们两不相欠。”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当然是这样。”


    
鸠盘婆道：


    
“好，那么我们就按规矩来吧，你要见我，就得拿出你身上的一件东西来作为祭品。”


    
林封谨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


    
“我身上的东西很多，有的东西可以拿出来给人，有的东西却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那要看婆婆你要我身上什么东西了。”


    
洞穴里面忽然发出来了一连串“嗡嗡嗡”的声音，仿佛是蜜蜂之类的正在剧烈的扇动着翅膀似的，隔了一会儿，鸠盘婆才道：


    
“我要的，是你身上的一个圆形的，像是珠子似的东西，这东西约莫鸡蛋大小，表面是紫黑色的，闻起来有些辛辣刺鼻的气息。”


    
听了鸠盘婆的描述，林封谨立即就觉得她先前应该是在占卜，而他听完了鸠盘婆的话以后，心中也是十分震动，因为鸠盘婆说得半点没错，他身上的确有着与鸠盘婆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东西，并且这件东西也恰好也是属于林封谨舍得拿出来的。


    
那就是林封谨身上携带着的一颗魔种！


    
这一颗魔种的质量相当不错，林封谨迄今为止制作出来的所有魔种当中都能够轻松的排入到前三当中。根据林封谨的经验，召唤出来的魔傀儡至少也能具备三到四种的特殊能力，所以说林封谨也是将其当成是一张底牌来使用。


    
但是，这玩意儿对林封谨来说，却又是一种可以再生的资源，只要给他时间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应该是可以搞得定的，所以说这鸠盘婆竟仿佛像是对林封谨身上的东西底细可是一清二楚，卡着他的底线来的。


    
不过，林封谨的身份就决定了他的眼界高低，自然就不会因为这魔种就舍不得，很干脆的就将鸠盘婆指明要的这件东西给掏了出来，笑了笑道：


    
“既然婆婆看得上我这小玩意儿，那么拿去就是了。”


    
说完林封谨就掏出来了这颗魔种道：


    
“我怎么给你？”


    
鸠盘婆道：


    
“你放在了地上就好了。”


    
林封谨依言放在了地上，大概只是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居然就见到了旁边的石头缝隙里面钻出来了一大群黑头蚂蚁，每一只少说都有一寸来长，团团的将魔种围了起来，迅速的就将魔种搬运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洞当中去。


    
隔了一会儿，鸠盘婆才嘶哑着声音道：


    
“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林封谨知道，在这样已经可以说是人老成精的老太婆面前玩心眼，反而会弄巧成拙，并且从这鸠盘婆之前的言行当中来看，她恐怕早就知道野猪和身边的那小女孩的关系，所以林封谨也就开门见山的道：


    
“想必婆婆也知道，你们身边的那小女孩乃是昔日大头人多固的妻子玛纹转世了？”


    
“没错。”鸠盘婆嘶哑着声音道：“你身边的这头半妖，便是多固的转世把？？”


    
林封谨道：


    
“没错，既然婆婆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那么当然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的了？”


    
鸠盘婆桀桀怪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们为了找到玛纹，并且将她养到这么大，耗费了多少心思吗？”


    
林封谨不动声色的道：


    
“哦？她这一世也叫做玛纹吗？至于婆婆你们所耗费的心思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也是一上来就和各位好言好语的商量，只是婆婆也是要知道一件事，玛纹对于野猪来说，或许是无价之宝，但对于这世界上的其余人来说，就是个病恹恹的小丫头而已，放到人市当中去，十两银子都能买个三四个了。”


    
林封谨这句话说出来，无疑就是在压价了，而他本来就是吴作城城主，外加北齐的大臣，身份什么的都不一样，这些话一说出来之后，顿时就给人以很有分量的感觉，端的是不卑不亢，还要隐含威胁。


    
这时候，通道当中忽然响起来了赤身婆的沙哑声音：


    
“小子，说破天，玛纹也是我们的人，你要从我们手里面将她带走，那就要依我们的规矩来！嘿，我们的主人落到了今日这样的境地，你同伴的师父也是有份儿的，你要带人走，可以，但是之前牵扯交错的恩怨，你也得了结了。”


    
“什么？”林封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两个老太婆背后居然还有主人，并且听她们口气当中的意思，她们的这主人搞不好和当年的这大巫凶还有一段恩怨牵扯，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野猪也不是下人奴仆，也不知道与自己同生共死了多少次，可以说他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也不为过。


    
此时野猪就算是精神完全正常，身上的伤势也是让他浑身上下的实力发挥不出来五成，何况让野猪这厮杀人放火应该是一把好手，只是要面对这两个阴气森森的老太婆，搞不好被玩死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尽管知道这两个老女人不好对付，林封谨还是很干脆的站了出来道：


    
“野猪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们想要怎么样就直说吧！”


    
赤身婆这时候便道：


    
“要想带走玛纹的话，你得通过我们的三个考验。”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没问题，不过我现在也是有伤在身，识海受创，所以你们应该是要给我一点时间养伤吧？我想，这三个考验恐怕不是寻常的考验，并且估计对你们也是相当的重要才对吧？”


    
鸠盘婆忽然沙哑着声音道：


    
“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我真的是在胡说八道吗？根据我所知道的，除非是佛门当中藏密的高僧大德，圆寂之前才能留下自己转世的线索，除此之外，要想寻找到其余的人的转世，那是十分艰难的事情，甚至可能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就算你们这一门拥有神秘的术法，想必为了寻找到玛纹的转世也是苦心积虑，大费周泽，而玛纹的唯一价值，就是可以用来要挟野猪，令野猪或者野猪背后的势力就范。”


    
“根据我的推断，你们最初的时候，一定想要借此机会来将野猪的师尊大巫凶给逼迫出来，想必你们与他之间也是有一段恩怨存在的，但是，现在大巫凶已经死了，你们的选择范围其实就很狭窄了，我或者野猪！并且我相信，你们自己都很清楚，那三个考验野猪完成的几率几乎为零，否则的话你们就直接对他提出条件了！何必要等到我来呢。”


    
听完了林封谨的话，四下里顿时就是一片死寂也似的沉默，隔了半晌之后，鸠盘婆的嘶哑声音才阴测测的响了起来：


    
“你还知道什么，小子？”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知道的东西还很多呢，比如说你们的主人的身份。”


    
“这不可能！”赤身婆忽然尖叫了出声：“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你们对那只三足乌的态度就相当尊敬，而那只三足乌居然会栖息在这一棵树上，这棵树木便是再大，终究也是一株枯树而已，它为什么会对这只三足乌有着这么大的吸引力？”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株巨树的体内，搞不好还有一点生命力，因此才能吸引这只三足乌，而三足乌喜欢停留的巨树还有一个名字，那便是空桑！这些线索综合到了一起之后，并且我还亲眼目睹了这一株空桑木，那我还猜不出你们主人就是这一株空桑木精的话，也太小看我的能力了吧。”


    
林封谨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鸠盘婆和赤身婆就渐渐的从里面的通道里面显现了出来，两人的眼睛冒着红光，看起来都是格外的凶恶，甚至有一种择人而噬的凶狠，林封谨却是毫不犹豫的对视了过去，隔了一会儿，这僵持的气氛才被打破，鸠盘婆一字一句的道：


    
“我们可以给你时间来休养，不过，前提是你得通过我们的第一关考验。”


    
林封谨道：


    
“你们的第一关考验是什么？”


    
鸠盘婆道：


    
“往前走，找到我们的真身。”


    
林封谨一怔，此时若是继续往前走的话，毫无疑问就会撞上那一层无形的障壁，他皱了皱眉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搞不好会损坏一些东西哦？”


    
鸠盘婆冷冷地道：


    
“我有说过不让你损坏东西的话吗？”


    
林封谨笑了笑道：


    
“凡事总是要问清楚好一点。”


    
说完了这句话，林封谨便再不迟疑，举步向前，那一道无形的障壁的位置自然是在他的心中，林封谨到达了那个位置以后，便是举起了手去，对准了前方虚按而上，顿时就在即将接触到那一道无形障壁的时候生出了一种淡淡的危机感来。


    
然而这时候，林封谨眼神一闪，已经是释放出来了一缕龙气包裹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对准了前方就是一戳，这一戳之下，龙气天生就能克制绝大部分的神通，立即就将这一层无形的障壁戳了一个洞出来。


    
不过与之前林封谨猜想的情况很不一样，他本来以为在自己的这一戳之下，这个制造出来障壁的法阵必将出现崩溃失衡的现象，紧接着像是一个被烟头烫到的气球那样“蓬”的一声爆掉！然而却并不是这样的。


    
林封谨的这一戳，虽然能够破开这一层障壁，不过感觉却是进入到了很粘稠的一层东西里面似的，再怎么戳也不会爆掉，不过，林封谨的指尖上的龙气对这障壁还是有很强势的克制作用的，林封谨并住自己的手指，若刀剑那样的慢慢划了下去，至少是弄出来了一条长长的竖口子，这便是相当于给自己弄出来了一条无形的通道，可以挤着走了进去。


    
不过林封谨可以感觉到，这一层障壁上被自己划出来了这一道长长的口子之后，居然还能蠕动着吻合在一起，似乎以后就能修复的样子，这样的阵法可以说是相当的奇妙了，几乎是令人闻所未闻。


    
此时林封谨也是来不及想这么多的问题，便是顺着这个口子钻了进去，然后大步朝前，走出了二三十丈之后，发觉自己前方已经是出现了一条庞大无比的树木的板状根，这根板状根仿佛是拱门那样，从头顶上面斜着跨了过去，下方则是出现了一个森黑的洞口，从里面扑出来了一股霉烂的气味，还有寒风从里面吹出来，瘆人肌骨。


    
若是普通人，面对这样的环境，可以说早就是胆气具丧，不敢举足，不过林封谨天生拥有夜视的能力，便是大步走了进去，拐了个弯便发觉里面乃是一个宽敞的洞室，这洞室乃是由石块和巨木的根系混合组成的，十分原始蛮荒，不过里面的潮湿腐烂气味相当的严重，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林封谨拔出了腰间的牙之王来，在旁边的一条支根上割了一刀，发觉切口处依然是枯萎的，林封谨连续下了几刀，最后才发觉旁边的巨大板状根的切口深处，还是出现了一丝湿润鲜活之意。


    
这就越发证实了林封谨的判断，树木的生命力本来就极其顽强，像是这样的成精的扶桑巨树更是恐怖，哪怕是生机耗尽，死亡降临，也不是像人类野兽那样，几分钟内就死掉，会持续很久的时间才会彻底的枯萎。


    
这么说把，此时这一株成精的扶桑巨树就相当于进入到了人类死亡前的弥留期，对外界事物的感知都并不很清楚了，绕是如此，也是可以再支撑个好几年才彻底死亡。


    
这样的事情虽然有些耸人听闻，但它和娲蛇神啊，上古的魔神之类的比较起来，也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所以林封谨并不觉得惊奇。


    
在确定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继续朝前走，等到感觉差不多进入到了扶桑巨树的底部之后，前方便出现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孔洞，虽然前方一片黑暗，陈腐的气息尤其浓重，林封谨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就是你们？赤身婆？鸠盘婆？”


    
原来，在这树根包围的空间当中，赫然上方悬垂着两只巨大的茧，这茧的高度至少都能达到三四米高，周围黑漆漆的，不过林封谨再仔细一看，就发觉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茧，而是两只恐怖的巨蛾，这巨蛾的翅膀收紧，倒吊在了上面，翅膀上都有人面的花纹，看起来就充满了邪异的感觉，却是被凝结在了琥珀一般的树脂里面，看起来都不能动了。


    
从这两只巨蛾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两道影子，赤身婆和鸠盘婆这两个诡异的老太婆便对准了林封谨徐徐的走了过来，很显然，她们此时乃是以幻影的形式存在的。


    
原来，当这空桑巨木还没有修炼出魂灵的时候，这两只巨蛾当时还是蠕虫形态，便已经寄生在了其上，以吮吸树汁为生，这空桑巨木修炼有灵之后，肯定就不乐意自己身上有寄生虫，便是想方设法将要其赶走，这两只蠕虫眼看就支持不了太久，就要被扼杀。


    
不过这时候，却遇上了西戎十分罕见的大旱，赤地千里，空桑巨木的根系可以植根到非常深的地方汲水，并不怎么害怕，却是遇到了蝗灾，还有人祸！蝗灾就不用说了，而灾民更是会冲上来吃树叶，剥树皮，被他们得手了空桑巨木也是灭顶之灾，自然也是疯狂反抗。


    
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这空桑巨木当时也是才具备灵性不久，在双方的进攻下苦苦支持，眼看就要不敌，然而在这时候，这两只同样修炼有灵的蠕虫便站了出来帮忙，因为它们也知道，一旦空桑巨木死掉，它们也是活不下去。


    
结果这一战之后，双方便是建立起来了基本的信任，形成了共生的关系，这两只虫灵开始将空桑巨木视为自己的领地，为它驱逐其余的害虫什么的，而空桑巨木为它们提供生存下去的营养。


    
哪怕这两只虫灵变成了巨蛾，又化成了虫妖，寿命依然是有限的，远远不能与空桑巨木相比，然而就在它们死前，空桑巨木则是喷出了树脂，将其身体包裹了起来，使其完全变成了树瘤这种的东西，将自己的生命与之共享。


    
而这两只虫灵从此也就变成了类似于山魈，木魃之类的存在，既能在阳间存在，其性质却又类似于鬼物，继续忠诚的守护着空桑巨木。并且它们还利用自己的法力，装神弄鬼，被周围的山民视为山神来进行膜拜，因此神通颇为强大。

第032章 赤珠果


    
这就是赤身婆和鸠盘婆的由来，它们活了这漫长岁月，自然也是见识并且领悟到了不少诡异的神通，之前在外面布置下来的障壁，就是利用山民的愚信业力布置下来的。


    
当年野猪的师尊大巫凶在西戎行走的时候，便听闻这里有人供奉山神，便前来查看究竟，于是便与鸠盘婆和赤身婆发生了冲突，只是当时空桑巨木这头强悍的巨妖余威尚在，所以双方也都是试探性的接触了以后，便是点到为止。


    
不过，日后大巫凶在遭遇大劫的前夕，却是凭借他这一门的奇术，成功的推算出来了一件事，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自己即将遭遇的，是前所未有的大劫，不过这劫数当中，却还是有一丝十分曲折断裂的生机。


    
而支撑这生机的重要节点不是别的，便是这莽莽苍苍的大遥岭中的空桑巨木木妖！！


    
并且，大巫凶的这一线生机实在是隐藏得十分的隐晦，所以他都难以判断出来，自己根据推算结果弄出来的这一系列的布置是否能够有效，所以也就当成是了一步闲棋，根本没有对野猪提起过。


    
不过，这空桑巨木木妖在这里也不知道生活了多少的岁月，实力自然也是格外的变态，有道是人老成精，在大巫凶推算到它身上的时候，它自然也是有所感应，而此时的空桑巨木木妖也是发觉自己也是即将油尽灯枯，在想方设法的转世或者说是延命，却是一直都苦苦都没有什么进展。


    
然而这时候，大巫凶推演制造出来的感应立即就令其有了新的感想，这空桑巨木木妖一番推算后也发现，自己的命运忽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变化，会与大巫凶在未来的时间段会有一个交错，而这个交错的节点，对它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使本来已经固定的命运出现了相当大的变数！


    
所以这空桑巨木木妖便做出了吩咐，让鸠盘婆和赤身婆两人做了些事，其中就包括推算出野猪的妻子玛纹转世的地方，然后将其带来这里——接着自己进入到了冬眠的状态，积攒自己剩余下来的力量，为未来自己命运节点的转机到来的时候，尽可能的保存下来一些实力。


    
※※※


    
此时林封谨面对着赤身婆和鸠盘婆的本体，忍不住也是大吃了一惊，觉得端的是匪夷所思。


    
不过，赤身婆和鸠盘婆同样也是相当震惊：


    
“小子！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宝物，竟然能够这么快进来！”


    
林封谨笑了笑道：


    
“这个就是我的事了，既然我已经通过了你们要求的第一项考验，那么我就先回去养伤了哦。”


    
鸠盘婆深吸了一口气，依然难掩自己的震惊之色：


    
“好，你去吧。”


    
林封谨转身便走，这树洞里面的那该死的气味，也真的是令他十分头大，此时自然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呆了。


    
等到林封谨走出了围绕空桑巨树的石阵以后，忽然见到了从后方居然飞来了两只乌鸦，一只乌鸦嘴巴里面衔着一枚鲜红色的果实，抛到了林封谨的面前，嘴巴里面发出来的是鸠盘婆的声音：


    
“小子，吃了这颗赤珠果，可以让你识海和神识的伤害恢复的更快些。”


    
另外一只乌鸦的嘴巴里面则是衔着一片翠绿的树叶，这树叶上面仿佛是刚刚被清水洗干净过似的，显得闪闪发亮，光芒流动，林封谨接住了这张树叶之后，那只乌鸦忽然发出来了赤身婆的声音：


    
“这个是给野猪的，他这时候应该是因为受到了刺激，上一世的记忆苏醒太快，所以有一些精神失常的状态，你用这片叶子泡水，然后敷在他的头上，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自然也就笑纳了。


    
很显然，面对着这种有些诡异的情况，林封谨顿时也是若有所思：


    
“看起来对方似乎很急呢，居然唯恐我伤势不能迅速痊愈，居然拿出来了它们珍藏的好东西！”


    
不过此时林封谨的心中虽然有着疑虑，然而对方有着“人质”在手，林封谨不可能不管野猪前世的老婆玛纹，所以就算是明明白白的知道前方估计有着很大的危机，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了。不过林封谨还是有自信的，对方若是有什么恶意，自己只要是在全盛状态，要说杀死对方估计很难，但是自己要逃走的话，应该是问题不大。


    
之前为什么会被法家的人追杀得如此狼狈，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林封谨自己要渡过凶险无比的“三尸劫”，遭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重创，否则的话，法家中人要想追杀上来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封谨拿起来了那一颗鲜红色的果实，端详了一下，发觉果皮居然是半透明状的，里面赫然仿佛容纳着一团火焰一般，不过与火焰那焚烧一切的感觉不一样，却是给人以一种蓬勃向上的感觉，生机勃勃。


    
此时林封谨五神脏修炼已毕，七冲门也破了，外加他还修炼的饕餮大法，专能吸收草木精华，所以这一颗赤珠果对林封谨来说，哪怕是有毒也不畏惧，因此便一口吞了下去。


    
这果子被林封谨吞下去了以后，味道却是十分酸涩，令人直皱眉头，一直到了落肚之后嘴巴里面都全部都泛出那种无法形容的酸苦感觉，不过，就在林封谨皱着眉头准备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打算找些蜜糖之类的东西来吃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肚子里面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浮现了出来。


    
这暖洋洋的气息升腾了起来之后，并没有让人觉得痛苦之类的，而是相当的舒服惬意，仿佛肚皮里面都在泡着温泉一样，热乎乎的，紧接着，这股暖洋洋的气息居然就从林封谨的胃部开始蔓延了开去，最后朝着他的头部集中。


    
很显然，这是赤珠果的药效发挥了出来，被林封谨的胃肠吸收了以后，药效开始朝着识海处聚集。


    
前面就说过，林封谨之前的识海本来是灰蒙蒙的一片，空无一物，这一次因为斩三尸以后，三尸虫的神魂被分解成了营养被林封谨的识海吸收，其识海里面开始出现了一团若太阳也似的光球，还有一丝生机，已经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自成天地的味道在里面。


    
当这赤珠果的药力发散到了林封谨的识海里面之后，便开始自行的弥散到了林封谨识海的裂痕上去，就仿佛是给伤口上药一般，格外的舒服，非但如此，剩余的药力则是开始朝着林封谨识海上空的那团光球聚集。


    
这光球乃是三尸虫体内的精魄凝结成的，虽然貌似太阳或者说是月亮，但实际上此时只是个摆设。


    
若是按照正常程序的话，林封谨此时要做的事情就和普通的妖怪差不多了，要早上吸收朝阳的日辉，晚上吞吐明月的月华，一点一点的滋养这个光球，使其有着日月的特征，这时候识海内的小天地才算是小成，接下来才能进一步修炼接下来的心法。


    
这个阶段听起来十分玄妙，其实呢，在道门的典籍里面，有着一个人尽皆知的说法，那就是金丹！林封谨识海当中这个仿佛是日月一样地位的光球，其实就是一颗刚刚成型的金丹！


    
此时这一颗赤珠果的药力，除了能够帮助林封谨修复自身的识海之外，多出来的更是能够迅速的完善林封谨识海当中的这金丹，使其开始具备上了一丝太阳的温煦，这么半颗赤珠果的药力，都足足能顶得上林封谨苦修三年的效果了。


    
服用了赤珠果以后，林封谨就发觉，自己在佩戴着石奴的情况下，头部已经是完全不疼，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了，当然，若是将石奴拿开，则还是有一些副作用，但是根据石奴的判断，要不了三天就能彻底痊愈，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随着林封谨识海的愈合，他的神识可以说是更加的强大了，至少也是比斩三尸之前强出了三倍，同时，还要考虑到林封谨的神识乃是被魔舍利淬炼过的，所以其韧性和强度远超出了普通人。


    
同时，林封谨自身妖命之力衍伸出来的第二种能力也是开始露出了雏形，之前的肺神炮衍生出来的进阶神通是言出法随，而肝神刀衍生出来的神通，则是慧眼！


    
此时林封谨慧眼能力刚刚苏醒，还只有洞察的能力，有一句话叫做“目光如炬”，其实就是上古的时候流传下来的形容慧眼的能力的，使用了这能力以后，可以在第一时间当中判断出敌人的弱点要害，这可是十分难得的了。


    
若是林封谨的修炼到了高深之处的话，那么这慧眼能力就更加的强悍，甚至是能够与之前遇到的沐恩的妖命之力相提并论，预判出来对方的行为模式！


    
带着这样的期待，林封谨便将那一片绿叶泡水，给野猪抹在了额头上，果然野猪本来都一直在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十分暴躁，若笼子里面的困兽似的，被那清水抹在了额头上以后，便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很快就鼾声如雷，进入到了梦乡当中。

第033章 第二项考验


    
照顾好了野猪之后，林封谨也是随之沉睡了过去，这一次就没有睡那么久了，一觉醒来之后，便是早晨时分了，这森林里面的空气也是非常不错，甜丝丝的沁人心脾，令人回味无穷。他此时试着将石奴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了下来，重新装回到了天狼的身上，然后发觉自己应该是恢复了九成九，识海里面的破裂程度已经是非常的轻，也就是只剩余下来了几丝裂纹。


    
并且林封谨的识海当中的金丹也不再是象征一样的东西，放射出来的光芒中已经开始带着一丝温煦，对识海的愈合也是有着很好的作用。


    
林封谨此时也是很清楚了，这赤珠果搞不好就是之前的空桑巨树妖结出来的果实，这玩意儿乃是空桑巨木的精华所聚。


    
而空桑巨木在上古传说当中也占据了很大的比重，比如太阳每天早晨轮流从东方扶桑神树上升起，化为金乌或太阳神鸟在天空当中由东向西飞翔，到了晚上便落在西方若木神树上。


    
因此，这赤珠果当中含有的能量对林封谨来说实际上是非常有帮助的，也难怪得对他的助益这么大。


    
不过，林封谨更是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居然如此舍得，那么不消说，所要谋求的事情必然是相当严重的，只是那赤身婆和鸠盘婆两个妖鬼虽然说阴气森森，邪气非常之重，但归根结底来说，对林封谨也是有恩的，还给了林封谨不少的好处。


    
林封谨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所以只要剩余的两件事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是决心能帮就帮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林封谨索性又多等了一天，让自己彻底的恢复了个十成十以后，这才准备出发去见赤身婆和鸠盘婆，话说她们也是真有耐性，看样子相当心急，居然也能忍得住不来催促，让林封谨多养精蓄锐一天，看来也是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工这道理的。


    
※※※


    
这一次林封谨前去之后，恢复正常的野猪也是随行了，虽然此时野猪已经大致恢复了平静，至少外表看不出来激动来，但是沉重的呼吸依然暴露了他的心情。


    
林封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放心吧。”


    
野猪默默的点了点头。


    
因为鸠盘婆和赤身婆准确的来说，乃是妖鬼一类的东西，阴气很重，所以很不适合在白天出现，所以林封谨去找她们的时候也是特地选择了晚上，去的地方则是当地的村民祭拜她们的地方。


    
很显然，林封谨在这附近的一举一动。鸠盘婆和赤身婆两人都是一清二楚的，林封谨到达了那里以后，两人早就等候在那里了，一见面也没有什么废话，而是很干脆的道：


    
“你准备好通过第二项考验了吗？”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若是没有准备好的话，那么就根本不会来了。”


    
鸠盘婆便嘶哑着声音道：


    
“很好，你从这里朝着北面走上三四里地，那里有一处祠堂，虽然破旧，但是相当明显，从祠堂当中走进去以后，里面有一个山洞，山洞并不深，但是相当宽阔，在山洞当中布设有相关的禁制，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祭坛，你的考验，就是从山洞里面破开禁制，将祭坛上的东西取回来。”


    
赤身婆却是补充道：


    
“那山洞当中的禁制非常危险，你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千万不要用强，否则的话，死无葬身之地——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而是主人让我要转告每一个前来闯关的人的。”


    
林封谨点了点头，忽然道：


    
“似乎有很多人都接受过你们的考验？”


    
赤身婆冷冷地道：


    
“不错。”


    
林封谨沉吟道：


    
“能通过第一关的有多少人？”


    
鸠盘婆默然了一会儿道：


    
“三个。”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但是我应该是用时最短的吧？他们用了多久？一个月，还是半年？”


    
赤身婆和鸠盘婆不说话，林封谨便已经知道自己说了个准，点了点头，便对准了北面走了过去，没入到了黑暗当中。


    
※※※


    
大概隔了半个时辰，林封谨就又从原路返回了来，看起来有些喘息和狼狈的样子，脸上还多了一道血痕，好在伤口并不怎么重，只是微微的有些渗血。


    
而在他的手中，则是捧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的木头箱子，箱子上面镌刻的纹理既仿佛是画，也仿佛是文字，这个箱子的体积可以说是大概有脸盆大小，不过看其重量应该不轻，林封谨虽然不是那种肌肉男，手劲也绝对不小，只是他此时捧着箱子的模样，却是相当的吃力。


    
见到了这一幕，赤身婆和鸠盘婆同时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飘飞了过去，在这一口箱子周围来回盘旋了半晌，这才平静了下来。


    
这两个老怪物看起来激动得不行，野猪却是站到了林封谨的旁边，关切的道：


    
“主人，你没事吧？”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没事，不过若是换成了其余的人去的话，那么估计就很难通过了……”


    
原来，在那个山洞当中，被布设下来了一个十分强大的禁制，人一进去之后，这禁制便会被触发，在里面刮起狂乱的旋风，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山洞当中的地面上，居然还有大量的树叶。


    
最初的时候，林封谨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枯枝败叶，但直到狂风吹起来的时候，这才发觉，真正的杀着，就混合在这大量的枯枝败叶当中。


    
原来这些落叶里面，混杂着百余片墨黑色的奇特叶片，这些叶片仿佛是钢铁打造的一般，边缘锋锐无比，在狂乱旋风的吹拂下，将会以惊人的高速飞射，一旦划到人身上的话，那么下场可想而知！


    
好在林封谨拥有能放缓时间的妖命之力，这可以说端的是高速飞旋的黑色叶片的克星，激发了以后，用世界的尽头将这些特殊的叶子一片一片的敲飞，然后便无惊无险的拿到了祭坛上的这玩意儿。


    
同时，林封谨在进入到了那禁制之前，也遇到了之前的那粘稠无比，有若橡皮一般柔韧的障壁，也是他使用了龙气才成功破去。


    
等到确认了林封谨带回来的那一口箱子的真假以后，鸠盘婆和赤身婆对待林封谨的态度很显然就变了，变得颇为恭敬，然后便将林封谨请到了旁边，告诉了他之前这扶桑巨木和野猪的师尊大巫凶的故事。


    
林封谨听了这些以后，总算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将这些来龙去脉理清楚了以后他还没有说话，忽然就见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嘟嘟嘟的牛角号声音，林封谨在草原上听这声音不要太多，所以一入耳就分辨了出来。


    
不过这牛角号的质地显然不能与三里部的相比，并且吹奏的节律也是相当的诡异，草原上的牛角号声那就是大气磅礴，而此时出现的这牛角号声，则是有一种呜咽凄凉的感觉。


    
听到了这声音，赤身婆便是飘飞了出去，林封谨随后跟着，便见到了远处的黑暗当中有着火把的光芒闪耀，看起来应该是居住在周围的西戎戎民，一见到了赤身婆便是纷纷的跪拜，紧接着，赤身婆便从这些人中央签了一个白衣小女孩出来，正是林封谨之前见过的玛纹，也是野猪前世老婆的转世。


    
赤身婆将玛纹带了过来，嘶哑着声音道：


    
“我等都是阴妖鬼物之流，在这世上苟延残喘，阴气极重，所以找到了玛纹以后，便将她寄放在周围的寨子里面，否则的话，她若是跟着我们生活，必然阴气入体，活不过十六岁。”


    
林封谨见多识广，知道这赤身婆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假话，便点了点头。


    
赤身婆便道：


    
“既然贵客能够连过两关，根据主人的吩咐，这位昔年多罗部的天女转世，便交给你们吧。”


    
林封谨也没有料到，赤身婆居然在这时候就将人交了出来！并且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耍任何花样的样子，这真的是十分难得了，不消说，野猪肯定是相当激动的样子，嘴唇都在不停的哆嗦着，看着那个冷淡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这一世的名字依然是叫玛纹，也不知道为什么，天生就是一张扑克脸，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天地之间的任何事情都不关心，哪怕是被人牵着拉到了林封谨他们的面前来，也是很漠然的。


    
不过这时候，野猪已经是满脸都是眼泪，很干脆的跪倒在了这小女孩的面前，双手剧烈的颤抖着想要去捧她的脸，却是不敢沾上去，似乎怕玷污和亵渎了什么似的，不过，尽管野猪的反应看起来十分的诡异，玛纹却是十分冷淡，依然是默然的表情。


    
野猪犹豫挣扎了半晌，看起来似乎都在做一个相当艰难的决定，最后开始嗫嚅着嘴唇，忽然对着玛纹低声的说了一句话，野猪说出来的这句话话声虽然十分轻微，林封谨却也是听得相当清楚的，然而他说的这句话用的语言，却并不是林封谨能辨识出来的任何一种。

第034章 深入内部


    
而就在野猪说出来了那句话以后，玛纹忽然呆滞的眼神里面起了一丝变化，然后居然张开了嘴，艰难的开始重复野猪的那句话，最初的时候玛纹说得那个是结结巴巴的，这句话野猪说出来只需要眨眼功夫，她却说得艰难晦涩，至少是十来个呼吸的时候才说完。


    
不过玛纹说完了以后，又意犹未尽的再说一次，这一次流畅得多了，而她每说一次，眼神就要灵动一分，最后说得和野猪一样流畅的时候，双眼忽然一红，已经是一连串的眼泪流淌了下来，林封谨却是觉得她的眼泪看起来格外的晶莹剔透，隐隐约约有一种寒气逼人的感觉，忽然又想起来了之前赤身婆所说的什么“多罗部天女转世”，又想到了这女人上一世虽然嫁给了大头人多固，可是名声丝毫都没有被其丈夫掩盖住，便是知道她想必转世之后也是不凡。


    
这时候，石奴忽然对林封谨传递过来了一道神念道：


    
“看来他们两人缔结了转世的血盟，因为小孩子的识海和神识都是极不成熟，所以直接保留转世记忆的话，很容易对脑子造成十分严重的损伤，使其变成白痴或者弱智，因此，这转世的血盟就是相当于把前世的记忆锁在了魂魄当中，直到发育完全之后，记忆才会一点一点的解锁，野猪说的那一句话，实际上就已经是开启玛纹灵智的钥匙了。”


    
林封谨顿时皱眉道：


    
“难怪得野猪是在犹豫，应该是考虑是不是要开启玛纹的前世记忆了，她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啊，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样大的信息冲击？”


    
水娥忽然道：


    
“这个玛纹很不简单，应该是天生水元之体，不要说是十岁，就是两三岁的时候开启记忆都没有问题。”


    
林封谨这边在对话，小女孩玛纹的眼神已经是灵动了起来，忽然张了张嘴，低声道：


    
“嗒嗒，嗒嗒，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说完便是泪流满面，一头扎入到了野猪的怀里。


    
嗒嗒是西戎的土语，实际上就像是说“相公”“老公”一样的昵称，林封谨知道此时应该给这对跨越了时间的界限，重新走到一起的怨侣独处的时间，便站了起来，对着鸠盘婆和赤身婆道：


    
“多谢两位，让他们能够成功的走到了一起，我既然承了你的这个人情，那么尽管明知道第三个考验应该是相当困难，那么也是要试一试的了。”


    
鸠盘婆忽然阴测测的道：


    
“实不相瞒，这前两个考验当中，第一个考验是我们布置下来的，第二个考验，则是主人在进入了深息之前布置下来的。他说过，只有很轻松的通过这两个考验的人，才有资格面对第三个考验。”


    
林封谨笑笑道：


    
“前两个考验有点难度，不过对我来说，也就是有点儿难度而已。”


    
赤身婆嘶哑着声音道：


    
“年轻人，与第三个考验相比起来，这前两个考验也只是前奏罢了，最重要的是，主人进入深息的时间太长了，你也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迅速的流逝。”


    
林封谨有些疑惑地道：


    
“所以？”


    
赤身婆道：


    
“所以，之前的两个考验即使你失败了，对我们，对你损失都不会太大，而第三个考验，则是会唤醒主人的意识，我必须先警告你，你若失败的话，一定会死！同时，主人一旦被唤醒以后，会加速消耗体内的生机，因此很可能这也是主人最后一次醒来——我们已经失败不起了。所以，你若是对第三个考验没有信心的话，那么就最好不要尝试。”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你们这么一说的话，说实话，反而我觉得是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想想看，你们的主人体内的生机可是一直在被持续消耗的，这一次遇到了我，那还有赌一次的机会，倘若继续再等下去的话，生机流逝到了一定的程度以后，只怕连赌一次的机会都完全没有了。”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赤身婆和鸠盘婆顿时呆了呆，很显然，在这两名妖灵的心目当中，必然是觉得自己的主人是强大到无可战胜的，却没有意识到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再强大的生命，也绝对不可能抵挡得了时间的侵蚀！


    
隔了一会儿，赤身婆和鸠盘婆才慢慢的隐入到了黑暗当中，然后从黑暗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既然是这样的话，假如你还是觉得对自己有信心，那你就跟我们来吧。”


    
林封谨在外面矗立了一会儿，石奴已经是发来了一道神念道：


    
“主人，不要去，我觉得这很可能非常危险。并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就是帮助野猪找到自己前世的老婆吗？因此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去冒险了。”


    
林封谨微微摇头：


    
“对方也不是什么傻子啊，这庞大的扶桑巨木能够与野猪的师尊大巫凶抗衡，其实力岂是等闲？它看似处处都在对我们让步，但实际上最关键的地方却是毫不含糊！你忘了一件事啊，野猪上一世乃是被人暗算而死的，以他上辈子的身份地位都要死在那人的暗算下，对方的势力可想而知。”


    
“根据我的了解，野猪身上还带着一个恐怖的秘术：西域独门的恐怖凶之术，诅咒野猪的永生永世，以至于野猪这一生当中，只要是与之亲近的人，最后可以说都被波及，没有什么好下场。我们现在若是走了的话，那么野猪和玛纹之间，那凶之术必然也会发挥非常重要的影响，二者之间会以悲剧收场。所以，很显然，要想获得解除这想凶之术的方法，很可能就得做到他们要求的第三个考验！”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石奴和水娥也都是默然无语，要承认林封谨所说的的的确确都是实情，对方乃是能够与大巫凶抗衡的变态人物，怎么可能不未雨绸缪，料到林封谨他们会过河拆桥。


    
看似对方在一步步的对自己让步，其实就像是在钓鱼一般，放出来的饵料不容你不吃，一旦吃了的话，那么就会越陷越深！直到最后上钩！


    
并且林封谨总是有一种诡异的感觉，那就是目前这个局面不仅仅是面前这扶桑巨木一手打造出来的，甚至有可能是它与大巫凶二者进行了联手布局，倘若是可以将命运这种东西具现化成丝线的话，就可以更加直观的看出来，林封谨的命运线索本来与二者是平行的，永不相交，但现在却是被一股神秘的外力拨动。使得三方的命运长线都错综复杂的搅在了一起。


    
“行了。”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没关系，我一定会好好小心的，若是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地方的话，那么我一定不会多加停留，及时逃走。”


    
然后，林封谨便是走入到了那个深邃神秘的洞穴当中。


    
※※※


    
这一次林封谨走的依然是原路，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林封谨觉得虽然两三天没来，这树根之间间隙组成的洞穴当中，那种腐臭和死味显得更加浓烈了，就像是烂木头浸泡了阴沟发臭的水以后的味道。


    
等林封谨来到了鸠盘婆和赤身婆的原形树瘤处以后，这两头妖鬼已经是等候在了那里，然后继续朝着前方走去，林封谨注意到，经过了这里以后，前方的墙壁便没有泥土，石块之类的东西了，而全部都是巨大的板状根，而板状根上面，还有一根一根膨胀起来的东西，既仿佛是藤蔓，又仿佛是冬眠着没有醒来的蜈蚣，足足有大腿粗细，看起来凶恶狰狞！


    
林封谨在东林书院当中的日子也不是白混的，加上他还与巨木魈厚叶这样的树精有接触，便知道这些膨胀起来的东西叫做“木龙”，乃是巨大树妖的道行到了一定程度以后，修炼出来的护身怪物，具有木土的双重属性，更是不惧疼痛，十分难缠，通常情况下，哪怕是千年树妖也就只能修炼个三四根木龙出来已经是相当强悍了，而这空桑巨木的一条板状根上都不止三四十条，可见这家伙的实力之惊人。


    
当然，现在因为空桑巨木的生命力即将耗尽，这些木龙想必都是僵死了，绕是如此，林封谨忍不住也是在心中生出来了一股敬畏的感觉，根据他的推算，搞不好这空桑巨木全盛期的实力，只怕都能与现在的娲蛇神一战而不落下风了。


    
在黑暗当中又前行了数百丈，林封谨忽然“咦”了一声，因为他居然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放在须弥芥子戒里面的准神器“世界的尽头”居然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并且还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有道是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林封谨立即就联想到了两个字，那就是“共鸣！”


    
只是他实在也是想不出来，要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够令自己携带的这“世界的尽头”产生感应而共鸣！！


    
紧接着，在前方带路的赤身婆和鸠盘婆便是停了下来，从周围的木壁上居然开始闪耀出来了微微的磷光，看起来就令人生出一种神秘庄严的感觉。林封谨的方向感极好，略一驻足，便辨别了出来，自己乃是处于空桑巨木的正下方，而大树生长到了一定的年龄，应该就会出现空心的现象，这个庞大的地下大厅，应该就是空桑巨木的核心处了。

第035章 龟箱


    
来到了这空桑巨木的核心处了之后，林封谨觉得神器“世界的尽头”的共鸣越发的强烈了起来，鸠盘婆和赤身婆两人来到了这里以后，也同时做出了十分恭敬的姿态，开始虔诚的跪地膜拜。


    
林封谨在旁边偷眼看去，发觉这两头妖鬼在膜拜的时候，都是用头顶去触及地面，毕恭毕敬的全身心都在投入到了这样的景仰当中，一看就令人可以感觉到它们身体里面的那种虔诚完全是骨子里面流露出来的，发自肺腑。


    
同时，鸠盘婆和赤身婆两人的口中，还不停的发出来了一连串辨识不清楚其意义的声音，这声音奇诡，落在林封谨的耳朵里面也是在嗡嗡的振荡着，令人觉得里面隐藏着一种神秘而值得令人敬畏的大道理似的。


    
随着这两头妖鬼的膜拜，周围的木壁处开始剧烈的振荡了起来，然后有大量的渣滓簌簌落下，地面也是在不停的晃动着，仿佛是地震了一般，周围也出现了剧烈的隆隆声。


    
接下来，林封谨顿时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藤蔓纷飞，呛人的烟雾一阵阵的腾了起来，然后出现了一个黑洞，七八根空桑巨木的红色根须仿佛触手一样的伸入了进去，然后，丛那一个地洞当中，赫然被缓缓拖拽出来了一口鼎！！


    
这一口鼎让林封谨看清楚了以后，顿时都使他立即目瞪口呆了起来，他在这一瞬间，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世界的尽头”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惊人的共鸣，原来，在这空山巨木的下方，居然埋藏着又一口九鼎！！


    
林封谨的准神器世界的尽头，便是用九鼎之一为主体铸造出来的，而此时出现的这一口九鼎之一，则是完好无损的冀鼎，当然会与林封谨的这把“世界的尽头”产生强有力的共鸣了。准确的说，那应该是渐渐成型的神器器灵饥渴的嘶吼！


    
这口冀鼎一现，周围便是出现了点点碧绿色的光芒，聚集到了这口鼎的下方，浓郁的青木之意顿时就四处蔓延，非但如此，这碧绿色的光芒更是空桑巨木的精华所在，空桑巨木本来就有孕日的能力，因此在鸠盘婆的一声尖叫以后，这青木之意立即就燃烧了起来，开始煮这一口冀鼎，虽然五行当中有着金克木的说法，但火也是同样克金，同时，五行也有相生之说，木能生火，因此这浓郁的青木之意便能够引发更加猛烈的火焰，这一口冀州鼎被下方的熊熊烈火一逼，立即其中就冒出来了丝丝缕缕的烟雾。


    
“醒来吧！主人！”鸠盘婆和赤身婆同时发出了刺耳无比的狂热尖叫声，几乎要将林封谨的耳膜都要震破似的。


    
丛冀州鼎鼎口处冒出来的丝丝缕缕的烟雾在这尖叫声当中，似乎都在努力的要凝结成型，可是看起来却是异常的吃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依然不能成功。


    
此时的这局面也是很明显了，这空桑巨木居然独辟蹊径，将自己的魂魄直接都放入到了冀鼎当中进行沉睡，众所周知的是，冀鼎虽然是金铁打造的，却是九鼎之一，代表了天下九州之一的威严。


    
空桑巨木将自己的魂魄放进冀鼎当中，看似冒着被九鼎克制的巨大风险，其实也是能从中捞到巨大的好处，因为进入了这口鼎的鼎身里面之后，实际上也相当于是被一州之地的中央戌己土元之气来温养自己的魂魄，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魂体的实力。


    
遗憾的是，现在看起来，这头空桑巨木虽然做了这么多的布置，却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显然已经是因为时间拖得太久，自身的魂魄身子衰弱得连凝聚成形都做不到。


    
由此也是能让人见识到，时间之威，一至于斯，任你实力如何强大，算计如何精妙，也是终究逃脱不了这时间涓滴不剩侵蚀的残酷无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鸠盘婆和赤身婆忽然对望一眼，然后走了出来对林封谨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道：


    
“我家主人当年在进入了沉睡之前，苦心积虑的想要寻找出一个延命的法子，最后却发觉走在了绝路上，因此，他只能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那还是从你们人类的关于借尸还魂的例子记载当中获得的灵感。”


    
鸠盘婆和赤身婆一面说着，一面林封谨已经是发现，从旁边浮现出来了一口看起来就十分古老的箱子，这箱子对林封谨来说，尤其眼熟，因为便是他通过第二项考验之后从那山洞当中寻回来的箱子！


    
这口箱子一出现了之后，鸠盘婆和赤身婆就同时开始吟唱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落在了林封谨的耳朵里面，便又是令人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随着这两头妖灵的吟唱，那古老的箱子表面，便开始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龟裂纹理，紧接着，那龟裂的纹理便是迅速朝着周围扩张，延伸，大块大块的碎片从上面噼里啪啦的脱离了下来。


    
而这古老箱子的里面，则是放出来了温润无比的青白色光芒，水娥立即就有所感应，对林封谨惊道：


    
“好浓烈的北辰气息啊，这里面的水元温润气息端的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呢，喔，快看里面的这内衬的色泽，难怪得是这样，那箱子的内层，内层竟然是夔龙的腹甲，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


    
随着水娥的话，林封谨顿时就见到，那古老的箱子“蜕皮”以后，改变极大，不仅仅是变小了，并且仿佛是一个立体的龟壳似的，见到了如此的奇特迹象，林封谨的脸色都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在林封谨的前世里面，步入科技时代以后，随着文化的变异与发展，乌龟这种东西往往是属于被鄙夷或者负面效果的对象，比如你说某某人像是乌龟，那么就是骂人的话，说话的人就得做好要打架惹麻烦的心理准备。


    
但是，在上古的文明当中，乌龟实际上乃是属于神秘而神圣的生物，古人认为乌龟的身上蕴藏着天地之间的奥秘。比如八卦其实就是从乌龟背上的纹理当中推演出来的。


    
当然，有人就会觉得这样的说法是在吹牛逼，什么人如此蛋疼，整天会捧着乌龟来研究它的壳？否则怎么会有如此奇葩的研究理论出现？


    
实际上，在上古的时候，还真的有人在从事研究这一门的工作，并且这些人的身份在部族当中都是相当崇高的，属于那种特权阶层。这些人就是上古的祭司。


    
当时乌龟是认为拥有龙的嫡系血脉的神兽，所以，当部族里面遇到了什么大难题的时候，就会将乌龟壳丢到火堆里面烧，通过乌龟壳裂开的纹理来判断吉凶。


    
这就是很有名的“龟卜”，而判定乌龟壳子裂开的纹理是凶还是吉祥的人，就是部族里面的祭司，这些人的工作，当然是天天捧着乌龟壳子来看了。


    
正因为是这样，林封谨才对面前的这立体龟壳也似的箱子显得如此的慎重，这玩意儿造型就如此奇特，根据水娥说，还是夔龙的腹甲打造的，还是那老怪物空桑巨木留下来的珍藏东西，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一定不是凡品！


    
这容器出现了以后，那“龟壳”上面的一道树叶状的封印则是渐渐出现了变化，若是这玩意儿没有变化的话，那么旁人可以说根本就看不出来这封印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呢。


    
这封印的形状本来就是一张展开的树叶，仿佛是夏天的树叶一般繁茂盎然，紧接着随着封印的变化推移，这树叶却是渐渐的显得卷曲了起来，似乎即将枯萎凋零落下，色泽也是渐渐变淡，最后随着鸠盘婆和赤身婆的吟唱渐渐消失。


    
这封印一接触，里面藏着的东西就露了出来，居然是一颗篮球大小的圆球，表面颇有些难看粗糙，就像是一块石头似的。不过，这圆球的周围，则是包裹了几片看起来有些奇特的东西，既有些像是莲花花瓣，但林封谨仔细打量一下，又仿佛是……铠甲？？


    
换而言之，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包裹了铠甲的圆石头，并且卖相还很不好。并且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林封谨虽然见多识广，但这玩意儿林封谨还真不认得。


    
“这是什么？”林封谨对石奴和水娥分别传过去了一道神念。


    
在林封谨的心中，自己身边的这石奴和水娥堪称是大百科全书了，天上地下，可以说就没有它们不知道的东西，想必可以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没想到石奴和水娥愣了半晌，居然都传来神念说不知道。


    
林封谨的好奇之心一下就熊熊燃烧了起来，自己身边的这两个家伙同时都不认得的东西，这可真是少见了。他忍不住就出声道：


    
“这是什么东西？”


    
林封谨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也没有指望对方能够给出回答，但鸠盘婆却是嘶哑着声音道：


    
“这是我家主人费尽心思从西王母处交换来的种子。”

第036章 牺牲


    
“种子？这是种子？”林封谨奇道。


    
赤身婆冷冰冰的道：


    
“没错，这正是昆仑神树的一粒种子，昆仑神树三千年开一次花，每开一次花，都自然会结果。不过，这果实对妖族来说，其中有大用处，据说是西王母炼制不死药的引子，所以一直都将其珍之重之，不曾外流。”


    
这已经是林封谨不止一次听到了“西王母”这三个字了，并且据说西戎的大牧首元昊，就是西王母一脉在人间的代言人，林封谨很怀疑西王母就和巫神，娲蛇神一样，都是上古时候残留下来的妖族余孽，此时一听赤身婆这么说，心中也是顿时有所了然，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此时鸠盘婆飘飞到了这昆仑神树的种子旁边，居然从上面抠掉了一小块外皮，然后对林封谨道：


    
“这东西对妖族来说用处很大，对你们人类来说，却是几乎没有什么用处，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林封谨抓住了那块外皮，顿时就感觉到了里面很独特，有着十分混乱的力量在里面，而这种力量从根本上的体系对人来说，完全就是陌生而不可把控的。这就好像人人都知道汽油里面蕴藏着很高的热量，但喝一碗汽油下去只会导致上吐下泻进医院是一个道理。


    
林封谨便喔了一声，笑了笑道：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们不用讲得那么详细的。”


    
鸠盘婆又道：


    
“主人在进入沉眠之前，还告诉了我们，倘若你真的能够通过第三项考验的话，那么，就表示你确实是命运之线与他们缠绕在了一起的那个人，那么，接下来他就会告诉一个与之生死攸关的天大秘密。”


    
“哦？还有这种事情？”林封谨奇道。


    
鸠盘婆和赤身婆同时肃然道：


    
“没错，当前，前提是，你必须是那个人，否则的话，就算是你知道了那个天大的秘密，其实与你也派不上任何用场的。”


    
林封谨面对他们的说法，心中也是半信半疑，却听到了鸠盘婆继续道：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说起来也就是很简单的，那就是守在这里别离开就好了，只要能坚持到一个时辰以上，就大功告成。”


    
林封谨本来以为接下来的第三个考验既复杂，难度也是高得吓死人，没想到鸠盘婆说出来居然是如此的风轻云淡，简直可以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就这么简单？”林封谨忍不住道。


    
“就这么简单。”赤身婆阴测测的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封谨看了一眼那口冀鼎，便道：


    
“我对你们说的那个天大的秘密兴趣倒不是很大，不过你们主人用来容身魂魄的这一口鼎，却似乎和我有一些……咳咳，这个缘分。”


    
赤身婆和鸠盘婆如何听不出来林封谨的言外之意，立即就很干脆的道：


    
“此事过后，这鼎虽然也是堪称神物，对我家主人也没有什么用处了，你要是喜欢这一口冀鼎看上了，那么拿走就是了，这种事情我们都能做主的。”


    
听到了对方这么一说，林封谨本来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结果没想到如此的爽快，顿时就微笑了起来，因为林封谨与“世界的尽头”心神相通，知道一旦冀鼎也是被世界的尽头吸收了的话，那么其威力必然会再次获得突飞猛进的强化。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鸠盘婆冷冷地道。


    
林封谨摊开手道：


    
“没有了，只是，我觉得你们的主人似乎状态不大好啊，他要想重新凝结出来魂魄似乎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呢。”


    
鸠盘婆和赤身婆忽然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齐声道：


    
“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它们说完了这句话以后，身体忽然炸碎成了漫天飞舞的光点，然后，就见到了这漫天飞舞的光点，仿佛是被磁铁吸引着也似的，对准了旁边的那一口冀鼎下方燃烧着的火焰投了过来。


    
顿时，冀鼎下方的火焰本来已经是显得萎靡了起来，然而下一刻，在赤身婆和鸠盘婆化成了光点飞投进去的时候，立即仿佛是被泼了油一样，“哄”的一声就疯狂翻腾蔓延了起来。


    
见到了这情形，林封谨立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如何看不出来眼前的这形势？忍不住失声道：


    
“这，这是？？焚魂术吗？”


    
林封谨之前浏览群书的时候，便见到过一句话：最强大的力量，源自毁灭。


    
这一句话虽然简短，却是蕴藏着天地之间的大道至理！林封谨在军队里面呆过，自己也是指挥了千军万马的统帅，当然知道最头疼的敌人，那就是不要命发起了冲锋的敢死队。


    
林封谨也和不少强敌战斗过，但觉得最棘手的敌人，便是怀着同归于尽之心的敌人。


    
越强大的招数或者神通，往往都是在对敌人造成伤害之前，使用者自身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鸠盘婆和赤身婆用出来的焚魂术，便是将自己的魂体彻底燃烧，来推动冀鼎当中的威能，暴发出来前所未有的能量！！这样虽然从此这两只妖灵便会在这世上彻底消失湮灭，但是它们却是毫不犹豫，不顾一切的也要让自己的主人魂魄凝聚。


    
“这真是罕见的忠诚啊……”林封谨忍不住都面色凝重的发出来了一声叹息。


    
此时目睹这一幕，林封谨忽然明白了先前为什么鸠盘婆和赤身婆讲话颇有些奇怪的原因，原来之前两人早就萌发了殉葬的念头，所以林封谨之前询问昆仑神树种子的时候，才回答得十分详尽。


    
——其原因其实也是很简单，便是要打消林封谨心中可能产生的贪念！因为这时候，它们焚烧了自己的魂魄，便完全没有人能对林封谨进行制约，只有林封谨自身觉得帮助它们的主人有利可图，才会去执行谈好的第三件事。


    
眼见得那冀鼎下方的火焰由盛到衰，最后彻底的晃荡了一下，湮灭在了空气里面，赤身婆与鸠盘婆这一对妖鬼，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来的痕迹也是彻底的消亡了，林封谨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它们的牺牲也没有白费，因为这时候，冀鼎当中冒出来的烟雾已经完全抱成了一团，形成了一个滴溜溜转动的圆形珠子，最后这颗珠子居然就地一转，便开始变换形状，最后接连变幻了九次。


    
石奴这时候便对林封谨传输过来了一道神念道：


    
“主人，这头老树妖的实力非常强大，只有人族拥有三魂七魄，其余的妖怪修炼成精以后，外形或许会发生变化，但魂魄却是只有一魂二魄！只有修为极高深的时候，才能使自身的魂魄发生改变！”


    
林封谨奇道：


    
“那这老树妖的是几魂几魄？”


    
石奴道：


    
“一魂或者一魄，这颗命珠就会旋转一次，这老东西的命珠旋转了九次，便是二魂七魄或者是三魂六魄。”


    
林封谨听了石奴的话以后，正要张嘴说话，忽然见到了那一颗命珠居然一下子就幻变了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袖珍老头形象，这老头脑袋奇大，身体很小，脸色红润非常，仿佛是喝醉了酒的，还有个大大的酒糟鼻子，头发挽了个道人髻，但胡子却是乱蓬蓬的一大把，奇长无比，多看几眼，就和树木蓬勃发展生长的根系格外相似，手脚却是奇短。


    
不过，这老头子的模样成型了以后，便是从鼻子里面喷出来了两股浓烈无比的白雾，这白色雾气端的是凝而不散，有若实质，直接喷出来了一丈多长以后这才散开，化成了雾气将其包裹住。


    
紧接着，这老头子又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白色雾气都涓滴不剩的重新吸入到了自己的体内去，接下来其两只眼睛便是睁开了来，精光四射，直能洞察人心一般，接下来他却是长叹了一声道：


    
“小青，小红，真是难为你们的这一番心思了，好在你们的本体被我保存在了树脂里面，倘若他年我能跨入到那个全新的境界当中，那么必然会施展招魂之术让你们重生。”


    
林封谨心道原来鸠盘婆和赤身婆居然有如此小鸟依人的名字，联想到二者那凶悍无比的凄厉模样，只能在心中暗叹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吧？估计树精和人类的审美观有一定的分歧，这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然后，林封谨就见到了这老头子看了过来，他看林封谨的时候，林封谨立即就很清楚的感觉到这老头子的视线十分的灼热，并且看自己也是看得十分的专注仔细，与自己的眼神一接触了之后便是马上的脱离开来，却仿佛是在研究自己衣服上面每一根花纹的长度，每一个扣子的大小似的。


    
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像是他这种老怪物堪称是活化石，知道的秘术估计比自己读过的书还要多些，此时肯定是在弄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不过看起来他应该是对自己无害，那就随他去吧。

第037章 赤桑子


    
隔了一会儿，随着他的查看，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灵脸上居然是露出来了十分明显的喜色，居然对着林封谨很庄重的作揖道：


    
“在下赤桑子，见过公子，不知道是否能问公子几个问题？当然，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老夫都必有所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有什么稀罕的东西，老夫也是喜欢在一个地方呆着，懒散惯了，找不到什么珍藏品，便只能拿赤珠果来做报酬了，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林封谨听了以后精神都顿时一振，别看这赤桑子说得赤珠果似乎一文不值，其实这东西能修复精神上的创伤，实实在在乃是一等一的奇珍，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这家伙此时能随随便便的拿出来了。


    
不过动心归动心，林封谨却是很谨慎的道：


    
“我的身上，颇多秘密，赤先生要问的话，那么当然是没有问题的，然而有的问题我却未必能给你答复呢。”


    
赤桑子呵呵笑着，他虽然是魂体形态，还没有依附肉身，但那笑声里面中气十足，连周围的碎屑都被震得簌簌而落：


    
“当然可以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啊，老夫托个大，问你个问题，无论你答不答，都送你一粒赤珠果如何？”


    
林封谨听了顿时也微笑了起来：


    
“这样的好事，只有傻子才不肯了。”


    
赤桑子便笑道：


    
“那我就问了哦。”


    
林封谨道：


    
“请问。”


    
赤桑子看着林封谨，平和的道：


    
“敢问公子的祖籍是在什么地方？就是你的出生地。”


    
林封谨愕然，接着便道：


    
“我是在南郑河仓出生的。”


    
赤桑子点了点头道：


    
“敢问公子，你的亲生母亲此时还健在吗？”


    
林封谨点了点头，缓缓的道：


    
“在我很早的时候就去世了。”


    
赤桑子又点了点头，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我前面的这两个问题，看起来普通，其实是在验证，因为根据我当年施展出来的天卜之法的说明，那个能够转折我命运的人，便是从南方来，母亲早亡，你既然连这两点都符合，那么剩余下来的这个问题，你应该是一定可以答得出来的了。”


    
这时候林封谨注意到，赤桑子的眼神格外的急迫，甚至表情都十分紧张，死死的盯着自己道：


    
“老夫的原身乃是这一株空桑巨木，活了整整八千零九十三年，其中生命力已经是油尽灯枯，这也是天生的限制，因为除非是妖族当中的帝王之族，否则的话，先天的寿命上限，都不能超过归真之数！”


    
林封谨却是知道，所谓的归真之数，就是八千一百年，古代以九为极，所以帝王就是九五之尊，妖族天生强横，所以能破极，那就是九九八十一为归真，因此就是八千一百年，因此也不难推算出来，难怪得赤桑子虚弱得如此厉害，他只有七年就要活到自己的极限了。


    
此时又听到了赤桑子徐徐的道：


    
“那么，你应该知道老夫想出来的续命方法了？”


    
林封谨沉吟道：


    
“晚辈倒是听鸠盘婆和赤身婆两人说了一些，好像是从我们人族的借尸还魂上获得的一些灵感。”


    
林封谨说出来了这句话以后，眼前忽然一亮，看了一眼旁边那颗正悬空漂浮，徐徐旋转的昆仑神树的种子，顿时脑海里面灵光一闪道：


    
“借尸还魂……严格地说起来，这一颗昆仑神树的种子就仿佛是我们人类没有意识的胎儿呢，莫非，莫非！你是？”


    
赤桑子呵呵的笑了起来，中气十足，声若洪钟：


    
“没错，老夫的意思，便是打算也效仿这借尸还魂的法子，将自己的神识从这一具快要腐朽的躯体当中，转移进入到这颗昆仑神树的种子里面去，我们木妖一族与你们人族不同，种子只要不发芽，那么里面的生命力流逝得极慢，这一颗昆仑神树的种子虽然已经结出来了几百年，但实际上也顶多只消耗了一两年的生命力而已。”


    
“老夫将神识转移进去，这种子里面的自我神识可以说十分薄弱，取而代之再简单不过了，并且昆仑神树也是同为木妖一族，老夫有着这一世的经验打底，修炼起来也必然是势如破竹，只是有一个难题，不知道为什么，推演过来推演过去，总是觉得这其中隐藏着极大的祸患与隐忧，明明是可行的路子，为什么老是觉得里面有令人粉身碎骨的杀机呢？”


    
林封谨听到了赤桑子的话，叹了一口气道：


    
“你施展出来的这天卜之法，我真是好奇得很了。”


    
赤桑子本来说得正是带劲，然而话题陡然被林封谨岔开，愕然了一下才道：


    
“那当然，老夫修炼了五千年，也就换来了一次施展天卜之法的机会而已。”


    
“难怪这么灵验……”林封谨淡淡地道。


    
赤桑子咳嗽一声，正要继续说自己想出来的续命办法如何精妙还有自己的疑惑，冷不防林封谨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里面有着极大的隐忧，因为这样的做法，实际上是在逆天行事，违反了人间界的法则，所以看起来你觉得这是一条明路，实际上只要一动手实施，便会天降雷霆，将你化为灰烬！你乃是树妖一族，天生就容易招惹雷劫，所以对此的感应也是特别的敏锐。”


    
林封谨倒真没说假话，树妖一族的寿命，往往比其余的种族都漫长得多，所以更容易被天道法则所忌惮，被雷劈的可能性极大，所以一年到头，人被雷劈死的很少见，树被雷劈的倒是年年都有发生。


    
被林封谨这么一说，赤桑子顿时呆住了，林封谨此时倒是觉得这个木灵老头十分有趣，只有拳头大小，偏偏脑袋很大，又是红脸膛，大胡子，看起来很是有几份滑稽的味道。


    
并且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非常直爽的人物，相当豁达洒脱，想必也只有这样性格的人，反而能够如此长寿。


    
虽然被林封谨指出来了自己设想当中最大的问题，赤桑子只是愕然的愣了愣，然后忽然面带喜色了起来，林封谨顿时就觉得相当不对劲了，有这种人吗？明明自身想方设法弄出来的生路却是被判定成了一条绝路，这还开心个什么？


    
却听到了赤桑子接着竟是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看起来更是加倍的欢喜：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林封谨陡然就觉得不妙了，反而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然后就听到了赤桑子得意的道：


    
“你就是那个命运和我们交错的人！！前两个条件已经是相当吻合了，而后面的那个条件，我都还没有说出口，你就已经主动看了出来其中的破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就是那个可以扭转我的宿命的人了！”


    
林封谨这时候才叹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在林封谨看来，就目前来说，做这件事的目前现有收益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何况还有成功后的远期收益？


    
比如说以后遇到了麻烦，请这赤桑子帮忙，他总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吧？更何况还有破除野猪身上诅咒的事情还要着落在老头子身上呢？


    
因此，林封谨便很干脆的道：


    
“是的，我的确是可以扭转你的宿命那个人，其实你设想的这种借尸还魂的方式，在上古的时候早就有人研究过，并且流传了下来，这便是小衍醮！”


    
“小衍醮！！你一个人类竟然会小衍醮？”赤桑子惊愕无比的道。


    
林封谨见识了赤桑子的惊奇以后心里面的感觉还是蛮爽的，哈哈一笑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赤桑子惊愕的道：


    
“那，那据说是上古洪荒遗族的不传之秘啊。”


    
林封谨心道这玩意儿当然是不传之秘，否则的话岂不是烂大街了？便道：


    
“你想的办法我看还是不怎么靠谱的，并且还只是你的想法，并没有实践过，所以，我觉得干脆就用小衍醮算了，本来小衍醮最大的难度就在于在转移的时候，你的神识要足够强大，吞噬掉占据的躯体的神识，否则的话，便会彻底的失败，但是，你找来的这一颗昆仑神树种子里面就算是有神识，也是十分微弱，决计不能与你这活了七八千年的老家伙相提并论，因此最艰难的一关就此跨了过去，也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咱们赶快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了。”


    
赤桑子呆滞了一会儿道：


    
“你会的真是小衍醮吗？可是我听说的小衍醮并不是这样啊，最大的危险不是同化吞噬对方的神识！”


    
林封谨道：


    
“你已经问了我七次了哦，欠我七颗赤珠果——不是我说的危险那是什么？”


    
赤桑子无奈的道：


    
“不就是七颗赤珠果吗？老夫难道能赖账？最大的危险，不是你刚刚说的天降雷劫吗？”


    
林封谨叹气道：


    
“那是我担心的事情，和你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喂喂喂，你到底要不要进行小衍醮的仪式？不做我就走了。”

第038章 鸡头山


    
赤桑子在这个时候哪怕是知道林封谨在当面说谎，但他也能说出来半个“不”字吗？当然不可能，此时的林封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渺小不靠谱得仿佛像是一根稻草，却也好歹能够救自己的命不是？


    
因此，接下来林封谨大概筹备了一下，无奈的发觉自己竟然没有什么筹备工作好做的——小衍醮的准备工作无非两点，第一是选地点，然而赤桑子的本体如此庞大，根本就不可能移动，便是有什么风水宝地也不可能派得上用场，只能干瞪眼。


    
第二则是要绘制法阵，准备好一系列的材料，然而林封谨很快就发觉，赤桑子准备好的材料比自己想象当中的都还要好许多。


    
非但如此，这里乃是被赤桑子经营了几千年的老巢，林封谨设置阵法为的是什么？当然是聚集天地之间的灵气了，而听说了他的目的以后，赤桑子随意的念了几句咒语，就发觉外面的那一圈石阵轰隆轰隆的打开了来，然后变幻了几下，顿时林封谨就很无言的发觉，那灵气立即就浓郁得能将人呛得大声咳嗽！


    
接下来林封谨便很干脆的施展出来了小衍醮，这过程也是大同小异而已，赤桑子倒是心惊胆颤的目睹了雷暴疯狂劈落的惊人情形，不过随即就发觉这些威力惊人的雷暴居然落不到了自己的身上，就仿佛是铲地那样的徒劳轰炸着，这样的发现立即就让赤桑子欣喜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吞噬意识的步骤却也是难得的顺利，正如林封谨猜测的那样，昆仑神树的种子里面虽然也已经出现了神识，虽然也是十分罕见的巨树品种，但也绝对不可能和赤桑子这老变态相提并论的，被轻而易举的就吞掉合并了。


    
因此，这一次虽然将林封谨累得够呛，其实却是林封谨做得最轻松的一次小衍醮了，因为这局面可以说是再明显不过，只要林封谨不失败，那么就根本不用担心吞噬合并魂魄的过程会失败……


    
施术成功了以后，赤桑子本来已经是半干枯了的巨树本体，便是咔嚓咔嚓的裂开了几条巨大的裂缝，紧接着居然自燃了起来，空桑巨木传说能孕育烈日，此时赤桑子的神识彻底的转移了出去，这具躯壳内的元气顿时就失控了，大量的火灵之气立即蔓延失控，将之烧成了一把顶天立地的庞大火炬！


    
而这个时候，赤桑子的神识已经成功的占据了那一颗昆仑神树的种子，因为昆仑神树的种子也实在太过弱小的关系，所以赤桑子也必须先自我封印一段时间再说，因为太过弱小的本体，根本也是无法承受强大的魂魄的。


    
所以，漂浮在空中的那个看起来非常好玩的大胡子红脸老头子，也开始慢慢的重新变成了一粒命珠，不过这一次，赤桑子的神识有着生命力还十分蓬勃的种子滋润，所以不会出现干枯得无法凝聚的现象了。


    
等到那一粒命珠融入到了昆仑神树的种子里面中后，那一只本来栖息在了空桑神木上的三足乌便飞了下来，抓住了这一颗种子，歪着头看着林封谨，同时开始拍打翅膀，准备飞走。显然，这只三足乌与赤身婆两人一样，乃是赤桑子的忠诚仆人了。


    
而这里适合空桑神木生长，却未必是昆仑神树生长的理想之地，因此不用说，这只三足乌必然是要将这种子带去一个安全而又适合昆仑神树的地方。很显然这赤桑子活了几千年，事先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既然选定了昆仑神树的种子作为新的身体，因此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想必早就是安排得妥妥当当，天衣无缝。


    
就在这离开之前，赤桑子便是对林封谨传递了一道微弱的神识过来——多谢公子帮忙。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就见到那只三足乌脚一蹬地，便是衔着种子飞上了天空，直若一道流星反冲天际一般，林封谨愣了愣，已经发觉自己居然是阻拦不及，顿时就有几分上当受骗的感觉。


    
好在紧接着就见到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空桑巨木当中，居然徐徐走了出来两名身上火焰卷涌翻腾的火人，其中的一人手中便是捧着那一口冀鼎，对准了林封谨半跪下，然后便化成了一缕袅袅的青烟消失了。


    
而另外一名火人的手中，则是拿着一个青翠碧绿的包裹，仔细一看，居然是空桑巨木的树叶做成的，这包裹在熊熊烈火当中非但没有半点焦枯的模样，更是显得格外的精神。


    
这名火人走过来了以后也随之消失，林封谨便闻到了包裹中传来了一股温热的芬芳，打开来一看，顿时发觉这包裹当中便是足足有九枚赤珠果，正是赤桑子答应送给林封谨的报酬。


    
拿到了这两件东西以后，林封谨首先就将世界的尽头和九鼎之一的冀鼎给放到了一起去，然后赤珠果这好东西则是给野猪和他的老婆玛纹各吃了一粒，自己再吃了一粒，其余的便收了起来，慢慢的炼化药性再说。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却发觉，最关键的东西——怎么解除野猪身上的那恐怖的凶之术却是还没有着落啊。


    
若说那赤桑子赖债的话，那么为什么他之前答应的事情都办到了？根据林封谨的经验，存心要赖债的人一定是会将所有的债都赖掉的，不会搞什么还一部分赖掉一部分的事情，这实在是有些不符合常理。


    
而就在这个时候，包裹赤珠果的那些叶子当中，忽然有一片燃烧起来了火焰，开始迅速的变黄，枯焦，林封谨立即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下便是凝神去看，顿时就见到了这叶子上面居然浮现出来了一个一个的字迹。


    
见到了这幅情形，林封谨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想必这便是赤桑子预先设好的机关而已，等到了他安然无恙的离开一定距离之后，这片灵叶上的禁制才失去了效果，林封谨才会得知最宝贵的信息。


    
赤桑子虽然性格豪爽直接，但绝对不是个笨蛋，也早就对林封谨留了一手，他在防范什么？自然是防范林封谨对他不利了。


    
要知道，一头活了八千多年的树妖的元神，那也是无价之宝，别的不说，用来炼制成身外身，或者说是炼制法宝，都是绝佳的材料。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赤桑子这么搞林封谨倒是可以理解的。


    
这时候，那燃烧着的叶子上的字迹也是很清楚了。


    
“多谢小友助我一臂之力，不过贵仆身上的凶之术，我端的是无能为力，但老夫不能解，另外一个同样与你命运交错的人却是能做到这一点，朝着东方行出三百里，便能见到有山形似鸡头，在鸡头山的山嘴下方，就能找到解开凶之术的线索。”


    
“老夫知道，只透露这么多东西实在是有些对不起人，然而天道苍茫，天机厚重，老夫为了后世计较，也只能透露这么多出来，希望小友见谅。最后老夫再说一句，希望小友谨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林封谨看了赤桑子的留言，沉吟不语，虽然这老家伙说得相当的模棱两可，但好歹也是给自己留下来一条非常明确的道路出来，对于林封谨来说，这就已经是足够了。


    
至于赤桑子最后反复叮嘱林封谨的那一句话，林封谨思考了很久，虽然什么“只缘身在此山中”之类的都是老生常谈，不知道被多少人反复说起过，但是，林封谨相信赤桑子这话中必有深意，其实林封谨觉得最可恨就是这种人，明明知道什么，偏偏就不告诉你，这不是特别让人蛋疼吗？


    
只是林封谨也不想想，他倒是不怕这天劫落下来的霹雳狂雷，但是别人怕啊，前面赤桑子都说得那个是明明白白了，天道苍茫，泄露天机者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啊。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地方先因为施展小衍醮弄得狂雷闪电的，接下来这空桑巨木又开始自焚了起来，这么大一棵树烧起来，那简直就仿佛是一颗大火炬似的，数百里内都能看见，便是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这地界儿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别忘记了，法家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伙还在这附近不甘心的搜捕着林封谨呢，遇到了这样的异事，不消说，肯定会派人前来查看的，因此林封谨一干人也绝对不能在这鬼地方久留，否则的话，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法家秘术的追踪，万一又被盯上，那可是后患无穷，这时候可再也没有鸠盘婆和赤身婆来帮他们了。


    
好在这时候，林封谨算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而野猪虽然伤势未愈，让自己老婆坐在肩膀上大步前行却也是没有半点儿问题的，所以一干人便是小心的将自己遗留下来的痕迹清理掉以后，应该丢掉的东西都全部抛进了火堆当中，便迅速的朝着东方行去，总之好好休整了这么几天，连夜逃走赶路也不是不可以的。

第039章 埋骨之地！


    
第二天拂晓时分的时候，林封谨他们已经是疾行出去了一百五十多里路了，这时候有着野猪外加他老婆带路，自然也就不用费心迷路，他们期间还做了个木筏，顺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顺流而下，算是在休息的时候也能继续的前行，不过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木筏上休息了两个时辰以后，就发觉前方这条河流已经是巧妙的弯曲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弧度，若是继续偷懒漂流的话，那么不免就要与本来去的地方背道而驰了。


    
所以林封谨他们也只能弃舟登岸，重新恢复用双腿走路的日子。


    
当林封谨跳下木筏的时候，立即就听到了脚下发出来了一系列“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声音，然后就感觉整个人朝着下方沉了下去，淤泥和腐烂掉的叶片迅速没过了林封谨的脚背，一股冲鼻子的腐臭味道直冲脑门儿，熏得人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好在林封谨脚上穿着的是青梅嗅这样的准神器，具有自洁和除秽的特殊能力，否则的话，一拔出脚来，鞋子就得变成两个大泥巴坨子。见到了这样的恶劣环境，林封谨便是将土豪金取了出来，让这厮在前方开道，顿时就听到四下里响起来了大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大量的毒蚁，恶蚊，蜈蚣，蚰蜒等等虫子感觉到了真龙蜮王的气息，立即就开始亡命逃走。


    
毫无疑问，若是大给给林黎来到了这里的话，一定觉得这里乃是人间的天堂，没有比这里更美好的地方了，但是对于林封谨等人来说，却是觉得这个充满了腐臭，淤泥，潮湿的地方，就仿佛是噩梦一样令人崩溃啊。


    
登岸走出去了一两百米之后，林封谨这时候才发觉，原来这里竟是一片沼泽，有好几条河都蜿蜒着流淌而过，灌入到了这片沼泽地当中，朝着四面八方看去，被太阳一晒，居然有的地方都冒出来了丝丝缕缕的淡黄色雾气，看起来颇有些惨淡的模样，这就是有名的瘴气，正常人都不会愿意进去体验一下的。


    
同时，太阳的热量传递到了地下以后，也是不时从沼泽的下方冒出来了一个个大泡，然后波的一声炸响，那声音就仿佛是一个老人在诡异的打嗝似的，格外的古怪。除此之外，还有一团一团的黑红色雾气在远处弥散着，仔细一敲就能发觉，这哪里是什么黑红色的雾气，却是不计其数的小咬，蚊子，血虻聚集在一起。


    
行走在了这沼泽地当中，可以说是格外的艰难，好在野猪两口子在西戎生活了多年，有着丰富的经验，这地方最令人头疼的就是数量惊人的虫子，根据野猪的说法，哪怕是一头牛，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将鲜血给吸个精光，只剩下来一具皮包骨的尸体。


    
好在有着土豪金的“护航”，所以说这一点不用担心，接下来便是泥泞潮湿无比的地面，行走起来极其费力，踩下去还好，要将腿拔出来的话，那都得耗费好几倍的力气，并且还得随时都提心吊胆会不会一脚踩下去吃不住力没顶。


    
这时候，野猪老婆玛纹便出手了，她外表虽然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但实际上前世的记忆回复了不少，手在半空当中划了个圈儿，居然就轻描淡写的施展出来了一个寒冰法术，林封谨和野猪的脚下，顿时就冻结出来了大片的坚硬薄冰。


    
这样一来的话，两人在走路的时候就仿佛是戴着脚蹼的蛙人那样，拥有着很大的脚掌，虽然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却是因为受力面积很大而不会直接沉下去，所以行走速度反而变快了许多。


    
大概走出去了十来里地之后，林封谨一干人等终于踏上了坚实的陆地，顿时就觉得从来都没有这么踏实过，以前走在平地上面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现在失去过后再拥有，才知道其珍贵。


    
不过在陆地上面又走出去了五六百米之后，前方又出现了大片大片漫无边际的沼泽地，真是让人觉得头大。好在这时候，野猪站在了高处眺望了一下，却是忽然面色古怪的道：


    
“莫非我们这是来到了秃噜沼泽吗？”


    
原来，秃噜是当地一种蘑菇的名称，顶部浑圆，个头不大，所谓的秃噜沼泽是指这里因为地势低洼，排水不畅，便是形成了庞大无比的沼泽，不过在沼泽地里面，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隆起来了大量的小丘，星罗棋布的分散在了里面，就像是沼泽地里面生长出来的蘑菇一般，所以就叫秃噜沼泽。


    
而野猪虽然对这里不熟悉，他的老婆前世却是在秃噜沼泽里面足足呆了三年的时候，为的便是要捕捉这里特有的一种萤火虫用来修炼秘术，因此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所以，在玛纹的指点下，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弯弯曲曲的行进着，尽可能全部都在沼泽当中星罗棋布的陆岛上行走，加上他们一行人前行的速度可以说是相当的迅速，所以在太阳下山之前，便将剩余下来的路走完了。


    
借着夕阳的余晖，林封谨等人便见到，在前方赫然便是出现了一长排巍峨起伏的高山，而最近的那一座山峰，则是呈现出来了鸡头的形状，鸡冠，鸡嘴说是栩栩如生就有些过了，不过只要心中存了那份儿心思去仔细的瞧瞧，还真能依稀看出来，仿佛真的是有些类似一头昂首啼叫的雄鸡鸡头。


    
这时候林封谨等人当然也不愿意在沼泽地里面过夜，别的不说，单是沼泽地里面的那腐烂味道就能让人崩溃了，因此商议了一下，觉得鸡嘴下面的秘密也不会跑，而这里也是沼泽地的边缘，干脆走了出去，在旁边的半山处找到了一处清溪扎营下来，好好的洗刷了一番自己，当天夜里也是吃好睡好，养足了精神之后，次日才前往十几里外的鸡头山山下。


    
这鸡头山的高度其实也并不怎么高，两三百米而已，在鸡嘴的下方，林封谨也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无非就是一条小河流了过去，然后弯出来了一个芦苇荡，接着又流出了几百米，便是注入到了沼泽地当中。


    
一干人寻找了半天，却也是没有找到赤桑子所说的解开凶之术的线索，野猪的性格比较急躁，已经是很干脆地怒道：


    
“这老王八蛋是不是在忽悠我们啊，这里哪里有什么狗屁线索？”


    
林封谨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鸡嘴岩，确定自己等人乃是在鸡嘴岩的下方，皱眉不语，心中却也是觉得野猪说的搞不好都是颇有几分道理，不过此时忽然心中又想起来了赤桑子最后的那一句话：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忽然一挥手道：


    
“走，咱们上山去！”


    
野猪的老婆玛纹虽然只是个小女孩，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眼前顿时也是一亮道：


    
“公子说得是。”


    
要攀登旁边的鸡头山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根本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但对林封谨一行人来说，也就是多耗费小半个时辰而已。


    
林封谨爬到了鸡头山上以后，也是汗流浃背，被山风一吹，顿时觉得好生舒适，他来到了鸡头上面，然后对准两三百米的下方看了下去，这一看之下，发觉景物还是那个景物，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已经是觉得下方的草木，溪水，岩石似乎都在按着某些奇特的轨迹在排列，对于林封谨来说，属于那种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奥秘，却是看得出来有些不寻常的范畴内。


    
更奇特的是，林封谨看着下面的景物，居然奇特的生出来了一种眼熟的感觉！仿佛是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图案，但是，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呢，只能说是依稀相识。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发觉旁边的野猪有些不对劲，仔细一看，便是发觉野猪浑身上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激动而癫狂的状态当中，隔了一会儿，野猪的喉咙当中才是“咯咯”作响，忽然眼中流出了泪来，半天才艰难的道：


    
“原来，原来师尊他竟然选择这里作为埋骨之地！”


    
“什么！”林封谨吃惊地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师尊已经去世了，并且埋葬在了这里？”


    
野猪激动的道：


    
“没错！”


    
接着野猪便是一把撕掉了自己上身的衣服，进入到了自己妖化的形态，激动的指着自己心口的那一处战纹道：


    
“你看，我身上的这条战纹，是不是和下方洼地上的图案很相同？”


    
林封谨顿时就恍然大悟，他看了几眼野猪纹在了心口处的那一道战纹，再朝着下方探头过去看了几眼，顿时就发觉二者不仅形似，而且神似，难怪林封谨之前就觉得这山崖下面的景物有些眼熟呢，却一直没有找到出处，主要是二者相差太远，若是没有点提示的话，很难将两者之间的关系挂钩起来。

第040章 掘坟


    
林封谨之前听野猪说起关于自己师尊的往事，便是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巫凶便是进入了死关，连野猪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具体的情况了。


    
大巫凶的做法其实大概就类似于大象啊，天龙之类的，在死前也要保留自己高大上的形象，不愿意自己最狼狈痛苦的模样被人看见，能破死关固然好，破不了的话，也是会一个人默默的舔舐着伤口，孤独死去，保证着自己的威严。


    
不过，野猪觉得自己的师尊这一次入死关应该是失败了，所以最后也就做了个衣冠冢当成自己的念想，没想到看起来这位完全残废掉的大巫凶居然和野猪分开了以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后才选择了这里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似乎有些不对啊。”林封谨仔细想了想以后皱眉道：


    
“虽然各地风俗不一样，但是，还是一定会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习惯要遵循的，大巫凶他老人家既然选择了土葬，怎么会将自己的阴宅选在下方这又是潮湿，又是腐烂的洼地里面呢？这样的话，死后身体被虫蚁所扰，这种地方在风水之地里面来说，乃是十分恶劣的绝地呢。你们不可能有这样的风俗吧？”


    
野猪还没说话，玛纹已经淡淡地道：


    
“没有这样风俗的。”


    
林封谨皱眉道：


    
“假如说出现了什么突发事件的话，那么大巫凶他老人家有可能埋骨在这里，不过又怎么解释他在下面布置的这图案呢？这应该是有很从容的时间才能布置好的吧？”


    
野猪涩声道：


    
“师尊应该是从容布置好了一切后才去世的，因为在墓地附近布置出来这天棘纹可以说是我们这一脉的传统，就和棘人的那一脉喜欢死后悬棺在悬崖峭壁上是一个道理。”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自然是要下去祭拜一番了，不过说实话，这地方真的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抛开别的不说，单是看这鸡头山的嘴巴就直接对着下面的墓地，十分凶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啄下来，生人在这里逗留都觉得凶煞之气十分浓郁，更不要说是在这里长眠了。”


    
野猪叹了口气，伤感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


    
林封谨接着凝重的道：


    
“问题的关键是，这一次咱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是随随便便游山玩水走来的，而是被那老树精给指点过来的！他很明白的告诉我们，在这鸡头山下面有着可以破解你身上凶之术的线索，难道就是这个？”


    
“可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大巫凶他老人家生前都拿你身上的这凶之术诅咒都束手无策，真的很难想象死掉以后还能起到什么积极的作用啊。”


    
林封谨的这几个问题，可以说全部都是问到了相关的点子上，一时间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询问。


    
野猪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然后快步下山。他对大巫凶的感情，旁人真的是难以理解的，林封谨说的这些东西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目前他的心里面就只有一个意愿，那就是给自己的师尊上一炷香，然后述说一番自己的心里话。


    
一干人重新回到了山下的芦苇荡了以后，顿时就不再茫然了，此时虽然属于“身在此山中”，没有办法俯瞰辨别，但野猪既然知道了这里是依照自己身上的“天棘文”布置的，那么显然对其中的规律很是了解，便扒拉开了旁边的树丛看了看，又从旁边掀翻开了一块岩石，或是折断半根树枝……这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了以后，便能见到，周围居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烟雾气息，纠结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棉花状的雾气。


    
这雾气紧接着就徐徐的朝着一个地方飘飞了开去，最后停留在了旁边的一处芦苇从旁边就此不动，野猪见到了以后，便是哀伤的走了过去，跪下后直接就在地上梆梆梆梆的磕头，眼泪已经是不停的从眼眶当中滑落了下来，毕竟对他来说，大巫凶不仅仅是师尊，也仿佛是父兄一般的存在，两人之间的感情除了师徒之情外，也是生出了浓厚的亲情来。


    
野猪在这里祭拜，他的老婆玛纹肯定也不能站着不动，同样也陪着自己的丈夫一起跪拜，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也是很肃穆的跪倒，磕头，毕竟这位大巫凶也是受得起他的跪拜，不过林封谨拜了两下，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呢？


    
说到这里，就必须先介绍一下这附近的环境，周围都是芦苇荡和沼泽的交界处，完全就类似于沼泽或者说水荡的存在，而这白色雾气停留的地方，则是在水荡中间隆起来的一处很小的泥岛上，要过去的话，都必须蹚水，相当于是芦苇荡里面的一处高地而已。


    
在这泥岛上面，贴地都长满了十分茂盛的空心面条草，葱绿葱绿的，一团团的拥挤在一起，密密实实，至少也是有半米长，微微有着隆起来的弧度，一眼看上去也仿佛是个坟包，倘若牛马之类的来到这里的话，那么肯定是十分开心，觉得一顿美味的大餐跑不了了。


    
并且这高地的地方也不大，野猪和他老婆对着那白色雾气一跪下去，林封谨就得去侧面了，否则的话，就只能直接跪在水荡子里面，那多不舒坦啊。


    
结果林封谨这一跪下去一磕头，差点儿就摔了个趔趄，因为林封谨本来以为面前的这草里面就是坟茔了呗，结果脑袋一磕下去，完全就是落了个空。


    
林封谨这一纳闷儿，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干脆的将面前长得嗡嗡郁郁的水草三下两下的都拔了几大把下来，总之上坟本来就有拔草添土的习惯呗，结果这拔草之后，立即就出现了一件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原来面前的那块儿地方，竟然不是意想当中的坟包，而是一个大坑！只是大坑里面密密麻麻的长着大量紧密的空心面条草，十分茁壮茂盛，因此给人就造成了一个假象，仿佛那里是一处微微凸起来的坟包。


    
这空心面条草为什么长得这么茂盛？估计也是与这大坑里面的泥土被翻动过有很大的关系，种庄稼的时候也是需要深耕松土，这里被人挖了个大坑出来，自然也是起到了类似的效果……


    
“这，这！”野猪一下子就震惊了，脑海里面嗡的一声就空白了，整个人思维都停滞了似的，完全无法运转，不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呆滞了半晌之后，整个人才渐渐的开始面对现实，然后呼吸一下子就浑浊粗重了起来，双眼立即出现了充血的状况！！


    
也难怪野猪的反应如此的强烈，挖坟这种事情，哪怕是在民间也是极其怨毒的一件恶事了，普通的老百姓也是忍不了的，野猪性格暴躁，并且是与大巫凶的感情若亲人一般，所以反应自然是如此的强烈。


    
野猪一下子就疯狂的扑了上去，三下两下的便将面前的这些空心面条草拔扯得干干净净的，顿时就发现这里真的是出现了一个大坑，野猪拿手疯狂的朝着外面扒拉着，只见泥土迅速的被抛洒了出来，也是野猪妖化了以后可以说是神力惊人，简直就仿佛是普通人拿铁锨在猛铲似的。


    
林封谨正打算开口安慰两句，说是这里未必就是大巫凶的埋骨地，但这时候野猪的动作却是一下子就僵住了，满身泥土的他手中拿着一片巴掌大小的碎瓷片，忽然就仿佛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失声痛哭。


    
那碎瓷片也是从他的手中滑落，然后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林封谨拣起来了一看，发觉这巴掌大的瓷片上，有着十分鲜艳的纹理涂彩，虽然刚刚从地下被挖了出来，上面可以说是沾满了泥浆，但轻轻擦拭以后便是焕然一新，表面的釉色居然有若水晶那样的光泽，看起来就是十分罕见的精品。


    
非但如此，林封谨再仔细查看这瓷片的断口，就能发觉还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有着钻石或者水晶的碎屑被混合了进去一般，异常令人瞩目，林封谨此时便是试探性的询问道：


    
“野猪，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你认识？”


    
野猪深吸了一口气，他两世为人，身经百战，已经是迅速的将失控的情绪都压制住了，接过了这瓷片，双目发红的道：


    
“我们这一脉死后都是火葬的，大给给他老人家既然做了大巫凶，死后便是有资格使用魂瓮金樽来盛放骨灰，这魂瓮金樽不仅仅能一直滋养魂魄，更是可以锁住魂魄一灵不昧进入轮回，还可以有着种种灵异之处，避免阴宅被虫鼠蛇蚁给打扰，盗墓者来光临。”


    
林封谨闻言顿时恍然道：


    
“哦，那么根据你的意思来说，这玩意儿就是魂樽的碎片了？”

第041章 线索


    
“对！”野猪咬牙切齿的道！“不要被我抓到这王八蛋，否则的话，我要扒了他的皮！！”


    
林封谨道：


    
“那你要小心一点了，因为大巫凶他老人家的骨灰可能洒落了出来，混合在了泥土里面。”


    
野猪摇头道：


    
“不会的，我们这一门修炼的功法十分特殊，骨灰与普通人迥然不同，仿佛是珍珠砂一般，哪怕是混入了泥土也是能清晰的辨认出来。”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道：


    
“既然你刚刚都说了，这魂瓮金樽有各种灵异之处，普通的盗墓贼遇到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攻破，而来者看起来则是无视魂瓮金樽的威力，直接就击破了魂瓮金樽。”


    
“同时，大巫凶选择埋骨在这里，显然是十分低调了，他在世的时候估计就和你关系最为亲密了吧，然而哪怕是你，在有明明白白的提示之下，也是寻找了半天才发现这墓地所在，若是外人的话，相信要寻找到这地方就更难了。”


    
“所以，根据我的推测，这个挖墓的人首先就应该不是普通人，身份十分特殊，其次，此人还在风水堪舆方面有着相当厉害的造诣，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对，对。”野猪点头道：“公子你说得一点儿没错。”


    
林封谨继续道：


    
“上面的分析只是建立在目前我们掌握的这些明线上的推论。接下来我们还能从动机方面来进行分析出来一些情况：通常情况下，正常人都是不会做出挖坟这种举动的。”


    
“做出这种举动的人动机通常只有两点，第一是墓主陪葬了不少的珍贵物品，盗墓者要求财，所以挖坟……，其次，则是为了泄愤，比如生前与墓主有着深仇大恨却是奈何不了他，只能来盗墓对着尸体泄愤鞭尸啊，撒尿什么的。”


    
野猪立即道：


    
“我们这一门提倡主张的是人赤条条的来，也是赤条条的走，所以不主张陪葬任何的东西，有什么都会交给下一辈人，让其发挥作用，不会让其在墓穴当中白白腐朽，所以公子你说的求财是不可能的。”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那么就剩余下来了一个可能了，便是泄愤，人在这江湖上打滚，肯定是要与别人结怨的。连古代的国君也是被人挖出来鞭尸过，不过这里又有一点蹊跷的，那便是对方发泄过情绪以后，便是会转身就走。而这墓穴被挖开了之后，却是明显的少了两样东西啊，无论是大巫凶他老人家的骨灰，抑或是盛放骨灰的魂瓮金樽，看起来都是被别人带走了！”


    
野猪听了以后顿时便沉吟了起来：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


    
林封谨认真地道：


    
“我看这魂瓮金樽估计也是一件宝物，虽然被打破了以后也有利用价值，但是大巫凶他老人家的骨灰既然都没有在这里出现，也足以说明是被那掘墓的人带走了的，这样一来的话，其实也是一条很清晰的暗线——哪里会有正常人会觉得骨灰都很有用处会被带走的啊？能够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人，必然是在这方面有着十分特殊的能力或者说是感应才对，将这些东西结合在了一起以后，其实这盗墓贼虽然和我们没有打过照面，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此人的几大特征不用说，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这人也应该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修士，因为魂瓮金樽提供的防护看起来对他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并且擅长风水堪舆，同时，必然精通阴门鬼道之术，我看这附近也真的是穷山恶水，应该是不会有普通的居民常驻吧？玛纹你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能给我说说吗？”


    
玛纹立即便是不假思索的道：


    
“秃噜沼泽当中既多毒虫，在夏秋两季更是会释放出十分恶毒的枯叶瘴，这瘴气虽然不会让人致命，可是却会令人咳嗽不止，肺脏溃烂，更是会传染给其余的人，附近的虫豸野兽可以说也都多多少少身怀毒素，所以这方圆两三百里当中，就算是有大胆的部族前来定居，也必然会在十来年内就死绝了。”


    
林封谨沉吟道：


    
“那这么说起来的话，我们的搜寻范围就得扩张一下了，据我所知，你们西戎这边独来独往隐居的厉害巫凶貌似真不多呢？我感觉越强大的巫凶，所消耗的资源就越多，所以必须要依附世俗间权力很大的头人才能继续进步，据我所知，大巫凶他老人家都逃脱不了这样的怪圈……所以，我们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寨子，打听一下方圆千里内有没有符合我们要找的条件的厉害巫师。”


    
野猪黑着脸道：


    
“主人，魂瓮金樽也是一件十分难得的灵物，因此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么我手中带着的这块碎片只要到了一定的距离当中，就能与本体互相呼应的。这也是可以用来甄别这盗墓贼的身份。”


    
“哦。”林封谨眼前一亮道：“感应范围是多远？”


    
野猪叹了口气道：


    
“大概只有一百米左右。”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已经非常不错了，有了这个，也不知道能省我们多少事啊！”


    
但接着玛纹就站出来泼冷水：


    
“公子，这里距离最近的寨城叫做泥滚窝，距离也是有两百来里地，那地方因为有一口盐巴池子，所以说是仿佛捧着老天爷赏赐下来的饭碗一般根本就不怕饿着了，而泥滚窝的里面的人也是十分蛮横不怕死，所以反而治安挺不错的，并且因为这里出产的盐货乃是难得的青盐，品质上等，所以来这里贩卖的商贾颇多，一年四季都是络绎不绝，相当繁华。”


    
“只是有一件事情公子你要明白，法家中人在失去了我们的行踪以后，很可能就会将搜索的重心转向这些繁华的村寨当中，因此，我们若是要进去找人的话，实际上要冒的风险可不仅仅是惹到这盗墓贼，很可能还会被法家的人再次盯上哦。”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半点儿不错，所以这一次要小心行事，我们都要易容，同时玛纹你从未在法家中人的面前露过脸，去泥滚窝以后便是要以你为主了。”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将自己腰间的黑帝镜解了下来，递给了玛纹：


    
“这一面镜子当中，隐藏着我的一个很强大的仆人，很巧她也是擅长水系神通的，再加上这一面镜子，配合你自身的天分，估计自保是毫无问题的了。”


    
玛纹早就留意到了林封谨腰间的黑帝镜，能感觉到这是一件十分强大的水系法宝，只是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一名相当强横的器灵，而她也本来就是天生水元之体，三者互补之后，威力可以说那就是倍增了，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


    
确认了这鸡头山下面再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以后，林封谨一干人便迅速的前往泥滚窝，西戎的环境虽然堪称是穷山恶水，但是有玛纹和野猪两人带路，脱离了这腐烂恶臭的沼泽区域以后，便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耗费了一天的时间抵达了泥滚窝。


    
这泥滚窝乃是一处建设在了半山上的寨子，因为出产盐巴的卤水水池便就在山顶上，所以占据这里的部族便是将寨子修筑在了半山上，恰似一条腰带一般的将这座山峰给围了起来，这寨子的建设就仿佛是梯田那样层次分明，可以见到大量的吊脚竹楼错落有致的修筑在了一起，里面有大量的人在通行，人头涌动。


    
并且绝大部分的牲口都是被拴在了山脚下的一片坝子里面，这样就避免了混乱，还有一条青石水渠呈现出“之”字形状弯弯绕绕的从山顶上流淌下来，为寨子里面的人提供水源，同时，在几处要害位置都修筑了高耸的竹制望楼，还有石制的隘口，也是提供了足够的防御力，林封谨在这方面也算得上是专家了，因此一看就觉得当时主持修筑这寨子的人颇有能力呢，将这片区域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知道，在西戎的这种地方，好勇斗狠敢于拿刀子杀人的，可以说比比皆是，毫不稀奇，但是要找到一个这样擅长统筹规划，打理内政的人，则真是比大熊猫还要稀罕了。这泥滚窝坐拥盐巴池子这样的聚宝盆，能够将其守下来，然后部族还发展壮大，这背后果然有能人帮忙呢。


    
玛纹进入到了泥滚窝里面之前，就故意拿泥将脸上抹了，像她这样脏兮兮的穿着破烂的小孩，可以说是哪里都有，最不惹眼，更是在先天上就有着优势，在被人看到的第一时间内直接就被列入到了“无害”的目标当中去，因此最适合去打探消息了。


    
大概进去了小半个时辰，玛纹便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古怪的道：


    
“公子，法家的那群人前两天确实来过这里，不过昨天的上半夜就接到了消息，全部收缩撤走了。”


    
林封谨咦了一声，奇道：


    
“怎么回事？”


    
玛纹道：


    
“个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此时寨子里面没有法家的人这倒是真的。”


    
林封谨便点了点头道：


    
“这样就最好了，咱们进去吧。”


    
在来到这里之前，林封谨和野猪就商议好了怎么混进去，肯定在服装上要穿着西戎当地的服饰了，这个倒是不难解决，林封谨来之前就有准备好，他这几天在西戎的密林里面跋涉，皮肤也是被晒得黧黑，再抹点泥土，怎么也是能装个八成。


    
至于两人的身份，便可以装成是药客和猎户，一路过来休憩的时候，玛纹已经是用藤条编织了个药筐，林封谨在路上顺手就采了几味药丢进去，倒也没什么破绽，而野猪这“猎户”则更方便了，不久之前才杀了一头跑来猎食的豹子，扛在肩头上就行，何况野猪早年本来就做过猎户，此时只是重操旧业而已。


    
接下来一干人便径直朝着寨子里面进发，倘若林封谨一个人来这里，那么口音和一些日常习惯就得露出马脚了，好在同行的有野猪两口子照应，所以无惊无险的进了寨子，然后循规蹈矩的去卖了药材，因为林封谨的采集的这几味药无论品质还是稀有程度都还是相当不错的，所以很轻松就卖掉了，并且药店老板看他是生面孔，为了拉拢这个新来的药客，还特地多给了林封谨五文钱，希望他以后采到药之后能首先卖给自己。


    
野猪扛着的豹子则更受欢迎，拿到了颇大的食肆里面去往地上一丢，老板自然就笑呵呵的来给价了，这里商贾众多，人流很大，豹子肉可以当成野味来卖，豹子骨能冒充虎骨泡酒，豹子皮做成褥子的话，能驱风寒，可以说是全身都是宝，根本就不怕卖不掉。


    
最初的时候这老板还看野猪是生面孔想要压价，不过野猪对这行道也还熟悉，一听这家伙开的价格就知道是在宰客，所以二话不说提着豹子就走，老板急忙叫住了人，再三赔笑才留住人，最后忍痛开了个高价才将野猪留住，玛纹这小女孩还在旁边细声细气的砍价，让老板除了给钱之外，还绕上一顿饭这才罢手。


    
接下来一干人自然就在这里吃饭，西戎东部西部因为气候差别很大，所以饮食文化也是不大一样，这里的主食就是手抓的黑粑粑，是用米，葛粉混合做成的，卖相黑漆漆粘稠得很，外观和牛粪差不多，但口感有些粗糙，但填饱肚皮是够了，同时还上了一碟腌的酸鱼块，一大盆土豆酸菜汤，菜肴主要是以酸辣为主，回味还有一点微苦，林封谨吃得不是很习惯，好在野猪和玛纹两人大口吃，看起来颇对胃口。


    
一干人吃到了一半，玛纹忽然低声道：


    
“好了，差不多了，监视的探子走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有些吃惊的低声道：


    
“探子？这是什么情况？”


    
玛纹低声道：


    
“难怪得泥滚窝这里一直都没有被人攻打下来，原来真是外松内紧，我们这三个生面孔看起来很轻松就混了进来，其实已经是被两个探子盯上了，直到发现我们在卖东西和吃饭的时候都十分正常，和当地人无疑，完全都没有露出来破绽，这两名探子才离开。”


    
吃了饭以后，玛纹便去询问掌柜的，说自己的老娘死掉了以后经常托梦给自己，并且坟头周围都有人晚上经过的时候听到有人哭泣，所以特地来想要请个“神公”或者“神婆”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掌柜的一听，便马上口沫横飞的推荐自己的表亲兄弟，说是他乃是做这行的，保证是施法之后便能解决一切问题。


    
一干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乃是要查问附近千里之内的厉害巫师，并且还擅长鬼道的，并且最好是要低调行事，不能打草惊蛇，这掌柜推荐的自家亲戚一听就觉得很不靠谱，多半是骗钱的那种，林封谨等人当然不会上当，玛纹前世的记忆也是渐渐苏醒，也是十分精明厉害的女人，便立即惊喜道：


    
“是吗，那最好不过了，我家阿娘乃是凶死的，埋葬的时候尸体都没找着，不瞒掌柜您说，之前都请了好几位神公神婆看过拉，但有一个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到水里面淹死了，有一个又被野兽啃了半个脑袋，还有一位则是连报酬都不要直接哭叫着走了……我们那四乡八里的神公神婆都不敢去了，后来听人指点，才知道这里有着厉害的师傅呢，掌柜的您赶快带我们去找他去。”


    
听玛纹这么“噼里啪啦”的说着，这位掌柜的脸色渐渐的就发了青，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表弟那是什么德行，也就是装神弄鬼骗些钱财来用罢了，真本领那是半点儿没有，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沦落到他的灶头下烧火呢？


    
而听这小妹仔的话意，感情这个活儿可是一个凶险无比的厉鬼局！看起来都有好些“先驱”都已经是前仆后继的英勇扑街，自己若是还真的让自己的表弟去了，那就不是帮他，而是害他啊！


    
所以，这位掌柜还没等玛纹竹筒倒豆子也似的噼里啪啦说完，便是干笑了起来道：


    
“哦，小妹仔，阿叔忽然想了起来，阿叔要荐的这个亲戚赶明儿就要去乡下上坟了，足足一个月以后才回得来，为了不耽误你们的事情，还是去别家吧？”


    
“啊？”玛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愕然道。“可是阿叔你刚刚不是说你的亲戚做个法事之类的小事情一切都没问题的吗？怎么现在就要上坟没空了。”


    
这时候，旁边的几个老客都忍俊不止的笑了出来，这掌柜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直接转身就走，估计在林封谨等人走之前是坚决不会再现身出来的了，这脸也丢大发了。


    
玛纹此时还十分入戏的愕然叫了几声“大叔”“大叔”，最后才噘起嘴巴不甘道：


    
“啊，这大叔怎的走了。”

第042章 指点


    
这时候，旁边的一名坐着饮茶的老者看玛纹干瘦，并且年纪又小颇为可怜，便道：


    
“妹仔，你的阿妈这情况有些像是凶鬼啊，等闲的神公神婆是没可能超度的了。”


    
玛纹一听这老人话中有话，也是十分机灵，忙对旁边的伙计叫道：


    
“阿米哥，给这位阿公上一碗龙珠茶，茶钱我这里给。”


    
当地习惯就是将伙计叫做“阿米哥”，其实就类似于现代管女服务员叫“翠花”是一个道理，那伙计便急忙去里面拿茶，这龙珠茶也是西戎本地的特产，虽然名字好听，其实说明白了有些恶心，乃是当地人在谷雨前后，把野藤、茶叶和换香树等枝叶堆放在一起，从而引来许多小黑虫。


    
当这些小黑虫吃完堆在一起的枝叶后，留下来的是比黑芝麻还小的粒状虫屎和部分残余茎梗。用筛子筛去残渣，取其虫屎，美名“龙珠”。把它放在锅上炒干，再按蜂蜜，茶叶，虫屎用一定的比例混合后复炒，虫屎茶便炮制而成。


    
不过说得直白一点，现代的猫屎咖啡比这个恶心得多，反而很受追捧呢，而这虫屎茶饮用了以后，对祛除湿气，中和胃酸过多都有非常好的效果，不仅仅味道甘甜，所以在这寨子里面算是顶级的茶叶了。


    
那老者见到玛纹十分守规矩懂事，便笑眯眯的道：


    
“小妹仔真是有礼数呢，不过你似乎来错了地方，咱们泥滚窝的喀巫凶虽然巫力强横，不过他老人家却是擅长于诅咒毒素方面，你遇到的事情则是必须要精通魂鬼之道的巫凶才能处理超度。”


    
玛纹听了以后便立即道：


    
“正要请阿公指点呀。”


    
这老者说：


    
“这方圆千里内，在这方面最精通的便是结结寨的都巫凶了，不过他老人家都已经是一百三十岁，闭关了很久，只是你去的话，也不用请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只要能说动他的弟子，那么想必就可以轻松处理了。”


    
玛纹听了以后，顿时感激地道：


    
“多谢阿公，多谢阿公，不过结结寨在什么地方啊，我和阿哥阿叔们都没有听说过呢。”


    
这老者端起来了旁边的茶水，呷了半口以后道：


    
“小妹仔啊，结结寨距离这里有足足一百四十里，并且中间要经过多依岭，黑蚊沟，你和你的阿公阿叔就算是认识路，也不能就这么去了，来这里买盐巴的商贾都是络绎不绝的，你们最好去问问有没有顺路的，央他们带你过去，一路上你们帮着做些活儿，连中间休息打尖的水饭钱也省掉了。”


    
“除此之外，都巫凶那一脉的弟子并不是性情特别的古怪，却也不是善良之人，所以没有报酬的话，是绝对不要想他们会轻易出手帮忙的，你这么一个小娃子去了的话，能有多少钱来请他们跋涉数百里来帮忙？所以说啊，我老人家干脆就给你们指点一条明路。”


    
玛纹听了，顿时感激地道：


    
“阿公请讲。”


    
林封谨在旁边冷眼旁观，却是见到了这老头子满脸红光，貌似忠厚，但是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有些带着闪烁的味道，一面说的时候，另外那只按在了旁边竹凳上的手指也是不停的敲打着。林封谨可以说是阅人无数，因此这老头子的动作可以说落到了林封谨的眼里面，便是分明是有所企图。不过林封谨也并不说破或者阻止，而是静观其变，任由事态发展。


    
听了玛纹的话以后，这老者哈哈一笑道：


    
“你们要请都巫凶的弟子帮忙，而他们修炼的是魂鬼之道，所以肯定就得拿这方面的东西去，才能够打动他们了，咱们这寨子里面有着产青盐的风水宝地，自然就惹来了不少的贼人觊觎，对付这些贼人，寨主也是主张的杀无赦。”


    
“这些人被杀掉了以后也不能随便的抛尸，否则的话会发生瘟疫，因此全部都被丢到了西面的乱葬岗去，在午夜的时候，乱葬岗当中就会有鬼火出现，你们去买个葫芦，然后让你这小妹仔取童女的尿装在了葫芦里，不用太多，一点儿就好，然后用童子尿浸泡葫芦塞子，然后去乱葬岗内去用这葫芦收集鬼火，鬼火就会自己飞入葫芦里面，你们这两个男人不能靠近哦。”


    
“直到你们收集满了一葫芦的鬼火，拿去当成报酬请都巫凶的弟子帮忙，因为这鬼火由你这小女孩子去搜集的话比较简单，但是他们去收集的话，那么就相当的困难，这样的话，他们自然就会心动。”


    
玛纹听了以后，顿时便感激地道：


    
“多谢阿公了。”


    
这老者哈哈大笑道：


    
“快去准备吧，别忘了买些烈酒，你们要去的地方那阴气可是特别重的。”


    
林封谨一行人便是对这老者行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等到远离了那一处食肆的时候，玛纹便是冷冷地道：


    
“这老东西在打我的主意，我天生的水元之体居然被他看了出来，要么就想要拿我来炼制法宝，要么就想要夺我魂灵！”


    
野猪听了顿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眼中凶光四射，看起来似乎都要马上杀回去找那老头子的麻烦似的，不过林封谨立即阻止他道：


    
“不用急，我听这老东西刚刚说起那魂鬼之道的东西，简直就是头头是道，如数家珍，我估计这厮也是应该对这方面有着一定的研究才对，听他之前话语当中的意思，看起来对我们两人还是颇有些顾忌的，否则也是不用说什么玛纹采集鬼火的时候，我们两个男人也都要远远回避。”


    
“所以，我们今夜还是依照这老头子的话前去乱葬岗就好了，哼哼，他觉得自己是猎人，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猎物而已，那里肯定是荒无人烟，到时候抓住这厮慢慢的逼问，搞不好还能有点意外的收获呢。”


    
野猪深吸了一口气道：


    
“好，现在就暂且饶过这厮，不过公子你问完了以后，我要他的命！”


    
林封谨道：


    
“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做了。”


    
※※※


    
林封谨一干人等做戏做全套，既然已经是扮演了穷苦山民，并且考虑到可能有人盯梢，便只能在这里吃饱喝足以后走出了泥滚窝，然后找了个避风的山坳处露宿下来，在地上铺上兽皮倒头就睡，然后一直到了午夜时分，这才重新爬了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是朝着泥滚窝西面的乱葬岗走了过去。


    
在这样的一个特定的时间段前去乱葬岗，若是普通人肯定是心里面要犯嘀咕的，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前去，远远的就见到这乱葬岗乃是在一处山坳当中，这里在风水学当中来说，也是一个“绝地”，煞气很重，阴气在这里盘旋根本就绕不出去，同时地上的泥土也是相当的贫瘠，抓一把起来的话，沙土里面至少有一大半都是碎石，种粮食都只能说勉强能活，就不要说什么高产了。


    
三人打着火把，远远的就能见到有鬼火在乱葬岗上紊乱的飘飞着，还远远的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不时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呜咽声，仿佛是鬼哭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其实拥有夜视能力的林封谨就看得相当清楚，所谓的鬼哭声，就是流浪在这里的野狗打架时候，被赶走的败者发出来的声音。


    
但凡在这里盘踞的野兽，都是习惯于吃尸体的生物，因此也是难免要被阴气和戾气所侵，十分凶狠残暴，两只眼睛都是通红的，一旦人被咬一口的话，伤口会受到兽毒和尸毒的双重清晰，溃烂发臭，十分痛苦，所以来到了乱葬岗当中，首先要小心的就是这些野狗野猫之类的，能赶走就一定要赶走先。


    
林封谨此时已经发觉依照这乱葬岗的规模，野狗的数量未免有些少了，而空气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林封谨来西戎前也是做过功课的，知道这应该就是行走山中的人做的驱兽火把燃烧后留下来的气息。


    
野兽的嗅觉都是十分灵敏的，这驱兽火把当中的刺鼻味道乃是用当地的鬼哭藤混合黑豆粉点燃以后烧出来的，据说这气味很像是上古的凶兽狻猊的气息，野兽们闻到了以后，潜藏在血脉当中的恐惧就会激发出来，望风而逃。


    
冲着这一点，林封谨几乎就能确定，已经是有人捷足先登了，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已经是悄然将土豪金给放了出去，目的倒不是伤人，而是土豪金可以飞行，从上往下鸟瞰下去的话，便可以确保待会儿动起手来不会有漏网之鱼了。


    
来到了乱葬岗以后，林封谨和野猪便是做出了担心的样子，让玛纹去采集鬼火，不过并不像是那老头子所说的那样远离，而是只与玛纹相隔了二三十丈左右，这样的话也没有见到那些飘飞的鬼火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不过那老头子说的方法还真灵，用盛了童女尿的葫芦来靠近鬼火，鬼火就仿佛是被磁石吸引了那样，迅速的对准了葫芦嘴里面涌了进去，并且再也没有要脱离的感觉，玛纹顺着那鬼火一路采集过去，忽然之间，就从旁边的坟茔里面跳出来了一条黑影，张牙舞爪，大声尖叫！


    
同时，林封谨和野猪两人旁边的坟茔旁边也是轰然炸开，从中冒出来了大量的黄褐色烟雾，对准了他们裹了过来，顷刻就将两人覆盖在了烟雾当中。


    
不消说，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就是白天“好心”指点他们的那老头子了，此时这老头子已经是从旁边数十丈的树从当中现身，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嘴巴里面还叼着一支烟枪，他旁边有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嘿嘿地笑道：


    
“老羊皮你这招真是厉害，这小丫头来到这里以后，估计都是浑身上下打颤，憋着尿的吧，被阿虎子这样跳出来一下，不当场尿裤子才怪，我估摸着阿虎子根本就不用出手打晕她，自己都能晕了。”


    
“倒是老七配的这迷烟到底靠谱么，咱们是去看了那头被杀的豹子的，这玩意儿可是一头花皮豹子，并且不是用的药箭射翻，是被当面砍死的，若是那迷烟不靠谱迷不倒这两个山客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还有些麻烦。”


    
那老羊皮淡淡地道：


    
“苟老七配的药方乃是从都巫凶那里亲手买过来的，上一次你们用在那一帮东边来的客商身上，还不是一样的奏效了，听说那群客商请的全部都是从前面退下来的老兵呢，这两个山客再强，能强得过军中的厮杀汉吗？对了，我告诉你筒猛，不要打这小女孩子的主意，我留着她有大用，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小女孩子的宝贵……咦？阿虎子怎么了？”


    
阿虎子就是老羊皮的亲信，从墓地里面跳出来扮鬼的那个，这帮人打的主意也是很干脆的，扮鬼将玛纹掳了就走，同时用毒烟将林封谨两人熏昏，这样一来的话，不出人命，事情就很难闹大，并且这里乃是乱葬岗，林封谨他们半夜跑到这里来身边的小女孩丢了，这一说出去，旁人只会往鬼怪方面想，怎么知道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一出戏一开场看起来就演不下去了，因为阿虎子一跳出来之后，本来信心满满的就觉得面前这女童无非就是两种反应，一种是尖叫大哭，屁滚尿流的瘫软在地，另外一种反应则是直接被吓晕。


    
只是阿虎子一跳出来之后，忽然发现面前的这小小女童居然又不哭，也不叫，更看起来没有半点儿要晕的样子，只是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的看了过来，活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似的……这种情况，阿虎子无论如何也是没想到的啊！


    
并且这家伙的胆子也还算大的了，捅死了两三个人的，算是老羊皮手下的头号打手，看着面前的玛纹的眼神，居然不由自主的从心中泛出来了一股寒意，然而一想到了老羊皮许给自己的三两银子，阿虎子的胆气又陡然壮了起来，朝着旁边的地上狠狠的呸了一口，骂了一句脏话，便一拳头对准了玛纹的脑袋上砸了过去，看起来是想要按照原计划将她打晕。


    
不过这时候，玛纹也是面无表情的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虚虚的对准了阿虎子，胸口挂着的黑帝镜镜面上，有冷冷的寒光闪耀而过。


    
然后阿虎子便是就此僵住，仿佛是雕塑一样的站在了原地。


    
同时，那黄色的烟雾被风一吹，便是渐渐的散去了，在老羊皮等人的心目当中，应该是仆地不起的那两人居然还站在了原地，而这两人居然还转过了头，对准他们的藏身处看了过来。


    
紧接着，那名看起来年纪大一些的山客猎户已经是大步对准了这边走了过来，那贼眉鼠眼的汉子筒猛眼神顿时收缩了起来，破口骂了一句脏话：


    
“入他娘的，这两个贼厮鸟还真有两下子呢！好在老子这一次也是把人手全部都带了来，这两个蛮子既然不肯吃敬酒，那么就只能请他们喝罚酒了，本来我们只是求财，你们自己要送死，就怨不得我心狠手辣，喂喂喂，干活了干活了，还愣着干嘛，赶快办完事，咱们就去阿喜家的吊脚楼那里吃宵夜，老规矩，手上沾了血的，在苗寡妇家的开销都是老子包！”


    
随着这筒猛的话，顿时就站了起来七八个汉子，都是黑布包头，穿着半截黑绿纹对襟开衫的模样，手中提着的有镰刀，有斧头，还有弯刀，看起来居然都有几分训练有素的模样，对准了野猪他们默不作声的逼近。


    
野猪心中对这些打自己老婆主意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加上师尊的坟墓被人挖了，里面的骨灰也被人偷了，满腔的怨愤本来就没处发泄，这些人上来讨死，那是最好不过，大踏步走上前去，对面一马当先的那汉子斜着眼睛撅着嘴，对准了野猪就是当头一镰刀挖了过来，而野猪继续大步前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中已经是握着了一把黑沉沉造型迥异的斧头，攥紧了以后便是一斧竖劈，以攻对攻！！


    
野猪浑身上下有战纹护体，依照面前这汉子的实力，便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这汉子砍，估计也就只能在皮肤上面切割出来两条白印子而已，自然是丝毫不惧，而那汉子虽然不知道野猪的防御高到了这样变态的地步，但他和野猪又没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怎么可能付出自己挨一斧头的代价来砍野猪一镰刀？因此自然是收回镰刀，格向了野猪斩来的这一斧！


    
然后，便见到野猪这一斧头上传来了“啵”的一声轻响，这汉子握持的这把镰刀若腐木一般被切成了两片，紧接着开天斧余势不衰，轻飘飘的掠过了这汉子的脖子，顿时就见到一颗龇牙咧嘴的脑袋飞了起来，身体兀自呆滞在了原地，脖腔子里面的鲜血朝天喷出了两米多高，十分惨烈。

第043章 逼供


    
野猪一脚就踹在了这厮的胸膛上，将其似破麻袋一般的踹飞出五六丈远，然后继续面无表情的大步行进，而西戎民风悍野，亡命徒也是为数不少，筒猛这人的手下也都是一帮恶汉，普通的盗匪目睹了同伴被杀本来会是士气大沮，但是其余的人却都是大叫着然后继续冲上，似乎同伴的鲜血反而令他们更加觉得刺激兴奋了。


    
接下来野猪则扬起斧头又劈飞了两人，但是劈向第三人的时候，却是被“当啷”的一声架住！原来这第三人居然也是个彪形大汉，手中握持的武器乃是铁匠打铁用的打铁锤，野猪的开天只能斩入打铁锤当中两寸，然后就变成了两人角力的模样。


    
双方一僵持之后，对方乃是双手握锤，便渐渐的将单手握持开天的野猪压倒在了下风，这厮的嘴角露出来了一抹狞笑，因为使锤最重气势，一旦将对方彻底的压倒，那么接下来以后就能步步紧逼，最后将对方的脑浆都能敲出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这人就发现，面前的这黑瘦中年男子的身体仿佛是充气那样迅速的膨胀了起来，脸容变得十分狰狞凶恶的同时，浑身上下更是肌肉凸起，肥肉不停的颤抖，成为了一个肥壮异常的巨汉，盯住了自己的一双小眼睛当中凶光四射。


    
这使锤的汉子也算是见多识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


    
“你，你是半妖？！！！”


    
他的话音刚落，就觉得手上一股无法抵御的庞大力量传来，将他重重的掀翻在地，紧接着这人正要挣扎，野猪已经是一脚踩上了他的胸膛，顿时就是“咔啪咔啪”一连串肋骨断折掉的声音，这人顿时都是觉得完全呼不出气，痛苦的在地上抽搐着，野猪踩了这人一脚之后，便不再去管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继续前行。


    
野猪一恢复了半妖的真身之后，那些打手都是惊呆了，然后发一声喊，同时转身就逃，这些人逃走起来也是颇有章法的，居然知道分头朝着不同的方向逃命，然而林封谨早就有所布置，安排天狼在外围猎杀漏网之鱼，这些人已经是毫无斗志，可以说是心胆俱裂，杀起来不要太容易。


    
那老羊皮和筒猛两人见状了以后，顿时就知道了这一次本来是想要捡漏的，没想到却是正面踢到了铁板！对望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不过，就在两人一转身的时候，才发觉另外一名“猎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后一丈余的地方，双手抱在了胸前，冷冷的看着他们。


    
筒猛脸上肌肉一搐，顿时凶性发作，狂叫一声从腰间拔出来了一把攮子，对准了林封谨就冲了上去，林封谨也没有用多精妙的招数，而是轻轻一让，双手继续抱在了胸前，膝盖用力一顶便撞在了筒猛的胃部。


    
这凶汉脸色立即就发了青，倒地以后捂住了肚子剧烈的呕吐了起来，林封谨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顿时就晕眩了过去。


    
而老羊皮脸色大变，猛然捏了个指决，口中念出来了一连串的咒语，便对准了旁边一滚，便消失不见，林封谨闭上了眼睛，脚下一错，便是划出来了一道诡秘的弧线飞射而出，正是他施展出来的孑孓身法，然后林封谨根本就没打算落地，在空中一个滚翻，紧接着重重的一拳就轰在了地上。


    
被林封谨轰中的地面没有什么事，但旁边五六米处的地面，却一下子仿佛是被引爆了似的炸裂了开来，顿时就见到丈余范围内的区域当中，轰的一声闷响，沙土石块直飞上天五六米高，又刷拉刷拉的掉落在了叶子上，簌簌作响，看起来格外的声势惊人。


    
紧接着，从那爆炸处就飞跃出来了一个黑影，不是老羊皮是谁？


    
林封谨却像是知道他会在这里出现似的，早就等候在了旁边一脚就踹了上去，老羊皮闷哼一声，被踹出了两三丈，重重的撞在了旁边的树木上，轱辘轱辘的滚开，口呕鲜血，但他此时却还想顽抗，蘸着自己呕出来的鲜血就想在空中画符，却不知道林封谨已经是如影随形的跟了过来，一膝就顶了上去。


    
这一膝盖顶上去之后，老羊皮居然还能沉肘来挡，只是林封谨这膝盖重重一顶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可以说根本就招架不住，因此一顶之下便是空门大开，林封谨顺势一个头槌就撞在了老羊皮的脸上，立即就响起来了鼻梁骨碎断的声音。


    
老羊皮终于发出来了一声模糊的惨叫，鼻血长流，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林封谨却已经是抓住了他的双手，用力一错，便是将他的两条肩关节给卸脱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将其远远的踢了出去，翻滚了几圈后落了个嘴啃泥，眼前金星乱冒，呕出了几大口血！


    
此时哪怕是占据全面上风，林封谨依然是很小心，因为他乃是知道西戎这地方穷山恶水，有很多恐怖的邪术令人防不胜防，这老羊皮对魂鬼之道的东西知道得十分清楚，难保没有什么留到最后的恶毒手段，所以林封谨干脆将其踹飞了出去，等到天狼腾出手再来慢慢逼问，而西戎的这些阴毒邪术对于机关人来说，几乎就是完全没用的了，自然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老羊皮虽然是一肚子坏水，自身的实力也是颇高的，奈何遇到了林封谨这变态，也就只能认命了，他最初还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眼不识泰山，招惹林封谨他们，就仿佛是踢到了一块铁板上，但现在他才知道，估计自己的想法依然是错误的，林封谨这群人的实力，用铁板来形容都是完全侮辱人的说法，只能用“铁块”这样的比喻，才能充分显示出来双方实力的差距。


    
这时候，玛纹对着面前已经僵硬在了原地，若雕塑一般木然不动的阿虎子忽然做了一件事，她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弹了弹面前阿虎子手背，竟然是已经发出来而来了“铮铮”的声音，这时候其余的人才反应了过来，原来本来是觉得十拿九稳都能办好这件事的阿虎子，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被冻结成了冰雕那样的坚硬。


    
然后就见到了玛纹屈起了手指，用力的在阿虎子的鼻子上敲了一下，顿时就见到这“雕塑”顿时就稀里哗啦的坍塌了下来，激起了一地的冰尘！！


    
而当老羊皮好不容易从林封谨膝撞的剧痛当中缓过劲儿来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已经是咕噜噜的来到了自己的面前，而这圆滚滚的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一颗脖子处的断面都还是血肉模糊的脑袋，并且这连带的五官都是因为生前的痛苦而扭曲，所以只能依稀只能勉强识别出来是之前的打手之一。


    
接着，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被滚开到了他的面前，全部都是筒猛的手下，瘫倒在了地上的老羊皮痛苦的支撑起来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看着站在了不远处的林封谨，大声呛咳着，呕着鲜血惨笑道：


    
“好，好，好！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在扮猪吃老虎，也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们，看你们行事如此狠辣，想必也是要灭口的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林封谨也不理他，隔了一会儿见到了负责追杀拦截的天狼返转了回来，示意没有了漏网之鱼以后，这才让野猪将筒猛给抓住然后用水浇醒，那筒猛估计也是脑子有些秀逗，一醒来之后居然还握着拳头大叫着要拼个鱼死网破之类的，结果被野猪一拳砸倒在地，和老羊皮一起捆了个五花大绑放在了一起做伴。


    
紧接着玛纹轻弹了一指，立即就见到了筒猛顿时就是一激灵一哆嗦，立即头发和眉毛上都染上了一层冰霜，同时更是浑身上下发颤，整个人仿佛是落入了冰窖那样，牙关上下相击，“嗒嗒”作响，立即就老实了。


    
这时候，林封谨才看着两人，淡淡地道：


    
“想必你们也是看得出来，我们当然不是一般的人，自然不会为了你们这种小虾米而来的，所以，你们两个也算是运气不错，遇到了我心情好的时候，因此，我接下来会问几个问题，先答出来的就能活。”


    
老羊皮冷笑道：


    
“你们不就是为了泥滚窝的盐窝子来的吗？之前你们法家的人跑来，结果被都巫凶出手给打发了，那个小女孩天生水灵之体，还有如此强横的半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盐窝子，也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不过，你们法家的韩子去年才和我们黑戎的六大头人会面，说过不再扩展这边的势力，这就打算毁约了？”


    
筒猛一面打着哆嗦，一面颤声道：


    
“老，老羊皮，他们不是法家的的人，我上午听说了，法法法……家的人之所以要走，是因为前几天他们似乎在举行，什什什……么大规模的活动，结果展现出来的实力过于强大，引发了王庭还有大牧首的猜忌，遭受了狠狠的打压，因此只能迅速的回缩。”


    
老羊皮一下子就呆住了，林封谨和野猪此时对望一眼，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结合之前的情况一分析，顿时就知道这筒猛并没有说谎，他真的是说出来了法家的人为什么会火速撤走的根本原因。紧接着林封谨便冷冷道：


    
“我们是什么人对你们并不重要好吗，关键是看你们老不老实！交代出来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有没有用处，你们是要死还是要活？”


    
老羊皮冷笑道：


    
“少和爷爷玩这套了，不管我们怎么答，你们最后还不是会灭口，这一套爷爷见多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是从腰间掏出来了一根用蜡封着的竹管，这竹管大概只有小指头大小，上面还镌刻着一些奇特的花纹，这东西乃是之前分开的时候大给给林黎留给林封谨，专门用来对付老羊皮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滚刀肉！


    
老羊皮为什么要摆出来这样不合作的混不吝的态度？因为这个人可以说是老江湖老油条，他知道林封谨若是要杀他的话，那么肯定是早就杀了，不会留到现在，那就是说他的命还对林封谨等人有用，这就是他最后的筹码。


    
所以，老羊皮摆出这幅样子，其实也是在和林封谨等人博弈，他其实比谁都更怕死，但这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非常的奇妙——不怕死的人往往都死得最慢，怕死的人反而死得最快，所以老羊皮这样的人一直都在力争主动，要尽可能的摆出自己不怕死的模样，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活命筹码。


    
此时老羊皮最希望的反而是林封谨勃然大怒，站起来对自己一阵毒打什么之类的，这样老羊皮反而更有底气，因为他还会觉得林封谨黔驴技穷了，然而这时候，林封谨那淡漠的表现却是令老羊皮琢磨不透，而林封谨掏出来了那竹管之后，看着老羊皮道：


    
“我这个人一直都没有什么耐性，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下一次再在我面前耍花样，我就将整个竹管里面的东西倒到了你身上去。”


    
老羊皮正在纳闷林封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就见到了林封谨将这竹管对着他的小腿弹了弹，似乎有一小撮淡淡的粉末落到了他的腿上，而就在下一秒，老羊皮立即就感觉到，自己腿上的皮肤居然传来了一阵无法形容的瘙痒感觉，然后，顿时就感觉到了仿佛有许多小虫子正在狠狠的往自己的皮肉里面钻！


    
老羊皮虽然是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但立即还是本能的低头去看，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确定了自己的感觉不是错觉，而是的的确确有十几条肉红色若丝线一般的小虫子在努力的朝着自己的皮肤下钻入，因此凄厉的狂叫了起来：


    
“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天哪，把这些虫子给我弄开，你要问什么，你要问什么，求求你赶快问吧，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林封谨淡淡地道：


    
“真抱歉，我也不知道这种食尸虫怎么解除掉，不过没关系，你顶多也就只废掉一条腿而已。”


    
“你，你怎么知道啊？”老羊皮颤声道。


    
林封谨道：


    
“因为我觉得你的这条腿够它们吃饱的了，它们吃饱了，自然就会安静下来让你少受罪。”


    
听到了林封谨这等毫不负责任的话，老羊皮便是很干脆的一翻白眼，昏迷了过去。


    
※※※


    
半个时辰以后，林封谨三人离开了乱葬岗，他们自然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在大给给林黎留下来的逼供神器“食尸虫”的作用下，还有死亡的威胁下，早就心防崩溃掉了的老羊皮和筒猛两人立即就若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唯恐漏掉了半个字。


    
既然这两人也算是相当配合，所以林封谨也不是嗜杀的人，便将两人丢在乱葬岗旁边的一处矮棚处，这里乃是那些抬尸的人走累了歇脚的地方，老羊皮和筒猛两人被抛在了这里之后，运气好的话也是要等两三天才会被人发现，运气不好的话，等个四五天也是有可能的，好在旁边还有一个破瓮里面接着不少雨水，所以两人还不至于渴死。

第044章 顺藤摸瓜


    
而等他们被发现了以后，林封谨等人早就扬长而去，此时既然最令他们觉得头大的法家中人已经是忙得自顾不迭，那么林封谨等人行事自然也是肆无忌惮了。


    
林封谨也懒得理会这两人的哀求，不消说，他们两人在这里估计会受很大的罪，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这一次的折磨就当是对他们之前造下来的孽的惩罚了，假如命大活下来了的话，这几天受到的苦也足够让他们终身难忘。


    
在走出去了两里地之后，林封谨看了看手中撕下来的一角衣襟，上面用鲜血写着好几个人的名字，正是之前综合了老羊皮和筒猛的交代所写出来的嫌疑者名单，在这份名单的第一位上，便赫然是泥滚窝都巫凶的鼎鼎大名。


    
果然，之前老羊皮就没说实话，这一位居住在了泥滚窝里面的都巫凶，在魂鬼一道方面也是颇有建树的，老羊皮对于那些鬼道的基本常识，也是通过了都巫凶的一名弟子所获得的。


    
不过，那一位结结寨的喀巫凶却也是魂鬼一道的高人，这大概和附近千里之内一直就盛行流传这方面的文化有很大的因素在里面。


    
因此，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位都巫凶就被成功的纳入林封谨这帮人优先“关照”的目标范围当中。


    
有道是事不宜迟，林封谨等人这时候得知了法家已经因为暴露了自身实力，遭受到了西戎国内各大势力的打压全面回缩，因此也是没有了顾忌，自然行事起来就更加高调，便迅速的朝着泥滚寨当中前行了过去。


    
这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不过泥滚寨因为有着盐池的存在，所以也是屡遭觊觎，因此各种防卫工作也是做得十分到位，只要靠近到了山寨附近两里之内，便很容易撞上出来巡夜的队伍，这巡夜的队伍是以五人一组的，备有烟火信号，号角，哨箭等等用来示警的装备，一共有三十支，在泥滚寨周围的大小道路上一刻不停的游走，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在这样的巡防力度下，这些巡夜的队伍至少已经粉碎了十来次针对泥滚寨的敌对行动了。


    
遗憾的是，这一次泥滚寨固若金汤的防护体系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并且还是来自于一个小女孩的挑战。


    
玛纹拿到了黑帝镜之后，天生就对寒冰法术有着卓越天赋的她，将黑帝镜当中隐藏着的各种神通都能一一的发挥了出来，而水娥这器灵则是开始更多的扮演出来了后勤的角色。


    
三者之间的关系，就颇有些类似于赛车，赛车手，燃料的关系。


    
玛纹具有两世的高明见识和记忆，还有与生俱来的天分，所以技巧格外厉害，缺点自然是她此时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小女童，就算是从娘胎里面起开始修炼，自身的法力肯定也是相当匮乏，就仿佛是十分高明的赛车手，却是需要汽车才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而黑帝镜就相当于一辆普通人难以操控，但是性能强悍无比的赛车，必须要在适合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威力，水娥在这方面依然是个弱项。


    
而水娥则是转向了幕后，针对玛纹的弱点，源源不断的为她提供法力上的支持。


    
于是三者立即就出现了十分强大的化学反应，仿佛是“铁三角”一般，发挥出来的强横实力哪怕是连林封谨也没有料到。


    
此时玛纹听到了林封谨说前方来了一队巡逻队，立即便是自告奋勇，口中开始喃喃的吟哦着咒语，便见到了林中居然开始出现了淡淡的白色雾气，迅速的朝着这边聚集了过来，并且开始由淡转浓。


    
这一支泥滚寨的巡逻队来到了这个路段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怎么在意，为什么？因为在这山间凌晨起雾的时候可以说是不要太多，若是见到了雾气就大惊小怪放出警讯，那就根本没办法做事了，他们的头儿也是要被烦死在这里。


    
因此，当他们进入到了白雾当中里面以后，再走出来便已经是双眼发直无神，口角甚至流淌着涎水，一副呆滞的模样。已经是被黑帝镜当中的幻惑之术彻底的迷失了心智。


    
不过这法术对林封谨来说毫无用处，根据玛纹的说法，她施术以后，就能很直观的从镜子的投影里面看到雾中的人是否能被幻惑，一定能被幻惑成功的人全身上下会发出淡淡的灰色光芒，有非常大可能被幻惑成功的人会发出绿色的淡光，成功率和失败率对半的人是淡淡的白色光芒，只有很少几率成功的人则是呈现出红色，几乎不可能被幻惑的人呈现出深红色。


    
当林封谨站到了玛纹制造出来的幻惑之雾里面以后，玛纹的答案是镜子里面根本就看不到林封谨的投影，便是因为林封谨自身的神识和识海已经太过坚固，哪怕是黑帝镜这样的强大法宝，也根本就没有办法影响复刻分毫。


    
接下来一干人有了这些巡逻队人员的帮忙遮掩，在道路上穿行可以说就是无惊无险了，很轻松的混入到了寨子里面，此时的寨子当中依然是颇为繁华，因为一来是商贾众多，为了赶路不分昼夜的情况比比皆是，二来则是在盐池里面上工的都是昼夜不分，盐丁们都习惯于下工后喝一杯热酒活血，无论是白天黑夜。


    
根据老羊皮的说法，教会他那些鬼道常识的人就住在了寨子西面的独脚竹楼当中，并且这独脚竹楼上随时都挑着一个白色大灯笼的，独脚竹楼的主人名字叫做纸人张，这人本来是个汉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也是多亏当时寨子里面的一个小头目愿意给他担保，所以才能在这里安顿下来。


    
这人擅长能扎一手好的纸人，但凡是有丧事的话，除了出殡的一系列用品之外，大多都会来纸人张这里买几个纸糊的童男童女，加上纸人张这人也是十分低调，深居简出，所以生活也能维持下去，旁人也是一直对他保持着神秘感。


    
直到了当时给纸人张担保的那个小头目死掉了以后，有的人便习惯于欺负外地人，便有人来找上纸人张的门来，敲诈勒索，纸人张依然是沉默寡言，看起来似乎是逆来顺受的样子。


    
只不过，在半年内，敲诈勒索过纸人张的这些地痞流氓居然就有好几个出了事情，或者是进山打猎一去不回的，或者说是失足摔死的，这时候，旁人还根本就没有往纸人张的身上想，只是觉得这几个人似乎应该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还活着的一个人便是想方设法的找到了都巫凶门下，求来了一根护身的木头项链，乃是喀巫凶亲手制作的。


    
接下来这个人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的项链燃烧了起来，同时整个人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禁锢着，他开始疯狂的大喊大叫，径直朝着都巫凶的住处逃走，这一次喀巫凶便是亲自出手，顺藤摸瓜，查到了纸人张这里。


    
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也是不得而知的，只是知道纸人张的吊脚竹楼居然燃烧了起来，最诡异的是，那竹楼的火焰是绿色的，似乎变成了一支庞大的火炬，第二天都巫凶就宣布，纸人张以后就是自己的弟子，而明明当天夜里的那一座燃得如火如荼的竹楼居然完好无损。


    
接下来好几个月，纸人张的生意都是格外的清淡，不过他依然是默默的开门，关门，然后照旧做生意，保持着他沉默寡言的本色，最后人们的恐惧感和神秘感一消失，并且发觉纸人张和之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因此还是继续来他的铺子买东西，不过再也没发生有人敲诈上门的这件事。


    
此时林封谨一干人等就站在了纸人张所居住的吊脚楼前面，仔细的打量着这里。


    
这是一处颇为老旧的竹楼，可以说是一些衔接处都出现了发黄发黑的霉瘢，风一吹，有的接合处就发出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似的，而竹楼的上方果然挑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在天明前的黑暗里面发出了惨淡的白光。


    
而这吊脚竹楼孤零零的矗立在了旁边的山坡上，周围的居民最近都在二三十丈外，倒是很方便林封谨他们行事的，自从知道了法家中人全面回缩，林封谨行事便是肆无忌惮，让玛纹留在外面，拦截可能出现的巡逻护卫，野猪自然是护持玛纹，自己和天狼便对准了这竹楼走了过去，眼见得门户紧闭，便是很不客气的一脚就将竹楼的门户踹了开来。


    
这竹楼的门户本来就腐朽得厉害，林封谨一脚踹上去，顿时就咔嚓的一声飞了出去，断成了几块，还有灰尘簌簌而落，林封谨昂然直入，就见到满屋子当中都是堆满了纸人纸马，相信若是普通人来到这地方，本来就光线昏暗，若是再看着那些表情僵硬，笑容诡异的纸人男女，顿时就觉得十分阴森，邪气逼人，不吓晕过去肯定都是冷汗直冒。


    
不过，林封谨进入以后却也并不畏惧，因为他已经问得十分清楚明白，似魂鬼一道的巫术，效果大多都是恐惧，迷惑为主，甚至包括养鬼，役鬼的法术，也都可以说是作用于精神层次后才能生效。


    
事实上那些被鬼魂所害的人，很少是有什么外伤的，或者是被迷惑溺死，或者说是产生幻觉自杀，或者是干脆附体来报复，根本就没有什么厉鬼现身，然后手撕活人，生吞心脏的说法，能这么干的也不是什么鬼魂，通常都是妖邪怪物了。


    
而林封谨此时的精神已经是突破了斩三尸的境界，整个识海和神使都浑然一体，用心智若铁来形容简直都可以说是不符合实际，完全相当于是精钢打造的一般，因此，魂鬼一道这种以恐惧，迷惑为主的巫术，若说完全免疫有一些夸张，但可以说对林封谨的影响那是微乎其微倒是真的，至于上林封谨身这种事情，估计没有娲蛇神这样级别的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林封谨一闯入之后，相信纸人张在自己的老窝里面也是有所布置的，他这一闯入后，立即就应该是触动了什么机关，感觉到了阴风阵阵，扑面而来，周围的灯火也是开始不停的摇曳摆动，而一个个纸人也是发出了“嘻嘻”的尖细怪笑声，纷纷动作僵硬的靠了过来。


    
面对这样邪异的场景，林封谨淡淡地道：


    
“纸人张是吧？抱歉踹坏了你的门，不过我赶时间，请阁下多多谅解了，夤夜造访，是想要问阁下几个问题而已，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这一百两银子算是我赔罪的。”


    
竹楼上忽然响起来了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忽然怪笑，那笑声仿佛是夜猫子的叫声一般：


    
“你这后生真是好玩，我老人家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炉鼎了，难得你自动送上门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那就是没得谈了？”


    
林封谨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到了旁边的那些纸人纸马纷纷带着诡异的微笑，对准了自己猛扑了上来，同时，身边更是鬼声啾啾，萦绕往复，可以说是魔音入耳，格外嘈杂，非但如此，周围的灯光也是不停的明灭晃动，更是加倍的令人觉得恐怖。


    
不过，这时候，天狼已经是跟了上来，忽然发出了“嗡咚”的一声，这声音十分清脆，就像是在周围相当安静的地方，万籁俱寂，有一个僧人忽然轻轻的敲了一下木鱼似的，那声音似乎都能令人的心都悄然安静下来。


    
随着天狼发出来的这声音，扑上来的纸人纸马忽然就僵硬住了，紧接着就见到从上面涌出了一缕缕的似烟似雾的东西，迅速的形成了老鼠，鸟儿等等形状，应该就是被纸人张炼制过的低级魂鬼，迅速的逃走了。


    
没有了这些低级魂鬼附体，这些纸人纸马便自然是失去了操控者，纷纷重新吧嗒吧嗒的掉落在了地上变成了死物。


    
从楼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异的“咦”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到旁边的一捆竹子忽然漂浮在了半空当中，然后一根一根的对准林封谨激射了过来，只是这些破竹子怎么能对林封谨造成威胁，林封谨朝着楼梯上大步走了过去，在行走的时候，身体不停的闪避摇曳，看起来就仿佛是柳枝被风吹得摇摆了姿态似的，似乎每一根竹子都能射中他，然而残酷的现实是，每一根竹子都只能是贴着他的身体飞过去，堪称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封谨走到了竹楼的楼梯口上的时候，忽然站定，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你以为用幻音术，造成你在楼上说话的假象，就能哄得我进入你的埋伏当中吗？真是天真！”


    
林封谨说到“天真”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急速飞掠了出去，双脚在墙壁上快速蹬踏，奔出了两三丈，然后便是一个后空翻，头上脚下的落了下来，双掌重重的按在了地板上！


    
立即就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地板上面立即就出现了一个大洞，林封谨立即就将身体一缩，滚了进去，顿时就发现原来这竹楼的地板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端的是别有洞天，这地下室当中桌，凳，椅俱全，而林封谨的突袭还是相当出人意料的，已经是见到了一个头发花白，面目甚至看起来相当忠厚老实的中年人愕然抬头看了过来，然后双眉一剔，对准了林封谨遥遥的就点出来了一指。


    
这一指点出来了以后，空气当中的温度似乎都立即下降了好几度，紧接着便见到这中年人面前的空气开始出现了扭曲变幻，仿佛是夏天在干旱空旷地带时候的空气扭曲模样，紧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扭曲脸容就飞了出来，周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迅速的激射向了林封谨！


    
这就是非常典型的鬼道之术：阴葬之术！


    
林封谨将手在旁边的架子上一按，便似跨栏一样的跳跃了起来，扑向了对面的这中年男子纸人张，同时避开了这纸人张飞射过来的这一指，没想到纸人张的脸容上面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冷笑，顿时就见到了这阴葬之术化成的诡异人脸明明是被林封谨闪开了的，结果居然具有十分变态的追踪能力，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奇特的弧线，没入到了林封谨的身体。


    
这阴葬之术乃是针对人三魂七魄当中的幽精意魂而来的，可以说是相当的阴毒，相当于是在幽精意魂上种下了一粒恶毒的业力种子，不停的吸收魂魄之力长大，等到成熟了以后，还会自毁式的爆开，轻者让人痛苦不堪，日夜失眠，重者则是精神崩溃，彻底疯狂。

第045章 破敌


    
只是这一招对普通人来说十分恐怖恶毒，落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以后，也就只是让林封谨感觉到了自己的识海微微震荡了一下而已，然后便是再也没有任何的反应了，这种程度的神魂攻击对林封谨来说，已经简直就仿佛是清风细雨，和风吹过一般。


    
这纸人张也算是有城府的了，将自己的老巢设置在了地下室，二楼布置成凶险重重的杀阵，同时利用幻音术让人错觉他在二楼说话，这样一来的话，来的人十之八九都要中计，冲上二楼去，结果自然是冲入到了纸人张不知道布置了多久的杀阵当中，对方以逸待劳，相当于是自跳陷阱一般，自然是死得不知道多难看。


    
然而纸人张的这障眼法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林封谨啊！林封谨的耳力和嗅觉都是格外灵敏，早就发觉了二楼上面并没有人的心跳声，而地下却还有饭菜当中放的茱萸的味道，那么很显然，纸人张的藏身处就呼之欲出了。


    
当然，最要命的就是，纸人张苦修的鬼道之术又对林封谨半点用处都没有，因此当林封谨一逼近的时候，纸人张的脸上也终于露出来了惊惶之色，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苦练了十来年，采集了九幽之气炼出来的阴葬之术，居然对林封谨半点效果都没有，也顶多就令对方的身体微微一窒而已啊！


    
要知道，纸人张认为自己的阴葬之术至少也是有自己师尊都巫凶的七成功力，自己的这一击就算是打在了都巫凶身上，也是非得要静坐一会儿化解不可，可是面前这人居然是若无其事的正面承受了下来，这样推算下来，这人在鬼道方面的造诣应该深厚到什么样的地步？


    
于是，纸人张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乱了以后自然就再也没有了斗志，于是他也想到了自己的一个莫大的优势，那就是身在主场，只要是闹出点什么动静来，非但寨子里的人会来帮忙，就连都巫凶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正因为如此，所以纸人张很干脆的就抛出了一个小坛子，这小坛子在空中碎裂，变成了大量的黑色雾气，若屏障一般的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而这里乃是纸人张的老巢，自然给自己安排有逃走的后路，便一转身对准了旁边的一个大竹筐扑了上去，只要将这竹筐推开，便是一条逃生通道。


    
林封谨此时的双脚一错，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弹射而出，仿佛水中孑孓游动的模样，划出来了一条奇异的弧线，居然后发先至，绕开了那一团黑色雾气赶到了纸人张的背后，右手探出一抓！


    
尽管此时纸人张已经是凌空扑出，猛然就觉得脚腕上面一紧，似乎被套上了一道铁箍似的，然后一股大力从上面传递了过来，他整个人仿佛是腾云驾雾的就被扯飞了回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之下，纸人张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几乎是一口气都接不上来，不过他好歹也算是身经百战，立即就在地上一翻滚后，手中已经多出来了一根五彩斑斓的蛇皮鞭子，“啪啦”的狠狠抽向了林封谨。


    
只是他的这反扑丝毫都没有什么用处，被林封谨飞起一脚踹在了手腕上，顿时那鞭子就仿佛是被掐住了七寸的死蛇一般耷拉了下来，然后林封谨就是顺势一跪，坚硬的膝盖若锤子一般的砸了下来，重重的压在了纸人张的右手手腕上，顿时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纸人张立即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右手手腕已经是折断掉了。


    
他依然十分顽强的左手手腕一翻，多出来了一把匕首，匕首的锋刃处可以说是闪耀着淡淡的绿光，显然有剧毒，对准了林封谨就抹了过去，林封谨一拳就轰在了纸人张的鼻子上，顿时纸人张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似乎失去了意识几秒，然后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见到了林封谨一把抄起来了自己的匕首，用力的刺了下去，将自己的左手也是钉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这一下子，纸人张顿时就仿佛是一条被摆在了砧板上的鱼，除了喘气之外，就只有象征性的摆动一下尾巴的权力了，他剧烈的咳嗽着，艰难的从喉咙里面呕出一口带血的痰，惶急的道：


    
“救，救，救……我，匕首上有毒！”


    
林封谨俯下身来看着他，隔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


    
“解药在哪里。”


    
纸人张艰难的道：


    
“在我的怀里，红色药瓶。”


    
林封谨挥挥手，这时候他依然是十分谨慎，唯恐纸人张设什么陷阱，便让天狼这机关人来做这件事，便可以保证万无一失，此时纸人张的右手已断，左手被匕首钉在了旁边的木板上，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弹，看着天狼将那红色药瓶取了出来以后就哀求道：


    
“喂，喂我！”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当然没有问题，然而前提是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才行。”


    
纸人张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浑身上下剧烈颤抖：


    
“救，救救我。”


    
林封谨拿过了那个红色药瓶，在鼻子旁边闻了闻，然后冷漠的道：


    
“在你没有答问之前，我是不会救你的，所以我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争分夺秒的尽快先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再说。”


    
纸人张声音微弱的道：


    
“那你快问吧。”


    
林封谨道：


    
“都巫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巫术，需要生前十分强大的人的骨灰来施展的。”


    
“没有。”纸人张抽搐着道。


    
林封谨见到纸人张看起来确实是要撑不住了，口里面全部都是紫黑色的血沫涌了出来，便倒了一点儿药粉给他吃，吃下去以后果然就好多了，精神也是恢复了不少，不再是先前的垂死模样，便踹了他一脚道：


    
“说具体一点，都巫凶的详细情报，两个字就想要把我打发了？你在做梦是吧？”


    
纸人张也是知道命悬人手，只能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出来，林封谨接下来又逼着他多说了两遍，发觉果然是真的，于是便将解药灌进了他的嘴巴当中，野猪这时候也是走了进来，冷笑道：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点说了的话，何必受这么大的罪？”


    
纸人张听了野猪的话，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些后悔，早知道的话，他肯定是选了林封谨丢下来的那张银票了，老老实实的合作多好？


    
在拿到了第一手的准确情报之后，玛纹便道：


    
“公子，这样看起来的话，这里的都巫凶应该嫌疑并不大的，那么我们还要不要去找他呢？”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觉得还是应该去找找。”


    
玛纹却是知道林封谨的性格绝对不是喜欢找事的那种人，忍不住奇道：


    
“为什么？”


    
林封谨道转头看了一眼外面道：


    
“既然已经是没有办法悄无声息的走掉，那还不如干脆闹大！此时我们都是处于最强的状态，便是法家中人来了也不怕它们，何况法家中人已经是全面回撤了？”


    
听了林封谨的话，野猪已经是反应了过来，因为外面都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显然是这泥滚窝当中的势力已经是被全面的惊动了，大量的人手已经是聚集到了外面，这纸人张还真是有点小聪明，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将林封谨他们入侵的消息给传递了出去。


    
林封谨闭上眼睛倾听了瞬间，然后便道：


    
“外面大概来了三百多人，野猪，你怕不怕？”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忽然狞笑了起来：


    
“公子你的这个问题真是好笑，我当然怕了！我怕他们来的人太少不够我杀的！”


    
说完野猪便是拿出来了自己的山河盾，然后迅速的变成了那一头恐怖的半妖，仰天咆哮了一声，同时，握持在了手中的开天上面，也是一下子燃烧起来了熊熊的火焰！对于野猪来说，他骨子里面更多的还是一名在疆场上面冲锋陷阵的战将，面对这样的战阵大场面，他只觉得自己的鲜血都在沸腾了起来，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仰天欢呼着！


    
然后野猪就是一头撞破竹楼冲了出去，势若疯虎一般，他所过之处，开天这把巨斧卷起了一道一道黑色当中混杂了鲜红的血肉旋风，盔甲残片，武器的碎片，还有各种残肢什么的都到处乱飞，本来冲锋在最前面的三支五人小队根本就起不到任何能阻挡野猪的作用，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全灭！


    
这样的情况固然是野猪本身就是格外的凶悍，在这样的战斗当中如鱼得水，同时也必须注意到，他面对的也根本不是正规军，而是泥滚窝当中的寨兵而已，这些人根本就只受到了一些基础训练而已，根本就没可能组成战阵配合的素质，相当于是各自为战，自然对野猪造成不了太多的麻烦了。


    
野猪冲杀了一圈，然后重新回到了竹楼当中，掏出了一袋烈酒，咕嘟咕嘟的畅饮着，酒水从他的下巴处流淌了下来，滑过胸口，在落地的时候都已经变成了淡红色，可见野猪之前的冲杀虽然时间不长，但杀伤之烈。


    
玛纹看到了野猪此时的模样，眼中露出来了迷醉的神色，紧接着的表情则又是伤感，又是喜悦，上一世她嫁给大头人多固，夫妻两人联袂上阵，纵横西戎，似乎天下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两人的事情，那时候她也是如此，默默的给自己的丈夫递上一袋烈酒，这情形如此的熟悉，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玛纹忍不住想到，上一次见到了自己丈夫纵横疆场的时候，那应该是几十年前上一世的事了，真的是遥远得令人几乎记忆都要变淡了，那一战之后，谁知道造化弄人，便是阴阳相隔，天各一方？


    
幸运的是，两人虽然殒命身死，可是这一世却还能够重逢，这样的际遇轮回，天底下间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了吧。


    
这时候，泥滚窝里面的这些赶来的人手士气已经是大沮了，敢于冲在前面的人，平时在寨子里面也是以勇士自居的，却是在一个照面后十多个人都死伤惨重，这样的战绩端的是令人觉得痛定思痛，格外难受。


    
趁着野猪返回了竹楼以后，领头的人也算是有点应变能力的，想到了近战既然对方如此勇猛，并且听说那敌人还不穿盔甲，赤裸着身体上阵，便是觉得可以从远程攻击方面来入手，于是便调集了一群弓箭手来，很显然打算用远程来对付敌人了。


    
当然，他们调集的这些人说是弓箭手，其实呢绝大部分都是山中的猎户，不说别的，单是弓的类型都是虎贲弓、雕弓、角端弓、路弓、强弓等等参差不齐，五花八门，令人看了都觉得杂乱不堪。而材料更不要说了，柘木，檍木这等上等材料所制作的几乎没有，大多数都是就地取材的竹弓，这样的弓箭手便是来一千个又如何？


    
结果这帮人刚刚整队完毕，野猪已经是大步走了出来，猛然深深吸气，双眼瞳孔当中居然有着赤红的颜色，身体周围居然都出现了燃烧着的火焰，然后他咆哮了一声，猛然双足一发力，浑身上下蜷缩成球，顿时以极高的速度朝着前方滚撞了过去，在滚撞发生的同时，周围更是出现了两团一模一样的幻影。


    
见到了这样的异象，对面的这些人直接就惊呆了，面对这样的三个高速冲撞过来的庞大火球，那是正常人都根本都没有任何的办法能生出抵抗之心的！这也是野猪学会的新能力：烈焰冲撞！


    
这一招野猪虽然会了，但还不熟悉，所以之前不敢用在高端的对战当中，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面对的这些弱小的寨丁却是最好的试验品！！


    
三团巨大的火球仿佛三叉戟的三根戟尖一样，深深的犁入到了对面的这群人的阵型当中，他们之前被野猪突进来狠狠的冲杀之后，便可以说已经是十分恐惧，若不是上面有人压住的话，那么相信早就逃散了。


    
要对付野猪这样爆发力惊人的猛男，其实早就有着一些约定俗成的办法，那就是密集方阵！其实这就是步兵用来对付骑兵的法子，不过略一思考就能活学活用到野猪这厮的身上来。


    
这样的话，寨子里面领头的人其实布置出来的，便是前方密集阵型，后面弓箭攒射的标准阵势，他哪里知道野猪居然会突然施展出来了烈焰冲撞这么恐怖的一招出来，在这一招的面前，阵型越是密集，就意味着被杀伤的人数量越多啊！


    
这三个火球冲撞出了整整十来丈外这才停住，然后重新现出了野猪的身形，这时候，野猪的另外两个幻象则是同时爆炸了开来，将附近的两三丈内都化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燃烧，那些倒霉的寨丁都是痛叫狂呼，转身就逃，有想要呵斥他们或者说是拦住他们的，这些寨丁都是六亲不认，直接一刀就劈了上去，立即就发生了内讧。


    
野猪刚刚凶狠的砍倒了几个人，便忽然觉得面前一空，居然敌人都逃窜殆尽，自己想要找人杀也找不到了。


    
不过这个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大叫了一声：


    
“射！！”


    
原来这寨子里面的另外一名勇士趁着这机会，已经是将那些猎户和弓箭手重新给组织了起来，这泥滚窝里面都是同族乡亲，这些猎户和弓箭手都呆在了后面，没有被野猪这样凶狠的直面斩杀，所以在鼓动下也就重新组织了起来，同时弯弓搭箭瞄准了野猪。


    
然后对方一声令下，便是有二三十支箭稀稀拉拉的对准了野猪射了过来，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些箭的角度和准头都是奇准无比，这也是很正常的，能够被选进来做弓手的，都是寨子里面知根知底的好猎手，箭法不准的话，又怎么能依靠这个手艺来谋生呢。


    
所以他们就很兴奋的见到，虽然那个可怕的敌人用盾牌遮挡了，依然是被结结实实的射中了七八支箭！并且这七八支箭奔着的都是心口，腹部等等要害去的。


    
可惜这些人也只能爽到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野猪虽然不穿铠甲，但他身上的战纹和厚实无比的脂肪提供的防护力，可以说是绝对不比重铠逊色，就凭这穷乡僻壤的不到一石力的弓，还有普通的生铁箭头，根本就连野猪的皮都射不透。


    
之所以对面的这些人会生出一种“射中了敌人”的假象，那是因为野猪体表的脂肪很厚实，表皮也很坚韧，所以箭头射上去就会陷入进去，却根本就破不了皮，野猪一用力，便是将这些箭头给顶了出来，然后吧嗒吧嗒的掉落一地。


    
看着现实如此残酷，不要说这些弓箭手目瞪口呆，就是那一名领头的寨中勇士也是非常干脆的将刀一抛，转身就跑，这人乃是作为牧骑上过战场的，立即就知道野猪这样的变态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匹敌得了的，所以逃得比谁都快。

第046章 商谈


    
也是这家伙见机得早，因为在他刚刚转身逃出去了五六步之后，就见到后方的野猪猛然做出来了一个蓄力之后猛烈抛掷的动作，然后，这名寨中勇士就惊恐的见到，后方这头力量变态无比的怪物，居然就将他握持的盾牌用力的抛掷了出去，盾牌上更是因为附带了野猪修炼的“炽焰力”，所以上面燃烧着熊熊的大火。


    
这盾牌在空中可以说是产生了极其高速的旋转力量，发出了可怕的呜呜声音，划出一道弧线回旋飞出，这盾牌选择的高度可以说是格外的巧妙，刚好是齐腰的位置高度，山河盾的边缘本来就十分锋利，在高速旋转的力量作用下，所过之处只要是沾到的人都鲜血怒激，仿佛是被割麦子似的斩飞在地，那些还活着的人就更不要说了，此时唯恐自己的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身撒腿就逃！


    
只是眨眼功夫，这前来的袭击的百余人就被野猪一人完全击溃，根本就再也没有了什么战志，野猪这一轮端的是将敌人杀得若砍瓜切菜似的，打得对方若落花流水一般，顿时觉得一扫心中的抑郁，仰天狂笑，这个时候的野猪，也终于有了一点前世多固大头人的强横风采。


    
林封谨这时候忽然转过身去，对着黑暗当中淡淡地道：


    
“来的可是都巫凶？”


    
黑暗当中传来了一个浑浊苍老的声音：


    
“我从你们的身上嗅到了死亡与鲜血的气息，陌生人，告诉我你们的来意吧！如果你是来做泥滚窝的敌人的话，那么你们就得准备好接受一位巫凶的愤怒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只是带着友谊而来的，只是想找个人而已，只是你们这里却是对我们心怀敌意，只能为求自保，忿然自卫。”


    
都巫凶嘶哑着声音道：


    
“可是我的眼睛看见的，却都是一具一具族人的尸体，这就是你们表达友谊的方式吗？”


    
林封谨默不作声的站在了原地，但是他身上忽然开始散发出来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并且这压迫力在涓滴增长，一点儿一点儿的正在积累，就仿佛是天降暴雨以后在水库大坝上方积累的洪水，充满了厚重和爆发性的潜在威胁！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便是因为林封谨的手中忽然有着一团淡淡的微光，这一团淡淡的微光看起来并不是很清晰，初一看去的话，貌似暗夜当中的一盏孤灯那样柔和而不起眼，只是若是人仔细去看的时候，便会发觉这一团微光居然有一种根本就令人无法直视的锐利。


    
林封谨此时就与这光芒合二为一的站在那里，他只是沉默了半晌，便已经有一种将人逼得呼吸都喘不过来的感觉！！


    
现场的紧张气氛开始迅速升腾了起来，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林封谨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那便是石破天惊，就连那都巫凶想要说点儿什么，也是只能咽回到了自己的肚皮里面去，因为他怕自己一说话，很可能就要成为面前的林封谨首先的攻击对象，而这样还未出手就能给人带来如此庞大压力的招数，就连活了数百年的都巫凶也只能暂避其锋。


    
就在林封谨的气势即将拔升到了巅峰状态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


    
“不是我要杀你们的族人，是你们的族人要对我们动刀动枪，我们在这里呆了三天，怎么没有一来就大开杀戒？都巫凶，兔子和野狗在猛虎面前挑衅，那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难道我们就应该站在这里让你们的人砍死吗？”


    
林封谨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了，但是在他刚刚表现出来的强势面前，竟然一时间都没有人敢于出来反驳，林封谨又接着道：


    
“我们来到泥滚窝这里，既不是为了你们的盐池子，也不是为了要杀人，劫掠，只是想要打听一些消息而已，这样吧，看在你都巫凶的面子上，我赔偿三千两银子如何，这件事就从此揭过。”


    
都巫凶这样活了数百岁的老东西，早就人老成精，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是当然不肯做的，林封谨先前握住了“世界的尽头”散发出来了强大的威胁，他已经是有不愿力敌的心思，他的底线是林封谨只要就此罢手，之前的事情也就算了。


    
此时林封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并且这西戎西部本来就十分混乱，人命贱若狗，到处都是亡命徒，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拿出来的三千两银子也是足够抚恤死掉的人了，剩余的钱拿来招揽人手甚至还绰绰有余。


    
因此，都巫凶觉得这样的结果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他也是知道了见好就收的道理，也不现身，继续道：


    
“既然这都是一场误会，那么就此说开也就好了，客人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请跟着我的弟子来上面一叙，我这老东西在此地也算是呆了百来年，客人若是要打听事情的话，我应该还是能帮上一些忙。”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便是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朝着外面掏金锭，泥滚窝死掉的这些普通人其实也是可怜，也有老婆儿女长辈要养，林封谨既然答应了赔三千两，那么就不会空口说白话。


    
此时金贵银贱，一两黄金至少能换十二两白银，三千两银子的话，林封谨拿三百两黄金出来就好了，并且此时一斤乃是十六进制，也就是说一斤等于十六两，因此才有“半斤八两”的提法，林封谨之前准备好的黄金都是一锭一斤的制式，他拿了二十八个金锞子堆在了桌子上面，虽然是在夜里，却也是灼灼生辉，十分打眼。


    
林封谨拿出来了金子以后，环顾四周道：


    
“这笔钱是我拿出来的抚恤金，每个铜板都要花到死伤者家属的身上，若是有人朝着我的钱里面伸手——小心你们的皮！”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便看了前方一眼，都巫凶的六名弟子已经是站在了前方迎客，并且这六个弟子分别做出来的迎接姿势都不一样，有人跪着，有人是伸手出来鞠躬，有人半跪，有人拿拳撞胸……六个人，便是六种姿态。


    
林封谨还是知道一些西戎的风俗的，这种迎客的方式乃是迎接非常重要宾客的仪式，看得出来都巫凶也是不愿意撕破脸的，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在这六名弟子的带领下，林封谨等人被引领着走向了都巫凶的住处，其实也就是五六处吊脚竹楼修筑在了一起，周围圈出来了一团篱笆让人没有办法接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不要指望能够有什么太好的住处。


    
刚刚都巫凶现身之后，林封谨就觉得这个人不像是盗取大巫凶骨灰的人，因为林封谨已经很直接的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很阴晦的气息，用直观的话来说，就是衰弱灰败的死气，这种死气往往只会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身上才会出现，比如说是晚期癌症啊，重伤难愈的人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都巫凶就算是为了自己在人生尽头上的这一小段路走得坦然一些，也应该是会远离鬼道的，因为鬼道这东西必须就少不了与鬼物，邪物打交道，这期间难免就会被其身上的阴气，湿气所侵蚀，哪怕是正常人接触这些东西，也是必须要采取很多的防护措施才能避免自己的身体被伤害，若是依照都巫凶现在的状况的话，还要修炼鬼道，那就简直就像是自杀一样，唯恐自己死得不够快了。


    
所以，林封谨也是抱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态度，还是依照礼数送上了礼物，也就是他名下的林苻氏出产的一瓶丹药而已。


    
当然，在林封谨的引领倡导下，林苻氏乃是非常注重包装和外形的，他送上的那一瓶丹药的卖相也是相当不错，一个小小的玉瓶，上面还有着青色的纹理，非但如此，玉瓶着手之处可以说是一片温润，仿佛是触及到了人的肌肤一样。


    
见到了这个玉瓶，这位都巫凶立即就有几分遽然动容的意思，要知道，林苻氏的东西哪怕是在中原的主流阶层文化当中，也是以精美无比的口碑著称的，能够拿来交给林封谨做礼品的，肯定也是上上之选。


    
所以，都巫凶虽然也是实力强大，但毕竟眼界在这里限制了的，拿到了这瓶丹药后都在赞叹把玩了一会儿这瓶子，林封谨看他的模样，恐怕更多是将这个药瓶子当成了林封谨送给他的古玩摆件了呢。


    
好在这时候，玛纹走了上去，对着都巫凶的弟子小声的说了两句，都巫凶的弟子这时候才恍然大悟，走上前去低声道：


    
“师尊，刚刚客人说，这里面的药物乃是要用蜂蜜兑滚水服用的话，效果最好，是否要弟子去准备？”


    
“哦，好，什么什么？你说这里面是……药物？”都巫凶忽然之间就回过了神来，忽然觉得手上一滑，急忙手忙脚乱的将这玉瓶抓住，这才注意到了上面原来有了个塞口，只是雕琢得十分精妙，塞上了以后衔接处只有一条缝隙而已，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等到了都巫凶将塞子打开了以后，他肥大而充满了老人斑的鼻子忽然就抽搐了一下，对于一名巫凶来说，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嗅觉和味觉，因为调配各种药物都需要用到这两点，然后他的眼睛就发亮了，抬起了眼皮对准了林封谨呵呵地笑道：


    
“贵客的这一份礼物真是贵重啊，并且还是这么一份令我这骨头都要腐朽了的老东西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的东西……若是不第一时间听到贵客提出来的要求，我这个老东西恐怕心也是放不下来呢。”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想问一问，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不知道都巫凶修炼的魂鬼之术是否要用到人的骨灰？”


    
林封谨在这里就已经开始做了个文字陷阱出来，不知道内情的人若是听到了他以这样的语气来说出了这么一番话，那么必然就会觉得林封谨他们是在人的骨灰方面遇到了什么难题需要求助帮忙。谁知道他们的本来目的是要寻找挖掘大巫凶骨灰坟墓的凶手？


    
而都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沉吟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


    
“在魂鬼之道当中，用到人的骨灰的法术有两种，第一种应该是属于魂鬼之道当中的鬼偶术的范畴，用人的骨灰和特制的材料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后烧制出傀儡的偶人，烧制出来的傀儡偶人就被称为鬼偶，其实力就有很大部分取决于人的骨灰。”


    
“其次，则是将这人的骨灰用来招魂，进而控制禁锢住这人生前的部分魂魄，这招魂术实际上也已经是一种禁忌之术，通常情况下，是用来作为刑讯逼供，或者说要探查绝大的机密所用的，不过说实话，这样的招数用出来了以后，负面效果也是极大的，因为被招纳来控制的魂魄一旦失控，必成厉鬼，与施术者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都巫凶惋惜的叹了口气道：


    
“无论是鬼偶术还是招魂术，都是需要耗费十分惊人的精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那是常事，毕竟要将骨灰和死去的亡魂重新联系到一起乃是极其繁琐浩大的一项工程，我老头子二十年前或许还有几分把握，现在半只脚都踏入了棺材当中，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都巫凶是真没办法了吗？”


    
都巫凶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叹息摇头道：


    
“我是真没办法的了。”


    
林封谨沉默了一会儿道：


    
“那么，都巫凶你能指点我们一下，这方圆千里内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两件事吗？”


    
都巫凶沉吟了一会儿道：


    
“鬼偶术和招魂术都有非常高的失败几率，一旦失败的话，就要面对凶狠疯狂的冤魂反噬，所以说虽然这两门巫法流传甚广，实际操作起来也并不是太困难，实际上敢于用出来这两门巫法的人，也真的是屈指可数，若是要让老夫说的话，结结寨的喀巫凶应该是比较有把握的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忽然道：


    
“我看都巫凶您老人家的气色也是不大好，这一粒润生丹的效果擅能滋养魂魄，效果应该是还能过得去，刚刚既然已经开封了，那么为了避免药效泄露的话，不如早些服下？”


    
都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再深深的吸了一口玉瓶当中的药味，点点头道：


    
“好。”


    
旁边自然有弟子早就准备好了烫水和蜂蜜，都巫凶便是服用了这一颗丹药，闭上了眼睛调息了片刻，忽然一张口，从嘴巴里面呕出来了一团黑色的气息，丝丝缕缕若黑烟那样久久不能飘散。


    
呕出来了这团黑色气息以后，都巫凶立即将袖子一拂，把这黑色气息给装了进去，紧接着一撕衣袖，将之裹成了一团，放在了旁边的火焰上烧掉后这才闭上了眼睛，疲惫的往靠背上一躺，良久才惬意的道：


    
“这样精纯的丹药，我平生第一次服用啊，居然一次性就打通了三根经脉，让我体内郁积的恶气消弭了三成！”


    
林封谨这时候，忽然又做了一个动作，他从怀中连续的掏出来了三瓶一模一样的润生丹！这三瓶润生丹一出，都巫凶的瞳孔都缩小了起来，有一种要动手强夺的冲动，然而这并不是结束……最后，林封谨居然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赤红若火的玉瓶！！！


    
不要说别的，单是从外表的卖相来说，这个赤红若火的玉瓶就要将润生丹的玉瓶彻底碾压了。


    
都巫凶的弟子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他们之前本来以为这润生丹的瓶子就是自己平生所仅见宝物了，没想到接下来林封谨就告诉他们，这不是什么把赏的珍玩，而是一个药瓶而已……这是何等的颠覆啊！这药瓶就比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珍玩就强好吗。


    
在刚刚自己的旧观念被冲击得稀里哗啦片刻之后，这帮人还没回过神来，林封谨却是随手又拿出来了这么一个只能堪称是巧夺天工的玉瓶出来，赤红若火的色泽便已经可以说是极具视觉冲击力，非但如此，根据之前的惯例，这很可能还是一个盛药的瓶子。


    
在看到这火红色瓶子的瞬间，所有的人都在同时生出来了一种“明珠暗投”的感觉，但他们随即便是回过了神来，根据之前都巫凶的说法，那润生丹确实是有神效的，堪称是他平生服过的顶级丹药了，因此这样说起来，这么一颗丹药，确实是配得上用这么一个精美的玉瓶来盛放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林封谨此时拿出来的这一个火红色的玉瓶，难道还是个丹瓶？那么里面盛的是何等珍贵的丹药，才能够配得上这样的一只价值连城的丹瓶啊。

第047章 赤真丹


    
这时候，林封谨才徐徐的道：


    
“我们远来西戎，为的便是一位先人的坟茔被掘，骨灰被盗，这样的事情，真的是令人痛心疾首！现在差不多可以肯定，盗坟的人就在千里范围之内……”


    
说到这里，林封谨顿了顿，然后才云淡风轻的道：


    
“我们只想找到他，和他聊聊而已。”


    
林封谨说得越是风轻云淡，旁边的人就越能听得出来他志在必得的决心，脸上肌肉都抽搐了一下，都巫凶忍不住都轻轻的嘘出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幸好先前没有上当承认，实话实说，否则的话，哪里知道这人的话中居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陷阱和危机。


    
林封谨说完了上面的话以后，注视了一会儿都巫凶道：


    
“虽然我们这一次自信前来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不过，毕竟在这里还是人生地不熟的，所以，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是想要请都巫凶在这件事上面帮一下忙的，当然，也不会白请，则三瓶润生丹，便是预付的订金。”


    
紧接着林封谨指了指那个火红色的丹瓶道：


    
“这里面却是一枚赤真丹，我看都巫凶体内阴气郁积，盘根错节，服用润生丹的话，终究也是治标不治本，然而赤真丹却是采集了太阳真火炼制的，都巫凶服下以后，便恰好能依靠这一枚赤真丹当中的阳和之力，可以若开山裂石一样破掉多年的痼疾。实不相瞒，这一枚赤真丹哪怕是我也只带了一枚在身上。只要都巫凶肯在这件事上尽力相助，那么事后这枚赤真丹就作为额外的报酬，自然双手奉上！”


    
都巫凶死死的盯着林封谨手上的那一个火红色的丹瓶，仿佛自己的视线都能穿透进去似的，胸口都在剧烈的上下起伏着，他很清楚林封谨说的东西全部都是切入了最重要的地方，倘若这赤真丹真的有林封谨说的那么好的话，那么自己因为修炼鬼道导致的多年沉疴确实是可以一扫而空的，至少就能多活二三十年了……当然，这样做的代价便是自己在鬼道方面的修为也肯定会随之一泻千里，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


    
——命都没有了，鬼道方面的造诣再强又有什么用，何况都巫凶本来就是鬼道和诅咒之道双修的人，没有鬼道，还有诅咒之道也足够稳固自己的地位了。


    
可是……都巫凶依然是在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自然是出手这件事，配合林封谨这帮外来人对付同道中人，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都巫凶在这个圈子里面的名声就彻底的臭了，甚至不会排除会有其余的巫凶来清理门户的可能，甚至死后可能都会遭受恶名！


    
至于虚与委蛇之类的想法都巫凶也不是没有过，但林封谨也说得明明白白的，这赤真丹是要成事后作为额外的报酬才能给，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年轻人厉害无比，心机城府也都是一等一的，在他面前恐怕也是玩不了什么花样。


    
在心中权衡再三，都巫凶最后还是长叹了一声，摇头道：


    
“这件事，这件事我实在是……巫凶之前可以争斗，但是绝对不能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人……或许我可以用多年的珍藏来交换？”


    
林封谨很坚决的摇了摇头，然后淡淡地道：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都巫凶多保重。”


    
看着林封谨离去的背影，都巫凶握住了旁边茶杯的枯瘦茶碗都在剧烈的颤抖着，人越老就反而越是怕死，这是半点儿不假的事实，尤其是在明明可以获得延命的机会面前，都巫凶的心中如何不矛盾，如何不挣扎？？


    
“我会后悔的，我会后悔的，我一定会后悔的……”


    
一个声音反复的在都巫凶的脑海里面响着，直到林封谨走到了门口，都巫凶才忽然站了起来，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嘶声道：


    
“等一等！！我，我要看一看你的这枚赤真丹。”


    
林封谨转过身来，很干脆的道：


    
“要验货吗？可以。”


    
说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就再次掏出来了赤真丹的瓶子，然后屈起来了自己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的一弹，顿时就听到了“叮”的一声轻响，那声音说不出来的清脆好听，嘤嘤嘤的落入到了人的耳朵当中以后，还在不停的回荡着，令人无由的想到了石上清泉，汩汩流淌的情形。


    
紧接着，就见到了赤真丹的瓶口当中，忽然喷出来了一片赤红色的霞光，紧接着便是满屋都传来了一股温热的药香，闻起来就令人有沁人心脾的感觉，并且鼻腔和肺脏当中都是暖洋洋的，仿佛是被温水浸泡，格外的舒服。


    
然后，居然从瓶口当中飞出来了一只赤红色的小小乌鸦，大概只有拇指大小，在空中不停的盘旋飞翔着。


    
旁边的这些人都是看待了，都巫凶更是两眼发直，喃喃地道：


    
“这，这竟然是传说当中的化形丹药，这竟然是传说当中的化形丹药！！”


    
林封谨又敲了一下赤真丹的瓶子，顿时就见到霞光和丹药又重新被吸回到了瓶中，众人的心中顿时都生出来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最珍贵的东西都在这一瞬间被拿走了似的。


    
都巫凶的牙齿咬得咯咯咯咯的作响，忽然嘶声，几乎是用吼的方式道：


    
“要是你的情报有错误呢？你要找的那人根本就不在方圆千里之内，或者说我一直找不到你要的人，我总不能一直都被你驱使吧？”


    
林封谨想了想道：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两个月，这两个月当中你要陪着我们到处去找人，只要你确实是尽心竭力，那么我自然就将赤真丹给你。”


    
“第二个选择，便是按照人头计算，你带我们去找到四名擅长鬼道的巫凶，并且也要帮忙，这样的话还找不到的话，我也会将赤真丹给你。”


    
都巫凶深吸了几口气，忽然走到了林封谨的面前，伸出了手，咬牙切齿的道：


    
“好，这件事我答应了，你说了要先给我三瓶订金的！”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都巫凶一眼，掏出来了三瓶润生丹，递给了都巫凶，然后道：


    
“我说话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都巫凶接过了润生丹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周围的弟子森然道：


    
“你们都退下吧。”


    
接着，都巫凶带着林封谨来到了他的竹楼上，然后对着林封谨面无表情的道：


    
“你请我来做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后悔的，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的价值。”


    
林封谨眼前一亮道：


    
“哦？那我真的是相当的期待了。”


    
都巫凶叹了一口气，十分惆怅的道：


    
“真是遗憾啊，我的鬼道只差一步，就能够登堂入室，踏入到大巫凶的级别当中，那时候修炼鬼道反而能炼化体内的阴气，不仅仅是使得沉疴尽去，更是能大幅度的增加寿命。只可惜这一步之遥，就仿佛是天堑一般，整整阻隔了我二十年！”


    
林封谨当然明白这一步之遥是何等的艰难，不要说都巫凶，古往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卡在了这一步上，终究迈不过去，点了点头道：


    
“确实是这样，造化弄人，这一步之遥，也不知道逼得多少人身死道消。”


    
都巫凶深吸了一口气道：


    
“老朽虽然已经足足有五六年没有再施展鬼道当中的巫术了，不过公子你拿来的这润生丹也确实是格外的神奇，先前的那一粒就消弭了我体内三成的阴气，因此我若是再服用一粒下去的话，身体的状况就能恢复到八年之前的状况了。在这种状况下，我还是能勉强施展一些鬼道当中的异术的。”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前一亮道：


    
“比如？”


    
都巫凶垂下了眼睛，隔了一会儿才道：


    
“魂蛆之术。”


    
玛纹听到了魂蛆之术以后，忽然带了一丝惊奇的询问道：


    
“魂蛆之术？你是三多乌的弟子？”


    
都巫凶听了以后，一下子身体都绷紧了，死死的盯住了她这么一个小女孩，然后涩声道：


    
“能够从魂蛆之术这四个字想到三多乌这个名字的，这，这世上不可能还有人了啊！你怎么知道的。你，你！依照你的年龄，难道说是？”


    
玛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就好了，假如你是真心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话。”


    
都巫凶咽下了一口唾沫，这看起来一直都还能保持冷静的巫祭居然有些惶急的道：


    
“那当然，那当然了。”


    
玛纹对林封谨道：


    
“魂蛆之术，是通过亡者之前的随身物品来施术，使其与亡者的遗骸产生共鸣的巫术，在千年之前，有一位大巫凶悍然挑战西王母的权威，最后还是被西王母灭杀，死后遗骸被西王母封印，魂魄无时不刻都要受到极其痛苦的煎熬。”


    
“其弟子也是一名天资卓越的巫凶，便创造了这门巫术，用来寻找师尊被封印在了昆仑山黑渊迷阵当中的遗骸，最后总算是成功了，这名巫凶的这一脉可以说从此就流传了下来，流派就叫做三多乌。”


    
都巫凶看着玛纹，眼中已经有轻微的惊愕恐惧之色，显然他已经想到了玛纹乃是转世的人，因此等到了玛纹说完之后才道：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得先去你们要找的人的坟茔那里，我这一门的修为还很低，必须要找到和被挖掘的人贴身有关的东西才能施展出魂蛆之术，最好就是棺材板这种能沾染上尸骸气息的，我想，掘墓的人不可能连棺材都偷走了吧。”


    
“棺材板倒是没有。”玛纹道：“因为我家先人并不是直接埋葬的，而是火葬，并且也不用那么麻烦了，你要的东西我们带着呢。”


    
“你们带着？”都巫凶愕然道：“带着什么？”


    
野猪便是将那魂瓮金樽的碎片拿了出来，递给了都巫凶，都巫凶一看，顿时手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整个人也是有些口吃，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显得相当的语无伦次：


    
“这，这，这是，魂瓮金樽？你，你，你们的那长辈竟然是，是，是大巫凶？”


    
魂瓮金樽这东西虽然特殊，但是制作方法流传很广阔，虽然需要的材料也颇为珍贵，但就像是平民百姓也往往会想办法置办一口好棺材那样，可以准备的时间很长，所以并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都巫凶认得并不稀奇。


    
不过，为什么都巫凶一看到了这魂瓮金樽的碎片，便认定了林封谨他们的长辈是大巫凶？便是因为这东西只有大巫凶才能使用，这不仅仅是面子上的问题，更是涉及到了非常实际的问题，这完全是公认的：只有大巫凶死后的魂魄强度，才能达到使用魂瓮金樽的级别，否则的话，只能用有害无益四个字来形容！


    
棺材，骨灰盒，骨灰坛这些东西，可以说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就叫做阴宅。风水一道，也可以说是博大精深，比起普通的棺材之类的东西来说，魂瓮金樽的好处很多，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让死者在转世的时候，魂魄强度依然十分强大，经历“胎中之谜”这个过程的时候，还能保持自我的部分记忆，这就可以说是十分难得了。


    
不过，天底下的东西都是利弊一体的，有多大的好处，就有相应的负面效果，魂瓮金樽这东西有这么大的好处，相应对魂魄强度的要求就极大，一旦魂魄不够强大的话，那么下场就是魂飞魄散。


    
大家都明白，战场上面若是论防护力的话，不消说，全身板甲是最耐打的，穿上去以后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存活的几率，但为什么不是每个士兵都穿板甲？便是因为板甲在提供强大防护能力的同时，同样也是带来了沉重无比的重量。力量不够的士兵穿上去，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就将自己的体力耗尽，完全就没有办法战斗，那样的话，反而死得更快！


    
魂瓮金樽就类似于板甲这种东西，人人都知道这玩意儿防御变态，好处多多，但对自己没有什么把握的话，那还真是没几个人敢冒死的。


    
所以，都巫凶一看到并且确认了这是魂瓮金樽的碎片以后，便知道林封谨他们的长辈是大巫凶，这一下子顿时态度就明显的大变，并且接下来都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是在全心全意的配合林封谨他们的工作了。


    
因为之前都巫凶觉得自己领着林封谨他们去找别的巫凶，那就相当于是背叛了他们这个圈子，吃里扒外，会被千夫所指，纵然是被林封谨开出来的条件诱惑，也是很难主动起来。


    
但现在的话，自己要找的那名巫凶却是做了过分的事情，连大巫凶的骨灰都盗走了，那是圈内公然不能触碰的禁忌，都巫凶带林封谨他们去找人，那实际上就是巫凶内部这个圈子的事情了，并且可以很明确的说一句！自己的行为若是传出去，那名盗骨灰的人，必然是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被万人唾弃，因为他的行为确确实实是过界了。


    
※※※


    
魂蛆之术乃是一门十分复杂的术法，要做的准备工作也是颇多的，并且巫凶施术，可以说是邪气很重。此时林封谨他们就跟随着都巫凶来到了后山的一处空地上面，这一处空地本来就是在山阴面，周围更是遍植着槐树，构树，等等，只是在林间多出来了一块空地，哪怕是在大白天也是半点儿光芒都透不进来的，何况是这晚上，自然是阴风阵阵。


    
紧接着就见到，都巫凶的几名弟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还推送着几名痛哭流涕的西戎戎民，这些人都是混入泥滚窝里面图谋不轨的人，被抓到了以后就关押在了死牢里面，很显然此时都巫凶就要拿这些人来做人牲了，这件事虽然非常残忍，但在混乱无比的西戎，却可以说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大概是这里也很久没有使用过了，所以地面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不过当都巫凶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人头来以后，周围便开始刮起了风，林封谨看到了都巫凶掏出来的那个人头，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来这个人头口鼻耳宛然，可以说是栩栩如生，甚至连那痛苦的神情都是惟妙惟肖，却是只有拳头大小啊！


    
一看到了这人头之后，差不多就能确定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假的，但看到了它的大小以后，却又会忍不住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是假得厉害，就算是婴儿的脑袋，也不可能小到这样的地步啊。


    
不过，好在林封谨比别人多了一世的见识，知道在上一世的亚马逊食人部族当中，就拥有将敌人的脑袋砍下来，然后放在了特制的药水里面缩小的秘密术法，所以都巫凶能拿出这玩意儿来，也并不会令人觉得特别的惊奇。

第048章 九灵


    
紧接着，都巫凶从怀中一个接一个的掏出来了皱缩的人头，一共数量是足足九个，然后将其摆放成了一个大圈。


    
随着第一个人头的出现，周围便是有阴风阵阵，不停的徘徊萦绕，等到了九个人头摆放成了大圈过后，树林当中的阴风甚至是将地上的落叶都吹得稀里哗啦起来，纷纷飘飞，很快的就露出来了下方的地面。


    
原来在九个人头的下方，并不是泥土，而是一大块平滑若镜的墨绿色岩石，少说也是有百来个平方，岩石上更是雕刻有各种的图案和符号，看起来似乎是杂乱无章。而接下来那几名人牲就被按倒，然后残忍的割开了喉管。


    
此时这些人牲已经是被灌入了各种的药物，已经是变得浑浑噩噩，看起来都神志不清，虽然遭受到了割喉这样的惨事，除了趴在了原地抽搐之外，居然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


    
接下来，这几名人牲的鲜血便开始汩汩的流淌向了那块摆放人头的墨绿色岩石上，此时就能发觉，这墨绿色岩石上面雕刻出来的图案符号就相当于是起到了沟渠一般的作用，迅速的将鲜血导引向了旁边的干瘪人头。


    
而这九个缩小的人头看起来也不是被随意摆放的了，而是恰好放在了鲜血汇聚的地方，将那些流淌的鲜血迅速的吸收到了内部，这些缩小的人头也是开始迅速的膨胀了起来，渐渐的表情也是显得相当的狰狞凶残，甚至双眼当中也是闪耀出来了残酷无比的光芒，仿佛生命的能量重新恢复到了它们的体内。


    
紧接着，就连周围的阴风也是开始改变了方向，从胡乱吹拂的乱风，改变变成了打着旋儿的小小龙卷，这时候就看到了十来个一人高的小型龙卷风在树林里面呼呼的刮着，就这么悬停在了空中一动不动，端的是令人觉得有些瘆人得慌。


    
等到足足杀死了十三名人牲，九个人头才算是彻底的吸饱了鲜血，已经是变得若南瓜大小一般，看起来格外的凶恶狰狞，不过看表情却仿佛是懒洋洋的，仿佛是吃饱喝足了要睡觉似的。


    
紧接着，都巫凶的弟子便开始小心翼翼的走上去，尽管使自己处于这些诡异的人头的后方，不与之正面相对，然后才朝着这些人头上小心翼翼的洒上一些白色的粉末，林封谨之前还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不过，隔了一会儿便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因为一名弟子在试图撒粉末的时候，忽然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立即就惊动了面前的这只人头，然后便是以惊人的速度转了过来，对准了这名弟子吹出了一口灰色的雾气，紧接着这名弟子就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林封谨当时注意力就集中在了这名弟子的身上，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名弟子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便是已经失去了心跳和呼吸！那一口灰色的雾气，居然有着如此变态的威力，能杀人于无形当中！


    
随着所有的人头被撒上了那白色粉末，渐渐的就见到，这些人头本来懒洋洋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而痛苦起来，紧接着，他们的五官开始扭曲了，在大口大口的朝着面前的石板呕吐出来了大量黑褐色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石油一样，并且这空气当中也开始散发出来一种酸酸的味道，十分诡异。


    
这时候，旁边的都巫凶便出场了，他此时已经是袒露着上身，露出来了枯瘦的身体，皱缩的皮肤，胸口挂着一串鸡爪子做的项链，头上戴着藤蔓编织的花冠，他开始大声吟唱着林封谨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非但如此，整个身体都在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和步伐行走跳跃着，这应该就是巫凶特有的祈舞，是从祭祀祖先和祈祷雨水的仪式当中演变过来的。


    
随着都巫凶的祈舞，那块墨绿色岩石的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洞，那九个人头呕吐出来的液体，便是形成了漩涡状，迅速的朝着里面流淌了进去，同时这墨绿色的岩石上也出现了一层雾气，渐渐的变得朦胧了起来，似乎当中隔了一层无形的毛玻璃似的。


    
林封谨忽然有些吃惊地道：


    
“这，这气息，难道是要沟通九幽？”


    
在传说当中，一直都认为上有九天，下有九幽，九天之上是仙人的居处，而九幽当中，则是代表了未知而神秘的冥土，随着那些呕吐出来的液体慢慢注入，忽然之间，空气里面多出来了一种奇怪的连续声音，就像是有人反复的在用指甲挠着木头一样，听了让人都要生出来鸡皮疙瘩。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从那墨绿色的岩石小孔当中，居然爬出来了一条筷子粗细，身上长满了线足的诡异虫子，这虫子看身体像是蜈蚣，可是却长着一个类似人的脑袋，还从嘴巴里面吐出来了长而尖细分叉的舌头，贪婪的舔舐着呕吐出来的那黑色物质。


    
不过，这虫子的周围，则是依然被那一层仿佛是透明毛玻璃的雾气保护着，这种虫子叫做死蜈虫，乃是生长在九地之下的幽虫，与地面的虫豸类貌似类似，其实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此时都巫凶施术制造出来的，就是保护在了死蜈虫周围的那一层朦胧之雾。


    
这东西又叫做阴之雾，对于地表的任何生物来说，可以说都是剧毒，其本质却是模拟出来了死蜈虫生长在了九幽之下的环境，起到了保护的作用。


    
经验丰富的渔夫都知道，很多深水深海鱼类，一旦被打捞了起来之后，可以说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变化，立即就会见光死。这种情况同样也是可以应用在死蜈虫的身上——它生活在了九幽之下，与地面的环境也是迥然不同，没有了阴之雾这玩意儿，那九颗人头呕吐出来的东西对死蜈虫的吸引力再大，也是没有办法让它在这地面多停留哪怕是一个呼吸的。


    
当死蜈虫吃饱了以后，居然也并不钻回去，而是在地上翻了个身，看起来对周围的环境很好奇似的，其实它的心态就仿佛是那种坐潜水艇到水底去观光的普通人，对自己没有办法涉足的地方抱着格外猎奇的心态一样。


    
隔了一会儿，这死蜈虫居然像蛇那样的将身体盘曲了起来，然后睡着了，那只人脑袋耷拉了下来，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时候林封谨见到，都巫凶的浑身上下都有些脱力了似的，在不停的颤抖，非但如此，更是可以听到他在祈舞的间歇传来的大声喘息的声音，很显然，他已经是即将支持不住，体力也是濒临枯竭了。


    
林封谨深深的看了一眼都巫凶，但是后者还是在百忙的间隙里面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撑得住，等到都巫凶的嘴巴里面开始流淌出来了一缕一缕鲜血的时候，这貌似在熟睡着的死蜈虫终于颤抖了一下，然后，从它的嘴巴当中，呕出来了三颗绿豆大小的墨绿色珠子！


    
一见到了这种情况，都巫凶立即如释重负，一下子就中止了施术，不过那一层阴之雾也不会立即散去，而是在慢慢的消失，瘫在了地上的都巫凶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一挥手，便是见到一名弟子取出来了一挂鞭炮，顿时就点燃了发出来噼里啪啦的炸响声。


    
听到了这鞭炮炸响的声音，那只死蜈虫立即就被吓到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却又暴露在了地面的空气当中，顿时又遭受到了重创，它在空中立即开始急速下降，然后一下子就钻入到了那个小孔当中，瞬间消失不见。


    
这时候，都巫凶才急切的冲了上去，仔细的朝着圈子里面眺望着，看他的模样，虽然貌似相当心急，却也是十分顾忌那九个变态的人头的存在，所以不敢贸然进去，隔了一会儿，都巫凶应该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乃是石块平面上的一小团鲜红色粘稠液体，便嘘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一干人继续的等待着，直到黎明，天上的太阳出来之后，当阳光照射到了那九个人头上的时候，这九个人头便是迅速的干瘪，冒烟，然后缩小成了之前的拳头大小，那龇牙咧嘴的表情也是重新的凝固在了脸上。


    
都巫凶恭敬的跪拜了下去，将这九个小小的人头重新收了起来，这才虚弱的道：


    
“这九个人头，又叫做九灵，有许多巫术都要用到它，并且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头就能将其炼制出来，而是全部都是需要生前具有巫凶实力的人才能炼制的，更重要的是，被炼制的人，还必须心甘情愿，否则的话，在炼制的过程当中必然会怨念凝聚，出现恐怖无比的阳鬼！”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吃了一惊道：


    
“那这么说起来，这九个人头，都是你们师门的长辈了，否则的话，怎么会做出这样大的牺牲？”


    
都巫凶沉重的点了点头道：


    
“是的。”


    
林封谨不说话了，心中却也是有些震撼，这才是传承啊！


    
不要看都巫凶这一脉此时似乎已经孑孓凋零，然而仅仅是一件法器，就能看出他这一脉昔日的灿烂辉煌出来，足足九个能够志愿为宗门贡献出头颅的巫凶，这份积淀就堪称惊人了，你不要看林封谨富可敌国，权倾天下，要叫他短时间内拿这么一件九灵巫器出来，那还真的是拿不出手。


    
林封谨见到了都巫凶元气消耗实在是太大，走路都要人搀扶，他也不是刻薄的人，便是抛了一颗补充元气的黄芽丹出来，都巫凶也是不客气，一口就接过了服下，就地盘坐调息，也就是十来个呼吸之后脸上就有了血色，说话的中气也是充足了许多。


    
这时候，都巫凶就介绍说，那死蜈虫呕吐出来的珠子叫做阴米，用来施展诅咒的巫术效果奇佳，而死蜈虫平时在九幽深处非常警觉，只会在人间这完全感觉不到敌人气息的地方会彻底放松沉睡，当它被鞭炮声陡然惊吓以后，会突然的本能出现应激的防护措施，那就是分泌出来一种特殊的毒液，叫做朱血。


    
分泌这种毒液就像是海参抛弃自己内脏，壁虎断尾一样，对本体的元气消耗也是会造成重创，分泌一次，死蜈虫至少要一年才能彻底恢复，所以说非常难得。


    
此时都巫凶的一干弟子已经是将死蜈虫先前躺卧地方分泌出来的朱血给收集了起来。都巫凶取来了几味草药，研磨成了粉末以后，细细的撒在了朱血当中搅拌妥当，取来了一支毛笔，蘸着朱血将其细细的涂抹在了林封谨他们带来的魂瓮金樽碎片上，等到晾干以后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成了。”


    
这时候就能见到，这魂瓮金樽的碎片上面，就不时的腾起来了一阵若阴气若烟雾的东西，在空中凝结扭曲，还要发出了轻声的呜咽，仿佛若蛆一般的扭动着，想必魂蛆的名字就是从这里而来的。


    
林封谨眼神一闪道：


    
“这东西怎么使用呢？”


    
都巫凶道：


    
“不用使用，这东西带在身上以后，自然就会生出奇效，方圆十里之内若是感应到了先辈的骨灰，就会发热，距离越近热度越高。”


    
听到了都巫凶的话，野猪顿时惊喜道：


    
“这么灵验？”


    
都巫凶傲然道：


    
“这是老夫的看家本领，若是都不灵验的话，只管来砸本门的招牌。”


    
林封谨也是眉头一舒，欣慰的呼出一口气道：


    
“这就最好不过了，总比之前似没头苍蝇那样到处乱撞好得多，更重要的是不怕抵赖。”


    
都巫凶这时候表现得比谁都急，毕竟他体内的沉疴多拖一天，就要蚕食一丝他的生机，他也是急着要拿林封谨手上的赤真丹来治伤，便立即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赶快动身吧？”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可以。”


    
※※※


    
接下来林封谨一行人便与都巫凶自然是上路，赶往了结结寨去拜访那位喀巫凶，虽然西戎的密林当中存在着诸多的危险，但与林封谨他们同行的既有野猪，玛纹，还有都巫凶这等名副其实的地头蛇，因此端的可以称作是如履平地，天堑通途。


    
遗憾的是，哪怕是接近到了喀巫凶的住处一里之内，魂瓮金樽的碎片也是没有半点反应，这就决定了林封谨等人注定是选错目标的了。不过，好在都巫凶还是对方圆千里之内的巫凶了如指掌的，所以便迅速的带着林封谨赶赴其余的寨子，只是一干人在这茫茫的林海里面日夜兼程，跋涉了整整一个半月，走访了足足七个寨子，依然是无所得，搞得一干人忍不住心里面都有些犯嘀咕，在怀疑都巫凶弄出来的这秘术是不是管用呢。


    
都巫凶自己也是不敢拍胸脯保证，只是告诉林封谨说，他使用的这魂蛆之术确实也并不是无懈可击的，重点就在于“思维盲区”两个字上，这就仿佛是现在人们根本就不会在家里面洒上驱蛇的雄黄等等药物，因此一旦真的有蛇想要潜入住户的家中就很容易，但这并不是代表人们就没有办法预防蛇进入家是一个道理。简单的来说，那就是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想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遇到了一件令人大伤脑筋的事情，那便是野猪身上的诅咒凶之术开始发作了，中招的自然就是玛纹，她开始被诅咒之力所感染，患上了一种奇特的怪病，一干人都是束手无策，在这样的情况下，让玛纹和野猪立即分开是最好的，但是玛纹却是坚决不肯。


    
因此，都巫凶辨别了一下地势，便告诉林封谨他们大概在百里之外，自己有一名熟悉的力巫凶就住在那里，这位力巫凶用毕生的精力来研究诅咒方面，造诣深厚，都巫凶便是建议干脆过去找他，看他对减缓玛纹所中的诅咒有什么办法。


    
他的这个提议当然是得到了一致的赞同，林封谨一行人便迅速的朝着这位力巫凶居住的人头岭赶了过去。


    
这人头岭乃是因为山岭上面有一个奇特的平台，就仿佛是被前辈大能用神兵斩断了似的，平台的方圆至少有数百亩，上面寸草不生，却是有一个大石头在这山顶平台的中央，那大石头形似人头，因此就叫这里做人头岭。


    
都巫凶的这位熟人力巫凶就在人头岭的半山上结庐而居，他为什么不走寻常路，不像其余的巫凶那样住在繁华的寨子里面接受人供奉呢？便是因为这里有一眼苦泉，涌出来的泉水十分苦涩，平常人喝了就要上吐下泻。


    
只是这位力巫凶却是身上有恶疾，大片的皮肤变成了鱼鳞状，痛痒无比，略微一挠便是鲜血淋漓，想尽办法也是没有办法根治，可是用苦泉的泉水煮沸了用来浸泡身体上面的患处，却是能够止痒驱邪，能够让力巫凶好过得多，因此才定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第049章 线索


    
一干人迅速的靠近了人头岭，但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停住了身形，脸容上露出来了惊愕之色，隔了一会儿才道：


    
“发热了，那魂瓮金樽的碎片居然发热了！”


    
林封谨一面说，便一面将那碎片掏了出来，只见这碎片本来是被阴气所浸，触手处若冰的，但是现在却已经是微微的泛出了温暖，这可是端的令人大吃一惊，这时候有些尴尬的是都巫凶，他忍不住就辩解道：


    
“这，这不可能啊！老力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出来，我记得他是完全都不怎么修炼鬼道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也没有说一定是他弄的，总之先去看看吧。”


    
此时一干人本来是连续奔波了这么久，身心疲惫不说，关键是还几乎都看不到什么希望，这样对心志上的打击是极大的，最要命的是，野猪身上的凶之术也是强势发作了起来，玛纹每天都要晕厥好几次，脸色越来越苍白，偏偏她也是死都不肯和野猪分开。


    
林封谨他们为什么回来到这里？之前还根本就不知道大巫凶骨灰坟茔出事呢，归根结底的原因，还不是为了寻找解决野猪身上凶之术的办法顺藤摸瓜而来？


    
这时候，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线希望，顿时人人振奋，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往山上赶了过去。


    
此时都巫凶也是叹了口气，他和力巫凶也只是泛泛之交，还不至于为了这件事要放弃林封谨手上宝贵的灵丹来维护他，都巫凶心里面也是明白得很，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所以很干脆的在前面领路，快速行进，绝对不会让林封谨他们觉得自己这个带路的人在故意的拖延时间，维护好友。


    
不过他们迅速的翻越过了一处山脊以后，便是吃了一惊，因为这时候所有的人都有见到：对面的半山山坡上面，居然燃烧起来了熊熊的火光，并且火势煊赫猛烈，有着一种狂妄飞扬的感觉，此时本来已经是天黑，借着那火光便能见到，被点燃的便是一座十分常见的独脚竹楼，竹楼的旁边还用石块堆砌出来了一个宽大的池子。


    
“这，这……怎么会这样？”都巫凶惊愕的道。


    
林封谨皱眉道：


    
“这就是力巫凶所居住的地方吗？”


    
都巫凶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是的，看到了旁边的那池子吗？他平时要浸泡苦泉的时候，便会让弟子去收集柴火放到了池子的下方点燃，将池子里面的苦泉泉水煮热，这样一面煮一面洗的效果是最好的。”


    
林封谨已经是二话不说的飞掠了下去，野猪则是将玛纹拜托给了都巫凶照顾，自己健步如飞的跟了上去。林封谨等人为什么要都巫凶随行？其实也没指望他来帮忙战斗，一来是要他带路，二来则是因为巫凶的手段千奇百怪，很多时候需要他来破解。


    
此时很显然出现了什么意外，并且不难推断出力巫凶很可能是处于全面下风，连自己的居处都没有办法保护住，所以才会被点燃烧毁，那么贸然前去的话，危险性也是毋庸置疑的，因此，林封谨在接近的时候就果断施展出了孑孓身法，整个人都是在以奇诡无比的轨迹在奔行着，这期间起高伏低，给人的感觉就是令人完全无法锁定，完全无法预判下一步的去向。


    
林封谨之前曾经做过尝试，让自己施展孑孓身法的时候，身边的数百名赤骑精锐护卫都用弓箭来瞄准射击，按理说这些人在弓术方面的造诣可以说是十分惊人的了，可是只有大概一半的人能射出手中的箭，另外一半的人觉得根本无法瞄准，并且就算是射出了箭的人，也是觉得毫无把握！


    
当林封谨靠近到了这火场外百来丈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可以确定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因为他只听到了一个人的心跳而已，并且这心跳也是十分微弱，仿佛是风中残烛，下一秒就要熄灭掉似的。


    
并且林封谨还闻到了一股颇有些奇特的味道，既仿佛是有着草木的清新，还有一股薄荷的淡淡芬芳，因为这里虽然还是属于山地密林，却是没有出产薄荷的，所以这气味的识别度极高。林封谨此时也是来不及细想，在小心提防确保了自己的安全下，迅速的来到了火焰附近，顿时就见到了燃烧着的竹楼大堂当中倒卧着一个人，微弱的心跳就是从他这里发出来的。


    
眼见得那熊熊烈火已经是烧得竹楼摇摇欲坠，林封谨急忙冲进去了以后，一个伏地翻滚就带着人扑了出来，这时候他后方的那一栋吊脚竹楼已经是被烈火彻底的烧透了，大梁稀里哗啦的发出来了一声崩坍的声音，然后整个竹楼仿佛是受到了重创那样，轰然倒塌，一股炽烈无比的热风扑过了林封谨的脸，甚至他的头发丝也是开始卷曲了起来，大量的火星冲飞向了空中，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林封谨这时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救起来的人，黑布包头，满脸都是深刻的皱纹，皮肤黧黑，和普通的戎民没有什么区别，这人受到的伤势乃是在胸口，可以见到心脏位置出现了明显的一大块焦黑的痕迹，唯一显得特殊的，就是他的脖子上面挂着的饰品，居然是一只握紧了的干瘪鸡爪子。


    
这时候都巫凶，野猪等人也是纷纷来到了这里，都巫凶一看到了这人之后便吃惊地道：


    
“这不是固山吗？”


    
林封谨道：


    
“你认识他？”


    
都巫凶道：


    
“他是陪伴了力巫凶三十年的仆人，我怎么会不认得？”


    
林封谨沉吟了一下，便是从怀中掏出来了一颗药物给他服了下去，此时不是节省的时候，这个活口可以说是能不能保住意义十分重大，而林封谨随身携带的灵药效果自然也是相当不错，很快的就能感觉到了他明显的伤势有了气色，并不是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掉的样子。


    
野猪此时和天狼也是走了过来，并且还拖着四具尸体：


    
“没有活人留下来了。”


    
都巫凶立即就去看这四具尸体，然后便嘘出了一口长气道：


    
“这里面没有力巫凶，他应该还活着，死的这四个人乃是他的弟子。”


    
这时候，固山的口中也是开始发出来了微弱的呻吟声，都巫凶立即就赶了过去，拿自己的指甲狠狠的掐着他的人中，连声道：


    
“是什么人干的，固山，力巫凶呢？”


    
固山断断续续的道：


    
“突袭……他们，我们拼命抵抗，杀了些人，但是，火王，火王……抓住了大人……救救，救救……”


    
说到这里，这固山已经再也难以支撑，眼睛一翻，露出了死鱼肚皮一般的惨白色，然后就昏迷了过去，林封谨去摸了摸脉搏道：


    
“没事，让他休息一会儿，药效发挥出来就好了，都巫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都巫凶此时的脸色确实是非常难看，充满了沮丧，惊恐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他忽然站起身来，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便是从旁边拾起来了一根枯枝，伸到了火堆里面点燃，然后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火焰烧得是格外的烈？”


    
林封谨看了看，确实觉得这点燃竹楼的火焰格外的喧嚣狂烈，还有一种十分张扬的感觉，便点了点头。


    
这时候，都巫凶则是做了一件事情，将自己手中点燃了的那一根树枝丢进到了旁边的水池当中，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便出现了！林封谨赫然见到，那被点燃的树枝居然在水下继续燃烧着，哪怕是这么一根小小树枝上的火焰，也是带着强烈的嚣张狂烈的味道。


    
“这火……”林封谨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


    
都巫凶咽下了一口唾沫，眼中已经有惊恐之色：


    
“是火王啊，力巫凶怎么会惹到了火王？”


    
林封谨微微的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请原谅，但我还真不知道火王是谁？”


    
都巫凶叹了口气，声音当中已经有了一丝无形的颤抖道：


    
“火王，就是西王母麾下的四大使者之一，这四大使者是用地水火风的次序来排列的。”


    
“哦。”林封谨恍然道：“那就是说，除了火王，还有地王，水王，风王？”


    
都巫凶道：


    
“是的，传说地王永远都镇守在了昆仑的极峰上，把守着进入西王母居住的悬圃宫的门户，风王则是神出鬼没，一年当中有半年时间都呆在了昆仑上的周围，就像是大风吹过山谷那样的巡视着，水王和火王则是行踪不定，有的时候几十年也不会听到他们的消息，有的时候则是一年半载都会多次出现。”


    
林封谨此时站了起来，手中捏着的是魂瓮金樽的碎片，然后脸色凝重的道：


    
“碎片的温度在渐渐的冷却，看起来力巫凶是将骨灰随身携带的，并且正在远离我们，火王很了不起吗？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子也要碰一碰！！”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便将手一挥，很干脆的转身就走，全然不顾似乎都巫凶想要说些什么。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便追踪着那股淡淡的清新薄荷味道而去，追出了两三里地之后，便发觉手中握持的魂瓮金樽碎片温度不仅没有下降，而且还略微升高了一些，便知道是追对了方向，便继续持之以恒的追赶了上去。


    
大概追出去了二十来里以后，一马当先的林封谨便是发现了前方出来了一团篝火，他也不敢靠得太近，爬上了旁边的大树，远远的朝着那边眺望了过去，顿时就见到火堆旁边有四五个人或坐或卧着，这四五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赤色长袍，一看就是一伙儿的。


    
还有一个人被绑在了旁边的大树上，身上闪耀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似乎是被禁锢着，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看起来也是相当的萎靡，这人不消说，应该就是倒霉的力巫凶了。


    
接下来林封谨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帮人行进速度不快的原因，因为在火堆旁边，居然还有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也是穿着赤袍，应该是火王身边的亲信，他们战死以后连尸体也会带走，这充分说明了这帮人的骄傲。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见到火堆边的人似乎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人站起身来，行了个抚胸礼，微微弯腰，然后便提起来了一个罐子模样的东西朝着旁边走去，林封谨顿时便是意识到，这人应该是去打水了，他此时在树上，并且还有夜视之能，立即就发现距离这里最近的活水也是有两三里地的，心中一动，已经是悄无声息的滑下了大树，对准水源地摸了过去，同时放出了土豪金，让它引领野猪等人跟上。


    
※※※


    
林封谨迅速的追踪着那名前去打水的火王门人来到了河边，等到这人弯腰下去打水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悄然现身，肺神炮，心神儡一起发动，同时和身冲上，一掌就直接切向了这人的后脑勺。


    
林封谨的肺神炮此时已经是进化到了很高的境界，能够将声音直接凝聚了起来，直刺目标耳膜的深处，巨大的伤害能量全部凝聚在了一起，半点儿都不外泄掉，心神儡就更不要说了，直接扭曲对方内脏的恐怖招数，这双管齐下，林封谨还要直切对方的后脑勺，这一击可以说是凶恶到了极点。


    
因此，当林封谨一击打中了对方后脑勺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什么！这，这家伙居然死掉了？这么不经打？肺神炮就搞得这厮脑震荡，心神儡将这厮的心脏都扭曲成了麻花！我靠，这废物，早知道我就轻一点儿了。”


    
正在林封谨十分懊恼的时候，野猪他们也是赶了过来，林封谨只能干笑道：


    
“呃，火王的手下太不耐打了，我一不小心就弄死了一个。”


    
都巫凶正要说话，野猪已经是不耐烦的一挥手道：


    
“那么我们干脆直接杀过去吧？”


    
林封谨道：


    
“不妥，我们毕竟有人质在他们的手上，能够想办法削弱对方一点那么就是一点。不如这样，我们先埋伏起来，对方见到这废物迟迟不回来，那么就一定会再次分兵出来找人，这时候就见机行事了，若是这火王亲自带人来找，那么他们的营地势必空虚，我们就突袭救人好了，如果说火王继续派遣自己的废物手下来，那咱们就继续截杀，剪除他的羽翼！”


    
林封谨乃是做惯了决断的人物，一声令下，自然是有着无可辩驳的味道在里面，都巫凶欲言又止，似乎犹豫了半天，最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候林封谨却已经兴奋的道：


    
“对方全员出动了！只有一个人留守，这是个大好机会，咱们快些过去救人。救了人就走，他们有拖累，这样就不用与这帮人正面碰撞了。”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所有的人也都动了起来，一齐突袭火王他们的营地，冲进去以后才发觉，原来火王也算是谨慎的了，居然是在这营地当中还留了一手，貌似这里只留了一个人，但实际上他们一出现，篝火下方火焰纷飞，居然出现了一头浑身上下燃烧着火焰的巨虎怒吼扑出。


    
在火王的想法当中，即便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自己留下来的那一名亲信加上这头自己控制的焰虎，已经是足够敌人喝一壶的了，并且自己带人去河边查看的距离也不算远，对他来说回去驰援也是要不了多少时间，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啊！


    
几乎是在一照面之间，火王留守的那名手下实力虽然强，却是在面对林封谨，野猪，天狼的三者合击，瞬间毙命，而那一头被火王看作是主力的焰虎却是遇到了大麻烦。


    
因为一个看起来满脸病容的瘦弱小女孩，用一面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镜子照住了它！


    
天生水元之体的玛纹，


    
强横的上古宝物黑帝镜，


    
还要加上隐藏在镜中的水娥！


    
这三者的强大组合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并且五行当中，天生就是水克火，在黑帝镜的璀璨光芒下，这头焰虎身上的火焰被压得息息摇晃欲灭，周围的地面上更是全部都是冰霜凝结，令它举步维艰。


    
这头焰虎不要说是伤人，就连自己也被压制得岌岌可危！！


    
而都巫凶此时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救人，他将力巫凶救下来了以后，也是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他此时也算是才真正的见识到了林封谨这支队伍爆发出来的恐怖实力，这口气嘘出来了以后，其实带着很多复杂的情绪，首先是为老友居然还能活着而欣慰，其次是庆幸自己之前做了个明智的选择，没有选择与林封谨等人对抗，否则的话，只怕下场非常惨。


    
最后……他则是在庆幸，成功救出来了力巫凶之后，这帮人的目的达到了，便不用直面火王了吧？

第050章 原来是他！


    
林封谨此时也是不知道都巫凶脑海里面转过了这么多的念头，他见到了都巫凶得手以后，便是沉声道：


    
“走！！”


    
他们这一次出击，也堪称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击即中，立即远扬，那头焰虎都被压制得趴伏在了地上，显然都没有办法追击了。林封谨断后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到了狂怒无比的火王大叫着回援，所过之处，身边的草木都被纷纷点燃，看得出来，这火王此时心中的愤怒可以说是达到了极点。


    
但林封谨更是注意到，这家伙看起来在速度上面并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则是还要在漆黑的密林当中追击一群已经提前逃开了一两里地的敌人，倘若这厮没有什么厉害的追踪之术的话，那么相信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足足半个时辰时间，都是在追逃的过程当中度过的，林封谨的猜测很正确，火王确实是没有什么特别擅长厉害的追踪之术，所以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是达到了三里左右，此时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已经潜伏在了一处半山腰上，悄然的目送火王被布设下来的疑阵引诱向了东方，怒奔而去，这时候一干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忍不住都坐倒在地了。


    
这时候，力巫凶也是清醒了过来，便对着林封谨他们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


    
“多谢各位前来相救了，此恩必报。”


    
力巫凶是个方脸膛的大汉，脸上杂髯丛生，若茅草一般，声音洪亮，看得出来是个直爽的人，没有什么心机城府。


    
林封谨笑了笑道：


    
“举手之劳而已。”


    
这时候都巫凶忍不住询问道：


    
“你在这人头山隐居，为什么会惹到火王这样的人呢？”


    
力巫凶眼中露出来了怨毒的神色道：


    
“我哪里敢去惹他们！是他们盯上了我，据说西王母那边在炼制一件十分了不得的法器，居然要添加入修炼了五行秘术的巫凶精血生魂，来形成五行相生之势，自成天地，我的青木诀乃是从十一岁开始练起，并且一直不近女色，修为虽然不算太高，却是格外的精纯，曾经在一次斗术当中以木克木，与高出我两阶修为的黑巫凶战平，没想到竟然从此就成了招祸之源。”


    
林封谨冷不防的询问道：


    
“你既然修炼木系的秘术，那去挖人的坟墓拿走骨灰做什么？”


    
力巫凶愕然道：


    
“我又不走魂鬼道的路子，去做这种事情干什么？”


    
林封谨看力巫凶的表情十分逼真，不似作伪，微微皱眉道：


    
“那你怎么解释魂蛆之术为什么会将我们引到你身边……咦？”


    
原来林封谨一面说，一面朝着怀中一掏，手指触碰到了魂瓮金樽碎片的时候顿时脸色大变，失声道：


    
“先前这碎片滚烫得火烫似的，现在怎么变凉了？”


    
他这一说之后，野猪等人也是皆尽色变，脑海里面顿时就浮现出来了一个念头：


    
“原来真凶竟然是他！”


    
此时局面已经再明显不过，力巫凶基本上可以洗脱嫌疑了，魂蛆之术反馈的对象，根本就不是力巫凶，而是昆仑山火王啊，大巫凶的骨灰，不消说，便是在他的身上携带着！


    
都巫凶此时才眼前一黑，本来他之前有一种大难得脱的感觉，以为自己等人既然成功救人，便算是摆脱了火王，没想到绕来绕去，居然还是要与火王正面碰撞！


    
林封谨此时却是很干脆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这厮找死了，我现在就发烟花信号引他过来，大家隐蔽一下，准备伏击。”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便是将手一抬，顿时就见到了一道烟火信号扶摇直上天际，在深黑色的夜空里面显得格外的灿烂绚丽！令人有着如痴如醉沉迷其中的感觉，这时候，林封谨才看到了都巫凶和力巫凶的表情，那种惊愕，恐惧，难以置信混合的表情，令林封谨立即就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便试探性的询问道：


    
“喂喂喂，你们没事吧？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害怕，咱们现在这么多人在这里以众敌寡，以逸待劳，以暗待明，难道还怕他？这人不过就是个区区的使者，什么狗屁火王，你们这里出来打劫的毛贼不是都自称什么什么王的吗？”


    
都巫凶更是呆滞了，看着远处仿佛晚霞一样袭来的铺天盖地的灿烂绚丽红色，结结巴巴的道：


    
“你，你难道不知道火王这两个字的意义？”


    
林封谨呆了呆道：


    
“你不是说了吗？就是昆仑山的使者之一？”


    
力巫凶苦涩叹息道：


    
“没错，是这样，但你知道吗？这昆仑山的使者，随随便便拿一个出来，都是大巫凶级别的，足以横扫天下，如果你还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元昊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林封谨心中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涌出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眼角抽搐了一下道：


    
“大牧首元昊，号称是天下双壁之一，天底下不知道的人还真不多，你说。”


    
力巫凶叹息道：


    
“地水火风四王的顺序并不是乱排的，而是依照实力来的，虽然严格地说起来，火王的实力在四大使者当中排名不是第三就是第四，但是，当年的大牧首，便是昆仑使者现在的地王，元昊如果现在从大牧首的位置上退下来的话，那么也就只能做个水王罢了。”


    
“什么！！”林封谨这一次真的是被惊到了。


    
林封谨虽然没有和元昊打过交道，但是，王猛却是与之正面接触过，知道这人的实力确实是深不可测，若渊海一般，元昊与王猛雄踞并称天下双壁几十年，双方实力就算是有差别也是有限。


    
可是此时根据力巫凶的说法，这火王竟然是与元昊同级别的人物，实力之强横，可想而知！！最要命的是，明明先前都逃脱了他的追击，自己还作死一般放出了烟火信号引他来临，这算是什么？


    
“现在你们快走，还来得及！”力巫凶大声道：“他要抓的是我，我朝着东边跑，你们往西逃，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力巫凶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身边的一颗大树忽然哄的一声就燃烧了起来，紧接着火焰喧嚣翻腾，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人，徐徐的朝着林封谨他们走了过来，这个火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刺鼻的焦炭和硫磺味道，冷酷地道：


    
“你们这群该死的小蚂蚁，居然敢于戏弄我，你们一个也逃不了，你们，都，得，死！”


    
这火人一面说话，一面已经是伸出来了手掌，虚按向了林封谨他们，顿时就见到了十多个连珠火球对准了他们激烈的飞射了过来，每一个火球都有碗口大小，带着强烈的喧嚣傲慢之意，空中甚至都多出来了一种“呼隆呼隆”的燃烧声。


    
野猪开声吐气，搬起来了一块平板形状的岩石，高高举过头顶，便是对准了这十几个火球就狠狠的砸了过去，但那石板也只撞上了两三个火球，将其拦截了下来，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空气里面十几个平方米内立即就是一片火海，而剩余下来的七八个火球，则居然若有生命那样，打着飞旋儿划出了一道一道的弧线，对准了这边直飞了过来！


    
这时候，玛纹却是忽然站了出来，手中的黑帝镜闪耀了一下，便见到从她背后的水囊当中，唰唰唰唰的激射出来了十七八根尖锐锋利的冰锥，这些冰锥呼啸飞出，一一的刺入到了那飞旋的火球当中，立即就化成了一团团的蒸汽，只是被冰锥刺入到了火球上的火焰也是冒出来了一团青烟，随之湮灭了，这青烟则是形成了一张一张扭曲而愤怒的面孔，看起来分外令人吃惊。


    
不过，射出了这一连串的冰锥以后，玛纹也是声也没有吭就面色苍白，缓缓的朝着旁边歪倒了下去，双目紧闭，不省人事。在正常情况下，她用出来这一招已经是大耗精力了，何况还是在病重？何况先前还压制了那一头焰虎？


    
一见到了这种情况，林封谨立即就觉得隐隐约约的有些不妙，这个火王单是一个分身就有如此威势，真身来了还了解？立即便是断喝道：


    
“都巫凶，你带着力巫凶和玛纹先走，我们断后！”


    
他这时候一说完，脑海里面已经是千回百转过了许多的对策，十分果断连续抛出了两颗魔种，召唤出来了两头魔傀儡！


    
这两头魔傀儡都是林封谨进入到了这西戎西部以后才制作出来的，可以说质量相当低劣，有一头根本就没有额外的附带能力，另外一头的附带能力更是令人哭笑不得，居然是自身的防御能力提升一倍——为什么用居然这个词呢？便是因为后面还有一条负面效果的说明——在提升防御力一倍的同时，速度降低一倍！


    
再强大的攻击力，也要打到人才能发挥出来的，同理，再厉害的防御力，也要人家能打到你才体现得出来啊，一头龟速的魔傀儡，人家绕过你不招惹你不就行了？无视掉你的存在以后，便是防御力提升一百倍也是毫无用处啊。


    
林封谨抛出来了这两头魔傀儡断后，拦截住了那分身火人，便也是转身就逃，而这里的地势也是有些险恶，两边都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通道，被两头魔傀儡一塞拦得可以说是水泄不通，因此移动速度低的问题被地形得到了充分的缓解，在林封谨的心中，这也是应该能给自己多争取到一些跑路的时间吧？


    
不过，就在林封谨与野猪两人逃出去不到百丈的时候，他们忽然感觉到，从旁边的山沟当中猛然飞掠出来了一条人影，一个空翻跟斗后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林封谨两人的面前，这人影绝对不算高大，但一现身，便直若一座山峰从天而降那样，都有一种压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来的感觉。


    
“你们想要怎么死？”这人一现身之后，便是徐徐的说出了这么一句平淡的话。


    
可是这句平淡的话当中，却已经是悄然要定林封谨和野猪两人的生死！


    
这个人一面说话，一面将裹在了身上的那一件黑色披风解了下来，然后翻了一面重新穿上，顿时就见到这披风展示出来的效果顿时就截然不同了，本来这黑色的披风就仿佛是夜行衣一样，可以遮蔽住这人的身形，但一反过来穿上后，便是大红色的，鲜亮若在风中摇曳的火焰。


    
看着这件披风，林封谨已经是瞳孔微微收缩道：


    
“火王？”


    
火王根本就不答话，或者说，不屑于与林封谨说话，他的眼光停留在了野猪的身上，忽然淡淡地道：


    
“开天斧？咦，你是转世者了，是多固转世？既然是这样的话，当年我还和你有一面之缘，那么就给你沐浴更衣后堂堂正正的死法吧？”


    
火王一说完，左手已经抚上了右手的手腕，那里有一只金光闪闪的手镯，手镯上面镶嵌有大量的宝石，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十分的华贵，其中还有格外惊人的能量在澎湃着，显然是一件十分罕见的法器。


    
紧接着，这手镯被抚摸了以后，火王的右手指尖上忽然就闪耀起来了一点蓝色的火苗，然后轻轻一弹，便是飞向了野猪，这火苗却是见风即涨，最后居然形成了一点灿烂的烈火之花直罩向了野猪，野猪怒吼一声，他的开天斧上也是闪耀燃烧起来了一团火焰，狠狠的就对准了那一点烈火之花斩了上去。


    
火王一出手，林封谨当然不会傻乎乎的让他各个击破，立即就发动了自己或许不是威力最强，但一定是最具有伪装潜伏性的突袭能力，心神傀！


    
然而这心神傀一发动之后，林封谨立即就发现了一件无比诡异的事情，那便是居然感应不到对面火王的心跳！


    
心神傀的原理就是，先搜寻到敌人心跳的频率，然后将自己心跳的频率调整到与敌人类似的地步，进而产生强烈的共振，在扭曲伤害自己心脏的同时，也对敌人的心脏发起伤害。


    
然而这第一步林封谨就卡在了那里——他根本就感应不到对面的火王的心跳！！


    
“这是怎么回事？”林封谨这一迟疑错愕，野猪已经是斩上了那一团盘旋罩来的火焰之花。


    
带着烈火的开天斧斧刃直斩过了一朵火焰巨花，然后顿时就爆裂了开来，千万点火星四处飞溅，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那一朵被斩破了的火焰之花，顿时就星散成了点点火光，却是散而不乱，在空中凝聚成为了一条火焰锁链，腾飞夭矫若龙，一下子就锁住了野猪的身躯，将他凭空一拽，顿时消失不见！


    
火神之囚！


    
“竟然有如此的招数！”林封谨此时的眼力也是今非昔比，顿时就看了出来，这一招有几分类似于娲蛇神带着自己进入到了中阴界施展出来的能力，并且更重要的是，娲蛇神都是带着林封谨的魂魄穿梭过去的，而火王施展出来的这一招却是直接将野猪拉入到了一个空间当中。


    
不过，林封谨感觉得到，那个空间就类似于须弥芥子戒那样，并不会很大，野猪也顶多会在里面被困住短时间而已，并且那一件被火王佩戴在了手腕上的法器也应该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绕是如此，这已经是十分的惊世骇俗了。


    
林封谨的错愕还没有结束，便已经见到眼前一花，火王对准了自己直冲了过来，左手五指屈指成勾，看起来若鹰爪一般，直抓了过来，那赤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正在飘荡着的火焰那样，喧嚣而傲慢，似要席卷一切。


    
好在林封谨并不怕敌人的快速突袭，面对火王对准自己脖子掐过来的一爪，他一侧身便是避开，然后就想要反击。


    
可是，就在林封谨觉得自己闪避开敌人这一击十拿九稳的时候，他却是猛然见到火王距离自己只有一尺远的这一爪竟然再次增速，抓出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好在林封谨这时候的反应依然跟得上，他的妖命之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因此在这刻不容缓的时候，林封谨依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继续勉强闪开这一击，只不过本来打算的反击自然是胎死腹中了。


    
只是，火王居然在这个时候依然能感觉到林封谨的闪避，这一爪在距离林封谨半尺的时候，居然还能进行第三次速度的增幅！虽然这第三次速度的增幅并没有之前的那么惊人了，可是已经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爪啪啦的一声就抓在了林封谨的肩头上，血水和火焰立即散乱四溅，林封谨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他虽然此时身上也是穿着一件十分名贵，精心打造的金丝软甲，可是在火王的这一爪面前，直接就被撕裂了开来，简直就仿佛是纸糊的一般。

第051章 强横


    
不过，林封谨之前的闪避也是起到了非常关键的效果，因为在火王的预判当中，他的这一抓本来的目的，是要直接撕破林封谨的咽喉，当林封谨做出了第一次闪避的时候，火王的预期目标便是变成了捏碎林封谨的肩胛骨，而当林封谨进行了第二次的规避以后，火王的预期目标就变成了这一抓不落空而已……


    
双方只是互换了一招，便同时发现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前的评估之上，只是对林封谨来说，不幸的还是自己是处于下风的那一方，并且更加要命的是，自己还不能逃！因为逃走了以后，被对方直接拉入到了空间当中囚禁起来的野猪怎么办？野猪在任何时候都陪伴在了林封谨的身边不离不弃，难道林封谨就能让他留在这里等死吗？


    
“不错，真不错。”火王一击得手，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漠然的道：“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外乡人，居然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准，不过，要想从我的手中活下来，这样的实力可是远远不够哦。”


    
林封谨知道火王说的是实情，火王必然是以火焰方面的神通成名，可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动用这方面的实力，直接便用体术就让林封谨一照面就受伤，还不是突袭之类的，而是在双方面对面的情况下，这可以说十分的惊人了。


    
林封谨这时候忽然抬起了头，张口就是一吼！


    
肺神炮！！


    
并且还是束音成针，直刺耳膜的最高级别肺神炮！


    
这一吼之后，林封谨立即就弯腰冲出，刚刚冲到了火王的面前，就被他狠狠一脚踹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撞断了一根树木后冲势才停歇了下来，林封谨哇的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喷出来的这口鲜血更是十分滚烫，落在了地面上吱吱作响，冒出来了一阵阵的白色烟雾。


    
很显然，肺神炮竟然也是对火王无效！


    
火王冷笑道：


    
“刚刚你似乎在探测我的心跳呢，这时候又来攻击我的耳朵，你这蠢货，就死心吧，这样的雕虫小技，对我是半点作用都没有的！”


    
林封谨脸色已经是变得铁青，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了居然对自己的能力彻底免疫的敌人，更要命的是，这敌人的实力对自己居然还处于这样的压倒性的地步！这时候火王根本也是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面对着林封谨又是一爪抠了过来，林封谨这一次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的盯住了火王的这一爪，下一秒，火王的这一爪便狠狠的抠在了他的咽喉上！


    
只是这时候，火王脸色一变，他忽然觉得对手本来脆弱的咽喉，居然变得无比的柔韧顽强，似乎就像是牛皮糖那样，能够将自己爆发的力量全部都吸收了进去似的，就在火王错愕的这一瞬间，林封谨已经是一指点出！


    
这一指点出之后，林封谨的指尖赫然都出现了一层诡异的银色，同时还闪闪发光，他的身后则是浮现出来一头诡异的怪物幻象，浑身上下肤色鳞片不停的变幻，正是双眼若红宝石一般闪耀着的魔柳丝，锋锐若针的舌头幻象疾刺而出，一下子就没入到了火王的胸膛当中！


    
林封谨先是施展出来了自己的魔狩之术的护体强横能力：再生天地，硬吃了火王的这一抓，接下来则是以伤换上，用魔柳丝之舌来刺入到了对方的身体当中！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变态无比的在魔柳丝之舌发动的时候，附带上了寸光阴之力，可以说是极大的增幅了魔柳丝之舌的能力，解决了魔柳丝之舌的持续衰竭问题，使其威力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出来，这可以说已经是林封谨最有把握的一招，若是这一招都还不管用的话，林封谨也就只能掀出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了。


    
两条人影，一分即合！


    
林封谨踉跄倒退了十几步，最后捂住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而火王则是矗立在了原地，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慢慢的低头下来看着胸前，然后对准了林封谨手指刺中的地方就吹出来了一口气。


    
这口气吹出之后，覆盖在了火王胸口上的衣服忽然烧了起来，最后露出来了一个碗口大的面积，顿时可以见到林封谨的那一指刺中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青紫色的伤口，最诡异的是，以那伤口为核心，浮凸出来了七八条青黑色的血管，若蚯蚓一般的朝着周围放射着，从那伤口当中，已经开始有大量的脓血流淌了出来。


    
本来魔柳丝之舌的威力并不会生效得如此的迅速，但是在林封谨将自己的寸光阴之力加持上去以后，其威力顿时就被扩散提升到了极其惊人的程度，直观一点来说，魔柳丝之舌本来是拜火教的银页神功，然而在加持上了林封谨的寸光阴之力以后，其威力已经绝对不比拜火教的金页神功差了，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在林封谨的眼中，甚至能见到一只巨大的魔柳丝幻象趴伏在了火王的身上，将舌头刺入到了他的伤口当中，迅速贪婪的吮吸其血肉精华！！面对着这种情况，林封谨也是嘘出了一口长气，若是这个变态这样都还能若无其事，那么这一战就真的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再打下去的话，也只是浪费时间。


    
不过在这时候，火王忽然伸出了食指，食指上轰的一声就燃烧出来了赤白色的火焰，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便是用这根食指对准了自己胸口的那一处伤口用力的刺了下去，顿时，这伤口处响起来了一连串“吱吱吱吱”的皮肉烧灼的声音，还有青烟缭绕而起，空气里面也充满了一股难闻的焦臭味道。


    
然后火王将手指抽了出来，顿时就发现伤口处充满了大片的焦痕，不过看起来伤口的恶化程度也是被止住了，在林封谨的眼中，火王身上缠绕着的魔柳丝幻象则是昂起头来，痛苦的做出了号叫状，其长舌已经是彻底的断掉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点点的光芒聚集在了魔柳丝幻象的断舌处，林封谨的寸光阴之力强势无比的发生了作用！魔柳丝的幻象再次抬起头来，一下子对准了伤口再次吐出了长舌，深深刺入了进去！


    
火王本来是看着林封谨，讥刺的想要说话，猛然之间身体就再次踉跄了一下，正是魔柳丝之舌再次发作的典型标志，更重要的是，先前火王是采取了自残自伤的方式来驱除魔柳丝之舌的毒素，所以说此时再次爆发以后，对他造成的伤害无疑就更加剧烈了。


    
林封谨缓缓的站了起来，嘴角终于浮出了一丝冷笑：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小子，你的这一招威力确实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火王忽然哈哈哈的张开手，仰天狂笑了起来，完全不顾胸口的伤势正在迅速的恶化。


    
“昆仑山的威严已经太久没有呈现在众人的眼前了，像你这样的蝼蚁居然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说完了这句话，火王忽然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这一声长啸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巨石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当中，紧接着就荡漾起来了圈圈的涟漪波浪，然后便是见到，在林封谨之前的后方，火光染红了天际，一团人型的烈火迅速的从远处奔驰而来，正是林封谨以为的“分身”，显然，林封谨之前释放出来的两头魔傀儡已经被这“分身”给解决掉了，此时正在赶来与火王汇合。


    
几乎是眨眼功夫，就见到了那一团人型的烈火一下子就从火王身躯的耳，鼻，口中钻了进去，紧接着，火王的两只眼睛一下子就变得若烧红了的钢铁似的，看向了林封谨，大声狂笑道：


    
“小子，你以为你的垂死挣扎就能赢吗？你只是在和我的一个分身战斗了半天而已，现在，就好好的享受一下真正的恐怖吧！”


    
“什么！！”林封谨陡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次他真的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原来，面前这一具与自己缠斗了这么久的肉身，这才是火王的分身！！


    
而那一团人型烈火，才是火王的本体。


    
此时在林封谨的眼中，缠绕在了火王肉身之上，代表着自己魔柳丝之舌威力的魔柳丝幻象，忽然燃烧了起来，仰天哀号，迅速地的褪色而去，紧接着彻底的消失，然后，火王的肌肤迅速的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然后，他的眼中，口中，鼻孔里面都开始朝着外面喷射出来了炽热的火焰，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具人型的烘炉似的，甚至根本就压制不住体内烈火喧嚣的翻腾。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心神傀和肺神炮都为什么对火王毫无用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心脏，对外界声音的感知也不是通过耳朵的！因为他此时，已经是属于火元素之躯的存在！！


    
之前就提到过，野猪的老婆玛纹乃是水元之躯，这就可以理解成，她乃是一个天然就对水系的神通十分敏感的人，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天赋，类似于有人天生心算能力就强，有的人天生就善于奔跑跳跃，玛纹的水元之躯，其实也就是比较特殊的天赋而已。


    
若是玛纹能持之以恒的修炼水系神通，淬炼自己的水元之躯，再加上足够的运气，那么几十年之后，她的这天赋就会进阶，叫做水灵之躯，而水灵之躯继续进阶的话，就是水元素之躯！


    
火王此时的火元素之躯，也就是这么来的。


    
进阶到了这一步之后，基本上就不能算是人了，其生命形态和人相比起来的话，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比如说进食就是点一堆篝火，直接吞火，比如说修炼就是不停提高自己身体的温度，当然，也不会存在要害，同时，免疫毒素，免疫流血，免疫蛊术等等一系列令人头大无比的效果！


    
看着面前已经是冉冉升上了半空的火王，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错便是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转身就逃！此时他已经是想得很明白了，显然这一战再打下去的话，几乎是不可能有什么胜算的，那还在这里等什么？自然是要抓住了火王的最大弱点，那就是行动速度方面的劣势，迅速逃命。


    
不过，林封谨也决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最初的时候还不能全力施展，一定要与火王且战且退将他吊着，这样的话，野猪等一会儿从火神之囚当中成功脱离出来的时候，火王也是被林封谨调开了，他也是安全的。


    
林封谨的孑孓身法施展了出来以后，确实是在瞬间就将火王抛离在了身后，并且他看得也是半点儿都没有错，火王这样强大的一个家伙，也是有着十分鲜明的弱点，那就是速度。而林封谨的孑孓身法，则是以迅捷，诡秘，著称的，无论是用来进攻或者说是跑路，都是上上之选。


    
同时更不要忘记，林封谨还特地留下来了自己的“和羞走”的缩地成寸的特殊能力，这也是他的一张底牌，用来防止任何突发状况的事情出现。对于林封谨这样的一个谨慎的人来说：“未虑胜，先虑败”这可以说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此，林封谨这一逃，火王也是立即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愤怒，煮熟的鸭子想飞？那怎么可以，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此时火王已经完全是将林封谨看成了是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杀之而后快的对象，他从胸腔里面发出来了一连串的轰鸣与咆哮声，大步就对准了林封谨追赶了上去。


    
林封谨见到了火王追来，心中一松，此时对于他来说，最为顾忌的不是火王来追击自己，而是这个变态无比的家伙不来追击自己，反而留在了原地等野猪从火神之囚当中出来，那样的话，就相当于是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弱点，只能杀回去了。


    
不过当林封谨再次用“孑孓身法”飞扑了出去的时候，火王的鼻孔当中，赫然是喷射出来了两条一尺多长的愤怒火焰，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弱点就在速度上，那么既然如此，火王又怎么可能不对自己的弱点进行弥补和修复呢？


    
此时的火王，彻底的燃烧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高达三米多高的火人，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可以见到这火人的头部，四肢，外加躯干的核心处，都有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石！这才是火元素之体的真正面目，实中带虚，虚中有实，整个身躯都是以这六颗火元之石为核心而存在。


    
紧接着，火王长啸了一声，那声音却完全不似人类，而仿佛是火山喷发似的，然后便双脚一蹬，扶摇直上，冲到了数百丈的高空以后便做出来了一个双手环抱蜷缩起来的双脚的动作，顿时就化成了一颗巨大的火流星，而火流星的核心，则是那六颗在一起不停盘旋环绕的火元之石。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便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心悸，忍不住回头看去，这一看之下，顿时都生出来了一股震怖的感觉！因为就在林封谨看到了百丈高空处形成的那颗巨大的火流星的瞬间，他的精神当中也是生出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赤身裸体的时候忽然被人紧紧注视着似的，这是被精神锁定了以后的标志。


    
然后林封谨的瞳孔当中就映照出来了这样的恐怖场景，那一颗庞大的火流星，已经是对准了林封谨激射出来了七八个旋转飞射的火球，这些火球飞行的轨迹各不相同，看起来甚至飞行路径都有一种错综复杂的感觉，但是毫无疑问，最后的指向只有一个，那便是林封谨，完全封死了他的退路。


    
“你要战……”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也是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同样也是爆发出来了巨大的怒火，还有能量，仰天怒吼道：“那便战吧！”


    
随着林封谨的一声怒吼，他头顶上面的妖命气运柱也是一下子就升腾而起，这是他全力出手的标志，同时，那一头已经十分清晰的独眼巨蛇已经是狰狞非常，疯狂咆哮，直有吞天的恐怖气概。


    
紧接着林封谨便是腾身而起，他的手脚上都有着淡淡的赤红色光芒闪耀着，正是将龙气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体上！紧接着，就见到林封谨高高跃起后，伸手一探，已经是握住了一只直击向自己面门的火球，用力一捏，便是若气球那样的“蓬”的一声爆开，化成了袅袅青烟。


    
紧接着，射向林封谨的其余火球也是被林封谨拳打脚踢，纷纷轰爆，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分毫，只有一些火星飞溅在了他的衣服上，烧出来了一些黑色的小洞而已。火王虽然可以说是对火系神通方面可以说是炉火纯青，随手打出来的火球至少也是比甲子火系炼气士强大好几倍，但是终究还是要被龙气克制。

第052章 五昧真火


    
并且虽然这一天并非是十五的圆月之夜，不过天上好歹还是有半个月亮，依然能给林封谨提供不小的帮助。林封谨此时也是发动了饕餮大法，顺手撕掉了旁边的一大把树叶，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狠狠的咀嚼着，又迅速的将里面的渣滓给吐出来，恶狠狠的看着火王道：


    
“你就这点本事？”


    
听到了林封谨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这句话，一股狂烈的愤怒和耻辱的感觉立即涌上了火王的心头，他已经决定，要将面前这个人挫骨扬灰，哪怕是灵魂也要放到火焰祭坛上，让他遭受永生永世的炼狱火焰的折磨！


    
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以后，漂浮在了半空当中的火流星已经遽然飞射而出，用极其恐怖的速度对准了林封谨旋转着轰鸣飞撞而至！！这样恐怖的一击，林封谨也顿时是勃然色变，因为他已经可以感觉到，火王此时身上的火焰威力，已经被提升到了极其恐怖的境界，那便是三昧真火！！


    
这是连龙气也没有办法豁免掉伤害的强大火焰！


    
更要命的是，因为锁定了林封谨精神的缘故，所以林封谨想要逃走的几率几乎为零！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颤抖着，这地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团赤红色的巨大蘑菇云，徐徐的升腾了起来，非但如此，地上都出现了好几条长达十几丈的深深沟壑，从那沟壑当中有着熔岩冒出，红光闪耀，火焰到处喷射而出！


    
非但如此，在方圆数百丈范围内的草，灌木，大树，枯枝败叶等等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都是在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喧嚣翻腾，轰然飞扑，然后以那火流星撞击的区域为核心，周围迅速的出现了一道呼啸翻腾的高高火墙，将这方圆数百丈内死死的圈定！！


    
这时候，林封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滚烫的空气，拍打着身上的火苗，可是哪怕是有龙气护体，此时沾染到了身上的火苗也仿佛是跗骨之蛆那样，粘附在了身体上就极难熄灭，吱吱的要一直灼烧入骨髓当中去似的，这就是三昧真火的强大威力，就连龙气也是没有办法将之湮灭，只能抵消掉大部分的威力。


    
先前火王化成了火焰流星对准林封谨冲撞下来的时候，林封谨当时是真的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死亡感觉，那种直逼而来的窒息，灼热感觉，甚至仿佛是要深深的烙印在灵魂当中一样，好在林封谨此时的神识被淬炼了以后，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坚决，能时时刻刻的保持自己的平常心，非但如此，他能放缓时间的妖命之力更是能让林封谨能更精准，更充分的把握到那个最佳的时间点，然后利用自己的缩地成寸神通闪了开去！


    
尽管火王对林封谨施展了灵魂锁定，但毕竟这种追踪的效果也是有一定局限的，不可能做到真正如影随形的百分百追踪，毕竟火王化成的火流星只论体积，都要比林封谨庞大十倍，这种的体积差距就决定了有一个临界点，那就是就算是有灵魂锁定，那么一旦达到了这个临界点以后，火王也是没有办法再临时变向来追击林封谨了。


    
所以在火流星从上而下俯冲轰炸下来的时候，林封谨就抓住了这个临界点，当那炙热的风灼焦了他的头发丝的时候，当火流星炽烈的火焰几乎要舔舐上他的面颊的时候，林封谨就在这刻不容缓的一瞬间，打出来了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激发了自己缩地成寸的神通，闪出了二十丈外。


    
这时候，火王已经过分的靠近了地面，他也万万没有料到，这必然会命中的一击居然会落空，因此而失手！！火王本来就已经是对林封谨格外的愤怒痛恨，此时这种“被耍了”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后，他更是变得格外的疯狂，大声咆哮着就启动了自己的终极形态。


    
那就是烈焰地狱！


    
这就是此时呈现在了林封谨面前的一幕，方圆百丈之内，周围被恐怖的火焰障壁给圈住，煊赫翻腾，彻底锁死，林封谨如果有着“缩地成寸”神通的时候，那么还能想办法尝试一下穿越过去，但在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利用孑孓身法想强冲的话，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烧成火炬！


    
在这烈焰地狱内，能燃烧的东西都全部烧起来了，大地上甚至出现了好几条恐怖深深裂缝，不时像火山那样喷射出来赤红色的岩浆和火山弹，而火王本体此时则是变成了若阿拉丁神灯那样的半身烈焰巨人，它腰部的下方便是与地下的烈火熔岩连接在了一起，要不停的维持烈焰地狱的存在和高温，因此不能移动。


    
但是，千万不要以为这样火王的威胁力就会下降，因为这是他最恐怖的战斗形态！他发出来的每一击，都是带着三昧真火之力的恐怖威力，甚至只要火王觉得有必要，甚至能施展出带有火魂精魄的五味真火，虽然这样也会伤害到他的本元，但那威力却是号称可以焚尽天下万物！


    
“死吧！！我现在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到你那令人作呕的骨灰飞扬在空中！”火王暴躁疯狂的怒吼着，燃烧着烈焰的右手狠狠的砸向了地面，然后抓起了一颗碗口大小的石头，这石头只是在火王的燃烧着的手中停留了两三个呼吸，便是化成了一团炽热火红的岩浆，紧接着这一发岩浆弹就被火王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抛掷了过来。


    
此时林封谨所处的位置，已经是烈焰地狱当中最好的一个位置了，因为至少附近两三米内都没有什么燃烧着的东西，然而天下间凡事都是有利有弊，林封谨所处的地方，却是一个相对空旷的高地，因此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掩蔽物。


    
此时林封谨其实是可以闪避过火王投掷来的这一发岩浆弹的，但是他却是根本就不能闪，因为火王在抛掷出来了这一发岩浆弹以后，左手已经是从地面上抓起来了一团泥土，再次将之熔炼成了岩浆，蓄势待发，林封谨若是对这第一发岩浆弹扑出进行闪避的话，那么在他扑出的瞬间，火王的第二发就一定会直射了过来！


    
同时，这里可是烈焰地狱，算得上是火王的主场，火王的领域，在这范围内，能点燃的东西被全部点燃，也就代表着林封谨在闪躲的时候还要注意周围的环境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而在火王造成的巨大压力面前，林封谨根本就没可能分心到这种程度。


    
所以，面对这一发轰鸣袭来的岩浆弹，林封谨要想保全自身的唯一办法那就是迎接，正面硬碰硬！！


    
“可恶……”林封谨也是仰天大叫了起来，他手指上面的神器力牧戒闪耀出来了星星点点的光芒：“竟然被逼到了这样的程度！”


    
然后，当火王抛掷而来的那岩浆弹飞射到了林封谨面前的时候，林封谨大叫了一声，双手当中，已经多出来了一团厚重无比的灿烂暗金色光芒，然后就做出来了棒球当中全垒打的动作，用力一抽，便是将这岩浆弹打得火光四溅，以更高的速度飞弹了出去，撞在了旁边的岩石上，轰然爆开，形成了大片火海！


    
“这个是……”火王陡然都感觉到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压力从林封谨身上直逼了过来：“神器？你身上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神器？”


    
此时林封谨手上握持的那一团灿烂暗金色光芒，正是林封谨最大的一张底牌！


    
世界的尽头！


    
然而，在这一战当中，林封谨可以说是想尽办法，用尽了浑身上下的招数，一直到逼于无奈才动用这张底牌，为什么？


    
便是因为世界的尽头此时还在处于进阶的过程当中啊，它本来是一把准神器，直到前不久林封谨遇到了空桑巨木，入手了九鼎之一的冀州鼎之后，才算是被弥补上了最后的一块短板，吞噬了冀州鼎开始进阶。


    
众所周知的是，林封谨虽然不知道神器的进阶过程究竟是怎样的，但是人若是进阶的时候，便是最为脆弱的时候，绝对不容轻忽，稍微不注意便是身死道消，并且越是朝着高阶进军，就越是丝毫都受不了半点打扰。


    
所以，此时林封谨拿出来世界的尽头作战，那实际上确确实实的被逼于无奈了，因为再不动用这东西的话，那么就得林封谨自己拿肉身来抗火王抛掷过来的三昧真火岩浆弹，那简直就只能用飞蛾扑火来形容，林封谨绝对不认为自己可以牛逼到这种程度。


    
神器再强，自己死了的话，一切也就是泡影了，人若是活着，那么还有大把的机会——这个道理林封谨还是十分明白的，所以说就算是他再怎么舍不得，在这最关键的时候也是非常果断的将正在进阶的世界尽头拿了出来。


    
此时的世界的尽头已经是变得格外的沉重，因此林封谨只能借助力牧戒增幅出来的强大力量，才能将之使用自如。林封谨一击将火王的岩浆弹击飞之后，立即将世界的尽头收回来仔细的查看，发觉表面的那一层暗金色的光芒丝毫都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这才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林封谨竟然奇兵突出，直接翻出来了两张神器的变态底牌出来，就连火王也是十分震撼的，这也使得他产生了由衷的愤怒，因此更加疯狂。


    
“啊啊啊啊！去死吧！”


    
伴随着火王的大声咆哮，他的两条火焰长臂高高的举了起来，然后深深的插入到了地下，稀里哗啦的捧起来了一大堆石块泥土，然后就见到这些石块泥土迅速的变得通红，形成了岩浆。


    
紧接着，火王就对准了林封谨连环投掷出来了至少七八枚熔火岩浆弹，因为每一颗岩浆弹上面都被火王附带上了自身的神念，因此飞射出来的轨迹也是通红色的，在空中扶摇飞射而出，旋转出螺旋的轨迹，令人有着目不暇接的感觉！


    
然而这样的攻击对林封谨并没有什么用处，他的放缓时间流速的妖命之力便是这种投射性攻击的克星，此时他手中紧握住了“世界的尽头”，不停的挥舞了起来，顿时就见到每一颗岩浆弹都被林封谨干净利落而准确的砸飞了出去，那种密不透风的防御方式，甚至令人的心中都生出来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他的身边有着一层透明的障壁似的，能将一切的攻击都反射回去。


    
撑过了这一轮袭击之后，林封谨再一次不放心的看了看自己手中正在进阶的“世界的尽头”，发觉上面光芒依旧璀璨，顿时便松了口气。


    
同时，林封谨发觉面前的这火王的性格也确实是暴躁易怒，十分狂暴，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巨大弱点——并且看起来这火王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自己现在跪下来求饶，他难道就会放过自己吗？因此，林封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冷笑一声，用单手提着世界的尽头，伸出了空出来的右手，竖起来了手指对准了火王摇了摇，这其中的挑衅意味可以说是十分明显的。


    
见到了林封谨的挑衅动作，火王身上的烈焰顿时陡的腾起来了五六丈高，接着才徐徐的重新平复了起来，他的胸腔里面发出来了愤怒到颤抖的声音：


    
“好，好，你很好！你是第一个让我破例生出欲望，要去亲手杀死你全家所有人的家伙！”


    
火王一面说，身上的火焰居然小了起来，但是火焰的颜色却是已经从赤红色朝着青色蓝色转变，要知道，赤红色的火焰温度，顶天也就只有三千度而已，但是青色蓝色的火焰温度，则是至少超过了五千度的超强高温！


    
林封谨心中一惊，口中却是满不在乎的道：


    
“大话人人会说，那也得等你先活着从我手下逃走吧？”


    
火王此时已经出离愤怒，因此不说话了，决意要用行动来证明一切，他忽然屈指一弹，顿时就见到组成了他食指的那团青色火焰对准了林封谨飞射了过来，形状若拳，若雹，林封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再次被锁定，同时林封谨也是留意到，这一次火王射出来的焰弹并不是随手捏了一团泥土制造出来的熔岩弹，而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区别相当的不明显，却更是相当的重要，因为这就代表着这一发焰弹当中，已经是在蕴藏消耗着火王的本源力量，换而言之，施展这样的本源力量甚至都会影响到火元素之躯的稳定，相当于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了。


    
这就是火王的最终奥义：火元雹！


    
倘若林封谨没有留意到这些东西，对这一击轻忽了的话，那么势必要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


    
面对这呼啸而来的一击，林封谨所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他只能举起来了自己手中的“世界的尽头”，然后握紧它，看准了飞来的那一小团青色的火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击出。


    
就在“世界的尽头”和那团青色的焰弹碰触到的一瞬间，林封谨本来双手上是准备好迎接巨大冲力的，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首当其冲的竟然是他的精神，刹那之间，林封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团无形板砖狠狠的砸到了脸门上，“蓬”的一声眼前一黑，金星直冒，整个识海当中都掀翻起来了巨大的波澜。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发觉自己的识海当中居然都被入侵留下来了一丝火种，看起来虽然弱小，但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一个小心不觉察的话，恐怕就要着了对方的道啊，绕是如此，若不是林封谨的识海已经达到了自成天地的这一步，能在识海当中行云布雨，否则的话，要扑灭这一丝火种也是格外的艰难。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才甩甩头，艰难的喘息了几声，渐渐的回复了神志来，这才明白这火王的最终奥义：火元雹竟是包含了变态无比的双重攻击，第一层攻击是用恐怖的高温给人伤害，第二层攻击却是在瞬间与敌人建立起来精神上的连接，然后与火王的神识正面硬撼！！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五味真火！


    
三昧真火已经是在温度上面达到了极致，而五味真火，则是跨越了只能从肉身上烧毁敌人的这个限制，更是在精神层次上呈现出烈焰滔天之势！


    
“我操……”林封谨还没来得及喘过一口气，便见到数十丈外的火王再次屈起来了手指，对准了自己疾弹而出了一发火元雹，林封谨心中在疯狂骂娘，然而又能怎样，只能咬着牙硬抗。


    
“幸好爷爷用魔舍利淬炼过自己的神识，此时更是斩了三尸，让识海当中晋升到了自成天地的那一步，否则的话，还真是被你这王八蛋坑到了！”

第053章 炼化


    
一面在心中怒骂，林封谨继续挥棒怒击，狠狠的将一团火元雹砸飞，这一次绕是有了心理准备，却也是依然被上面附带的五昧真火之力震得头昏眼花，干呕了几声，好在林封谨此时神魂识海的坚韧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相提并论的，因此尽管屡遭重创，依然连半点儿裂纹都没有生出。


    
双方此时便是陷入了僵持的局面，林封谨连续接下来了七八枚火元雹的飞射突袭以后，发觉自己的识海并没有什么大碍，虽然是被震得头昏眼花，还是继续坚持着挑衅火王，火上浇油让他继续失去理智的方针，再次放声长笑道：


    
“你就这点能耐吗？”


    
此时的火王仿佛是一支插在了地上，熊熊燃烧的火炬一般，只有上半身还是人型，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却并没有若他想象的那样暴怒，而是看向了林封谨，用低沉而讥刺的声音道：


    
“可怜又可悲的蝼蚁，虽然你的神识十分坚固，坚固到了令我都觉得有些吃惊的地步，但是，你难道还没有发觉自己的死期到了吗？”


    
听到了火王的话，林封谨心中陡然一寒，因为他知道，面前的这个火王虽然说是狂妄自大，骄傲高慢，但绝对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家伙！他既然这样说，那么一定是有自己的依仗！！


    
“难道，难道是！”


    
林封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心中陡然大震，他的表情变化自然是逃不过火王的眼中，立即就狂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就是这种情绪，好好的品尝一下这发自内心的恐惧吧，蝼蚁。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样愚蠢而自不量力的蠢材，连五行生克的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真是可惜了这一把强大的神器！”


    
“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这把神器竟然是处于十分罕见的进阶的过程当中，居然就被你拿出来用了，只是真可惜啊，你的这把神器乃是很典型的采五金之精来锻铸的，五行自然是属金，但是，五行生克当中，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这就代表什么？这自然是代表你的这把神器在先天上就要被我的真火之力克制！你以为我的火元雹是这么好接的吗，哈哈哈哈！真是太天真了！”


    
随着火王的话音落下，林封谨立即就见到，自己握持着的“世界的尽头”表面的光芒，正在迅速的淡化掉，露出来的本体却是一根黑漆漆的铁棒，其形状就和棒球棒类似，偏偏看起来表面上还凹凸不平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十分的丑陋。


    
非但如此，林封谨还见到，在“世界的尽头”表面，居然还闪耀着七八个幽蓝色的光点，这些光点大概只有米粒大小，但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十分具有威胁性，充满了恐怖的爆发力和强大的威慑力。


    
“原来……原来这就是火王的伏笔！”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显然，先前林封谨以为火王射出来的火元雹也是可以被轻易敲飞破坏掉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世界的尽头每当与火元雹接触一次，便已经被火元雹在上面烙下来了十分清晰的印记啊。


    
并且火元雹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神通法术，而是火王的本身火元素极度浓缩以后产生的精魄，这东西当中甚至是包含了火王的神识在里头，甚至可以这么说，那就是火王不折不扣的分身！！


    
所以，在火王的得意狂笑声当中，林封谨一下子就惊愕的见到，自己手中的这一把正在进阶的“世界的尽头”上，居然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熊熊的蓝色火焰！并且在这火焰的作用下，林封谨瞬间就觉得自己的手上传递来了一种无法忍受的滚烫，就像是一把抓在了烧红的烙铁上似的。


    
因此，林封谨根本无法忍受如此惊人的高温，甚至皮肉上都传来了一股烧焦了的味道，因此他只能松开了手，任世界的尽头掉落了下去，当啷的一声砸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哈哈哈！”火王开始疯狂大笑了起来：“被我焚烧死掉的人不计其数，但是我还从来都没有能拥有亲手毁灭掉一把神器的美好回忆，小子，为了感谢你带给我的这个美好回忆，我决定在杀光你的全家以后，再顺便将你的族人一起杀干净，让你们全族人都好在九泉之下好好团聚！”


    
火王一面狂笑，一面双手已经开始结出来了一个奇特的符箓，这个符箓一结出来，虽然是在夜晚，却给人以一种炽热无比的高温扑面而来的感觉，然后林封谨便是觉得脚下完全站立不稳，他只能及时的翻滚开去，紧接着地下居然似地震那样，轰隆隆的裂开出来了四五条巨大的缝隙，从里面激喷出来了一股通红色的岩浆，一下子就将林封谨的“世界的尽头”直接卷了进去！


    
“焚尽八荒祭！！”


    
火王竟在一面维系住了周围的“烈焰地狱”的结界的时候，一面还分心二用，再次施展出来了一个强大无比的神通！


    
此时火王的意图，已经是十分明显了，他依靠五行之力天生的相生相克，居然试图直接将“世界的尽头”重新炼化，进而汲取其中的灵力威能，只是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以后，眼中忽然闪耀过了一股不为人知的亮光，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此时可以见到，“世界的尽头”神器有灵，似乎也是感觉到了火王的狠辣图谋，贪婪威胁，竟是在半空当中剧烈的颤抖反抗着，甚至发出来了嗡嗡嗡的声音，坚持着不肯被那一股岩浆拖入地底。


    
但确实是若火王所说的那样，五行相克，他操控的烈火天生就对金属有着加成的巨大伤害的特效，因此可以见到，世界的尽头表面的金属已经开始缓缓的溶解，然后那些溶解出来的金属液体，便是仿佛蜡烛的烛泪那样，一点一点的流淌了出来，又在恐怖的高温下滴落，最后化成了一缕青烟消失蒸发。


    
大概只是过了十几个呼吸而已，世界的尽头便已经是被溶解得不成样子了，就仿佛像是一支被大火燎烤过的蜡烛那样，显得扭曲而诡异，残缺不堪，最后看起来终于支持不住，一点一点的即将被拖入到了地下裂缝的火红岩浆池当中！


    
便是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站了起来，咬破了舌尖，噗的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恰好便是喷在了已经是完全扭曲残破不堪的“世界的尽头”上，世界的尽头忽然颤抖了一下，顿时就被彻底的拽入到了下方的火红岩浆池里面，顿时便是消失不见。


    
林封谨的这突兀举动，一下子就令火王心中生出来了强烈的疑惑，尤其是他已经根本不是人类，而是灵体，天生就对危险有着十分强烈的预感！而当林封谨一口鲜血喷到了世界的尽头上面的时候，火王的心中居然生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莫名恐惧！！


    
这莫名的恐惧仿佛是射出的子弹那样，一下子就击中了火王的心，他立即就想到了一件事：自己是不是犯了一个本末倒置的错误，何必一定要先熔炼掉世界的尽头这把神器？为什么不先行杀掉面前的这个王八蛋呢？这样的话，失去了操控者的神器的抵抗力自然就会降低到了最小。


    
火王却没有想到，他念念不忘的就是要狠狠的折辱林封谨，让他在自己的面前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在这样的心态驱使下，并且火王还觉得自己是占据全面上风，他又怎么可能先对林封谨动手呢？


    
而这个时候，火王一来是要握持自己的这个强大结界法术“烈焰地狱”的存在，将林封谨困住，同时还要全力催动来炼化林封谨的准神器“世界的尽头”，他的力量也是有限的，此时困住林封谨已经算得上是极限了，不可能还能抽出手来对林封谨下手，倘若他真的是有这样的实力的话，这一战也不能打到现在的这程度。


    
同时，火王就算是后悔了，但他已经施展出来了焚尽八荒祭开始对“世界的尽头”的炼化，那么想要中断便是相当于前功尽弃了，因为这个过程一旦是被破掉，那么对他来说也会遭受到了重创。


    
因此，火王只能在心中暗自警惕，密切的关注林封谨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好护身救命的法宝预备任何突发事件的出现，同时，全力催逼出焚尽八荒祭的威能，要以最快的速度炼化“世界的尽头”！


    
此时世界的尽头被卷入岩浆池当中以后，已经是迅速的被巨大的力量拉拽了下去，这烈焰地狱的存在根基，便是火王将自己的下半身化成了茂密无比的根系一样的存在，贯通了地脉，全力抽吸地心真火，才将这附近的区域变成了熔岩地狱。


    
而此时“世界的尽头”被卷入的深深岩浆池，也是火王施展自己的强横神力，从地心抽吸出来的大量岩浆制造而成的，温度极其惊人！被浸泡在了里面以后，世界的尽头更是被火王狠狠的扭曲，竭力的想要摧毁，不过世界的尽头毕竟已经是堪称神器的存在，当然在搏命一般的抵抗着。

第054章 博弈


    
忽然之间，火王仰天怒吼，口中眼中喷射出来的火焰高达三丈，背后的火焰更是煊赫翻腾，然后高高的举起了双手成锤，对准了地下就用力的捶了下去！


    
这一击轰然砸下，直接就传输出来了一股巨大的威能，猛烈的传递入了地下深处岩浆湖里面，那正在殊死抵抗的世界的尽头上！


    
这一击之下，火王可以说是全力而发，世界的尽头的抵抗神识顿时被彻底的击溃，甚至直接被揉搓成了麻花状，完全就仿佛是一块破烂的铁饼那样，完全看不出来外形了。


    
“哈哈哈！”火王这一击，也是豁尽全力，使出了浑身上下的解数，终于一击得手。


    
这一击成功了之后，世界的尽头开始渐渐的变得通红炽热了起来，表面甚至更是不时冒出来了一阵青烟，表示里面的东西被焚烧殆尽，也表示火王的力量已经开始成功的侵蚀进入到了里面。


    
那么，一旦当世界的尽头由内而外全部变得通红的时候，就代表了火王的力量已经是彻底的注入到了其中，成功将其炼化！此时的火王也是觉得一阵虚脱，他的损耗也是格外巨大，最明显的就是本来庞大的火焰身躯也是缩小到了常人大小！


    
虽然对于他来说，只要核心的六颗火元之石不毁掉，那么就问题不大，一切都能补全修炼得回来，但是组成他身躯的也是精心一点一点的提炼出来的本命之焰啊，直观一点来说，这一战之后损耗的元气，倘若西王母不出手帮忙，那么他足足要修炼三年才能重新恢复旧观！


    
眼见得成功就在眼前，火王猛的咬紧牙关，双手做出来了一个合十的动作，顿时就见到了下方的岩浆湖里面一阵剧烈的翻腾，里面的岩浆也是化成了一个直径达到了二十丈的巨大通红圆球，死死的将世界的尽头裹在了里面。


    
只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站起身来，沉声吐气，一下子就重重的一拳轰在了地上，这地面根本就承受不起林封谨这一拳的拳力，连岩石也是被轰破，因此林封谨这一拳直打入到了地下一尺余的地方才停住，直没至肘！


    
然后，从林封谨的拳头上，猛然就爆发出来了数量惊人的龙气，这些龙气感应到了林封谨之前那一口喷在了世界的尽头上的鲜血留下来的烙印痕迹，便是对准了此时的世界的尽头猛烈的涌了过去。


    
龙气本来也就是山川地脉衍生出来的十分精纯的元气，在地下通行就仿佛是河水在河道里面通行那样，毫无阻碍，高温和熔岩对它们是没有半点效果的。


    
而这样数量庞大的龙气涌入到了世界的尽头当中以后，顿时就被世界的尽头贪婪的吞噬了进去，涓滴不剩，紧接着，就仿佛是一个开始一般，居然以世界的尽头为漩涡核心，方圆千里内的龙气都被震动，然后疯狂的涌现而来。


    
骤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数，火王也是被惊呆了，他已经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一面疯狂的继续催动着焚尽八荒祭想要炼化世界的尽头，一面忍不住都狂叫了起来：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就见到了世界的尽头上方，赫然浮现出来了两具幻象，两具形式奇古无比，看起来充满了肃穆威严的古鼎幻象！


    
这就是九鼎之二的冀鼎，梁鼎！！！这两具九鼎乃是打造世界的尽头的根基材料，甚至冀鼎都根本没有被世界的尽头吸收殆尽，还处于同化的阶段当中！


    
为什么冀鼎，梁鼎能吸收龙气，甚至还引发千里之内的龙气来迎，这其实半点儿都不稀奇，因为在上古时期，这九鼎就与玉玺一样，承载天下气运，万民之望，那是天下重器，国之象征。


    
曾经周朝衰落的时候，一名不怀好意的诸侯就跑来询问九鼎的轻重，这就表示这诸侯有了篡位的想法！有了这个典故以后，因此后面干脆就将改朝换代称为是“问鼎天下”，同时九鼎还对应了天下九州，镇压九州气运，所以说虽然此时已经是破损不堪，但一被林封谨的龙气激活了以后，便开始本能的燃烧出来了最后的一丝能量，开始吸聚周围的龙气。


    
产生了这样的巨大变化之后，尽管世界的尽头已经是在被火王不停的炼化，不停的灼烧，可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世界的尽头在被灼烧，炼化的同时，也是对周围产生了巨大无比的吸力，地心处的大量岩浆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火王催逼抽吸，主动源源不断的涌了上来，地下本来是个岩浆池，现在居然开始变成了一个岩浆湖！


    
这样的变化虽然是在朝着貌似对火王有利的方向发展演变的，可是实际上，这局面已经是火王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世界的尽头此时本来已经是被自己炼化成了指头大小，闪耀着暗金色光芒的一个小球，但是力量怎么也是没有办法再透进去了，可是火王也是知道，只差一步，自己就能彻底的炼化这神器，只差一步，自己就可以将不安的源头扼杀封死在源头上，因此竟是豁尽全力，不顾一切！


    
在此时的这一小团小球当中，已经是浓缩了那大量的龙气，还有当年炼制“世界的尽头”的娲蛇神的精魄，甚至说一直都还没有被同化掉的两具九鼎的器魂，还有一直都没能成功融合到一起的各种极高纯度的稀有金属……


    
之前林封谨以为，“世界的尽头”在吞掉了冀鼎以后，就会成为真正的神器，现在看起来那真是想得太简单了，之前的“世界的尽头”就像是积木那样，其实是被强行的粘附，拼接在一起的，根本就达不到真正的神器要求的浑然一体。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世界的尽头”只可能是一具准神器，虽然与神器乃是一步之差，但这一步之遥，实际上就已经是天堑！


    
只有当“世界的尽头”机缘巧合，里面所有的材料都浑然一体，彻底的溶解在一起，完全同化了以后，这才算得上是完成了神器的彻底升华！要达到这一步，要么就是机缘，要么就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此时，林封谨就敏感的觉察到，机缘果然来了：在火王制造出来的高温高热的这样的强大外在压力下，这些本来是坚决不肯融合到一起的东西，这些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甚至要数千年的时间才能化为一体的东西，也是开始一点一点的崩溃，互相杂糅到了一起，因为对于这些天生有灵的材料器魂来说，只有融合在一起，才能继续的坚持下去，否则的话，等待着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彻底毁灭！


    
林封谨默默的感应着世界的尽头的微妙变化，忽然抬了起头看，对着火王认真地道：


    
“看来，我之前真的是想得太过天真了，我本来还以为它吞掉了冀鼎以后，就即将从准神器转变成了真正的神器，没有想到，这一把武器实际上与真正的神器之间，竟然还有如此遥远的距离！！”


    
火王也是发出来了一连串的狂笑：


    
“没错，你说得半点都没有错，在炼化你的这玩意儿的时候，我也才领悟到了造物的至理，才领悟到了天地之间的那一线奥秘，哈哈哈，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会将你那污秽的血炼之术的烙印抹掉，然后将其炼化成真正的神器，用它来作为我的本元之石！那样的话，我就将会是西王母之下的第一人，神器不灭，我也不灭！”


    
火王的狂笑声可以说是响彻天穹，然后，就见到他扶摇直上，一下子就冲飞到了十几丈高的半空当中，紧接着，从火王的体内，居然传来了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代表着火王双腿核心本源的火元之石，赫然彻底碎裂！


    
这一碎裂之后，火王的整个身躯立即再次膨胀了起来，用火上浇油来形容可以说最为贴切了，此时的火王，一下子就化成了一头高达十几米高的半身火巨人，居高临下的傲慢悬浮在了空中，看着林封谨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那声音简直就仿佛是雷声一般：


    
“哈哈哈，小子，趁着这时候，好好的享受一下你在这世上最后的好时光吧！”


    
火王自碎一颗火元之石以后，便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五成的实力，同时将所有的状态都提升到最完美圆满的状态，但是，火元之石乃是火王的本命元核，碎掉了一颗的话，就很干脆的会令他直接付出八分之一寿命的代价，而这一次，它则是很干脆的直接自碎掉了两颗火元之石，不惜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后，其实力已经是翻倍。


    
火王为什么这样做，当然是感觉到了现在实力不足的缘故，此时他为了彻底的炼化“世界的尽头”让它成为神器，然后抹掉林封谨的血炼之术的烙印，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因为，一旦当火王的计划成功，能以神器来作为自己真正的本元之石，那么现在失掉的寿命根本就不值一提了，所以说只要有必要，火王甚至不惜自爆五颗火元之石都行，只留下那一颗目前为核心的火元之石就好。


    
此时火王实力大涨了以后，将手一指，地下顿时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巨大声音，紧接着，大地迅速的裂开，下方便是彻底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岩浆湖，大团大团的岩浆甚至形成了潮汐一般的巨浪在荡漾着，热气直冲天际，火光甚至映红了整个天空。


    
而林封谨所处的地方，也是开始被岩浆湖给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仅余的孤岛。


    
非但如此，林封谨周围更是周围出现了一圈翻腾的烈焰形成的火墙，将他死死的围困在了其中，火王此时也是全神贯注在炼化世界的尽头上，无暇来对林封谨动手，只能将他困住再说。


    
火王对准了下方的岩浆湖吐出了一缕火焰，这一缕火焰看起来是白色的，很是细微，可是一落入到了岩浆湖当中之后，便是一下子产生了十分剧烈的反应，整个岩浆湖开始不停的翻滚冒泡了起来，给人的感觉是下面似乎有着一座火山，随时都会蓄势待发。


    
等到岩浆湖沸腾了一会儿之后，此时的火王索性做出了一个猛吸的动作，立即就见到，面前的岩浆湖当中的赤红色岩浆已经化成了一道流泉似的，被他源源不断的吞吸了进去，世界的尽头最后剩余下来的那一粒核心也是随着岩浆被火王吞吸了进去，在火王的烈焰身躯里面不停的被各种不同颜色的火焰煅烧着。


    
隔了一会儿，火王又将吸入的岩浆大口的吐出来，形成了一道壮观无比的岩浆之瀑，在吐完了以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世界的尽头的神器核心也是被喷了出来，继续被包裹在了其中，不过其上已经开始闪耀着微微的火红色光芒。


    
很显然，此时火王已经开始了炼化的工作，决意要将世界的尽头炼制成为了自己的本元之石！然而神器绝对不是能那么轻易的就炼制成功的，所以他看起来只能分成多次来进行这一项艰难无比的工作。


    
林封谨此时双手抱在了胸前，一只脚踏在了前方的石块上面，默默的看着远处火王那庞大炽烈翻腾的身影，似乎将围住了自己的那一圈呼啸喧嚣的火焰之墙完全是当成透明的，隔了一会儿口唇才上下嗫嚅着发出了轻若蚊鸣的声音：


    
“石奴，你真的确定是这样吗？”


    
原来此时石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弃了铁甲神兽天狼的躯壳，来到了林封谨的身边，因为在火王这样的恐怖战力面前，天狼就算是全力出手也是毫无用处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石奴唯一能够帮得上林封谨的，就是它的广博见识了，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因为现在天狼就发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只是看林封谨能不能抓住！


    
“是的，主人，一定是这样的！”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个火王的实力也真是太变态了，我刚刚已经尝试过，想要联系蛇神使，甚至是直接联系娲蛇神，然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干扰着，我很是怀疑这就是西王母的强大神力，因此，这就相当于我的底牌又少了一张啊。我若是要做到你说的事情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我必须动用最后的那一张底牌了，这张底牌若是用掉的话，还有什么变数，我就只能束手待毙……何况，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是能力不足，用不出来这张底牌，而现在当我每次想用这张底牌的时候，心中就总是会生出仿佛末日来临的感觉，倘若能不用，那么还是最好不用的好啊……”


    
石奴道：


    
“主人，这就要由你自己抉择了。”


    
林封谨沉默半晌，忽然道：


    
“水娥现在应该是在玛纹的身边吧？你能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石奴道：


    
“能知道，都巫凶乃是老油条，你放心，他不会做出回来救你的这种事情的，这老东西精明得很，假如你侥幸胜出来了，他则是救人有功，你不但不能拿他怎么样，还要感谢他。假如火王胜了，这老东西也是提前跑路，最大限度的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这样的话，我就安心了。”


    
※※※


    
就在林封谨与石奴交谈的时候，火王已经是吐吸了那一颗世界的尽头形成的暗金色核心足足九次，这九次吐吸以后，这核心上面，赫然已经多出来了七八条玄奥无比的花纹，看起来就令人觉得格外的神秘，更是开始在火红色的岩浆里面滴溜溜的旋转着。


    
林封谨看到了这一颗暗金色的核心，顿时就从心中生出来了一种浑然生成的自然感觉，甚至觉得说不出来的舒服，而此时石奴已经开始给林封谨传递了过来一连串的消息：


    
“是时候了！主人，就是这个时候，神器的核心已经是被炼制成功，下一步火王就要抹掉你留在上面的血祭印记，若是被他成功的话，那就真的是错过了这个天大的时机！”


    
就在石奴将这一系列的神念传递过来完以后，火王已经是举起了两只熊熊燃烧的火焰巨掌，朝着熔岩湖里面一捧，已经是将那神器核心虚捧在了手心里面，火红粘稠的岩浆稀里哗啦的从半空当中流淌下来，火王则已经开始喃喃吟哦着一系列神秘古老的咒语。


    
林封谨顿时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当中，顿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这正是火王已经动手，在抹掉林封谨留在上面的血祭印记的征兆了。


    
当日打造“世界的尽头”的时候，是娲蛇神用血祭之术来进行炼制，其原理就相当于是将林封谨的一丝神识植入到了世界的尽头当中，并且培养壮大，使其变成了类似于分身一般的东西。


    
这样说起来的好处可以说是大把，最明显的就是会出现血脉相连的效果，世界的尽头就仿佛是林封谨外延的一部分肢体一样，使用起来格外的方便快捷，用如臂使指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当日娲蛇神就告诉林封谨，这样做的负面效果就是：会直接导致只有拥有林封谨嫡系血脉的人才能使用这玩意儿。此时火王要想将这神器核心彻底的炼化，变成自己的本源核心，那么必然就要先将林封谨的神识从中抹去再说。


    
倘若是当年的林封谨，那么火王的实力要抹掉林封谨在其中的神识真的是不要太简单，可以说端的是一蹴而就，然而有一句话叫做今非昔比，林封谨在世界的尽头当中的血脉神念，是会随着林封谨本体的神念一起壮大的。


    
因此火王此时虽然不惜自碎自己的火元之石，实力短时间内疯狂提升，但是，面对林封谨这先被魔舍利千锤百炼，接下来又斩三尸成功再次强化的神识，也是觉得仿佛面对着牛皮糖一样，端的是格外的棘手，只能若抽丝剥茧的那样徐徐进行，而在这过程当中，自然会给林封谨的神识也是带来巨大的创伤和恐怖的痛楚。


    
火王此时一面施展着昆仑秘术，抽丝剥茧的将林封谨的神识一丝一丝的剥离毁灭，一面高高在上的看了下来，看着林封谨因为痛楚而变得惨白的脸色，哈哈狂笑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了你吗？那真是太便宜你了，小子，你的神识还真的是出奇的坚韧呢，不过这样也好，我剥离抹掉你的神识的过程，那就会显得加倍的漫长，在昆仑，这样的剥离神识可是被当成对罪人的酷刑来施展的呢！”


    
“哈哈哈，看看你那可笑的眼神，我知道你在强行忍耐这痛苦，何必硬撑呢？赶快瘫倒在地屎尿横流大声求饶吧？说不定我还会网开一面，给你个痛快呢！”


    
林封谨此时却是霍然抬头，脸色苍白，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你这个蠢货，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现在既要维系着下方熔岩湖的存在，同时还在施展这炼化神识的昆仑秘术，应该是没有办法动弹的了吧，那么，在此时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就要一切前功尽弃，付诸东流，这就是你最脆弱的时候！”


    
火王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低头看着他，那眼神既轻蔑又鄙视，却是带着一股残忍的快意道：


    
“蝼蚁，你们这些人类，就只配成为食物和材料，渣滓奴隶一般的东西，居然还在这里自以为是，本座现在正在维持的岂止是两个神通？那是足足四个神通，除掉你说的两个之外，还要维持将禁锢在这里的火狱神通，让你尝一尝被活生生搜魂的滋味，更重要的是，你以为本座不知道这时候乃是至关重要的啊？真是天真！”


    
随着火王的话说完，他周围的虚空当中，竟然隐隐约约的浮现出来了一口形状十分古朴的巨钟的造型幻象，顶天立地的将火王罩在了其中，这口巨钟顶部有着四只提手，看起来居然形似猛兽龇出獠牙，狠狠咬合的形状，巨钟略微泛出了青色的光泽，上面所写的文字都是若鸟飞鱼游兽走一般，虽然是在承载文明，传播信息，可是与人类的文字那种儒雅清秀不同，一看就是十分狂烈暴躁凶恶。

第055章 上古神器


    
“本座早就知道这时候不容打扰，所以祭出了西王母阁下赏赐给我的本命宝物，磐牙钟，这件宝物虽然上古时破碎之后只能使用一次，但是其施展出来了以后的威能，却是绝对不会在神器之下！你可以完全的死心，完全的绝望了，好好享受一下抽魂搜魄的快感吧，等下屎尿齐流哀号求饶的时候，本座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早点将你的脑袋撕扯下来呢！”


    
“什么？磐牙钟！！这怎么可能？？”石奴素来都是相当淡定的，哪怕是林封谨之前忽然进入斩三尸劫数的反应也没有这么大，听到了这三个字便已经是彻底的失控被震惊，忍不住传递过来了一丝惊叹的神念！


    
林封谨强忍脑海里面传来的剧痛，咬着牙道：


    
“这东西很了不起吗？”


    
石奴惊异地道：


    
“传说这是妖族的十大神物之一啊，类似于人族传说当中的轩辕剑这样的神物，一经敲响，道心震荡！所有听到的人实力都要下降三成，当年妖族本来已经大势已去，可是依靠这件法宝之威，硬生生的将自己对人间界的最后统治支持了一千年，可见其神威。最后，都是人族的东皇不惜以自身来祭祀炼器，在炼制的最后跃入炼器炉内，最后才出来了东皇钟，成功压制住了磐牙钟，并且将其毁掉，这才算是彻底的给妖族盖棺定论。”


    
“这玩意儿原来已经是毁掉了的啊。”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嘘出了一口气。


    
石奴却严肃地道：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东西，主人，上古神器和现在的神器相比起来，那完全是天渊之别，现在的神器为什么强大，那只是因为天地元气流逝得过于厉害，因此矮个当中充高个而已，上古神器，那真的是有毁天灭地的威能，我估计这火王使用的磐牙钟法宝，就是用当年磐牙钟破碎以后的碎片炼制的，尽管它只是一片碎片，尽管磐牙钟根本就不是防御见长，此时表现出来的这威能，就算是娲蛇神，韩子等人来，也是束手无策！”


    
此时可以见到，火王虚捧着的神器核心表面，已经是浮现出来了丝丝缕缕的血红，这正是代表了林封谨留在其中的神识，眼见得这丝丝缕缕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被焚烧淡掉，林封谨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中露出来了一丝决绝之色，忽然对着火王微笑道：


    
“喂，傻大个，这么说起来，你确实是没有办法移动的了？”


    
火王狂笑道：


    
“没错，那又怎样？本座就站在这里，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现在还像一条拴上铁链的狗被困在火牢里面呢，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享受被抽魂剥魄的滋味。”


    
“你说错了。”林封谨闭上了眼睛：“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顿时就能见到，在他的头顶上方妖命气运柱疯狂翻腾，迅速凝聚，那只独目狰狞的巨首幻象再次出现，桀骜疯狂的张开了巨口，对准了天空当中疯狂吞吸，以至于天空当中的云层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同时，从林封谨的口鼻当中，竟是喷出来了淡淡的紫色雾气，迅速的朝着四面八方弥漫了开来，而林封谨凝聚在了神器核心表面的那一缕神识分身，居然在被炼化的时候还凝结出来了一个奇特的血色符号，一下子就印在了火王的身上。


    
这个符号实际上是没有半点攻击力的，也对火王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其实质就像是一缕手电筒光照射在了人身上，任你怎么拍打涂抹，也是无济于事的，要想消除这符号，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来干扰这一束光，而是毁掉电筒。


    
同理，要想去掉这个符号，就得杀了林封谨！


    
那是……小衍醮的印记！


    
然而火王此时已经将自己的潜力催逼到了极限，连动弹也不能够，并且还被保护在了磐牙钟里面，他此时要对付林封谨，那就得先毁掉磐牙钟！！因此这时候的火王，居然是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在了外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的囚牢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加紧的炼化林封谨附带在神器核心表面的神识。


    
只是，林封谨此时的神识乃是何等的坚韧，有一句话叫做欲速不达，就算是火王竭尽全力，至少也是要一炷香的功夫。然而对于林封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来说，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紧接着，林封谨头顶上那一只独目狰狞的巨蛇幻象口中，有一道光芒冲天而起，虽然纤细而熹微，却笔直无比，充满了一股桀骜之意，直接连接上了被黑云遮蔽住的明月。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仿佛是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完全浸泡在了温泉热水当中，之前受到的伤势都正在迅速的恢复。


    
此时远处已经有风吹来，劲急非常。


    
天上的黑云也是开始层层叠叠的聚集了过来，整个天地之间，似乎出现了隐隐约约震怒的闷哼声，仔细一听，却是闷雷在天穹之上碾压而过的轰鸣！


    
林封谨昂首向天，双手高高举了起来，长吟道：


    
“润之以风雨，鼓之以雷霆！！！”


    
随着他的这句话传出，在深远的黑暗里面，大风已经是呼啸刮来，紧接着就是大颗大颗的冰雹稀里哗啦的从上空砸落了下来，周围的紫红色雾气已经是扩散到了两三里的范围之内，那炽热的岩浆，喧嚣翻腾的火焰，呼啸的大风，完全对这紫红色的雾气没有任何的影响。


    
“你的这一件法宝磐牙钟听说很厉害呢？”林封谨看着火王的眼神当中，忽然露出来了一丝锐利无比的锋芒，似要直接刺入到了火王的内心当中！紧接着他便是一字一句的道：


    
“我却是很想知道，在天劫衍生出来的雷霆之威面前，你的这磐牙钟能撑多久？？”


    
火王终于感觉到了有一丝恐惧涌上了心头，并且这一丝恐惧，就仿佛是大坝上面出现的裂纹那样，最初是几乎看不到的那一丝，然而到了后来，便是迅速的扩大，若蛛网一般的密布，最后彻底的溃决！


    
因为，天空当中，已经有一丝刺眼的电光仿佛长刀出鞘的刀光那样，厉烈闪耀而过，几乎要将人的双眼给刺瞎！！


    
那是世上的所有生灵都要惶恐畏惧的天劫啊！


    
天穹当中，乌云翻滚，云气密布，此时林封谨提升到了斩三尸的境界之后，实力也是膨胀得越发惊人，因此，他此时施展出来的小衍醮已经可以说是格外的娴熟自如，浑然天成。


    
那紫红色的淡淡气雾，已经是蔓延到了足足两三里的范围内，仿佛是一团巨大的彤云徐徐的降临世间，迷惑着天地万物。


    
一道刺目的雷霆，终于伴随着噼里啪啦洒落下来的暴雨，划破了长空，直劈而下！！


    
这时候，火王乃是悬浮在了离地十多丈的高空，更是体积庞大，朝天愤怒狂吼，偏偏还被自己的磐牙钟罩定没有办法移动，这天雷落下来以后不劈它劈谁？这一电都根本不用林封谨的引导偏斜，便很干脆的找上了火王，“撕拉”的一声狠狠的劈了下来，却是在靠近了火王两三丈的地方似碰到了一层无形的阻隔，啪啦的一声炸成了万千电蛇，蜿蜒盘旋爬行，嘶嘶朝着四面八方消散而去。


    
紧接着，半空当中便呈现出来了磐牙钟庞大，冰冷，强横，坚固的幻象，最后一点一点的隐没消失在了空气当中，看起来根本就是坚固得无法被击破似的！


    
面对这一电直击之威，火王有着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在雷电劈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甚至是狂涌出来了一股强大无比的不安和心悸，甚至手上剧烈的一哆嗦，几乎搞得手上正在施展的法术即将失败，直到这一电看起来根本都无法奈何得了磐牙钟这件法宝，这才是嘘出了一口长气。


    
说实话，火王此时的心中已经是涌现出来了强烈的后悔之意——要是先下手为强杀了此子，那岂不是能免除掉无穷无尽的麻烦了？其实火王这么想貌似有几分道理，其实依然是错的……


    
因为林封谨虽然被他打得十分狼狈，然而此时的林封谨不仅仅是有龙气护体，在神识方面也是被千锤百炼得坚固无比，更是滑不溜手，逃生能力大把，要想杀他又怎么可能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火王在速度上面乃是有着非常大的短板，尽管一旦近身，那么就很有可能瞬间将林封谨给秒杀掉，然而再怎么强大的力量也是有个前提，那便是你要能近得了林封谨的身啊，林封谨无论是孑孓身法，还是说缩地成寸施展出来，都可以充分的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火王之前也是施展出来了烈焰地狱这一招，成功的将林封谨困在了自己的结界内，但是，这也就代表了失去了移动力的他完全放弃了近身攻击的能力，只要不能在一照面之间瞬间击杀林封谨，那么林封谨就能施展出来小衍醮这一招。


    
小衍醮一施展出来，天劫降临，火王只要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话，那肯定不会顶着天劫还要杀掉林封谨，只有乘早跑路为妙，因此这样说起来的话，真的乃是拿林封谨半点方法都没有的。


    
※※※


    
当天劫的那一道雷霆被磐牙钟生生的挡掉了以后，火王也是总算心中一颗石头落地，可是，紧接着天穹之上又是响起来了一声几乎要将人耳朵都震破掉的巨大声音，似乎天地之间传递来的怒吼，然后就见到，漆黑的天地之间被一道光芒照耀得雪亮，紧接着就是第二电劈落了下来。


    
这一电劈落下来以后，磐牙钟依然是生生将之挡了下来，被雷击中的地方可以说是火星四溅，滋滋作响，电蛇四处都在飞溅乱窜，甚至这雷电的余威一触及到了林封谨身边的火焰囚牢，就自动将其毁掉，变相的是还了林封谨以自由。


    
有一句话说得好，“天威难测”，似乎天意都感应到了自己连续两电居然都是被硬抗下来了之后，天威顿时更盛，立即就是一连串的雷霆劈落而下。


    
林封谨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简直就像是看到了那磐牙钟傲然矗立，周围却是随时都有两三把雷电形成的巨凿，凿得这磐牙钟电光与火光齐飞，飞溅出来了好几十丈，可以说端的是蔚为奇观！


    
这时候，火王真的是慌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磐牙钟再怎么强大，甚至哪怕是再强大十倍，也绝对不可能搞得定天劫这样的狂轰滥炸的，在天意面前，一切都是何等的渺小，一切都是何等的蝼蚁，你的抵抗力度越大，老天爷抽下来的巴掌就越重，直到你彻底的灰飞烟灭。


    
所以，火王就觉得，要停止这一切，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弄死林封谨！弄死这个罪魁祸首，这一切就必然会在瞬间平息下来，一念及此，火王忍不住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心中的怨毒顿时实质化，变成了两条火焰，直冲出了眼眶尺余长。


    
“混蛋，混蛋！你以为，我此时身在磐牙钟里面就拿你没有办法吗？你烙印在了这上面的血炼之术的精神烙印，就是你的致命源头！！”


    
西王母这一系也是从上古蔓延流传下来的，其中有诸多的邪法秘术，端的是匪夷所思，防不胜防，火王此时要做的事情从原理上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将林封谨在神器之核当中的那一缕分身神念给剥离了下来，然后依次为媒介来攻击林封谨的主神念，这秘术的名字，就叫做九胜灾厉大法！！


    
火王此时也是被逼到了几乎是堪称绝境的地步上面，他看着外面那疯狂落下来的雷霆，知道哪怕是磐牙钟再强，也绝对撑不了太久的时间，毕竟在上古神器当中，磐牙钟的效果根本就不是用来防御的，而他此时的心态，也是从想要折磨摧毁对方斗志的玩乐心态，转而切换成了殊死搏命的心态！


    
所以，火王的身体内部，传来了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他的核心本来一共是六颗火元之石，先前碎裂掉了两颗以后，已经是大伤元气，此时被逼无奈，竟又只能再次碎裂掉了一颗代表左臂的火元之石，可以见到，火王的左边火焰手臂随着这颗石头的碎裂，一下子就消散了。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火王自身的实力，便已经是再次暴涨正常时候巅峰状态下的五成，同时自身的状态也是被推进到了最优，他此时也是知道，自己已经是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再不搏命的话，只怕最后连搏命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火王在这时候，已经是用右手一把狠狠的抓住了神器之核，不再施展出抽魂夺魄之术，而是直接开始剥离林封谨附带在上面的神念，转而施展出来那恐怖的秘术：


    
九胜灾厉大法！！


    
林封谨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虽然自己神识上传来的剧痛消失了，可是从冥冥深处的某个未知地方，一瞬间就传来了巨大的威胁！


    
之前火王的抽魂夺魄的行为就像是一个人拿着小刀，一点一点的凌迟林封谨的四肢，这种行为虽然非常凶残，也能造成巨大的痛苦，实际上短时间内对林封谨的性命却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但是，此时火王施展出来的九胜灾厉大法！那就像是一把又薄又快的匕首，一刀就对准了林封谨的心窝子插了进去，倘若被插实了的话，甚至不会有多大的痛苦，可是却能一击毙命。


    
“图穷匕见了吗？”林封谨眼中的戾气可以说是几乎浓得都化不开来。


    
“这就是你的最后一招了吧？那么，也是我翻出最后一招的时候了！你无非就是在赌，看在雷霆将磐牙钟击毁之前能先杀了我，然而，我的这条命也不是这么好收的！”


    
这时候，困住林封谨的火焰囚牢已经是被散佚掉的天雷威力破掉，一直在折磨着林封谨神识上的剧痛也是消失了，此时林封谨忽然昂首朝天，高举双手，然后便是深深的吸入了一口空中那紫红色的雾气，一掌就拍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这一掌拍下去，林封谨的面色立即就变得十分苍白，看起来整个人都仿佛是支撑不住了似的，然后，林封谨的背后便是有一个奇特的无比的字符幻象浮现了出来，这字符玄奥无比，看起来更是充满了极致的威严，这个字符就叫做“醮文”！


    
原来，林封谨竟是依靠现在实力大进，在短时间内悍然施展出来了第二次小衍醮！


    
第一次林封谨施展出来的小衍醮的对象乃是火王，这一次施展出来的对象，赫然就是自己，虽然此时林封谨施展出来的两次小衍醮都不算是完整，只是为了惊动引来天劫，但是，这对林封谨自身的要求也委实是将他逼到了极限。

第056章 大器终成


    
林封谨的极限并不是说肉体上面的消耗有多剧烈，关键是对林封谨的精神方面消耗极大！若不是林封谨成功完成了斩三尸，识海已经是自成天地，只怕第二次小衍醮还在蓄力蓄势的阶段，林封谨就已经直接识海崩溃变成了植物人。


    
此时林封谨对准了自己施展出来了小衍醮以后，本来正在对准了磐牙钟劈个不停的雷霆忽然诡异的停歇了下来，之前这天劫已经可以说开始进入了稳定的状态，便是有着规律似的，一雷一雷的劈了下来，冷酷，稳定，机械，仿佛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似的。


    
可是，当雷声和闪电忽然静止了下来以后，无论是林封谨还是火王，非但没有那种“终于结束了”，可以松口气的感觉，相反，他们的心同时都诡异的提了起来，似乎有着极其可怖的事情正在酝酿发酵，正在徐徐滋生。


    
忽然，林封谨抬起来了自己的手臂，便惊愕的看到自己胳膊上面的寒毛同时倒竖了起来，同时，心中那股不祥的感觉更盛！这是恐惧啊，这是从林封谨最最深远的遗传基因当中，一代一代传递下来的对即将到来的天劫最为深沉，最为久远的原始恐惧！林封谨甚至有一种本能的冲动，那就是立即散掉小衍醮，来换取天劫消退的可能！


    
但此时的这局面已成你死我活之势，林封谨也是完全都被逼到了绝路上，完全是逼于无奈，两人可以说完全都是在争分夺秒——


    
若是林封谨不能尽快的让天劫轰破磐牙钟这件超级强悍的法器，那么火王的九胜灾厉大法一出，林封谨不死也要被扒一层皮下来！对于火王来说，他也是有着作茧自缚的郁闷，一旦磐牙钟顶不住，那这雷霆不要钱也似的轰下来，他一样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这是什么？”当林封谨发觉自己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的时候，他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此时的天穹上面，本来是堆砌着厚厚的黑云，此时这黑云竟是在空中翻卷云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少说也是有数千丈的深度，周围有着恐怖的电光缭绕，还有隆隆的轰鸣声，在那黑云形成的巨大漩涡底部，林封谨竟是看到了一只充满了血丝的庞大怪眼，正冷酷无情的看了下来！！


    
这眼睛的长度，恐怕至少也是要用“里”这个计量单位来形容，眼睛给人的感觉那就是冰冷，无情，似乎在这眼中，任你神仙圣贤，精怪妖魔，都和蛆虫苍蝇蝼蚁一样，全部都是一视同仁，若尘土一样的存在。


    
看到了这只庞大怪眼的一瞬间，林封谨脑子里面就是“轰”的一声，然后便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隔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居然是跪在了地上，脑袋剧痛欲裂，鼻孔，耳朵，眼睛当中，全部都是热热的血在淌！


    
此时林封谨再看自己的识海，居然都出现了好几条巨大的裂纹，若不是他此时的识海格外的坚固，这一眼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这就是天意之眸吗？”


    
林封谨喃喃自语的道：


    
他此时强忍头部的剧痛，抬头看天，发觉黑云翻涌，正在慢慢的填补上那个巨大的漩涡，可是，云层里面有大量的光芒不停的闪耀着，林封谨此时心中的危机感被拔升到了最大的限度，狂叫一声，咬掉了小半截舌头嚼碎，朝着空中狂喷出来了一口血水，周围的那淡淡紫色雾气顿时就对准了林封谨聚集了过来，本来是覆盖笼罩了方圆三四里地的紫色雾气迅速的就聚集在了林封谨的周围，浓缩成了只有一间房屋大小！


    
而当林封谨看到了那一只黑云漩涡中央的狰狞巨眸的时候，火王同样也是看到了，一样是被震慑得动弹不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要说还维系九胜灾厉大法，就连握住神器金核的那一只手都悄然松开，神器金核悄然朝着地下火红色的岩浆湖滚落了进去也是悄然不决。


    
紧接着，天空当中传来了一连串裂帛似的凄厉声音，听到了这声音，林封谨的耳膜都传来了难以形容的巨痛，紧接着便是一道大到了不可形容的巨大雷霆，不，不对，应该是雷电巨柱从上空劈落而下，无论是体积还是高度，悬浮在半空当中的火王都是首当其冲的，并且这雷电巨柱还传来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将人狠狠的拽向光柱的中央。


    
“这！！难道，我引发的是戮天劫？！”


    
林封谨在这瞬间已经呆滞了。


    
然后就见到了磐牙钟这一件强大无比的法器本体一下子就呈现了出来，可以说端的是纤毫毕现，惟妙惟肖，硬生生的抵在了那雷电巨柱上，刺目而凄厉无比的光芒立即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磐牙钟这一件强大无比的法器，也仅仅是支撑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便是片片碎裂。


    
非但如此，居然还能见到在磐牙钟破碎掉的那一刹那，居然从中浮现出来了一头人身，虎齿，豹尾的怪物幻象，给人的感觉就是十分威严，气度森然，脚下闪耀着青色的光芒想要朝着西方奔去，可是在这雷电巨柱的轰炸之下，这幻象也是瞬间湮灭消亡！


    
这幻象消亡的时候，从昆仑山的方向上，都传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隐隐约约的嘶喊！！这声音直接作用在了西戎的山山水水中，万千黎民的心里，甚至就连元昊在这一瞬间也是霍然长身而起，不顾自己全身赤裸乃是在浴桶当中，任由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此时的元昊，呆滞了半晌以后，居然罕见的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西王母她老人家被……重创？天底下竟然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


    
根据“大野经”的记载，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先前出现的那幻象，看其模样的话，便几乎是可以肯定了这乃是西王母的一缕分身神识。


    
那么，西王母的一缕分身神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面呢？其实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因为西王母此时赐给火王的这一件护身法宝，乃是她用当年被毁掉的磐牙钟的碎片炼制而成的。


    
只是磐牙钟这样的上古神器，哪怕是碎片要炼制的话也绝对不是那么好搞的，必须要投入极大的心力，甚至要借助一些类似于“血炼之术”的方法，事实上西王母在炼制的过程当中，就像林封谨在“世界的尽头”当中留下来了一缕自己的神念那样，用自己的神念来镇压磐牙钟碎片的反抗之力，这才算是炼制成功。


    
她哪里知道，此时火王居然面对的是戮天劫这样恐怖的事情！那是当年的羲皇，业魔王迦空这样的变态需要面对的大劫啊！所以西王母的那一缕分身神识被直接湮灭那简直是毫无悬念。


    
并且西王母此时的状况十分特殊，她的肉身早就腐朽了，因此要想滋养自己的神识魂魄必须采用一些特殊方法，能存留到现在，更是依赖于昆仑山的特殊地理环境，所以这一缕神念被毁了以后，对她的伤害极大。


    
因为林封谨的一缕分身神念被毁掉的话，有着肉身的滋养，就像是被割了一刀后，还能慢慢恢复，而西王母缺乏了肉身的滋养，能保住自己的神念不枯萎就不错了，更不要说恢复了，那就仿佛是断手断脚那样的永久性创伤！


    
磐牙钟，粉碎！


    
西王母的神识，湮灭！！


    
火王看着那一道迎面扑来的巨大雷柱，脑海里面都是一片空白，倘若有选择的话，他早知道面前这人如此变态，再遇到林封谨以后，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内逃之夭夭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磐牙钟好歹也给火王争取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让他有着缓冲的余地，因此火王只是来得及捏了一个法决，便是被这庞大的雷霆光柱给直接淹没掉了，同样也是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非但如此，这巨大的雷霆光柱余势不衰，更是深深的轰入到了地下，形成了一个直径达到了七八丈，几乎是深不见底的庞大巨洞，边缘可以说是平滑如镜，还冒着袅袅的青烟，隔了一会儿，下方的火红色的岩浆才轰然喷射了出来，直达二十余米的高空，直似在夜空当中开出来了一朵绚丽无比的火红花朵……这样的景象，简直就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隔了足足盏茶功夫，旁边的松软泥土里面，忽然才伸出来了一只手，紧接着土堆不停的晃动，然后林封谨就从里面一面剧烈的呛咳着，一面狼狈无比的爬了出来。


    
事实上，林封谨也同样是这一击戮天劫轰击的对象而已，不过，他再一次成功的蒙蔽了上天的意志，成功的逃掉了惩罚。


    
这戮天劫的威力如此庞大，林封谨是如何蒙蔽掉的呢？这是因为他蒙蔽天意的方式太过巧妙确定的。


    
他之所以能逃脱雷劫的原因，并不是说是施展出来的四两拨千斤之类的技巧，事实上，在这戮天劫浩瀚无比的天威面前，林封谨不要说“拨”，只要稍微接触，沾上一点儿边，那就是毫无疑问直接死得连灰灰也剩不下半点儿来。


    
这其中的核心方法，就仿佛是神射手拿弓箭射水中的鱼是一个道理：无论水再怎么清澈，神射手的射术再怎么精湛百发百中，只要按照正常的射法，那一定是射不到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便是因为水虽然根本无法阻挡飞射而来的利箭，却是可以偏斜掉瞄准者的视线。


    
将一根筷子插入清水里面，就会发觉筷子居然在水中诡异的出现了弯曲，这是水对光线的折射作用，所以说神射手貌似瞄准了水中的鱼儿，其实他从一开始眼睛就被水给蒙蔽了，若是不懂得换算出其中的提前量的话，便是射一百箭也是射不到鱼的。


    
此时降临的戮天劫，就仿佛是实力足以碾压掉鱼的神射手，林封谨释放出来的小衍醮的淡淡红色雾气，就仿佛是水，而林封谨则是那一条苟活下来的鱼，事实上这就是小衍醮的变态之处，它根本就不是通过对抗的方式来强行的硬抗天劫，而是用一种十分温和的方式来对天劫产生着微妙的影响。


    
在戮天劫降临的那一瞬间，天意是觉得这一击下去，足以将下面这两只蝼蚁同时化成灰灰，所以就毫不犹豫的轰击了下去，但事实上因为小衍醮紫雾的蒙蔽误导，所以林封谨其实是并没有被纳入天劫的轰击范围的，因此就苟延残喘了下去！


    
面对着从地下疯狂喷射出来的火红色岩浆，林封谨回过神来了以后非但没有躲避，而是忽然脸上露出来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居然看着那汪洋浩荡的岩浆湖渐渐的表情变得狂喜，他忍不住伸出了颤抖的手出去，遥遥的对准了那疯狂喷射的熔岩巨泉！！


    
紧接着，就见到这熔岩巨泉中央，赫然发出了淡淡的赤色光芒，正是那一颗神器金核上血炼之术附带上的神念在回应林封谨的召唤，此时的这一颗神器金核，先是被火王豁尽了全身力气的进行炼制，要将其弄成自身的本命原核，奈何却在半途被林封谨打断了这个过程。


    
紧接着，这颗神器金核因为提前落入到了岩浆湖当中，所以才能直面戮天劫的恐怖威力而没有被毁掉，相当于又被上天再次淬炼了一番，更是还附带上了一丝戮天劫的庞大威能。


    
此时，就是神器正式出世的时候！林封谨清晰的感应着“世界的尽头”当中全新的蓬勃的生机，也感应着它仿佛是一个新生婴儿也似的对自己的依恋。


    
有道是不破不立，这一刻，世界的尽头已经彻底的将青梅嗅的怨念，九鼎当中的残破器魂，娲蛇神融入其中的意志完全熔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器魂，然后，林封谨便彻底的放开了自己的神识对它的束缚：


    
“去吧，你既然已经新生，那么就去选择自己以后的路吧，我也不会约束你。”


    
随着林封谨的意志彻底的放开，神器金核开始高速的旋转了起来，落入到了下方汪洋浩瀚的赤红色岩浆湖当中，此时的世界的尽头完全的吸收掉了九鼎之二，而九鼎就是用来镇压九州大地气运的神物，所以世界的尽头此时就发挥出来了九鼎当中聚敛，镇压大地气运的能力，贪婪无比的吸收着熔岩当中自己有用的东西。


    
五行当中，虽然是火克金，但是五行也是有相生相克的说法，火能克金，然而土却能生金！


    
此时的这岩浆湖，乃是火王动用自己的威能，从地心深处抽吸出来的，神器金核此时浸泡着的火红色岩浆湖当中，也不知道有多少稀罕金属，五金之精被溶解入其中，正好是被神器金核这时候利用了起来塑造自己的本体，此时的这环境乃是浑然天成，天作之合，乃是天底下任何一名大匠梦寐以求的绝品打造场地！


    
林封谨看着在岩浆湖当中高速旋转的神器金核开始成长，吸聚着对自己有用的五金之精迅速变大，脸色由之前的狂喜则是慢慢的变得有些惊愕，然后那是越来越精彩，简直仿佛是目瞪口呆一般：


    
“不是吧……这，这，你这是要干什么，不可能吧？！”


    
只见岩浆湖当中的“世界的尽头”变大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冒出来的白气也是越来越多，将之完全朦胧笼罩在了其中，只能看到了一个影子在迅速的变幻着，最后，当世界的尽头彻底的静止了下来之后，火红色的岩浆湖当中顿时传来了一连串刺目的光芒，紧接着，哗啦的一声，世界的尽头全新形态就从中飞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把火红色的巨锤！！


    
这一柄巨锤的锤头形状就是给人以先声夺人的感觉，那赫然是一只紧紧握住的巨拳，只是这握紧的拳头只有四根手指而已，一看风格就十分的硬朗刚猛，甚至有一种在质问苍穹的桀骜气势。


    
而巨锤的表面，被包裹着一层晶莹剔透若水光敛衽的色泽，并且表面还镌刻了无数玄奥无比的花纹，巨锤的锤柄则是相当光滑，末端和中端出现了两个青面獠牙的龙形吞口护手，这就代表着世界的尽头实际上是既可以用单手握持，也可以用双手掌控。


    
当林封谨需要武器轻便灵巧的时候，世界的尽头就会自行调整自身的重量，方便林封谨单手把控，当林封谨需要攻坚破敌的时候，世界的尽头就会自行增重，让他用双手握持。


    
非但如此，锤柄上面还有一圈一圈几不可见的螺纹，这并不是什么美观和装饰，里面却是有着若双节棍，三节棍之类的设置，一旦有需要的话，甚至林封谨可以使用投掷流星锤的方式来对敌人进行中远距离的攻击，这样的时候，整个锤柄就会分散松动开来，变成七八节，并且每一节之间都有长长的锁链相连接。

第057章 谜底揭开


    
当然，这么一把经过了无数波折和锤炼才诞生出来的神器，绝对不会只是有着普通的攻击方式，从岩浆当中诞生的它，天生就会具备强大无比的火焰伤害能力，被攻击到的敌人都会遭受到额外的惨痛灼伤，与之接触的武器甚至会被熔炼破坏，铠甲更是会被轻易摧毁。


    
同时“世界的尽头”的龙形吞口护手上面，可以见到有深蓝色的两颗龙睛，十分深邃，多看几眼的话，甚至会觉得有一种惊人的压迫力和破坏力从上面爆发出来。这其实并非是什么装饰品，而是代表着世界的尽头的终极技能是否充能完毕，一旦深蓝色的龙睛亮起来了以后，便是代表可以彻底的释放这招了。


    
这一招，乃是“世界的尽头”沐浴了戮天劫的威能以后，所衍生出来的恐怖招数，有两种变化，第一种变化叫做“天罚”，激活了这种变化以后，“世界的尽头”会被瞬间充能，在盏茶功夫当中，对敌人的攻击不仅仅将会附带上强大的灼热伤害，更是会附带上仿佛天劫雷霆那样的雷电系伤害，并且这种雷电系伤害和天劫劈落下来的雷霆一样，几乎是可以穿透任何的防护力量。


    
第二种变化，则是叫做“天怒”，一次性的将里面积累的雷霆威能释放出来，在命中敌人的同时，引发出来一道恐怖的天劫劫雷劈落而下，这一击将无视敌人的防御力，弱点就是天劫的劫雷劈落的过程有大概一两个呼吸的延迟，有可能会被人闪过。


    
但是，这一招的弱点对于林封谨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他一来施展出来的心神儡可以说是无声无息，令人防不胜防，得手以后，顿时就能令人剧痛无比，呆在原地数个呼吸的时间。


    
若是遇到心神儡无效的敌人，林封谨启动了小衍醮之后，实际上是可以诱导天雷击下来的方向的，这也是可以修正其精度的。这样一来的话，双管齐下，不说是能完全的克服掉这一招的延迟问题，至少也是可以弥补个七七八八了吧。


    
说实话，“世界的尽头”居然会进化成如此惊人的一柄双手巨锤，也端的是令林封谨意想不到的，这样的一把双手重型攻坚武器，也并不是他理想当中的最合手的武器。


    
不过，林封谨也是知道，“世界的尽头”能够拥有自我成长的这个机会，乃是十分难得的，乃是属于天时地利人和都要凑合在一起的小概率事件，在这种情况下，要使其能发挥出本身的最大威力，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任其自我成长，倘若是自己刻意的对其加上束缚的话，很可能就会限制住世界的尽头的成长，令其潜力无法释放出来。


    
直观的一点来说，假如林封谨干预了世界的尽头的成长，使其按照林封谨的心意而不是它自身的心意来成长，那么世界的尽头那一招终极技能“天怒”很可能就没有办法出现了，有得必有失，世上总是没有什么两全的事情。


    
对于林封谨来说，在武器不合手和世界的尽头成长不完全当中，二者必须要选择其中之一的话，林封谨肯定是选择利益最大化，让世界的尽头充分成长了。


    
因为前者是可以克服的，武器不合手的话，自己可以多多练习呗，虽然世界的尽头十分沉重，可是林封谨有着力牧戒的加持，力量可以说是可以能用惊人的幅度提升，同时林封谨在这方面也绝对不会缺少有人指点。


    
林封谨的脑海里面转过了这许多复杂的念头，同时也是在试探性的挥舞着“世界的尽头”，忽然发觉手中的这把新生的神器一下子重量变得格外惊人，顿时才意识到力牧戒的持续时间已经是达到了极限，彻底失效了。


    
这时候，世界的尽头便随着林封谨的心意而迅速的迅速减轻着重量，从双手锤变成了单手锤，紧接着又迅速缩小成了一颗赤红色的金属珠子，滴溜溜的在林封谨的掌心里面旋转着，上面还有一阵一阵的温热之意传递过来。


    
林封谨也有些惊异，万万没有料到世界的尽头居然会出现了如此变化，这样的话，携带的事情就方便多了，不过他转念一想，顶级的神器不都是这样，吞蛇更是被吕羽用自身的血肉呵护养剑，也没见他有什么大事，神器与主人血脉相连，一如肢体，当然不会有什么关碍了。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听到了远处有呼喝声，仔细一看，正是焦急无比的野猪，他一照面就觉得眼前一花，就被火王打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当中，这个空间完全的白茫茫的漫无边际，仿佛是干涸了的海滩，又仿佛是沙漠，气候端的是格外的炎热，野猪在里面疯狂的奔跑着，似乎跑了很远，却又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汗水淋漓，口渴无比，可是却根本找不到水。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野猪愤怒之下，用开天猛劈地面，这时候他的眼前忽然一花，就重新回到了人间界，野猪不知道这时候恰好是火王被戮天劫给干掉，还以为是自己的猛劈起到了效果，见到了这边熔岩发出来的红光几乎是染红了天际，自然就跑来这里找人，便见到了林封谨居然站在了火红炽热的岩浆湖当中的一个孤岛当中，看起来仿佛正在发呆，顿时就大叫了起来。


    
此时林封谨虽然是被困在了岩浆湖当中，然而这里的大量岩浆可以说都是火王施展出来了西昆仑的强大秘术，从地核深处给吸出来的，此时更是被世界的尽头重新成型的时候，吸走了其中的精华和灵气，失去了火王的秘术的支持，自然是会徐徐的回落，重新倾泻回到地底深处去。


    
就在林封谨见到了野猪的这一小会儿，岩浆湖的水位就下降了足足半尺多，紧接着随意的聊了几句分开之后的情况后，林封谨就看准了旁边露出来的几块岩石，然后似蜻蜓点水那样的飞跃了过去，与野猪相互汇合了。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堪称精疲力尽，一来到了安全的地方，没有了那恐怖的热气熏蒸，自然就很干脆的坐倒在了地上，绕是这样依然是觉得十分疲惫，干脆仰面朝天躺倒在地，这才呼出了一口长气，疲惫的道：


    
“这一次真的是好险，这火王也端的是太变态，几乎都没把我的骨头给拆了，搞得连我的最后的一张底牌也是给翻了出来，差点儿就阴沟里面翻船！”


    
野猪看着林封谨的萎靡模样，然后转头看向了那个戮天劫轰击之后留下来的巨坑，凶恶的道：


    
“也算是便宜这王八蛋了，这么死了也是一了百了十分干脆，否则的话，非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封谨摇摇头道：


    
“这个火王严格地说起来，早就不能算是人了，我们的酷刑对它来说，恐怕是没有什么用处，还有，这一次咱们也是将西王母这个势力给得罪得狠了，西王母估计和娲蛇神一样，是很难亲自出手的了，但是她麾下地水火风四王当中，只被我们做掉了一个，还有足足三个这样的变态！何况元昊也是他们的人？”


    
“我们做掉了火王，估计是和他们没有什么讲和的可能了，剩余下来的三大变态加上元昊，已经绝对不是我们能抗衡得掉的，并且还有法家的人对我们穷追不舍，哎，所以我们这一次，估计是在西戎也呆不下去了啊，只能先回北齐再说。”


    
野猪脸色铁青，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但也知道林封谨说的是实情，他本来自视甚高，却是在火王的面前根本边都沾不到就被囚禁了起来，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自然也是知道对方的恐怖，只能缓缓的点了点头。


    
林封谨此时也是叹了口气道：


    
“我这一次虽然干掉了火王这样的强敌，可是，也是动用了最后的底牌，甚至连续施展出来了两次小衍醮，这时候不仅仅是身心疲惫，潜意识里面竟是有莫大的恐惧和危机感，仿佛是下一秒就要大难临头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还是早走早好吧。”


    
野猪默默的点了点头，扶起来了林封谨走了几步后忽然道：


    
“对了，公子，那火王死后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林封谨当然知道野猪说的是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和火王起冲突，说到根源上，还不是因为都巫凶施展在了魂瓮金樽碎片上的秘术有所感应，他们才追踪而至，最后才断定这与大巫凶骨灰有关的东西乃是在火王身上。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因为当他此时回想起来戮天劫那一道贯穿天穹，仿佛开天辟地的雷电巨柱的时候，都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根本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那么，首当其冲的火王身上就算是有什么东西，也必然是会一道灰飞烟灭，存留不下来。


    
野猪见到了林封谨的脸色如此难看，顿时就反应了过来，长叹了一声道：


    
“罢了罢了。”


    
林封谨此时却是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念头，从怀中将魂瓮金樽的碎片给掏了出来，哪里知道手一接触到了魂瓮金樽的碎片，立即就浑身上下都是一震，紧接着难以置信的道：


    
“有温度！！竟然有温度！”


    
说着林封谨已经是双手发颤的将魂瓮金樽的碎片掏了出来，急切的道：


    
“我刚刚才从岩浆湖那边出来，被熏蒸得大汗淋漓，温度也是特别的高，所以有可能是错觉，你来摸摸看。”


    
野猪此时也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去摸那瓷片，然后便是大叫了起来：


    
“没错，公子，的确是有温度的，我们追！”


    
两人发现了这件事以后，可以说是浑身上下的疲惫都是一扫而空，立即就跳了起来。不过这时候只能凭借这魂瓮金樽的碎片温度来追踪，看起来很是有些麻烦，不过却还是难不倒林封谨。


    
林封谨此时便带着野猪，先随意朝着一个方向走出去两里地，然后就以两里地为半径开始围着岩浆湖绕圈子，这样的话，找出魂瓮金樽温度最高的一个点，然后再找出魂瓮金樽温度最低的一个点，将这两点连接成一条直线，朝着温度最高的那个点的方向追赶过去，便一定不会错。


    
接下来自然是衔尾直追，林封谨此时也确实精疲力尽，体力几尽干涸，可以说是追出了四五里就喘得不行，并且他的识海再次被震裂，因此脑袋也是疼得一阵一阵的疯狂绞痛，还有呕吐的感觉。好在之前一路行来，林封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剧痛，因此只是服下药物，静待药力化开，同时一路上施展饕餮大法，只要是绿色的植物就扯下来塞进嘴巴里面摄入补充元气，一点一点的徐徐积攒着自身的精气。


    
好在这时候野猪一直都没有参战，自身还是龙精虎猛，精力旺盛得和什么似的，尤其是此时本来已经是完全绝望，没料到又柳暗花明，因此直接就化身半妖的剽悍状态，背着林封谨继续猛冲，在密林丘陵当中肆意穿行，行进速度丝毫不减，端的是十分威猛。


    
追出了七八里以后，林封谨和野猪两人便基本上可以确定没有追错目标，确实是有人（或者其余的什么东西）在带着与大巫凶骨灰有关的东西在前方疯狂逃命，林封谨也是啧啧称奇，之前几乎就能确定这东西应该是在火王的身上，但是火王明明在戮天劫下化为灰烬，又怎么还能带着东西逃走呢？


    
因此，林封谨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奇怪事情，好在此时目标虽然在前面逃走，但毫无疑问，二者之间的距离乃是一直在缩短的，这个谜团应该是就有解开的时候。


    
又追出二十多里以后，林封谨和野猪甚至在一棵树的旁边发现了一大滩呕吐物，这肯定就是逃走这家伙觉察到了什么，强行要全力奔跑，体力却已经是到了极限还要强撑，所以说吐得个稀里哗啦翻天覆地的。


    
大概又追出去了十来里之后，冷不防就见到了前方出来了一条大河，河水颇为湍急，那哗啦哗啦的声音可以说是好几里外都能听见，而魂瓮金樽的碎片则是更加发热发烫，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以后立即就冷笑了起来：


    
“这家伙看来也算是有点脑袋的，知道有人在后面穷追不舍，多半是有追踪之术，而这世上流传得广，又相当靠谱的追踪术，多半是通过气味入手，所以这厮一定会选择直接跳河的，因为河水能洗掉味道呢，他能想到这一点，也算是有点能耐。”


    
野猪狞笑道：


    
“那这蠢材就注定要失望了，哈哈哈哈，这河水如此湍急，他跳下去以后能游多远？就算是抱着树干漂的话也漂不了多久，反而白白的将剩余下来的体力耗尽，这不是替我们省事吗？”


    
接下来野猪便先带着林封谨朝着下游走出去了两三里，感觉到了碎片上的温度在迅速的变冷，便立即朝着上游追了出去，追出了十来里地之后，眼见得天色便已经是大亮了，对逃走的一方来说更加不利，接着林封谨便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立即就追踪了出去，结果在旁边的一处灌木丛当中便是找到了这个被撵得可以说是鸡飞狗跳的家伙。


    
一看到了这家伙以后，林封谨心中的疑问顿时就解开了，恍然道：


    
“火王，你这家伙还真有一手呢！”


    
原来之前林封谨最初碰到火王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团有形无实的人型烈焰，此时他就以为这是火王的分身，结果牺牲掉了两头魔傀儡才拖延住，接下来林封谨又遇到了一名速度奇快无比，身披黑红色披风的男子，这人利用火神之囚将野猪拖入到了异空间当中，又施展出来了凌厉无比，加速十分惊人的爪术，几乎将林封谨重创。


    
最后逼得林封谨连续翻出来了三张压箱底的招数：再生天地，魔柳丝之舌再加上寸光阴的组合，这才算是将其重创。


    
只是这时候，林封谨才惊异的发觉，竟然之前遇到的那团有形无实的人型烈焰才是火王的本体，火王竟然已经根本就不是人了，而是以元素之躯存在的变态！而他竟然是变态的用人体来作为分身的存在。


    
此时被林封谨和野猪两人追赶的这神秘人的打扮，就与林封谨之前与之交手过的火王人型分身的穿着一模一样，都是黑红色的披风，一身昆仑炼气士的打扮，见到了这模样以后，林封谨如何还猜测不到前因后果？


    
虽然之前在和林封谨一战当中，火王的那个人型分身中了魔柳丝之舌加上寸光阴的威力以后，直接就失去了回收价值，被火王给烧毁了，但是谁规定火王就只能拥有一个分身的？

第058章 灭口


    
很显然，这个分身就一直隐藏在了附近，被火王当成自己的底牌使用，而在面对戮天劫的时候，火王应该是施展了什么秘术，将自身的魂魄想要转移到自己的这分身上去，这样一来的话，虽然相当于是修为狂跌，更是修炼的元素之躯前功尽弃，但总比魂飞魄散彻底死掉好得多吧，好死不如赖活，只要活着，那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过，很显然，要想在戮天劫面前玩这一招的话，火王未免也是过于自信了些，根据林封谨的推断，在那样的威严凌驾之下，不要说三魂七魄转移逃走，能逃出一魂一魄就不错了，事实证明林封谨的猜测也是有道理的，否则的话，林封谨是领教过火王人类分身的实力的，他加上野猪两人，也顶多只能勉强敌得过火王另外的那个人类分身。


    
倘若火王是转移魂魄成功，那依照他人类分身的实力来说，对于此时已经是精疲力尽的林封谨+野猪的组合，根本就不需要逃啊，马上转身过来反杀掉就好了，还能一解心头之恨。


    
※※※


    
此时出现在了林封谨和野猪面前的火王分身，虽然外表和林封谨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却是脸色惨白，瘫软在了芦苇从当中，脸上的肌肉不停的自行抽搐，嘴角不时抽搐一下，流淌出来了大量的涎水，双目无神，不停的干呕一下，狼狈无比。


    
并且他的额头上面还有一道很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还在不停的淌血，应该是在跳河以后，水流十分湍急一头撞到了尖锐的礁石上造成的，林封谨嗅到了血腥味道就来自于此。


    
看他的这模样，哪里有之前的威势？


    
哪里有赤手空拳就能力敌全盛状态的林封谨和野猪，搞得他们左支右绌，完全吃不消的霸气？


    
野猪也是千里迢迢追寻着这线索而来，更是恨透了这火王，便是上前去猛踹了这厮一脚，怒道：


    
“王八蛋，还不把我师尊的骨灰交出来？”


    
野猪这一脚踹上去也是毫不留情，火王这时候十分狼狈，被这一脚踹得凌空飞了起来，又摔到了旁边的乱石堆里面，脑袋也是被撞破了，顿时鲜血横流，口中也是呕出了鲜血，估计肋骨被踹断了好几根。


    
林封谨在旁边冷眼看着，丝毫都没有要拦着的意思，反而觉得野猪出手不够狠，抢前上去就一脚踹在了火王的左脚脚髁上面，顿时就咔嚓的一声脆响，火王的左脚脚髁立即就变了形状，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样的腿伤能瘸着走都很不错了，正常人的话，那脚一沾地就得钻心的疼，更不要说是逃了。


    
林封谨下手更是毫不容情，紧接着连续两拳击出，一拳打在了火王的左边肩膀上，一拳打在了火王的右边肩膀上，顿时就是“咔咔”的两声脆响，火王的双手便是同时脱臼，此时林封谨才算是松了一口长气：


    
这左脚被废掉的话，便是逃也没办法逃了，而火王那鬼魅也似的加速爪术也是给林封谨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的妖命之力都没有办法克制住的招数，因此废掉火王的双手也是防患于未然。


    
虽然林封谨和野猪都表现出来了十分强烈的敌意，可是火王却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反而做了一件任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咧着嘴巴大声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得那个是情真意切，委屈无比，同时居然嘴巴里面叫的是：


    
“娘亲，娘亲，他们欺负我！”


    
野猪这辈子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此时却也端的是目瞪口呆，有见过哀求告饶的，有见过宁死不屈的，有见过恐惧瘫软大哭的，却真没见过像小孩子那样哇哇大哭喊妈的，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走上去啪啪两个巴掌抽了上去，怒吼道：


    
“王八蛋，还不把我师尊的骨灰交出来！”


    
然而火王哭得更加厉害了，却还是在疯狂挣扎喊娘，野猪心中恼怒，又给了两脚，眼见得嘴里面的血喷得和涌泉似的，气息都渐渐的弱了下去，林封谨也是急忙拦着道：


    
“我看这火王不像是装的，实力达到了他这样的境界之后，好歹也是会有点节操廉耻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装傻子在这里痛哭流涕，他也不可能认为这样咱们就能饶了他吧？横竖是个死，何必要弄出来这样丢脸的死法，死后白白的被人嘲笑？”


    
“当时我是亲眼见到了他的本尊在天劫当中化为灰烬，在那短短时间当中，他能做的事情那是极其有限的，因此我觉得这厮不应该是装的，你等一等。”


    
野猪听了以后，觉得林封谨说得有道理，然后便见到了林封谨将石奴掏了出来，放在了火王的头顶上，很快的，石奴就给林封谨传过来了一缕神念道：


    
“主人，此人魂魄十分散乱，估计只有一魂二魄而已，所以才这样语无伦次，行为乖张，其心智应该就有两三岁的小孩那样了。”


    
听到了石奴的说法，林封谨便在心中暗道果然事实与我猜测的相当吻合，他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道：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他既然已经完全变得若孩童一般，为什么一路上要疯狂逃走呢？”


    
石奴道：


    
“一两岁的小孩子一旦摸到了烛火或者滚烫的东西，也是会觉得疼痛恐惧缩手的，之前主人你已经是让火王十分恐惧了，所以这种恐惧就根深蒂固的残留在了他的心中，所以纵然只剩余下来了一魂二魄，他见到了你的反应就是狂奔逃命，那是因为心中的潜意识已经将你视为了洪水猛兽一般畏惧的东西。”


    
林封谨听了石奴的解释以后，微微点头，此时却是有些作难了，倘若面前的火王心志还十分正常的话，那么不消说，林封谨当然就可以和他谈条件，谈利益交换，或者威逼，或者利诱，或者酷刑逼供，或者谎言欺骗。


    
可是，面对眼前的这个场景，要和根本就没有办法用常理来推算的火王打交道，林封谨完全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此时少掉了大部分魂魄的火王，很可能确确实实是不知道林封谨想要了解的东西，那还谈个什么谈？


    
所以，林封谨和野猪刚刚在追击的时候也是理清了一下头绪，商量了一下，觉得火王乃是一定要杀了，并且杀掉了以后往这河里面一推，那就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天王老子也别想知道了。


    
紧接着都巫凶和力巫凶这两个人则是唯二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这两个人也是一定要控制在手里面的，直接带他们回北齐去，若是不肯回的话，那么也只有杀掉了。这也不能怪林封谨心狠手辣，若是真的手黑的，搞不好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灭口，根本就不给力巫凶和都巫凶活路走。


    
当两人将这些所有的渠道路径都彻底封死以后，其实这件事泄密出去的可能性真的就不大了，因为林封谨他们之前与火王毫无仇恨，更是素未谋面，端的可以说是造化弄人，才是令双方狭路相逢，要斗个你死我活。


    
因此，这样的小概率突发事件可以说是非常难以追查的，没有预谋，也很难从动机上去追溯寻觅敌人，当然，也不能排除西王母有上古秘术可以探查事件的来龙去脉，只是西王母的那一丝神念被天劫殃及池鱼，自身也是受伤不轻呢，未必就能马上推算。


    
更重要的是，这种推算占卜的神通，有三大忌讳，第一忌讳就是最好不要占卜自己，否则的话遭受的反噬也是双倍的，并且未必会准确，第二大忌讳就是天命越强的，越是不要去干涉，比如帝王，名臣这样的，第三的机会就是涉及到了天地，这就是属于试图窥破天机的行为，遭受到的反噬格外严重，动不动就要瞎眼的。


    
火王的死因，说白了那就是死在天劫之下，西王母倘若要推算，一定也是会推算凶手，那么这就属于是占卜类的神通当中的最大最糟糕的忌讳，若不是万不得已的话，千万不要触碰的领域。


    
因此，林封谨此时沉下心来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只要将力巫凶和都巫凶捏在手里面，西王母他们还真的是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要从这现场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凌乱线索上，找出事情的真相，那还真的非得福尔摩斯穿越过来。


    
于是，两人盘算好了以后，也不折磨这倒霉的火王了，野猪早就那个等得很不耐烦了，很干脆的走了上前去，抓住了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火王，“咔啪”一声将其脖子拧断了再说，然后接下来的事情野猪更是做得得心应手，他做强盗的生涯也是足足有十来年吧，三下五除二的将火王就扒拉成了光猪也似的。


    
然后，野猪将火王赤裸的尸体拖拽起来朝着南方走，林封谨将火王身上的衣服什么的都归齐笼统到了一起，带上了朝着北方走，大概走出去了一里地，林封谨立即就发觉自己身上的魂瓮金樽碎片的温度半点儿都没有变——不消说，很显然他们要找的东西便都在火王身上扒拉下来的这些随身物品里面了。


    
于是野猪扯来了几根藤蔓，将倒霉的火王尸体上面拴上了一块大石头，找了个水流湍急的地方噗通的一声丢下去，只过了一时半刻，就连林封谨和野猪这两个凶手也根本找不到火王的尸体了——连行凶的家伙都完全不知道尸体放在了什么地方，这才是毁尸灭迹的最高境界。


    
紧接着林封谨便是将火王身上的这些东西打了个包裹，顺手抛到了须弥芥子戒里面，也来不及仔细的清点，而是直接与野猪一起去与都巫凶和力巫凶汇合再说，此时林封谨将黑帝镜放在了野猪老婆玛纹的身上，有着水娥定位，要找到他们也并不耗费太大的功夫。


    
一干人等重新汇合了以后，都巫凶和力巫凶见到林封谨和野猪两人貌似狼狈，但还是囫囵个儿回来，都是十分欣慰，没有半点作伪的神色，纷纷将手按在了额头上，对着密林庆幸的行礼道：


    
“真是阿达神护佑，你们能平安归来。”


    
阿达神在他们的信仰当中，就相当于是自然之神的统称，类似于佛教一开口就直接来一句“阿弥陀佛”是一个道理，林封谨见了以后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喂喂喂，这和阿达神的关系不大好吗？”


    
都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急忙慌得立即跪倒在地叩拜道：


    
“阿达神，请原谅他的口不择言。”


    
然后对准了林封谨很是严肃地道：


    
“公子，你要知道，最近三十年来，根本就没有人能从火王手下逃生的，何况我们之前见到了那边赤光满天，几乎若晚霞降临，更是雷鸣电闪，显然火王为了对付你们动用了昆仑山的高阶秘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逃生，真的是全丈阿达神的护佑。”


    
野猪见到了玛纹依然是苍白着小脸昏迷不醒，心情烦躁，当下也是不耐烦的道：


    
“去去去，少来这套，什么阿达神护佑？什么狗屁逃生，凭什么就得我们逃不是火王逃？”


    
野猪这话说出来了以后，便见到了力巫凶和都巫凶都用一种怜悯博爱的眼神看了过来，唔，就是那种上了岁数的慈祥大爷大娘看着一个流着口水的先天智力不全的傻子的眼神……


    
野猪被这眼神一看，更是觉得非常不爽，转头对着林封谨道：


    
“主人，我觉得应该尽快的让他们明白事情的真相，然后离开这里再说。”


    
林封谨点点头，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将火王身上的那些零碎东西打成的包裹找了出来，递给了野猪，野猪将包裹直接丢到了这两位茫然的巫凶面前，冷哼一声道：


    
“火王已经死了，无论是烈焰真身，还是两个分身，都是死得不能再死，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这其中，尤其是力巫凶对火王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因为刚刚才被火王打得简直仿佛是不成人型，几乎丢命，而火王要收拾他，自然也不用出动本体，直接一个人型分身就能搞定。


    
看着被客串成为了包袱皮的那一件黑红色的大披风，正是火王人型分身最显著的标识，力巫凶的手都赫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而都巫凶居然还都没回过神来，指着那个包裹茫然道：


    
“呃，这是什么？”


    
力巫凶号称有千钧之力，可是颤抖的手指在解着那包裹的时候，却是怎么都使不上劲，软得仿佛是面条似的，直到都巫凶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半张着嘴，一下子就将他挤开，一把就扯开了那个包裹，略微一翻，便见到了一面看起来十分普通陈旧的木牌。


    
见到了这木牌了之后，都巫凶一把攥住，仔细端详，然后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十分激动的模样，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发抖，喉咙里面“格格”作响，嘶哑着声音道：


    
“你们竟然真的杀了火王！你们竟然真能杀了火王！”


    
原来当年都巫凶的整个宗门三多乌，便是因为触犯了西王母的禁忌所以惨遭灭门，也就是都巫凶几个第三代弟子星散凋零，四处离落，甚至隐姓埋名，不敢露头，更是只能将仇恨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却是不敢稍忘。


    
而那一面木牌看似简陋，却是整个三多乌宗门的信物，乃是用十分珍贵的上古神木铁巨杉所打磨出来的，里面蕴藏着十分精纯的木气，更是能时时吸纳周围的木气进去提纯，因此，姑且不说里面藏着三多乌宗门的大秘密，单是这样的一条特性，也是能让人爱不释手。


    
火王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木牌？便是因为五行当中，木能养火，可以用旺盛的青木之气来时时刻刻的滋养火王的本命真火，没想到此时却终于物归原主。


    
力巫凶看着林封谨和野猪，颇有几分呆滞的道：


    
“你们，你们，你们是如何做到的啊！”


    
野猪见到了老婆昏迷不醒，心情自然不好，怪眼一翻道：


    
“少啰嗦了，你们想要被抓去昆仑山下面的鬼国里面，永生永世受那煎熬吗？”


    
一听到了“鬼国”两个字，力巫凶和都巫凶两人都是浑身一颤，同时摇头，野猪便没好气的道：


    
“不想的话，那么咱们还不赶快走？尽快不留痕迹的赶出几百里，西王母想破头也不可能将这事儿栽在我们的身上！”


    
都巫凶颤声道：


    
“可是，可是据说西王母她老人家搜算之术，天下无双啊，我们便是逃的话，那还能有用吗？”


    
野猪凶声道：


    
“真是他娘的啰嗦！赶快起来赶路，否则的话，爷爷我一斧头把你手里面的那烂木头劈了柴！西王母刚刚吃了一记天雷，连魂魄都是震荡受损，至少损了两成的修为，能做得了甚鸟事啊？”

第059章 顺流


    
听林封谨这么说，都巫凶和力巫凶对望一眼，眼里都是不信之色，但先前一想到了自己两人也是不信火王被杀，结果遭受到了狠狠打脸的下场，因此自然是乖乖闭嘴，老老实实的跟随着前行。


    
未过多久，便是来到了另外一条湍急大河旁边，林封谨便是让野猪去伐木，石奴化身成天狼去采摘藤蔓，很快就编了个大木筏出来，一干人等都跳上的木筏，顺流而下，这时候力巫凶也是缓过了劲儿来，在旁边撑筏子帮忙，他看起来深谙此道，居然在这激流里面行船又快又稳，河水当中的浪头一个接一个的，愣是上不了木筏的台面。


    
这时候野猪得闲脱出了手来，便是盘膝坐在了筏子上，仔细清点着火王的遗物，发觉有可能是自家师尊遗骸的东西，都是一一的挑拣了出来，到了最后，野猪的面前也就剩余下来了一只小盒子，上面刻着粗糙的花纹，两颗黑色的珠子，滴溜溜的居然会自行在手心里面转动，还有一只塞了几颗丸药的锦囊。


    
倘若这时候乃是在岸上，自然可以让野猪带着东西离开，进而通过魂瓮金樽的碎片温度的变化来进行判断，然而这时候却是在木筏上面，却是有些无计可施了，野猪只好仔细的端详着这几件东西，却是始终觉得没有任何的把握。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了旁边的都巫凶忽然咳嗽了半声，嘶哑着声音道：


    
“大巫凶的遗骸，并不在那里。”


    
野猪的眼神一凛，顿时转头道：


    
“那你说在哪里？”


    
都巫凶慢慢的挪了过来，凝视着包裹里面的物事，翻了翻以后，从中居然找出来了一顶黑色的包头巾，脸上的容色立即就严肃了起来，变坐姿为跪姿，恭敬的对着这头巾拜了下去，连续九下。


    
要知道，在此地的风俗里面，就算是拜亲人，拜师尊也是七下而已，叩拜九下，那是见头人，见身份远远超出来了自己尊贵人物的时候才会施展的礼节。


    
见到了都巫凶的行为，野猪难以置信的道：


    
“这，这头巾？你是说这头巾是我师尊的遗骸？这怎么可能？”


    
都巫凶凝视了一会儿这头巾，然后才叹息了一口气道：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头巾啊……”


    
这时候，正在撑筏子的力巫凶也忍不住回头看来，见到了都巫凶对一顶普通的包头巾如此慎重加敬重，这满身都是腱子肉的大汉顿时有些吃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木筏都立即随之一晃，急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操筏上。


    
这时候，都巫凶便忽然咬破了中指，将自己的鲜血滴落在了那一条貌似普通的头巾上面，顿时就见到，鲜血一沾染到了那普通的黑色包头巾表面，居然迅速的浸润了进去，本来黑色的包头巾遇到了鲜血，顶多也就是显现出来打湿的痕迹而已，甚至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瞅不见。


    
没想到那指尖上的鲜血居然一落下去，虽然迅速的被黑布吸了进去，可是鲜血的殷红色泽就十分鲜明，这黑色的包头巾居然也是发出了“吱吱”的轻响声，开始迅速的冒烟，变化，最后居然变成了一顶银色的发箍。这样奇妙的变化，也端的是让人啧啧称奇。


    
都巫凶喃喃地道：


    
“这就是镇魂法箍啊，火王身边跟随的那两具人体分身十分难得，必须要阳年阳月阳时生，否则的话根本就承受不了火王的意志降临，为了方便对其进行控制，因此这两具分身的三魂七魄当中，只剩余了二魂三魄——这也是经过了精确计算的，倘若是继续抽离魂魄的话，魂魄太弱，那么就会导致平时火王意志并没有降临下来的时候肉身的失控，倘若是多留下了魂魄的话，那么火王意志在降临的时候遇到的抵抗力就太大，很可能会直接导致分身神识被摧毁。”


    
“所以，这镇魂发箍实际上就是利用其中蕴藏着的巨大威能，平时偶尔给人体分身佩戴一下，就能消弭镇压掉分身滋生出来的自我意志，让分身的战力既不至于因为魂魄衰弱而下降，也不会因为魂魄的恢复而产生不必要的抵抗。正是因为其效果如此神妙，所以说炼制十分难得，必须要高人大能死后的骨灰为这宝物的核心，才能够起到足够的镇压魂魄的效用。”


    
都巫凶一面说着，一面将那银色的镇魂发箍拿了过来，轻轻一拔，便是扯了一角楔子出来，紧接着就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暗绿色的竹筒，对着林封谨道：


    
“这乃是阴竹的竹筒，只会在地下的阴脉周围生长，本来是我用来盛着尸鳖蛊虫的，不过已经是早就倒掉了然后清洗过。”


    
说完了以后，都巫凶便是将那银色的镇魂发箍斜了过来，顿时就发觉其中乃是中空的，里面有灰白色的一颗颗米粒大小的小珠子哗啦哗啦的流淌了进去，野猪见到了以后，忽然双眼当中充满了泪水，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哭泣道：


    
“师尊……”


    
大巫凶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而成，因此死后火化的骨殖也是异于常人，凝聚若细珠，所以野猪一看便知道。


    
林封谨此时的情绪却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盯住了那稀里哗啦不停倾泻而下的骨珠看着，脑子里面回想的，却是空桑子之前说的话……你就是那个与我们命运之线出现了交错的人！


    
“现在，按照你的说法，老头子，我的命运之线已经与这大巫凶交错在了一起吧，我倒是要看看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


    
大巫凶的骨灰并不多，大概也只是盛了大半个竹筒而已，野猪恭敬无比的收了起来，放在了怀里面，林封谨就看着他，隔了一会儿才道：


    
“这就完事了？”


    
野猪也是茫然道：


    
“啊？对啊？还要怎样？”


    
林封谨呆滞道：


    
“不对啊，你不是应该有什么秘术，可以叫出你师尊什么的？不然的话，我们怎么找他询问你身上的凶之术的事？”


    
野猪愣了半晌，然后很坚决干脆的摇头，沮丧道：


    
“真没有，并且我身有战纹，是没有办法修炼巫术神通的，二者之间有大冲突。”


    
野猪浑身上下的战纹十分变态，物理防御力就至少相当于一袭全身锁子甲，还没有重量，对法术的防御力也是格外惊人，同时还具备解毒，治疗，警兆等等各种奇特的能力，相当的全面，不过正因为如此，与很多东西也会有所冲突，比如野猪没有办法着甲，也没有办法修炼巫术神通……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了半晌，最后长叹了一声，又去找来了都巫凶这专业人士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招魂什么的，都巫凶很干脆的表示爱莫能助，招魂这种事情在头七之前还可以商量，大巫凶坟头被挖以后，草都长了那么深，估计整个中阴界里面都未必能找到他的魂魄，召魂成功的几率几乎是为零。


    
于是一干人也只能带着郁闷顺流而下，累了就在木筏上面和衣躺躺，大概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至少远离了作案现场人头岭数千里，并且他们还是走的水路，非常难以追查，因此几乎可以判定是安全了。


    
而此时林封谨和野猪两人已经将目前的形式一五一十的都交了个底，很明白的告诉了力巫凶和都巫凶，他们两人应该就是这世上知道火王被杀真相的唯二知情者了，那么就只有两条路让他们选择，一是下半辈子就跟着林封谨混了，林封谨也将自己的身份，权势都说得明明白白，另外一条路自然就是杀人灭口。


    
力巫凶有些故土难离，不过都巫凶却是早就在这穷乡僻壤里面呆得想吐了，而他又是三多乌的弟子，还要像条狗一样的藏匿躲避，根本没办法挺起腰板来做人，忽然听说了林封谨的意思，又知道林封谨出手阔绰，不似吹嘘，因此很干脆的就答应了，力巫凶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也是答应了下来。


    
林封谨他们在短时间内远扬千里，也早就在木筏上面呆得腻味了，眼见得前方的河道上面出现了一具高达五六丈的庞大水车，正在嘎吱嘎吱的缓慢转着，旁边还有个能够方便人过河的渡口，渡口附近却已经是有个三五十栋竹楼的寨子，还是显得颇为繁华的。


    
一见到了这庞大水车之后，都巫凶愣了愣便道：


    
“我们竟然到米瓦寨这边了？”


    
“米瓦寨？”力巫凶都有些吃惊地道：“竟然到这里了？那么我们此时脚下的这条河岂不是瓦多河？”


    
野猪听了以后，看起来也是能定位具体的方向了，便道：


    
“我十年前来过这里一次，寨子里面的那家贴着红布条的酒肆里面酿的甘蔗酒挺不错了，公子咱们在这筏子上面骨头都快要呆生锈了，不如上去休息一下吧？”


    
这筏子虽然大，可是面积总归有限，并且草草扎就的筏子，要说有多舒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躺在了上面小憩，双腿也是决计没有办法伸直，根本没办法舒舒服服大睡一会儿，浑身上下都是十分酸痛，野猪的话也是说到了林封谨的心坎里面去。


    
于是当下也没有什么异议，一干人都是十分踊跃，迅速的就撑着筏子朝着那边划了过去，跳上岸以后将木筏随便找了个地方一栓，便朝着米瓦寨的当中走。


    
米瓦寨乃是处于交通要道处，商旅过客必须要依靠这里的三艘渡船来回通行，这三艘渡船的年纪都是不小了，每年修补的时间差不多都要一个月，瓦多河自来都有不夜航的习俗，说是会冲撞了河神老爷，因此平时淡季还好，但一到了旺季之后，运力跟不上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行商滞留在这里的话，少不得就要吃饭睡觉，于是各种客栈酒肆自然是应潮而生。


    
野猪既然来过这里，觉得那家红布条酒肆不错，自然一干人就赶了过去，发觉这里虽然竹楼陈旧，却是胜在干净整洁，地方宽敞，林封谨也就当场拍板住下来了，便直接将顶层三楼给包了下来，让老板将酒菜饭食送到房里面来。


    
一干人这几天都没见着热食，一个个吃起来也是风卷残云，仿佛是饿鬼投胎一般，大口酒，大口肉，端的是相当的痛快。


    
玛纹虽然依然是在被凶之术影响，可是林封谨身上带着的各种灵丹妙药也是不少，不停的给她服药，相当于是用药力来抵抗诅咒之力的不停侵蚀，这样的话，自身的本源不能说是完全不被侵害，总归是要好得多，这时候见到了自己喜欢的酸菜土豆汤，也是撑着喝了几口，勉强吃了些饭。


    
野猪照顾老婆吃好饭以后，见到了她状况恢复了些，心情也是松快了不少，便加入了抢食的“战团”，稀里哗啦的吃了个一塌糊涂，不亦乐乎。


    
吃饱了以后，困意加上酒意便自袭来，首先躺倒的就是力巫凶，他本来就有伤势没有痊愈，一路驾着木筏十分辛苦，嘴巴上还咬着一片獐子肉，已经是歪倒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呼呼睡去，鼾声如雷。


    
接下来这仿佛是瞌睡开始了互相传染似的，都巫凶则也是趴在了酒桌上，头发就浸入到了酒碗里面，浑然不觉就睡着了，张着嘴巴流出来了一大滩口水出来，林封谨此时也是困意上涌，便安排了石奴带上水娥放哨，这里乃是瘴藜横行之地，林封谨做事十分仔细谨慎，想了想以后，又将土豪金放了出来。


    
这才打着哈欠，眼皮打架的走到了自家的客房内往床上一扑，连外衣什么的都懒得脱，艰难的将被子拽了过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就进入到了梦乡。


    
※※※


    
话说林封谨每逢入睡，必会做梦，哪怕是小憩打盹也是如此，他这时候扑倒在了床上睡觉，自然是睡着了就开始做梦。


    
在梦中，林封谨本来是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老家河仓城，回到了赵家二哥的铺子上面吃牛肉面，吃完了以后，便往自己的老宅子里面走，一推开门之后，便顿时吃了一惊。


    
原来这门一推开，竟是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坟茔，每个坟头上都有字，靠得最近的那个坟头上，写的居然是林员外的名字！接着依次便是林封谨的几位母亲，家人，亲戚，看起来林家的人居然全部都死绝了，被埋葬在了这里。


    
林封谨惊愕的朝着前面走着，直到看到了最后一座坟墓，上面赫然写着的是他的名字，林封谨之墓！


    
“我这是？！死了吗？”林封谨在心中涌出来了一股茫然之意：“可是假如我死了，那么我现在是谁呢？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拜祭自己？”


    
就在林封谨想要继续深入想下去的时候，忽然一股巨大的恐惧之意涌上了他的心头，几乎令他无法呼吸，艰于挣扎！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心中都隐隐约约的涌出来了八个字：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这八个字出现在了林封谨的心中以后，林封谨的眼前忽然一花，然后就发觉自己周围似乎环境彻底改变了，应该是走在了一条田间的小道上，这小道周围一面是茵茵绿草，一边是秋收时候的原野，满眼都是金黄色的收获景象，心中的那种恐惧，顿时也是渐渐的消退而去。


    
林封谨便是顺着这条小道一直朝着前面走了过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朝前走，只是觉得这样做心怀舒畅快慰，渐渐的，前方就出现了一处屋子，这一处屋子看起来很是有些奇特，看起来就仿佛是个绿色的邮筒，面积很是不小。


    
在这屋子的前方，有一处颇为宽敞的晒谷场，这晒谷场却是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了好几条道路，林封谨站在了晒谷场上面，发觉另外的几条道路上居然有人在行走着。他仔细的看去，似乎还觉得这些人有些熟悉，等到他们走近了以后，林封谨便微笑了起来，因为他发觉全部都是熟人——野猪，都巫凶，力巫凶，除此之外，居然还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不过这女子的眉毛微微上挑，便是显得寒意了些，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味道……


    
几人在这晒谷场见面的时候，相互之间颇有些惊奇，野猪第一个指着林封谨愕然道：


    
“公子，你也在啊。”


    
林封谨笑道：


    
“是啊，这么巧？”


    
这时候，那女子也是走近了，野猪一回头，顿时呆住了，忍不住失声道：


    
“你？你？！”


    
这女子款款走近，忽然对着野猪一笑道：


    
“夫君，你认不得我了吗？”


    
林封谨看这女子一笑起来了以后，眉眼之间颇为熟悉，顿时脑海里面灵光一闪道：


    
“是了，你是玛纹！？”


    
这女子对着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见过公子。”

第060章 梦中见


    
林封谨皱眉道：


    
“你不是转世以后是小孩子吗？怎么忽然长大了？”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心中陡然觉得不对劲，立即道：


    
“不对，我应该是在做梦啊，怎么……怎么梦里面会有你们？”


    
林封谨这一声叫出来，旁边的都巫凶也是顿时叫了出来：


    
“是了，我也记得我应该是喝醉了，你们怎么会来到了我的梦里？难道我们的梦混在了一起吗？”


    
玛纹此时忽然道：


    
“不对，不是这样的，应该是我们都同时进入到了一个人的梦中才对，这样才说得过去，否则的话，倘若这里是咱们的梦混合在了一起的话，那么周围的景色一定是没有办法这样的宁静的。”


    
林封谨顿时皱起来了眉头，这种完全无法把控住当前局面的感觉令他生出来了很强烈的不安全感觉，立即就打算想办法从这梦境当中退出去再说，他的神识何等坚固，刚刚一动念，立即就见到了这梦中世界的天穹上撕拉的一声巨响，居然出现了一道恐怖的裂痕，裂痕少说看起来也是有数千里长，在裂痕的缝隙里面，甚至可以见到星星点点的繁星！


    
见到了自己动念有效，林封谨马上就要继续动用神念来进行抗衡，这时候，忽然就见到了那旁边的古怪屋子里面的门“吱呀”的响了一声，居然从中徐徐的走了出来一名老者。


    
这老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黑布包头，手脚粗糙，身上穿的是土布衣服，连花纹也是用最廉价的虫蜡染出来的，唯有一点特殊的是，他竟然是个没有眉毛的人，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是十分和蔼，似乎能包容万物似的。


    
这老者一出现，立即就朝着林封谨这边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的苦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林公子了，且慢，老朽并没有恶意。”


    
而这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声激动无比的大叫声：


    
“你，你，你是！师尊？”


    
那声音不是别人的声音，正是野猪的大叫，林封谨听到了以后，立即都是有几分目瞪口呆，忍不住看了过去道：


    
“您，您老是？大巫凶？”


    
在叫出来了“大巫凶”这三个字以后，林封谨脑海里面顿时就仿佛连续闪光似的，一下子便是将各种的缘由重新理顺了开来，本来还仿佛是若大团迷雾笼罩在了面前的一切，顿时就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四个字，忍不住就要从林封谨的口中钻出来。


    
野猪见到了大巫凶为什么会迟疑了一下，还试探性的询问？便是因为野猪与大巫凶相遇的时候，后者已经可以说是彻底的成为了残废，换而言之，野猪根本就没有见到过大巫凶身为正常人时候的样子啊。


    
这时候，听到了野猪叫出来了“师尊”后，玛纹立即也是盈盈拜下，而都巫凶和力巫凶两人更是不敢懈怠，直接就很干脆的趴伏在了地上，用最尊贵的礼节来对大巫凶表示自己的尊敬。


    
此时林封谨再看旁边的那一处大巫凶出现的房屋，顿时也明白了过来，此时盛着大巫凶骨灰的，正是那阴竹的竹筒，仔细看这梦中的建筑房屋，和这阴竹的竹筒放大了好几百倍何等类似？


    
一干人寒暄打过招呼了以后，便在这空地上围着席地而坐，都巫凶乃是知道一些来龙去脉的此时已经是用一种看着偶像的眼神崇拜的道：


    
“大巫凶您老真是功参造化，竟然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排一切，令人真的是感觉天地万物都在你的推算当中啊。”


    
大巫凶一笑，笑容里面却是带着一丝强烈的辛酸：


    
“我本来就是穷恶孤绝的命数，并且还是永生永世，无论转世多少次，也是注定都是要颠沛流离，饱受别离之苦，却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在我闭死关几乎绝望的时候，还是找寻到了一丝缝隙，只是那一道缝隙也是要我先置之死地，才有可能从头来过，好在现在看起来还不错，老天终于眷顾了我一次。”


    
此时听着大巫凶娓娓道来，林封谨等人才知道，原来他的坟墓骨灰被人挖掘，竟然是大巫凶刻意为之的。


    
他在生前特地利用魂瓮金樽的布置，将自己的骨灰埋葬在了沼泽地边缘这样的穷绝水洼之地，然后才能够在死后引来阴气聚集，形成十分特异的征兆。这样一来的话，便是被西王母一方的势力注意到，前来挖掘坟墓。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便是因为大巫凶虽然一身所学，堪称是浩瀚若渊海，但一个人所能获得拥有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就像是在地上画一个圆圈，知道的有限东西就被包含在了这圆圈内，而圆圈外的未知东西，那才是无限的。


    
大巫凶要想逆天改命，这其中难以迈过去的一道关口，便是在这里，必须要借助西王母一方的秘术，才能冲破过去，并且这西王母一方的秘术，乃是堪称妖族当年的不传之秘，也就只有少数人才能施展出来的。


    
因此，这时候大巫凶实际上就已经是在下注赌博运气了，赌博西王母的人挖掘了自己的骨灰以后，乃是拿来炼制镇魂发箍，而不是另外一件攻击性的法宝七阴藩。幸运的是，大巫凶终于被老天爷眷顾了一次。


    
火王拿到了大巫凶的骨灰以后，便如大巫凶的愿，将他的骨灰日夜用那种需求的秘术祭炼，最后炼制成为了镇魂发箍。


    
而大巫凶在生前的布置则是可以令他的魂魄不灭，悄然附带在了镇魂发箍上，安静的等待着变数的发生，此时的大巫凶魂魄完全是被封闭了起来，陷入到了完全休眠的状态，对外界的一切都是无法感知——直到有一天，一股奇特的力量波动传来，将大巫凶唤醒。


    
这股奇特的力量，便是来自于命运连接的力量，具体的来说，便是来自于与大巫凶联手施术，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的空桑巨木妖，赤桑子的力量。


    
这股力量的传来，便是标志着赤桑子已经成功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舍弃了自己的肉身成功获得了新生。


    
而觉醒后的大巫凶，则是开始依照着自己推算出来的一系列东西，进行悄然的施术，潜移默化的影响着火王，否则的话，依照火王的实力，若不是他一直都带着想要抓住林封谨以后狠狠折磨的心思，一上来就全力以赴要对林封谨下死手，那么林封谨那一战不敢说是必死，但要想翻盘的难度势必也是更加巨大了。


    
此时大巫凶则是看着林封谨，很仔细的道：


    
“现在你的命运，已经是和我彻底的交错在了一起，在我之前看到的命运碎片当中，你的那一把神器其实最后是毁掉了的。”


    
林封谨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大巫凶已经是人老成精，自是能洞彻世情，微微一笑，便是将手一挥，顿时就见到了旁边水光闪耀，出现了一片若镜也似的水面，这水面上开始迅速显示出来了那一战的情形，正是林封谨破釜沉舟，悍然施展出两重小衍醮，引发出戮天劫的画面。


    
此时可以见到，刑天劫形成的天意巨瞳盯住了悬浮在半空当中的火王，火王顿时瞬间被震慑，他此时手中正是握持着一粒暗金色的金丸，上面不停有血光闪耀，不是别的，正是已经是融为了一体的神器真核，而火王之前正在做的事情，便是要将金丸上面林封谨遗留下来的血脉痕迹一点一点熔炼殆尽，再注入自己的神识。


    
只是，天意难违，任火王是如此的桀骜强悍，可是在天命之瞳的注视下，也是在瞬间呆若木鸡，被瞬间震慑，他炼制的神器真核也是从他的一双烈焰巨掌当中悄然滑落，坠向了下方那仿佛是稠粥那样，翻滚着气泡的深红色熔岩之湖。


    
这时候，水镜当中的视角便并没有停留在了火王的身上，而是追寻着那神器真核徐徐的落了下去，仿佛是慢动作回放一般，就在随着这神器真核渐渐落下途中，下方那沸腾着的红色岩浆海洋不停的冒着泡，仿佛是越来越近。


    
然而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怔住，他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起来！


    
因为，在这神器真核落下去的轨迹上，居然有一块横出来的土坷垃挡在了那里，那横出来的土坷垃并不大，也就只是巴掌大小，落下来的神器真核“吧嗒”的一声落在了这横着土坷垃上面，见到了土坷垃轻轻一颤，下方有几点土屑落了下去，神器真核跳了一跳，滚动了一下，却还是被卡在了土坷垃上。


    
大概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道恐怖无比的巨大雷电光柱直接以无可抗拒之势轰了下来，可以见到，神器真核在这巨大的雷电光柱当中渐渐的一点一点的解体，化为了灰烬，然后烟消云散。


    
这时候，水镜当中的图像一闪，便是消失了，大巫凶悠悠的道：


    
“这就是老夫入灭之前看到的记忆片段。”


    
当那水镜一灭了之后，野猪，玛纹，力巫凶等人同时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他们的神识远远不如林封谨和大巫凶的坚韧，所以先前水镜当中也只是将戮天劫和天命之瞳的神威模仿出来了一小部分，也依然魂魄直接受到了不轻的震荡。


    
听了大巫凶的话，林封谨的脸色越发的凝重了起来，沉思了一会儿道：


    
“然而事实上我的神器确实是成功了，因此还要请教大巫凶，事情是如何发生变数的。”


    
大巫凶看着林封谨一会儿，却是答非所问的道：


    
“每个人的命运，其实本来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老夫用了四百一十五年的时间来投身其中，呕心沥血，也只是掌握到了一点规律而已。”


    
大巫凶说着，双手一翻，忽然左手拿出来了一张纸，右手拿出来了一支火把，慢慢的将纸张靠近火把，然后便道：


    
“纸是不会自动燃起来的，非得用火来点，你们看，我将纸张靠近到了距离火把三寸远的地方，虽然纸张滚烫，依然没有烧起来。”


    
野猪等人觉得莫名其妙，林封谨却是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大巫凶接着道：


    
“但是，若我再靠近一点点，达到了两寸半的距离……”


    
顿时，不必大巫凶说，林封谨便是已经见到那张纸燃烧了起来，大巫凶便道：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有一个界限，不能够越过，越过以后，就会发生一些颠覆性的事情。命运同样也是如此，林公子，此时我们两人的命运之线还只是相交在了一起，因此，你此时抽身出去的话，还来得及，就像是这张纸，靠近到了三寸远的地方虽然被烤得滚烫，却也不会燃烧。”


    
“但是，如果你要看你的神器在戮天劫下幸存下来的景象的话，那就过界了，就像是那张纸虽然只靠近了区区半寸，便从完好无损变成了被彻底点燃，我们之间的命运之线就会彻底缠绕在了一起，无法分开，你要想明白了。”


    
林封谨听了大巫凶的话以后，笑了起来：


    
“我当然要看了，大巫凶你也小瞧了我。”


    
大巫凶很慎重的道：


    
“和我的命运交织在一起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平生经历，人生之惨，莫过于此。坦白的告诉你，我若是要超脱出自己的命数，就要将命运之线与你的命运之线交织在一起，附带在你的命数上，将你的命数当成是踏板或者垫脚石方能超脱，这样的话，你也愿意看？”


    
林封谨哈哈一笑，洒脱的道：


    
“我的命格与旁人可是不一样的，大巫凶你选中了我，岂不就是看中了我特殊的命格吗？再说了，就算是冲着你与野猪的关系，我也是不能坐视不理的，我决定了，你给我看吧？”


    
大巫凶听了以后，微微一笑，便是将手一挥，顿时，就见到了那水镜当中开始重新放出之前的回放，依然是神器真核徐徐的下落，依然是下方出现了那块横出来的土坷垃，但是，在神器真核落到了那土坷垃上的时候，顿时就见到了那土坷垃晃荡了一下，下方的土屑簌簌落下，然后，竟是支撑不住神器真核落下的重量，与神器真核一起落入到了下方火红色的熔岩海当中……！！


    
几个呼吸之后，戮天劫继续轰了下来，可这时候神器真核已经是徐徐沉没到了熔岩海的深处，戮天劫的威能虽然强大，可是先轰杀了猪王，再轰入到熔岩湖十余丈的深处，余下来的威能已经不足以摧毁神器真核，反而像是在淬炼了。


    
看到了这一幕以后，林封谨整个人同时都生出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奇特感觉，知道这多半是大巫凶所说的命运交织生效了，不过林封谨并不以为意，妖命者本来就是逆天行事，他若是惧首惧尾的话，当年李虎他就退避三舍了。


    
所有人看着那神器真核在戮天劫的雷光当中浮沉着，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心中的赞叹，却是不比初见的时候有稍许减弱。


    
大巫凶看着那一幕淡淡地道：


    
“老夫虽然只剩余下来了一丝残魂，能起到的作用也是相当有限，但区区的一个脆弱的土坷垃，还是没有办法难倒老夫的。”


    
林封谨道：


    
“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一件正确的事情，这便是成功的本质了，大巫凶您老人家看起来已经是深得个中三昧，令晚辈佩服无比。”


    
大巫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似乎回忆起来了什么往事，然后便道：


    
“想必林公子也是知道了，老夫乃是天生凶命，哪怕是转世，这可怕的命数也依然会一直跟随而至，所以老夫苦心积虑的做这些事情，所图的便是要摆脱这萦绕在身上的可怕命数。”


    
林封谨点点头道：


    
“刚刚已经听先生说了。”


    
大巫凶道：


    
“根据老夫的推算，要想彻底摆脱这可怕的命数，非得上古流传下来的三种奇特无比的秘术同时生效不可，而这三种奇特无比的秘术则是分别为妖族，魔族，人族的大能所掌握，此时老夫苦心积虑，总算是获得了妖族的那种秘术的加持……”


    
大巫凶所说的，自然是火王在将他的骨灰炼制成了“镇魂发箍”的时候，加持上去的秘术，根据林封谨目前得到的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西王母和娲蛇神一样，乃是上古孓遗下来的大妖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因此西王母一脉拥有大巫凶所要的妖族秘术半点儿都不稀奇。


    
这时候，大巫凶则是双目灼灼的看着林封谨：


    
“根据老夫的推算，接下来的两大秘术，都是要着落在你的身上了。”


    
林封谨沉吟道：


    
“你所说的人族秘术，应该就是可以逆天改命，却会引发天劫的小衍醮吧，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魔族的秘术……我确实是和魔族打过交道，甚至我的神识都是用业魔王迦空的一小部分威压锻炼出来的，但若是什么秘术的话，我还真是不会。”

第061章 巫战


    
大巫凶摇头断然道：


    
“不可能的，倘若老夫推算有错的话，那么人族的秘术就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那就只可能是时机未到，机缘不合适而已。”


    
林封谨点了点头：


    
“那就再等等看吧，大巫凶我看您的魂魄精气充沛，应该还能再支撑好多年都没问题，应该还是等得起的，对了，我们这一次来找到您老人家，却还有一项正事要办，便是野猪身上的凶之术十分恶毒，玛纹已经是被影响得严重的影响到了自身的健康，当日那赤桑子也说是您能解决这个难题……”


    
大巫凶微微颔首道：


    
“不错，我目前确实是能解决的，因为其实凶之术严格地说起来，就是我身上这可怕的命格的缩水版而已，以前为什么拿野猪身上的凶之术没有办法？则是因为我当年根本就是没有办法学到西王母那一脉的炼魂秘术，一直到我苦心积虑的绸缪之后，甚至不惜拿自己的骨灰为诱饵，才总算是将这炼魂秘术给学到了。此时自然就能一点一点的将野猪身上的这凶之术诅咒给炼出来。”


    
林封谨转过头看了看野猪，野猪则是和玛纹十指紧扣，神情自然是激动当中还带着格外的欢喜。


    
此时将能说的话说透，大巫凶也是露出了一丝疲态，很洒脱的一挥手道：


    
“去吧去吧，老夫也是要休息了。”


    
这时候林封谨便见到，野猪，玛纹，力巫凶等人的身影迅速的变淡而去，应该是离开了大巫凶营造出来的梦境当中，奇怪的是，这时候自己居然还留在了原地，大巫凶此时才对林封谨正色道：


    
“老夫的水镜秘术只能展示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未来的事情，却是无能为力，窥破天机已经是大犯忌讳，何况是外泄？既然你我的命数此时都缠绕交错在了一起，老夫也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林封谨认真地道：


    
“大巫凶请讲。”


    
大巫凶盯住了林封谨，脸色十分严肃地道：


    
“你可知道，你此时已经是势若危卵，命在旦夕……”


    
那“旦夕”两个字一说出来了之后，大巫凶忽的闷哼了一声，整个身体居然都徐徐的变淡了起来，隔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接下来才苦笑摇头道：


    
“好厉害，看来你这件事的干系也是牵扯到了天机，反噬之势竟然这么厉害，若不是老夫的这魂魄早就被秘法淬炼过，否则的话，这一下就得烟消云散了。”


    
说完了以后，大巫凶便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要对你说这件事的话，就不可能草率行事了啊，必须要好好设法，你先去吧，等准备好了老夫再通知你。”


    
说完了以后，林封谨顿时就感觉到，自己居然身体迅速的变轻了，然后迅速的朝着天上飘飞了过去，当下方的大巫凶变成了一个几乎是看不清楚的小点儿的时候，林封谨便是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感受到了自己正躺卧在床榻上面，然后便是迅速的醒来了。


    
林封谨刚刚恢复意识，就听到了自己的房门从外面被敲得那个是山响，他起来打开了房门以后，顿时就见到了野猪喘着气，对着林封谨大声道：


    
“公子，公子，我刚刚睡着了以后，居然梦见了师尊！他告诉我凶之术是有办法可以消弭掉的，并且你也在场。”


    
“对。”林封谨道：“我的这把世界的尽头之所以能够成功铸造成为神器，也是多亏了大巫凶他老人家帮忙呢。”


    
野猪惊喜的道；


    
“公子你也知道这事儿？那看来的的确确就不是什么梦了哦。”


    
林封谨道：


    
“当然不是梦，你放心，你身上的凶之术有救了，大巫凶肯定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然说有办法，那么就一定没问题的。”


    
野猪听了以后，立即就难言喜色，放声大笑了起来。林封谨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却是回荡着先前大巫凶的那句想说又没有说完的话：


    
“此时你已经是势若危卵，命在旦夕……”


    
这句话说出来了以后，林封谨不认为大巫凶会是在说什么假话，但是他思前想后，始终没有发觉自己现在究竟是如何“势若危卵，命在旦夕”，不过这件事大巫凶既然起了个头，想必也会给林封谨一个满意的答复，因此并不需要太急。


    
野猪还没有走，力巫凶和都巫凶两人则是已经找了上来，却是要钱的，他们两人此时已经是以林封谨的家臣自居，因此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


    
这钱的用处一来是要购买一些相应的材料——之前大巫凶还单独传授了他们一门巫凶秘术回生镜，像是之前那种将众人拖入到了自身的梦境当中的秘术对大巫凶来说，也是颇伤元气，所以不能轻用，以后与大巫凶交流就要利用这门巫凶秘术回生镜了，虽然颇有些麻烦，却是可以随时随地沟通。


    
其次，力巫凶和都巫凶这些天仿佛是绷紧了的弦，此时好不容易缓了下来，需要放松了一下了，米瓦寨这边乃是交通要道，自然不缺做皮肉生意的女人，甚至当地民风开放，哪怕是良家女子，只要见到了客人顺眼或者说有钱，也是能尝尝鲜的。


    
这里乃是边陲原始之地，风俗如此，哪怕是被周围的人知道了也并不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羞耻事情，甚至要是某个婆娘某日赚的钱多了，街坊邻居更是会啧啧称道，觉得端的是好运气，成功的宰了一头肥羊。


    
面对力巫凶和都巫凶的要求，林封谨出手一向阔绰，他不怕属下花钱，只怕他们不开口，当下便是掏出来了两叠金光灿灿的金叶子，数也没数就直接甩了过去，这玩意儿大概小半个手掌大小，摊在手中看起来很大，不过一张张的极薄，一张也就是三五两银子，然而上面还有叶脉的精细纹理，卖相相当不错，拿来赏人什么的也是相当的方便。


    
※※※


    
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了之后，林封谨依然是觉得相当的困，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让客栈的小二送来了个浴桶，好好的泡了一个热水澡，接着继续上床补觉，这一睡便没有再见到大巫凶了，而是直接到了天黑时分才醒转了过来，他刚刚下楼，想要去点些吃的东西果腹的时候，已经是听到了下方颇有些嘈杂，甚至还有争吵的声音，关键是这其中的声音还颇为熟悉，正是都巫凶的。


    
“三楼已经是被我们包圆了，你们这群杀才敢再上前一步试试？”


    
“嘿？爷爷我提着刀子吃了二十年的刀头饭，你可知道上一次对爷爷这么说话的人是什么下场？那是先割掉了舌头，再剁掉了手脚丢在路边喂狼！你可要试试这种滋味？”


    
一个粗豪的声音接着都巫凶的话道。听这人的说话，要么就是悍匪，要么就是军中那种滚刀肉，赌钱逼急了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丢桌子上的那种。


    
紧接着便是客栈老板惶急的声音：


    
“各位，各位有话好说啊！！”


    
都巫凶此时微微的咳嗽着，林封谨忽然感觉到了天气元气似乎略有波动，紧接着便听到了“碰”的一声巨响，竟是有个什么粗苯东西飞砸了出去的声音，然后就是桌子杯子盘子什么的稀里哗啦的一阵乱响。


    
都巫凶这时候才阴测测的道：


    
“我老人家活了一百多年，对我无礼的也是不少，最近的一个家伙就在我腰间这个葫芦当中颐养天年，你要不要进去呆着？”


    
都巫凶一表露自己巫凶身份以后，周围立即便是一片安静，毕竟在西戎这地界当中，巫凶之名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知道，声名极盛！隔了一会儿，才听到了那家伙恨恨的道：


    
“好，好，是咱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巫凶大人，但这事情乃是上面交办下来的，咱们这差事办砸了，自然有人继续上门来，只希望巫凶阁下不要走！”


    
听这厮口中的意思，竟是还要转来找回场子一样，都巫凶阴测测的一笑道：


    
“你放心，老夫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


    
紧接着下面就安静了下来，就听到了都巫凶上楼的声音，林封谨站在了竹楼的当口上，看着走上来的都巫凶道：


    
“怎么回事？”


    
都巫凶道：


    
“吵到公子了吧？这种事情在咱们西戎还是很多的，这客栈里面最好的房间都在三楼，有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想要将咱们赶出去腾房，居然还动手动脚的，若不是公子吩咐要低调行事，今天他就没办法活着走出去！”


    
林封谨心思缜密，虽然这里距离火王死掉的地方已经几百上千里地了，在这个时代，从一出生到死掉没去过县城的人比比皆是，人们的活动范围通常都在就几十里地之内，得到的消息也是大多口传，而当时火王去找力巫凶的麻烦也是离开了昆仑后很久才决定的，知情人早就死光光，因此按理说早就安全了。


    
不过林封谨依然是吩咐低调行事，这里不比北齐，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便道：


    
“我听到那人的口气里面似乎还想要找回场子，你要小心些。”


    
都巫凶嘿然一笑道：


    
“这应该是这些人觉得就这么走掉了以后脸面上实在是挂不住，所以才顺口说上两句狠话，也就是翻翻嘴皮子而已，公子你放心好了。”


    
林封谨点点头，却是想要吃些清淡的，便是下去叫了清粥小菜，让客栈老板送到自己的房里面来，这客栈老板此时知道了这楼上住的是巫凶大人，早就唬得屁滚尿流，加上林封谨等人的手面也阔绰，当下便使出浑身解数行事整治了一番，小心翼翼的送了上来。


    
林封谨就在吃东西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下方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响，同时还有恶狠狠的低喝声，兵器出鞘的声音：


    
“都不要动，谁动谁死！”


    
“所有的人站起来，到墙壁边上去。”


    
“……”


    
一阵混乱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并不怎么响亮，可是却令人的耳中却是有着“嗡嗡嗡”的回荡感觉，令人几乎是要头晕目眩似的：


    
“听说这里住了一位同道中人，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出来一晤啊？”


    
林封谨心中一动：感情刚刚走的那厮真的是没有吹牛呢，他果然是叫人来找回场子了！似乎来的人也是一名巫凶！


    
这声音一发话，林封谨就听到了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都巫凶便走了出去，他之前在林封谨面前说对方只是在翻嘴皮子，可事实却是对方真的是找人来打上门来，当然是觉得自己被赤裸裸的打脸，这一次出去，心中自然是带着戾气的。


    
林封谨这时候想了想，便也从房中走了出去，在力巫凶的门口低声道：


    
“对方既然知道了这里有巫凶，居然还敢卷土重来，那么必有把握和依仗，而老都他羞恼而去，搞不好就要轻敌而吃大亏，所以你也去在暗处掠阵下，必要的时候让这厮知难而退吧。”


    
力巫凶这时候对林封谨已经是心悦诚服，立即道：


    
“是。”


    
林封谨回到了房中以后，却又对石奴传过去了一道神念：


    
“西戎这里的民风剽悍，往往都是悍不畏死，你也去掠阵，一旦有什么不对的话，那么下手就要狠，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绝，我们现在身在险境，切忌拖泥带水，首鼠两端。”


    
石奴这几日都在操控天狼，闻言便也是领命而去，林封谨接下来才徐徐的踱步到了二楼的楼间，从这里有一个隙缝，隐隐约约能见到下方吃酒吃菜的大厅的场景，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以他的目力，自然是将下方的情况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的身份……可不简单啊，行动整齐划一，身上杀气外放。”


    
都巫凶乃是常年都在寨子里面做一方之霸，并且出身有着瑕疵，所以在这方面的眼光浅薄了些，但林封谨却是带兵的人，莫要说是普通的军队，就是天下五国当中有名的强军，也是亲自与之搏杀过，因此自然就看了出来，此时涌入大厅当中的这些人决计不是什么普通的贼人护卫，看他们涌进来了大堂的行动，还有每个人不同的站位，就知道是受到了严格操练的军汉，拿杀人当做职业的亡命徒！


    
紧接着，一个男人便从外面徐徐的踱着步走了进来，这个男人身上的穿着打扮颇有些奇特，乃是敞怀的皮袍子，毛茸茸的胸膛上面，纹着一个青色的老虎头，头皮可以说是刮得发青，只留下了脑袋上方一个碗口大的地方有头发，却是全部编成了小辫儿，动一动就满脑袋突突的乱颤。


    
看到了这家伙的打扮，林封谨立即就想起来了西戎的另外一种人：巫战。


    
此时西戎当中，大部分的巫凶都喜欢像是猛兽那样，占据一个地方，划出自己的势力范围，然后坐收供奉和保护费。不过巫凶都是醉心于巫术，不怎么搀和世俗中的争斗，同时也是会进行治病，祈雨，祈福，占卜等等行为，他们与头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并驾齐驱，甚至隐隐约约凌驾在了头人之上。


    
毕竟在原始残酷，秉行弱肉强食法则的西戎，不要说是头人，就连西戎的国君也是仿佛韭菜那样，被割掉了一茬又一茬，反而一名巫凶可以在自己的一个地盘上呆上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也很难说，这样根深蒂固下来的地位和威望，很难是撼动得了的。


    
不过，还有一种巫凶，则是对世俗之间的功名利禄看得非常重，因此甘心为头人驱使，而这些人在研修的时候，往往都是朝着争斗杀戮方面的巫术发展，因此战力十分强横，不过这种人都是不被巫凶这个阶层认可的，将其称为是巫犬，意思就是巫凶当中的狗，旁人也没这个胆子，就将其称为巫战。


    
正因为如此，巫凶和巫战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相当的僵，一见面不打起来都是好的了——不过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这好像是条狗也”，肯定心情也畅快不到哪里去。


    
都巫凶走出去了以后，见到了对面居然是来了一名巫战，顿时也是愣了愣，接下来正要说话，冷不防对方已经是露出来了一抹狞笑，双掌猛的一合，然后将肩头一摇，顿时就见到从他背后的皮袋子里面居然窜出来了一道黑光，对准了都巫凶就猛窜了过去。


    
看那黑光的模样，在空中灵动若蛇，蜿蜒着身躯不停游动着，却是没有蛇的阴柔，反而有一种军中万箭齐发的凶悍气势！这却是这巫战自行炼制出来的法宝，乃是在那种大战过后的战场上面，采集那些吸收了鲜血，蠕动的蚯蚓为蓝本，再加上身死的冤魂上的怨气炼制的，叫做阳蚓箭。因为其源头乃是战死的战魂，所以很能适应战场上的阳刚血气冲激，也能破各种护体的法器。

第062章 巫笔


    
都巫凶此时端的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得整个人都是脚不点地的迅速后窜，所过之处的竹楼地板被他踩到的地方都是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纷纷破碎。然而追的始终比倒退的要快上许多，眼见得这阳蚓箭距离都巫凶的胸口只有半尺不到，从旁边却是忽然飞出来了一个竹筒。


    
这玩意儿看起来十分普通，但这竹筒的口部看起来却是黑洞洞的十分幽深，仿佛是深不可测的无底洞似的，那阳蚓箭射进去之后，便是悄无声息，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西戎这地方穷乡僻壤，因此巫凶炼制自己的法器，往往都是就地取材，是走的以数量来换质量的路子，一个不行炼上十个，十个不行炼上一百个，总会撞大运出一个还看得过去的。


    
此时的这竹筒，就是力巫凶炼制的法器，叫做“木兜”，当日与火王一战，力巫凶知道自己这玩意儿五行属木，遇到了火王祭出来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效果，反而有可能成为对方的大补之物，所以便是剩了下来。


    
这时候对上了这阳蚓箭以后，阳蚓箭乃是用土中的蚯蚓炼制，当然五行属土，而这木兜则是用竹筒炼制，正是五行归木，因此正好是五行当中的木克土之道，正是派上了用场，所以说轻而易举就被收了进去。


    
那名巫战也是身经百战，依靠自己的城府和法器直接突袭，至少也杀了四五个巫凶了，战斗经验十分丰富，一见到这“木兜”法器一出现，心中就顿时“咯噔”一声大叫不妙，忍不住失声道：


    
“你们竟然有两人在？”


    
也难怪得这名巫战想不到这一点，因为巫凶大多性情怪癖，一如划地为王的野兽，就算是有所往来，却很少有联袂出行，这家伙哪里知道自己会撞上这样的小概率事件，正面踢到这样的铁板呢？


    
这名巫战虽然马上就嗅到了危险，想要直接退走，但这时候已经是太晚了些，他双腿上的肌肉已经绷紧，还未来得及发力，可是胸腔当中，一股无法形容的绞痛已经仿佛是雷霆一般的扩散了开来，这样突如其来的剧痛，立即就将这名巫战刚刚聚集起来的气力搅得一塌糊涂。


    
他只来得及大口艰难喘息着，用左手按住了胸口，然后就见到了都巫凶手腕一翻，食中两指上已经是夹着一张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黑纸符箓，也不见有任何动作，这一张符箓便是对准了自己直飞而至，“啪”的一声贴在了这名巫战的额头上。


    
这名巫战牛高马大，浑身上下也是有着大块大块的疙瘩肉，看起来就十分壮硕，被都巫凶这一张轻飘飘的纸符箓打中以后，居然整个人都声都不吭的跌飞出了四五米去，然后双目呆滞的仰望空中，眼中已经全部是眼白了。


    
紧接着都巫凶又是随手抛掷出来了三张符箓，这次的三张符箓却是刻在了竹片上的，看起来很钝，却是悄无声息的没入到了这名巫战结实无比的胸膛当中，只露出来了寸余，上面有着一点烛火大小的幽幽绿火在燃烧着，这三张符箓就仿佛镶嵌也似的停留在了这名巫战的胸膛上面，看起来十分诡异。


    
而周围的那些军汉则已经是抢前了上来，虽然脸上难以掩盖恐惧之色，还是护在了这名昏迷不醒的巫战身前，纷纷拔刀，却是不敢上前搏杀，这是因为在西戎这地方，巫凶的名字实在是被传扬得太厉害，凶名深入人心！何况他们最佩服的巫战也是在顷刻之间被打倒，这一下子连内心的仗恃都彻底土崩瓦解，只能大着胆子做个样子。


    
都巫凶这时候走上前来，在二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军汉，阴测测的眼光一直都盯得他们不敢对视，这才冷笑道：


    
“这只巫狗真是无礼，我就教教他怎么做人，他胸膛上的真符，要足足燃够七天七夜才灭掉，你们若是有胆子的话，尽管去拔拔看，当然，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就不保证了，还不快滚？”


    
此时力巫凶已经看到了林封谨，便走到了林封谨身边解释道：


    
“老都看来是听了公子的话，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下了三才符，按照规矩来说，对方除非是能解掉他的这三才符箓，那么才有资格前来挑衅了。而这厮虽然保了一条命，却是要受七天七夜的煎熬，那种滋味可不是普通人能挺得下来的。”


    
林封谨点了点头，都巫凶人老成精，看来是将自己的意思都领悟得相当的透彻，做的事情既是给他自己出了气，在林封谨的角度上看来，也是滴水不漏，很是合林封谨的心意。


    
果然，都巫凶这三张竹符打了出去，这一夜都没有人前来啰嗦了，第二天一大早，林封谨在床上却是感觉到了竹床在微微的晃荡，就仿佛是地震了一般，同时，他一醒转过来之后，鼻子里面也是闻到了一股十分奇特的腥臭味道，立即便来到了竹楼的窗户旁边看去，顿时皱起来了眉头。


    
原来这竹楼门口的街面上，已经是有满满当当的军士正在行进着，虽然看起来并不如中原的强军，但是在西戎来说也是堪称精锐了，非但如此，此时停留在了这客栈门口的，居然是一头身上披着火红色毛毡的独牙巨象，大象的脊背上面有着一具竹辇，里面坐着一个神情傲慢的男子，穿着打扮都是气度不凡。


    
“这个是？昨天那名被赶走的巫战，想要来找回场子？”林封谨很快的就明白了过来，不过接下来这些人做的事情却是令他看不懂，因为那名骑着战象的男子挥了挥手，似乎说了什么，就见到了旁边有人用门板抬着满满的礼物走了进来，然后跪拜在了大堂里的大厅当中同时高声说话。


    
这些人说的都是方言，并且当地的口音很重，林封谨也是听不明白，便去了隔壁，询问力巫凶，力巫凶便道：


    
“这人乃是阔他坝的头人多难，势力可以说是相当庞大，乃是这边少数的几位百寨头人之一，不过，巫凶之间打交道一般不会受到世俗势力的干扰，他手底下应该是没有人能解得了老都的这三才符，因此这一次上门来，也只能以是道歉外加请求老都收回法术的。”


    
力巫凶说到这里，又看了看大厅当中门板上面满满的礼物，脸上露出来了一丝惊容道：


    
“这多难送来的礼物相当贵重呢，若只是道歉解咒的话，那么根本要不了这么多，唔，按照正常的规矩来说，这个价码想必是觉得老都十分厉害，想要招揽了。”


    
林封谨道：


    
“既然如此的话，这样能解决就最好不过了，你们在这里扎根多年，想必自有行事的准则在里面，我也就不多说什么，总之要记住不要多生枝节，以息事宁人为主便是最好不过。”


    
林封谨的这一番话，可不只是对力巫凶说的，而是眼角的余光已经见到了旁边走来的都巫凶，便是一气呵成，不过这时候，都巫凶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奇特，走到了林封谨身边后，却是忽然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林封谨定了定神，朝着他的手心当中看了过去，顿时咦了一声，原来都巫凶的手心当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符号，这个符号林封谨当然认识，因为就在野猪身上的战纹中，也是有着类似的符纹，便是野猪他们这一脉的标识。


    
见了这个符号，林封谨顿时就试探性的道：


    
“大巫凶？”


    
都巫凶点了点头道：


    
“没错，刚刚大巫凶居然降下来了巫念，说是让我答应下来多难的这邀约。”


    
林封谨也是决断之人，做事从来都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听了之后便马上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按照大巫凶的意思来做吧，这件事你应该处理得下来，去吧。”


    
“是。”都巫凶道。


    
说着都巫凶便是蹬蹬蹬的下楼去了，林封谨此时又看了一眼力巫凶道：


    
“不是说已经有办法与大巫凶他老人家直接联络上的吗？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力巫凶道：


    
“回公子的话，大巫凶所传授的方法，乃是炼制巫笔，巫笔炼制成功以后，便是可以在沙盘上写字，询问大巫凶，大巫凶也会用巫笔进行回应。”


    
林封谨道：


    
“是巫笔还没有炼成吗？”


    
力巫凶道：


    
“不是的，炼制巫笔不难，只是要炼制用来写字的沙盘，就必须研碎掉一粒大巫凶的骨灰，将其粉末混入到沙盘当中，这其中需要十二个时辰的炮制。这却是一分一毫的时间都不能偷懒的，并且炼这沙盘，也是有一定风险的，炮制的时间越长，那么成功的几率就越高，别的东西倒也罢了，但是大巫凶的骨灰这东西却是经不住浪费的，乃是他魂魄所系之处，还能存留在人间的凭依啊。”


    
林封谨点点头道：


    
“好的，我也就是随口问问而已，也不是太急，你炼制的时候，也是一定是要以成功率为主，哪怕是多耗费些时日也是没关系。”

第063章 食人部族


    
接下来都巫凶便是前去与多难相谈，多难也是十分礼遇，对于都巫凶的狮子大开口也几乎都是满口答应了下来，而多难身边的好几名巫战自然是相当不爽，满怀敌意，只不过当力巫凶也是随着出现之后，也就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了，两名巫凶联手起来的威力，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壹加壹等于二的。


    
不过，在刻意保持低调之下，林封谨和野猪则是被人当成了巫凶的随从看待，对林封谨来说，他觉得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的本意就是想要低调行事，闷声大发财为好，尽量少惹是非，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巫凶居然会让自己这帮人加入到了多难这一方的军队当中，对林封谨来说这岂不是没事找事？


    
或许在别人的眼里面，这阔他坝的头人多难实力庞大，乃是百寨头人，但是在林封谨的眼里面，这实在就是不值一提啊！


    
一个寨子，就是一个村子而已，所谓的百寨头人，也就是麾下有一百个村子的头人，在西戎西部这穷山恶水里面生存，人也是要抱团，所以与内地不同的是，西戎的一个小寨子的人数都是在四百人左右，大的寨子会超过六七百人，这么算下来的话，多难麾下的子民实际上能超过五万人。


    
——然而那又如何呢？对林封谨来说，不说别的，吴作城下的冤魂都何止五万！三里部休养生息到了现在，势力早就若吹气球那样的膨胀了起来，林封谨一声令下，集结起来的控弦之士都要超过五万，这还是战争当中冲击力最强的骑兵，五万精骑运用得当的话，要袭破十倍的敌军都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所以多难不被林封谨看在眼里面那是有道理的。


    
只是，大巫凶绝对不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林封谨也是个沉得住气的，等到了都巫凶和力巫凶两人前去把条件谈妥了以后，隔了一会儿，便是有三辆牛车徐徐的停在了客栈的门口，这西戎西部气候潮湿炎热，马匹产量很少，因此是以牛车居多，一干人便是上了牛车，便混入到了多难的这一支队伍当中朝着西方而去。


    
等到了晚上露宿的时候，都巫凶便是来见了林封谨，说是这一次这阔他坝的头人多难乃是实力尽出，此时便是到前方的傣波谷去与其余被征召来的部族军队汇合，累计是召集了勇士接近八千人，战象十头，要去西北方与宿敌罗罗塔人交战。


    
林封谨算了算，依照这多难的实力计算，他以五六万的人口，居然就聚集起来了八千战士，这已经是几乎达到了极限了，因为五六万的人口里面可是要包括老人小孩的啊，这八千战士，几乎是将整个领地当中的男丁都掏空了，由此看得出来，他面对的这宿敌罗罗塔人也当是大敌。


    
根据都巫凶的说法，这罗罗塔人居住在了一条水草丰美，田地肥沃的河谷当中，可以说端的是年年丰收，其实力并不算太强盛，只是罗罗塔人哪怕是对于西戎的人来说，都是属于那种“少数民族”的存在了，是属于风俗，文明，饮食都有很大差异的那种，他们当中，便是有一种特殊的存在，叫做“那素父”，类似于神父或者阿訇之类的存在，也能施展出一些强大的术法。


    
更令人恐惧的是，罗罗塔人在遇到了饥荒的时候，甚至有前来这边捕猎西戎人，将之当成野兽来烹饪的习俗！！在他们的眼里面，只要不是同族的，都不是人类，都是可以拿来吃进肚皮里面的，因此食人部族的威名极盛，可以说端的是凶名卓著。


    
所以，多难发觉了都巫凶十分强横之后，便是起了邀请的意思，因为对于巫凶来说，虽然平时不怎么插手世俗的事情，但在遇到了信仰不同的“异类”的时候，往往还是具有战斗的动机和欲望的。


    
第二天早上，力巫凶也是成功的将巫笔和沙盘做了出来，这两件东西做出来了以后，外表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巫笔和普通的毛笔没什么区别，除了笔头是用木头削刻成的，而沙盘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将盒子摇一摇，然后放平打开，便是可以用巫笔在上面写字。


    
林封谨此时坐在牛车上面，总之也是闲着无聊，便是打开了盒子开始与大巫凶交流了起来：


    
“我们紧跟着多难他们是有什么目的吗？”


    
林封谨在沙盒当中写下了这一行字以后，其下便是自动出现了字迹：


    
“是的，我之前已经告诉了你，你此时似安实危，已经处于了莫大的凶险当中，若是要继续往深处细说的话，那么就是泄露天机，必须要找寻一个特殊的地方。”


    
林封谨便写道：


    
“这特殊的地方和多难有关？”


    
大巫凶道：


    
“没错，我要对你讲述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那就必须要遮蔽天机，要做到这件事的话，那么所要求的地方必须是杀人盈野，死伤的人数至少不低于千人，这样血光怨气冲天，便能动用人手修建出来聚怨巫阵，同时再用你的小衍醮的蒙蔽之雾罩住这里，那么才可以蒙蔽隔绝天意的侵袭，畅快交谈。”


    
“多难已经是方圆几百里内相当强大的势力了，他这一次前去与罗罗塔人交锋，是有可能制造出来死伤千人的战场的，错过了他的话，估计就要等很久才有这个机会，而时间现在对你来说则是非常宝贵，所以我才让你们跟随着多难前去帮忙。”


    
“所以你要记住，这一战，多难是许胜不许败，否则的话，罗罗塔人胜出，他们根本不可能派遣人手来帮我们修筑聚怨巫阵！其次，这一战绝对不能速胜，一定要让战局呈现出来胶着状态，最后惨胜！战场上死的人也是越多越好，聚怨巫阵的实力才越强盛。”


    
看着大巫凶的要求，林封谨心道果然西戎这边的风俗就是如此残酷，在大巫凶的眼中，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将人命当成一回事，不过联想到西王母那边甚至都还有人牲的习俗，顿时也就能理解了。


    
不过，大巫凶说得倒是简单，并且对战的双方实力貌似也都不弱，比如多难手下有七八千人，对方罗罗塔人想必也不会少于这个数，交战人数总量都接近一万五六，要搞一个死亡人数在千人规模的战场貌似并不难呢。


    
但实际上呢，精通战事的林封谨却知道，这其实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要看一看，多难手下都是些什么人，这七八千名“勇士”，只有多难身边的主力嫡系，才是那种堪称精锐的职业士兵，其余的都是寨子里面的猎户和青壮。而多难手下的主力嫡系队伍，顶天也就是五六百人而已，剩余下来的就都是只能用乌合之众来形容了。


    
并且哪怕是这些乌合之众，能上阵杀敌的也只有不到三千人而已，剩余下来的都是要客串辎兵，辅兵，用处就是拿来安营扎寨，搬运辎重等等，大局已定的时候，他们可以随着冲上前去痛打落水狗。一旦真的是出现了正面交锋的情况，这些猎户和青壮的战斗意志和战斗韧性，那根本就只能用零来形容！


    
此时在林封谨的概念里面，通常情况下，能够承受四成伤亡还能坚持战斗的军队，已经是可以被称为百战精锐，哪怕是放在了五国当中也是强军，能够承受三成伤亡还能坚持战斗的军队，也能是被称为是精锐了。


    
而五国目前的军队的大多数状况，那就是一旦承受了两成到两成五的伤亡，就会出现溃散逃走的现象，这已经是属于完全脱产，经常接受训练的职业军人的水准！而且要记住，这里说的是伤亡，就是说失去了战斗力无法移动的情况，并不是彻底死掉。


    
此时多难手下那五六百人的嫡系手下，林封谨觉得也就顶多算是精锐而已，剩余下来的这些三千人能跟着上阵的，那就只能说是乌合之众。甚至说乌合之众都抬举了他们，因为这些人的编制都是以寨子为单位的，一个寨子就是一群人，这样的有私心的小团体凑在一起组成的军队，只能用一触即溃来形容。


    
所以，由此可以不难推论得出来，这多难与罗罗塔人的这一场战争，在正常的情况下，双方的伤亡很可能是加起来不会超过五百人，便多半会出现有一方彻底的溃散逃走，接下来另外一方衔尾追击的状况，而这也是西戎当中最常见的战争模式，要指望这样的低烈度的战争能打出来绞肉机也似的残酷战役，说实话，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林封谨便是再怎么神通广大，在这么短的时间当中，想来想去的话，也顶多只能借助力巫凶或者说都巫凶的手，将友军这边的士气什么的提升一些，让他们上阵之后战斗意志变强一点。


    
但是，若真的是像大巫凶所说的那样，让战局呈现出来胶着状态，那就不仅仅是要多难这边的士气大增，就连对手军队的战斗意志也是要同时提升，这才能够达成目的，林封谨确实还没有强大到在既能让友军的士气大增的同时，还能让敌军的士气也是随之倍增，说实话，这真的是神灵的领域，而不是人类的范畴了。


    
得到了大巫凶的回复以后，林封谨苦思了半晌，甚至动了拿下多难，假传口令的想法，最后还是颓然摇头，觉得还是没有任何成事的可能，毕竟要想血战一场的前提，那得看对方肯不肯配合了。而对面的罗罗塔人倘若有抵死抗争，血战到底的能耐，想必早就在周围凶名远播，能止小儿夜啼，怎么还会被多难的这样一支“怂”军给欺上门去呢？


    
“既然是这样的话……”林封谨一面沉吟着，一面屈起了中指，轻轻的在车厢旁边的木栏杆上慢慢的敲着。


    
“我看大巫凶的意思，就是要死人多嘛，也并不是非得一定要打出来胶着的战事人才会死得多的，还有一种情况也会导致人死得很多……并且在我看来达成目的的话还要容易一些，只不过他为什么只想到了战事胶着方面去？”


    
这就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的道理。


    
大巫凶虽然活了一大把年纪，还真的是对兵器战阵之道那是从未涉猎，一窍不通，因为这一门道理博大精深，等闲难有大成，偏偏还对大巫凶的巫道之路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巫凶不习兵事也是很正常的，他的思维里面，对战争的了解还是“兵凶战危”“杀人盈野”的概念，觉得打仗人就会死很多，但实际上真正的血战一场，那是要在双方的士气，实力都接近，并且还要是堪称精锐的情况下。并不是说你想打一场血战，就能打得起来一场血战的。


    
※※※


    
三天之后，多难聚集了自己麾下全部的实力，开始朝着罗罗塔人富庶的河谷地带进发，不过也就往前面走了不到半日，也就刚刚来到了罗罗塔人的势力范围附近，便是被彻底的阻住了去路。


    
这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无论是谁，都肯定不愿意两军征战的战场处在自己的家园当中，那样即使打退了敌人，自己的家园也是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罗罗塔人看起来对多难来袭的事情早就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们选择的战场乃是在一条叫做宽沱河的河边，扎营在了河的北岸，与南岸的多难可以说是在隔河相望，这条宽沱河的河面并不宽阔，大概也就是十来米而已，并且流水徐缓，河水也就是齐腰深而已，但为什么罗罗塔人会将这条河当成天堑来防守呢？


    
原因很简单，则是这宽沱河却是经常泛滥，所以导致河道两边的数百米内，都是若沼泽一般存在的恶劣地形，人一脚踩上去，发黑发臭的淤泥能一直陷到大腿根部去，就算是下一场雨，这淤泥地上的积水也顶多半尺，行船也是格外艰难，更不要说是运输兵士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多难下令发起攻击，要么就得让自家辛辛苦苦培养磨练出来的军士前行，在河流两岸的沼地里面艰难跋涉，渡过河流去，在渡河的过程当中忍耐住罗罗塔人的袭扰。


    
最后这些浑身臭泥，心浮气躁的军士上岸的时候，还要以疲兵之身来对严阵以待，以逸待劳的罗罗塔人展开攻势，咳咳，在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状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不过，大概是罗罗塔人不止一次展现出来了他们扼河而守的战术，所以多难看起来也是对目前的情况早有准备的，所以他带上了中原都从未出现过的强大兵种，那就是战象，十头随行的战象每天消耗的粮草，足够可以供应给两三百人了，而对于战象来说，面前能把人类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泥泞河边洼地，就是抬抬脚就能迈过去的浅浅泥坑而已。


    
所以，多难这一战的打法其实也是很干脆的，那就是先全军出发，来到了罗罗塔人的远程攻击边缘，然后十头战象骤然突前，为接下来的大军推进争取时间，倘若是罗罗塔人能够迅速的搞定战象，那么多难头人这一战就必败无疑，倘若罗罗塔人被这战象死死的纠缠住，冲乱了阵脚，那么他们就要面临一败涂地的下场。


    
那么罗罗塔人是不是有能力迅速搞定十头战象呢？答案当然是有能力，因为他们当中，也是有着十几名信仰父神的“那素父”存在，这些左手握持着贝叶经，右手握持着骷髅杖的修士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因此，这时候就是考验多难头人手下的巫战，还有他延请的都巫凶和力巫凶的实力的时候了，多难头人交代下来的任务，也不是要他们送死，而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并且一头战象的负重惊人，象背上能载十人，并且在前行的时候，还能拽动两只大木筏，大木筏上还能运输一二十人，这样的话，与战象一同到达战场前沿的，还有三四百精锐，因此倒也真不是要将人往火坑里面推。


    
此时十头庞大的战象正在用鼻子吸着水，朝着自己厚实而充满褶皱的皮肤上喷着，嘴里面还在咀嚼着撒上了盐巴的嫩甘蔗，在象奴的呵斥下，它们驯服的半跪了下来，旁边的人便是准备给他们套上了连接着木筏的绳索，而头人多难则看似淡定的眺望着远处的河岸，只是脸上的潮红色和略显粗重和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这时候，都巫凶却是对着头人多难徐徐的走了过来，然后嘶哑着声音一指道：


    
“敢问头人，这是为何？”


    
都巫凶指着的方向，便赫然是那十头正在准备套上绳索拉拽木筏的战象，头人多难愕然道：


    
“河滩上都是烂泥沼泽，所以要先遣勇士上前，用战象拖拽啊。”

第064章 刺杀


    
事实上，若是换成了别人来问这个问题，相信早就被乱刀砍死在这里了，这他娘的不是扯淡，来消遣我们家头人的吗？也是亏得巫凶之名凶名极盛，并且面前的这位连巫战也是吃了大亏，所以旁边的护卫才不敢乱说话，只是看他们握刀的手背上都浮凸出来了一根根青筋，便知道这帮人对都巫凶的问题极不满意。


    
不过，都巫凶对这一切却是视若无睹，嘿然一笑道：


    
“何须如此麻烦？头人可以用三象在前，呈现出品字型开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老夫便是，区区的泥泞河滩，简直是不值一提。”


    
旁人听了都巫凶的话，都是吃惊无比，不过好在西戎这里对巫凶的恐惧和敬畏，那是从婴儿时期就开始营造并且一直都在加深的，所以竟是无人敢站出来多说半句话，最后还是一名巫战站了出来，沉声道：


    
“都巫凶你是什么意思？”


    
都巫凶仰天一笑道：


    
“哈哈哈哈，我是什么意思？你按照我的话去做不就知道了吗？”


    
这时候，头人多难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一挥手道：


    
“好，那就按都巫凶的话去做。”


    
很快的，三头战象就被赶入到了前方泥泞的河沼当中，呈现出品字形，徐徐的对准了对岸走了过去，此时一干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都巫凶的身上，看他究竟有什么法子，没想到都巫凶嘿嘿一声冷笑，便是径直抬脚，对准了前方已经是被战象踩踏得稀烂的河沼当中走了过去。


    
只是，在他的脚即将接触到了浑浊的泥水的时候，下方却是忽然出现了一层透明的硬物，并且朝着两边迅速延伸！！都巫凶便仿佛是闲庭漫步的跟随在了战象身后走着，从他的身后，却是开始延伸出来了一条宽达丈余的半透明道路，漂在了河沼之上。


    
一干人此时端的是目瞪口呆，当下便是有一名猎户迅速的跑过去，拿手一摸，顿时失声大叫了出来：


    
“是冰！！这，这竟然是冰凝结出来的大道！！”


    
这时候，头人多难都完全难以置信，大步走了上前去，不顾别人拦阻，伸手上去一摸，顿时就凭空生出来了一股狂喜的感觉，这寒冰大道的厚度，竟然至少都有一掌，拿过旁边侍卫的器械猛敲，也就出现了一个白印子而已，显然坚固无比。


    
此时头人多难的心情，估计就和现在中大奖的感觉差不多吧，都巫凶露了这么一手出来，本来五五开的战局那就一下子变成了二八开！并且头人多难更是忍不住会想，自己延请来的可是两大巫凶啊，这位都巫凶已经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另外的那一位力巫凶还没出手呢！


    
当然，头人多难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条冰道其实是和都巫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都巫凶在这件事上面出的唯一力气就是徐徐的往前走而已，能搞出来这样惊人的一条冰道，那自然是野猪老婆玛纹，黑帝镜加上水娥这三管齐下的联手功劳。


    
“上，上啊！！”头人多难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威严和仪态了，一下子就从藤椅上面跳了起来，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还等什么，等冰化吗，所有的人都马上跟在巫凶大人的身后撵上去！”


    
※※※


    
接下来的这一战，便是根本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当战象大声嘶鸣着冲入敌阵的时候，


    
当多难带来的军队浑身上下都是干爽无比的成功过河的时候，


    
当罗罗塔人的一干战士都是目瞪口呆的时候，


    
当一干“那素父”都纷纷的被巫战击杀的时候，一切便是大局已定，这一战的轻松程度，可以说是远远超出了旁人的想象，多难带来的战士大概死掉的只有二十来人，重伤的不到五十人，剩余下来的就完全是捉俘虏也似的击溃战了。


    
多难头人更是兴奋无比，下令乘胜追击，最后才在河谷当中最大的据点“首万”这里停住了脚步，这个据点并不算太大，长宽七八百步，大概就是一个大的镇子规模，不过里面已经可以说是塞满了人。


    
若来的敌人不是多难，那么罗罗塔人凭着据点的围墙还能挣扎固守一番的，但是在十头战象还有八头能出战的情况下，单是用撞的方法也能将这围墙破开了，何况根据之前收集来的情报的分析，“首万”这里只有两口井，在里面的人口已经可以说是远远的超出了饱和的情况下，只是围而不攻，便能够让里面的人不战自溃。


    
多难头人显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他对自己手下的性命还是相当看重的——或许这就是此人能在三十年内以下辖五个寨子的小头人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的根本原因。所以，在将“首万”围了个结结实实以后，他就下令手下的人四处外出劫掠去了，战争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杀人，上到君王，下到小兵，压上身家性命在战争当中，原因不就是胜利的一方可以收取战争红利吗？


    
此时林封谨与都巫凶也是跟随在了一干“西戎勇士”的后面，朝着前方的一个大村子走过去，这些“西戎勇士”也都是猎户，地痞，庄稼汉子组成的临时队伍而已，不过干起搜刮劫掠的事情也半点儿不含糊，冲进去了以后自然少不得就要杀人放火抢劫。


    
不过，当林封谨一行人进入到了村子里面以后，忽然见到了一群西戎人居然仿佛是见到了鬼似的，脸色发青的从一处大宅子里面逃了出来，有不少人一面逃还在一面呕吐的，看起来狼狈不堪，不过又不像是被暴力强行赶出来。


    
林封谨和都巫凶对望了一眼，便是走了进去，在大门里面就看到了两个被砍死的人，致命伤都是在背后，鲜血汩汩的流淌了出来，看起来应该是忠心的家丁在顶着门，最后被撞开了以后，被追上惨遭砍死，这也是乱世当中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就仿佛是蚂蚁被踩死一样，完全不值一提。


    
接下来两人继续朝前走，忽然有个满脸带血的罗罗塔人，从旁边扑了上来，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手中攥住的是一把镰刀，对准了两人当头就劈，都巫凶转头望去，目中光芒一闪，这人立即就像是正面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一下子就倒飞了出去，却又不落地，而是悬挂在了空中，双脚乱踢乱蹬，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这却是都巫凶自行炼制出来的鬼魄在护主了，这鬼魄其实就像是虎伥那样，乃是一种特定的鬼物，却是可以依附于人的阳气而生存，来无影去无踪，也是相当的厉害凶横。


    
林封谨和都巫凶两人连眼皮都不抬，直将那名罗罗塔人视为无物，继续转过弯去朝前走，鼻子里面闻到了一股烟火气，应该是在往厨房走的路上，从路边的淋漓洒落的呕吐物上就能看出，他们应该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大概又走出来了三四十步以后，两人都来到了厨房里面，四面打量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便淡淡地道：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都巫凶脸上的一块肉都在突突的跳着，隔了一会儿才道：


    
“我觉得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转身走了出去，都巫凶忽然道：


    
“我觉得还是烧了吧。”


    
说着便转身过去，弹出了一道符箓，那符箓落在了厨房上面，顿时就有火焰熊熊的燃了起来，将偌大的厨房顷刻之间就烧成了一个大火炬，也照亮了房梁下面吊着的密密麻麻的东西。


    
在西戎这里，气候潮热，要想保存肉类，烟熏和腌制都必不可少，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腌后熏，对于烧柴的人家来说，柴火的烟雾也就不能浪费掉了，所以一进厨房，就能见到房梁上挂着不少腌肉，尤其是靠近灶头的地方。


    
这一家罗罗塔人想必是个大户人家，厨房里面挂着的腌肉更是不少，问题就在于，这些腌肉是不能细看的，因为细看之下，就会惊恐的发觉这些“腌肉”竟然是人手，人脚之类的！！


    
罗罗塔人将外族人当成是食物的风俗，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等到都巫凶走了出去以后，接着就去见力巫凶。


    
力巫凶有一项本事，便是除了巫术厉害之外，在巫医方面也是颇有造诣，各种疑难杂症还是颇有办法的，所以他走的便是上层路线。


    
都巫凶见到了力巫凶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便道：


    
“我刚刚已经去亲眼看了，和公子一起去的，这些罗罗塔人确实是罪孽深重……那个计划可以实行了，你这边呢？”


    
力巫凶道：


    
“多难此人虽然行事暴戾狠辣了一些，但也都是在头人的范围内，并没有什么取死之道，不过，他却是极为宠爱一名夷姬，这女子乃是跟随着父兄从西面的挝边国来的，当时路上遭遇盗匪全家被杀，因此长大了以后心中便是有一股戾气，甚至喜欢食红浆，蛊惑多难来荼毒子民，可以将她当成目标。”


    
都巫凶听了也是大皱眉头，西戎有食猴脑的习俗，吃这玩意儿就叫做“食白浆”被认为是高档菜，但是“红浆”就是指的人脑了，因为当时将这东西弄出来，是一个巫凶拿来治病用的，色泽发红，就叫红浆。


    
巫凶草菅人命，十分凶残是不假，但是一些基本的人的伦理行为和道德还是要遵守的，因此也怪不得力巫凶看不顺眼，都巫凶听了以后便道：


    
“好，我这就去报给公子知道。”


    
※※※


    
黄昏时分，肥沃的河谷土地上，已经是燃起来了点点的篝火，同时到处也是冒出了一阵阵的烟雾，朝着天空上蔓延着，只是这已经不是什么向晚时候农家烹饪的炊烟，而是烧房毁寨的滚滚浓烟。


    
此时就连林封谨也要承认，多难在统治方面确实是有一手的，凡是在大军面前表示了“恭顺”的村落，则是只劫掠去他们家产的一半而已，凡是胆敢进行抵抗的村落，则是所有的财产被夺走，敢于动手的人被杀掉，房屋被烧，同时所有的人被贬为奴隶，一半人被当成战利品带走，一半人呢却是赏赐给“恭顺”的村子。


    
只是从这一件事就能看出，多难打的绝对不是说抢了就跑的主意，他是打算在这里扎根下来！而河谷这边的耕地肥沃，耕作栽培方式也是与西戎的丘陵山地地带截然不同，所以他的这政策兼恐吓，怀柔，惩罚，拉拢等等手段于一体，更是巧妙的在这些罗罗塔人当中制造出来了两大对立的阶层，居然自己还不花一文！手段之妙，连林封谨也是要忍不住为之赞叹一番的。


    
一个人做了件得意的事情，总是喜欢朝着周围的人夸耀一番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此时对这位野心勃勃的头人多难来说，眼见得这条本来属于罗罗塔人的富庶河谷已经是九成九被自己吞了下去，而且还是付出了极小的代价，那么肯定是心情十分舒畅，要摆酒庆功一番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一块大肥肉啊，西戎这边土地贫瘠，不要看多难乃是百寨之主，地盘十分惊人，可是若论粮食的出产的话，这条三三河谷一季的出产就能差不多顶上多难领地大半年的收获了，并且三三河谷这里还能一年两熟！因此用“根基之地”来形容也是半点儿都不为过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多难和一大帮手下自然是喝得那个十分尽兴，不过有道是乐极生悲，就在宴席到了最兴奋热烈的时候，一直都在旁边闭目养神的都巫凶忽然站起身来惊道：


    
“不好！这是何物？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戾气？”


    
都巫凶此时虽然才来了几天，也就只当着他们的面露了一手，可是在多难这帮人的心目当中，已经堪称是大巫凶一样的强人了，并且都巫凶素来都是显得十分淡定的，仿佛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如何，忽然这样的动容，一定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发生。于是一下子所有的人都是安安静静的老实了下来。


    
都巫凶侧耳倾听了少许，冷不防就脸色大变，指着多难道：


    
“头人小心！”


    
多难的反应根本就不可能快到什么地方去，不过好在这时候力巫凶在他的旁边不远，一脚就踹在了旁边的一名护卫身上，这名护卫手舞足蹈的飞了出去，一下子就将多难撞飞，就在撞飞开去的一瞬间，多难之前所呆的地方，顿时就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泥土簌簌而落的时候，一道诡异的红色光芒飞了出来，多难身边也是有巫敌护卫的存在，立即就好几人前去拦截。


    
能够被多难选出来在身边卫护的，毫无疑问肯定是一等一的死士了，可是在那诡异的红色光芒面前，却根本就仿佛是土鸡瓦狗一般，一旦沾染到了那红色的光芒，便是直接僵硬，倒地不起，显然已经是当场身死。


    
这些人本来就是用来给多难做肉盾卖命的，死了也就死了，关键是他们的死却是半点意义都没有，连给多难争取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争取到，这才是最最要命的地方的啊！


    
眼见得那一道红色光芒已经是直扑到了多难的面前，多难根本就没有抵抗的余地，只能闭目等死，然而这时候，斜刺里却是一下子伸出了一只手来，拽住了多难脖子后面的衣服，一下子就将他朝着后方快速拉拽了开去！


    
拉住他逃走的人，正是力巫凶，


    
这顿时就让多难有了苟延残喘的一点时间，


    
只是绕是这样一追一逃的势头已经形成，多难依然是觉得死神迫在眉睫，并且还凶恶无比的对准了自己露出了狰狞的微笑，因为那红色光芒依然是在速度上占据优势，一点一点的迫近，若是这样的死了，还真不如当时反应不及被杀掉的一了百了来的省事舒心。


    
好在这时候，远处的都巫凶浑身上下的衣袍都鼓荡了起来，对准了这边指了一指，然后那衣袍就一下子泄了下去，这时候几乎要绝望的多难就见到，那噩梦一般逼来的红色光芒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就飞入到了地下，消失不见，只是脱皮也似的在空中留下来了一团蝉蜕一样的东西。


    
多难这时候一下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瘫软了，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先前被追的那几个呼吸时间当中燃烧消耗殆尽，毛孔里面的冷汗更是仿佛喷泉一样的涌了出来，顷刻就将身上的内衣打湿，喘息了半天才道：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都巫凶沉着脸走上前来，在地上找了找，然后将那团蝉兑似的玩意儿从地上找了出来，却是一张半透明的膜，上面隐约有个符文印记，这符文印记倒是相当眼熟，罗罗塔人当中的“那素父”的长袍上就有这个记认，乃是他们的圣徽。

第065章 会面


    
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多难的嘴唇开始剧烈的哆嗦了起来，人证就不需要了，他就是当事人！物证这里也有，至于动机……四乡八里密密麻麻的罗罗塔人尸体更是格外充分，他喘息了一会儿，更是有人前来回报，说是不远处的窝棚里面发现了十几具自己人的尸体，应该是有奸细穿了其中一人的衣甲混了进来……


    
而这时候，旁边的一名使女突然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大叫声便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准确的说，便是让多难完全失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嬷，王嬷（当地对头人妃子的尊贵称呼，类似于中原的娘娘），你怎的拉？”


    
多难立即就转头过去，便见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夷姬已经是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就和之前碰到了那道红光的几名巫战一模一样，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完全是失去了活着时候的千娇百媚，一看就不像是活人了。


    
“不！！”多难从胸腔深处发出来了一声难以遏制的痛苦大叫，一下子就急怒攻心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整整三个时辰了。


    
多难一醒来，眼窝都是深陷了下去，双眼当中充满了血丝，凶光四射，他略喝了半碗首乌药汤就一挥手，药碗直飞出去将一名使女砸破了头，鲜血汩汩的外流着，这使女却是咬着牙不敢动，知道这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否则的话就不是被砸破头那么简单了。


    
然后多难犹豫了半晌，才艰难的道：


    
“夷姬呢。”


    
旁边没有人敢答话，隔了一会儿，多难才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木几上，狂吼了出来：


    
“夷姬呢？！！！！”


    
这时候，外面守护着的亲军大将，也是多难的大儿子才闻声走了进来，他是少数不多的敢在这时候发出声音的人：


    
“夷姬……死了。”


    
然后军帐里面就是一阵难堪无比的沉默，隔了一会儿，多难才一字一句的道：


    
“传令下去，攻城，屠……城！”


    
※※※


    
多难当然都不会想到，先前的那一场刺杀完全就是林封谨等人布置下来的一场戏而已，目的就是要他的这两个字：


    
屠城！！


    
那道用来暗杀他的红影，自然是林封谨身边的土豪金，放着两位巫凶在这里要给它改头换面，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至于各种证据，更是举手之劳，要坐实在了倒霉的罗罗塔人身上，也是易如反掌。


    
要满足大巫凶杀人盈野，死伤数目要超过千人，并且还是越多越好的要求，林封谨既然不能在战场上满足，那就只能打屠杀的主意。


    
本来对这个计划，无论是力巫凶还是都巫凶都是有异议的，不过在目睹了罗罗塔人的厨房里面直接挂满了人肉做的腊肉之后，便停止对林封谨的劝说，因为面对有着食人，并且还是拿自己的西戎同胞当成食物的这个民族来说，他们已经是找不到什么话说了，只有用鲜血才能洗涤他们身上的原罪。


    
不过，屠城这种事情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还要负责激起多难这边的怒火才行。


    
所以，林封谨最初选定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多难。多难死后，他的大儿子陪在身边，更是手握兵权，所以整个军队依然是有主心骨的，不会出现四分五裂的状况，而他的大儿子就算是再不情愿，也有九成九的机会下令屠城为父复仇，这样一来的话，林封谨的目的自然是很轻松就能够达到。


    
但力巫凶的心地却是相当的仁厚，他觉得多难这个头人行事还不错，远在大多数的西戎头人之上，这样的一个人死了太可惜，于是便将目标定在了多难身边的夷姬身上，而且在林封谨的面前也是保证了行事也会成功。


    
一切的情况就是这样，当然，多难是被蒙在了鼓里面，并且事情的真相除非是林封谨他们亲口承认，否则的话，就算是别人主动去告诉多难，他也未必会相信，因为这个故事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在多难的怒吼声的催促下，罗罗塔人虽然能依靠着“首万”的围墙，木桩的防护进行顽抗，但是依然只坚持了两个时辰就宣告被击破，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大群如狼似虎的西戎了冲了进去，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洗劫，当多难下令吹响三长三短下令停止的牛角号的时候，其中还活着的人大概也就只剩余下来了一小半，屠城死掉的人数，至少也是在五千以上！！


    
满足了大巫凶的这个条件以后，接下来自然就是按照他的吩咐来修筑相应的祭坛，这就更简单了，甚至根本就不用告诉多难，此时都巫凶随口说了一句自己要修一座法坛来压制冤魂，十个人当中至少有七八个都愿意来帮手的。


    
至于那些巫战会不会看出些什么破绽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这一座法坛修筑得十分奇特，占地也是非常宽广，弯弯绕绕的仿佛是迷宫一般，就连都巫凶和力巫凶两人都是从未见过，那些巫战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对于不知道的东西，他们当然不敢妄言好坏，恐惧本来就是源于未知，更何况在他们的心中，力巫凶和都巫凶的强悍也是平生仅见，因此更不敢多说什么话，唯恐自己丢脸。


    
等到了半夜的时候，林封谨就带上了大巫凶的骨灰，然后进入到了法坛当中，这法坛虽然修筑得简单草率，路线地形却是复杂无比，并且林封谨也感觉到了有明显的聚集阴气和怨气的作用，寒气逼人，甚至还有鬼哭鬼嚎的声音，甚至形成了若有实质的乌云一样的东西覆盖在了周围。


    
相信若是普通人在这个时候进入到这里，搞不好就会被怨鬼夺魄，惨死当场，不过林封谨有神器附体，自身的神念更是坚刚若铁，自成天地，则是对这些东西根本是可以无视了，直接就朝着阵眼处行了过去，在行走的过程当中，还默运小衍醮这样的神通，顿时就有着丝丝缕缕的紫红色雾气释放了出来，弥漫了在了半空当中，渐渐的，连天上的星光也是被朦胧了。


    
等林封谨走到了法阵的阵眼当中以后，矗立当场，这里却像是台风眼那样，三丈内似乎有一层半透明的罩子将周围笼罩住，那些越发暴躁的冤魂鬼魄都是进不来，林封谨在这阵眼当中呆着都觉得极不舒服，因为此地的阴气之浓郁，几乎快要赶上中阴界，堪称是人间鬼蜮，若是在这里多呆上半天，那么搞不好以他的身体素质都要阴气浸体，然后大病一场。


    
来到了这里以后，大巫凶的身影就徐徐的漂浮了出来，看起来却是和其余的那些飘渺的鬼魂截然不同，甚至有几分威严的模样，他看了看周围以后便道：


    
“居然死了这么多的人，虽然有的人气血不旺，应该不是健壮男子，但数量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大巫凶有命，自然是无所不从，要做到最好了，并且这事大巫凶还说得明明白白，我真的是危在旦夕，势若危卵仿佛在走钢丝，那当然是要加倍的重视。”


    
大巫凶如何听不出来林封谨话中流露出来的若有若无的质疑之意，却是置若罔闻，长叹了一声道：


    
“首先，我要确定一件事，你是命格妖星吧？”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不错。”


    
大巫凶道：


    
“那么你知道妖星的本质是什么吗？”


    
林封谨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当下便是很干脆的回答道：


    
“之前在北齐那边曾经遇到过了一头妖熊，叫做黑山君，他似乎也是命格妖星，也和我讨论过同样的问题，便说妖星这东西，其实是由众多的上古巨妖的怨念和执念真灵不灭，在天外汇聚，最后凝结成的。”


    
“每一次地面上出现改朝换代，大灾大难的时候，妖星也就会秉持地面上的煞气而兴盛，进而靠近地面，兴风作浪，想要颠覆掉目前人类的时代。哪怕是在平时风调雨顺的时候，妖星也是一样的在月亮的暗面偷偷的隐藏着，只是因为没有人间散发的煞气没有办法大肆活动而已。”


    
大巫凶微微点头道：


    
“看来这黑山君并没有对你隐瞒什么，他说的基本都没有错，就算是有什么谬误，估计也是他自身的情报不足而造成的，他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没有对你说别的东西吗？”


    
林封谨回忆了一下道：


    
“有，分别的时候他有告诫我，不要沉醉于自身的妖命之力，反而要想办法限制，这妖星的宿命，本来就是个莫大的诅咒……不过又说得很不详尽，就说这种东西应该是因人而异，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大巫凶看着林封谨叹息道：


    
“他能告诉你到这一步，真的是十分难得了，他说的东西，都是真话啊，只可惜，看起来你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大巫凶，汉人这边有一句话：有的时候就算是知道面前是一杯毒酒，也不得不饮下去，因为喝掉了以后就算是中毒，也好歹能过一会儿再死，不喝的话马上就得渴死了，更何况我此时也是达到了内视入微的境界，手中的权势也是不小，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自查或者说是请人检查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要说这身上有什么毛病的话，那还真的没有发现。”


    
大巫凶淡淡地道：


    
“这就是今天我叫你前来，和你密谈的真正原因了……如果这个秘密这么容易被你窥破的话，那么妖星的名字，又怎么可能让人颤栗……几万年！”


    
当大巫凶说出“几万年”这三个字的时候，林封谨心中陡然颤抖了一下，并且完全是毫无理由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戳中，并且远处的风，似乎也是响起来了沉闷无比的怒吼，他大口呼吸了几下，然后道：


    
“正是要请大巫凶指点迷津。”


    
大巫凶道：


    
“当年妖族统治大地的时候，修炼有成的巨妖便能超脱出人间世，然后飞升而去，进而形成我们现在看得见的天外星宿，便是此时的二十八宿，他们的名字就叫做天妖，能成为天妖的，无一不是在潜质，努力，运气方面都十分完美的幸运儿。”


    
“作为所有妖族的修炼目标，想要冲击天妖阶位的可以说是比比皆是，但最后成功的也只有这二十八人而已，失败的却是若恒河沙数，数不胜数，在这些失败者当中，却有一些妖王十分特殊，他们的自身真魂，已经是被修炼磨砺到了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登峰造极的地步，哪怕是冲击天妖阶位的失败，也只能让他们肉身毁掉，魂魄虽然散碎掉，却是不灭，在漫长的时间过后，依然能重新聚合。”


    
“这些妖王最后一共有十二头，依靠自身的真魂不灭，不停的转世重生，冲击天妖……直到妖族的气运被消磨殆尽，人族统治人间界，这十二名妖王依然是极不甘心，他们甚至不惜投胎人类，以人身修炼继续冲击超脱之路，不过有一句话叫做相由心生，所以他们就算是投胎人类，最后也是有非常鲜明的妖族形态。好在当时人妖的混血并不罕见，所以也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这些不灭妖王天生就多了数万年的见识，哪怕是投胎人身，也是一样的赫赫有名，甚至也是在史书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名声，他们就是传说当中强大无比的十二祖巫，执掌着天地之间最终的十二条法则和奥秘的强者！”


    
“只是，尽管已经对天地大道已经领悟到了如此精微奥秘的地步，十二祖巫依然没能完成自己的心愿，成功超脱，这是因为，他们在选择了让自己真魂不灭的同时，却也是失掉了破釜沉舟决然进取精神，所以，十二祖巫的实力，虽然是达到了这十二位妖王的巅峰状态，可是，依然还是没能迈过超脱这一步！”


    
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顿时吃惊地道：


    
“十二祖巫……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们就是你们巫门的老祖宗了？”


    
大巫凶道：


    
“不错。”


    
大巫凶在娓娓的讲述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周围的风刮得更是恐怖了，发出了鬼哭神嚎似的怪声，这风并不像是台风那样，有着大气磅礴，甚至连天空大地海洋都要疯狂横扫而过的浩瀚气势，而是东一股西一股阴阴的刮着，仿佛是潜伏在暗处的刺客，时刻都在窥视着你的弱点，又若悄然蠕动着鳞片爬行的蛇，吐着红信似乎随时都在寻找机会将湿滑的身体缠绕上来！


    
“难怪得大巫凶述说这些上古秘闻如数家珍。”林封谨心中涌现出来了这么一个明悟。


    
大巫凶也是淡淡地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便是因为在几百年之前，我就无意当中违反了戒律，用魂体分离的巫法，翻看了隐藏在中阴界当中的失传秘经：歧邪祖巫经，我的资质如此之差，为什么能修成大巫凶？便是因为这本巫经上记载的东西确实神奇，然而我为什么会遭受这转世也无法消除掉的恐怖诅咒：大恶之咒，也是因为打开了歧邪经，知道了这些上古秘闻！”


    
林封谨此时也顿时明了，难怪得大巫凶的魂魄居然如此强大，居然可以只依附于骨灰存在而不消散，应该就是修炼了十二祖巫流传下来的锻炼真魂的秘术，而他所中的那大恶之咒，应该就是野猪所中的凶之术的完整版本吧。


    
而林封谨也是注意到，此时笼罩在了自己和大巫凶周围的阴气怨气，还有蒙蔽天机的紫色雾气居然都不知不觉的消失了一小部分，他忍不住吃了一惊道：


    
“这是什么情况？”


    
大巫凶淡淡道：


    
“我告诉你的这些东西，都是天地之间的机密，要想超脱诸界，自然就要引发天劫，要想知道这些秘闻，那么引发的自然是地劫了——时间有限，我接着说吧，十二祖巫最终还是次第凋零，肉身枯萎，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也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人间界的灵气居然开始变得稀薄了起来，就像是小池塘里面不可能养得出真龙一样，十二祖巫，也开始绝望的发现，他们投胎之后能达到的高度，也是越来越低，根本就连冲击超脱的门槛都摸不着了。”


    
“而十二祖巫的真魂也绝对不是永久不灭的，尤其是在失去了充沛的灵气支撑下，所以，最后他们只能施展出来了最后一步，那便是联合在了一起，将所有的力量都爆发了出来，放弃了一切不惜集合十二人的力量最后冲击一次！”

第066章 烛九阴


    
“然而这一次的冲击，他们依然失败了，因为太晚太晚了，若是在十二祖巫实力全盛的时期，这样的行为或许还有着成功的可能，然而在灵气衰竭的此时，他们依然没能成功超脱，不过，十二祖巫凝结出来的意志，神志，怨气，就形成了妖星的最核心部分，从此化为了一颗对人间界带有憎恨的荧惑，停留在了天穹之上。”


    
“这就是妖星的最根本的来历，你必须要明白这些，才会知道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东西的严重性——妖命者是如何产生的？便是因为妖星会不停的朝着人间界发出自己的波段，来感应与自己能产生共鸣的婴儿，拥有这样天分的婴儿虽然少，然而人族人口的基数何等庞大，总会出现的，与妖星自身共鸣越强的婴儿，相当于在这方面的天赋就越是强大。”


    
“因为妖星乃是十二祖巫残余下来的神念，意志，怨气，形成的，所以妖星发出的波段实际上是整整有十二条之多，所以，准确的说，你可以将妖命者理解成足足有十二类……”


    
林封谨听了以后，忍不住也是大吃了一惊道：


    
“有这么多？”


    
大巫凶淡淡地道：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不过，我前面就说了，十二祖巫实在是神通广大，他们每个人在全盛时期，甚至都掌握了大道当中的一条法则，到了他们的这程度上，实际上就是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走到了尽头之后，实际上威力还是在伯仲之间的，然而在最初的阶段，有的祖巫理解掌握的法则要么就十分艰难晦涩，要么就过于弱小使得妖命者极其容易夭折……因此，通常情况下，出现的妖命者就只有八类。”


    
林封谨听了以后苦笑道：


    
“这也是相当的惊人了呢。”


    
大巫凶接着道：


    
“我前面就说了，大道三千，走到了尽头以后，威力在伯仲之间，但是在最初的时候，却是有所差异，这八类妖命者当中，被公认的前三甲是，掌握了水之力共工一脉的妖命者，因为他们擅长的妖命之力往往都是和治愈有关，而无论如何，在生存方面的巨大优势就不能忽略，也是更容易施恩于人，更加方便隐藏自己的身份。”


    
“其次，就是天昊一脉的风之妖命者，他们擅长的妖命之力往往是和速度有关，来无影去无踪，一击不中，远扬千里，仿佛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令人根本只能望而兴叹！”


    
“最后，则是烛九阴一脉的时之妖命者，他们擅长的妖命之力往往是和时间有关，这却是适应性最广阔的能力，因为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危机，总是绕不开要在时间当中发生，那么这一脉的妖命之力就可能排得上用场。”


    
“治愈之力再强，遇到了一刀斩首，一剑穿心这样的伤势也很难发挥作用了，没办法救活死人是通病，同理，一个人的速度再快，却终有比如在水中，在悬崖旁边这种被地理环境局限住发挥不出来的时候——然而只有时间之力，却堪称是可以随时随地都能派得上用场的能力啊！”


    
看着大巫凶的眼神，林封谨苦笑，摊开手道：


    
“好吧，我的妖命之力就是与时间有关的……”


    
“果然。”大巫凶淡淡地道：“我看到了你的妖命气运化形而成的狰狞形象，便是大致推测出来了你妖命之力的类型——独目巨蛇，形若人面，目光能透到九幽之下，正是时之祖巫烛九阴最为典型的特征！”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时之祖巫烛九阴，这就是我力量的源头吗？”


    
大巫凶接着道：


    
“所有的妖命者依靠的横行天下的力量，其源头都是来自于妖星当中，在成长的同时，也是在锻造淬炼着你们的身体，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天底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妖星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秘术让你们成长，这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封谨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不过因为得到的情报有限，无非就是妖命者修炼到了最后，搞不好要发扬光大，或者说像拜魔教那样聚敛信徒弄个邪教之类的出来，可此时情报充足了以后，林封谨顿时就觉得只怕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啊！上古十二祖巫，凶名卓著，并且他们看起来都是领略了天地法则的变态人物，哪里用得着信仰之类的东西？


    
大巫凶的眼睛似鹰鹫一样凶狠锐利的盯住了林封谨，一字一句的道：


    
“妖星培植出来妖命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仿佛养蛊那样，让你们在自相残杀中迅速成长，最后选出来一个最强壮的躯壳，那便是妖命者的最终形态，完美体！然后……降临！！他们要的，就是你的肉身！！”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巫凶的骨灰坛里面立即噼噼啪啪的一阵若炒豆子也似的乱响声，紧接着便是青烟直冒，仔细一看，居然是罐子里面的一粒一粒的骨灰都碎裂掉了至少三成！！这是大巫凶泄露了妖星之谜以后遭受到的恐怖反噬，要知道，这骨灰乃是大巫凶存在于阳世的根基啊！但大巫凶却是不以为意，依然是死死的看着林封谨，冷冷地道：


    
“所以，我为什么说你已经是命在旦夕？便是因为你现在成长得十分迅速，只要照着这个速度继续增长下去的话，估计很快就能达到能让烛九阴的残魂下界，占据肉身的标准了！”


    
林封谨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就打湿了背心，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惊到了，因为大巫凶说的话，竟是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或许林封谨此时对肉身的锻炼还欠缺火候，但在识海精神上的修为，却是已经迈过了斩三尸这一关，识海当中已经是自成天地，花开花落，树枯木荣。


    
林封谨之前还是洋洋得意，觉得自己修炼有成，实力暴涨，没想到按照大巫凶的说法，自己修炼得越快，那就相当于是距离死期越是不远！这也是前一次拜魔教徒主动帮忙，搜捕了妖命者出来让林封谨击杀带来的恶果！！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心中更仿佛是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此时的神魂虽然坚韧，但在妖星当中的烛九阴的妖魄面前，真心就是不值一提——开什么玩笑，十二祖巫那都是掌握了世界法则的变态存在，真魂不灭几万年！估计就连业魔王迦空之类的变态重生也决计不是他们的对手，林封谨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


    
此时林封谨这才忽然想起来了之前的黑山君对自己说的话：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邪气冲天的虎陨岭设置洞府，一住三百年么？”


    
“……我住在这里的原因，便是因为此地的戾气，可以一点一点的消磨我身上的妖命之力而已。”


    
“……天底下的力量很多，未必要依靠妖命之力才是出路，那条路是死路，是绝路啊！”


    
此时林封谨回想起来这些话，便当真是觉得字字珠玑，金玉良言啊！只可惜天底下根本就没有后悔药卖！


    
“对了。”林封谨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道：“大巫凶您是怎么知道我已经修炼到即将被占据的标准的？”


    
大巫凶倒也不隐瞒，很干脆的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最初的时候，你的识海当中应该是有一枚卵的，然后随着你的实力的成长，这卵便会开始渐渐的孵化。”


    
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错。”


    
大巫凶冷笑道：


    
“那一只卵，实际上就代表烛九阴在你的身上留下来的一缕感应，会随着你实力的增长而感应，若是你没有潜质或者夭亡得太早，那么就根本不会发生任何作用，但是，若你有机会成长到能让主体降临的地步，那么，那一只卵就会与本体生出联系，让本体来对你进行关注。”


    
“这时候，又会分成两种情况，一种情况占据大多数，那便是你的这具肉身具有一定的潜质，但是距离被降临的要求还不足的，这一枚识海当中的异卵就会孵化，进而化成你的第二元神，然而在最后，便是鹊巢鸠占，彻底用这副神识来占据肉身，成为被妖星驱使的傀儡。”


    
“第二种情况，也是你现在的极少数情况，那便是你确实具有非常高的潜质，肉身是有能力成长到被主体降临的地步，这异卵会一点一点的散去，将自身化为养分来滋润你的识海，让你得到充分的营养，成长得更加茁壮！”


    
林封谨喉咙里面发出来了“格格”的声音，浑身上下都是在轻微的颤抖，那种感觉混合了恐惧，无助在里面，此时林封谨忽然回想起来了一些貌似不经意的小事，在明白了究竟以后，这些小事背后隐藏的东西，此时浮现出来了以后，竟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令人战栗！！


    
比如林封谨有好几次都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仿佛是置身于高空之中，浑身上下疲惫不堪，更是有着沉重的伤势，却依然是在竭力的飞翔，战斗！


    
但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咆哮，还是有精力耗尽的时候，身上更遭受了一记重创。


    
最后，他觉得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见得地面迅速变大，接近，天旋地转，正是在以极高速坠落向地面，这时候，在即将撞击的时候，梦忽然就醒转来了。


    
又比如说，林封谨当年在东夏，一起与崔王女躲避铁甲神兽的追杀，最后却是遇到了强大的斩恶道人，这厮最后还入了魔！


    
那时候，林封谨就对身体彻底的失控了，而是被一个神秘无比的意识占据了身躯，接下来，这神秘无比的意识直接让林封谨明白了小衍醮的真正用法，妖命之力的变态强大！！


    
此时林封谨回想起来，自己失控的时候，应该就正是妖星当中残余下来的烛九阴的意识附体上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还能让他满意吗？正好那时候斩恶道人这倒霉孩子撞上，自然就被顺便收拾。


    
同时，烛九阴自身的残余实力也是过于强大，所以哪怕是离开了以后，也会无意识的遗留下来一些记忆的碎片，自己眼前出现的幻觉，还有情不自禁回荡的声音，也是源自烛九阴自身的回忆。


    
一想起这种“验货”一般的变态行为，又想起之前被烛九阴的意识控制身体，自己完全是束手无策的感觉，林封谨就几乎有想要抓狂跳楼的感觉，他怎么知道，这其中还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坑！！


    
不知道怎的，他的心中忽然又泛出来了悠悠的声音：


    
“我是一头宁可战死也不肯回头的……兽！”


    
“哪怕死后风化在大荒的茫茫原野上。”


    
“如今的我，即将回来！！！”


    
“啊呸！！我靠靠靠靠！”林封谨忍不住疯狂摇头：“我他娘的现在还想这些不着调的破烂玩意儿做什么啊！”


    
他回过神来了以后，急忙对着大巫凶道：


    
“既然大巫凶您都对这背后的凶险十分清楚，那这一次前来一定是有所教我了？”


    
大巫凶微微点头道：


    
“是的，你我现在命运相连，我要借助你的妖星命格来拜托自己身上萦绕的可怕诅咒，那么你自然就得好好的活着。眼下你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一些，为今之计，你修炼的妖命之力，可以说已经是深入骨髓，沉入膏肓之中，说实话，已经不可能像是你说的那一头熊妖那样，用正常手段来徐徐图之，此时就算是你不再修炼你的妖命之力，积储在你体内的那些被杀掉的人的妖命之力也会被循序渐进，丝丝缕缕的分解掉，强化你的妖命之力，同时更会自行运转，壮大，因此，只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听到了“深入骨髓，沉入膏肓”这八个字，林封谨无奈的翻着白眼，好在大巫凶还算是有办法的，便道：


    
“那应该怎样做？”


    
大巫凶道：


    
“你现在应该已经有办法开始修炼体内的脉轮了对吧？就不要按部就班的来，按照正常的顺序，应该是让你先修炼眉心轮——不要听它的，先炼海底轮！海底轮乃是专门用来炼化精纯你的妖命之力的，你提前一步修炼海底轮，等海底轮成型以后，逆转海底轮，便能借助提纯精炼妖命之力的机会，让你的修为暂时停滞不前。”


    
林封谨听了以后，叹息道：


    
“暂时？”


    
大巫凶道：


    
“没错，的确是暂时，这是因为你现在已经被烛九阴盯上了的缘故，谁也说不准它什么时候会降临到你身上来看看，一旦被他发现，这伎俩就失效了。不过，你目前的这身躯，也是根本没有办法承受住妖星当中的烛九阴残魂降临太久，所以若是运气好的话，能撑个二三十年也没问题，当然，运气不好的话，下一秒就可能降临下来。”


    
林封谨阴沉着脸，这种仿佛是随时都可能被当成贼来抓的感觉真的是相当，相当的令人不爽，不过他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顿时惊喜的道：


    
“对了，我自己虽然是暂时还没有办法修炼海底轮，可是识海当中却还是有一团半成型的海底轮，乃是由十分精纯无比的妖命之力形成，将无形的妖命之力硬生生的浓缩成了固态，我之前竭力的想要将其分解熔炼开，也只是熔炼了一层表层而已！”


    
“有这等事情？”大巫凶惊奇地道。


    
林封谨道：


    
“千真万确，这海底轮是我在襄都的发卖会上耗费了极大的周折才弄来的，我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它乃是隐藏在了一枚罕见的龙晶当中，龙晶里面有着一具尸骨，不过只有妖命者能感应到尸骨里面残留下来的这奇妙海底轮……所以才被我弄了来。”


    
“根据当时发卖会上面的记载分析推测，这是超过了五千年的妖龙中了某种奇特的诅咒，在垂死的时候，面对敌人燃烧本命的精元，发出了拼死一击。然而这却是导致了诅咒发作，导致本体无法控制魂魄与精气神，都随着这拼死的一击完全宣泄而出，虽然将面前的敌人杀死，但是自己也当场死掉，皮包骨头，变成干尸，最后连尸骨都化成了灰烬。这一口喷出来的龙息，就化为实体，将敌人杀死以后凝结在了其中，变成了类似于龙晶一般的存在，这凝聚的海底轮却是残留了下来。”


    
大巫凶正色奇道：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按理说没可能啊？你再说一说事情的详细经过？”


    
林封谨道：


    
“好的。”


    
便将自己在发卖会上的所见所闻一面回忆一面说了出来，在讲述的过程当中，林封谨都忽然觉得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都是越来越冷了，浑身上下都是有一股寒气从毛孔里面深深的侵入了进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067章 夙缘


    
好在很快的，大巫凶便是获得了第一手情报，神情复杂的道：


    
“你所说的那龙晶，是不是淡紫色的？你说的那一具龙晶当中的尸骸，是不是头骨上有明显的碎裂痕迹，并且还是前额？”


    
虽然这时间过去了很久，但毕竟当时拿到了龙晶的时候林封谨也是十分欢欣的，将其当成了珍宝一般的来对待，并且其它地方的骨骼碎裂倒容易被忽略，但是头部这样的要害被重创，却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因此林封谨虽然都忘记了这事，但被大巫凶一提，便并没有回忆多久，便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不错，大巫凶你怎么知道？”


    
大巫凶忽然就沉默了下来，隔了一会儿才叹息道：


    
“冥冥当中，真的是自有命数……我到现在都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天翻开歧邪祖巫经的情形，可是那一天，已经整整过去了八百三十七年了啊！！而我这一具大巫凶的肉身，也只是活了四百三十三年而已，你说之前的四百多年我是怎么过的？”


    
林封谨浑身上下一震，吃惊地道：


    
“莫非……莫非你，你？”


    
大巫凶叹息道：


    
“是的，在我成为大巫凶之前，我就已经是转世过足足六次了，虽然我是毁在了歧邪祖巫经上，可是它上面记载的东西，却是神奇无比，使我每一次转世的时候，都是可以做到一线真灵不灭，至少都可以循着自己上一世的安排，找到歧邪祖巫经再次进行修炼……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像是指头缝隙里面的尘埃，已经飘散了开去，就不用再提。”


    
“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会对妖命者这么了如指掌？为什么会对你说的龙晶和尸骸了解得如此详细，为什么会说冥冥当中，仿佛一切都自有定数？那便是因为，我转世第四次的时候，便也恰好是成为了一名妖命者啊，所以我才会告诉你那锻炼海底轮的秘法……因为这是我亲自摸索出来的！”


    
“而那一世，我都以为自己距离成功的距离很近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可以摆脱那恐怖的大恶之术的时候……老天爷却是给我当头一棒！”


    
此时大巫凶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是分明带着一丝强烈的痛苦！


    
“然而这时候，拜火教的沙蝎使，石蛇使，居然看中了我丈人家的家产，悍然杀人放火劫掠，我的妻儿也未能幸免！！我赶过去的时候，偌大的宅院也只剩余下来了一个白地而已，接下来，我找机会杀了拜火教的护焰使，劫了他们教中的铜页神功：不传之秘瘴气蜘蛛，便是要迫得这两个贼人出面，在我选定的地方和时间与我一战！没想到，最后我等来的，却是拜火教的教主焰沙罗！”


    
林封谨听到了“铜页神功”四个字以后，这才知道心中的又一个谜题被解开了，难怪得瘴气蜘蛛这样的秘术居然会被西戎的涂章狼青给学会了去，原来是这么辗转流传出来的！


    
此时却听到了大巫凶继续讲述道：


    
“当时我乃是设置下来了十分恶毒的阵法，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在我这一方，哪怕是拜火教当中的教主焰沙罗乃是天纵之才，连号称百年内之能有一个人才能修炼的金页神功：相柳印修炼成了，也依然被我压着打……只是其中又出现了诸多的变数，一时间也是难以尽述。”


    
“到了最后，我用死咬之术一指点中了焰杀罗的心窝，他大概是自知必死，也是爆发出来了所有的潜力，居然在最后一刻突破了极限，化身成了相柳半妖之躯，招式也是物极必反，陡然从极端诡邪的路子变成了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张口喷出了若有实质的相柳焰将我困住，然后一记相柳印打在了我的额头上……”


    
一直听到了大巫凶的最后一句话，林封谨这才明白了大巫凶究竟是想要讲述什么东西，绕是这一晚的冲击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大，可是这时候也是目瞪口呆，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理智却是在告诉林封谨，这一切都是真的。大巫凶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必要说谎，因为说这种谎话，对他半点儿实质上的好处都没有，那就没有动机，并且大巫凶在自己没有说出一些详细细节之前，就已经是将许多的关窍给讲得明明白白，比如说龙晶是淡紫色的，比如说甚至林封谨都几乎忽略忘记掉的尸骨的致命伤在头部！


    
“那么，那么……”林封谨呆了半晌才道：


    
“难怪得那龙晶最后弄出来的装备效果都不理想，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千年毒龙的精华啊，而是拜火教教主的相柳印神通……而那具尸骨，想必就是大巫凶您的前世？哦，不对，应该是前前世了？说起来我继承的那一枚海底轮，竟然是您老人家的遗泽？！”


    
大巫凶道：


    
“九成九都是了，因为正常方法修炼出来的海底轮，也顶多是将妖命之力从虚化实，从气化液而已，人一旦死掉，便会蒸发气化，只有用我这走极端的法子修炼出来的海底轮，才能更进一步，使得妖命之力甚至从液态凝固成固态，变成坚硬无匹的晶体强化海底轮自身！”


    
“并且你体内有我的这海底轮的话，那么你自己都不需要再修炼了，我会传授你口诀将其驱动，使之逆转萃取提纯，这样的话，我的这海底轮会再次渐渐的恢复旧观，吸掉你体内的妖命之力，使你的修为保持停滞甚至是下降的状态。”


    
“而当烛九阴的残魂神识降临的时候，实际上因为过于强大，为了避免伤害到你这具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肉身，同时，也会受到人间界的大力排斥，所以它自身也是小心翼翼，投鼠忌器，只能进行最基本的探查，所以只要还存在着要利用你这具肉身的心思，便应该很难发觉其中的关窍，这样的话，再拖几十年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了。”


    
林封谨听了总算也是松了一口长气，有了几十年的时间做缓冲，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想一些对策出来：烛九阴就算是上古的妖神，但此时只剩余下来了残魂，绝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了沉眠当中，同时又是被人间界所排斥，自身威能发挥不出来万一，并且本体还在远离人间界几千几万里的妖星上……这几项因素综合到了一起之后，也并不是什么无法逾越的大山的，他想了想以后便询问大巫凶道：


    
“那么我应该怎么判定自己的状况，知道自己成为完美体还有多远呢？”


    
大巫凶道：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能够承受烛九阴这样的上古妖神力量的完美体，无论是精神和肉体都要达到十分强横的地步，尤其是精神方面，首先你得斩掉三尸，将三尸化为养分，令识海要与大自然一样内外如一，达到自成天地，枯荣有序，周而复始，四季循环的境界，其次，你的肉身要让五脏六腑都经过了锻炼，肌肉骨骼也是得经过雷霆雨露的洗礼。”


    
“这其中，尤其是精神方面的成就很难达成，因为斩三尸的难度不是一般的惊人，一旦精神上修为圆满，你的识海就会自行与天穹上的妖星进行共鸣，令得烛九阴的神识降临……喂喂喂，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林封谨脸色非常难看的苦笑道：


    
“我，我不久前，刚刚斩了三尸，并且识海虽然还没有出现周而复始，四季循环，但自成天地和枯荣有序这八个字却是能达成了，至于肉身方面，乃是修炼了妊五神，娠六妖，破了七冲门……”


    
大巫凶此时乃是以生魂长时间停留在阳世的状态，乃是逆天行事，所以每天十二个时辰当中，倒是必须要有十个时辰的时间依附在了自己的骨舍利上面滋养魂魄，所以对外界的很多东西都感知不深的，听了林封谨的话，便震惊的道：


    
“你，你这个年纪，怎么斩的三尸？正统的方法，那是要炼出来一口岁月刀剑才行，那是要坐关一甲子的水磨工夫！半点巧也取不得的，就像是千锻的钢刀，少也次也不行，你就算是生而知之，从娘胎里面开始修炼，也是没可能做得到的啊。”


    
林封谨干笑道：


    
“我只是取了个巧而已。大巫凶学究天人，想必知道天地之间，循环生克，寰转不息，上古九虫泛滥的时候，三尸虫也只是等闲，也是有天生畏惧的东西。”


    
大巫凶果然博学，立即就道：


    
“能稳稳克制住三尸虫的东西，那只有上古的王虫了，龙气至淫，能与万物交合，因此生九子，而有虫豸类感真龙之气而生，则是被称为龙虫，只是这东西早就绝种了不知道多少年，因为天地之间的灵气之稀薄，早就不能支持它们从幼虫长成成虫，更不要说繁衍了。”


    
林封谨复杂的叹息了一声道：


    
“我的运气比较好，在六年之前，就在腾蛇泽龙舆的自成天地当中，发现了一只真龙蜮王，并且恰好具备将其养活的条件，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派上了用场，旁人看来必然迈不过去的坎儿，我却是前不久没有耗费太大的波折，一步就跨了过去，哎，福兮祸所依，福兮祸所依啊！”


    
接下来林封谨又将拜魔教徒这群人帮助自己猎杀妖命者的事情一一的说了出来，将所有的情况都明白了以后，大巫凶很干脆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的情况比我想象当中的更加严重！此时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体内的妖命之力也是已经会循环往复，迅速的滋生壮大。”


    
说着大巫凶比出来了三个指头，肯定的道：


    
“三个月，没错，只需要三个月，哪怕是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你必然能进入到完美体的阶段，那时候就完全无可挽回了。如果你这期间还要修炼的话，搞不好半个月内就见分晓了。”


    
林封谨听了这句话后，懊恼得甚至恨不得要捅自己两刀！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此时回头想一想自己修炼妊五神心法的痛苦，娠六妖心法的艰难，还有天南地北破掉七冲门时候的辛苦，简直就是一个大笑话。


    
大巫凶认真地道：


    
“你现在的情况，我都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拉回来，最好是双管齐下，我的海底轮你要逆转驱动，你自身的海底轮也是要修炼出来，逆向凝聚，这样的话，把握才最大一些！还有，你此时的妖命之力倒还好，也不是不能用，最好还是少用为妙了。”


    
这时候大巫凶的身形已经是显得飘渺透明了起来，非但如此，围绕在这阵势周围的阴风紫雾也是即将被消耗殆尽，所以这一场谈话也是到了尾声，林封谨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忽然询问道：


    
“大巫凶你之前已经将一切都讲述得很明白了，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


    
大巫凶道：


    
“你说。”


    
林封谨道：


    
“这妖星当中乃是聚集了十二祖巫的怨气和残魂在里面，然而就现在的天地灵气越发稀薄的情况来看，人间界当中，个体的巅峰状态素质其实是在下降的，因此，可以这样说，现在挑选出来的可以降临的完美体妖命者，其实力肯定是不如一千年前的完美体妖命者的。”


    
大巫凶道：


    
“没错。”


    
林封谨沉吟道：


    
“所以，妖星的最终目的的意义何在啊？既然挑选出来的完美体妖命者能达到的巅峰实力都在迅速的下降着，他们就算是降临下来，也是没可能再超脱轮回了，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


    
大巫凶森然道：


    
“当你孜孜不倦的做一件事，足足耗费了几十年的心血，最后却功败垂成的时候，你的心情如何？”


    
林封谨道：


    
“当然是很不爽。”


    
大巫凶又道：


    
“那么，当你做的这件事是被人破坏而导致功败垂成的呢？”


    
林封谨道：


    
“那肯定恨不得将这人千刀万剐了。”


    
大巫凶又道：


    
“那么当你反复做了十几次这件事以后，依然是被同一个人破坏功败垂成呢？”


    
林封谨顿时怔住，不说话了，他已经理解到了大巫凶的意思，对于十二祖巫来说，他们孜孜以求几万年的，那就是飞升超脱，然而一次一次的失败令他们的心中戾气和怨气都是在疯狂的发酵，到了这时候，眼见得天地大变，灵气流逝严重，十二祖巫的飞升超脱的梦想已经完全破灭，那么他们心中的戾气和怨气，也是必须要找到对象彻底的发泄出来！！


    
这个对象，就是人间世，还有人族。


    
对人间界的恨意，自然是十分直接的，要求超脱，那就得先飞升，飞升的时候就得先过人间界的天劫，正是可怕的天劫，才将十二祖巫一次一次扼杀在了成功的门槛前面。


    
林封谨为什么能够凭借妖命之力，在天劫面前可以游刃有余？小衍醮为什么甚至可以引天劫为武器？


    
原因从根子上来说，便是因为十二祖巫实在是对天劫太过熟悉了，自然也是苦心积虑的想出来了一系列的应对方法，然后又被林封谨学了去。


    
当然天劫这东西，可以说是敌强逾强，林封谨此时遭逢的天劫，和十二祖巫要超脱飞升时候遇到的天劫，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产物——就像是一个人可以躲子弹看起来非常牛逼，但落下来的是原子弹的话，除了等死之外就根本没有另外的一条路可以走。


    
而人族则肯定是被附带恨上的，十二祖巫本来是妖族的大能，他们觉得人类若是不取代妖族占据人间世的话，那么搞不好就不会引发大变，身为妖族，他们肯定是对人族有天生的敌意，那么自然人族就是附带要报复的对象。


    
因此，林封谨所问出来的问题，其实就有了最根本的答案，这答案甚至在就在史书上有记载：


    
妖星现，天下乱！


    
祸乱天下，报复人间世，报复人族，就是妖星的目的！！


    
大巫凶接着又道：


    
“同时，天地之间的灵气稀薄的原因虽然一直是个谜，都没有人能够解开其中的原因，但是，一直都是有人在孜孜不倦的调查其中的原因，而且修为越精深的，就越是关心这个问题，因为越是有切身之痛，而有一个说法，便是颇有道理。”


    
林封谨对这个问题也是一直很好奇，立即便道：


    
“哦，愿闻其详。”


    
大巫凶便道：


    
“这个说法是指，天底下的灵气其实并没有少，只是分润的生灵太多了，就像是一坛烈酒三个人喝，三个人都能醉，但是三百个人来喝，恐怕连酒味都沾不到半点！”


    
听了这个说法，林封谨心中陡然涌出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该不是……？”


    
大巫凶接着道：


    
“这个说法接下来就举出来了当时妖族占据人间界的例子，当时妖族虽然数量也是不少，可是具有能够修炼资质的，顶多也就是以百万计而已，可是人类就不一样，人类天生有七窍，只要不是愚顽弱智残疾，都是有修炼潜质的，而根据禹贡本经的记载，在一千一百年前，人类的数量就达到了万万！乃是当年妖族占据人间界时候数量的百倍！”

第068章 决裂


    
大巫凶轻咳了几声道：


    
“所以，如果说有人相信这理由，那么要逆转天地之间灵气下降稀薄的现状，那手段也就很简单，便是大幅度的降低人类的数量了，而要想不着痕迹的大幅度降低人类的数量，做法就很明显，那不是屠杀，而是掀起人类之间的内战。”


    
“以妖族的身份来屠杀一千个人类，那么就势必要耸人听闻，传播天下，说是天妖食人，惹来人族当中的修道士围剿，然而国与国的战争当中死上一千来人，则是不要太正常，甚至连贩夫走卒在茶楼当中的闲聊都不会提起……然而这两件事的结果，都是让人族少了一千个人呢！而你也应该知道，一场大战下来，连同死掉的平民百姓，遭殃的何止千万人，妖星的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再高明不过。”


    
林封谨这时候脸色十分难看的道：


    
“所以，妖星当中的这些混蛋，就都相信这个是人类的人口迅速增长，导致天地灵气稀薄的这个说法？”


    
大巫凶并没有答林封谨的这句话，因为这是一个答案十分明显的问题，而他的身形也是更加的淡薄了，最后对林封谨道：


    
“我很快就没有办法再显形，这一次与你见面，几乎是耗尽了我积累了五年的阴力，所以至少要休养一个月才能重新与你们联系，联系的时间也不能超过盏茶功夫，还有最后两件事你要记住。”


    
“你要的脉轮逆转的方法，我已经是用巫道当中的秘术传给了力巫凶，你找他拿就好，还有，你手中初成的那一把神器世界的尽头，还缺乏最后一步才能彻底的成型，那便是少了一样东西……缺少……祭……器的……”


    
说到最后，大巫凶的声音已经完全微弱，最后化成了淡淡的黑气，进入到了他的骨灰坛当中去，不过林封谨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世界的尽头说到底，还是一件兵器，既然是兵器，那么就是凶器，用来杀人的东西，所以就需要足够分量的血祭，才能将世界的尽头的器魂凶性彻底的激发出来，真正发挥出来其威力。


    
※※※


    
与大巫凶会面以后，林封谨自然是不敢懈怠了，一刻不停的就开始修炼起海底轮来，竭力的让自己的实力保持退步，甚至是停滞的状态，这是迫在眉睫，生死攸关的大事，林封谨也是不敢稍有耽搁的。


    
而此时火王被杀死的这件大事情，也终于仿佛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样的传播了开来，毕竟不要说西王母一脉，单是西戎国师元昊，在西戎当中也可以说是能呼风唤雨，一言九鼎。


    
偏偏此时西戎国内的局势也是格外的混乱，法家的人在围攻拜魔教徒的时候，悍然展露峥嵘和力量之后，便是立即遭受到了其余各方的打压，然而此时对于法家来说，自然是不可能束手就擒——就算是小儿知道，兵临城下的时候要讲和，也必须是先展示自己的肌肉一番再讲和，否则的话，对方觉得自己有一击破城的能力，那就是连谈的机会都不能给你，要被全面收编了。


    
因此，此时西戎内的局势也是无形当中显得更加的紧张了起来，到处都是风声鹤唳，这时候还传出了有人看到了有天雷若刀光那样，连续在昆仑山峰巅闪耀十二下的异状的消息，然后便是昆仑山封山，人手全面收缩之后，悍然启动护山法阵。


    
别人不明白其中原因，林封谨却是知道，这多半是西王母强行推算火王的死因，招惹来的天谴，这种事情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林封谨也没有想到，他做掉火王这件事的影响之深远，可以说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期到，就仿佛是多米诺骨牌倒塌，在第一块小小的骨牌倒下去之前，谁也料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数量的连环事件发生……西王母这一闭关封山之后，便又是再次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这其中的标志性事件，便是西戎此时的国君，居然宣布拜韩子为相！！！


    
这件事在升斗小民的眼中，那端的可以说是不值一提，虽然这是名副其实的国家大事，可是真真的对普通的百姓意义，敌不过碗里面突然多了两块大肥肉的实惠，只有林封谨这样的有识之士，才能明白西戎国君的这个举动背后，包含着怎样惊人的意义！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林封谨正在阔他坝中心处的竹寨酒肆二楼当中乘凉，同时小口饮着有着香茅味道的浊酒，一颗一颗的数着茴香豆吃，这时候，牵着一匹瘦马有气无力走过来的铺递，便是在十字路口的板壁上贴了这么一张发黄的榜文出来。


    
模仿中原诸国的驿站，设置二十里一铺的铺递是西戎之前的行为，这行为足足实施了二十三年，也才在各大尝到了甜头的头人首肯下，艰难的推进到了相当于是“县”一级的地方。


    
阔他坝本来是不够资格的，不过多难素来都有雄心，这里的居民也是达到了万人，所以也就有了一个铺递，得以获得一些来自于远方的资讯。


    
林封谨的目力极好，就坐在了酒楼上面，便是将那张榜文上的潦草文字看了个清清楚楚，不过要将这些狗爬也似的文字，还有偶尔出现的错别字转化成具体的意思，还是颇耗了一番工夫。


    
然后本来林封谨已经是有了五分酒意，却是在瞬间被惊得化成了冷汗涌了出来，不过“惊”字后面可以缀上很多代表情绪的字，比如是“喜”，也可以是“怒”，又比如说是“恐”，都十分贴切。


    
林封谨却是惊喜与惊异一齐有之啊……写在了榜文上的寥寥这一行字，信息量却是可以说大得惊人！


    
韩子是什么人，法家的领袖！！


    
西戎国君拜韩子为相，已经是在说明他对目前国内的情况很不满意了，因此下一步的国策，那就是依法治国，而各大头人会乖乖听话吗？这分明就是要内战的标记了，而此时中原诸国被东海联军所侵入，所以西戎国君选择这个时机不能说错呢！


    
其次，此时的大牧首元昊，其实乃是在打压法家的啊，可是西戎国君这榜文，却是分明在支持法家，这岂不是说，国君与这位等同于国师的大牧首之间，其实已经是出现了深深的裂痕吗？


    
此时再联想到了元昊背后的靠山西王母赫然遭受到了雷劫重创，火速封山这件事，国君针对元昊之意，也是呼之欲出！正是要乘着元昊背后的靠山出问题的时候来与之宣布决裂啊。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早在王猛被从国师之位上赶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明眼人看了出来，这件事决计没有那么简单的，东夏的政局，会引发西戎的巨变，既然东夏开了这个头，后面又隐隐约约传出风声，说是国师不祥，集国家和国君的气运归自身所用，导致国力衰弱，国君寿数不长。


    
这种事情换成是升斗小民都是会若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何况是一国之君呢？但凡是君王，手中的权利大了以后，往往做的事情就是求仙求长生，知道了国师居然仿佛是蚂蝗那样的仿佛是趴在了自家身上吸吮鲜血和养分，不仅不能让自己长生，更是会反噬自己，这样的矛盾完全是几乎不可调和的，双方几乎必起冲突。


    
偏偏这时候元昊又开始打压法家，而法家却又适时的表现出来了自身的强大对抗能力，元昊背后的西王母靠山又出了问题，若是西戎国君还不抓住这个机会，那么根本就没资格坐上这个位置了。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以后，林封谨忍不住也是自嘲的摇摇头，自己怎么就仿佛是个灾星似的，不管是有意无意，走到什么地方就乱到什么地方，照这样下去的话，烛九阴也根本不用夺舍什么的了，还不如让自己活着反而扰乱人间要方便快捷得多。


    
一念及此，林封谨摇摇头，一仰头喝干了杯中的残酒，然后便打算下楼去，他此时对外的身份乃是都巫凶手下的随从，当野猪这个随从表现出来了强悍的破军杀将的能力以后，他此时就变成了一行人当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浑身上下忽然微微一抖，脸上却是露出来了一抹苦笑，又只能坐倒在了旁边的竹椅上，无奈叫道：


    
“小二，再给我上一碟盐水花生，打一角酒来。”


    
此时若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觉林封谨的双脚都在诡异的颤抖着，这却是他此时开始提前修炼海底轮的副作用。


    
简单的一点打个比方来说，将人当成一辆汽车，海底轮就仿佛是被优化过后的油箱，能够将燃料进行提纯和高压缩和储存，然后在爆发的时候输送给发动机，就能出现更加威猛的效果，然而正常的修炼顺序，应该是先修炼头顶的命门轮才对。


    
所以，林封谨此时修炼出来了海底轮以后，更是按照了大巫凶的方法，逆运海底轮使其旋转，就相当于是被优化过的油箱在对燃料进行提纯和高压缩的同时，更进一步，将其转化成了更高层次的能量体储存了起来，而同时，命门轮却是没有修炼，便导致了林封谨自身都没有办法运用这样的高端能源。


    
不能利用的高端能源，那就是毫无用处的废物，就像是给汽车安装一个核反应堆的动力系统上去，便只能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大巫凶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林封谨本来在一点一点的提升的实力徐徐的降低下来，不过这也会导致一些副作用出来，那就是海底轮提纯得太猛，尤其是林封谨刚刚开始的时候掌握不好度，那就不仅仅是会针对妖命之力，并且容易搞得连自身的正常元气也是一起给收掉了。


    
尤其是林封谨此时体内还是两个海底轮在旋转的情况下，因此这时候林封谨哪怕是马上收功，也会出现浑身上下酸软不堪，上气不接下气，虚弱无比的情况，得休息一会儿才能徐徐恢复。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林封谨发现，自己在多了这两个海底轮的情况下，在关键时刻，却是可以在瞬间将自己滋生出来的妖命之力萃取到非常精纯的地步，进而衍生出来恐怖的爆发力！


    
这样的话，自己的有效战斗时间或许会大幅度的缩短，恐怕是再也没有办法打持久战了，但是在这有效时间当中，飙升起来的爆发力和战斗力，却很可能是之前的几倍，十几倍。


    
这时候店中的客人很少，林封谨要的酒菜转眼就送了上来，林封谨端起来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见到了这淡青色的酒水当中还有一点点的渣滓，这便是地方太偏僻，制酒的方法太落后的缘故。


    
有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诗中的绿蚁，指的就是淡绿色的酒水里面飘着这点点蚂蚁大小的酒渣的情况，只是被诗人写得十分的优美而已。


    
这时候，下面又传来了蹬蹬蹬的沉重脚步声，林封谨一听就知道应该是野猪来了，这些日子野猪也是按照了大巫凶的嘱咐，开始全力祛除自己身上的凶之术，因此可以说是已经初见成效，至少玛纹那边已经得到了基本的控制，在林封谨提供的源源不断的丹药支持下，病情也是开始了明显的好转，并且脸上也是有了些血色，加上女子天性爱美，染了口脂，居然也是有了几分娇柔动人的意味出来。


    
野猪见了林封谨以后，顿时就张口道：


    
“公……”


    
说到了这里，忽然想起来此时还是在隐姓埋名当中，便立即改口道：


    
“林兄弟，亏你还在这里坐得住！你可知道出来了个惊天大消息？”


    
林封谨无奈的耸了耸肩膀，然后道：


    
“什么惊天大消息？”


    
野猪见到了林封谨的脸色不对，顿时就回过了神，知道林封谨此时应该是又在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立即神色大变，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调整了一下凳子的方向，然后便是坐到了林封谨的身边。


    
野猪这样一坐，其实是非常考究的，首先是面朝着上楼来的酒楼楼梯口，上来的人可以说是一览无遗，其次，他这一坐之后，凡是要想袭击林封谨的攻击，除非是从窗外而来，否则的话，都要经过他的身躯这一关。


    
林封谨见了以后顿时微笑了起来，半躺在了椅子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也没有那么脆弱的，你这样做也真的是过了……对了，什么惊天大消息？”


    
野猪压低了声音道：


    
“这却是多难那边的内线漏出来的风声，五月初七那天，国君借口出猎，便是去了城郊的夏宫，结果在半路上其亲信澈里骨率领了精锐室韦军突然杀出，成功接应上了国君，令其成功脱离了元昊的掌控。”


    
“紧接着，国君便是公开发了‘十牛檄’，列出了元昊十大罪状，其中明白说了自己登基之后，个人的气运根基都是日渐衰弱，分明是在被元昊这奸诈小人以国师之位窃取，作为自身修炼的根基，甚至自身做梦时候，或者宠幸的女人都被元昊动了手脚，精血被采吸，而根据调查，元昊都足足有七百多岁了，分明不是人，而是个妖怪。”


    
林封谨却是知道“十牛檄”这种东西乃是西戎的特色产物，乃是指的用十张牛皮缝合在一起弄出来的巨大檄文，上面列举出来了大量的罪状，属于是双方你死我活才会拿出来的东西。


    
而林封谨觉得，国君所说的元昊窃取气运根基这种事情可能不假，但是“做梦时候，或者宠幸的女人都被元昊动了手脚，精血被采吸”的这种事情，却分明是不实了，然而这种事情大部分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包括愚民大众都肯定是采信最耸人听闻的那种，何况西戎当中，国君的权威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因此，听到了这檄文的内容以后，林封谨几乎就能判断元昊完蛋了，这国君也真是阴狠，根本就不和你斗，而是直接用谣言挖你的根基！元昊在西戎当中立足的，依靠的还不是他这几十年，数百年建立起来的威望，这身上的威望一去掉，也就是个神通厉害的炼气士罢了！


    
同时，本来元昊还能依靠自己的威望，扶植另外个傀儡起来与国君斗一斗的，但是，能在威望上和国君抗衡的，那起码还是得大头人级别的吧，现在国君这么站出来一给元昊泼脏水，谁他妈的还能与元昊精诚合作？关键西戎国君不长命那是几十年都遗留下来的铁证了啊。


    
那么，元昊再厉害，凭借自己身边的几十名弟子能和大军抗衡吗？当然不可能。

第069章 决断


    
因此，自从西戎国君让自己成功的脱离了元昊的掌控以后，那么他便是注定已经成功割掉了身上的这一块毒瘤了，这是大势所趋，对方已经是再难抗衡。


    
“五月初七，五月初七。”林封谨忽然多念了这个时间点两遍，眼神立即就更加凝聚了起来：“咱们……那件事是什么时候？”


    
野猪当然知道林封谨说的“那件事”是指的什么事，自然是火王被干掉的那件事，而且林封谨也未必记不得时间，只是应该要多确认一下而已，便道：


    
“五月初三。”


    
林封谨严肃地道：


    
“那么说起来的话，西王母推算火王的下落决计不会晚于五月初四，遭雷劫的时间也是应该在这附近，倘若还要算起来消息传播的速度，国君接到了西王母中雷劫，昆仑锁山的消息，最早也是要五月初六。”


    
“没错。”野猪道。


    
“这样说起来的话，西戎的这位国君真的是了不得啊，初六得到了消息，初七立即就果断出城，毫不拖泥带水！”林封谨叹息着道。


    
“这可不像是我们在这里旁观着说说那么简单了，说实话，想一想这位国君一旦是被元昊堵住了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要压上身家性命的啊。做事如此果决，若不是西戎国内实在是个烂泥潭，势力林立，否则的话，进而一窥中原大局也是有可能的。”


    
野猪忍不住道：


    
“不过也有可能是东夏那边关于国师种种掠夺龙气，寿数的消息太震撼，这位君王被传言逼得太急了，所以一有机会就立即远扬逃走的可能也是有的。真的是逼急了逃命的话，人也是不顾一切的。”


    
林封谨听了野猪的话以后，点了点头道：


    
“对，对，你说的也是很有道理的。只是现在元昊的心情一定是很不爽的，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十天半个月前，他估计还依靠着官方身份的优势，将法家中人撵得到处星散，落荒而逃，但现在的这情况只怕就要倒过来了。”


    
“韩子拜相以后，法家本来在西戎国内就很有市场，此时更是全面占据上风，无论是要在国君面前邀功，还是为了自身的出气，都势必要看到元昊的人头不可，偏偏此时昆仑闭关封山，元昊逃亡向昆仑山这段路大概有四百多里，估计他每个迈向昆仑山方向的脚印当中，都要积满鲜血啊，十步杀一人……哪怕是强若元昊，估计也是有杀不动的时候吧？”


    
野猪点了点头道：


    
“公子你说得没错，法家这帮王八蛋的势力确实非常强大的，尤其是那韩子个人实力乃是世上顶尖，而在组织调度方面看起来也是非常厉害，包座神山那样艰难的环境，居然还有一帮人似野狗一般的疯狂撵了上来，此时何况有了官方背景，也真够元昊喝一壶的了。”


    
林封谨道：


    
“我若是元昊的话，那么肯定不会硬抗的，更不会一定要在这时候回归昆仑去，那是不折不扣的找死，朝着临近的中唐或者北齐逃都比往昆仑山逃强，不过元昊这厮做了这么多年位高权重的大牧首，自然是心高气傲，很难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若是觉得自己能一头撞出重围，那岂不是相当于狠狠的往国君和韩子的脸上呸了一口浓痰？”


    
野猪抓了几颗茴香豆丢进了嘴巴里面，咯吱咯吱的咀嚼着道：


    
“咱早年打猎的时候，遇到了大牲口，也是会让它们觉得有陷阱的地方才是生路的，否则的话，怎么让它们朝着陷阱里面钻？韩子这贼十分艰险，多半连元昊的这点心思都猜得到，搞不好就会先示敌以弱，然后等到元昊迷惑以后，再在路上设下重兵，这计谋虽然看起来寻常老套，却是相当好使。”


    
林封谨端起了一杯酒便是要饮下去，忽然僵在了唇边道：


    
“不好！法家韩子拜相之后，那么实力势必大涨，这帮混蛋一旦收拾了元昊后，那么你说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会是谁？”


    
野猪听了以后顿时也就身体一僵道：


    
“这……”


    
此时林封谨他们在西戎，也真的是举步维艰，若不是混入到了多难这里这一招十分巧妙，更是有都巫凶和力巫凶两人的身份为他和野猪背书，相信身份是很难掩藏得住的。


    
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猪，一想到了当日被法家中人衔尾直追的情形，也真的是有些头皮发麻。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内的两个脉轮又开始徐徐的转动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将自己无时不刻都在持续增长的妖命之力变得更加精纯，最后附着在了脉轮上面使其滞留了下来。


    
其实林封谨此时习练了此术以后，越发的觉得这大巫凶的秘术很是有些类似于吸星大法。


    
自己的妖命之力增长有两大来源，第一是借助月华之力进行修炼，到了此时林封谨的这个程度，哪怕是初一时候的阴雨天晚上，也是能自动的从天穹当中吸收月华，使妖命之力涓滴增长。


    
第二则是最直接，也是妖星最为期望和疯狂的，那就是让妖命者相互屠戮，残杀！！互相掠夺妖命气运和妖命之力！


    
而这两个徐徐旋转的脉轮，则是负责将林封谨体内所有的妖命之力进行一次化解，提纯，加工，使其更加精纯，就类似于吸星大法里面的“化功”模式，将异种真气化为自己所用。


    
只是经过了大巫凶的改良之后，这两个脉轮却是逆行旋转的，提纯出来的妖命之力就会继续再次被淬炼，最后加持到了脉轮本身上面，而不会使得林封谨自身的妖命之力获得增长，进而达到了林封谨实力停滞不前的目的。


    
※※※


    
此时林封谨恢复了正常以后，便是对野猪很干脆的道：


    
“所以说现在咱们得抓紧了时间，趁着元昊和他的势力还在前面吸引火力的时候，就得赶紧动身了，只要一入到了北齐的边界，咱们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否则的话，一旦元昊等人倒掉了，韩子这厮也决计不可能容得下我们的，势必像狗见到了骨头那样的穷追不舍。”


    
野猪点了点头：


    
“差不多也确实是休整好了，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难道还需要收拾什么东西么，这鬼地方有什么东西是割舍不下的？要走的话，一个时辰后就动身，消息传递是需要时间的，说不定这时候元昊已经是苟延残喘，岌岌可危了，咱们不抓住这机会，仔细以后想走也走不了。”


    
林封谨所说的每一句都是正理，野猪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便将桌子啪的一拍，吼道：


    
“小二，你这里的板扎酸肉味道还算地道，赶紧的切十斤来下酒，再备置十斤咱家赶路好做干粮，对了，还要添上三十斤压死骡子的死面饼子，备齐了一同来收钱！”


    
酸肉乃是这里的特产，做法类似于腌肉，因为在腌制的时候加入了不少的当地的额外香料和佐料，所以煮熟了以后颇有些酸菜煮白肉的味道，别有风味，因此就叫酸肉，红亮可口还不腻人，加上还是野猪的家乡菜，因此知道要走之后，野猪当然要一快朵颐了，这一走之后，想要吃到这熟悉的老家味道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林封谨此时便站了起来道：


    
“你先吃喝着，我去知会他们一声。”


    
此时在表面上林封谨和野猪乃是两位巫凶的从人，然而他们之间的实际身份，实际是要倒过来算的，因此只要林封谨和野猪两人计议妥当，那就是根本不需要问他们两人意见的，至于玛纹就更不说了，她对野猪那是两世的感情，只要能随同在丈夫的身边，天涯海角都是大可以去得的，何况还是去北齐享福呢？


    
于是一个时辰以后，林封谨一行人就直接离开了阔他坝，一路朝着东南而去，从正常情况下来说，这实际上是绕了一大截原路的，但是从安全角度来说，林封谨他们这一行人却是可以只需要在这密林当中跋涉六天，路经十一个寨子，就能离开西戎控制的范围，从而进入到了南郑的峡州当中。


    
对于林封谨来说，虽然南郑当中的势力未必就对他抱有什么善意，却总是要比在西戎当中要好得多了，并且此时南郑当中虽然貌似风平浪静，然而福王割据之势已成，整个南郑就是各自为政的一团散沙，林封谨在隐姓埋名的状况下从南郑的国土上穿行过去，怎么看风险也是可以低到忽略不计的地步。


    
——何况这里好歹还是他的家乡？林封谨凭借自己的乡音，见识，还有身上的金钱，是不难通过若蜘蛛丝网一般的江南水网，最后来到李虎控制的上茂的。


    
虽然说人心易变，此时李虎对周围的鲸吞蚕食也是达到了一定的成效，已是足足占有了两郡之地，但是，上茂和吴作城的商贸往来，却始终可以说是这边的财政支柱，甚至比赋税都要重要十倍！


    
在这种情况下，李虎就算是有心卖掉林封谨，也要好好的想一想随之而来的后果，那可是每一年都高达数百万两的纯利润银两化为乌有的惨重代价！李虎此时虽然位高权重，但身后也是纠葛了几大家族的利益，说句不好听的，林封谨能在吴作城一言九鼎，李虎却是万万还达不到这个层次。


    
更何况林封谨哪怕是在上茂也是不打算暴露身份呢，吴作城与上茂之间，常年都有商船来往，吴作城在上茂当中的势力同样也是不小，等到了上茂，林封谨自然就是乘坐海船北上，可以说端的是万无一失了。


    
因此，林封谨乃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后才走这条路的，回归诸路当中，以这一条入南郑，上溯吴作，然后回归北齐的路最远最绕，不过却是最安全。林封谨做事一向都是十分小心谨慎，所以说这一次才算是舍远求近。

第070章 线索


    
他们这一行人上路之后，手上拿的是多难这边的信物，因此在通关方面有很大的优势，并且这一次走起来没有了什么拖累，玛纹也是被野猪带着走道，因此也是直接连夜就赶出了两三百里，到了第二天中午太阳已经是火辣辣的时候，这才在一处寨子里面歇息了下来。


    
这一处寨子很小，要想吃饭借宿什么的都只能找寨子里面的人家凑合，不过看这寨子里面的人都是穷的叮当响，那么也就只能是借一把火和借个屋檐的功夫，好在林封谨他们走得虽然仓促，但一个个都是出远门惯了的老积年了，何况还有须弥芥子戒这东西？所以准备还是相当充分的。


    
林封谨他们找了寨子里面最大的竹楼来借火，借个宿处，只是扔了半袋子巴掌大小的盐巴过去，便是让主人千恩万谢的将自家的住宿处让了出来，在这地方行走，最好的硬通货不是铜钱银子……山民们都不认这个，倒是盐巴啊，针线，铁锅之类的乃是硬通货，抗一袋子盐巴讨个老婆的事情在这里比比皆是。


    
不过，就在林封谨一干人吃饱喝足，然后在地上铺上了自带的凉席躺上去准备睡觉的时候，林封谨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他睡觉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侧着身体睡在了靠墙的角落里面，因此鼻子自然就会贴近地面和墙角。


    
“这味道？！”


    
林封谨立即就仔细的打量着，马上便发现了墙角有一团淡淡的痕迹，并且这痕迹上面有着并不明显的气息，倘若不是林封谨恰好睡在了这个角落里面，便会将这味道漏掉了过去。


    
是酒味。


    
并且这种酒味颇有些特别，还是属于那种桂花酒的味道。


    
根据林封谨所知，桂花酒乃是西戎东部，金城帐附近一带的特产，无论是原料还是加工的手段都没有流传开来，并且卖得也是很贵，一袋酒至少也是一两银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这西戎西部，距离产地数千里的地方，又怎么会忽然多出来一袋桂花酒这样的特产的？这里当地的居民就算是有能耐拥有这东西，最后也一定是拿来献给头人，因为对他们来说，随随便便的就将这么昂贵的酒水饮下肚皮里面去，那一定是疯子才会做这种事！


    
而且酒精的味道非常容易散发，尤其这里的天气也是颇为炎热，想必这一滴酒痕也是刚刚留下不超过两天，否则的话，时间一长，必然是会蒸发殆尽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顿时就睡不着了，直接叫来了房主，又丢了一小袋盐巴给他，询问道：


    
“这两天是不是有外地人经过这里？”


    
这房主立即便是十分惶恐，连连摆手否认，说绝对没有这种事情出现，咱们这寨子几年了，除了一些货郎之外，也就是你们这群外人来过呢。


    
林封谨乃是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立即就发觉这个老头子说话的时候目光闪烁，语焉不详，他知道有时候一味的怀柔是不够的，恩威并施才是硬道理，便是对旁边的都巫凶使了个眼色，与直肠子的力巫凶相比起来，很显然都巫凶更加适合来吓唬吓唬这些普通的山民。


    
都巫凶阴测测的一笑，忽然将手一指，便见到放在了旁边桌子上的一只酒碗忽然飘飞了起来，这时候，旁边的山民都吓得目瞪口呆，不停哆嗦了，紧接着，这只酒碗就摇摇晃晃的来到了那老头子的面前，忽然一泼，里面的清水一下子就泼到了他的面前，只是那清水落到了地面以后，居然是吱吱有声，冒出来了烟雾，居然变成了殷红若血的血水！！


    
“巫，竟然是巫凶大人！”这老头子已经哆嗦得跪都跪不稳了。


    
都巫凶冷冷地道：


    
“对巫凶说谎，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先前我只是斩了一头孤魂野鬼而已，若是你说话再不尽不实，那么下一次斩的就是家神！”


    
这边的风俗，是认为人死了以后还会依然回家的，只是以另外的形态，比如是常来家中的蛇，就被当成是家神存在，会护保家中的平安，听都巫凶这么一说，顿时纷纷磕头若捣蒜，简直比都巫凶威胁要斩他们自身还痛苦，满脸流泪的道：


    
“不敢啊，不敢再欺瞒大人了。”


    
原来就在林封谨他们来到的前一天，也是有一群人路过了这里，那群人的口音与这边截然不同，也是自带有酒食和粑粑，在这里只是停留了半天就走，也不清楚他们是在追人还是在躲藏。细细追问这群人的服色，看起来应该是法家中人的穿着打扮。想必林封谨发觉的那一点桂花酒的酒痕便是这群人留下来的。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封谨听了以后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法家这群王八蛋啊，真的是让人半点都不消停，莫非他们又用占卜的方法找到了我们的行踪了吗？不对啊……有大巫凶在，对方有什么手脚或许能奏效，但是绝对不可能我们一点儿征兆都发觉不了。”


    
话说上一次大巫凶虽然因为要对林封谨讲述这一系列的上古秘闻，所以说是耗尽了全部的力量，需要恢复很久，然而林封谨接下来在须弥芥子戒里面找了找，居然发觉那一具“龙晶”其实是被自己带在了身上的，因为在出发之前，林封谨觉得自己身上的护具确实是应该更新换代了，之前虽然用了几次这“龙晶”为材料，打造出来的东西并不理想，但实际上好歹这东西也是听起来很厉害的高端材料，也不能排除掉是打造者一方面的问题……


    
加上此时须弥芥子戒里面的容量颇大，也不差这点儿地方，所以当时林封谨将“龙晶”带在了身上，让工匠“取样”了以后，就重新扔了回去，放在了须弥芥子戒的深处——毕竟说实话，这玩意儿当时在发卖会上也是搞了一个惊人的天价出来——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派上用场的是什么东西？那自然不是“龙晶”，而是龙晶里面的那一堆白骨！！


    
准确的说，是大巫凶前前世的遗骸！


    
这玩意儿貌似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然而对于此时身为阴鬼，却是身处阳世的大巫凶来说，却是相当于不可多得的一件定海神针了！阴魂本来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并没有实质，要想在阳间长期存在，就必须要肉身来以实化虚，对阴魂进行滋养。


    
大巫凶的魂魄本来依附的东西，乃是自己被保存在了金匮当中的骨舍利，他是有秘术施展出来，让自己被烧成了一粒一粒骨珠的骨舍利依然可以像是肉身那样，源源不断的为自己的魂魄提供养分，不过，骨舍利此时已经是损毁了大半，所以为魂魄提供的养分也是变得格外的匮乏，这就是大巫凶当时说自己要休养很久的原因。


    
不过，此时又多出来了一具遗骸的话，那就不一样了。每个人的魂魄和肉身之间，都是有着异常神秘的联系，这是无可取代的，就像是一把钥匙对应了一扇相应的门户。


    
大巫凶的魂魄却是依靠于歧邪祖巫经的强悍，所以能够连续转世，真灵不灭，就仿佛是这把钥匙重铸了多次，但是依然保持着一定的独特风格，所以这几次转世的肉身，也都是有着很多共同点在里面。


    
额外获得了这一具遗骸之后，只经过了简单的炼制，大巫凶的魂魄每天获得的滋养就是之前的好几倍，因此恢复起来也是越发的迅速，此时对于林封谨来说，大巫凶最强大的不是什么法术巫术之类的，而是他足足比别人多出来的这八百多年的见识！！


    
纵然大巫凶平时乃是醉心于修炼，并没有在红尘里面摸爬滚打，但是有人的地方那就相当于有江湖，所以这八百多年的见识一堆砌出来的话，可以说是格外的惊人，有的时候你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人家一句话就能将其说透了，说明白了。


    
※※※


    
巫凶的威名在西戎境内乃是相当好使的，都巫凶略微一板脸，这整个小寨子里面的人都是魂不附体，吓得连那帮人丢掉不要的垃圾都直接呈了上来，端的是磕头若捣蒜一样。


    
林封谨看着面前的半个失手摔破掉的酒葫芦，依然只能确定这玩意儿是金城帐那边的一处酒肆的出产，然而还是无法确定这帮人的真实身份，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帮穷苦的山民连路过的人出恭用的厕纸也是珍之重之的收藏了起来，毕竟这地方通用的是竹筹或者说南瓜叶子的……可见其穷苦到了怎样的程度啊。


    
此时的情势其实不难判断，走回头路的风险更大，因为在西戎的境内多留一刻，实际上就多一份危险的，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被吓得落荒而逃，其实是反而加深了危险的程度。


    
并且这附近几百里的地形都是岩溶地形，可以说是相当的复杂，哪怕是以林封谨他们这一行人的实力，在完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短途几十里百余里翻山越岭不走寻常路快速行进还是可以的，但这样的代价就是接下来的两天都不能正常行进，并且连正常的战力都要受到影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回头还是绕路，都其实并不明智，何况林封谨推敲了一下，就算是法家中人真的是推算出来了自己的行踪，可是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收拾下来的人，对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随随便便的派几个小鱼小虾的来，还不足以给自己塞牙缝的！


    
这样一推断的话，那么他们就算是能集合起力量来，也顶多只能布置出来一层埋伏圈而已，可是，有一句话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数月之前林封谨被追杀的时候，他可是个累赘，此时林封谨却是完全恢复了正常，就算是没有办法进行持久战，爆发力却是更强，并且连神器也是大成！何况还加入了两位巫凶？


    
因此一来二看的话，林封谨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何止是能用倍增来形容，法家的确不缺人手，现在缺的是调集人手的时间，因此林封谨觉得就算是对方真的在前方布下什么天罗地网，充其量也就是一层而已，自己一冲而过，让那些调集过来的王八蛋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吃灰吧！


    
所以，在获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以后，林封谨干脆下令彻底在这里休整一番，好好的吃上一顿，然后美美的睡足一觉，养得神完气足的，接下来就日夜兼程赶上两百里路再说，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对于林封谨他们的休整，这山民自然是诚惶诚恐，也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只是在心中不停的乞求着满天神佛，指望一切都平安，不过，很多事情都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就在寨子里面呼呼大睡，休息到了傍晚时分的时候。


    
寨子门口的石板道上面，“踢踢踏踏”的驮马马掌撞击石块声打破了村子里面的寂静，十几名身材剽悍，面带凶相的男子涌入到了寨子里面，大呼小叫，直接就跳进了寨子里面的蓄水池里面洗脚刷脸，肆无忌惮——那地方可是用来储存饮水的所在啊——立即就惹来了一番鸡飞狗跳，一个鼻子上面长着绿豆大小的一颗肉瘤的男子嘴角带着阴骘的笑容站了出来：


    
“你们的头人在什么地方？”


    
此时自然也是寨子里面年纪最大的老头子站出来应答，当知道了这寨子里面的大概情况了以后，这男子便对着身后的那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很干脆的一挥手道：


    
“牵猪，杀羊，杀鸡，咱们兄弟赶了这好几百里的路，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乐呵乐呵了。”


    
紧接着这男子就目露凶光，啪的一巴掌对准了那老汉抽了过去，将这老汉抽得剩余下来的几颗牙都掉得干干净净，鼻血长流，指着怒骂道：


    
“你这老狗好不识相！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爷爷们看得上你们这狗屁地方，那是你们天大的福分，还在这里呆着，是想要三个月以后的坟头长草吗？”


    
这老汉肯定是又急又痛，在地上蜷缩着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不过山里的汉子也都是暴躁脾气，见到了外乡人在自家辛辛苦苦修筑的蓄水池里面糟蹋，早就是怒气勃发，立即就有人提着猎叉直冲出来，二话不说当面就捅。


    
不过外来的这群人浑然没有将寒光闪闪的钢叉放在了眼里面，正在洗脚的一人连弯下去的腰都没直起来，反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刀鞘，轻描淡写的一震一荡，便是将那刺虎猎豹的钢叉给拨了开去，紧接着刀鞘便是毫不犹豫的顺着叉杆削下，这样的一削之势看起来稀松平常，可若不是这猎户识得厉害及早松手跳开，握杆的手指至少也是要断三根。


    
然而洗脚那人对自己的这一削居然没有见血似乎相当重视，微微的“咦”了一声，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已经是将手腕一振，立即就见到了手中镶银箍铜的刀鞘陡然直飞而出，带出了一股沉闷的风声飞撞而至。


    
那名出叉的猎户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撞中了胸口，脸色立即就白了，蹬蹬蹬倒退了几步坐倒在地，“哇”的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那名鼻上长瘤的阴沉汉子见了这一手，顿时喝了一声采：


    
“文老七，什么时候练成的这一手啊。”


    
文老七面无表情的道：


    
“雕虫小技，六哥又在这里笑话人了。”


    
这鼻上长瘤的汉子却是排行老大，为什么叫旁人叫他六哥？却是因为这厮鼻子上的这颗大瘤的缘故呢，不过“瘤”和“六”同音，所以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叫他刘大瘤的人越来越少，六哥的人便是越来越多了。


    
两人在这里对答的时候，旁边山寨当中的汉子却见到了自己人重伤吐血，顿时眼睛都红了，纷纷呼喝，提着弓箭和器械就要冲上。此时蜷在地上的族长却是一下子连滚带爬的从地上挣扎了起来，挡在了他们的面前，惶急无比的大叫道：


    
“打不得，打不得啊！”


    
有一句话叫人老成精，这老族长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他此时已经看了出来，来的这帮人的实力，决计不是自己这个小小寨子里面的一群猎户汉子惹的起的，打起来的话，那几乎瞬间就是要血流成河，整个寨子都要被屠戮一空。


    
这样的结果，肯定是最糟糕的，与其犯险这样，那还不如干脆忍耐下来算了，这帮外人不可能常驻在这里，除非是心理十分变态的，否则的话，杀人立威是理所当然，却不会大肆屠戮，因此顶多就是牲口和粮食被糟蹋了，女人被侮辱，人还能剩余下来就好。

第071章 战


    
此时甚至老族长都盘算好了，西戎这边虽然是穷山恶水，不过好歹也是到处都生机盎然的密林，而且寨子里面的人也不算太多，百来口人而已，去头人那里央告一下，能打些秋风回来，大家伙儿辛苦些多采摘点野菜，多出猎几次，说起来也是就肚皮遭遭罪，多担几次风险，撑到地里面的瓜菜玉米成熟那都是毫无问题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被糟蹋的牲口过两年紧巴日子就能补回来，犯不上拿全寨子人的命去换。


    
打得过的话，努力一下叫奋斗，但是明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冲上去送死，那就是发傻了。


    
不过，这老族长的威望却是单方向的，他能叫得住寨子里面的青壮停手，却是叫不住这帮外来的人，何况这帮人一直都是作威作福习惯了，知道很多时候，不见血根本就震慑不了人，所以那名鼻子上长着肉瘤的男子非常干脆的就出了手！


    
他用的，乃是剑！


    
一剑就平平实实的刺出，简单，朴实，简直就令人联想到了老农挥动锄头时候的模样，半点花巧都没有。


    
这一剑与老农挥锄有很多共同点，但是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娴熟。


    
一名老农，毕生只怕不知道挥动了多少下锄头，挖出来的泥土积少成多，便足可移山！而这六哥的一剑刺出，也是同样千锤百炼，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次，完全是看不出来任何瑕疵的地步。


    
不过，这位六哥做事情虽然也是稳妥，并且在上面的人心中留下了“办事得力”的印象，却是在刺出这一剑的时候，右手平举，因此将腰间的一个腰牌露了出来，这本来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并且有很多人都是直接将腰牌挂在外面，而不是用外衣略微遮住。


    
而这一枚腰牌则是黑底银字，颇为显眼，上面赫然是有一个阴文镌刻出来的“法”字。


    
然而当这枚腰牌露出来了以后，便是听到有人忽然轻轻的“喔”了一声，然后道：


    
“果然是法家的这帮狗腿子，动手吧。”


    
于是，顿时就见到了旁边的那一处竹楼当中，嗤嗤嗤嗤的一连串的轻响，紧接着就飚射出来了十来根散发着森然寒意的冰锥，这些冰锥在空中居然还高速旋转，发出了一阵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这其中有三枚冰锥的目标，便是射向了这名六哥。


    
这六哥刺出来的这一剑只需要再进一步，就能仿佛是毒蛇那样，无声无息的刺破面前的老族长的心脏，然后再缩回来。


    
不过，接下来他要想成功的闪避格架开射来的三枚冰锥的把握，就会从八成下降到四成。


    
开什么玩笑！他刘大瘤的命是多宝贵的东西，这穷乡僻壤的老东西的命是多贱？不要说招架的把握会从八成下降到四成，就是只下降到七成半，刘大瘤肯定也是会毫不犹豫的抽手的。


    
所以他很干脆的就抽剑，用依然千锤百炼的动作剑势一斜，便是斩向了旁边的一枚冰锥，同时将自己的身体一侧，又闪过了另外的一枚冰锥，至于剩余下来的那一枚冰锥貌似已经来不及闪开，刘大瘤则是很干脆的一跺脚，他腰间的一枚玉佩已经是亮了起来，闪耀出来了一团白色的光芒笼罩在了身体上。


    
这件护身法器乃是器堂的长老赏赐下来的，相当好使，不过每使用一次的话，那么就要耗费一张灵符而已，器堂长老在赏赐下来的还白白送了三张灵符，所以拿到了以后刘大瘤做了一件此时都是懊恼无比的事情，那就是居然马上就使用了一次，看这法器的防护能力有多强。


    
最后的实验结果当然是令人满意的，自家兄弟的全力一刀斩下来，居然就被那一层看起来薄薄的白光给挡住了，根据他的说法，简直就仿佛是一刀砍进了烂泥里面似的。


    
正是因为这玩意儿太好用了，所以刘大瘤就很干脆的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面，将剩余下来的两张灵符都用完了。当他意气风发的打算再去弄十来张灵符使使的时候，这一次接待他的却不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器堂长老了，而是那个板着脸六亲不认被驴日了一万次的王扒皮！


    
这他娘的居然一张符直接叫到了十两！！


    
而且是十两金子啊！！


    
这他娘的不是灵符，而是金符，不折不扣用黄金打造的符箓，哦，不对，一两黄金，能足足打一百张金叶子出来！


    
一听到了这个价，刘大瘤的反应就是转身就走，然后恨不得将这护身的玉佩在旁边的石头上砸个粉碎。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砸下来，尽管他已经明白当时器堂长老送这玉佩的时候多半就在铺垫十两金子一张符箓的好事了，尽管他已经明白自己已经被当成了一只肥羊，但他还是只能咬着牙去买十两金子一张的符箓。


    
因为毕竟这狗屁玩意儿在关键的时候能保自己的一条命，而只要有命，多少个十两金子也是有可能赚回来的。


    
刘大瘤练剑二十七年，每日风雨无阻，绝不懈怠，连一只苍蝇飞过也能做到只斩其翅膀，不伤其性命，因此斩到那一枚激射而来的冰锥绝对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刘大瘤剑上附带的劲道，足以将飞射过来，长达三尺的床子弩弩箭斩飞。


    
但是如果这一剑斩空了呢？但是如果这一剑在还没有碰到了冰锥的时候，冰锥居然都提前直接爆碎了开来呢，那斩空就不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这一枚冰锥爆开了以后，立即就在空中形成了一大团白色的冰雾，同时刘大瘤激发的护身法器也是将射来的那只冰锥挡在了身前半尺处，同样也是爆开了一团冰雾，弥散在了空气中。


    
刘大瘤他们这一行人长途跋涉，本来就走得身上冒汗，热得口里冒烟，此时忽然被这冰雾一激，冷热夹攻，顿时就是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牙关上下交击，立即就是“得得得”的作响，整个人的反应也是迟钝了少许。


    
这时候，所有的人耳中都是听到了“嗡”的一声沉闷无比的响动，那声音在空气里面十分郁重的传递着，令听到的人心口处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沉甸甸感觉，紧接着刘大瘤就见到了旁边的竹楼当中，居然有一团暗沉沉的金色光芒对准自己呼啸飞来，这飞出的速度奇快无比，几乎是转眼之间就到了自己的面前。


    
此时局势虽然紧张，刘大瘤却是慌而不乱，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有把握能挡得住这一击的，立即便是一剑横削，对准了这团奇特的暗金色光芒斩下，这一斩乃是用了全力，旁边的人已经是见到了剑光一闪，便是莅临在那暗沉沉的金色光芒之上！！


    
只是在这时候，令所有的人眼睛瞪大的事情发生了，刘大瘤的这一剑，居然是贴着那暗沉沉的金色光芒斩空了，二者之间简直就仿佛是只差了头发丝那么丁点儿的距离，可是便是差之毫厘啊！


    
“这，这，怎么会这样！”刘大瘤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惊惶了起来，要知道，外人看到的事情和本人的感觉乃是截然不同的呢，刘大瘤在刺出这一剑的时候，乃是很有把握的，只是剑势出到了一半之后，立即就觉得不大对劲，因为看起来这暗沉沉的光芒居然比自己的剑势还要快一丝。


    
好在刘大瘤在出手的时候，也是往往知道给自己留余地，因此便只用了八分力，那么这时候，他自然是要将剩余下来的两分力给增加了上去，于是他刺出来的这一剑居然还可以中途半道再次加速，刷的一声变得更加凌厉。


    
刘大瘤实际上就是凭借自己这一招压箱底的招数成功压制了不少人，只是他这时候却是惊然发现，他使出全力的时候，那冲向了自己的暗沉沉的金色光芒居然也是随之加速了起来，加速的幅度并不大，但巧之又巧的依然比自己快上了一线。


    
一线而已。


    
可是这一线之差，那就是生和死的差距！！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刘大瘤的心中刚刚涌出来了这样的念头，便觉得自己胸口一股根本就无法形容的大力传来，在这样的恐怖大力面前，什么技巧之类的东西完全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立即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是棉花一样的轻，然后被高高的抛飞了起来，紧接着漆黑就像是梦魇那样，潮水一般的翻涌着袭来，然后覆盖住了他的整个意识。


    
而在其余的人的眼里面，刘大瘤明明是斩破了两枚冰锥，然后将其化成了两团冰雾，紧接着便是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直飞了过来，刘大瘤拿剑去格架，冰雾弥漫一时间也看不真切，只能知道的是，似乎刘大瘤慢了一点，就被撞中了。


    
不过有着那冰雾的干扰，人的动作慢一点儿也是正常的，刘大瘤被撞中了以后，便是倒飞出了两丈余，撞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翻滚了几圈就落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受了重伤不治了。


    
问题的关键是，那一道光芒击飞了刘大瘤以后，居然仿佛是桌球反弹那样，余势不衰，更是发出来了“嗡嗡”的沉闷声音，高速旋转着对准的一名法家弟子撞了过去，这一撞之势看起来那力量非但没有半点衰竭之意，反而气势更盛！

第072章 章分牛


    
这名法家弟子乃是手掌上的功夫十分了得，据说两条手膀子上少说也是有千百斤的力道，据说有两头四岁大的公牛，正是健壮的时候却是斗在了一起，使起了性子拿角互撞，他能上前去直接抓住了两头牛将其抛开，所以外号就叫章分牛。


    
此时这法家弟子手上，还戴着一对钢铁打造的手套，刀剑难伤，他觉得这道暗金光芒的速度虽然快，可是自己要将之挡下来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这玩意儿就算是一只烧红了的铁球，也是一样逃脱不了自己的五指关。


    
于是这法家弟子便是用手一捞，他的这一捞之势已经可以说是做得十分稳妥了，看得有了相当的把握之后这才便自出手，出手捞去之前，那就是十成的把握！


    
可是，当这法家弟子的双手刚刚伸出去了之后，立即就又觉得不对劲了，这十成的把握立即滑落到了八成，因为这暗金色的光芒仿佛真的是要比自己的出手快上一线！他在心中大骂着见鬼的时候，也是做出了补救，然而这样的补救并没有什么卵用，因此他的下场也是一样的被这暗金色的光芒撞飞，倒地不起。


    
接下来这暗金色的光芒则是找上了第三个目标，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三个猎物。


    
这个人的实力却是比起之前的刘大瘤和章分牛要弱许多，不过他看这暗金色光芒飞来之势，觉得想来是连续撞飞了两人以后，上面的劲道已经衰竭了不少，自己似乎也是有把握可以将其拦下来。


    
于是他接下来也是被再次撞飞了出去，仆地不起。


    
连伤三人之后，便是再怎么大意的法家弟子，也是开始感觉出来了这道暗金色光芒的不对劲了来，偏偏这时候也是有人发出了一声惊惶的喊叫：


    
“怎么会……小心啊，六哥似乎不成了！”


    
“什么？”剩余的人心中同时涌出来了十分荒谬的念头，这一撞看起来也没多大的力道，怎的就会让人不行了？


    
而他们便是认真去看，立即就见到了被撞飞的三个人此时的口角，耳孔，鼻孔当中沁出来了汩汩的鲜血，而三人的脸色则是格外的惨白，双目紧闭，一如死人那样，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此时法家大肆扩充势力，已经是以核心的学派弟子为骨干，充分的吸纳各地的勇武好斗的人，隐然已经开始朝着江湖教派的方向转变，来的这群人当中，倒是很有几人乃是杀人如麻的凶徒，因此死人可以说是见得不要太多。这时候一看倒地不起的这三人，如何看不出来他们脸色都变了，身体都开始硬了？也就是只差了一口气而已。


    
因此，这些人顿时知道这一道暗金色光芒只怕比自己想象当中的更厉害，别看前面的三个同伴似乎都是能差之毫厘的躲过去，就差了那么一点儿……但是，一次是巧合，二次是偶然，三次他娘的是什么，那就是必然了。


    
此时这道暗金色光芒连杀三人之后，其上也是居然诡异的出现了一丝血色的光芒，看起来加倍的凶狠，杀气也是变得更加的凌厉狠辣。不过这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再次选定目标飞射出去的时候，依然是显得慢悠悠的，甚至有几分懒洋洋的感觉，然而被选中的那个倒霉的目标，最后还是逃不掉被这暗金色光芒印在了背心之上，闷哼一声翻滚倒地惨死的下场！


    
这时候，前来的这些法家弟子已经是发了一声喊，朝着四面八方分头逃开，这一招乃是非常老套的招数，但是为什么招数老套还是会有人用？自然是因为十分有效的缘故。


    
这时候，徐徐从旁边的竹楼当中走出来的林封谨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忽然将手一对准了西方一指，顿时就见到了那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对准了朝着西方逃走的一名男子激射了过去，那速度何止是先前的十倍！？


    
这一次激射，才将这金色光芒的真正实力给显示了出来，很显然，之前这金色光芒展示出来的那恰好只比旁人快一线的速度，完全是在逗着人玩儿呢！


    
逃走的那名男子身材矮小，可是离开的速度却是十分迅捷，并且在树上石间蹿高伏低，端的是比山间的野猴还要灵活十倍，若是换了一个人的话，相信他早就能成功逃走，可是，林封谨盯上他也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支队伍貌似是那个六哥做主，但实际上六哥每说一句话，都是要看这人一眼。


    
对于其余的人来说，或许还留意不到这些细节，然而对于林封谨来说，却是可以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所以，林封谨操控的“世界的尽头”已经是盯上了他，盯上了这一支队伍的核心！


    
这名身材矮小的男子只是眨眼功夫，就足足逃出了接近二十丈远，可是追杀他的“世界的尽头”，却是在这眨眼功夫内追到了距离他只有两丈的地方，而这名男子的见识和能力显然远远超出了其余人，知道自己即将被追赶上，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个矮小的身躯居然都迅速的膨胀了起来，立即变成了一个壮汉，猛然回身！


    
在这回身的瞬间，这名男子的十指弹动，却是若鲜花怒放，最后结出来了一个法印，双手五指都是虚虚的张开，咬破了舌尖怒吼了一声“破”字！


    
世界的尽头就在这一瞬间，狠狠的撞在了这男子十指结出来的法印上，本来因为高速而只能看到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的世界的尽头，立即就像是撞入到了一团无形而透明的淤泥当中似的，一下子就颤抖着停在了法印当中。


    
这时候才能看到，此时的“世界的尽头”大概若碗口大小，仿佛是金瓜那样，上面却是有着密密麻麻的奇特文字，这些文字都是源自于书写于九鼎上面的奇文，每一个都蕴藏了天地之间的奥秘和至理，此时的它乃是流星锤的形态，不过后面并没有系着链子，在这样情况下，世界的尽头只是完全依靠林封谨的心念来操控，其实威力大概也只能发挥出来一小半左右，不过神器之威，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抗衡了的。


    
何况这帮法家中人先前还是在掉以轻心？因此才被林封谨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的连杀了三个人。


    
一杀人之后，林封谨立即就觉得大巫凶说得真是半点儿都不错，每多杀一人，“世界的尽头”的威力居然就能再提升一分，这玩意儿虽然是神器，但它的实质，还是一把凶器！凶器是什么？那就是要用来杀人的，以鲜血为水，以血肉为磨刀石，这才能变得更加锐利，普通的凡铁千人斩以后，都能化为有灵识的凶兵，神器这样的东西，更是必须需要血祭祭器，才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实力。


    
现在这名法家中人的领队终于重视了起来以后，看似一招法家的秘术“铁索横江”，挡住了“世界的尽头”这一击，然而实际上，他的这做法实际上几乎是透支了浑身上下的潜力才将其挡住。


    
此时这人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骨节都在“咯咯咯咯”的作响，眼前也是一股一股的发黑，鲜血仿佛是潮汐那样，狂暴的在血管当中狠狠的冲刷着，这样的强横力度，完全是依靠自身透支出来的庞大力量在维系着，只是他用法家秘术透支出来的力量，也只能维持三四个呼吸的爆发时间而已，这样的僵持，就像是山崩地裂时候滑坡引发的堰塞湖，根本就没有抵消掉“世界的尽头”上面传来的庞大力道，而是将其一点一点的积攒了起来，最后爆发的时候，将会更加的凶狠恐怖……！！


    
只是过了短短的两三个呼吸，这人就艰难的从喉咙当中挤出来了两个字：


    
“你，你……”


    
然后整个人便是维系不住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一下子就仿佛是皮球那样，“啪”的一声轰然爆碎，散成了漫天的血雨！


    
世界的尽头灵巧的在原地盘旋了一圈，接下来才飞回到了林封谨的身边，此时其余的法家中人可以说已经是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敢回头的！林封谨此时再看“世界的尽头”，发觉其表面上虽然还是光华灼灼，流淌若水，仿佛是名贵瓷器上面的包浆似的，非但如此，其上赫然多了一点慑人心魄的血色光芒。


    
之前的“世界的尽头”就仿佛是一件文玩珍器，现在多了这一丝血色的光芒之后，才仿佛露出了自身狰狞的獠牙——老虎要食人，那才是山中霸王，凶器要沾血，这才能显出让人胆寒的本来面目！！


    
“哎，没想到真的还是被这帮属狗的混蛋盯上了。”林封谨这时候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当中略略的带着些遗憾，却并没有什么惧怕的意味在里头。


    
此时毕竟不是当日林封谨昏迷不醒，要渡斩三尸的时候了，何况这附近都是茫茫大山，地形复杂无比，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想来抓林封谨他们，端的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了。


    
林封谨环顾了一下这处寨子里面的人，看着他们惊恐的脸色，然后走到了那老头子的面前，丢了一个大的银锭给他：


    
“这里你们是不能再呆了，半年内都不要回来，你们寨子里面的人分了钱以后，分散逃走吧，记得要一路朝着北方走，这笔钱足够可以支持你们接下来一年的生活了，半年以后等到风声过来以后再回来。”


    
交代了完毕以后，林封谨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否被这帮淳朴的山民听进去了，总之他自己也是尽可能的做到问心无愧，同时，这帮山民逃走也是可以混淆掉法家中人的耳目，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接下来林封谨一行人便是趁着这消息还并没有大肆扩散的时候，乘势朝着前方疾行，根据获得的情报来分析，法家中人顶多也只能在前方布置下来一批人手而已，这一批人手不问便是可以知道，乃是法家在这方圆几百里就近调集的人手，其中便是存在高手的话，数量也自是有限，凭借他们现在这一行人的实力来说，要冲破法家的这一批人手布设下来的天罗地网也是应该不难。


    
林封谨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自然是朝着前方迅速的奔行了出去，结果在前方要离开西戎的必经山口处，果然见到了一群法家的人拦截在了这个叫做都亭驿的地方。


    
这一处交通要隘乃是连接西戎与南郑的必经要道，在正常的情况下，商旅行人只要到达都亭驿这里，都会早早的歇脚下来，然后在这里休整一晚上，第二日鸡不叫就起个大早，吃饱喝足的就上路。


    
这一天要足足走出八十五里，先是穿过长二十一里的红石谷，然后再翻过前面的驴耳朵山，在驴耳朵山的山下，才有个叫做三泥屏的寨子可以落脚，这八十五里地都是险恶的地段，本来在驴耳朵山的半山上还有一处道观可以歇脚的，但是五年前据说闹鬼，并且有大着胆子抢时间敢晚上行走的商旅要么就遇到了野兽，要么听说就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现在一口气从都亭驿走到三泥屏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常规。


    
所以法家的人守在了都亭驿这里，实际上是一着妙棋，因为只要想南下的人，就必须从这里经过，根本就是连想要绕的路都没有半点！


    
这帮人唯一漏算的，就是他们没有考虑过打不打得过南下的这帮“贼人”的问题。


    
所以林封谨一干人来到了都亭驿以后，二话不说就直接动了手，有道是先下手为强，何况现在林封谨还正是要拿人命来血祭“世界的尽头”，在他一照面就以有心算无心，杀了一名法家长老，外加四名法家弟子之后，驻扎在了这里的法家中人当然也不会留在这里死扛，自然就是一哄而散，不过这时候两位巫凶也是随之出手，野猪和自家老婆玛纹也是没有闲着，顿时便是又留下了七八条人命。


    
接下来林封谨一干人当然也不会在这里歇着，在这都亭驿当中找了几匹快马，丢下了银两骑着便走，他们刚刚杀人不眨眼，此时自然也是根本就没有人敢于多说什么闲话，只能呆呆的目送他们远去。


    
有了马匹代步，林封谨等人也是可以在控马的时候休息外加恢复气力，总之这些马儿也是用一两天就会被放掉，所以也不用节省马力之类的，这样从都亭驿出发之后，他们一帮人便是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直到离开了西戎的边境，进入到了南郑境内的旬州州城当中，三天一气呵成走了四百七十多里地，还顺带过了边境，这才总算是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这一趟疾行，不要说都巫凶和力巫凶这两人的老骨头几乎都要被颠散掉，就连林封谨和野猪也是觉得有些精疲力尽，好在到了这旬州当中之后，这里也是相当繁华，一切都是应有尽有，并且林封谨也是不差钱，自然是各种享受都上最好的。


    
先去热气腾腾的澡堂子里面好好的泡了半个时辰，直到骨头里面的酸麻都被浸了出来，再叫个手艺娴熟的老头子来结结实实的搓上一番背，将皮肤都搓得发红发热，身上的老泥搓下来的没有半斤也有八两，然后好好的让这老头子给自己松一松筋骨，野猪直接就在松筋骨的过程当中鼾声如雷，睡死了过去，好在林封谨事前就直接就将钱也付了，小账也是足足的给了，所以说搓背的人服务态度也是非常好，松完了筋骨以后便是将毯子给两人搭上，然后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一次为了冲出法家的包围圈，林封谨等人也是累到不行，一直到了第二天才渐渐的恢复了过来，话说既然到了南郑这边，有一句话叫做北人骑马，南人乘舟，那么当然就要坐船了，结果林封谨去码头一问，恰好是遇到了紧急调度的漕运时节。


    
这漕运时节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却是由于沿海的地区被东海联军给祸害惨了，此时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必然缺粮，南方虽然是产粮大区，又是鱼米之乡，膏腴之地，却也架不住东海联军连抢带烧的人祸，这一批漕运，便是特地运送过去到沿海去的。


    
因此，林封谨他们要想走的话，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只能再吃些苦，坐小船走，要坐舒服的大船就得多等个三四天，漕运结束了再说，林封谨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利弊，便是索性多住几天，也是方便恢复元气了。法家的势力再怎么庞大，却也不可能在南郑达到若西戎那样能动员起数千人的地步，达到不了这种程度，那么留下来的风险真的是不算高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内，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几乎没有什么大的风波，林封谨这一天去到了码头上面找船后，直接施展出最有说服力的大法：银弹攻势，直接就将一名正在卸货的船主给砸得一愣一愣的，便满口答应了下来货一卸完，补充好了给养就马上开船。

第073章 唇枪舌剑


    
弄妥当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便是朝着客居的“太白店”走了回去，他所选的这一处店距离码头本来就不算太远，因此慢慢的走回去也不迟，这时候乃是早上九十点，正是街头上面人头涌涌的时候，可以说是摩肩接踵。


    
林封谨信步朝前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回头看去，立即就看到了一名坐在了旁边桌子上面的男子正看了过来，他貌似正在端了一碗胡辣汤随意的喝着，可是那凌厉的眼光，却仿佛是要刺入到了人的五脏六腑当中去似的。


    
被这凌厉的目光一扫，林封谨的身上先是一僵，然后便是继续朝前走，正在他发觉这名男子没有跟上来的时候，却发觉旁边已经有两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一左一右的夹了上来，看起来就不怀好意，不过他们的动作十分隐蔽，除了撞得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一歪，不停抱怨之外，并没有别的人发现。


    
紧接着，林封谨就感觉到了一名男子朝着自己的身后贴了上来，可以隐约的看到，他长衫的袖管里面闪出了一点寒光，可以推测得到，下一秒就会有一把攮子或者说是匕首之类的小器械顶上自己的腰，然后两个人将自己夹着到僻静地方去。


    
“这帮法家的混蛋真像是甩不掉的狗啊！居然这样都还能撵上来！”林封谨心中顿时就闪现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此时林封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马上翻脸动手，第二个选择，则是继续扮猪，相信对方也是同样拿捏不准自己的身份，有可能会混过去。


    
但是，林封谨觉得，对方能从这茫茫人海里面将自己给挑了出来，肯定是有着他自身的依仗和凭借，绝对不是靠蒙的，自己若是继续扮猪的话，一旦被识破，那么搞不好就要出现自家要害受制于人的尴尬了。


    
将自家的命运交给别人来主宰，这可不仅仅是林封谨最忌讳的事情，更是所有人的大忌！！


    
所以，面对这两名男子不假思索贴过来的行为，林封谨很干脆的将自己右手一扬，一巴掌就拍在了右首的那人的脸上！这人连声也没吭，手中握持的小攮子已经是“当啷”的一声悄然滑落到了石板上，叮当的脆响了一声，却是被淹没在了旁边嘈杂的声音中。


    
而这被当脸拍了一巴掌的人，鼻梁骨上方这个位置已经是深深的凹陷了进去，看起来格外的诡异恐怖，而两颗眼珠子则是暴凸了出来，他的双眼，鼻孔，耳朵里面，正有汩汩的鲜血似红蛇那样的蜿蜒流下，其中还混合了一些莫名的浑浊物。


    
在林封谨的手心当中，赫然是有一枚暗金色光芒，滴溜溜旋转的金属珠子，正是这一枚珠子给予了这人鼻梁骨凹陷的致命重创！林封谨这一发难之后，左边那人立即惊怒吼道：


    
“好贼子……”


    
说着他便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准备刺过去，不过这人的实力终究与林封谨相比起来差得不要太远，所以他刚刚拔剑出来的时候，便已经见到林封谨手腕一翻，一个旋身后，手中握持的那一粒暗金色光芒，滴溜溜旋转的金属珠子便是已经膨胀凝结了起来，化成了一柄暗金小锤，类似于敲钉子的羊角锤那种，单手握持，一下子就对准了这人当胸敲击而至！！


    
这一敲之势似乎并不怎么快，也并不怎么玄奇，左边那名法家弟子觉得自己一剑刺出，完全可以荡开这把奇特的暗金小锤，顺带再深深刺入面前的这男子的胸膛当中，只是这名法家子弟这一剑刺出到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又觉得不大对劲，因为他觉得似乎对方的这一锤砸过来的势头，居然快了一丝？？


    
于是这人在心中暗骂着，便只能打消了反攻的心思，专心去挡开这一锤子的砸击，然而他此时更发觉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自己居然根本就挡不住！！


    
依然是只差一点儿，就能荡开对方的攻击——怎么的会有这样的事情？


    
于是这人只能脚下发力，然后朝着后方速退！可是这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起来，因为他发觉自己竟是闪避不开，依然是差一点儿。


    
于是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绷紧了胸口的肌肉预备承受敌人的这一击，同时更是想好了反击的机会。


    
“周围有这么多的同伴和高手在，我只需要再多坚持半秒就行了，也顶多就是让你敲这一下而已！”在这样的心态下，这人嘴角露出来一抹冷笑，甚至刷的一剑反刺了过去。


    
然而，当那一只暗金小锤敲到了他的胸口上的时候，这人立即发觉事情根本就不像是想象的那样简单！


    
一股无法形容，排山倒海也似的力量汹涌而至，在这样恐怖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抵抗完全都变得是毫无意义，这法家弟子只听得“咔嚓咔嚓”一连串的脆响声传来，那正是他胸骨折断的声音，然后就连惨叫都只叫出来了半声，倒飞了出去，一头撞击在了旁边的摊子上，嘴巴里面的鲜血简直就是不要钱似的，似喷泉那样的狂涌了出来……


    
见到突然有人喷血被打飞，还是这样惨烈的模样，整条大街上的人立即发出来了一连串的惊叫惨叫的声音，本来就是人头涌涌的大街上，立即就哭喊声连天，混乱成了一锅稠粥似的。


    
然而，林封谨本来就是被盯上的了，因此，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周围法家中人的监控之下，就在林封谨一掌拍在了右边那名法家弟子的脸上的时候，那名眼光若鹰隼的汉子面上立即青气大盛，他马上从旁边抄起了一根筷子，轻轻一点，便是插入到了自己面前的桌子当中！


    
那汉子出手若风，行事极是干脆，连续插了三根筷子在桌子上，呈现出“品”字形，旁边卖胡辣汤的老板已经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这铺子看起来简陋，却是一家不折不扣的开了四十年的老店，乃是爷爷传下来的，这小店里面有两张桌子的岁数，也同样是爷爷辈儿的，而这两张桌子，则是爷爷当年用酸枣木钉出来的，桌面足足有一个拳头的厚度，沉重得连一个壮劳力都别想一个人挪动。


    
这样的板扎桌子哪怕是你拿一把刀子硬插，也未必能插进去，除非是用刨子，凿子这样的专业工具，可是，老板却是见到这名客人一根筷子却是轻轻一点插入桌子里面，仿佛那桌子根本就是面团做的似的，这已经是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汉子插了三根筷子在桌子上以后，立即就捏了个指决，低吼了一声：


    
三元归一，天地无极！


    
起！！


    
这时候，顿时就见到了这三根插在了桌子上的筷子居然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


    
这时候林封谨才刚刚用那一柄暗金小锤将人打飞，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猛然一抬头，顿时就见到了天空上赫然砸下来了三根水缸粗细，三丈余长的青色幻象，若木，若柱，上面还有着篆书法文，一下子就呈现出了品字形状，将林封谨封在了里面。


    
这三根青色幻象柱子貌似是虚幻的，但落地以后，立即就震荡出来了一阵狂风也似的环状冲击波，将十余丈内的人都吹得踉跄倒退，尽数清场，紧接着，这青色幻象见风即长，最后幻变成了三个巨大的青甲巨人，手中握持着狼牙棒，水火棍，还有木枷，眼中光芒若雷霆，将林封谨围在了中央！！


    
“画地为牢？”林封谨看起来丝毫都没有任何惧色，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法家很讲究悟性，还有自身的体悟，所以相同的招数不同的人施展出来乃是有很大分别的，就拿这一招法家的画地为牢来说，在有的法家弟子手里面施展出来的话，那就是典型的守招，不过在有的法家弟子手中施展出来，就是攻守兼备。


    
此时这名喝着胡辣汤的汉子施展出来的画地为牢，说实话，甚至是林封谨见过的攻击性最强的一招画地为牢，其火候已经达到了北齐向聚的水准！


    
同时，林封谨见到了那名端坐在了旁边的汉子施展出来了这招以后，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周围更是青气盘旋，显然乃是还有后招的，这人随口一念，居然能让闹市当中青木之气缭绕盘旋，看其水准的话，估计天生就是木灵之体，这样的人哪怕是放在了东林书院这样天下英才荟萃的地方，也能脱颖而出，若是要在五国当中出仕的话，也是必然会被重用。


    
“天才？”林封谨眼中顿时有狠辣的光芒一闪！“现在我恰好就缺少天才……的命来祭器呢？”


    
因此，林封谨在这一瞬间不退反进，居然一脚踏在了地板上，完全无视面前的三头巨大的青甲巨人，对准了那喝胡辣汤的汉子反扑了上去。


    
那喝胡辣汤的汉子在法家当中的地位也绝对不低，乃是三律首当中问天子的五弟子，叫做青孙，日后就是用来传承衣钵的，见到了林封谨不逃反进，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将手一指，那三头巨大的青甲巨人立即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狠狠的砸了下来！


    
林封谨一闪，便是躲避过了巨大狼牙棒的一砸，但是这巨大狼牙棒余势不衰，狠狠的砸到了地面上，便立即让大地都一阵震荡，旁边的瓷器店里面立即传来了“噼里啪啦”的一连串碎裂的声音，正是摆放在架子上面的瓷器震荡跌落打碎的响动。


    
被砸到的地面之上，乃是青石做的街面，立即就轰然爆碎开来，出现了一个半丈多宽的大坑，泥土簌簌而落，坚硬的石板都化成了齑粉！


    
这一砸之威，顿时就连旁边的许多百姓见了以后都瘫软在地，纷纷只有跪地膜拜的份儿！


    
而林封谨避开了那巨大的狼牙棒一砸，那么除非是停止前冲的势头，否则的话就势必要一头撞在了另外两头青甲巨人砸下来的水火棍和木枷上！然而林封谨面对这种情况，却是丝毫都没有要减速的意思，一头就很干脆的撞了上去。


    
那水火棍和木枷貌似是半透明的虚幻，然而实际上砸在了坚硬的青石上都是一砸一个大坑，威力不问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水火棍和木枷即将临身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很简单的做出了一个上托的动作！


    
林封谨的体型也算是健壮了，可是与这两头青甲巨人相比起来的话，那就只能用渺小的形容，甚至与那水火棍和木枷一比，从体积的大小上来说，都完全是碾压性质的，似乎这一砸下，令林封谨直接变成肉饼都是可能的。


    
但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封谨便是伸出自己的左手，做出了一个貌似以卵击石的行动，轻松朝上一托！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托，赫然是将砸下来的水火棍给架住了，那青甲巨人竭尽全力的一击，居然轰不下去！！


    
紧接着，就见到了被林封谨捏住的水火棍的那一端，赫然是燃烧起来了熊熊的火焰，这火焰上泛出来了一股奇特的金红色，迅速朝着上方绵延，那青甲巨人立即大声哀号了起来，声若牛鸣似的，紧接着便是踉跄倒地，在熊熊的火焰当中化为了灰烬。


    
不过同伴的遭遇并没有令另外的一名青甲巨人畏惧，它举起了枷锁砸下来的势头也是丝毫不减，可是依然被林封谨反手轻轻一按，那枷锁一样熊熊焚烧了起来，并且燃烧的速度奇快，直将这青甲巨人烧成了一把火炬！


    
与此同时，青孙插在了桌子上面的三根筷子，同时咔嚓的一声脆响，然后折断了下来，青孙浑身上下也是一颤，不过他此时居然也是一拂袖，立即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起来，立即就有一种顶天立地，威风凛凛的威严，令人觉得他虽然只是正常人的身高，却是可以藐视着低头看人似的，所有的人都在他的面前变得渺小了起来！


    
紧接着，青孙一下子就举起来了右手，并指若剑，然后指住了林封谨厉声断喝道：


    
“贼人，还不束手就缚！”


    
随着青孙这个动作，他脖子上面悬挂的一颗珠子居然开始闪耀出来了光芒，其身后的虚空当中，竟然也出现了无数影影绰绰，高冠峨袖的幻象，一看就是正人君子，虽然看不清楚面目，却是以青孙同样的动作，鄙夷的指住了林封谨断喝了出来：


    
“贼人，还不束手就缚！”


    
非但如此，就连周围还没有逃走的百姓，居然也身不由主的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操控，也是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痛斥林封谨！


    
这就是法家的秘术，千夫所指！！！


    
青孙自己本来就是修为深厚，见到了林封谨可以说是举手投足之间，便是轻描淡写的破掉自己的画地为牢秘术之后，心中立即加强了戒备，大幅度提升了警戒的等级，便是动用了韩子赏赐下来的镇心印法宝，请出了法家的诸贤帮忙，使得千夫所指的威力大幅度提升。


    
非但如此，青孙更是还用出来了另外两道秘术，那便是“人云亦云”，这秘术施展出来，对他自身的消耗极大，令得诸位的几百名民众也是一齐随同自己，大幅度强化秘术的威力。


    
这三管齐下，青孙施展出来的千夫所指这一招，其威力已经可以说是被拔升到了极致！


    
而千夫所指的后一句，则是无病而死！这是何等强势到变态的诅咒啊，甚至这种诅咒往往都是被法家用来铲除自己的政敌的时候所使用，端的是能杀人于无形当中，如此恶毒的招数，甚至连国运，官位的庇佑都只能产生阻碍，迟滞，却是不能彻底豁免，因此哪怕是当朝的重臣，被法家的人施展出来了这样的秘术，也是一样会气运受挫，病重。


    
能够爬到了国家重臣的人，年纪一定不会太小，人老了之后保养得再好，那么肯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只是未发作而已，此时这千夫所指的秘术一发作，就算是不能要了他们的命，随之而来的并发症也是一定会令人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更恐怖的是，青孙还动用了他的压箱底招数，这一招用出来，哪怕是青孙本人，也是要考虑再三。


    
这一招秘术的名字就叫做：


    
唇枪舌剑！！！


    
千夫所指乃是直击对方的气运，魂魄，未免生效也太慢了些，而青孙则是一见到了林封谨手中握持的那闪耀着暗金色光芒的锤子，心中便是不由自主的生出来了一股惶恐畏惧的感觉，这样的感觉，青孙只是在参拜韩子殿下的时候才生出来过啊。


    
所以，青孙虽然不认为面前这只蝼蚁居然可以与韩子殿下相提并论，但他依然是屈从于自己的直觉，很干脆的一口气施展出来了足足三道秘术！这样以后居然还是意犹未尽，最后还要施展出来唇枪舌剑这一招！

第074章 诛杀


    
唇枪舌剑这一招，乃是将青孙体内的元气抽吸得干干净净，然后将千夫所指这一招当中内敛的实际杀伤力直接实体化，呼啸轰鸣，仿佛神兵降世，因此不仅仅是对敌人的魂魄，气运造成了巨大伤害，更是会对敌人造成血肉模糊的实体伤害。


    
之前的千夫所指这一招可以说是阴柔有余，刚猛不足，那么现在配合上唇枪舌剑的秘术，就仿佛是本来的弓骑兵配合上了重甲长刀，变成了具装甲骑，刚猛无比！


    
此时的唇枪舌剑这一招一发动，青孙“贼人，还不束手就缚！”的断喝声一出口，立即就化成了一柄庞大无比的宣花开天巨斧，上面还有精美无比的龙雀花纹，红缨袅袅飘飞，对准了林封谨当头斩了下来。


    
这宣花开天巨斧似真似幻，既拥有真正的巨斧能将人一斩两段的恐怖强大杀伤力，又拥有虚幻的诅咒那样锁定敌人魂魄，追杀对方至天涯海角的强横威能，可以说是一旦出招，敌人就根本失去了躲避的能力，只能正面硬撼或者咬牙承受！


    
非但如此，这一柄似真似幻的宣花开天巨斧后方，居然还有一枪一剑的半透明幻象若隐若现，若是不仔细看去的话，那么根本就没有办法分辨出来，若是这一柄宣花开天巨斧一击得手，那么自然这后面的一枪一剑就随之消弭隐去，然而倘若这一柄宣花开天巨斧进攻受挫，那么后面的这一枪一剑就会随之发挥出后续的恐怖强横威力出来。


    
面对这若天外飞来的一记痛斥怒斩，林封谨脸上却是依然都没有任何动容的神色，他深深的看了青孙一眼——青孙自然也是在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触之处，简直就是交错出来了一连串的恐怖火花，紧接着林封谨的脸上，露出来了一抹轻蔑的冷笑，前冲之势丝毫都不减，很干脆的就扬起来了手中的那一把暗金色的小小锤子。


    
猛然一挥手臂，


    
在空中轮出了一个大圆！


    
当林封谨扬起来了手的时候，他手中的那把暗金色的小小锤子赫然是见风便长，迅速的膨胀了起来，最后当林封谨将其抡到了底的时候，最后已经是形成了一柄火红色的庞大巨锤，其形若握紧了的龙爪，若攥紧了的巨拳，林封谨的单手也是不足以支持这一击爆发出来的巨大威力，便是以双手握持，朝着前方猛轰而至！


    
也就是说，青孙施展出来了千夫所指加上唇枪舌剑的秘术，其本意是要逼得林封谨与自己正面相抗，但实际上他此时才发觉，对方似乎最初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要闪避逃走的意思啊！他的心中陡然涌出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只是这时候，空中当头劈下来的那一柄宣花开天巨斧，已经是与林封谨的这一锤直面碰撞！！


    
这种重兵器正面硬撼，乃是最为激动人心，也是最为猛恶惨烈的时刻，正常情况下，不要说首当其冲的这两件兵器，就连旁边的人，也是会被随之而来的巨响震得踉跄呕血，跪倒在地，眼冒金花。


    
可是，当这碰撞发生之后，空中响起来的，却是若玻璃一般叮当破碎的声音，林封谨握持的火红色巨锤，周围浮现出来了淡淡的蓝色雷霆光芒，一扫而过，直将那一柄宣花开天巨斧视为无物，一扫而过！！


    
那一柄受到了足足四重秘术加持出来的宣花开天巨斧，根本就对林封谨握持的这一柄火红色巨锤毫无效用，在瞬间就彻底破碎，仿佛玻璃那样的片片散碎毁坏，最后还未落地，便化成了点点齑粉消失在空气当中。


    
不过，宣花开天巨斧一被破，隐藏在了后面的那一枪，一剑则是见风即长，直飞了而出，端的可以说是枪出若龙，剑出若电，一上一下的就对林封谨进行了夹击，只是林封谨此时已经是人随锤动，一个闪身便是藏在了锤下。


    
那一把幻出实体的红缨大枪刺在了锤上，立即也是分析崩溃，点点破碎，那一剑似天外飞来，却也是避无可避的刺在了锤上，同样也是化为了一抹青烟消失在了空中，青孙这样的一名法家中坚，呕心沥血施展出来叠加的四重秘术，竟然在林封谨的这一锤轰来面前，根本就仿佛是土鸡瓦狗一般，若幻梦一样直接破灭！


    
这霸气无比的一锤轰出后，连周围的法家中人也是目瞪口呆，甚至心中和头脑里面都有一种仿佛是喝醉了似的头晕目眩，根本就是站立不稳。


    
这样强横无比的威能，实在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程度。


    
而林封谨正面硬撼，击破了这千夫所指加上唇枪舌剑的秘术后，握持住了“世界的尽头”在空中翻了个滴溜溜的跟头，世界的尽头在他手中便是迅速的从火红色的双手巨锤形状缩小成了单手锤子的模样，最后化成了一粒圆滚滚的金丸，消失在了他的衣袖当中。


    
当林封谨在半空当中一个翻滚，双脚稳稳当当的落地以后，他的双手上已经是看不到任何的武器，紧接着林封谨便是一面举步，一面居然还不忘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然后从容不迫的大步前行，若无其事的转入到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当中。


    
这时候旁边埋伏着的一干法家中人这才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赶到了旁边还坐在了胡辣汤铺子桌边的青孙身前，却是见到青孙脸上露出来了一股诡异的表情，却是呆呆的坐在了那里动也不动，旁人连声叫唤，却根本就是无济于事，有人大着胆子去试青孙的鼻息，却是万万都没有想到，一碰到了他的鼻子，青孙整个人就仿佛是沙塑那样的直接坍塌了下来，直若飞灰那样烟消云散！


    
最后坐在桌子边缘的偌大一个人，最后留下来的灰烬，就连一只汤碗也能装下来！！


    
原来，林封谨在挥出那一锤的时候，已经是引发了其中的威能，青孙施展出来的四大秘术在被林封谨破掉的同时，自身也是受到了莫大的反噬，同时还被“世界的尽头”的威力余波所及，因此在瞬间就丢失了自己宝贵的性命。


    
而其余的这帮法家弟子的运气也真的算是不错了，因为此时的林封谨可以说是情况特殊，爆发力倍增，可是持续战斗的时间却是缩短得十分惊人，林封谨做掉前面两人的时候，虽然并没有费多大的手脚力气，但是在杀青孙的时候，可以说是动用了神器的完整形态，对自身的消耗也是颇大，因此觉得有些心浮气躁。


    
此时林封谨对自己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的：若是及时收手的话，那么消耗掉的元气大概只需要小半个时辰就能补充回来，可是若是继续再战的话，那么一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那么消耗掉的元气就足足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补充回来了。


    
所以说林封谨这时候才干脆遁走，否则的话，在场的法家弟子估计也没一个能活下来的，全部都要被林封谨用来祭器！


    
青孙被杀之后，在场的法家中人经过了短暂的慌乱以后，立即就将这件事迅速的扩散了出去，整个密布在这旬州的法家组织开始迅速的朝着这边集合，仿佛是被捅了窝巢的马蜂那样疯狂聚集。


    
不过，这里毕竟是南郑的领地，任何人想要在这里做些事情，都必须要经过官方的同意，在法家中人刚刚迅速的做出了应答之前，寻州的衙役已经迅速的动身起来，并且每一个衙役的身边，还有诸多的地头蛇帮闲，地痞流氓之类的，而这里本来就是西戎与南郑的边界，州郡的郡守的脑子里面随时都是绷紧了一根弦，当得到了事情有很大可能与法家有关以后，郡守做出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调兵进城，然后宵禁！！


    
毫无疑问，出现这样的事态肯定是对法家最不利的，因为林封谨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五个人而已，而法家追赶的人手五十个都不止！在严密的盘查当中，衙役公差对五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前提是诱惑足够大的情况下。


    
但是，要让衙役和公差对五十个人，甚至更多的人网开一面，那再大的诱惑也是得好好的想一想了，毕竟金银再多，也得要有命去花才对啊，将五个人遮掩过去很简单，但是要直接罩住五十个人，那难度就相当惊人了，绝对不是能轻易罩得住的。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法家中人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大部队出城，只是在城内留下少量的探子盯住要害区域，同时，密切的监控住城内的交通要道，比如码头，驿站等等要害出口。这样的应对方式不能说是有什么问题的，并且法家中人还在源源不断的越境增援过来，时间过得越久，他们在这旬州周围所编织出来的封锁网就越是密集。


    
当然，这里毕竟是南郑境内，倘若是在西戎境内，法家中人甚至能与当地的头人一起勾结，黑白两道一起通吃，这才会端的令被追赶的人生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了。


    
※※※


    
话说林封谨杀死了青孙以后，出来拐过了小巷的转角，双脚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已经仿佛像是一只大鸟也似的飞了起来，然后伸手在墙头上一按，便是翻入到了旁边这户人家的院子当中。


    
这一切都是在眨眼功夫内完成的，所以倘若是有人随之追过来，只要慢上了那么两三个呼吸，就会完全失去林封谨的影子，林封谨翻入到了旁边人家的院子里面以后，若无其事的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是朝着里面走，此时这家人都围在了桌子旁边吃饭，一见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面居然走了个人出来，并且这个人居然表现得十分坦然，仿佛是理所当然似的，因此第一反应不是大叫抓贼，而是呆住了回不过神来。


    
林封谨很从容不迫的打开了这户人家的大门，然后走了出去，重新进入到了街上的人流当中，就仿佛是一只卵石在河流当中噗通一声落了下去，飞溅了起来几朵小小的浪花，然后便是销声匿迹。


    
一直等他消失在了人海里面，旁边的这户人家才大呼小叫了起来，女主人急忙从饭桌上站了起来，去看家里面的值钱东西有没有少掉什么。


    
林封谨在街上转了转，一直等到自己胸中的气息平静了下来，同时也是确定了自己确实是甩开了身后可能存在的尾巴，这才不疾不徐的朝着自己等人存身的客栈太白居里面走了过去，等到他一进门去，便见到野猪皱着眉头道：


    
“公子，你幸亏回来了，否则的话我都要去寻你，这街面上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呢。”


    
野猪乃是半妖之身，天生对危险就有一种奇特的嗅觉，在这一点上，便是林封谨也是远不如他。林封谨进门坐下，拿起来了旁边晾冷了的茶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然后才淡淡地道：


    
“没错，法家那群王八蛋追上来了，刚刚在码头那地方设了几个暗桩盯人，居然将我给认了出来，我杀了他们三个人才脱身，不过声势可是闹得当真不小，肯定惊动官府了。”


    
“法家的那群人居然又撵上来了？”力巫凶皱眉道。


    
林封谨道：


    
“没错，被我杀掉的一个人实力很是不弱，天生木灵体，用出来的画地为牢就是气度森然，气象万千，居然用三根筷子凝出来了三头木狱卒！同时，他居然能施展出千夫所指，唇枪舌剑两大秘术，我用了神器才将他做掉。并且这个人的年纪看起来也是并不算大，居然就有这样的成就，杀了这么一个人的话，想必法家也是会有伤筋动骨的感觉。”


    
“千夫所指？唇枪舌剑？”都巫凶沉吟道：


    
“千夫所指乃是三律首当中问天子的拿手绝学，曾经直接咒死过西戎的丸大头人，并且你说的这人还是天生木灵体，这样的一个人特征可以说相当的明显了，应该就是问天子门下的得意弟子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冷笑道：


    
“不管他是什么天才，既然来找我的麻烦，那么就得要做好死掉的心理准备！”


    
玛纹此时忽然插口道：


    
“闹市杀人，官府必然会重视，太白居的这家掌柜虽然是熟人，但能靠得住吗？”


    
当时来太白居这里，乃是力巫凶主张的，因为这太白居的老板本来是个商人，却是在西戎走商的时候生了疾病，几乎是死在了路边，却是被力巫凶救了一命，从此回去便歇了本行，然后开了这个铺子，没想到生意十分兴隆。


    
力巫凶听了玛纹的话以后，点了点头道：


    
“没问题的，我看人很少走眼，何为此人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徒，并且他的兄长就在旬州衙门里面做事，所以于公于私他都罩得住。”


    
果然，就像是力巫凶所说的那样，接下来公差虽然是来到了太白居里面盘查，但在这位何老板的遮掩下，差役连上楼来认一认人的举措都没有，便直接走了，林封谨他们此时也是舒了一口气，当时便是歇息了下来。


    
不过，到了晚上交四更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的店门被拍得咚咚咚的响，然后便是一干公差衙役涌了进来，这一次却是没有前一次那么温柔了，将店里面都弄得鸡飞狗跳的，很快的就查到了林封谨他们这里来。


    
只是，林封谨他们也绝对是有备而来的，早在林封谨从北齐出来之前，就预备好了好几种可以通行于各国的身份，公差一来以后，林封谨便是出面将路引什么的都送了上去，然后便是说着带着河仓口音的官话。


    
领头的差头见到林封谨乃是南郑人，身份也没什么问题，这人的心也是很细，伸手去几人的被窝里面都去摸了摸，觉得尤自温热，说明一干人确实是在被窝里面睡了很长的时间，便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楼去了，隔了一会儿，这太白居的何老板就急忙赶过来赔罪，说是这一次事情似乎闹得很大，全城的客店都要被严查，也不只是针对了他们，就连衙门里面的捕头都挨了十板子……


    
听了太白居这位何老板的话，林封谨奇道：


    
“衙门里面出了什么事？居然这么兴师动众的？”


    
何老板乃是衙门里面有人的，此时正是怪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接待不周，便是急忙道：


    
“哎呀呀，竟然有贼人把主意打到了老父母的衙门里面去，这贼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就是胆儿太肥，直接包了天！最后竟然还在衙门里面杀了人才逃走，死的好像是二姨娘的兄弟，也难怪府尊他老人家会大发雷霆了。”


    
听到了这件事，林封谨心中忽然一动，急忙道：


    
“那衙门里面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第075章 战场


    
何老板道：


    
“这个倒还没听说，不过贼人铤而走险，估计就是要得手的时候被人撞见了才行凶呗。也是多亏没有丢东西，否则的话，家兄也是非得被县尊迁怒，挨上几板子不可，现在才刚刚忙完歇下。”


    
何老板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然后连连告罪，最后走的时候还让人送了一桌酒席上来压惊，等到外人走了以后，玛纹已经率先道：


    
“这件事情有蹊跷。”


    
林封谨道：


    
“没错，你也看出来了？”


    
玛纹道：


    
“是的，一般情况下，等闲的小贼对官府具有天然的畏惧，几乎是没可能敢对州府这种地方下手的，因此敢在这地方下手，并且还悍然杀人的，要么就是深知内情的内贼，要么就是有很大背景和后台的强贼，势必不可能是那种等闲的小贼！因此对于这种人来说，他们做事一定是谋定而后动，既然都不惜悍然杀人，却是没有得手，那么其中的意义，可以说就是十分耐人寻味了。”


    
都巫凶道：


    
“也是有可能确实失掉了十分重要的东西，比如官印之类的，因此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对外不承认的。”


    
林封谨道：


    
“若是失掉了重要东西的话，做出来的就应该是外松内紧的态度，对外面宣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照常，然而私下里却是会将衙役公差直接上催命符似的，限期破案，这位何老板的兄长也应该算是衙门里面的紧要人物，不可能这时候歇息得下来，因此，这位何老板讲的东西很可能是真的。”


    
玛纹道：


    
“能够夤夜进入衙门里面，杀人以后还全身而退的，已经不能算是小贼的范畴了，这事情被抓到，不仅仅自身的小命难保，更是要祸及家人啊，很难想象这样做的人的动机。”


    
林封谨道：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甚至可以从动机方面来进行反推——就目前来说，城中本来就已经是暗流涌动，导致全城大索，出了这档子事情以后，城市的戒备无形当中可以说是更加森严了。从这种情况下来说，人数众多，心怀叵测的法家反而是最倒霉的。我觉得吧，此时法家的那帮人都会怀疑是我们干的这档事都绝对不会稀奇呢。”


    
玛纹奇道：


    
“可是明明不是我们做的啊？”


    
林封谨道：


    
“所以，这件事情要么就是巧合——那就与我们无关可以忽略掉——要么的话，背后隐藏着的含义就很深了。”


    
※※※


    
次日一早起来，林封谨等人也是没有外出，而是呆在了这太白居当中，此时外面局势不明，既然能在这里很好的扎根下来，隐藏起自家的身份，那么就老老实实的呆着呗，至于之前的计划则是可以放上那么一放了，此时出城，那便是正中了法家的下怀，他们巴不得在城外堵上自己一干人等，这样的话，则是可以忽略掉南郑这边官方势力的干扰了。


    
所以，此时正是敌明我暗的大好时机，贸然现身的话，那反而会白白的浪费了目前的大好形势了。


    
当然，万事有利有弊，此时法家这边的重要人物青孙被杀，因此无疑就向法家中人证明了要找的人在这里，那么他们的主力也是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迅速的赶过来，因此这时候的潜伏，无疑也是会给法家中人争取来更多的时间来调度布置。


    
事实上，力巫凶的主张，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趁着法家中人此时聚集的力量似乎还不是那么强的情况下，干脆集中力量再次冲出去，对方未必也拦得下来。


    
事实上，林封谨也绝对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些东西，不过他权衡利弊以后，还是选择了潜伏，这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这里毕竟是南郑的领土，法家在这里集结的力量越是强大，那么引起官方的重视也就越大！


    
而南郑的官方绝对不会很单纯的认为，法家的这帮人气势汹汹的聚集在这里只是为了单纯的抓几个人而已，他们只会将这件事和不久之前韩子拜相，西戎国内开始被法家渗透，把持所联系到一起，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上，林封谨做出继续潜伏的行为也是有理有据的。


    
“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依然不动，以不变应万变，连南郑的官方都挖不出我的行踪，那么法家这帮人就算是再多，也能如何？”


    
这就是林封谨心中此时不折不扣的想法。事实上，他的判断也是一向都是相当的精准，几乎从未出过什么疏漏，于是一干人便是老老实实的在这太白居里面呆了三天，这期间衙门里面的人也是有来盯着过，不过见他们这帮人真的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店里面，后面便自然是懈怠了来。


    
在第四天的晚间，林封谨刚刚吃过饭，洗漱妥当，便是和往常那样徐徐的在顶层上面呼吸着新鲜空气，来回踱步，这一层本来就相当宽大，并且周围蒙上了纱窗帷幕后，本来就可以作为雅阁来使用，并且居高临下，能一览城中的风采，平时最是受人欢迎的。


    
不过林封谨他们住进来了以后，何老板对力巫凶那是真心诚意的感激，知道他们喜好清净，所以干脆也就将这一栋贵宾楼都腾了出来，只住他们一行人，只是这项举措，太白居少说也是要亏损几百两银子吧。不过，力巫凶自然是不会白白让他吃亏，走的时候赠他两枚巫丹，便什么情分也都补偿了。


    
此时林封谨在顶楼上面消食散步，同时默运海底轮的心法，将自己滋生出来的妖命之力一点一点的化掉，纳入到了海底轮当中，这几天全部都闷在了旅店当中，林封谨甚至都有一种骨头骨节都要生锈的感觉，因此饭后的运动时间就很长了。


    
忽然之间，林封谨一下子就抬了头来，他此时竭尽全力，也只能保持住自己的妖星之力大概维持在了两百点左右不再增长而已，而根据与大巫凶的推断交流之后，基本可以确认触发烛九阴前来夺舍的临界点，那么就应该是在两百三十点到两百五十点之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波动幅度，便是因为月有阴晴圆缺，而妖星平时乃是隐藏在了月之暗面，所以妖星实际上与人间界的距离是随时都在变动的，所以当妖星距离人间界远的时候，估计就需要两百五十点妖命之力才能触发临界点，而妖星距离人间界近的时候，则是只需要两百三十点。


    
不过，尽管林封谨的妖命之力被限制在了两百点左右，此时也是对天上的星辰之力分外的敏感，因此林封谨猛然抬头了足足三四个呼吸的时候，这才清晰的见到，夜空当中居然有光芒一闪！！


    
这一闪耀的光芒之强，几乎有令人生出来了流星坠落的感觉！


    
而这样忽然变化出来的异状，则分明是有人在感应牵引星力，施展出来极其厉害的招数的前奏。紧接着，林封谨就见到，在距离这里三四里的城隍庙处，居然腾起来了一团似云似霞，若火炭一样汹涌翻腾的赤色起来，一见到了这团赤色，甚至都会觉得有热气扑面而来。


    
伴随着这赤色的出现，甚至大地都开始出现了一阵隆隆的震动声，此时其余的人也是抢了上楼来，眺望远处，林封谨见到了他们之后，便沉声道：


    
“你们留在这里，我的身法还算过得去，应该是能来去自如！我去看看。”


    
林封谨的“孑孓身法”，不说是天下第一，却也是有独到之处，配合他的准神器“和羞走”，更是水乳交融，相得益彰，因此可以说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旁人很难拦得下来他。


    
野猪和力巫凶，都巫凶都在这方面有所缺陷，所以说也没什么异议，不过就在林封谨即将离开的时候，玛纹却是忽然出声道：


    
“公子可以带上我去。”


    
此时的玛纹已经摆脱了野猪身上“凶之咒”的影响，加上玛纹虽然先天有些不足，可是林封谨却是没有将她当外人，身上戴着的各种灵丹妙药可以说是只要受得了，那么就随便吃好了，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玛纹本来是个干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的模样，此时脸上也是渐渐的有了一丝血色，皮肤也是显得丰润了起来。


    
之前玛纹加上黑帝镜再加上水娥的组合就已经是非常强大了，不过这三者组合还是要遵循木桶法则，就是说一只木桶能装多少水，并不是取决于组成木桶最高的那块木板，而是取决于最矮的那一块木板。


    
体质虚弱的玛纹，实际上就是三者当中最弱势的，因此她此时的渐渐成熟，也是相当于将限制住了这个组合的绳索开始松绑，玛纹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之前承受了林封谨那么多的恩德，一直在嘴上都没有说过谢字，然而这件事她却是牢牢的记在了心里面，就是想要在必要的时候一点一点的偿还。


    
听了玛纹的话，林封谨笑了笑道：


    
“刚刚的声威你也是看到了，估计至少是法家的供奉出手，甚至三律首级别的强人也是有可能的！我去的话，自信有把握带你脱身，但你若是去的话，那么还要照看你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玛纹很倔强的道：


    
“公子，我本来就不需要靠很近才能与人交手，所以说一旦有什么事情我位于远处，肯定是可以先走的，并且这里已经是南郑境内，国内的水网密布，我看出事的那个地方也是恰好有一条运河经过，只要有水，那么我也是有十成的把握可以走得掉，根本就不用公子你照顾我。”


    
林封谨却是不理玛纹，转头看着野猪，很显然林封谨觉得自己要说服玛纹有些不方便，所以让野猪代劳，不过野猪却是耸耸肩，很干脆的道：


    
“既然她想去，那么公子就让她跟着呗，我这老婆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做不自量力的事情，所以应该是有把握的。”


    
玛纹听了野猪的话，脸上也是露出来了一抹微笑，忽然打了个响指，顿时就见到了她整个人一下子以鬼魅也似的速度移动了起来，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挪开了七八米，更难得的是，她在挪移的时候居然是脚不弯，腿不动，根本就没有半点征兆！


    
林封谨略想了一想，便是对准了她的脚下看去，顿时就见到了地板上面和玛纹的脚下，都有一层极薄的冰层，这样的话，摩擦力自然是被减少到了极致，因此只需要很轻的力道，就能制造出来先前的那种突兀移动的效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也是没有什么话说了，微微的叹了口气道：


    
“那好吧，你远远的跟着我，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一定要记得先走。还有，当我说很好，很好，很好，连说三次的时候，你就一定要马上动身离开，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你必须先答应下来，我才能让你跟着去。”


    
玛纹很爽快的道：


    
“一切都依公子的说话。”


    
林封谨点了点头，双腿一错，已经直接从窗户外面弹射了出去，孑孓身法全力施展了出来之后，林封谨整个人带出了几条幻象，已经仿佛像是鬼魅那样的从窗口穿了出去，缩身抱膝之后，便已经是落在了十余丈的屋脊处，可以说端的是无声无息，当下便是弯下腰在瓦面上轻轻一按，然后又弹射了出去，哪怕是野猪等人看了，也是生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感觉。


    
林封谨连续跃出了三四次之后，回头一看玛纹，却见到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轻飘飘的御风而行。配合她瘦小伶仃的身子，若是有人冷不丁的一抬头，端的是会大吃一惊，几乎是三魂七魄都要被吓掉一大半。


    
不过玛纹露了这么一手之后，也足以证明她在轻身术上很是有一手，这样漂浮而去看起来速度颇慢，但实际上并不比林封谨慢多少，因此自然就证明了她之前的话并不是说着玩的，既然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林封谨便是迅速的对准了城隍庙处奔了过去。


    
只是在距离城隍庙外的一两里处，就能见到屋脊上，小巷里，有着不少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奔行窜动，甚至在交手，同时还在挥舞刀剑，可以见到上面的寒光不时都闪耀了一下，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痛，然后就有痛叫声或者惨叫声传来，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大群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充满了警惕疯狂的意味。


    
——城隍庙附近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


    
而这附近的环境也是颇为复杂的，大街小巷，密若蛛网，四通八达，甚至还有一条水道蜿蜒逶迤而过，而且城隍庙周围都是十分繁华的，此时华灯初上，讨生活的人数量也是极多，一出事之后，所有的人都是急着往外涌，外面的人根本就进不来！单凭这一点，就能至少也是迟滞旬州赶来的守军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林封谨此时跳下了屋檐，慢慢的靠近小巷当中一处正在交战的战场，这里分明就是一个法家中人在与两名捕快交手，法家中人虽然是以一敌二，手中的一把长剑寒光闪闪，却是可以稳稳当当的压住两名捕快一头，这两名捕快手持两把雁翎刀挥砍得虎虎生风，然而刀势却是显得威猛有余，灵动不足，白白的浪费了一身的好力气。


    
若不是两名捕快身上有着官身气运的加持，法家中人的某些秘术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效果，相信早就败亡当场，绕是如此，现在两名捕快也是破绽百出，若不是那名法家中人还在顾忌对方死前的反击，否则的话，早就能重创一人了——当然，最为要命的是，这两名捕快自家都还不明白这一点，居然还以为胜券在握，还在继续努力狂攻！


    
忽然之间，这名法家中人居然弃剑，朝前猛的一个大跨步，竟是看准了两人同时出招的破绽，一下子就直抢中宫，这一趋前可以说是十分突然，两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紧贴着这人的脊背砍了下去，甚至连背后的衣衫也是被“撕拉”的一声扯破，显然只要多上一寸，那就是重伤。


    
不过既然这人没有重伤，那么就一定要有人付出代价！！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这名法家中人撞入到了一名衙役的怀中之后，貌似将他推着朝前走了几步，实际上他的右手当中握持的匕首，已经仿佛是毒蛇吐信一般的，在这衙役的胸腹处戳了五六下，转眼就能看到大团大团深黑色的血晕从衣服上面浸染了开去。


    
这牛高马大的衙役立即就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不过，这人也是十分猛悍，借着这势头一伸手，便是死死的抱住了这名法家中人，这一抱可以说是忍痛而发，施展出来了浑身上下的力量，双臂一发力，就仿佛是两条铁箍一样！！

第076章 水镜秘术


    
这名法家中人大惊，手下却是绝不留情，直将这衙役的胸腹捅得若千疮百孔的筛子一般，这衙役再是彪悍，却也只能睁着一双牛眼，缓缓软倒，不过他的同伴却也是没有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愤怒的暴喝一声，一拳就砸在了这名法家中人的后脑勺上！


    
这一砸上去之后，这法家中人立即就闷哼了半声，眼前立即金花乱冒，没有当场晕倒已经是当场咬牙坚持的结果了，但后脑勺接下来却是痛得几乎要爆掉，紧接着他刚刚直起身，就被那名衙役一脚踹在了胯下，这样下三滥的招数，本来就是市井当中打架斗殴的法子，却是在这里一下子派上了用场。


    
这一脚踹上去以后，法家的这人脸色立即就彻底的变青了，男人的胯下乃是何等要害的部位？不过他也是心中深知生死一发，立即就是握紧了匕首朝着下方狠狠的一刺，这一刺立即就扎入到了那衙役踹过来的那一脚的膝盖处，然后顺势一拖！立即就是一道一尺多长皮肉翻卷的凄厉伤口，那鲜血更是不要钱的往外面喷！


    
刺出来了这一匕首之后，那法家中人才顺势倒地，一个狼狈无比的翻滚拉开距离，从怀中掏出来了一颗蜡丸捏破，然后丢入到了嘴巴里面，隔了一会儿才长长的嘘出了一口长气。


    
紧接着，他看着正朝着自己艰难跳着脚过来的那名衙役，脸上露出来了一抹狞笑，一掀外面的衣服，便是露出来了腰间巴掌宽的牛皮腰带，上面整整齐齐的扎着十二把柳叶飞刀，寒光闪闪，这名法家中人掏出来了一柄飞刀，就对准了那名衙役射了过去，顿时“嗤”的一声就射入到了这人的肩头当中。


    
那衙役顿时脸色一惨，知道自己这一次落入到了对方的打发当中，几乎是绝无幸存之理。


    
然而就在那法家中人即将拿出第二把飞刀的时候，忽然从其背后已经是出现了一名鬼魅也似的人影，一下子就伸出了双手，从后方揽住了他！


    
这一揽乃是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托住了下巴，用力一错，就能听到这人的脖子上传来了“喀”的一声脆响，颈骨折断乃是非常致命的重创！那人一松手，这名法家中人便是口吐白沫，朝着地上似一堆烂泥也似的瘫软了下去。


    
那名衙役死里逃生，对这神秘人乃是说不出的感激，不消说，这神秘人不是别人，自然就是林封谨了，他出手杀人之后，对着那衙役做出来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便是三下五除二的将这法家中人的外套扒掉，给自己穿上，又掏摸了一下，将从法家中人身上搜出来的金疮药抛给了这衙役，便一转身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这名衙役也是老江湖了，知道此时自己乃是十分危险，便是咬着牙来到了旁边的一处隐蔽地方以后，这才躺倒下来，颤抖着手给自己上药，此时他才想起来，这名神秘人的面部表情僵硬，看起来就是经过了伪装。


    
不过这种事情十分常见，这衙役在公门里面少说也是呆了十来年，可以说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要经历得太多，知道没见到这人的本来面目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倘若对方露出了自家真正相貌的话，那么搞不好顺手将自己灭口了也是有可能的，当下便是找了块瓦片咬在了自己嘴巴里，捆住了自己受伤的右腿，然后一点一点的给自己的伤处洒上药粉。


    
这时候林封谨换成了那名法家弟子的衣服，顺手又拾起了他的佩剑悬在了腰间，迅速的朝着城隍庙的方向疾奔了过去，这一路上林封谨感觉到了有几双眼睛盯在了自己身上以后，他便是看准了旁边的一处战场，飞掠了下去，施展出来了一记相当标准的五刑剑术，一剑就刺穿了一名捕快的咽喉。


    
顿时，这个投名状一缴，而且林封谨那一记五刑剑术在妖命之力外加陆门弟子的熏陶下，端的是施展得估计比一般的法家弟子都要标准许多，这双管齐下的证据立即就令林封谨有一种直觉，那就是自己浑身上下的压力顿时为之一松，本来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也是纷纷挪移了开去。


    
正是因为这样，林封谨接下来便是无惊无险的来到了城隍庙西面的一处大宅处，他并没有尝试要靠近战场，因为那会意味着更多的盘查，更严格的审核，而在这一处大宅的屋脊上面，林封谨可以远远的鸟瞰整个战局，对于普通人来说，站在这里的话，顶多只能将一切都看个朦朦胧胧，听到的也是模糊不清的呼喝声，不过此时林封谨的目力和耳力却何止是普通人的几倍？


    
因此他登上了这里以后，便是成功的将城隍庙战场当中的一切都是尽收眼底。


    
首先林封谨看到的，便是法家中人将这里可以说是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外间打得那个是如火如荼，大量的法家弟子扼守住了条条交通要道，在和那些捕快军铺的丁壮之类的混战成了一团，然而，这里面的人却都对外面的战事漠不关心，而是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城隍庙前方的战场上，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有些兴奋，又似乎有些畏惧，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马上冲上去似的。


    
不消说，林封谨很自然的就与这些人一起，朝着下方的战场窥望了下去，只看得第一眼，立即就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了起来，同时，只看得一眼，林封谨一路行来，心中的诸多疑问也是一下子就解开了……


    
话说林封谨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呢？？


    
原来，在城隍庙的前方空地上面，已经是出现了一个闪耀着点点光芒的法阵，这个庞大无比的法阵至少也是占据了大半个城隍庙前方的广场，并且还有足足一百零八个人在周围持咒，这法阵一共有着足足七十二个闪耀着光芒的节点，光芒的每一次闪耀，都在和天空上面星辰的闪耀相呼应，隐隐约约的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将这空地包围了起来。


    
这就是法家布置下来的“囚天下”的阵法，这阵法传播得也很广，不过往往都是一个人或者三个人施展出来的，需要耗费一百零八名法家高手来布阵，那还真的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在法阵当中，可以见到法家有四人在里面与敌人激烈的交手着，不过这四人进去之后，一旦受伤或者遇险，那么就能迅速的退出“囚天下”的阵法外，而那一层薄薄的光幕，则是仿佛可以吸收掉所有的攻击似的，完全是将里面的敌人困住了。


    
林封谨知道，根据这个法阵的布置，除非是将布置阵法的一百零八名的人的元气生生消耗殆尽，否则的话，那一层薄薄的光幕就永远都不会消失掉。


    
而令林封谨心中的疑惑一下子解开的，自然就是被困在了“囚天下”阵法当中的那群人。


    
这些人一共是六名，而其中一人的打扮，林封谨第一眼看起来就极其眼熟，仔细一想，心中便是生出了一种几乎是在照镜子的感觉！这人的身高，体型，甚至衣着打扮，几乎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


    
此时林封谨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居然会与自己如此酷似，但他却是一下子就理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便是自己这帮人为什么将踪迹隐匿得十分之好，法家中人依然是可以发现自己，并且一路追踪而来——感情法家的这帮王八蛋，根本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下方被困住的这帮人来的。


    
之前被自己杀掉的那青孙为什么能在茫茫的人海当中，一眼就寻出自己来？便是因为法家追捕的这群人当中，有一个人居然和自己衣着打扮，还有身形外表都是相似度极高，他们肯定早就将这人的详细资料熟记于胸——自己完全就是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同时，也不难推断出，下方的这人应该有类似于水镜秘术之类的神通，可以经常观察到自己的穿着打扮，这才便于模仿，既然连衣着打扮都能模仿到，那么要了解自己的行踪那就简直是太简单了。


    
而这被困在了“囚天下”阵法当中的这六个人当中，有四个人则是分别站在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应该是有呼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灵加持，组成了一个玄奥无比的阵法。


    
法家用阵法困住了他们，他们则是用阵法来防护。这四人似乎天生就有心灵感应一般，宛若一体，因此尽管法家不停的派遣高手进来围攻，却是被这四人应付得游刃有余。


    
被这四人护在中央的有两人，其中一个便是身高，打扮都酷似林封谨的那名青年。


    
而另外一人，林封谨一看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人留着五柳长须，两只眼睛狭长而细，看起来就仿佛是鹰鹫那样锐利冷酷，他盘膝坐在了地上似乎是在疗伤，左手虚按在了丹田处，冒出了袅袅白雾，而右手则是在不停的拨动着一串用玛瑙，血石，翡翠等等混合串起来的手链，尽管是盘坐在了地上，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是巨人一样，顶天立地！！


    
更奇特的是，这人的眉心当中有着一道独特的悬针纹，看起来居然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似的。


    
林封谨虽然此前没有见到过这人，却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人的形貌，见到过这人的画像。


    
此人不是别人，便正是西戎昔日的大牧首：元昊！


    
而林封谨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他。


    
原来，元昊一干人等察觉到了西戎国君忽然失控之后，便立即意识到了局面已经是忽然变得凶险了起来，而他们努力了一番之后，终于确认当前的态势完全是无法收拾，偏偏此时又雪上加霜似的，传来了西王母受雷劫，重伤封山的消息。


    
这时候，元昊在西戎当中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牧首，自然还是有些法子的，便是紧急联系上了西王母，不过这一次西王母在雷劫当中也是大伤元气，便告诉了他这一次乃是遭逢大劫，乃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必须要先往死处走，才能混淆天机，寻求到一条活路，接下来便是传给了他三个锦囊，告诉了他拆开锦囊的条件。


    
元昊对西王母的话素来都是奉若圣旨的，并且若是没有这场变故，他便是昆仑四王当中下一任水王的人选，因此便是按照西王母所说的，直接往死路——便是朝着昆仑山进发的道路出发。


    
这一路上可以说是走得极其艰辛，元昊率领的亲信门人，至少都是有八成陨落在了这一段路程当中。


    
不过，依靠这些人的牺牲，元昊也是终于支撑到了甘南寨子——到达这里，就是西王母交代他可以打开第一个锦囊的地方。倘若连这里都到不了，西王母给元昊的建议就是——自尽。


    
在这里打开了第一个锦囊以后，里面有着一张树叶，树叶上面有着几个似乎用火烧出来的焦黑字体。


    
阔他坝。


    
阿巴酒肆。


    
这里正是林封谨他们在多难的手下托庇的时候，所住的那一处旅店。


    
而此时元昊距离昆仑山，也仅仅只有不到五十里的距离而已，甚至登高远望，都能用肉眼看到巍峨的昆仑主峰，此时元昊甚至有一种不顾一切继续前行的冲动，对他来说，区区五十里啊，全力出行的话，那么也只要半个时辰而已，纵然昆仑封山，但只要冲到了昆仑山脚下，那么就能逃出生天！


    
但是元昊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西王母的指令，在这已经是近在咫尺的地方转向，朝着西面奔行逃走了过来，这一下可以说是完全出乎了法家中人的意料之外，因为之前元昊一行人表露出来的直冲昆仑山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如此的决绝！


    
没想到元昊竟然会是在这个时候忽然转向，并且果决得仿佛是从未选择过要朝着昆仑山进发似的！可是在这之前，元昊已经足足在前往昆仑的路上死了十七个门人，六名姬妾，甚至还有三十四个死士啊！


    
这些人一死，甚至相当于是斩断了元昊的一条手臂！


    
所以，法家面对元昊的这一次突然掉头，表现出来了明显的不适应，以至于在这里都足足被元昊遗留布置下来的迷阵和死士拖住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依靠这争取来的一天宝贵时间，这一次元昊算是只付出了很小的代价，便是来到了阔他坝的阿巴酒肆，这时候林封谨一干人等刚刚离开一天，然后便打开了第二个锦囊。


    
第二个锦囊，便是让他去林封谨所住的房间当中，收集到了一根林封谨掉落的头发。同时，这锦囊里面有一篇水镜秘术，上面说这个人的实力很强，身边也是奇人异士众多，所以说这秘术就不能直接追踪这个人。而施展出来的水镜秘术当中出现的影像，则是这个人一天之前的打扮，大概行踪，这样就可以让对方无法生出被追踪的感觉来。


    
元昊接下来便是按照了这锦囊当中的吩咐，选出来了身边的一个与林封谨身量，体态类似的人，根据水镜秘术当中反馈出来的影像，让这个人尽可能在穿着，举动上模仿林封谨，然后出现在了法家那群人的面前。


    
同时，元昊利用水镜秘术，追踪着林封谨一天之前的行踪，悄然缀在了他们的身后。

第077章 反射杀人！


    
于是，林封谨等人无疑就仿佛是成为了元昊的先锋那样，成功的为他们开路，林封谨在寨子里面斩杀文老七，章分牛，接下来势如破竹的冲破了都亭驿，其实都是被元昊等人在后面坐收渔人之利了，轻轻松松的就跟随在了后面，不费丝毫力气。


    
然而在这时候，元昊等人的好运气似乎便已经是用光光，他们毕竟是要比林封谨晚上一天的脚程，因此当林封谨这边激起来的声势变大的时候，四面八方的法家中人也是迅速的围聚了过来，这些人没有堵到林封谨他们，可是却将元昊等人拦了个正着！！！


    
这便是又一场惨烈无比的血战！


    
这一战当中，元昊身边的亲信随从也就只剩余下来了九个人，并且这九个人里面，有足足四个人都是重伤或者残废，自我了断了，因此还有战力的加上元昊自己也只有六个人，并且元昊自身也是遭受到了重创。


    
当然，付出了这样的惨重代价，法家也同样是没有讨得了什么好，三律首当中的莒辛子死在了元昊的水刀之下，甚至问天子也是被砍掉了半只手掌，因此还是被元昊等人冲破重围，来到了旬州。


    
所以，林封谨觉得法家中人简直就仿佛是甩不掉的狗一样，自己再怎么隐匿行迹也是要被追上来，这其实乃是错怪了法家中人了，因为法家中人所追踪的，完全是元昊等人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并且最无耻的是，元昊还让身边的人扮成了林封谨的模样，这就摆明了要让林封谨站出来帮他们吸引火力了。


    
倒霉的青孙，就是这样将林封谨“错认”了出来，最后死在了林封谨的神器轰击之下。当时元昊等人明明已经是濒临绝境，只差一步就要被发现，可是这时候林封谨悍然格杀青孙的消息传来，因此法家中人纷纷前去支援，这才让元昊等人逃过了一劫。


    
※※※


    
在明白了这些前因后果之后，林封谨此时自然就生出了马上闪人的心思，很显然，既然法家中人此时已经找到了正主，那么他们达到目的之后肯定就不会大张旗鼓，必然是迅速撤离，毕竟这里乃是不折不扣的敌国领土，久待的话势必要受到加倍的猜疑和压制，付出很大的代价。


    
既然出现了这种情况的话，自己多在这里呆一秒钟，就多出来一秒钟的风险，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闪人，继续之前闷声大发财的行为，只需要元昊一死掉，那么接下来就是风平浪静，海阔天空。


    
对于林封谨来说，法家和元昊这两大势力自己对他们都没有半点好感，无论谁倒霉都是愿意乐观其成的，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甚至若是要林封谨选择的话，更乐意见到元昊倒霉得多一些，因为他与西王母之间的过节已经太深，火王之死就主动了没有办法化解，因此双方之间已经成为了死敌的关系，那么自然是期望西王母的势力越弱越好。


    
相反，法家虽然也是在追杀林封谨，但双方之间只要能有足够的利益存在，那么就还是有化解可能的，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的倾向自然是很明显，宁愿元昊死掉也是不愿意和法家正面冲突了，何况此时本来就是法家十分强势？


    
不过，就在林封谨弄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准备悄悄闪人的时候，忽然就见到了元昊站起了身来，对准了这边遥遥一指，发出了一声长笑。


    
元昊这一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力，可是林封谨的心中却是陡的涌出来了一股沛然的寒意！因为他所指的方向，赫然便是自己潜伏的这个方向……不对！！


    
此时林封谨陡然回头，便见到了自己后方二十来丈处，赫然有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白光的中央不是别人，正是隐藏得极好的玛纹！只是在这白光照耀下，玛纹隐藏得再好，也是无所遁形了。


    
此时玛纹一现身，立即就仿佛是在滚热的油锅里面掉落下来了一滴水似的，搞得剧烈的沸腾了起来！很显然看玛纹的打扮穿着，绝对和法家中人扯不上任何的关系，而被一个陌生面孔混入到了如此的腹心之地，法家中人如何不又惊又怒？立即纷纷呼喝着扑了上去，一照面就是下了死手。


    
林封谨此时心中顿时也是明白了过来，玛纹乃是水灵之体，更是有黑帝镜和水娥支撑，因此施术潜入这里依靠的乃是水系神通，但是，元昊是什么人？堂堂的大牧首，并且据说他就是昆仑山四使当中，下一任水王的人选，可见他在水系神通方面的造诣势必是十分精深，在这种情况下，玛纹施展水系神通潜入或许能瞒过法家中人，可是想要瞒过元昊，却是千难万难，因为这乃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玛纹此时也是展现出来了自己前世的风采，虽然骤起变故，却是镇之以静，双手捧着的黑帝镜上面陡然闪耀出了一道光芒，紧接着就听到“啵啵啵”的声音一连串的响动，然后便是七八根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冰锥直飞了出去，这些冰锥在飞射出去的时候，更是还加上了高速旋转的幅度，冲在前面的几名法家弟子大意的用刀剑去格挡，却没料到上面携带的力量极大，还是带着旋转的，一下子就被洞穿了身躯！


    
有人顿时当场毙命，有两人则是倒地下来，苟延残喘，可是被洞穿的伤口处虽然没有流血，可是却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冻伤的青紫之色，寒气和冰毒都淤积在了体内，这种危害甚至比鲜血狂喷还大，直接冰毒攻心，只要一时三刻就会浑身上下血脉凝结僵硬而死。


    
玛纹一击得手以后，她也是早就选好了相应的退路，立即朝着后方飞掠而去，此时玛纹全力飞掠，脚不点地，身后则是带着点点的冰雾，星星点点，看起来不似人间的活人，仿佛是冰雪当中的精灵，对于玛纹来说，只要能到达旁边的运河当中，天底下几乎就没有人能拦得住她逃走了。


    
不过，玛纹出手击杀人的时候，终究还是被延迟了一瞬间，就这么短短瞬间，旁边已经是有一个法家中人本来是隐藏在了旁边的民居当中，陡的跌足而起，冲破了旁边的瓦面直冲了上来。


    
这人冲到了空中的时候，头发居然是奇特的竖立了起来，这是他浑身上下元气流动的标志，连头发这种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的部位，也是有真气注入，这样的姿态在法家的行话当中，便是被称为“怒发冲冠”，他整个人停在了半空当中以后，从背后抽出来了一根短矛，这短矛貌似很是普通平凡，被这人高高的举起，然后擎向了天空之中。


    
然后这短矛的矛尖，则一下子仿佛是磁铁那样，将天空当中的点点星光都吸聚了过来，这一把被高高举起来的普通短矛，在瞬间就仿佛变成了一只火把，并且还是独一无二以星光为焰的火把，紧接着就被用力对准了玛纹抛掷了过来。


    
这一矛激射而出，空中立即就响起来了一连串凌厉无比的尖锐啸鸣声，非但如此，短矛抛掷过来的轨迹后方，赫然还有星星点点的星光残留，看起来可以说端的是更增气势。


    
也根本没有见到玛纹有什么动作，逃逸之势丝毫不减，立即就发现了她的身边悬浮出来了三根冰锥，然后对准了那一把激掷过来的星光短矛猛射了过去，只是玛纹之前端的是伤人于无形的冰锥，一旦接触到了那星光之后，都是被悄无声息的溶解，居然都不能拦阻这一把飞矛射来的势头！


    
面对这一把激射而来的星光长矛，玛纹在陡然之间就转过了身来，双手当中赫然捧着一面黑色边框的破碎镜子。


    
这镜子上光芒连闪，居然是在眨眼之间于空中布设下来到了足足五面厚实的冰镜，其厚若墙，其光泽却是平滑若镜！只是那星光短矛面对五面冰镜，居然是势如破竹的长驱直入，每一面冰镜也是在瞬间彻底的破碎掉，炸成了无数散碎的冰屑，纷纷扬扬的落下，令人无由的生出了一种华丽壮美的感慨。


    
不过五面冰镜好歹也是给玛纹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这星光长矛的来势也是为之一窒，抓住了这个机会，玛纹清澈而漆黑的瞳孔当中，则是已经将这星光长矛的全部姿态和形象都是彻底倒影了出来，紧接着，黑帝镜当中的镜面上，也是将这星光长矛的形象完全的清晰照耀了出来。


    
下一秒，这星光长矛便是以无可匹敌之势直扑而至，但是，玛纹清冷的小脸上完全都没有半点儿慌乱，而是将捧住了黑帝镜往前方一迎，仿佛是将这镜子若盾牌那样的迎向了星光长矛。


    
在星光长矛的矛尖接触到黑帝镜镜面的一瞬间，那镜面上居然出现了一层诡异无比的波动状态，就仿佛是湖水上面泛出来了一阵涟漪似的，紧接着，星光长矛居然就直接没入到了镜面当中，毫无声息，毫无阻涩，仿佛射中的目标根本就是一个恐怖的无底洞似的，而不是一面本来就出现了诸多裂纹的镜子。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冻结了，林封谨却是注意到，在这一刹那，玛纹捧住了黑帝镜的双手手指关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了白。


    
然后，在星光长矛被黑帝镜彻底吞噬后，黑帝镜的镜面又有光芒一闪，紧接着便是一支一模一样的星光长矛从中飚射了出来，以更快的速度飞射向了那一名掷矛的法家中人，这人看起来也算得上是身手敏捷，虽然说是人在半空当中，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下方直坠了下去。


    
不过那星光长矛居然也是这样，在空中虚虚的拐了一个弯，对准了这名法家中人继续射出，而这名法家中人在下落的时候，也并没有束手待毙，而是反手从背后又抽出了一根短矛，似要针锋相对的刺出。


    
不过，像是枪，矛这样的武器，很显然是利攻不利守，与盾牌这种东西相比起来的话，在先天上就缺乏非常大的优势了，绕是如此，那一柄被反激回来的星光长矛居然在迎上这名法家中人的时候瞬间爆开，顿时就形成了一大团蓝白色的雾气迅速的飘飞了过来，这名法家中人立即就是傻了眼，他就算是将手中这一柄长矛舞得那个是滴水不漏，可是面前的这些玩意儿不是水，是雾气啊！


    
因此几乎是在短短的瞬间，这名法家中人就被雾气彻底的笼罩住了，然后就能见到那蓝白色的冰雾迅速的朝着他的口，鼻，耳里面狂涌了进去，看起来就仿佛是这人在主动吸入这些冰雾似的。


    
下一秒，这法家中人立即就浑身上下僵硬了，他本来是冲飞到了三四丈的高空，然后对准了玛纹抛掷出了那惊天一矛，这时候为了闪避玛纹的反击，却是从半空当中在往下落去。


    
这人吸入了冰雾后，浑身僵硬重重的落到了地面，竟然像是陶瓷制作的花瓶那样，在一瞬间就砸得四分五裂，化成了大量的冰块碎尘，在场的法家中人立即就是惊呆了，甚至有人怒吼了半声：好贼子……竟然都不知道下面接什么话好了。


    
忽然，全场当中响起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此女乃是天生水灵之体，身上应该还有上古传承下来的法宝，并且与元昊一脉，同为水道中人，所有修炼火系神通的弟子听令，布汉律大阵拦截此女！”


    
这威严声音响起的时候，玛纹却已经是又冲出了四五丈远，她将对方的星光长矛用黑帝镜反击回去了以后，便仿佛已经知道对方必死，所以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径直朝着旁边的水渠冲了过去。


    
这条修筑在了旬州当中的水渠虽然是以“渠”为名，并且大概只有三丈宽，却是经过了特地整修的人工河，河水相当湍急，并且异常之深，每一年都要被父母官征发徭役，仔细的整修，之所以要这么做，则是因为这条水渠乃是一条生命线也似的水道。


    
整个旬州乃是产粮之地——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南方一直都是以鱼米之乡闻名于世，甚至旬州因为水土有些瘦，种出来的稻麦口感也是不大好，甚至会被划为二等粮，很不受待见。


    
然而，当东海贼入侵以后，沿海的膏腴之地被这帮王八蛋烧杀掠抢，杀人放火，大量的人口都被劫掠走了，因此可以说是糜烂十分严重，正因为这样，本来是鸡肋一样的旬州却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东海贼很难深入到内陆当中，所以逃过一劫。


    
而旬州出产的粮食，便是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抢手货，南船北马，南方的货物运输当然是要依赖船只，因此旬州的这条沟渠实际上就是担负朝外面输送粮食的重任，人没有了饭吃，那么自然就要起来造反，历朝历代国家倾覆，几乎都是因为天下饥荒，灾民暴动所导致的。


    
所以，旬州的这条水渠甚至都关系到了家国的安危上，便是这里的知州不重视，其余缺粮的邻州也是非得重视不可，因此这条沟渠貌似不宽，无论是水流还是深度，都是按照可以运载千石的大粮船进出。


    
因此对于天生水灵的玛纹来说，只要进入这条水渠当中，几乎就可以说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逃出生天了。


    
然而此时玛纹虽然距离这水渠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她的前方却是忽然出现了大量星星点点的光芒，只要玛纹继续前冲，那么势必就要一头撞到了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上！！


    
虽然玛纹都完全不明白这光芒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却是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因此清喝一声，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玄奥的轨迹，便顿时见到有一把冰刀在空中瞬间成型，对准了那星星点点的光芒直斩了过去。


    
这把冰刀的边缘可以说是锐利无比，一斩过去之后，便是冰雾弥漫，可是与那点点星光正面接触之后，忽然就弹了回来，碎成了好几块，同时，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之间，也是被这冰刀一斩之后露出来了本来的面目，顿时就可以见到，光芒之间居然还有一条一条相连的光线，因此，这赫然是一条大网！！法家中人苦心炼制出来的法宝大网，不知不觉的就被布设在了玛纹前行的路上！


    
很显然，这张网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被冲破的，玛纹若是保持着前冲之势，那就是要与这大网来个正面的交锋，可是网这种东西专门就是用来阻碍停滞人的，势必是柔韧无比，要想冲破的话，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玛纹连这张网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这足以说明布设下这张网的人的神通修为，很可能都在玛纹的实力之上，因此他若是没有把握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布下这张网的。

第078章 临渊羡鱼网


    
就在玛纹迟疑的这一瞬间，林封谨的声音却是一下子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别多想，继续加速往前冲！”


    
玛纹一咬牙，便按照林封谨所说的，左手一挥，在身前形成了一面冰盾，紧接着一头就对准了那大网猛冲了上去！那前冲之势，甚至带着惨烈到要和人同归于尽的意味的地步。


    
而这一张大网乃是法家所秘炼的法宝，叫做临渊羡鱼网，那看到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全部都是用百年以上道行的妖怪的双眼生生抠出来，浸泡在了西戎的寒潭当中以秘术炮制整整七年，在这七年当中，这些妖瞳吸收了寒潭里面的精华，表面凝结成了钟乳石质地一般的东西，便是叫做目晶玉。


    
再将地下挖掘出来的千年石棉丝将其串起来，利用法家的独到秘术，星光炼制法放置在鼎炉当中好好的灼烧，才能制作出来这临渊羡鱼网出来，炼制完毕了以后，还要像是刀剑打造完毕之后还有最后一道淬火的工序那样，这大网还要在修筑了数百年之久的牢房里面放置，吸收当中的阴晦腐烂之气一年，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因此这临渊羡鱼网一旦发动的时候，这网上何止萦系着数百头妖兽的魂魄怨气，触发之后，会在瞬间呈现出千妖魂魄奔腾冲撞的恐怖杀伤，非但如此，还有囚牢当中的阴晦腐烂之气加持其上，这就使得无形当中还带着一丝官府的威煞之气，对那些和官方没有关系的敌人形成强势无比的压制！


    
操控这一张临渊羡鱼网的，足足有三名法家弟子！其中一人是控制网上的那些目晶玉当中隐藏的妖兽魂魄怨气，来进行分进合击，另外一人则是控制网上的阴晦腐烂之气，萦绕腐蚀对方的护身法宝真气，最后一人则是控制整张网的去势，将敌人给包绕围困起来。


    
此时见到了玛纹骤然加速前冲，仿佛是搏命一样的突了上来，这三人不惊反喜，他们最担心的不是别人强冲——因为只要是敢于强冲临渊羡鱼网的人，无一例外下场都可以说是死得很惨的——他们最担心的反而是玛纹知难而退绕路而逃。


    
虽然这样一来，玛纹肯定会因为被耽搁而一样逃不掉，但具体的大功劳肯定就没他们的份儿了，别人吃肉自己饮汤这种事情当然是很不爽了啊！因此这三人此时看着直冲上来的玛纹，不惊反喜，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狞笑，他们的眼中甚至几乎都能看到玛纹那瘦小伶仃的身躯在网中被死死裹住，然后痛苦呻吟扭曲的一幕。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在前冲的玛纹前方就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冲势并不像是玛纹那样决绝，玛纹那样的一往无前，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姿势从旁边的空中弹射了过来，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人在空中的奔腾跳跃动作，充满了奇诡莫测的感觉。


    
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这人已经是先于玛纹一步，撞上了那张临渊羡鱼网！顿时就能见到，临渊羡鱼网一下子就绷紧了，上面密布着的各种法阵和威能，在瞬间就被彻底的触发，然后爆发而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封谨。


    
那数百条痛苦号叫着的妖兽魂魄，在空中幻化若实质，奔跑跳跃着对准了林封谨冲扑了过来，同时还能见到网上有着七八条缭绕的黑气，若触手一般的翻滚卷涌着，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缠绕了过来，这便是临渊羡鱼网上布设下来的隐晦腐烂之气，已经被炼制得若有实质，擅能污秽一切。


    
林封谨便是在这时候，双手猛然伸出，抓住了这一张法宝巨网狠狠一撕！他此时浑身上下，已经是多出来了一层青蒙蒙的光芒，正是克制天下一切神通法宝的龙气，林封谨双手抓住的巨网处，更是直接开始燃烧起来了熊熊的火焰！瞬间就蔓延到了周围，随着林封谨的这狠狠一撕，这巨网立即就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上面的目晶玉也是纷纷被震得裂开了来，化成了点点的齑粉消散在了空中！


    
没有了这目晶玉的制约，临渊羡鱼网上面被囚禁困住了妖兽魂魄立即就目露凶光，一下子就转向对准了周围的法家中人猛扑了上去，它们生前死后的意识都在，因此才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怨气怨念，令临渊羡鱼网更加强大。


    
可是当这法宝被毁掉了以后，这些怨念丛生的妖兽魂魄顿时就彻底失去了制约，当然就会要含愤宣泄，自然就不会找上林封谨，而是将自己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了旁边的敌人身上！


    
此时这局面立即大乱，非但如此，那三名操控临渊羡鱼网的法家弟子也是出了大状况，这法宝与他们心神相连，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在遭受到了这样巨大的重创之后，立即纷纷倒地惨呼，痛叫不止。


    
此时在场的法家中人也是同时惊呆了，因为他们也是完全都没有想到，半路上竟是杀出来了林封谨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就连临渊羡鱼网这样的法宝，居然是被他赤手空拳生生撕破，这如何不叫他们忌惮非常？


    
并且很多人也都是心思细密的人，立即也都会想到，既然在这里潜伏的敌人已经是现身出来了两名，那么会不会还有第三人，第四人存在？？


    
并且更重要的是，已经现身的这两人都是身负十分强横的绝技，星光长矛哪怕是在法家本门当中，也算得上是非常霸道的绝学了，可是却被那握镜的小女孩子瞬间反射了回来，杀掉了抛掷短矛的万师兄。


    
而临渊羡鱼网这法宝在整个法家当中，也只有三张而已！！击杀元昊的大弟子的时候便动用了一张，可是哪怕是元昊的大弟子，也是决计没有像面前的这个人那样，居然可以赤手空拳的将这大网给撕破掉！这样的威能，甚至可以与元昊本人相提并论。


    
“倘若这样的人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潜伏在自己的身边……”周围的法家中人自然就会顺理成章的这样想，而不想倒也罢了，一想之下，便是觉得脊背上面有一股沛然的寒意冒了出来，有着不寒而栗的感觉。


    
趁着林封谨一把撕掉了那临渊羡鱼网的机会，玛纹已经是获得了一个天大的良机，二话不说就直接冲入到了旁边的河渠里面，她乃是天生水灵之体，落入水中的时候，甚至连浪花都没有飞溅出来一朵，而本来湍急的河水则是给人以很温柔包裹着她的感觉，瞬间便是消失不见。


    
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尽管利用自己身上的龙气成功毁掉了这张临渊羡鱼网，然而从毁灭当中衍生出来的力量是最可怕的，就像是受到了重创的野兽，爆发出来的杀伤力才是最疯狂！他在毁掉临渊羡鱼网的同时，也是遭受到了操控这法宝的三名法家弟子的全面反噬！因此身体都是随之踉跄了一下，然后就见到临渊羡鱼网拼尽了最后的力量，一下子就将林封谨给卷在了其中！！


    
虽然法家三名弟子的全面反噬对林封谨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毕竟是这三人的抵死搏命一击！威力之大，哪怕是林封谨有龙气护体，也是觉得身体都是剧震，然后临渊羡鱼网的全面反击，林封谨便是终究都没有躲避开去。


    
被临渊羡鱼网裹住了以后，林封谨已经是见到周围的法家中人纷纷涌来，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吐气发生，用力一震，龙气所过之处，顿时就见到了这渔网片片碎裂，然后上面被困住的妖魂纷纷号叫着烟消云散。


    
只是这时候林封谨再看那旁边的河渠，居然有一支响箭激射了过来，射入到了河渠的水中，立即就见到湍急无比的河水表面上，立即被凝结了出来一层厚厚的冰层，雪白晶莹，林封谨此时若是敢跳下去的话，那么就算是不会在冰层上撞个头破血流，也是没办法立即跳水逃走了。


    
这么一支顶级的符文箭，在世面上的价格至少都是万两白银起价，一直要往上翻，倘若能一举击杀林封谨的话，那么也还好说，可只是用来阻碍一下林封谨的逃走的去路，延迟他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这未免就真的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同时，也是由此可以看出来，这一次法家中人可以说是端的是有备而来，顶级符文箭可以说是想放就放，不惜代价和成本，可以说已经是显示出来了他们的决心究竟有多大。


    
林封谨仅仅是被耽搁了这么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只是看着那面前河渠的冰面，浑身上下都已经是传来了一股强烈无比的威胁之意来，很显然，法家此时遭受了一连串的损失之后，已经开始对这边产生了全面的重视，他们现在为了围杀元昊，早就布设下来了重重的包围，此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对于其余的人来讲，那河渠的冰面上貌似还是一条逃生的通道，多半是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可是林封谨却是从自己的预感当中得知道，这冰层上已经搞不好被许多神通或者说是法宝瞄准了，自己一跳下去的话，立即就会被集火。


    
于是，林封谨很干脆的一个前扑，紧接着在地上顺势滚动了几下，双手在地面上一按，整个人已经是朝着旁边扑了出去，然后双脚在空中曲起，蹬出在了旁边的廊柱上，然后在空中一借力，便是飞掠了出去。


    
不要看林封谨的这几个动作做起来非常简单，但实际上却是一气呵成，就仿佛是老虎，猎豹奔跑的时候，将自己的肢体力量肌肉都运用到了极致，他的手掌，身体，每一下碰触的地方，都是经过了精心的推算，最大限度的利用周围的建筑物的角度，将自己遮掩住。


    
最后，林封谨落在了一处屋脊上面，周围已经有着六名法家中人沉着脸对着他围了过来，这六人腰间悬挂的佩剑都是相同的制式，他们显然是修炼过相同的功法和神通，举手投足之间十分整齐，貌似是在行走，可是却已经是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林封谨的逃走路线，他们虽然是在大步行走，给人的感觉却是急而不乱，落地生根，步步为营，有条不紊的直逼而至。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六名法家中人甚至不出手，只是直逼过来，那种气机之间的牵引，那种凌厉的气势已经是呼之欲出，将林封谨锁死住了。


    
而他们这样的战法，乃是江湖人最为忌惮的战法，将所有人的劲都往一处使，而不是各自为战，这已经可以说是接近于军队了。严格说起来的话，这六名法家中人的实力估计比起王敬之至少都要逊色一筹不止，一对一的话，然而他们联手起来之后，却是足以可以困住王敬之一个时辰！可见这六人联手的威力！


    
然而他们面对的林封谨，同样也是精通兵法的人，他长笑了一声，也是不见有任何动作，已经是“哗啦”一声踏破了脚下的屋脊，整个人对准了下方沉了下去，就在林封谨沉下去的瞬间，已经是有两张符箓，一件法宝从他的头顶上面掠过去。


    
这里乃是城隍庙附近，民居乃是多而密集，不过法家中人在这里设局布置要猎杀元昊，早就将这附近的所有居民都是买通或者强行赶走，布设下来了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口袋阵，所以林封谨落入的只是一处空屋而已。


    
法家中人为什么会提前清场？这倒不是说他们要体恤民情，怕伤到无辜，而是元昊这人身具各种奇功异术，这些普通居民落到了他的手里面，搞不好就会发生一些什么活人血祭的幺蛾子出来，十分难缠，因此还不如干脆先清场最好。


    
林封谨踏破了房顶从天而降，环顾四周，发觉这里乃是一处柴房，他此前在上方的时候，早就将周围的地形铭记在了心中，端的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立即就在柴房西面的墙壁上用力一靠，撞出来了一个大洞，同时将天狼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了出来，让他披上自己的衣服朝着门外逃走，自己则是进入到了墙壁上的破洞当中。


    
对于林封谨的此时的原则来说，前方有路便是走路，没有路直接撞墙而出，看林封谨前行的方向，竟不是朝着外面突围，而是对准了元昊一干人被困住的“囚天下”阵法核心处靠了过去。


    
林封谨一选择遁入下方的民居房屋当中，立即便有人出声道：


    
“左都门下六子听令，进入房屋当中，搜寻敌人的踪迹！”


    
自从韩子当权以后，便是将法家当中分为五都，分别是左都，右都，中都，前都，后都。此时发号施令的这人，便是让先前出面困住林封谨的这六个人出马，来追击林封谨，务必不能给对方喘息搞鬼的机会。


    
然而这样一来，却是正好落入到了林封谨的彀中，之前在外面空旷的地方，这左都门下六子还能联手对敌，可是在林封谨选择的大片宅院当中这样的狭窄区域内战斗，他们的联手效果毫无疑问那就要大打折扣。相当于是被天然的地形给分割了开来。


    
这就是地利的优势。


    
林封谨虽然逼于情势，已经是被逼在法家这帮人安排好的地方作战，然而他无时不刻也是在考虑着将自己的劣势转换成优势，否则的话，身陷在敌人的茫茫大海当中，保命无疑都是一件加倍艰难的事情，何况是逃走了，若不是法家中人九成的注意力依然是集中在了元昊身上，唯恐此时变成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局面，否则的话，林封谨此时的日子还要难过得多。


    
不过，也不能说法家的人这么做不对，因为他们这一次布置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击杀元昊，那么自然一切事情都要围绕着这个主题来进行。若他们反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林封谨身上，那就是因小失大，甚至是要被长上破口大骂了。


    
此时的这群法家中人很显然已经是将林封谨看做是元昊一方的人，因此很显然，林封谨的目的便是救人，那么只要将元昊给杀了，让他根本就无人可救，那岂不就是万事大吉？相反，若是杀了林封谨反而让他将元昊救了去，那却是遂了他的意了。


    
因此，在此时法家这群人的眼里，虽然觉得林封谨的实力还算是不错，或许还有点奇功异术在身上，但出动左都门下六子来围剿他，已经是相当于用牛刀来杀鸡那样，已经是足够看得起他。更何况此时法家中人知道，最重要的就是镇之以定，已经出现了两名潜伏当中的敌人，那么还有没有第三人，第四人？


    
元昊威名赫赫，手段凶狠深沉，甚至法家中人自己都没有办法确定，自己人里面是不是有着元昊一手布置下来的棋子存在呢，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若是为了追杀林封谨这么一个人就仿佛是捅了马蜂窝的到处乱动，那才是因小失大了呢。这种做法换成谁都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第079章 捕猎


    
可是，法家这群人却不知道，战局就是在此刻，已经是悄然开始朝着另外的一边倾斜！因为自从林封谨压破瓦面落入民宅当中，而这左都门下六子居然还敢追进来的时候，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林封谨的手中！


    
左都门下六子最擅长的地方就是结阵联手，而他们进入到了民宅当中之后，却是无疑是放弃了自己的长处，这样一来的话，便是正中林封谨的下怀。


    
等到左都门下六子一一跃入到了民宅的里面的时候，很显然林封谨已经是不知去向了，不过既然上面的人没有提示敌人重新翻越上屋脊，那么对于这六个人来说，就要面临一个选择题，那便是他们要追踪的敌人既有可能是去了门外，又有可能是朝着反方向的墙壁破洞里面逃过去。


    
不过看林封谨逃过去的两大方向，都不是朝着外面逃，而是朝着囚天下阵法的核心处靠近。


    
法家中人也没想到，这名神秘的敌人竟然不退反进，玩了这么一处把戏出来，不过他们转念一想，觉得林封谨和之前的玛纹多半就是元昊安排下来的棋子死士，自然不会以自己性命为重，要以救人为第一要务了。


    
左都门下六子平日为了培养默契，都是同进同出，同寝同食，这时候相互之间眼神一对，已经是知道了怎么选择，便是三人朝着门外追出，三人进入到了墙壁上的破洞当中。


    
这就是林封谨的第二个目的，要逼得这六人分兵。


    
并且，刚刚追出了三五丈，这左都门下的三人就再次需要进行选择了，因为他们面前乃是一处小院，小院的门还在“吱呀吱呀”的摇晃着，看起来刚刚有人经过，不过旁边的堂屋门也是开着。


    
从表面上来看，敌人应该是朝着小院的方向逃走了，可是他也可能用力推一把小院的门，然后朝着堂屋当中逃过去，再破窗而出。


    
甚至若是往深处想的话，要进出小院其实也大可以轻轻拉门，这样的话进出的时候自然就不会露出来任何的破绽，并且这种事情也是不难做到的。那么敌人明明是可以不露痕迹的逃过去，故意在这里让小院的门摇动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经是判断出来了自己这帮人的想法，因此故布疑阵……？


    
这些复杂的念头在脑海当中闪过了以后，此时追杀林封谨的这三人便只能叹了口气，对望了一眼，知道又只能分兵了，身量较高的那名男子“刷”的一声拔出来了腰间的长剑，很干脆的道：


    
“你们去小院，我进堂屋，我擅长近身搏杀。”


    
这人在六子当中排名第二，叫做韩天，平时话语不多，却是往往能抓住重点，一锤定音，因此甚有威望，他们这六人都是被法家收养的孤儿，所以姓氏都是被冠以“韩”姓，乃是法家当中最被信重的新生力量。


    
韩天说出来了这句话以后，其余的两人点了点头，沉声道：


    
“小心。”


    
韩天冷笑道：


    
“这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不过这是什么地方？只要我一发现他的踪迹，便立即出声示警，难道我在他的手下两三招都撑不下去？便是师尊来了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吧，倒是你们要多加注意了。”


    
说完韩天便是大步的朝着堂屋里面走了进去，他的步伐依然是快而稳，每一步迈出，给人的感觉都是有落地生根一般，这显然是在基本功上下过苦功，同时，韩天的目光也是十分锐利的在屋内扫过，不漏过每一个可能匿藏的角落。


    
因为他还要提防一件事，那就是追捕的那贼人会突然找个地方藏匿起来，追捕的人以为他在往前逃，略微一不小心的话，反而就与之失之交臂，反而将其漏了过去，那就可以说十分糟糕了。


    
一进入到了堂屋当中，周围立即就变得黑暗阴沉了下来，不过韩天这样级别的真传弟子身上都佩戴有了十分特殊的法器，他轻轻一拂，身上的纽扣就发出来了熹微的光芒，将里面照耀得十分亮堂。


    
按照此时民居的布置，堂屋的东厢便是主人自家居住的寝室，而西厢房则是客房，顺带连接着厨房，韩天脑海里面早就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规条和套路，知道要搜寻的话，乃是要依照先封闭的房间，后有通道的房间的原则，便是一步踏入到了西厢房内。


    
不过，这一步跨出去之后，韩天的瞳孔陡然便是已经收缩了起来，因为他赫然见到，在西厢房的椅子上，赫然就坐着他要追捕的目标，并且坐得还是大马金刀仿佛是主人那样，看到了他以后便微微一笑，居然用和老友打招呼的语气道：


    
“你来了？”


    
韩天却终究乃是法家耗尽心思培养出来的精英，一见到了这情形，脸色一变，立即就要伸手入怀当中去释放告警的信号！可是他之前却是将自己的长剑抽出来握在了手里面，不消说，握剑的那只手必然是惯用手，那么，伸手入怀去掏告警的烟火信号的那只手未免就要慢上了半拍。


    
就在韩天的左手刚刚伸入怀中的时候，他猛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处，居然一下子诡异的收紧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无法形容的抽搐收缩疼痛传遍了全身，这样强烈的疼痛甚至在瞬间都令韩天的脑海当中都是一片空白，只能本能的张开了嘴艰难的吞吸着空气！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站起了身来，一伸手就对准了韩天的左手抓了过去，本来林封谨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距离韩天还有足足五六步的距离，可是他这么一站一抓，便是诡异无比的到了韩天的身前。


    
若是普通人，此时搞不好都直接瘫软在地，然而毕竟韩天乃是受到过法家的严格训练的弟子，尽管心脏处的剧痛依然是潮水一般的传来，却依然能做出闪避反击的动作，咬着牙一脚就对准了林封谨踹了过去。


    
然而林封谨却仿佛是算定了他会出脚似的，居然后发先至，右脚虚提起来了半尺，竟然提前一步就挡在了他起脚的轨迹上。韩天要踹人的话，势必就要先提脚起来，可是林封谨先发制人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拦截，韩天这一脚连抬都没有办法抬起来，又怎么谈得上踹出去伤人？


    
因此，这时候的局势实际上是对韩天相当不利的，他此时右脚虚悬，左手伸入到了怀中，右手虽然握着一柄三尺长剑，可是在林封谨已经是直入中宫逼近到了身前的情况下，这一把长剑完全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若是回斩或者回刺的话，被敌人一闪开，那么就搞成自杀也似的尴尬模样，说实话在这个距离上，长剑就真心不如一把匕首好使了。


    
若是实战经验匮乏的人，那么想必都是手忙脚乱了，然而韩天这六个人手上，少说都有十几条人命，并且还不是那种普通的老百姓，而是与之实力仿佛的高手，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他顿时便是当机立断，握剑的右手立即松开，并指成掌，掌心立即就泛出来了深浓的朱红色，对准了林封谨就拍了过来。


    
可是，韩天便是再怎么厉害，也不要忘记他中了林封谨的心神儡，是在心脏不停的抽搐剧痛之下进行的这场战斗，能够做出这一系列的反应和举动，那完全是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带来的条件反射来进招。


    
此时他的右手在拍出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已经早知道他会出招一般，提前的猛弯腰，这一掌就已然使老，打在了空气当中，林封谨整个人已经是借着这弯腰之势，从韩天的右臂腋窝下面钻了过去，来到了他的背后，接着头也不回，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右臂，朝着后方曲肘猛然的横扫一撞，便是“碰”的一声，肘尖凿在了韩天的太阳穴上。


    
这样致命的位置被肘尖击中，轻者晕厥，重者丧命，韩天绕是身经百战，中了这一下便也是立即眼前一黑，当场就瘫软在地昏迷了下去。两人之间的交锋过程看起来似乎十分漫长，却都是格外凶险的以快打快，这一系列的交手其实都是噼噼啪啪的以快打快，直到林封谨一俯身，来到了韩天的身后，一击得手之后，他们之间的动作才是一下子的停滞，只是昏迷过去的韩天的身体缓缓软倒的过程实际上显得是格外的漫长。


    
击倒了韩天之后，林封谨也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计划第一步是进入民居，将追杀自己的法家六人彻底分开，计划的第二步，便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击倒其中一人，并且要最大限度的保持好他的身体，简单的来说，那就是捕猎！


    
为什么林封谨会制定这么的一个计划，便是因为这个计划就像是铁链那样一般，环环相扣，因为这左都门下六子乃是法家当中的修炼真人，浑身上下的道行高深，气血旺盛，魂魄也自然是十分充盈……乃是上等的素材！


    
什么素材？


    
那自然是大巫凶的残魂降临的塑材了，话说大巫凶的残魂此时得到了自己前后两世的躯体骨灰温养之后，恢复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林封谨的想象，更重要的是，有一日林封谨在整理自己的须弥芥子戒的时候，无意当中竟是发现了一件早就被自己遗忘的东西！！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拜魔教当中的圣物，写魂息香！


    
当日拜魔教前来西戎的借口，便是发现了上古的封印，里面隐藏着迦空王随身携带的法器，羯磨钟。


    
不过要取这件宝物，便必须让魔物破赤罗的残魂在写魂息香的作用下，稳定下来，成功夺舍后才能说出有关的线索，并且写魂息香虽然强大无比，效用神奇异常，却只有强大的灵魂才能承受得住其中的元力，说得直白一点，就算是你我死了，吸了这写魂息香的唯一下场也是当场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林封谨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准确的说，是魔尊波干算计魔侯伽罗的巨大陷阱！目的就是要借助魔舍利当中的业魔王迦空的残魂，对魔侯伽罗进行重创！！


    
而魔尊波干显然也是知道林封谨十分精明厉害，要让林封谨入彀，那么这个计划当中的破绽，漏洞，甚至说是谎言都必须越少越好，说谎的最高境界，那就是连说谎的人自己都骗了，自己都将这话当成是真的。


    
所以，在这个计划当中，魔尊波干不仅仅是将自己一干得力手下都送去陪葬，就连准备的诸多东西都是真的，甚至包括这写魂息香也是不假，当他们一干人被法家中人追赶得鸡飞狗跳的时候，对魔尊波干忠心耿耿的阴法王居然将这玩意儿藏在了自己的体内，结果最后阴法王被五马分尸的法家酷刑神通杀死，这写魂息香最后辗转落入到了林封谨的手里。


    
等到了大巫凶获得了龙晶当中的骨骸以后，他的残魂也是开始迅速的恢复，林封谨这时候才想起来了写魂息香这玩意儿，拿出来给大巫凶看，不过也没抱什么希望。


    
因为当时阴法王也说得很清楚：这写魂息香虽然强大无比，效用神奇异常，却只有强大的灵魂才能承受得住其中的元力，普通人是根本无法消受，有害无益，只有上古的强大魔物才能使用，并且林封谨也是在书中看到过相关的说法，和阴法王所说的颇为相似，所以深信不疑。


    
不过，大巫凶的残魂拿到了写魂息香以后，研究了足足一天，居然告诉林封谨这玩意儿对他大有帮助，林封谨大吃了一惊，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写魂息香对魂魄的强度要求很大，但面前这位大巫凶的魂魄难道就弱了？至少是也转世了好几次后居然可以保持一线真灵不灭，然后将前世的记忆一一苏醒。


    
这样的变态，估计比起魔族的魂魄来说也是不遑多让了吧，更何况林封谨此时弄明白了水落石出之后，仔细思考之前阴法王的说话，这其中恐怕也是有一些夸大其词，不尽不实之处。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应该是认为这写魂息香如此珍贵，所以本着防患于未然的念头，想要打消掉林封谨心中可能出现的觊觎念头。


    
总之，这写魂息香最后被大巫凶研究了半晌，最近来到了这旬州以后，又指点野猪去采购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将其用巫法进行了炼制，林封谨拿这玩意儿也是没有什么卵用，既然大巫凶要，那就拿去用就好了。


    
结果这写魂息香本来外形若一根灰线，需要被无时不刻的缠绕在枝骨上，或者说是被血肉温养，被炼制之后居然就慢慢的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根两寸长的灰针，若银针一般细长。并且写魂息香本来十分沉重，几乎超过数千斤，此时却也是彻底变轻了，和普通的细针没有什么区别。


    
※※※


    
一肘撞晕了韩天之后，林封谨立即就是猛然翻腕，指缝里面已经是夹住了那一根用巫道秘术淬炼过的写魂息香，这玩意儿乃是用魔族的秘术制作出来的东西，而严格地说起来，大巫凶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巫术，却是传承自十二祖巫留下来的歧邪祖巫经，乃是不折不扣的妖族的秘术。


    
将魔族秘术制作出来的东西，再用妖族的秘术进行炼制，所以此时的这一根针状的写魂息香，搞不好就是放到炼制者魔尊波干的面前，他估计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了。


    
林封谨夹住了这一根针状的写魂息香以后，自身也是忍不住微微的错愕了一下，低声道：


    
“喂，老头子，你确定是要扎头部的天柱穴吗？这玩意儿刺进去要是无效的话，那可是要当场死人的哦？”

第080章 夺舍


    
林封谨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不过却是有一阵阴风打着卷儿吹过，看起来似乎都有些不耐烦的意味，这时候，外间却是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还有人紧张的呼喊，显然是之前林封谨与韩天的打斗虽然十分短暂，却还是闹出来了不小的动静，因此及时来援助。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没得选择了，将手掌朝着韩天的后脑勺轻轻一拍，顿时就见到写魂息香悄然刺入到了韩天的头部当中，无声无息，直没至根，混合在了头发当中可以说是根本看不出来。


    
而韩天整个人的身体则是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便是不再动弹。


    
林封谨一掌拍出之后，顺带塞了一个小袋子在韩天的怀中，便立即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弹了出去，他自从斩三尸之后，孑孓身法已经可以说是进入到了大圆满的境界，虽然是在民居当中的这狭窄地方，弹射出去的姿态依然是给人圆融无碍的感觉，瞬间就消失在了后方的柴房当中。


    
虽然其余听到动静的两人仅仅是过了三四个呼吸就马上赶了过来，但是，他们看到的就只有韩天僵硬的倒卧在了地上的身体，这六人虽然不是亲生兄弟，但是都是一起长大，生死与共，我救你，你救我的也不知道共了多少次患难，经历了多少次生死。


    
因此，这两人见到了这景象以后，可以说是双眼都是一下子红了，不过虽然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依然是随时保持着警惕，见到了有一人冲上去救治之后，另外的一人则是“当啷”一声拔剑出鞘，严密的防护着四周，这样的素质可以说是相当难得了，若没有经历过多次血与火的考验，断然做不出这样的行动来。


    
这时候，俯身下去查看韩天的那人忽然喜道：


    
“还有气，似乎只是被打晕了，太阳穴处有一块乌青。”


    
另外警戒防守的那人也是微微的嘘出了一口气来道：


    
“那就好，六师伯号称赛扁鹊，便是只剩余下来一口气的人都能彻底的救活转来，二哥也算是命大了。”


    
他们一面对话，一面已经是发出了一支烟火信号来，在天空当中扶摇直上，这里本来就是法家高手云集的地方，一见到了信号，立即就有人前来，摸了摸韩天的脉搏以后便道：


    
“不是致命伤，送到后面去。”


    
这一次前来，法家中人也是早有准备，布设下来了这个局之后，这里毕竟乃是南郑的地盘，因此连死者尸体的运送，伤者的救治等等都是有一系列的预案，参与了这个计划的所有法家中人做起这些事情来，就仿佛是一个一个密切咬合的齿轮，一旦激活，就能不停的徐徐旋转。


    
然而，他们却是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些精密的齿轮当中，有一个已经是停止了旋转，非但如此，这一个齿轮更是生锈腐蚀，甚至会逆向转动，产生的破坏力之惊人，可以说甚至会超出他们的想象！！


    
※※※


    
林封谨躲藏在了城隍庙附近的民居当中，在这样的复杂地形面前他端的是如鱼得水，存心逃走躲藏起来的话，不要太简单，当然，这也是法家中人并不重视他的缘故了。


    
此时法家聚集在这里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十成力量当中，少说也有五成要全部都集中在元昊的身上，避免他逃走，接下来的三成力量，则是利用附近的小巷地理优势，狙击阻拦前来旬州的官方力量，比如捕快，衙役等等，剩余下来的两成力量，则是说实话要当成机动来使用，非常重要，若不是万不得已的话，那么坚决是不可以动用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元昊此人还有没有底牌，只要他的脑袋还在脖子上，那么就不能掉以轻心！同时，虽然法家已经是发动了暗棋后手，能暂时阻拦住旬州这边的官军入城，但旬州城内的保甲，衙役，公差等等也是纷纷涌来，压力极大，这两成力量，就是用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等闲不得轻动！


    
因此，对于这里的主事者来说，林封谨就完全仿佛是一只苍蝇也似的，杀不杀都是无关紧要，只需要派人将林封谨盯住，不让他捣乱便是万事大吉，若是多投入了力量在他身上，只怕还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很轻松的闪避着剩余下来的这几人的追击，嘴角却是露出来了一抹冷笑，他的后手已经是放了出去，可以说是法家中人任谁也想不到，韩天已经不再是他本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控制那具躯壳的业已换成了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鬼！甚至林封谨都不用费心指点对方应该怎么做，因为无论从实力或者经验上来说，大巫凶本人肯定都会做得比林封谨想象当中的还要好！


    
此时忽然之间，林封谨面前的屋瓦哗啦一声就坍塌了下来，灰尘和瓦片纷纷滚落之际，更是能够见到一道仿佛是星光凝结成的剑光匹练斩下，那一股澎湃的气势，直要令人几乎是心神都是为之所夺。


    
仔细的看去，这一道剑光，居然是由三道剑光组成的，因此乃是由三个人组成了“三才阵”，联手斩出，这左都门下六子果然是有几把刷子的，居然可以这么快就调整了过来，然后默不作声的找到了林封谨的位置，然后在无声无息当中暴起发难。


    
非但如此，林封谨的脚下更是闪耀了出来点点的星光，看起来他每踏出一步，都会在地上踩踏出来一个星光凝聚出来的脚印似的，煞是好看，不过这却不是什么好兆头，而是由于林封谨已经悄然之间中了法家的一记“星镣术”的缘故，以星光之力形成镣铐。


    
这“星镣术”难缠的地方就在于，韧性奇强，并不是和你硬抗的，就不像是钢铁镣铐那样，一定要将你的步伐限制到某个程度，中了“星镣术”之后，你哪怕像是正常人走路那样也是可以的，只是要耗费加倍的力气，就仿佛是被一根牛筋这种软韧无比的东西绑住是一个道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体内龙气缭绕寰转，密布全身，他的双腿上面立即就传来了“啪啦”的一声隐隐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掉了一般，便是悄然将这星镣术给破去了。紧接着他一个后空翻，双手已经是抓住了房梁，借势一荡，整个人都缩成了球状，已经是对着后方翻滚了出去。


    
那一记星光三才剑便是险之又险的落空，擦着林封谨身体斩了过去，然而这一剑乃是法家的不传之秘，普通的弟子都没有能力与闻的，因此哪里有这么容易闪避掉的，控制星光三才剑的人捏了一个剑诀，这一把星光闪耀的剑光立即直若飞剑那样，中途转向，对准了林封谨追踪斩出，犀利无比！


    
传闻这星光三才剑修炼到了极致的时候，剑气会凝聚到了极限若针，却是将万千威力聚在了一点上，可以说端的是无坚不摧，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修炼到了大成境界的标志，竟然是要控制这星光三才剑连续刺出一百次，每一次都必须刺过针鼻当中，却是不伤针鼻分毫，这就展现出来了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不过，说到底这星光三才剑还是属于神通一类，对于身有龙气的林封谨来说，要正面硬撼破掉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并且这是动用龙气之威，对妖命之力的消耗也是相当之小的。但是，林封谨却是想得很明白，自己破掉了法家的“星镣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破法的种类很多，可是，能够正面硬撼破掉这“星光三才剑”的，旁人难保就不会联想到龙气方面去了，这种事情一旦被掀开，对林封谨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更重要的是，战斗都是为了利益服务的，林封谨呆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杀人吗？


    
当然不是。


    
面前的这法家五子与林封谨无冤无仇，杀他们除了激怒法家中人，派出更多更强的敌人来之外，对林封谨绝对没有好处，那么还拼死拼活打个什么劲？


    
并且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此时要想逃走的话，已经是有大把机会了。


    
因为旬州的知州也不是个死人，听说了自己的地盘上居然有敌国的奸细正在大规模的闹事，这种事情可不仅仅是丢脸那么简单了，被政敌知道了的话参自己一本，一个昏庸无能的帽子扣下来，那可是要丢官的，所以说暴怒之下，什么大差头，总捕头的屁股都被打得开花，并且亲自来到了外围督促。


    
在这样强大的压力下，法家立即是首当其冲，感同身受，前方顿时吃紧，那么这边肯定就要调动手中的机动力量去支撑，迟滞，所以林封谨这边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小了。


    
他既然不想趟这浑水，那么为什么此时有机会又不肯走了呢？却是大巫凶之前的一句话提点了他，那就是此时林封谨手中的这一把“世界的尽头”的器魂还是有明显的不足之处，那便是上面的煞气太少了，用来祭器的血肉魂魄不够！


    
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此时法家众多高手云集于此，要和元昊拼个你死我活出来，这其中肯定会有不少强横的高手被重创，甚至陨落，既然反正都是要死翘翘的，还不如来用来祭器好了！林封谨之前白白的被元昊戏弄了一番，为他做了开道先锋，这笔账当然要好好的和他算一算了，顺带收点利息回来，否则的话，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面对星光三才剑的追斩，林封谨也是利用自己的孑孓身法，不停的弹射逃逸，此时林封谨虽然已经是今非昔比，不耐持久战，却已经是研究出来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节省”办法。


    
消耗妖命之力最剧烈的，无疑就是动用神器“世界的尽头”的时候，其次的话，则是施展出了“放缓时间”“寸光阴”等等特效，接下来便是施展肺神炮，心神儡，肝神刀等等附带的五神脏衍生效果。


    
因此，这些异能林封谨是能不用都不用，而像是孑孓身法，魔柳丝之舌，狩人之术，狩魔之术等等都是自己修炼出来的，还有自己异常灵敏的嗅觉，听觉这种种东西，则都是属于对自己妖命之力消耗极少的，因此在战斗当中便是可以多应用一下。此时林封谨刻意拖延时间，对妖命之力的消耗便是极小的了。


    
因此追杀林封谨的法家三子纵是竭尽浑身上下的力量，却依然觉得面前的这人端的是滑不溜手，若泥鳅一样，当下真的是连肺都要气炸了，一个个都在心里面发狠若是要将这人抓住，势必要碎尸万段什么的，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也只能被林封谨遛狗一样的引着到处游荡。


    
※※※


    
而此时，在距离此地一里左右，也是有一条运河流过，这条运河边此时停留着七八艘乌篷大船，这些乌篷大船只能在内河当中使用，一出海波浪一大，势必倾覆，不过优点却是运载量很大，上下三层的话，用来运粮至少都是千石左右。


    
此时这些乌篷大船当中，运载的却不是什么粮食，而是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因为里面运载的，是人。


    
有的乌篷船里面万籁俱寂，鸦雀无声，便是法家准备好用来托运尸体的船只。有的乌篷船里面呻吟声此起彼伏，还不时有惨叫声传来，这便是法家当中准备好用来托运伤者的船只。并且这些船只也进一步进行了细分，将重伤员和轻伤员分别归置到了不同的船只上，便是为了避免重伤员的呻吟声干扰到了士气。


    
将这些人安置在船上，自然是在撤退的时候可以很方便的顺流而下，迅速的消失在了夜色当中，避免了伤员和尸体成为累赘，想出来这个法子的人还很是得到了上面的称赞，认为他有“经世之才”。


    
此时的韩天便是双目紧闭的躺卧在了一艘乌篷船的底舱当中，他身份颇高，因此能在这船只舱房当中独占一间，旁边有一盏油灯安静的照射了过来，将昏黄的光线投注在了他的脸上，只是韩天双眉紧皱，却是痛苦得很似的，仿佛在昏迷当中也是没有丝毫好转。


    
韩天被送到了这里以后，因为有着明确的判断和伤处，所以处理的人给他喂了一粒丹药，便是嘱咐人将他扶到床上躺好静养，不要移动便是了。这种处理的方法原本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因为头脑方面的事情，素来都是禁区一般，很难进行病因的探察和根治。旁边的人也是得到了吩咐，尽量不要打扰他。


    
忽然之间，韩天呼吸居然变得越来越急促，喉咙里面的响声就仿佛是在拉风箱一样，仿佛是要将这一生一世的气息都消耗殆尽似的，倘若此时有人在的话，一定会马上跳起来去找大夫了。


    
然而这里人手十分匮乏，纵是门外偶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那也是护送其余的伤员前来的，然后四下里就再次变得格外的寂静，只有那沉重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连周围的油灯灯火都是不停的摇曳，几乎熄灭。


    
隔了一会儿，呼吸声却是慢慢的平缓了下去，同时也是变得温柔了起来，房内也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安静，只有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清晰可闻。


    
便在这时候，韩天才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此时韩天的双眼看起来相当的诡异，因为瞳孔都完全是缩小成了针尖大小，目光也是十分涣散，毫无焦距可言，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上方，隔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慢慢的凝聚了起来，瞳孔也是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韩天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吐得简直就要将自己心胸里面郁积的沉闷全部都呼出来似的，然后，他的眼皮眨动了几下，颤抖的手指便开始慢慢的挪移着，摸到了床上的被子，却是还用力的拿手指搓了搓。


    
从韩天的喉咙里面，响起来了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


    
“人间啊……可以真实触碰的人间啊，我又回来了啊。”


    
很显然，此时的韩天，已经是彻底被大巫凶夺舍，这位被残酷的命运萦绕的千年鬼巫，又再次重临人间！


    
在床上继续躺卧了一会儿之后，韩天忽然坐了起来，扭扭脖子，摇摇头，还举起了手臂晃了晃，看起来动作颇为生硬，并且仿佛是关节都生锈了似的。不过，他很快的这些动作就变得娴熟了起来。


    
然后，他便是站了起来，开始尝试走路。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韩天几乎都是要彻底摔倒，并且还是左手左脚齐出的，看起来就十分诡异，绕是如此，并且还差点摔倒在地，但是第二步的时候就好得多了，等到在这小舱当中走出了十来步以后，已经和正常人毫无区别。

第081章 天罗地网


    
到了这时候，韩天便是将浑身上下都搜索了一遍，在怀中却是掏出来了一个小包，这个小包却是用一种特殊的兽皮制成的，表面毛发十分光滑顺服，甚至还有油脂一般，看起来都知道是一种十分珍贵的毛皮。


    
而韩天将这小包拿在手里面之后，顿时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却又有些感慨的模样，仿佛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似的，然后便是从里面取出来了几样粉末，迅速的将之混合在了一起，立即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船舱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韩天顿时转头望了过去，见到了一名看起来就是老实巴交的汉子站在了门口，似乎呆住了，隔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道：


    
“啊，啊？韩掌令，你醒了？”


    
韩天将脸一沉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醒了？”


    
这汉子立即脸色就是一白，急忙摆手道：


    
“当，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韩天冷哼了一声道：


    
“咱肚子饿了，去弄些酒菜来，赶快，吃了以后的话，还要去上面围剿那些贼人妖人！”


    
这汉子乃是船上打杂的，叫做老宋，听了以后急忙点头哈腰的道：


    
“是，是，是。”


    
这时候他领命出去以后，却是直接去找船上的大夫，这位大夫听了他的说话以后，便是急忙过来看，见到了韩天果然苏醒了过来，便走过来询问他一些问题。


    
此时韩天虽然已经被夺舍，但大巫凶活了这几百年，什么事情没见过，应付起来这些人不要太简单，因此三言两语就打消了这名大夫的疑惑。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大巫凶此时的这种头部情况也确实真的是可重可轻。


    
就拿这大夫来说，他就亲眼见过比这位韩掌令头上伤势貌似更轻的人，却是直接昏迷不醒七天，然后死掉的，但他也是见过脑袋被狼牙锤砸了五六下，头破血流，看起来严重好几倍，却是依然生龙活虎砍死了五六个人，一抹脸上流淌下来的鲜血便是大吃大喝的……


    
此时韩天在这些伤员当中，也算得上是身份相当高的了，所以他说自己饿了要吃东西，便立即有人去准备，不过很是简陋，只端上来了三个盘子，一个盘子里面就是四个黄涔涔麦皮饼子，一个盘子里面是很普通的小白菜炒藕片，最后那个盘子里面终于见了点荤腥，却是一只鸡腿，但做法也是简单得令人想要流泪，就是一只生鸡腿放在灶上蒸熟，然后洒点盐巴上去就好了。


    
端盘子的老宋可是提心吊胆的站在了旁边，唯恐接下来就是几个耳光抽过来，然后便是恶狠狠的痛骂，这种事情他已经是经历过了许多次，因此一见到了韩天眉头一皱，立即便是条件反射也似的抱着脑袋瘪嘴朝着旁边一蹲，嘴巴里面已经开始默默念佛了。


    
不过，韩天却是有些不耐烦的道：


    
“我说的是给我拿些酒菜来，酒呢？还有，你他娘的是脚软了吗？蹲下去干嘛？”


    
老宋有些惶恐的道：


    
“周大夫说掌令您老人家脑袋受伤了，最好不要喝酒。所以，所以小人就没敢端上来。”


    
韩天听了以后，摆摆手便道：


    
“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老宋此时顿时便是如释重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竟然会遇上这种天大的好事，这位掌令竟是轻轻放过，立即就仿佛是夹着尾巴的狗一样迅速的逃了出去。


    
等到老宋走了以后，韩天拿起来了一块顶多也就值三文钱的麦皮饼子，深深的嗅了嗅，然后仿佛那味道真的是人间至味似的，芬芳香醇至极，这才轻轻的咬了一口，慢慢的咀嚼着，看那模样，龙肝凤胆的味道也是不过如此了。


    
然后韩天便是开始迅速的开动了起来，若风卷残云一般的将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最后才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看着他眼里的光芒，似乎同样的菜再来十份他也能吃得下，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此时在韩天体内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死了足足好几年的大巫凶了啊。


    
在鬼魂的状态下，虽然能看能听，却是没有办法吃和闻的，无论换成是谁饿这么好几年，估计与大巫凶的表现相比起来的话，搞不好都是只会差不会高啊。


    
吃完了这些东西以后，韩天便是站了起来，然后走了出去，对着周大夫道：


    
“我应该是没有什么事了，目前紧缺人手，我现在出去帮忙。”


    
这周大夫正忙得脚后跟能砸到自己的后脑勺，巴不得少点麻烦事，韩天自己愿意出去，那么出了事情就赖不到他的头上了，便顿时笑眯眯的道：


    
“好，好，好，韩掌令请自便。”


    
这周大夫的回答本来就在韩天的预料当中，当下便是点了点头，朝着船头走了上去，然后乘势几下跳跃，便是来到了旁边的一处酒楼的屋顶上，这里乃是高处，视野十分宽阔，几乎是可以将大半个战场的情况收入眼底。


    
此时韩天便是见到，大概是前线吃紧的缘故，所以此时法家所准备的预备队已经是只留下来了一成不到，好在他们的“囚天地”阵法也是完好无损，将阵势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此时元昊身边的帮手也只剩余下来了三个，并且还在左支右绌的格外狼狈，看起来法家的胜出便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面对此时的这种情况，韩天的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这帮孙子也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这阵法明明是脱胎自妖族的天笼秘术：天罗地网，乃是妖族当中蜘蛛一族的不传之秘，嘿，被法家的这帮混蛋学会了以后改头换面，居然就敢说是自己这边的神通，还取了个这样的鬼名字！”


    
仔细的再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以后，韩天便是跃下了船去，在心中冷笑道：


    
“法家果然是换汤不换药，只是略为改动而已，天罗地网这一招当年在妖族当中被称为是十大神通之一，当然威力是极强的了，不过但凡能够施展出来这一招的，十之八九都是体型庞大的蜘蛛精，百足精！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便是这阵法经常都需要同时对其中的四五个节点进行控制，蜘蛛精当然有足够的脚爪来操控，但是！人却没有啊，所以法家你们只能在这几个节点处配置人手，在关键的时候挥舞红旗，让他们以同样的步骤来控制节点。”


    
“但是，这几个人手，终究没有可能做到心神相通，如同一人那样默契，这样的话，阵法的威力至少就要下降个两成，非但如此，控制这几个节点的人也是必须要经过了多年的默契培训，才能达到相互之间的配合融洽的地步，因此，这几个人貌似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并且也仿佛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实际上他们的存在，就仿佛是大军作战时候，随军搬运粮草的民夫那样，貌似普通平凡，毫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不容忽视的一环，若基石一样的存在！”


    
韩天拿定了主意以后，跃下船头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悄然进入到了一团阴影当中，此时明月当中，月光若水，将四下里照耀得亮堂堂的，韩天却是在阴影当中不停的穿行着，灵巧无比，然而他哪怕是在穿行当中，都有一种堂而皇之的气度。


    
更诡异的是，在靠近了那囚天地阵法的时候，四周的守卫密度和警惕性都是增大了的，可是韩天明明就是从有的守卫面前径直走过去，那名守卫却是仿佛看到了空气一般，令人感觉到格外的诡异。


    
不过仔细一想，韩天此时是什么人？


    
抛开其余的身份不谈，那都是近一百七十年来，出现的唯一一名大巫凶，凌驾镇压在了整个西戎的几千名巫凶头上，却还要人没有半点异议，单是这样的修为，这样的名头，也是令人为之惊叹啊。


    
因此，哪怕此时大巫凶乃是夺舍他人的躯体，发挥不出来最大的威力，蒙蔽几名法家的守卫又算得上什么呢？何况，他的目标乃是那几名貌不起眼的，控制阵法节点的法家弟子，又不是直接靠近被困的元昊等人，法家的防护力量相对来说也是虚弱很多，因此竟是被韩天一路上都是无声无息的侵入了进去。


    
并且大巫凶每经过一段距离，便会一扬手洒出来了一片灰色的粉末，这灰色的粉末在空中也只是氤氲一下，然后便是马上袅袅消散，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路过的人顶多会觉得霉味儿重了一点儿而已。


    
不过这“囚天地”其实一共是足足三层，地上困住元昊等人的是第一层，而第二层，第三层都是被修筑在了地下，可以说是筹划以久。


    
不过，在即将靠近到了这所谓的“囚天地”阵法的底层的时候，大巫凶还真的是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因为在这里法家同样也是布下了重重的守卫，只是相对的来说，比上层中层要好得多而已。

第082章 丝血虫


    
只是对于大巫凶来说，躲不过又如何，人生当中总是会有躲不过避不开的事情，难道就不面对了？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对着前方一左一右看守的两名法家长老大步走了上前去，脸上露出来了非常坦然的表情，然后道：


    
“左都门下韩天奉命前来。”


    
法家乃是以法为名，主张的就是秩序和法令，在这戒备森严的核心重地，更是早就制订出来了种种防止漏洞的环节，坚决不容人违反，这里底层还好，还能让韩天有说几句话的机会，在囚天地阵法的中上层便是只能有指定的人进出，一旦不在名单上的人出现在了守卫的视线里面，便是亲娘老子，也是立即二话不说格杀勿论！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规定，便也是法家知道元昊在西戎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也不知道布设下来了多少暗子，就算是韩子，也很难拍着胸脯说自己身边的人就完全可靠，因此便制订了这么一个规定出来。


    
因此，大巫凶来到了这下层以后，居然能有和守护这里的法家长老说话的机会，已经可以说是很不错的了，这也是他夺舍的这韩天身份不同，乃是法家从孤儿收养，一路上自己培养出来的死士的缘故，拿外面的话来说，那就是家生子奴才，绝对忠心耿耿的自己人。因此这两名法家长老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过，其中一名长老却是用阴冷的目光看着他道：


    
“你奉命前来，奉谁的命令？在这节骨眼上，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


    
韩天很干脆的道：


    
“正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所以我才会前来，因为大律首得到了消息，说是有一名元昊的内奸就潜伏在了这边，一旦当咱们的囚天下大阵运作到了最高峰的时候，便是会出手，污秽掉大阵的归妄位的阵眼，直接令主持法阵的人都全部因为阴阳逆行而被重创，这样的话，元昊就能顺利的脱困而出！”


    
“什么？”另外一名谢长老顿时吃惊地道。


    
此人乃是在阵法上颇有天赋心得的，因此也是参与了这“囚天下”大阵的布设，之前倒也罢了，对韩天的话将信将疑，可此时听到了韩天直接将“归妄位”这个海底眼说出来，再仔细一想其中的后果，顿时都觉得冷汗都从脊背上涔涔的冒了出来。


    
不过，另外一名长老却是十分机警的，已经发觉了其中的破绽，立即便是冷冷地道：


    
“大律首分明是在西面果敢寨子的阴眼当中静养，距离这里足有五百里，他是怎么将元昊内奸的消息传过来的？再说了，大律首要发号施令的话，一定是会对乾坤卫下令，怎么会让你来？”


    
这几个问题可以说是直接问在了这节骨眼上，韩天倘若回答的话，那么搞不好回话当中就会出现更大更多的破绽，有道是言多必失就是这个道理。倘若真的是韩天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会一下子有些张口结舌，然而面对这种情况的，却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鬼大巫凶，遇到了这种事情当然是驾轻就熟，冷笑道：


    
“哈哈哈，大律首早就知道，这奸细乃是有同党隐藏在咱们当中，随时都能帮他进行掩护！卢长老，你还是先向大律首好好的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也是在内奸的名单上吧！”


    
“什么？”这卢长老一下子就是感觉到了怒火上头，立即厉声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座怎么会是奸细？”


    
韩天大声道：


    
“你若不是奸细的话，为什么会故意刁难我去揭穿那奸细的身份！现在阵法随时都可能运作到最高峰，时间紧迫，你还在这里故意拖延，你不是奸细那是谁？”


    
被韩天这么一说，旁边那个深通阵法的谢长老立即就脸色阴沉了下来，马上倒退了几步，给自己激活了护身法宝，拿不信任的眼光看向了这卢长老。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一般，而且卢长老是属于已经混出了偌大的名声以后，才被招揽进入法家，不过因为问天子十分欣赏他，所以迅速进入到了高层当中，这个身份自然就不如韩天乃是从小在法家当中生长的可靠了。


    
并且有的事情讲究先入为主，韩天之前的一番说辞说得头头是道，加上他身份特殊，已经是给这位谢长老留下来了好印象，接下来他的一番说辞也是貌似很有道理，因此这谢长老自然就是不假思索的严加防范，因为他知道，一旦奸细被揭穿，要攻击的很可能就是身边的人！


    
“孽障！你竟敢血口喷人！”这卢长老已经是气得满脸发红，怒吼咆哮了起来。


    
不过这表情露在了谢长老眼里，分明就是恼羞成怒心虚的表现。


    
韩天此时巧妙的抓住了话题当中的主动权，立即便道：


    
“很好，很好，既然你不是奸细，那么大律首这一次亲手赏赐下来了一件法宝，叫做牟尼珠，只要是心怀不轨的叛贼，一旦握住了这法宝，势必就会原形毕露，你若不是奸细，那么一定敢握住这法宝了！不过嘛，此时看你这狗急跳墙的表现，势必会找出诸多借口来搪塞阻挡了！”


    
韩天的这话里面，简直是直接就将这卢长老的退路都直接挤兑到了没有了，并且韩天一面说，一面就从怀中掏出来了一颗看起来晶莹剔透，仿佛是水晶雕刻出来的明珠，足有鸽子蛋大小，一看就是十分喜人可爱的，然后韩天冷笑道：


    
“这就是牟尼珠，你卢长老当然是不肯摸的了。”


    
此时这卢长老被韩天在言语上挤兑到了死角，又见到旁边的谢长老分明是已经退开到了旁边，一副严阵以待，戒备森严的样子，显然自己一旦拒绝，搞不好就要马上翻脸的样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韩天拿出来的这颗珠子也是卖相非常好的，仿佛传言的夜明珠一样，人本来就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你拿一堆屎给他摸和拿一颗明珠给他摸的感官自然是大不一样的了。前者肯定是百分百的排斥，后者的话，则是心理上就没有那么抵触。


    
因此，被韩天这么一说，卢长老心中也是半信半疑，觉得之前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多疑了，万一这韩天真的是奉命前来的，自己在这里阻拦着误了大事，大律首可是十分严厉的，一想到韩子搞出来的种种酷刑，卢长老忍不住在自己心中也是猛然打了个突，便是很干脆的道：


    
“好，你给我吧！”


    
韩天一步步的走近，然后将那颗牟尼珠交给了卢长老，然后道：


    
“你只需要用力握住就好，倘若是有问题的话，自然有异状出现。”


    
卢长老心中没鬼，自然是很坦然的用力握住，忽然就见到了面对着自己的韩天忽的抬起了头来，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这样的笑容，端的可以说是饱经世故，又仿佛是一只老狐狸看着一只已经被逼入到了角落当中的肥鸡似的！而这“韩天”双眼当中还有一股异样的光芒出现，一看就令人觉得十分胆寒。


    
“你……！”卢长老陡然就觉得不妙，就在时候，他紧紧握住的牟尼珠上，居然发出了仿佛是鸡蛋壳碎裂也似的“咔嚓”一声的脆响，但是，在这一声轻响发出来之前，这珠子里面就已经是弹出来了密密麻麻的细密钢针，在瞬间就深深的刺入到了卢长老的手心当中！！


    
同时，因为卢长老真的是很用力握住这一颗所谓的“牟尼珠”，所以这些钢针刺入的深度是十分惊人的，甚至有不少都是生生的穿透了手掌心，然后从手背后面透出来。


    
当然，若这珠子里面的钢针真的只是会造成扎伤，那反而卢长老要谢天谢地跪求祖宗保佑了，这一颗所谓的“牟尼珠”，乃是大巫凶开口指点，力巫凶和都巫凶两人诚惶诚恐的在旁边打下手弄出来的阴毒暗器。


    
一旦见血之后，牟尼珠里面潜伏着的大量丝血虫就会“见血而生”，这丝血虫乃是西戎的瘴气沼泽当中的一种特产，细若红线，长约半尺，浑身上下端的是十分柔软，却是异常的坚韧。


    
力巫凶和都巫凶用硫磺加上山药粉末在锅中炒热以后，再将丝血虫放入到里面，只需要过上片刻，就会发现这些丝血虫就会处于在了一种十分特殊的“冬眠”环境下，身体缩得大概只有寸余长，看起来就仿佛是一节一节寸余长的红丝似的。


    
丝血虫的这种习性，本来是因为西戎西部的旱季来临的时候，沼泽就会干涸，为了避免被干死，所以它就进化出来了这种状态，而此时经过了一系列的秘法炮制以后，这丝血虫变得十分凶横残暴，见血就钻，爆发力奇强。倒霉的卢长老手掌受伤的时候，已经至少有二三十条丝血虫钻入到了他的体内，开始迅速的在这温暖而富有营养的地方吸血繁殖。


    
而人体内的血液流动速度也是非常快的，在动脉当中能达到两秒一米，在静脉当中也是能达到六秒一米，因此丝血虫会在短时间内随着血液流遍全身，而它们最喜欢呆着的地方就是人的脑部！


    
“啊啊啊！”整只手掌都被刺针深深扎入的卢长老，发出来了凄厉无比的惨叫，痛得那个是浑身发抖，这是因为这些钢针上面也是被涂抹了一种能让神经更加敏锐的药物而已，可以加倍的放大疼痛。


    
此时卢长老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要将这该死的仿佛是刺猬一般的“牟尼珠”从自己的手上拔下来，但是，痛得咬牙切齿以后的他强打起精神以后才发觉，竟然那些刺入自己的手掌当中的钢针上面，居然有这一根一根的细小倒刺，就仿佛是钓鱼钩上面的一般，之前还不觉得，但是只要起心思去拔掉的话，那么搞不好整个掌心的肉都要撕扯下来，这样惨烈的事情，很难有人可以当机立断下得了手。


    
偏偏在这时候，韩天居然立即惊诧无比的道：


    
“果然是你！！刚刚这牟尼珠拿在我手上没有半点儿异状，一到你手中便立即被识破了，大律首真的是明见万里。”


    
卢长老正是痛苦无比，死死的捏住了自己的右手，额头上面的冷汗一滴一滴的直往外冒，满腔的愤怒都要发泄出来，听韩天这么一说，立即就一挥手狂吼道：


    
“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在这牟尼珠里面做了手脚，血口喷人……啊？”


    
原来卢长老居然发觉，自己这随意的一挥手，其中真的是根本就没有蕴藏任何的力道，可是，那韩天却是立即仿佛被人重重的踹了一脚似的，惨叫了一声，仰面朝天就飞了出去。看起来居然像是自己发出了一记神通暗算他似的，然而卢长老自家事情自家最为清楚，他完完全全就是随意的挥了一下手，根本就没有发力啊。


    
忽然之间，卢长老发觉摔飞出去的韩天朝着的方向赫然就是旁边的谢长老的那边，心中忽然就明镜也似的，立即狂吼了出声：


    
“老谢你小心啊！这个王八蛋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奸细！”


    
眼见得韩天被打飞了过来，谢长老肯定是第一反应就是一掌按向了韩天的后心，要将他给接住，不过接住了韩天之后，才忽然听到了旁边“奸细”卢长老的大吼声，这位谢长老本来是不信的，却见到了这卢长老两眼泛红，几欲疯癫的模样，绝不似在作伪，心中当下便是一寒，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经是悄然将气劲密布在全身上下，便要不动声色的将韩天推送了开去。


    
然而这时候，貌似被打飞的“韩天”却是一翻腕，便是握住了谢长老的右手，他这一握恰好是抓在了谢长老的脉门上，一发力之后谢长老立即就是感觉到了半边身体上下酸麻无比，紧接着就觉得手腕上面微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整个人不能动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韩天”此时却是笑了笑，然后对旁边的卢长老道：


    
“没错，说得真对，然而晚了点。”


    
卢长老嘶声红眼，愤然道：


    
“你不要得意得太早，老夫就算是只剩下来了一只手，也一样能让你死得苦不堪言！”


    
韩天眼中陡的闪出来了一道阴冷的寒光，带着三分不屑三分阴毒的道：


    
“对天吐唾沫的下场，就是呸到自己的脸上，通常情况下敢对本尊这么说话的人，往往自己就会死得苦不堪言，你还是先将脑子里面的丝血虫清理掉了以后，再来和我说话吧。”


    
“你说什么？”卢长老双目圆睁道。


    
韩天冷然一笑，对着卢长老指了指，挟持着那一名谢长老转身就走，竟是看起来丝毫都不将卢长老放在眼里面了，说起来也是十分诡异，这谢长老此时竟是十分听话的乖乖跟随着韩天离开，一言不发，仿佛配合得十分默契。


    
“啊啊啊！！！”卢长老此时心中的怒火，几乎已经可以说是随时都要爆炸了，之前被人哄骗的羞辱，这时候被人无视的痛苦都结合在了一起，他觉得自己若是不发泄出来的话，只怕下一秒自己都要被气炸掉。


    
卢长老此时体内的元气可以说是迅速的在轮回循环，最后将会集中在了手掌上，彻底的爆发出来，施展出他的得意技，只是就在他浑身上下血行加速，并且元气即将催化沸腾的时候，卢长老陡然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剧痛，这种疼痛就仿佛是有烙铁印在了一个点上似的，紧接着就恐怖的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开去，卢长老立即倒地抱头，凄厉的惨叫了起来。


    
他体内的丝血虫本来是处于潜伏状态，但是，人愤怒以后血行加速，外加他催发自身的元气更是导致体内的温度上升，这样的话，无疑就加强了丝血虫的复苏速度，为什么韩天可以放心大胆的将自己的后背露出来，便是因为此时在他的眼里面，卢长老无疑已经是个死人，脑内的丝血虫一发作，便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此时韩天与卢长老他们的纠纷说起来长，实际上也只是耗费了短短的几句话功夫而已，大概韩天和谢长老走出去了十余丈之后，由谢长老掏出来了自己的钥匙，打开了一扇密闭的门，紧接着前方就是最后一道关卡。


    
此时的谢长老双目都是有些呆滞无神的，忽然用沉闷的声音压低了道：


    
“前面就是最后一道关卡了，把守的人是大小双凶，他们可是六亲不认的。”


    
韩天淡淡地道：


    
“大小双凶？是维古扎盆地的那对兄弟？”


    
谢长老道：


    
“是的，他们是大律首亲自出手收服的。”


    
这大小双凶乃是亲兄弟，十分凶残恶毒，堪称心狠手辣，并且很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也同样是半妖之躯，不过乃是有着妖狼的血脉，当年曾经杀死了四个头人，屠灭了不少的寨子，后来被西王母那边派出了四大使者之中的一名前来狠狠的收拾了一番，这才收敛了许多。

第083章 大屠杀


    
不过，这对兄弟居然能从西王母派遣的四大使者之一手下逃走，留下来了一条小命，也是可以见到他们的强横之处。而从他们被放置在了这如此要害的位置上来看，这对兄弟无论是忠诚度还是实力，在韩子的心中也是相当重要的。


    
听了谢长老的话以后，韩天微微的点了点头，露出来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道：


    
“原来是他们两人，真的是挺有缘分的呢。”


    
他一面说，一面继续前行，走到了前方，便见到前方的通道处出现了一个大厅，两个身材矮小，穿着毛皮坎肩的男子正聚在了一起，他们的耳朵很尖，脸上的胡须也是相当浓密，并且还是灰色的。他们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的是酒菜，不过仔细的看去，那酒倒是不折不扣的美酒，可是盘子里面的菜肴却都是大块大块带着血水的生肉！


    
这两个男子大口喝酒，大块吃生肉，在咀嚼的时候，血水还从嘴角不停的溢出来，而两人还在不停的谈笑着，用的却是一种非常快的语速，就算是仔细去听，也很难听懂他们之间的交流。


    
韩天和谢长老两人拐过了拐角以后，便是见到了大小双凶都已经是抬起来了头，用凶狠浊黄的眼睛看了过来，龇着牙齿恶狠狠地道：


    
“口令。”


    
看起来只要稍微有一言不合，大小双凶便是会像野狼一样扑上来，将人完全撕碎似的。


    
谢长老漠然的道：


    
“杀国。”


    
左边的大凶听了以后，抓起来了盘子里面的一块血肉，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恶狠狠的咀嚼着，然后道：


    
“你不是在守第二关吗？来这里有什么狗屁事情？”


    
谢长老冷冷地道：


    
“上面传下来了一道口谕，说是马上将这里的人杀干净。”


    
“哦？”小凶阴测测地笑道：“我喜欢这样的口谕，真是太爽了，好久都没有肆意的杀过人尝过人血了！不过你说了不算哦。”


    
谢长老道：


    
“这当然不是我说的，韩子殿下有信物在此。”


    
提到了韩子殿下四个字，大小双凶脸上那种肆无忌惮的表情都是一僵，立即便道：


    
“哦，那请出示。”


    
谢长老走前几步，从腰间掏出来了一件东西，攥在了掌心里面，然后伸到了大小双凶的面前，然后松手。


    
不消说，对韩子的敬畏使得大小双凶都同时认真的朝着谢长老的手心里面看了过去，便是见到了一颗珍珠也似的银白色玩意儿在谢长老的手心里面滴溜溜的转着。


    
※※※


    
“这个就是信物吗？”大小双凶心中涌出来了一股强烈的疑惑。


    
仿佛是看出来了他心中的疑惑似的，谢长老淡淡地道：


    
“请稍等，韩子殿下自会降临。”


    
听谢长老这么一说，大小双凶顿时肃然起敬，甚至还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将嘴角旁边的鲜血肉汁随手抹了抹，看得出来韩子在他们心中留下来的敬畏已经是根深蒂固。


    
“来了！”谢长老忽然道。


    
于是便见到了那银白色的珠子开始发出来了微光，大小双凶更是连眼睛也不眨的盯着这玩意儿，唯恐错过了一丝一毫的东西。


    
骤然之间，这银白色的珠子一下子就裂开了！！非但如此，从中立即就爆发出来了恐怖的强光，这强光可以说简直是太阳光的十倍，百倍，尽管在这瞬间韩天闭上了眼睛，却也是觉得眼前刺痛无比，白茫茫的一片。


    
——有了防范的人尚且是这样，何况是还在全神贯注睁大了眼睛盯住了这珠子的大小双凶？二人立即发出了一声痛苦无比的狂嚎声，立即现出了半妖之躯，爪子上的指甲尖锐得仿佛是一把一把的小匕首似的，而这两人活到了现在，也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凶险，当下便立即两兄弟背靠背的站到了一起，双爪狂舞，在空中幻出了一片一片的爪影，简直堪称是水泼不进了。


    
看着这两头半妖，韩天冷笑了一下，然后便是看了看谢长老一眼，此时的谢长老就仿佛是一个木偶人那样，被操控着走向了旁边的那一张桌子，这张桌子上摆满了生肉和烈酒，可以说是杯盘狼藉，不过，谢长老伸手出去在桌子下面一摸，居然就从下面摸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木偶人，看起来做工粗糙，不过上面却是散发着点点微光，显得格外的神秘。


    
“就是这个了。”谢长老生硬的道：“摔碎这偶人，上面就必有感应，会迅速来援。”


    
此时隐隐约约之间能够见到，在谢长老和韩天之间，似乎有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绳索牵引似的，大概这就是韩天能彻底控制谢长老，将其当成是傀儡的原因，韩天拿过了那偶人，冷笑了半声，随手一抹，便将其抛在了地上，哗啦的一声便砸得粉碎。


    
然而这偶人被韩天一抹之后，上面的点点微光便是消失了，摔碎以后也是没有任何的异状出现，紧接着，韩天便回过头淡淡地道：


    
“阵眼就在这里吗？”


    
“是的。”谢长老道。


    
韩天便是继续朝前走去，前方是一条地下走廊，他推开了门以后，便见到门的后面，赫然是一处少说也有数百个平方的大厅，这大厅当中床榻，食物，饮水应有尽有，看起来是一个用来休息的大厅。


    
而以这大厅为中心，朝着周围放射出来了一共七条通道，每一处通道的尽头，都会通向一处密室，这密室里面就是“囚天下”阵法的七大阵眼，里面有人在紧张的操作着，将源源不断为阵法提供元气的这些人的力量汇聚到一起，进而传递到第二层去。


    
拿简单的话来说，这里就是整个“囚天下”阵法的根基之处，就仿佛是一株花，根系是丑陋的，肮脏的，长满了泥土，说不定还有凹凸不平的根瘤存在，但是没有这貌不出众的根系存在，就不可能有艳丽无比的花朵。


    
这囚天下的阵法如此宏伟，当然不可能是临时修筑的，却是因为这旬州本来就是边塞重镇，还是交通要道，四方要隘，因此法家早就在里面布局渗透了好几十年，是将这里当成了仅次于总坛的分坛来营造的，所以说这些地下的设施也是早就打造经营了几十年，直到今天为了算计大牧首元昊，这才派上了用场。


    
而法家做出来了如此巨大的牺牲，还是因为杀死元昊的利益实在太过巨大的缘故。


    
姑且不说杀死元昊能从西戎国君那里拿到的好处，单是这“法家座下某人，某年某月某日斩杀元昊在此”的消息一传扬出去，天底下的读书人至少都有一两成都会改变自己的主张，转投法家的。因为元昊和王猛这两人号称天下双壁，雄踞天下第一高手的宝座几十年，此时若是能踩他上位，无形当中就能继承元昊死后的一部分无形资产了。


    
同时，还不要说元昊身上携带的法宝，秘术，神通之类的东西了，还有他脑海里面知道的一些隐秘，一些西戎王室的隐私，这些东西运作得好的话，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有一句话叫有舍才有得，还有一句话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法家想要捞到这么巨大的好处，那么当然就需要放弃掉自己的一部分利益。


    
像是现在韩天来到的休息厅当中，就是之前法家修筑出来的秘密集会厅，因为事情太过仓促的缘故，所以连厅中的韩非子雕像也是没有撤掉的，此时这大厅里面，则是有二十来个人或者坐着，或者躺卧着，看起来就是在休息。


    
这些人就是主持六大阵眼的人，主持这七大阵眼的人有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就是反应灵敏，却又得具有团队的精神，要求与同伴之间的配合达到步骤一致的程度才行，这是最重要的。


    
第二个要求则是，这七大阵眼也是按照五行排列，分出来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密室，再加上阴阳，一共就是七个密室，每个密室当中需要四个人主持，这就是二十八个人。


    
关键是在主持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才行，并且还要注意与身边的同伴同步，节奏步调保持一致，这样的种种因素加在了一起，所以说阵法运作的时候，至少也是要准备十五个人左右的替补，才能保持万无一失。


    
此时在这大厅当中面容疲惫休息的人，便是被替换下来的，他们当中有主持了这阵法小半个时辰的，有主持了一个时辰的，几乎都是精疲力尽，他们虽然体力的消耗并不算大，然而在那阵势当中，精神上的消耗却是相当惊人的。


    
正是因为这样，韩天和谢长老走进去的时候，在这里面休息的人，至少都有一大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有几个人转头漠然的看了一眼，便是继续喝水吃东西了，完全对韩天两人显得并不关注。


    
“动手吧。”韩天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长老的两只眼睛在这一瞬间忽然就变红了，仿佛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似的，从胸腔当中发出来了一声怒吼，就对准了面前的这些人猛扑了上去，这谢长老左手握持的是一把单手软剑，右手握持的却是一把看起来又重又沉的雨伞。


    
这里面休息的人一个个的实力参差不齐，不过绝大多数的都很一般，否则的话也轮不到被选作这样的苦力来，因此谢长老的单手软剑在瞬间仿佛像是毒蛇那样的迅速刺出，可以说短时间内就连续杀掉了两三个人，并且这位谢长老的剑法十分凌厉辛辣，几乎落剑之处要么就是割喉，要么就是刺心，中剑的人往往身上就只有一处伤口，却是致命无比，这也是杀戮的最有效的方式——用最简单快捷省力的方法，来夺取敌人的性命。


    
不过，当谢长老想要继续杀人的时候，他的软剑却是被一件黑沉沉的东西猛砸了过来，这玩意儿不是别的，正是一张用来坐人的板凳，挡住他的人将这板凳舞得虎虎生风，看起来竟是一板一眼，有模有样的，谢长老的软剑纵是连续刺了好几次，却也是突不破他的防护。


    
此人乃是这其中的万主事，发现了这件事以后又惊又怒，已经一面招架着一面大叫让人来帮手，不过这时候谢长老忽然将自己右手的那一把大黑伞猛然的举了起来，抛向了空中，悬浮在了大厅的顶部。


    
这大黑伞立即就开始迅速的旋转，激射出来了大量星星点点的赤色光芒，感情这玩意儿不仅仅是一件用来遮挡的武器，更是一具了不得的法宝？那赤色光芒激射出去了之后，更是会在墙壁上到处折射，只是短时间内，就见到了厅中的人出现了大量的伤亡。


    
这万主事可以说是又惊又怒，嘶声大叫道：


    
“你们这两名贼子，不要以为就此得意了，我法家上下十万之众，日后一定会将你们这两名贼人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就在万主事说话的时候，旁边的韩天忽然就动了，他施展出来的身法可以说是若鬼，若魅，行动之间悄无声息，完全可以说与法家的堂堂正正格格不入，只是一瞬间，就见到了他来到了万主事的身侧，一脚踹向了对方的膝盖处。


    
这一脚若是踹实了，立即这条腿估计就变成了反关节腿，咔嚓一声的就会彻底的断掉，万主事一让之后，才发觉对方的这一腿竟然只是虚招，踹出去了之后又缩了回去，这样一来的话，万主事之前的一让便完全成了无用功。


    
他心中一紧，急忙闪身，只是在大巫凶这样的人面前，露出来了这样一个致命破绽的话，还想要补救几乎就没可能了，顿时就发觉了一张大手已经是劈面抓来。不过这位万主事能混到这个位置上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大叫了一声往后便倒，同时右手，朝着前方用力的一掌击出！


    
然而他竭尽全力做出来了这样的动作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此时对方的这看似凌厉的全力一抓，居然又中途缩回，万主事曾经听说过，有的强人在战斗当中甚至能达到“虚中带实”“实中带虚”“真亦假时假亦真”的恐怖境界，他一招发出来，似幻似真，你若是全力格架，那么这一招便是由实化虚，你若是不设防的话，那么这一招便是由虚化实！


    
当时万主事根本就对这人的说法在心中可以说是嗤之以鼻，然而现在才知道，见识浅薄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话说韩天这一收招之后，万主事的轰出来的这一掌立即就落了空，掌风飘飞撞到了墙上，他自己被那反震之力所激，立即就把不住重心朝天倒了下去。


    
这时候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韩天已经是看准了这个时候，对准了万主事的咽喉一掌轻轻拍下，这一瞬间，万主事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似乎都被一种恐惧所彻底占满，因为他已经是清晰的见到，韩天的这一掌拍下的时候，从其手腕处，居然刷拉的一声飚射出来了一根青黑色的绳索，对准而了自己的脖子上直奔而至，万主事仔细再看一看，顿时心胆俱裂！


    
他看到了什么？原来韩天手腕处的这一根所谓的“绳索”，赫然是他身体当中的一根血管而已，这就是大巫凶诡异无比的炼体之术！！严格地说起来，与林封谨的妊五神锻炼内脏的心法类似，只不过林封谨锻炼的是内脏，大巫凶强化的则是身体内的血管经络。


    
韩天手腕上弹射出来的这根血管，似毒蛇一般顿时就深深的扎入到了万主事脖子上的脉管当中去！万主事立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彻底的麻痹了，同时开始不受到自己的控制，一股诡异的麻木感觉正从自己的脖子处传来，渐渐的扩散向了全身上下。


    
“乖乖做我的身外身吧！”韩天淡淡地道。


    
之前的谢长老便是不消说了，同样也是中了韩天的这一招，被其修炼的这一招“神龙经”给刺入了身体里面，然后就惨遭控制，成为了韩天的身外身！因此先前两人行走的时候，似乎之间还有什么东西相连着。


    
这便是因为谢长老实力强横，若是韩天在自己刺入其体内的“神龙经”没有成熟的时候贸然放开，还有被他摆脱的可能，只是等到了其体内的神龙经彻底成熟之后，韩天再彻底切断其与自己之间的联系，对方便已经是回天无力，只能成为傀儡一般的人物了。


    
不过，这名万主事的实力本来就要比谢长老弱小，并且他的精神意志力可以说是同样是个薄弱环节，所以就很快的被大巫凶控制，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凶手，开始冲入到了人群当中疯狂杀戮。


    
面对这种情况，被大巫凶操控的韩天脸上，露出来了一抹诡秘的冷笑，然后伸手洒出来了一把奇特灰尘，转身就对着旁边的侧门走了出去，这条侧门却是一条死路，通向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而是茅坑。


    
来到了这里以后，大巫凶夺舍的韩天听着外面的喊杀痛叫声，脸上露出了一抹诡秘的微笑，然后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将双手按在了旁边的土墙上，接着便发生了一件诡异事情，他整个人就像是溶解了似的，慢慢进入到了土墙当中，很快就彻底的消失无踪。


    
虽然若是仔细看上去的话，还能在墙壁上面寻找到了一点痕迹，但若不是亲眼目睹韩天在这里进入的墙壁，又怎么可能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里呢。

第084章 破围


    
随着最底层这里的人手惨遭屠戮，上面的“囚天下”阵法立即也就出现了异动，那一层束缚住了元昊等人的光罩开始变得若隐若现，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一般，非但如此，就连源源不断提供元气，打坐在旁边的人，也是脸色纷纷的变得惨白了起来，口角溢血。


    
这时候，在这里暗中主持大局的一名道人终于忍不住了，脸色大变站起来道：


    
“怎么回事？”


    
这名道人一站起身来之后，居然有风云雷动的感觉，身上的道袍若被劲风吹拂，猎猎作响，而他的身材虽然不算高大，瞳孔当中却是有着闪电劈下来的印痕，一说话的时候，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仿佛是九天雷鸣一般！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名道人此时在法家当中的地位就是这样，当年韩子未出现之前，这位云霄子便是法家三律首当中最强横的人，哪怕是韩子横空出世，如此强势，却依然要对他敬重三分，此时在韩子闭关的情况下，自然就是由他来主持这囚天下大阵。当然，也不能不承认，云霄子也同样是在觊觎杀死元昊带来的巨大声望。


    
这时候，已经是有人气喘吁吁的前来回报：


    
“律首！不好了，应该是第三层出了大问题，负责掌握阵眼的那边混乱不堪，怎么也是联系不上！”


    
“那就马上派人去啊！”云霄子本来就是个性烈如火的急躁性子，立即大声咆哮道。


    
前来通传的乃是他的嫡系弟子，只能尴尬道：


    
“已经是派人去了，但那地方乃是在地下的通道里面，通风不畅，最要命的是被人针对性的做了手脚，在空中洒下了一些十分诡异恶毒的药物，一旦有人经过扬起了那药物吸入，就会让人发狂，进而疯狂攻击周围的人。要进去的话相当麻烦，并且……根据卢大师的估计，要想安然无恙的派人进去，至少也是得一个时辰之后，而一个时辰之后进去的话，实际上对现在的状况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云霄子听了这话，却是忽然变得出奇的冷静，他本来是一个遇到小事很急躁，遇到大事情却能冷静下来的人，因此这样一来，别人若是按照他平时给人留下来的印象操作，那一定会死得很惨，因此立即便一挥手道：


    
“知道了，囚天下阵法还能撑多久？”


    
那弟子嗫嚅道：


    
“顶多，顶多还能撑……”


    
云霄子猛然打断道：


    
“不要告诉我顶多撑多久，直接说最少能撑多久！快！”


    
“六十个呼吸。”那弟子道。


    
云霄子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么就让最后的决战提前到来吧。”


    
说完了这句话，云霄子一挥手，旁边就有人拿出来了一面朱红色的旗帜，开始用力摇晃，迎风招展，见到了这一面红旗招展，顿时就见到了周围从不同的点位上面，有着七八支烟火信号扶摇直上，在半空当中纷纷炸开，蔚为壮观！


    
这时候，正在与追杀自己的法家弟子周旋的林封谨也是抬起了头，看着天空当中炸出来的烟花，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微笑：


    
“真不愧是大巫凶呢，这么快就将水搅浑了，这种事情换成是我来做的话，搞不好也没这么有效率呢。法家，还有元昊，咱们之间这笔债……这时候就应该好好的算一算了吧！！！！”


    
与此同时，林封谨已经是以奇特的身法急掠了出去，此时正有一名法家的弟子进入到了民居当中，却就被林封谨迎面撞入了怀中，这名法家弟子大惊之下，正要反抗，已经是被一指轻飘飘的点在了胸膛上，然后就见到林封谨整个人仿佛是浑不受力的朝着后面飞退，仿佛就像是被反震了开去似的。


    
这法家弟子生生吃了这一指之后，已经是知道不对，运劲于胸打算硬抗，可是中了这一指之后，却是十分愕然，完全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当下也来不及想那么多，拔腿就对准了林封谨退走的地方追了出去。


    
可是这法家弟子刚刚追了两步，血行立即加速，顿时就见到迎面竟然出现了一只恐怖无比的巨大爬虫，凶恶狰狞直扑而来，这名法家弟子浑身上下立即就仿佛是落入到了冰窖当中，剧烈的哆嗦了起来，却是一动也不能动，然后这法家弟子将嘴巴一张，便是射出来了一条鲜红若针的舌头，在瞬间就洞穿了他的胸膛，他立即就狂叫一声，扑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也不能动了。


    
此时其余的法家弟子急忙赶过来，又是给他喂服丹药，又是给他点穴救治，可是，林封谨刚刚施展出来的，却是拜火神教的银页神功魔柳丝之舌啊！不要说是魔柳丝之舌了，就是次上一等的铜页神功瘴气蜘蛛，也绝对不是等闲的几颗丹药能解掉的。


    
并且林封谨一指点倒了一个人，若是这个人当场断气也就罢了，关键是魔柳丝之舌最阴狠的地方就在于这里，不当场让人死，可是对方想要继续好好的活却也是非常难的，这样的话，还会拖累家人亲属，端的是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这就是车祸撞死人赔四十万，可是撞得半死不活的话，那搞不好就要赔上百万是一个道理了。


    
所以，林封谨此时实际上点倒一个人，就要法家抽出额外的两个人来搬走照料，这样的行为比他直接弄死一个人对法家的伤害可是要大得多了。这时候林封谨手下也是再不留情，连续施展出来了魔柳丝之舌将敌人点倒了三名之后，居然就发觉没有人来追杀自己了。


    
林封谨如何不知道，这显然是法家中人此时局势紧张，人手匮乏的缘故，将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拦截追杀元昊上去，而林封谨对法家来说就像是苍蝇，只要不在自己耳朵旁边嗡嗡嗡的乱飞，连一巴掌拍死都嫌脏了手。而这时候法家则是根本就连抽手出来拍苍蝇的力量都没有了，林封谨这只苍蝇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吧。


    
借着这个机会，林封谨便是迅速的找到了一处楼台，爬上去以后一看，便发觉法家中人此时已经开始紧缩防线，一方面对这旬州的官府势力采取且战且退的拖延态势，而旬州这些衙役捕快差不多也弄明白了法家的人在做什么，当然就不会拿命去搏了，因此在这方面的话，法家还支持得住。


    
而另外一方面，在核心处可以见到，此时那囚天下大阵已是消失，元昊的身边就连那一名用来冒充林封谨的亲信都战死了，就只有他和另外一个男子还活着，不过这男子也是被斩掉了一条臂膀，看起来离死不远了。绕是如此，他依然是竭尽全力的挡在了元昊的身前。


    
不过，元昊身边的这五名亲信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之前死掉的四人，每个人哪怕是在死掉之前，居然都会自爆这一手，并且自爆的性质还是相当不同的，有的人死掉以后，会“蓬”的一声爆成满天飞射的绿色血雨，中者无不凄厉倒地，惨叫打滚。


    
有的人失去以后则是迅速化成石像，然后石像爆炸了开来，飞射的碎石也一样伤人众多，还有的人则是死掉以后便会化成火焰，自焚以后炸开，将周围形成了大片的火海，这样一来的话，这四个人在临死之前，真的是拉了不少垫背的人。


    
而当那一名独臂男子被一剑刺穿了心口以后，其余的法家中人似是有默契似的，立即二话不说马上就朝着周围散开了去，因为之前的同门已经用生命的惨烈教训告诉了他们，元昊的这帮手下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然而，当这独臂男子看着刺入胸中的那一把长剑后，眼中忽然露出来了一抹诡秘之色，却是双眼赤红张开了双臂前扑，狂吼道：


    
“血债血偿！”


    
此时周围的这些法家弟子都知道，这人已经是很快就要死掉的了，何必现在冲上去和他搏命，让他施展出来自爆的秘术与自己拼个两败俱伤呢？因此，只要是这独臂男子扑向的地方，法家弟子都是一哄而散。


    
不过这时候，一直都没有出手过的元昊，顿时一下子动了。


    
从落入埋伏开始，元昊居然都是一直跌坐在了地上，哪怕是看着自己的门人，亲信，弟子去死，也是没有出过手，淡然若水。


    
他这样的表现按理说是十分诡异的，不过法家上下也都知道，在之前的追杀当中，己方也是损失惨重，就连法家当中仅次于韩子的三律首当中的莒辛子，也是死在了元昊的水刀之下，甚至问天子也是被砍掉了半只手掌，有道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他们也是都觉得，元昊自身多半也是身受重伤，没有办法出手却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此时看此时元昊的动作，哪里有半点受伤了的味道？可以说是端的若清风拂面，行动当中都不带一丝烟火气，此时本来是密不透风的法家阵势，却是因为畏惧那独臂男子死掉之前的自爆，所以露出来了一个十分微妙的空隙。


    
元昊抓住了这个空隙，只是在眨眼之间，就成功的来到了那名独臂男子的身边，然后对着他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独臂男子脸上露出来了一抹笑容，整个人一下子就僵硬住了，下一秒就化成了一具石化的雕像，这种情况之前已经是出现过，法家中人几乎都早知道，在下一秒就会轰然爆碎掉，化为无数泥块激烈四射飞溅。


    
并且这泥块里面古怪很深，应该是含着这人死前的血煞怨气，什么神通法宝都不是很顶用，一射到身上去以后便是一个深深的血洞，这样的伤势看起来不严重，却像是长枪造成的伤害或者说是利箭造成的伤害似的，深达内腑当中。


    
因此，见到了这情况，靠近内圈的这些法家弟子甚至继续后退了几步，舞动兵器护住了自己的全身，偏偏这时候后方的人居然还在推搡什么的，一时间局面也是显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然而这时候，那一具独臂男子化成的雕像，竟然被风吹过，化成了一点点黄色的细沙，然后顷刻之间便是崩坍掉了，元昊长笑一声，整个人一下子就沉入到了地底下去！！


    
这时候一干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名独臂男子死前，竟然是没有选择自爆的那种方式，而是将浑身上下的怨气和能量聚集在了一起，然后灌注在了旁边的土地上！囚天下阵法本来是分为三层，也是针对性的对此进行过布置，预防了敌人可能潜入地底逃走。


    
但是，他们的这种布置本来是万无一失的，然而却是先遇到了连囚天下阵法的来龙去脉都知道的大巫凶在里面搞破坏，接下来又是元昊身边的弟子门人临死之前舍命一击，所以竟是被生生击破！元昊这一下子潜入到了囚天下阵法的第二层当中，虽然还是没有脱险，但处境比起之前可是要好百倍了！


    
毕竟在空旷无比的平地上被人围攻，和在地下通道当中与人交手那完全是两码事。


    
很显然，元昊之前已经是考虑过无数次脱困的流程，他之前为什么一直都在闭着眼睛？似乎天塌下来也是无动于衷，这当然不是元昊在装逼，而是其中的原因就是他在用自己的神识一点一点的探索地下阵法的结构，所耗费的心神一点儿都不比出手杀人少！


    
这囚天下阵法困得住他的人，却是困不住他的神识一点点的渗透，因此元昊一落入到了地下二层当中以后，便是一路疾掠，不耽搁半点时间，一路上甚至遇到了人也是依靠自己强悍的身法一闪而过，等到了气急败坏的法家主力冲到了第二层的时候，元昊已经是进入到了第三层当中！


    
话说此时的第三层当中可是一片混乱，更是被大巫凶四处播撒上了他特地调配的毒粉，无色无味，人一旦经过脚步就会将毒粉激起，吸入之后便会神志错乱，产生种种的恐怖幻觉，自相残杀。


    
元昊进入到了其中之后，他雄踞天下第一高手宝座几十年，甚至西戎的君王登基废立，这厮也是能够插手干预一番，所以身上自有异宝，大巫凶的毒粉对他来说起不到丝毫的作用，反而变成了他用来拦截追兵的最佳屏障！


    
进入到了地下第三层之后，元昊一路疾掠，居然是循着大巫凶之前所走过的路径而行，最后来到了大巫凶直接土遁的位置处，毫不犹豫的一掌按出！！

第085章 元焰水刀


    
此时趁着法家众人一片混乱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悄然与被大巫凶夺舍的韩天汇合在了一起，两人碰面的地方却已经是在另外一处宅子的阁楼顶上，这里的位置距离城隍庙那一段路却已经颇远，但视野开阔，并且前方不远处，就是河水十分湍急的那一条人工渠。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被大巫凶夺舍的韩天本来是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只是现在才过了这么短短一会儿，头发就已经花白了，甚至抬头纹和眼角的鱼尾纹也是很明显，仿佛都是在这段时间内都苍老了十来年！


    
这便是因为韩天虽然气血充盈，可是本身的肉身和大巫凶之间并不是很契合的缘故，他的肉身气血要供养大巫凶的魂魄，很自然就要以透支为代价，所以之前进入地下三层的时候，大巫凶都是尽可能的不出手，否则的话，这肉身还要衰败得更加厉害。绕是如此，哪怕是他之后再也不出手，也顶多只能支撑三天。


    
听了林封谨的话，大巫凶已经是开口道：


    
“饵料已经是丢了下去，不过这条鱼可是狡猾得很，咬不咬钩那可真的是说不准了。”


    
林封谨也是道：


    
“尽人事，听天命，元昊乃是下一任水王的人选，在水系神通方面的造诣必然是出神入化，他逃到了地下三层貌似是自寻死路，然而只要能找到地下水脉的位置，那么就能逃出生天，既然大巫凶您有观看地脉的方法，知道这下面确确实实是有一条水脉，那么元昊要想逃走的话，上钩的几率就会很大！”


    
中医把脉，能知道人的身体健康状况，因此有经验的老中医就能从病人的一些征兆当中逆向推测出来他的脉象。同理，大巫凶在山川堪舆方面也是很有心得，也就不难从这附近的地势地理环境当中逆向推断出来此地的地脉状况，而这里已经算是江南水乡地带，地下有水脉的话，也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大巫凶道：


    
“那下面确实是有水脉，不过却是一条井脉（指只能支撑井水水量）而不是河脉，所以元昊想要顺着这水脉逃出生天几乎不可能，不过，我刚刚已经是用土遁之术勘探过了，倘若元昊不惜代价的话，却还是能从这条水脉强行遁入到旁边的这条人工渠里面来的。”


    
“所以你放心，除非元昊还有别的未知方法能脱身，那么他只要想采取走水脉的法子逃走，那么就一定会接触到我抹在水脉入口处的药粉，那药粉一旦沾上，水冲不掉，火焚不去，你五神已苏，要追踪起来的话，真的是不要太简单。”


    
林封谨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嗅觉还是很有信心的，沉吟了一会儿道：


    
“我们之前遇到的火王却已经直接舍弃了肉身，化成了元素之躯，我现在唯一的顾虑就是元昊会不会也拥有这么一张底牌……到时候我若是被再一次施展小衍醮引发天劫，搞不好元昊没有死，我的实力就已经控制不住被妖星自己夺舍了啊。”


    
大巫凶给林封谨最大的帮助，不是实力，而是他那丰厚无比的见识，这毕竟是足足八百年的恐怖积累！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很干脆的道：


    
“这个可能性不大的，元素之躯这件事，我大概也是略微知道一些，哪怕是西王母也没办法保证一定能让人成就元素之躯的，这不仅仅是需要后天的机缘，更是需要先天的各种因素凑合在一起，哪怕是这样，要成就元素之躯，最高的把握也只有四成而已，并且这还是属于比较好修炼的火元素之躯！”


    
“而地元素之躯是最难成就的，其次就是水元素之躯，因为这两种元素乃是随时随地都存在的，所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在成就元素之躯的那一瞬间，人的魂魄之力根本就没有办法与无处不在的地元素之力，还有水元素之力对抗，直接被同化成了泥土和清水，成就火元素之躯还好，可以直接去极北之地的水下，能确保那一瞬间身边的火元素最少，但是，成就地元素之躯和水元素之躯，却是很难寻找到周围这两种元素稀薄的地方！”


    
听了大巫凶的话以后，林封谨也是大致明白了具体怎么回事，他正要说话，忽然皱起来了眉头，用力的嗅了嗅，顿时沉声道：


    
“来了！”


    
林封谨说来了的意思，自然就是指元昊已经是通过了那条地下的井脉，成功的从地下第三层的死地逃了出来，潜入到了这条水量浩荡的人工渠当中，此时若是按照常理来说的话，法家的围攻计划已经可以说是全面的破灭了，因为元昊乃是下一任水王的人选，一旦入了水，那可以说是和龙归大海没什么分别了，此时若是想走的话，已经是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在这时候，听到了林封谨说出“来了”两个字，旁边的大巫凶则是很干脆伸出了手指，按在了眉心上，紧接着在这人工渠的旁边，立即就响起来了一个破锣也似的大叫声，正是先前那一名在地下三层被大巫凶控制的谢长老：


    
“元昊在这里！！”


    
这一嗓子立即就将法家众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并且这谢长老在法家当中的地位也是相当不低的，这时候他们也知道没有人敢在这方面胡说八道，立即就有不少人疾掠了过来。


    
而那谢长老在发出大叫的时候，已经是一扬手，将自己的那一件铁伞法宝给抛了出去，这铁扇立即快速旋转，扇骨当中“嗤嗤”声大作，激射出来了点点光芒，没入水中，这法宝未必对元昊能有什么威胁，可是一旦命中之后，会将点点磷光涂抹到了敌人的身上，可以将他的潜伏状态给打破掉。


    
因此元昊现在刚刚来到了人工渠当中，还没喘过一口气来，便是见到眼前光芒乱闪，他此时要么咬牙硬顶，或者进行招架，便会被磷光所侵染，泼得一身都是，要么就悍然出手反击，这样一来自然就会暴露行踪。


    
有道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元昊身为堂堂大牧首，一直都是被这么压着打，心中也是有一股戾气涌了上来，当下便是舌顶天堂，脚尖点入到了地下，双手十指舞动，若鲜花怒放后结出累累果实，却是在用神秘玄奥的手势来礼敬这世上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然后一掌举高高斩下！


    
顿时就见到，从滔滔河水当中激射出来了一道水浪，而水浪则是在半空当中陡然浮现出来了一把锋锐无比的巨大斩刀的幻象，斩刀的刀柄上，还有一对看起来就深邃神秘的双瞳，那是水灵之瞳，相当于是这一招一出现，就拥有了自身的灵魂和意志，对准了谢长老一斩而下！


    
这一斩乃是元昊的招牌之作，叫做元焰水刀，修炼的是极其难以修炼的水火相济的真意，要知道，水火本来是不容的，要么水灭了火，要么火煮干了水，要将这天生就矛盾的二者修炼到相容相济的地步，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了。


    
这一记元焰水刀一出，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千锤百炼，浑然天成！就连有着惊人见识的大巫凶，忍不住也是要赞了一个“好”字。事实上，就连三律首当中的莒辛子，问天子，也是在元昊的这一招上吃了大亏，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其威力之强横，实在可以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而直面这元昊的这一记凶悍无比的元焰水刀的谢长老，则是感受到了强烈威胁，他虽然是被大巫凶所操控，可是在这生死一发的关键时刻，自身也是陡然爆发出来了超常的实力。


    
双手十字交叉护在了身前，大吼了一声，顿时就引动了法家的天机星力，一缕清光照耀了下来，顿时就见到谢长老随之一拳击出，拳声当中有着轰鸣雷动之意，赫然烙印出来了一个磨盘大小的“诛”字，旋转飞出，正面迎向了那一柄锐利急斩而至的元焰水刀！


    
谢长老的这一击，应该是由他修炼的心法决定的，他的这一脉若是修炼到了极致的话，这一拳轰出来的就是四个字“不教而诛”，不过他此时应该也算是临战突破，达到了将拳劲具现化的水准，算是跨入了超一流高手的行列。


    
然而元焰水刀，敌强逾强！一刀斩出，竟是有分天地，断阴阳的感觉，谢长老的这一击即将与元焰水刀正面碰撞的时候，却是在瞬间变成了雾气状，一下子就由实转虚，将其让了过去，紧接着重新凝聚成了刀形，骤然加速，一瞬间就穿过了谢长老的身体！！！


    
谢长老完全都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的全力一击，居然连对方的这一招干扰一下都做不到，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捅穿自己心口的水刀，想要说些什么话，却还是没有说出来，萎靡倒地死去。


    
他这样的顶级高手，生命力十分强横，便是心脏被刺穿，脑袋直接被砍下来，也是能苟延残喘好一会儿的，就像是蛇头被剁掉很久以后都依然能伤人是一个道理，只是这元焰水刀乃是水火相济，也就是说，既有冰刀，水刀的柔韧锋利，更是有火刀的炽热温度！


    
谢长老被一刀穿心杀死之后，从伤口处汩汩的流淌出来了鲜血，而那鲜血却是若开水一般的汩汩冒泡，由此可见这元焰水刀的凌厉强横威力，中了一刀之后，其中的热毒甚至能让鲜血都若开水一样的剧烈沸腾！


    
不过，元昊虽然一刀斩杀了谢长老，却同样也是坐实了他的身份，法家立即有大群的人若逐臭的苍蝇那样，黑压压的追着蜂拥而去，不过，元昊这时候以身在水中，要想再被围困的话就太难了，法家中人做到了这一步，也同样是付出了无数的代价，也绝对不可能放弃，只能咬牙追上。


    
这时候，无疑就正是林封谨最想要看到的局面，法家在这样的追击里面，难以对元昊进行合围，势必要被元昊且战且退的打发牵制住，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是拿自家座下的高手性命去消耗元昊的元气一般，伤亡必然惨重。


    
而有道是蚁多咬死象，元昊在这过程当中，也是必然会被持续的消耗元气，身上的伤势也是积少成多，而他的身上已经是被林封谨算计到，沾染上了特制的粉末，不怕他逃得出林封谨的追击，到时候林封谨只需要远远的尾随在后面，坐收渔人之利，然后暴起杀人，将元昊的魂魄吸入到了自己的神器当中，这才能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口恶气。


    
此时元昊当然不会还在这法家的根基之地逗留，他在水中行进的速度可以说端的是快逾奔马，更是能借助精纯无比的水元之力来迅速恢复自己的伤势，因此便是一路上都是顺流而下，这条人工渠也就是三十余里长，紧接着便会进入到了前方的钱江当中，一旦被元昊进入宽度超过了数百丈，水流充沛无比的钱江里面，要搜捕他的难度越发是要提升十倍！


    
法家虽然根基不在这里，但这旬州当中也是扎根很深的，当然知道了其中的关窍，云霄子面沉若水，居中调度，迅速的朝着前方派出去了大量的人手，自然是要布置下天罗地网，元昊沿着人工渠行进的速度虽然快，却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像是这种沟渠运河哪怕是人工修筑的，也绝对不会走直线。


    
因为在修筑这种沟渠运河的过程当中，实际上为了节省成本，也是会特地的将一些本来的河流溪水连接起来，这些原本就有的河流溪水，自然就不会像人工渠那样，而是显得弯弯绕绕的了。并且，就现在的技术来说，哪怕是人工渠，遇到了前方有石山或者丘陵的时候，也是会考虑绕道的。


    
因此，元昊循着人工渠而行的速度虽然快，却无形当中比法家中人施展轻功或者神通，走陆路抄直线要足足多走上三分之一的路程，在这种情况下，就使得法家中人在前方预先设下了埋伏成为了可能。


    
林封谨此时也是成功的和野猪等人汇合了，凭借元昊一路上留下来的气味，不紧不慢的跟随在了后面尾随着，不过法家中人此时也是迅速的撤出了城中，因此可以将那些对抗衙役，公差的人手也是统统投放到了追击当中来，所以声势倒还是真的闹得相当的不小呢。


    
不过，新来的那一批人数量虽然也还算多，个人的实力却是相对要羸弱许多，这从他们的对手当中就看得出来，也就是和衙门的公差，衙役实力差不多的，这些人顶多也就能起个摇旗呐喊的作用，并且一旦是遇到了元昊，最大的用处就是冲上去让元昊打死，浪费掉元昊出手的气力……也是现在的韩子其实乃是天子魔的化身，才会做事情如此血腥冷酷。正常情况下，没有门派的老大会将自己的人这样派上去白白送死的。


    
混在了一群法家的门人当中，林封谨等人也是默不作声，悄然奔跑前行着，不过在追出来了十来里以后，玛纹却是忽然抬头，惊奇的咦了一声道：


    
“似乎，似乎有一些不对劲儿呢？”


    
玛纹乃是天生水灵之体，可以说是对水元素方面的东西感应十分强烈，有些迟疑的道：


    
“奇怪了，明明咱们邻着这条河，可是西面十里处的水元素似乎比这边还要浓郁得多呢。”


    
林封谨这时候也是抽了抽鼻子，用力嗅了嗅以后道：


    
“没错，在这里元昊这厮居然离开了人工渠，弃水登岸转而朝西了，这一招……真的是高明得很啊，想必法家中人这时候在前面布设下来了天罗地网，元昊若是再继续前行，搞不好下一步就会一头再次撞入对方的罗网当中。此时的这弃水登岸，真的是深得兵家当中的诡诈之道呢！”


    
不过林封谨和玛纹能看破其中的关窍，普通的法家弟子却是永远都不可能辨认得出来的，他们就只知道大呼小叫的跟随着大部队朝前冲就是了，林封谨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觉从这里上岸显然也是元昊经过了精心选择的，此地已经是到了城外，不远处的一里地之外就是一座村落，在村落的后方就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并且还逶迤延伸了出去，连接到了远处的山脉上。


    
“元昊在这里中途上岸了以后，便是可以顺路经过这个大村子，也不用麻烦，直接往往最大的宅子里面一钻，必然就能在里面搜刮到了一些用来改头换面的衣物，同时还能填饱肚子，顺带弄到一些干粮和食物，有了这些东西之后，往山中逃去以后，便是有了和敌人玩捉迷藏的资本。”


    
看着远处的村子，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第086章 劫食


    
玛纹愕然道：


    
“元昊会进村子做这些事吗？要知道，他好不容易才争夺到了这大概也就是百来个呼吸的宝贵时间，竟然会将这时间浪费在村子里面？我觉得他一定是会穿村而过的呢？”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道：


    
“元昊不是神仙，他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并且……估计还很多，这里就有个误区，觉得越厉害的人就越不用进食，然而天底下哪里有这种说法？”


    
“娲蛇神那么强横的肉身，倘若不能借助巨虺和潮水，源源不断的摄取海水当中的鱼虾生物，都断然撑不到现在的。诚然，有的修炼功法到了高深之处，可以辟谷，然而辟谷绝对不代表不吃东西啊，辟谷的意思就是不吃五谷杂粮这种低端的食物……可没有说不吃高端的食物。”


    
“根据书上记载，没有条件的人辟谷，就吃松子、白术、茯苓，饮松叶水，有条件吃的，便是要自己炼制的丹药，这些丹药的成分有，灵芝，何首乌，人参，美玉磨成的玉屑……咳咳咳，这些玩意儿比吃五谷贵十倍百倍啊！


    
何况元昊修炼的，乃是西王母一族的功法，西王母一族流传下来的功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那是崇尚血食的妖族的功法，这功法必然是讲究赤裸裸的掠夺，不可能强调什么天人合一的辟谷。”


    
林封谨素来都是一个有的放矢的人，他敢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曾经看过西戎君王的起居注，对其中有一则记录印象很深，上面说三年前西戎国君做了个噩梦，然后去请大牧首元昊解梦，解完了梦就中午了，所以很正常的就是元昊请国君在这里吃饭。


    
当时的吃饭就不是大家伙儿围一桌子打屁聊天抢菜气氛这么好了，而是每个人面前都放一个几，然后跪坐，自然有人给你面前的几上摆放餐食，不带去别人面前的盘子当中夹菜的，就连敬酒什么的也是“遥敬”。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国君这顿饭吃的菜单就和元昊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哪怕是国君不吃，只要坐在了这里，也得把菜上齐，这是最基本的政治诉求，乃是规制的问题，并且也不能多一样，也不能少一样。国君吃的菜多一样，那就表示身份地位在元昊之上，少一样就表示元昊已经压了国君一头。


    
所以，林封谨就能从起居注当中的这一份菜单当中，大概推测出来元昊平时的胃口和食量，而那一份菜单则是密密麻麻的写了足足二十道菜肴：秘制烤乳猪，红三剁，酸辣菇，玫瑰糖油鸡，风味茄渣，炒米敢泰，酸笋煮银鱼，苦果炖猪肉，芭蕉叶蒸饭，竹筒蛋羹……由此不难看出元昊的胃口有多大了。


    
听了林封谨的分析以后，玛纹也是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她是那种很传统的西戎女人，素来都觉得读书没有什么用处，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现在才知道未必如此。


    
接下来玛纹又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认为西面十里处的水元素如此浓烈密集，甚至超过了这边的人工渠，那就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山中有着湖泊或者瀑布，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地下暗河，尤其是地下暗河这种地方，只要元昊一钻进去之后依照他的能耐，法家就真的是只能干瞪眼了：


    
那地方人海战术几乎是没可能出现的，而能进入地下暗河当中去还能保持实力，可以对元昊造成威胁的人，至少也是法家当中大长老，客卿的级别，此时虽然势力几乎是急速膨胀，也是顶多只有二三十个，而这二三十人也不可能统统被调来旬州这边，因此满打满算只有十来个人而已。


    
便是最乐观的估计，即使是这十来个人追进去以后撵到了元昊，即使是元昊到这时候也是强弩之末，然而那地下暗河的战场无疑对元昊来说乃是主场一般，无形之中就占据了地利了，因此杀掉元昊的话，至少这十来个人当中也要死三四个人都才能完事。


    
这样顶级人物的损失是法家承受不起的，所以，如果这山中真的是有着地下暗河，并且还被元昊给溜了进去，那么法家的这一战可以说就是要以全面失败而告终。


    
好在之前用囚天下阵法困住元昊的时候，法家当中的那些大长老，客卿级别的强者也都没闲着，全部都是在旁边坐山观虎斗，让法家的当中的中下层人员进去以人海战术冲击。


    
等到元昊一显露身形，用元焰水刀斩杀了谢长老的时候，这些法家当中的顶尖人物便是立即追击了上去，元昊纵然是在中途玩了一手半道转向的伎俩，却也是被紧紧咬住了踪迹。当他进入到了那一处村子里面的时候，后面也是有好几条人影“唰唰唰”的就缀了上去，前后也就只差了两三分钟而已。


    
林封谨虽然没有和元昊打过交道，但他对人心的把握还是非常精准的，元昊进这村子以后，的确就直接奔着那一户最大的人家去了，这一路奔波，千里追杀，堂堂大牧首亡命江湖，吃的苦吃的亏估计比这几十年加起来都多，什么脸面气度估计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元昊也是知道，自己中途转向估计也就只能争取到两三分钟的时间，而他一路来到了旬州之后，也就刚刚安顿下来了两天而已，却又被自己手下的一名亲信给卖了，引入到了法家的这“囚天下”大阵当中。


    
当时林封谨发现元昊被困在“囚天下”大阵当中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是被整整困住了两天两夜了，只是之前“囚天下”大阵是以囚为主，没有全力发动，所以并不惹人注目，加上法家在当地的暗中也是有一定的实力，所以压了下来，等到后来云霄子赶到主持以后，想要全力发动囚天下大阵的威能，彻底杀死元昊，所以才搞得声势那么大。


    
因此满打满算的来说，元昊这位大宗师也是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对于元昊来说，冲到了这里之后，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黑，胃里面的酸水也是一股一股的朝外面冒，此时可以说是虚弱外加饥饿，内外交迫，一定要找些吃的东西才行，否则的话，也不用法家动手，自己就将自己给拖垮了。


    
这村子里面的大户人家也是有两三处，这时候却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正是人正睡得打呼噜流口水，连日娘们都没功夫的时候，但元昊做了这几十上百年的大牧首，身上的气运还是有点儿的，可巧这家人是要走亲戚出远门儿，要起个大早，所以家里面的厨娘这会子就已经点上油灯，在灶头上和面准备蒸馒头包子了。


    
元昊一掠进去，那厨娘直接就惊呆了，可巧要叫，被元昊一袖子摔了个跟头，立即就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灶台上面，头破血流眼见得是不活了，元昊此时的眼中闪着狼一样残忍的光芒，对他来说，厨娘一叫就可能将法家的高手引来，因此下手绝不容情，对他来说，只要能多争取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杀十个人，一百个人也是在所不惜！


    
杀人了之后元昊找了找，发现了旁边有半锅都冻成了一块儿的稀粥，直接就用了手，抓起来就朝着嘴巴里面塞，冰冷的稀粥滑入喉咙，居然是说不出来的惬意，好在这玩意儿稀里呼噜的咽下去也顺溜，不至于噎着。


    
吃了几块稀粥垫了垫饿，但元昊也知道这玩意儿不顶事，必须得弄点儿荤食下肚，却是看到了旁边的擀面杖旁边放了一小盆黑乎乎的东西，拿过来一闻，发觉居然酸菜油渣子馅儿，这家的厨娘准备用来做包子的，这玩意儿直接就往嘴巴里面扒拉进去了，平时元昊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油渣子，这时候吃起来也是美味无比。


    
元昊一面拿着馅儿盆猛塞着，一面继续在这厨房里面转悠，又看到了旁边的脸盆子上面盖着锅盖，锅盖上还特地压了一块大石头，他眼前顿时一亮，这分明就是里面放了吃的，唯恐被老鼠偷吃的安置嘛。


    
一掀开锅盖，结果就看到了几大块咸肉放在里面，原来这是昨天晚上煮熟了的，主人家今儿早上要厨娘切好，晌午的时候在马车里面搭配着咸菜疙瘩，死面饼吃，很顺溜就能哄饱肚皮。这玩意儿对元昊来说却是相当不错的食物了，吃了既能抵饥饿，咸肉也是能长久携带。


    
此时元昊的耳朵颤动了两下，已经听出来了远处有破空掠来的声音，便是拿过旁边的灰面袋子，将那几大块咸肉和那一团发好的灰面都装了进去，系在了腰间，然后拿馅儿盆子舀了满满的一盆稀粥，一面吃着，一面就从旁边的窗户掠了出去。


    
元昊在这里毕竟还是耽搁了一小会儿，因此飞掠出去了之后，便很快的就被法家的一名以身法见长的丁供奉给咬上了，看着元昊这位不久前还是权倾一国的大牧首如此狼狈，居然一面逃一面还拿着个喂狗也似的盆子在猛吃冷掉了的稀粥，这名丁供奉本来就自视甚高，忍不住心中就生出了鄙夷和贪婪之意。鄙夷就不用解释了，至于贪婪，自然是垂涎杀掉元昊以后的丰厚利益名气了。


    
不过，这丁供奉能活到现在，自然是人老成精的角色，当下依然谨守着自己的本分，保持着与元昊之间的安全距离，不过这位丁供奉却是采取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对元昊发起了攻击，那便是言语上的羞辱了。


    
在丁供奉看来，无论是谁，身居高位几十年，颐使气派习惯了，肯定自尊心那是一等一的强，自己出言挑衅的话，倘若元昊能反击，那么就说明他尚有余力，那么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收起来了这些另外的心思，专心的钉死他的逃走方向就好了，倘若元昊居然忍了下来……嘿嘿，这可是就有说道了。


    
因此，这丁供奉便是发动了毒舌方面的优势，大叫道：


    
“前面那个偷狗食盆子毛贼，还不给爷爷我站住？”


    
元昊手里面拿着的那个酸菜油渣盆子，黑漆漆的确实是像个喂狗的盆子，丁供奉觉得自己这么一骂，便是自己也是不能忍啊，没想到元昊这厮居然无动于衷，一面继续逃走，一面继续抓着里面冷掉的稀粥猛吃。


    
丁供奉被无视了之后，心里面反而涌出来了一阵惊喜，当下便是继续叫骂道：


    
“你这狗屁模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大牧首吗？丢不丢人？连狗粮也抢？莫非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狗变的，所以吃得这么痛快加爽快？”


    
这句叫骂直接将侮辱程度提升到了祖宗上，丁供奉却见到元昊的反应只是反手将那“狗食盆子”对自己猛砸了过来，并且看起来里面的稀粥糊糊和酸菜油渣子都被吃光了，丁供奉闪身避过，心中那一股想要诛杀元昊，赚取名声的念头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元昊被自己这样指着鼻子骂也不敢还手反击，足以证明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啊。


    
因此，丁供奉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朝着怀中一摸，便是掏出来了两张符箓，这两张符箓的卖相却是极好，鲜红色的底子，上面还写着烫金色的大字，朝着空中一抛，已经是迅速飞射了上去！


    
两张符箓在空中居然迅速的折叠，幻化，最后赫然变成了两只黑红色的小鸟，不停的鸣叫着，叫声若“精卫”“精卫”的一般，飞行奇速，其嘴巴长长的，尖锐无比，死死的咬住了前方的元昊。


    
奔跑当中的元昊一闪身，似乎在躲避什么，紧接着他旁边刚刚掠过的一颗大树就似被大斧斩中，轰然倒塌了下来！原来这两只黑红色的小鸟居然是可以在飞行的过程当中，不停的发出威力强大的声波斩，更是有形无实，极难躲避！


    
不过，这时候元昊在奔逃当中，却是做出来了一件事，他将自己的左手放到胸前，五根手指在以惊人的速度不停的掐，点，捏着，仿佛是在计算什么东西，可是正常情况的计算哪里会有这么快？元昊的手指动作之快，几乎是要搞出来了一道一道的幻影残像似的！


    
丁供奉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发觉元昊除了在做这个动作之外，就完全没有别的行为了，顿时就在心中嗤之以鼻的道：


    
“装神弄鬼。”


    
接下来丁供奉便是陡然耸肩，从他的右肩的关节处，赫然徐徐又出现了一条胳膊的幻象，在空气当中似幻似真，若隐若现，这看起来就和传说当中的法身“三头六臂”的缩水版颇为相似了。


    
紧接着，这一条胳膊忽然屈指成抓，在空中猛的一抓！这一抓之下，他的掌心当中顿时仿佛就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小型黑洞似的，周围的树木，灌木，昆虫等等的元气，都在这一瞬间投射向了他的掌心当中，然后迅速凝结成了一条淡绿色奇特长鞭！


    
而被他吸纳了大量的元气之后，方圆十来亩的树木，灌木，都是在三四天内都彻底的枯死了，搞得这里的山民还以为是山神发怒，吓得那个是魂不附体呢。


    
紧接着，丁供奉生长出来的这第三只手臂就是狠狠一挥鞭子，啪的一声抽打向了元昊，这鞭子叫做六壬元灵鞭，打到了人的身体上面以后，不会直接伤到人的皮肉，伤的乃是人的本命元气。


    
这说起来有些玄乎，其实拿生活当中的实际例子出来一举就知道了，比如有一些患上了风湿病的人，一旦刮风下雨，患处就酸痛无比，但是若将他们的患处解剖一下就能看出来，其实这是与正常人都没有什么区别的，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症状呢，便是患处的本命元气受损。


    
这六壬元灵鞭的威力也是十分强大的，虽然不见血，却是比见血还要阴毒十倍！元昊此时既要被丁供奉的精卫符鸟所攻击，又要被丁供奉的六壬元灵鞭给袭击，可以说闪避得十分狼狈，甚至有好几次以他的身份，居然要用“恶狗抢屎”的这样狼狈姿态来进行闪避，这才能够幸免。


    
而丁供奉也是格外的老奸巨猾，便只用了这两种中远程手段来进行袭击，坚决不与元昊近身，他虽然杀掉元昊的心情比谁都迫切，但是实际上却是极沉得住气的，哪怕是要和元昊这样一点一点的耗上一天一夜，他也是有耐心的。


    
同时，丁供奉也是留意到，元昊此时再怎么狼狈，他的左手居然都还是放在了胸前，不停的屈伸着，丁供奉根本就不知道元昊这个动作背后的意义，所以他也是显得格外的焦躁，因为恐惧源于未知。一时间丁供奉心中甚至有一种冲动，那就是马上转身就逃，只要这么做的话，元昊是不可能追上来的，除非他想要一头撞上浩浩荡荡冲前而来的法家高手群。

第087章 孔雀明王大念咒
    
然而丁供奉面对的，是击杀天下第一高手的巨大诱惑啊，对他来说，人生要想收获什么，不冒任何风险是不可能的！
    
同时，丁供奉也是有着自己的威严和自信，好歹他也是顶级高手的序列当中，好歹他也是有自尊的，若是被元昊弹几下手指，就兵不血刃的吓跑，丢人的话就不说了，甚至会在自己的心理留下致命的阴影——毕竟输并不可怕，输给元昊这样的强者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不战而逃，还是被对方弹手指这样的小动作吓跑的，也未免太怂了些！
    
所以，丁供奉就失去了他最好的逃生时机。
    
在继续追出了百余丈之后，元昊左手的五根不停屈伸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并且呈现出来了中指无名指屈在掌心，被大拇指按住，小指和食指伸得笔直的奇特手势，这手势在道书当中，便是被称为是“智穷印”，取的就是“人力或有穷尽时，但智无穷尽”的意思。
    
紧接着，从他的身上，立即就有恐怖的气势飙升而出，元昊双眼瞳孔的形状，也是一下子就变成了弯月之形，这是太阴之力的具现化，并且深邃难测，仿佛一眼看过去之后，就能洞穿人世间的所有隐秘！
    
然后，元昊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依然是捏成了之前的“智穷印”的姿态，然后对准了丁供奉一跃而来！
    
这是元昊这三天以来的第一次出手，却是温和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深山古刹当中，一名仙风道骨的道人温和微笑，与你坐而论道，伸出了一只手诚恳的说了一个“请”字。
    
丁供奉却是脸色大变，因为他自从元昊一有异动起，就催动精卫符鸟和六壬元灵鞭发起来了迅猛绝伦的攻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仿佛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居然是每一记都差之毫厘的落空了。
    
准确的是，是元昊都以最小的幅度最省的力气，不带一丝烟火气的闪避了过去，这样诡异的情形，简直就像是双方事先说好了套路，并且还演练过，拍电影那样的打得十分热闹的一般。
    
最要命的是，丁供奉发觉自己与元昊之间的距离，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的接近着，这可不什么时候好兆头，只是丁供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知道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尽管看起来元昊大占上风，但只要这一招或者说十个呼吸内元昊杀不掉自己，那么元昊就必然会又像之前的那样，狼狈得像一条狗也似的逃走了。
    
因为元昊此时也是同样置身于险境当中，过了十个呼吸这时间的临界点，那么元昊就有再次被合围包抄的风险，而这样的风险，元昊是绝对不会去冒的。
    
一念及此，丁供奉一咬牙，居然张开了大嘴，一口就咬了下去，居然是将自己的小半条舌头都咬了下来，然后狠狠的嚼碎了，一口血水雾气就“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这一口血水雾气喷出来了以后，立即就迅速在空中蔓延，形成了一只血肉巨掌，至少也是覆盖住了二三十个平方的范围，紧接着一巴掌就凶狠无比的对着元昊狠狠的拍了下去。
    
但是这志在必得的一拍，竟是又落了个空！！！
    
要知道，这一拍已经可以说是丁供奉的压箱底招数了，因为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惨烈的——足足嚼烂了小半条舌头！一个人有几条舌头备用的？所以说这一击的威力之诡异凶悍，也是可想而知。
    
但是，丁供奉这一记血神掌拍打下去了之后，就仿佛是普通人在水里用手打鹅毛似的，你越是用力，那鹅毛就会被推送得越远，元昊整个人此时就像是水中的那一片鹅毛，任你拍下来的这一记巨掌有若千钧之重，他也只是随波逐流，依然故我。
    
丁供奉这一拍之下，直接就又导致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逃走的速度一缓，而元昊已经是从血神掌的边缘处轻盈的掠过，然后，左手探出，依然是之前“智穷印”的姿态，对准了丁供奉的前胸按了下去。
    
这时候，元昊身上的气势，才若火山一样的陡然爆发！
    
“死！！”
    
面对元昊的这伸手一探，丁供奉虽然已经绝望，但还是在做垂死挣扎，双臂挥舞成了暴风骤雨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元昊却仿佛是能预见未来似的，总是能差之毫厘，提前一步的将丁供奉的袭击避过，最后在按上了丁供奉的前胸的时候，元昊的左手陡的屈指成爪，仿佛若鸟嘴也似的一下子就啄在了丁供奉的前胸上！
    
这一啄的时候，元昊的身后，赫然浮现出来了一头五彩斑斓的孔雀幻象，赫然正在盛放开屏，而孔雀的鸟嘴，则正好是元昊左手的这屈指一啄！
    
丁供奉的身上，顿时就传来了一连串玻璃破碎也似的声音，咔嚓咔嚓一阵乱响，他的护身法宝和软甲，在这一啄之下一齐爆碎！
    
然后，元昊的左手的手爪也仅仅是迟滞了一下，便是悄无声息的没入到了丁供奉的胸膛当中，看起来居然是和一把锋锐无比的匕首破入到了他的胸膛当中似的，丁供奉整个人一下子若中雷击，彻底僵住。
    
元昊这时候才微微的眯缝着眼，一字一句的道：
    
“你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啊？再多讲两句来听听？”
    
丁供奉嘴巴里面已经是有大团大团的血泡子溢出来，他此时眼中的神色不是惊恐，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只能嘶哑着声音，那字眼真的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往外面挤！
    
“你，你，你……你这是，孔雀……孔雀，明，明……”
    
也难怪得丁供奉一句话都说不完全，因为此时他的状况可以说是糟糕至极，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元昊那凌厉无比的一抓，已经是直接破入到了他的胸膛当中，一把捏住了他的心脏，自己跳动的心脏被人狠狠的攥住，能正常说话的那就不是人，是怪物了。
    
这时候，远处却是已经传来了喧闹声，元昊眼中有戾气闪过，手上加力狠狠一捏，只听得“啪啦”一声脆响，立即就是惨不忍睹的一片血腥！！
    
丁供奉这样一名强横人物，可以说是与涂章狼青，王敬之这样的人同级别的强者，竟然在元昊的反扑之下，一招都接不下来！俗话说虎瘦威风在，元昊这一次出手，便仿佛是冰山一角也似的，展示了出来他威凌天下，震压世间强者几十年，号称天下双壁的强横之处。
    
一击得手之后，他看着脸色已经变成了惨青色的丁供奉冷冷地道：
    
“能死在孔雀明王大念咒之下，也算是你的运气了。”
    
说完了以后，元昊便是飞掠了出去，几个起落之后便是消失在了林间，这时候后方的人才赶了上来。
    
这位崔大长老却是和丁供奉交好的，顿时大惊之下就冲了上去，一看瘫倒在地上的丁供奉心中就是“咯噔”的一跳，将他翻过来之后顿时大吃一惊，原来这丁供奉的心窝子处，赫然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那血简直就冒得咕嘟咕嘟的仿佛是不要钱一般。
    
而丁供奉的脸色则是惨白当中带点青灰，这面相已经是死人差不了多少了，若不是他的身体机能乃是普通人的数十倍，相信早就咽气了。崔大长老见到了这样恐怖的伤势，犹豫了一下，还是叹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捏破蜡封塞进到了丁供奉的嘴巴里面。
    
这一枚三吕丹也是十分名贵的药物，崔大长老和丁供奉之间的交情也是着实不错，而且早年还被丁供奉救过命，所以在明知无救的情况下，也给他喂了这么一颗价格不菲的丹药进去，算是让他能有个交代遗言的机会。
    
吃下了丹药以后，丁供奉赫然便是出现了回光返照的情况，在喉咙眼里面咳嗽了几声以后，便是一睁眼看到了崔大长老，一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指甲都深深的掐到了他的肉里面去：
    
“老崔，老崔，快走……我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去打元昊的主意，这厮竟然将那传说当中的孔雀明王大念咒，真的是孔雀明王大念咒，我竟是连一招都没接下，下，下来啊！”
    
崔大长老脸上肌肉不停的抽搐着，他震惊的道：
    
“孔雀明王大念咒，天底下真有这样的招数？”
    
在西戎很早就有传闻，说是大牧首精通足足一十三种强横无比的神通绝学，最后更是讨得了西王母的欢心，被传授了一种十分恐怖的神通，这神通根本就不耗费任何的真气，元力，也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却是可以凌驾于大牧首的所有神通绝学之上，威力强悍绝伦，据说这神通是上古时候的大妖王孔雀明王传下来的。
    
不过，这传闻是出来了，却在足足二十年内没有一个人知道其真正的内幕，这有可能是元昊根本就没有被逼到要使用这神通的程度，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曾经亲眼目睹这神通的人都死掉了，而且这可能是最大的。因为说实话，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越是强横的神通，也是越需要练习。元昊若是不用此术和高手对战，那根本就没办法将其彻底掌握。
    
直到十一年前，当时西戎君位虚悬，有足足三个大部族来进行争夺，不过当时虽然国君病逝，王族却又不甘心退出舞台，就请出来了隐居已久的一名老祖宗，这名老祖宗的实力相当强横，曾经三入中原，和五德书院的吕道子战于华山之上，双方都是打成了平手，其实力之强横可见一斑。
    
元昊当时乃是支持另外一个“写木”部族的头人上位，所以与这位老祖宗约战，并且说得很明白，自己只出三招，三招一过，那么他就袖手旁观，不管这件事了。最后那名老祖宗便是赴约，半个时候以后用秘术强撑着返回家中，留下遗言以后便身亡了，他的遗言当中，就出现了孔雀明王大念咒的字眼。
    
这时候，这世上的人才知道了元昊这传说当中的神通的全名。
    
不过，无论是什么东西，十多年不出现的话，也会在所有人的脑海里面淡化掉的，因此“孔雀明王大念咒”此时横空出世，也是给予了崔大长老极度的震撼。
    
※※※
    
当三吕丹的药力一消散，丁供奉自然就一命呜呼，这时候其余的人也是赶了过来，见到了他的死状以后都是十分震惊，在得知了丁供奉竟然在孔雀明王大念咒面前，一招都顶不住的残酷事实以后，前来追杀的这些法家中人心里面都打起了鼓。
    
此时还能跟得上来的，前面就说过，可以说基本上都是法家当中的高层，这些人当中有没有那种大公无私，可以为法家舍身而死，赴汤蹈火的人呢？肯定有，但是，有私心的人更多。
    
之前他们前仆后继的冲上来，是因为觉得元昊这厮就仿佛是落水狗，自然是要冲上来狠狠痛打一番的，但是现在看起来，这条所谓的“落水狗”竟然变成了一头狰狞凶残的巨鳄，那是要随时杀人的！！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没有那么积极了吧，士气顿时都为之低落了下来。
    
不过要说他们就此马上走人或者说什么打退堂鼓之类的，倒也不可能，因为此时法家势大，而这些供奉和大长老的门人弟子什么的，也都是和法家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不过他们心中出现消极怠工的情绪之类的倒也是十分正常了。当下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火速赶来的云霄子耳中，云霄子也是个精明人，立即就下令封锁消息，然后严禁泄露任何的情况，同时严令前方的供奉，大长老死死咬住元昊的行踪。
    
而这也是元昊悍然施展出来了杀手锏以后所要的效果，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并且元昊也是深知，能够在这样的追杀下哪怕是多争取到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也是绝对不容忽视，在关键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能定生死的，倘若能够多吓住对方片刻的话，那么就是大赚了。

第088章 破绽


    
大概两注香的时间之后，林封谨已经是带着人来到了这里，此时法家中人的核心力量都集中在了追杀元昊方面去了，并且这还是运动当中的追击，在这样的情况下，便是最为注重纪律的军队也是很难保持阵型和纪律，何况是法家这样松散的帮会组织了，就仿佛是赶羊似的，乱糟糟的十分混乱，并且这些人要做到纪律严明更是扯淡，随处便溺的，冲进村子里面抢掠之类的可不少见，所过之处，简直就是和盗匪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林封谨等人只是在胳膊上面绑了根黄布条，然后大巫凶早就从他控制的谢长老处获得了一系列的密令切口，自然就非常轻松的混入到了这些人里面。而法家中人呈现出来的这些乱象，实际上也是在他的预料当中的。


    
丁供奉的死状是相当惨烈的，被人生生挖出来了心脏而死，因此都不难想象出来那鲜血喷溅的程度都是相当的恐怖，所以此时尽管丁供奉的尸身已经是被收敛了起来，但是从周围喷溅在了灌木上星星点点的鲜血当中，也能依稀看出那一战的疯狂。


    
林封谨站在了丁供奉倒下的地方，脸色凝重的道：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在此死掉的了，而这附近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被一击毙命的……能够在第一时间当中咬住元昊这家伙的人，实力必然是法家当中的翘楚了，可是却是在一照面内被人杀掉，元昊的实力，恐怕比我们想象当中的还要强得多啊。”


    
此时站在了林封谨旁边的大巫凶双眼瞳孔当中，忽然变得幽深湛绿了起来，然后感觉到被他目光扫过之处，居然都有一层淡淡的光芒蒙被在上面似的，隔了一会儿才消散掉。


    
忽然之间，大巫凶微微的“咦”了一声，便是大步走向了旁边十来丈处的一个灌木丛当中，很简单的找了找，便是从里面寻找到了一张镶嵌了金边的符箓出来，这符箓上面绘的图案和文字都和飞鸟一样，类似于象形文字，却又仿佛是甲骨文之类的东西，并且上面居然还有一层灵气翻涌的光芒，看起来仿佛就像是瓷器上的包浆和水透，一看就是卖相不凡。


    
大巫凶看了看这张符箓，沉思了一会儿道：


    
“这是五班道那边的手段啊，我想想看。”


    
说着大巫凶便是顺着这符箓上面的折痕开始摆布了一番，最后拿口气一吹，顿时就见到这玩意儿就重新被还原成了那只黑红色的精卫符鸟，站在了地上，啾啾，啾啾的轻声叫着，几乎就像是活的一样，能以假乱真了。


    
众人见了大巫凶的手段，也是十分叹服，暗道姜还是老的辣，紧接着大巫凶却道：


    
“之前我们来的那路上，似乎有一大片林子都有些不大对劲呢？”


    
林封谨听了以后也是点头道：


    
“没错，树木和灌木的叶子都耷拉下来了，外面看不出什么伤痕，却像是伤了根脉的表现呢。”


    
大巫凶道：


    
“那是木灵之气被夺了的征兆，只有五班道这边的独门秘术才会掠夺植物的精气，展现出来这样的效果，而且五班道也是擅长追踪秘术的，与追踪元昊这方面也是对得上号——不说别的，单是这只符精卫的手艺上就看得出来，这个被杀的人的身份应该是五班道当中的资深元老级别，我想想看，五班道里面能达到这种水准，还有可能被法家的人收买过去的，应该是策比卢了，他的汉人名字就叫做丁起。”


    
说着大巫凶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一只符精卫，然后便道：


    
“这只符精卫并不是被摧毁掉的，而是因为施术者被杀，无人操控，所以还原了本来面目，因此上面还有一小半被注入的灵气，我当年也曾经杀掉了一名五班道中人，他们有一门秘法此时倒还真是用得上。”


    
这时候，便见到了大巫凶将袖子一拂，那一只扑腾着翅膀在半空当中悬停着的符精卫便是掉了下来，紧接着，大巫凶将其拿了过来，重新还原成了之前的那一张神秘的金边符箓，不过，可以清晰的见到，这金边符箓上面的那一层灵气翻涌的光芒又再次暗淡了一些。


    
大巫凶想了想，然后迅速的将这金边符箓上的折叠痕迹给抚平了，然后很凝重的重新进行了折叠，大巫凶折叠得很慢，并且折叠一下之后，便是会好好的想一想，然后再折叠，与之前的那位策比卢，哦不对，应该是叫做“丁供奉”直接符箓一抛，完全是用自己的神识进行折叠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术业有专攻，大巫凶能将他们这一门的秘法还原出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最后，大巫凶居然拿金边符箓折叠出来了一只蝙蝠，随手一抛，这蝙蝠便是在空中扑棱棱的飞了起来，然后便是倒挂在了树上一动不动。


    
与之前的那一只符精卫相比起来，这只符蝙蝠则是显得格外的诡秘阴沉，似乎天生就能溶解在黑暗当中似的。


    
然后大巫凶便是一指点了过去，顿时就见到了这蝙蝠“轰”的一声，身上居然燃烧起来了淡绿色的火焰，看起来十分幽深，顿时就见到了蝙蝠的双眼里面射出来了两道光芒，将之前的那一系列战况给投影了出来，十分神奇。


    
倘若是元昊在此的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以之前的那一只符精卫的主视角投影出来的场面，大巫凶的秘术，就是以燃烧了那金边符箓的代价，将那只符精卫所看到的所有信息投射了出来。


    
于是，林封谨等人就重温了之前元昊击杀丁供奉的那一幕，当他们见到元昊那一击简直是势如破竹，任凭丁供奉怎么挣扎反抗，也是毫无办法阻拦对方一击破胸的时候，就连林封谨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里的人，眼光都是极好的，看着元昊递出来的那一击，当真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那丁供奉凌厉无比的反击，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的搏命一击，在元昊的面前简直就仿佛是小孩子在玩一般！


    
并且元昊的这一击不可能只想一次，多推敲一番，身体上的寒意就越发浓烈了一丝，每个人忍不住都在想，倘若是我面临了那一击的话，我估计也比对方好不了多少啊，能多支撑两三个呼吸而已！


    
大概来回投影了两三次之后，那悬挂在了树上的符蝙蝠便是彻底的燃烧殆尽，化为了灰烬，点点消散。


    
这时候，队伍当中的气氛也是相当沉默，士气忍不住都有些低落，而玛纹这时候忽然道：


    
“我会唇语术，之前的符精卫因为要攻击元昊的关系，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面朝着元昊他们这边的，所以这两人的对话我也大致读出来了六七成。”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前顿时一亮道：


    
“哦？赶快说说？”


    
玛纹便是将自己解读出来的话语一一翻译了出来，众人也是默默的听着，听到了那位丁供奉居然突然出言挑衅侮辱元昊的时候，众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有些古怪，林封谨更是猜出来了丁供奉的用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


    
“真是贪心害人，不过也好，没有丁供奉的这一次贪心，我们还真不知道元昊的这张底牌。”


    
大巫凶此时却忽然道：


    
“元昊的倘若真是将这孔雀明王大念咒当成是最后的底牌的话，那反而简单了，因为老夫对这秘术还是知道一二的。”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前一亮道：


    
“哦？正要请大巫凶指点。”


    
大巫凶沉吟了一会儿，才娓娓道来……


    
其实这“孔雀明王大念咒”的本质，却是在于“计算”上，之前元昊的左手放在胸前，左手手指不停的屈伸，其实就是在进行复杂无比的计算，推演，他的整个左手，实际上就是起到了算盘的作用，丁供奉不停的攻击元昊，就相当于是在不停的给元昊提供各种情报和素材供他推演，最后计算完毕之后，那就真的是一击必杀，再不容情！


    
因此，知道得知了元昊“孔雀明王大念咒”的原理，要针对性的破掉却并不难，一旦发觉元昊施展出了这一招，对自己有信心的，就可以疯狂进攻，只要在元昊计算出来结果之前将他逼到心神失守，那么就相当于是破招了。


    
同时，这一招也多半只能在单挑的时候使用，若是群殴或者说是二打一的话，那么元昊自身的计算量可以说就要倍增，他一样也是算不过来的。


    
另外，若是觉得自己没有信心的，那么就干脆也不出手好了，这样一来的话，元昊这边收集不到足够的信息，这样的计算可以说是极其耗费心神的，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自然就半途而废了。


    
当然，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元昊为什么施展这“孔雀明王大念咒”的时候下手十分狠辣，绝对不留活口，要让其保持神秘？便是因为不想让这一招的细节泄露出去，因此外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元昊屈起左手开始计算，就是孔雀明王大念咒的先兆！


    
听到了大巫凶的解说以后，林封谨等人顿时就觉得心口处本来是沉甸甸的，结果顿时就仿佛是被挪开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浑身轻松舒坦，不过想一想大巫凶说的这些东西其实也是不无道理的：


    
这一招孔雀明王大念咒威力如此强横，对丁供奉这种强人都是一击必杀，那么若没有破绽的话，那才是怪了，否则的话元昊还逃个什么逃？别看法家此时撵得他鸡飞狗跳的，只要元昊能够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连续用孔雀明王大念咒杀上三五个供奉，大长老之类的，那么法家的这些高手肯定是马上心胆俱丧，逃之夭夭！


    
林封谨一干人在掌握了这情报以后，便干脆在这里停留下来休息一番，喝点水，吃吃干粮什么的，不过就在吃干粮的时候，林封谨忽然抓住了一条貌似已经是被遗漏掉的细节：


    
“刚刚这位丁供奉在痛骂元昊的时候，似乎提到了什么狗食盆子之类的，侮辱一个人的话，必须是有迹可循，那么才有可能伤人，比如对着一个视力很好的人骂瞎子，那几乎就是白费力气，所以说，元昊肯定是做过类似的事情，丁供奉才会这样骂出来。”


    
野猪听了以后道：


    
“公子你的意思是，元昊在食物这方面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否则的话，怎么会去抢一个狗食盆子，不要说元昊这样曾经连君王的更迭都一手操控过的人，就是普通的人对狗食盆子都没有兴趣吧？”


    
林封谨点头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并且法家这边我看组织得也是非常严密，连伤员，死者的处理方法和途径事先也是考虑到了，可见他们当中一定是有能人在，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粮食这方面，历来就是重中之重，法家必然会统一安排，专人负责，所以说元昊就算是突袭杀人，在法家中人身上也是找不到什么吃的。”


    
大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也是补充道：


    
“你说得对，元昊的功法和王猛不一样，王猛乃是天生奇才，很可能带有宿慧，以天地为师，达到了这样的成就，而元昊则是传承了西王母一脉的妖术，妖族一脉的功法，都是以饕餮血食为主的，所以对饮食胃口的要求也都是非常之高。”


    
“既然是这样的话……”林封谨沉吟道：


    
“元昊此时在村子里面仓促之间获得的补充，估计也就是一两顿的量，而我想得到的事情，法家也是一定想得到，那么元昊应该是没有太大的功夫去捕猎山中的野兽的，现在就看元昊的气数如何了，前方倘若有地下的暗河，那么他就还有一线生机，倘若没有的话，那就是上天都要不给他活路了。”


    
※※※


    
一个时辰之后。


    
元昊剧烈的喘息着，然后悄然潜入到了水中，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阵一阵的发软，就连太阳穴都在跳动着，忽然之间嗓子一痒，元昊忍不住一张口，便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了一口鲜血，瞬间就将面前的湖水染得鲜红，然后又在水中袅袅飘散。


    
先前他虽然又成功偷袭了一名法家供奉级别的人物，但元昊也没料到，这名法家供奉死前居然还发出了凌厉无比的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像是这样垂死之前的反击，可以说都是豁尽了全身上下的力量，很难闪避过的，你要杀人的话，那么同样也会暴露出相应的破绽。


    
倘若是在平时，元昊凭借自己强横的肉体和水系神通方面的强大造诣，这一拳虽然凌厉，但伤势也就顶多只能让他皱皱眉头，静养一个时辰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元昊哪里有静养一个时辰的机会呢？


    
之前的元昊也是没有办法，虽然顺着那人工渠继续前行貌似很快就能逃出生天，然而元昊的理智却是十分清楚明白，继续顺流而下的话，那就是死路一条，自己在水里面游得再快，也赶不上法家中人施展轻功抄直线绕到前方去的。


    
所以，他虽然对这里的地形不熟，但是感应到了这边有相当丰富浓郁的水元素后，立即二话不说就转而逃向了这边。


    
有一句话叫做天无绝人之路，确实是这样，元昊杀掉了丁供奉，成功争取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提前一步翻越山峦来到了这里，便是见到了前方乃是一个非常宽大的山中盆地，这盆地少说也是能容纳下来两三个县城了。


    
而在这山中盆地当中，则仿佛是散落的珍珠那样，零星的分布着四五个大小不等的湖泊，这些湖泊当中，最大的有两个足球场大小，最小的也是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湖泊周围都是生长着茂密无比的青草。


    
元昊一见到了这几个湖泊，顿时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因为但凡有湖泊的地方，肯定就会有固定的水源补充，倘若是那种只靠下雨补充水量的，就叫做池塘，不可能拥有如此充沛的水元素的。


    
所以，有大湖泊的话就代表着要么在湖泊底部有着泉眼，要么就有着河流源源不断的汇入对其进行水量补充。


    
然而，元昊跳入到了这湖泊当中之后才悲催的发现，这湖泊下面是没有泉眼的，有几条他以为是地下暗河的岩缝，却是只能将这几个湖泊串联了起来而已，真正给这湖泊补充水源的，还是有两三条小河而已，只是这盆地当中土地肥沃，并且水源充沛，所以植物生长得格外的茂盛，两三条小河的水流很徐缓，所以上面长满了水草灌木之类的东西，除非是站在了高处，并且还有太阳照射反光，所以很难发现小河的存在。


    
发现了这件事以后，元昊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他虽然是天生水灵之体，但这只是说他对水元素方面的感应和亲和力都是格外的强大，并不代表从此就改换了物种，从人就变成了鱼，可以在水里面无限的呆下去了。


    
要做到这一点，除非是不再做人，像是火王的那样达成元素之躯才行，但元昊就算是想要赌一把成就元素之躯，他也不敢在这里啊，那就是完全找死了，在这里晋升元素之躯，估计刚刚完成转换，就直接被这千万吨的湖水给同化掉了……

第089章 心术


    
尽管心中此时可以说是无限沮丧，但是元昊的心志乃是何等坚毅？立即就站在了法家的角度去想，马上就想明白了自己虽然一时半会是逃不掉的了，但是法家的人要想抓到自己的难度却是更大，这足足五个湖泊之间都可以互相连通，与之前的那人工渠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么，法家要多少人才能将自己围得住？


    
非但如此，自己在水中可以说是如虎添翼，要想袭击那些靠近湖泊或者是下湖来搜寻的人，岂不是易如反掌？多杀几个人的话，那还有多少人敢靠近这湖泊？


    
并且此时已经是即将天亮，虽然白天黑夜对高手的影响并不算大，但是对法家的中下层弟子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那么自己干脆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将白天的这段不利时间给混过去。


    
同时，利用自己在水中的巨大优势，顺带避实就虚，认准了法家的中下层弟子杀，既没有太大的风险，更是可以起到相当好的震慑作用，那么等到夜间突围的时候，自然就轻松不少。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以后，元昊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冷笑，一跃便是进入到了水中。几乎像是溶解那样，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水里，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昭示着他确实是存在过……


    
※※※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林封谨等人也是来到了这一处盆地当中，此时盆地当中可以说已经是来了相当多的人了，法家中人早就抢先一步，将这流入湖泊的小河给堵住了，同时居然还在附近修筑出来了足足六处高达十来米的瞭望塔，密切的监视着周围的动静，虽然这种瞭望塔乃是军营当中很常见的配置，每次扎营的时候先组装的就是这玩意儿，但也是能让人感慨一下法家的效率确实是非常强悍的。


    
“怎么样？”林封谨对着玛纹道。


    
玛纹也是拥有水灵之体的人，她同样能对水中进行探查，甚至能远远的将自己的神识形成透明的水鱼在湖中巡游，听了林封谨的询问以后便道：


    
“最大的那个湖泊只有几个很小的井脉泉眼，而且是正对着地下，就算是元昊再强，也顶多只能借助其遁出五十丈而已，基本上可以确认是没有地下水脉的了，不过这五个湖泊都是可以连通的，同时，元昊在水下制造了大量的水傀儡，下水的话就会遭受攻击，他现在的具体位置我只能知道个大概，应该是自己挖出来了一个水下的洞穴，正在里面休息。”


    
野猪忽然道：


    
“法家调这么多人来，难道就不怕元昊浑水摸鱼？人一旦多了的话，人多口杂，他随便杀一个人，换上这人的衣服，脸上抹些泥，就能大摇大摆的混出去了呢。”


    
林封谨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


    
“你忘记了咱们是怎么被法家追得鸡飞狗跳的了吗？”


    
野猪听了以后顿时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当日被法家的秘术一路追踪，撵得那个鸡飞狗跳的事情乃是他这辈子估计都很难忘记的事情了，法家有这样的秘术，肯定是用在了元昊的身上，而且此时法家高手云集，估计元昊只要一现身，在法家那可恶的秘术加持下，估计在很多人的眼里面就像是萤火虫那样鲜明夺目，无论怎么改头换面也是跑不了的了。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的带着叹息道：


    
“这地方山清水秀，也算是风水不错了，元昊将自己的埋骨之地选在这里，倒也是符合他一代宗师的身份。”


    
“什么？”听到了这句话，不要说其余的人，就连大巫凶也是愣了愣，有些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封谨淡淡地道：


    
“善泳者溺于水，元昊这一停下来之后，貌似是正确的选择，其实是自寻死路，他在水系神通方面的强大造诣，相信并不是什么天大的隐秘吧？”


    
都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点了点头道：


    
“这个倒确实是这样的，甚至据说这一任的水王都是应该元昊来做，不过他在大牧首这位子上呆得太舒服，所以才推辞了。”


    
林封谨冷笑道：


    
“那么，若我要对付元昊的话，又怎么可能不针对他最强的这方面来做出布置呢？在这方面都没有把握的话，那对元昊悍然动手除了打草惊蛇之外，根本就毫无意义！更重要的是，韩子这家伙的见识和智慧，只怕比我们想象当中的还要厉害百倍！若不是他被……魔尊阴了一次，咳咳咳，只能成天窝在一个地方疗伤，否则的话，他亲自出手，西王母估计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是元昊。”


    
说到这里，林封谨更是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的道：


    
“你们不要看现在法家为了杀掉元昊兴师动众，死伤狼藉，但是仔细的想想看，他们死掉的都是些什么人……几乎都是那些在法家当中威望很足的老人，对于法家来说，有韩子这么一个大律首便足够了，下面的三律首要来做什么？三人联手，是有架空韩子能力的呢！”


    
其余的人还不觉得，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发觉果然真的是这样，那些被派到了最前方去截杀元昊的，竟然都是在法家当中影响力很大的！韩子本来就在法家当中威望极大，这些人一除掉之后，说是一言九鼎也不为过了。


    
众人仔细一想林封谨的话……感情这一次追杀元昊的行动，韩子不仅仅讨好了西戎国君，将法家的地位来了一次大飞跃，更是能借助杀掉元昊的这个结果，大肆提升法家的名望，非但如此，最后更是连法家当中的那些潜在的反对势力都一起算计了进去！这他娘的哪里是一箭双雕，一箭三雕都更名副其实了！


    
这么一想，都巫凶和力巫凶都忍不住发出来了“人心险恶”的慨叹啊，在他们的眼里面，元昊已经算得上是深谋远虑的老狐狸了，连林封谨都被他算计得当了枪，可是，元昊在韩子的面前，根本也就是被当成了一件工具在用啊。


    
林封谨这时候才叹了口气道：


    
“所以说啊，你想想看，元昊都被人算计到了这样的程度，他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自己在水下所向无敌，要停下来休整，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玛纹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道：


    
“可是，公子，我还是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办法在水下可以对付得了元昊的啊，我和大巫凶也讨论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元昊这样的身份，他这样的实力……真的可以说是无解呢。”


    
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和大巫凶都不是常人，但是见识还只是局限在了人间界，然而韩子的本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所能想得到的法子，只怕根本就脱出了人间界的范畴。”


    
仿佛是要对应林封谨的话似的，不远处已经是走来了一群人，因为林封谨他们此时乃是在盆地的半山腰处，算得上是居高临下的眺望，所以这群人的举动都看得十分清楚——趁着晨光就能见到，这群人都统一穿着黑色的长袍，不过长袍上却是镶着一条金边，并且长袍的中央还画上了一朵似乎有些像是花，又有些像是鬼面的图案，在凶狠狰狞里面带了沉重无比的威严。


    
并且这些人都戴着一张左边黑得十分深邃，右面则是金光灿烂的面具，走路的时候都是统一无声的，仿佛是在路面上飘过去似的，若鬼若魅，哪怕是在阳光下也是觉得阴气森森，邪气逼人。


    
看起来法家中人对这些人都是知道来历的，也是相当的敬畏，所过之处纷纷的有人跪倒在地，十分虔诚的模样，不过也有人就抱着膀子站在了旁边，冷眼旁观的样子，两极分化十分明显。


    
“这些人应该就是韩子留下来的杀手锏了吧？”林封谨虽然不知道这些黑袍面具男的身份，却也是能大致推测出来相关的一些东西。


    
并且这时候他们隐藏在了法家中人当中，法家中人的组织终究都没有军队严密，来到这里的人十之八九都没有怎么见过面，脸生得很，所以一来二去攀交情的也不少，很快就探听了出来，原来新来的十来个人的身份相当特殊，乃是韩子身边的亲信，叫做阴阳卫。


    
这个名字有两个含义，一是说他们的面具十分特殊，仿佛是阴阳脸，另外的一个意义则是说若这些人想要动手杀人的话，那么就会阴阳两隔了。


    
据说阴阳卫只有五十人，平时还要负责韩子的日常安全什么的，同时还有半数常年在外巡查游走，所以说派遣了十来人前来已经可以说是相当难得了，已经可以说是阴阳卫成立了以后前所未有的大举措。


    
非但如此，有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情，也是阴阳卫出动，拿着韩子的令牌办事夺权之类的，并且按照韩子的行事风格来说，多数时候都是在打压老人，提拔新人，所以说在这里的法家中人就分成了很明显的两派，一派是那些在韩子手中捞到了好处的，加上韩子确实实力强横无比，当然是感激涕零，见了阴阳卫也是膜拜不已。不过那些抱着冷笑的，很显然就是吃了亏的了。


    
不过，韩子此时大势已成，法家在他手中可以说是发扬光大，更是成功借着元昊与国君之间的矛盾成功上位，大量的中下层法家弟子都是受益匪浅，在这样的情况下，别人要想撼动他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而这帮阴阳卫来的时机显然也是经过了精心选择的，之前韩子将剿杀元昊的事情全权委托给三律首，最后的结果呢？却是三律首被搞得灰头土脸，十分狼狈，以至于在重重包围下还被元昊逃掉了。


    
当然，其实三律首也将元昊重创了，并且还将元昊身边的亲信门人弟子都杀得干干净净，但是在外人眼里看来，办事不力四个字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其实说实话，重创元昊加上剪除其羽翼所耗费的心思和精力半点也不少，并且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三律首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的难得了，就算是换成韩子来，估计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关键是韩子这一手摘桃子的时机可以说选得绝佳，看准了死伤了不少人才出手，并且还是派遣的嫡系前来，与会的大多数人与杀掉元昊的战争红利都没有任何关系的，甚至就连崔大长老这样的人物，在见到了丁供奉被杀之后，也是深深的觉得兔死狐悲，觉得假如阴阳卫前来的话，那么真心是举双手欢迎的，此时这些人的心态，已经可以说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了。


    
当然，最愤怒的就是主持这一切的云霄子，然而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对于他来说，除非能有十足的把握带领门人亲信弟子去杀掉元昊的话，否则在人心惶惶当中，是很难将阴阳卫排斥出去的，这就是韩子的高明之处，以阳谋来对人进行算计，让你无可奈何之时，也是只能徒呼叹息。


    
※※※


    
阴阳卫来到了法家此时的临时营地之后，并没有急于操持什么，走在最前方的身材高大的，是阴阳卫的副统领韩变，他用一种冷酷沉稳的声音先调来了各种资料查看，然后对周围的守卫进行了重新的布置，这庞大的法家营地当中，至少都是有一半的人都是愿意遵从韩子的命令的，所以执行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困难。


    
接下来韩变则是让人去收集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甚至连大巫凶都不认识的昂贵材料，有动辄就售价几十万两银子的罕见药材，甚至有猪鬃，人的头发，不过最多的还有几百头牲畜等等，紧接着阴阳卫便是在旁边开始挖掘一些弯弯绕绕的沟壑。


    
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显得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甚至给人的感觉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似的，等到了中午的时候，日正中天，阴阳卫才开始彻底的行动了起来。


    
这一动之下，立即就令人觉得出手不凡，堪称是忙而不乱。


    
阴阳卫做的，实际上就是在利用先前拿来的这些资源布置一些奇特的法阵，这十来名阴阳卫的成员，给人的感觉竟然是组成了一架复杂的机械似的，其中某一个成员的举动看起来是令人摸不着头脑，但实际上仔细一看之后，却是发觉这人先前的行动就是在铺垫，实际上是与其余的人的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么说吧，他们此时构筑出来的这些奇特法阵，就仿佛是蜜蜂修筑出来的蜂巢，单看蜂巢当中的一个六角形房间的话，你会觉得那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玩意儿，毫无半点技术含量，但是实际上呢？


    
综合了整个蜂巢来看，你就会知道，蜂巢这样的六边形结构组成底盘的菱形的所有角度都是一模一样的，并且从理论上的计算，如果要消耗最少的材料，制成最大的菱形容器正是这个角度。并且一个蜂巢还是由千万只工蜂修筑而成，这样的话，你自然就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协调和精密，能赋予蜜蜂这样如此卑微的虫子的如此的建筑只会，出现这样的奇观！


    
在阴阳卫成员的作用下，那些材料若流水一般的被利用起来，几百头牲畜迅速的被宰杀，血水被放入到了之前挖掘好的深沟当中，牛头，马头，驴头被分门别类的摆放妥当，骨骼被掩埋堆积在了一个大坑当中，内脏也是被归拢到了一起，至于上等的血肉，则是被放到了最上面的位置。


    
见到了这一幕，大巫凶的见识何等厉害，立即就哦了一声道：


    
“这个是？献祭？没错，确实是这样，他们弄出来的阵法十分诡异，我没有见过，但是献祭当中确实有这种分割贡品的做法，因为不同的献祭对象口味也是不同的，饿鬼界的喜欢腥臭的食物，用内脏献祭效果最好，修罗界的一种魔怪就嗜好脑髓，大量的头颅就更容易得到他们的回应，至于新鲜的上等血肉，地狱界的生物则是更加喜欢这种口感上佳的食物。”


    
之前就说过，林封谨他们所处的位置，乃是在盆地的半山山坡上，一般来说，这里都是那些边缘的法家弟子才能呆的位置，因为距离盆地底部的湖泊比较远的缘故，所以盘查也是十分松懈的。不过，此时这位置反而成为了可以俯瞰全局的效果。


    
可以见到，随着几百头牲畜的鲜血被放了出来，注入到了地下那些复杂的沟壑当中之后，也不知道阴阳卫做了什么手脚，居然在这时候迅速的流动了起来，这些暗红色的血浆开始若流水那样流动了起来后，地上立即就出现了一副奇特的庞大图案，就像是林封谨前世见到过的麦田怪圈之类的……不过这样的献祭阵法，显然已经是韩子利用了魔侯传承下来的知识绘制的，估计上溯到历史的话，至少也是数万年了，与现在出现的召唤阵法截然不同，就连大巫凶也是摸不着头脑。

第090章 生人殉祭


    
“祭品开始变少了！”大巫凶忽然沉声道。


    
林封谨仔细一看，顿时就发觉那些祭品上，赫然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雾，在血雾的侵蚀下，祭品确实是在迅速的变少，同时，那法阵的中央居然出现了一阵阵的变化，甚至就连景物也是显得扭曲而不真实，这是位面通道被打开了的标志，并且林封谨依稀还记得，那地方曾经被挖出来了一个大坑，大坑里面塞满了被剔出来的森森骨骼。


    
很快的，所有人都见到，法阵中央居然开始诡异的往外面凸了出来，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鼓包，这鼓包就仿佛是一处巨大的坟墓似的，不过上面开始迅速的出现了裂痕，阴阳卫中人已经进入到了法阵当中，将这泥土鼓包围了起来，嘴巴里面开始喃喃的念诵一系列诡异神秘的声音出来，这声音林封谨听着都是似曾相识，却是在拜魔教里面应该是有所耳闻。


    
而大巫凶则是已经开始皱眉道：


    
“韩子真的是无所忌惮了，这些阴阳卫念诵的，就分明是魔族的法咒啊！在数千年之前的大康朝，一旦有这种语言被念诵或者留在了纸上，那都是要全家都被斩杀掉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时间是最好的冲淡剂，大巫凶，我估计在场的这数千人当中，除了你和少数的一些在这方面有钻研的人之间，连他们用的魔族语言都分辨不出来，更不要说是法咒了，并且根据我的了解，最近几十年来，有不少奇特的召唤神通法术流入到了中原当中，这些召唤的秘咒可以召唤其余诸界的生物，就连一些实力中等的人只要能付出祭品，就能随意使用，因此就算是阴阳卫使用的魔族献祭召唤术被宣扬了出去，他们也是肆无忌惮的，更不会影响到韩子的威望。”


    
林封谨所说的并不是什么假话，他当年被阴无极和大隐君黄密追杀的时候，前者就施展了召唤异界的秘术，弄出来了一种诡异的生物烛蝗，附体于黑猫的身上，这玩意儿只能以魂体的状态存在，附体，便是这样，也是只能停留短暂的一段时间，却是极擅长追踪，并且还有奇特的解体魔技，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加自己的能力。


    
非但如此，林封谨在东夏带着崔王女逃命时候遇到的斩道人，底牌居然是直接入魔，以自己的血肉供奉爱染明王罗睺，必要的时候甚至召唤其附体，这甚至是更高明的魔族秘术了。


    
单是林封谨就遇到了这么多与魔族相关的人和事，何况是他没有遇到的？因此在民间江湖上，相信此时有人遇到了魔族秘术，只会觉得其简单好用威力大，并不会有什么大惊小怪，觉得禁术沾染不得之类的感慨，那么阴阳卫施展出来的话，就更不会招人非议了。


    
林封谨甚至有理由相信，搞不好这一系列的魔族，妖族的召唤阵，秘术，附体术，就是这些潜伏在人间的魔神，妖王之类的放出来的，目的是在循序渐进的铺垫，昭示他们的存在。以后现身出来的话，就不会显得那么的突兀了。


    
就拿此时阴阳卫施展出来的这魔族大召唤秘术来说，若是直接拿出来的话，只怕是五国震荡，然而有民间的这些例子，也就顶多是被当成是奇闻异事拿出来随便说说而已。


    
※※※


    
话说随着下方那诡异迷阵的土丘迅速膨胀，最后出现了巨大的裂缝，然后轰然炸开，土块随之簌簌而落，从当中竟是出现了一座诡异的巨门！这一座巨门可以说完全是由森森的白骨组成，狰狞恐怖，周围还弥散着一阵一阵紫红色的雾气。


    
同时，这巨门上有着一层幽深的漩涡，上面还不停的闪耀着粼粼波光，人的视线接触到上面的时候，就会被情不自禁的吸引住，然后心中都生出要奔跑进去的诡异感觉。这巨门一现之后，周围的人都是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惊呼声，甚至有不少定力薄弱的法家弟子被诱惑，情不自禁的走向其中，好在阴阳卫早有布置，将他们一一拦截了下来。


    
这时候，大巫凶却是眯缝着眼睛，看着那一扇巨门，一字一句的道：


    
“这里面，似乎有着十分恐怖的东西呢。”


    
不过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声，隐约能见到，在盆地下方的第二个湖泊旁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群人都涌了过去，却是徒劳的，林封谨的眼力奇佳，立即就道：


    
“是元昊忍不住出手了，杀了两个人，不过他一击即退，远扬千里，无论是出手之后的效果如何，都没有打算要再次出手，这样的话虽然显得谨慎稳妥，未免却是霸气不足啊，反而令人觉得他确实是油尽灯枯，被逼入了绝境……”


    
不过，元昊的出手似乎完全都没有影响到这边，阴阳卫看起来相当相信自己之前的布置，认为元昊在短时间内都无法突破，所以很干脆的继续主持着这个诡秘的仪式，忽然之间，见到了一名阴阳卫站了出来，拔出了腰间的短剑，然后居然在自己的胸口处画出来了一个血淋淋的十字！他这一划用力可是极深的，甚至连里面的内脏蠕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这个阴阳卫对着其余的同伴拱手行礼，居然大步跨入到了那一扇由森森的白骨组成的巨门当中！这一跨之下，顿时就给人以一种被这巨门给彻底吞噬的感觉，甚至从巨门当中都发出来了一系列咀嚼吞咽的恐怖声音。


    
隔了一会儿，见到这巨门的动静平息了下来，另外的一名阴阳卫则是很干脆的站了出来，虽然因为有着面具的遮掩，所以看不清楚这阴阳卫的表情，但是从他的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人居然是没有任何恐惧的，依然是在自己的身上狠狠的划了两刀，然后对准了其余的同伴拱手行礼，走入到了白骨巨门当中。


    
旁边的人都是鸦雀无声，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进入这白骨巨门的下场，那就只能用凶多吉少来形容，而这些阴阳卫直接走进去，那种感觉就完全像是不将自己的命当成了一回事，完全漠视生死！


    
甚至那些心中对韩子有所不满的人，心中也是十分震撼的，因为阴阳卫面对如此惨烈诡异的死亡方式都是如此的坦然，那么可以想象一下，在相互的搏杀当中他们的表现将会是怎样的，这种连自己的命都不当成是一回事的人，对别人的命将会是怎样的态度，那便是用脚趾头都想象得出来的。


    
当这白骨巨门连续的吞噬了足足四名阴阳卫以后，门中忽然响起来了一连串恐怖的声音，那声音就仿佛是肠胃蠕动的声音被放大了一百倍，咕嘟咕嘟的不停蠕动，接着就是仿佛是干呕的声音，隔了一会儿，这白骨巨门居然开始微微晃动，然后上面的白骨就像是瓦片那样，纷纷掉落如雨，一接触到了地面以后，便纷纷的焦枯冒烟，然后化为灰烬。


    
之所以会发生现在这样的状况，便是十分明显的位面排斥，这森森白骨显然已经是被判定并非属于人间界的东西了，一旦失去了法阵的保护，接触到了人间界的实体，就会被位面法则本能的排斥掉。


    
紧接着，这白骨巨门便是开始迅速的内凹，坍塌，最后在地面上赫然形成了一个深邃无比的大洞，根本就看不到究竟有多深，只是在大洞的深处，隐隐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以诡异的频率收缩膨胀着，仿佛是以呼吸的节奏。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黄色爪子就从那大洞当中伸了出来，这黄色巨爪看起来很是奇特，前半部分有着鹰爪一样的锋芒尖锐，后半部分又仿佛是牛蹄，马蹄那样的厚重，而蹄子上方的粗大腿部，则是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实而松弛的黄色皮肤，这皮肤一看就仿佛是大象的皮肤那样，极其厚实，却还有沙皮狗那样的松弛导致带来的大量褶皱。


    
这爪子一下子就扒拉到了大洞洞口的边缘处，然后猛的发力，就从中冒出来了一头巨大的怪物，这头怪物只有一对发达的前肢，看起来大概形状像是海豹，不过至少也是有两层楼高，长度超过了十米。


    
这怪物的浑身上下都还是被包裹在了一层厚实而松弛的黄色皮肤当中，还有大量的褶皱，浑身上下因此像是覆盖了许多个水袋那样，不停的晃荡着，它的头部类似于食蚁兽，有着尖长的鼻子，在额头上生长着四条蜗牛状的触须，不过这些触须看起来相当的灵活，甚至能起到一定的辅助进食的功能。


    
值得一提的是，这怪物一共生长着六只眼睛，分布在了身体的两侧，还有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生长在了额头上面，本来单看这怪物的体型，给人的是痴肥蠢笨的感觉，只是添加上了这六只深邃难测眼睛之后，给人的感觉顿时就是多了几分敬畏和威严。


    
不过此时这怪物的六只眼睛当中，有两只眼睛呈现出来的是紫色，另外的四只眼睛居然呈现出来了诡异的血红色，额头上的那只巨大的独眼则是在这怪物现身在了人间界当中以后，便是慢慢的闭合上了。


    
紧接着，那两只紫色的眼睛当中，充满着的却是愤怒和疯狂的情绪，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而另外的四只血红色眼睛里面的情绪，却是冷淡漠然，冷酷若冰，这样的感觉立即就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野猪的老婆玛纹多看了几眼，便发觉了其中的关窍，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这怪物的血红色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味道，怎么和紫色的眼睛截然不同？”


    
林封谨淡淡地道：


    
“当然了，你看看那血红色的眼睛，再看看旁边站立的阴阳卫的眼睛，一下子就会明白了。”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玛纹顿时吃惊地道：


    
“果然，二者的表情真的是一模一样呢，难道，难道这是？”


    
大巫凶忽然嘶哑着声音道：


    
“这应该就是传说当中的生人殉祭法了，韩子身边的这些阴阳卫，估计都已经不能被称为是人类，只能算是披着人皮的魔物，这家伙这么干，也不怕遭天谴吗！”


    
林封谨淡淡地道：


    
“在他的眼里面，人和畜生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怎么会顾虑到这么多呢？这头怪物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来自地狱界的蛩兽，十分贪婪，据说在吞吃敌人肉体的时候，连灵魂也不会放过，韩子估计就是基于这一点，特地的送上了阴阳卫去给它吞噬，结果这些阴阳卫的肉身倒也罢了，魂魄估计都是被韩子淬炼过了，这蛩兽自以为吃到了绝佳的美味，其实吞掉下去的，却是韩子故意摆设出来的饵料，现在已经是被反客为主，搞得自己的肉身被阴阳卫的魂魄给操控住了。”


    
果然，就像是林封谨所说的那样，这巨大的蛩兽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但那两只紫色眼睛乃是代表着它的本身意志，明显是要比代表阴阳卫意志的红色眼睛要弱小许多，那是四对二，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双方虽然是陷入到了僵持的状态，但很明显阴阳卫的意志占据优势。


    
紧接着，剩余下来的阴阳卫纷纷掠前，然后给蛩兽的身上贴上了一张一张的符箓，还割开了它的外皮，强行在血肉当中嵌入进去了好几颗宝石模样的东西，这样的动作令得蛩兽浑身上下都是在微微的颤抖，同时红色眼睛当中的光芒不停的闪烁，最后那两只紫色眼睛终于不甘的缓缓闭上。看得出来，这一头蛩兽已经是暂时被彻底控制住了。


    
紧接着，便是见到了这一头强大的巨兽开始朝着旁边的湖岸边爬行了过去，在潮湿的地面上露出来了巨大的痕迹，甚至地面都在微微的颤抖，它虽然只是在用双爪爬行，但明眼人很快就留意到，这蛩兽的腹部也是仿佛蛇类那样，有着大量细碎的鳞片，蛇便是没有脚，在地上游走的速度却也并不怎么慢，这蛩兽的行动方式，就是蛇和穿山甲的结合体，因此看起来行进得很是笨重，实际上却是非常的迅速。


    
来到了这旁边的湖泊以后，这蛩兽居然深深的仰天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来了一个抖动身体的动作，就像是猫狗之类淋湿了身上的毛发，然后抖水的动作，只是这玩意儿身上都是光溜溜的，哪里有什么毛发，但它身上那一层一层厚厚的褶皱，则是随着它的这抖动被甩了开来，立即就能见到，居然有大量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生物从蛩兽身上的褶皱里面被甩飞了出来。


    
这些半透明生物大概有半尺长，初看起来仿佛是虾一样，表面有一层半透明的甲壳，不过却生长着长长的腿，类似于蚊子一样的尖锐口器，一看就令人觉得有一种棱角分明要划伤人，并且尖锐口器也很有杀伤力的感觉，林封谨仔细端详了良久，最后判断这玩意儿不是别的，应该是就古书上有记载的一种异类蚊虾。


    
这东西之所以很有名，乃是当年中原王朝的大康朝当中，有一名皇帝就是被刺客抛掷出来的这种蚊虾给伤害到，然后痛苦死去的。不过，人间界当中的蚊虾比此时出现的这些蚊虾要小得多，此时出现的这些蚊虾大概有半尺长，那么之前生活在人间界的蚊虾就只有一寸长而已，并且因为传说这玩意儿能壮阳，所以早就绝迹了，就算是还有活着的，估计都和土豪金那样，是极其罕见的。


    
蛩兽低吼了一声，从它身上被甩飞出来的这些半透明蚊虾已经是纷纷的掉落或者自行跳入到了面前的水中，并且最诡异的是，这些家伙在落入水中的时候，居然根本就不激起任何的水花，只有一圈一圈的涟漪朝着周围散布了开去。

第091章 釜底抽薪！


    
“你怎么了？”此时野猪忽然对着玛纹道。


    
林封谨一回头，就见到了玛纹的脸色乃是相当不好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下一秒就要剧烈呕吐出来了似的，林封谨虽然是不明就里，但是大巫凶却是见多识广，忽然一伸手，就按在了玛纹的脖子上，大概停顿了一下，玛纹便是一下子软倒了下来，陷入了昏迷状态。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大巫凶的出手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看起来应该只是单纯的要让玛纹昏迷而已，因此都没有出言质疑，隔了一会儿大巫凶才道：


    
“这些蚊虾应该是寄生在蛩兽身上的，恐怕也是拥有直接损伤到魂魄的能力，并且蚊虾这东西天赋异禀，能像刺猬那样，具有被动性反射水系神通的特殊能力，估计这种从其余的诸界前来的蚊虾更加凶猛，效果更剽悍，所以玛纹之前应该是用自己的神识去探测了这些蚊虾，她同样也是天生水灵之体，因此只怕已经是自身的神识受伤了。好在距离隔得很远，所以休养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野猪对大巫凶素来佩服，听了以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玛纹隔着这么远，利用自己的神识试探性尝试，都已经被这些蚊虾给刺伤了，那么元昊呢？韩子果然是有备而来，好生很多，这密密麻麻的几百只蚊虾一下水，这五个貌似很大的湖泊可以说在短时间内就会被彻底摸清，并且元昊搞不好还会被重创？”


    
一直沉默着的林封谨道：


    
“这倒不会，元昊若是这么容易就被区区的几只蚊虾难住的话，那么他就根本不配被称为大牧首了。”


    
大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也是默默点头，表示对林封谨的这说法赞成，成名之下无虚士，元昊纵是被逼到了这样的田地，估计也不是几只蚊虾可以轻易撼动得了的。


    
果然，那些蚊虾下水以后不久，顿时就见到本来平静清澈的湖面上居然出现了大量的波纹和涟漪，紧接着就见到，这些波纹和涟漪下面，赫然有着一条一条半透明状的大口水鱼出现，这些水鱼本来是一种侦查用的水下神通，可以说是用施法者的一点神念为核心，然后萃取水中的精华形成的，甚至可以算成是一种元素生物了。


    
大量的阔口水鱼就纷纷的从水下出现，与那些突兀前来的异界蚊虾疯狂的绞杀在了一起，通常情况下，一头蚊虾可以很轻松的杀死两三条阔口水鱼，但是，数量也是会引发质变的，当每一头蚊虾的身边都有十来条阔口水鱼围着撕咬的时候，蚊虾也就迅速的出现了伤亡状态，并且死伤狼藉。


    
而这些死掉的蚊虾则是会从身体当中迅速的冒出一些紫蓝色的液体，就仿佛是人的鲜血一般，然后漂浮到了水面上来，被人间界迅速的溶解掉，随着死掉的蚊虾越来越多，湖水当中也是多了一抹诡异的紫蓝色出来。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眼中闪现过了一抹寒光道：


    
“元昊此时也是骑虎难下啊，这下子韩子的试探结束了，他虽然貌似此时占据了上风，但是依照韩子这人的城府心胸之险恶来说，这搞不好只是个开始而已，我现在都有些后悔来蹚浑水了，元昊的魂魄虽然宝贵，但还是咱们的命重要一些，计划要改一改了，一切都是要以稳妥为主，除非是很有把握的情况下，否则不追求击杀元昊了。”


    
果然，当这些蚊虾死光光以后，那些剩余下来的阴阳卫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太大惊奇之类的，而是继续像是机械那样，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放出来的这些蚊虾本来就是拿来让元昊杀的，并且元昊杀得越多的话，他们反倒越是满意。


    
此时的这些阴阳卫开始解开了旁边的一只一只的木箱，里面居然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布袋，仿佛是装着面粉似的，拿出来轻轻一拍，就有大量的白色尘雾涌出，紧接着这些阴阳卫便是示意众人前来，依次领取之后朝着这五个大小不一的湖泊当中抛了过去。


    
看这白色布袋里面盛着的粉末，应该并不算很珍贵，却不像是辣椒啊，排泄物这种，具有非常鲜明的标志性气味，而这世界上类似的白色粉末未免也是太多了些，因此对于林封谨来说，他便是眼力再好，隔着这么远也是很难判断出具体是什么东西，只能知道这白色粉末依稀是由几类东西混合在一起的。


    
随着这一个个的白色布袋被砸下水去，本来清澈的湖水也是开始渐渐的浑浊了起来，然后便见到，那一头从其余的位面被召唤而来的蛩兽，赫然是挪动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的朝着湖水当中迈了进去，哗啦哗啦的飞溅起来了大量的水花。


    
紧接着，这蛩兽居然将脑袋埋进了水中，其庞大而充满了皱缩的巨大肚皮迅速的蠕动，然后就见到了从这蛩兽的嘴巴里面，冒出来了一股一股褐色的液体，在水中一溶解，立即便是云雾缭绕，四面消散了开来。


    
并且随着这褐色的液体四面扩散，可以很明显的见到，这玩意儿开始与那先前洒入湖泊当中的白色粉末，还有死掉的蚊虾的释放出来的紫蓝色液体纷纷的混合在了一起，三者结合之后，虽然湖水还是显得颇为清澈，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对劲，这么说吧，就仿佛是假的塑料花和真的鲜花之间的分别。


    
沉默了这么久的大巫凶忽然出声道：


    
“公子你说得半点不错，元昊在这里停留了下来确实是一大败笔了，这韩子果然是老奸巨猾，将元昊的心理什么的都摸得一清二楚，这一次，只怕元昊是凶多吉少了啊。”


    
林封谨听到了大巫凶这么说，很惊奇地道：


    
“我也只是通过之前的一些情况分析推算出来的而已，当不得大巫凶您老人家的夸，不过，您老给我说说，这其中的节骨眼在什么地方？嘿，我还真是没看出来这些阴阳卫究竟是咋回事，骨子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呢。”


    
大巫凶凝视着下方的湖面，淡淡地道：


    
“元昊这厮确实是在水下十分强悍，乃是他的主场，法家当中也是没可能找到人可以在水下一较长短的。法家若是派遣实力低的下去，白白是送人给元昊召唤出来的水傀儡屠杀而已，法家若是派出实力高的可以克制水傀儡的大长老，供奉这样的强者下去，然而也很容易被元昊暗算偷袭成功。”


    
“或许法家的弟子不怕死，但白白的被派去送给别人屠杀，也多半是会令韩子名声扫地，威望大跌，元昊也就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觉得自己拿捏到了韩子的短处，所以才很干脆的留了下来。事实上，韩子也确实是十分忌惮这一点……”


    
大巫凶所说的这些东西，可以说分析得十分透彻的，不过他还不知道的是，元昊的这水灵之体足足修炼了一甲子，比玛纹的要强悍得多，他在进入这盆地的湖中之后本来也有小憩之后逃走的念头，不过这时候却感应到了傍晚时分就会有一场大暴雨袭来，这就可以说是更加利于他逃走，这才下了最后的决心呆在了湖中。


    
林封谨听了大巫凶的话以后也是点头道：


    
“韩子虽然是魔侯伽罗转世，但他此时毕竟也是要依靠法家的势力，因此不能做得太过，大巫凶您老人家分析的很对，不过，您老还是没说这些阴阳卫在做什么事情呢？”


    
大巫凶凝视着下方的湖面，淡淡地道：


    
“元昊在水中确实是非常强悍，韩子也是知道这一点，那么就可以反过来理解，此时的元昊一旦离开了水的话，那么可以说就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吧。”


    
“对。”林封谨点点头道：“元昊之前为了突出重围，和法家的三律首当中之二硬碰硬，貌似大占上风，只是对方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实际上元昊的伤势实际上是相当的重，并且短时间内是不要想痊愈的了……一旦离开了水，确实会非常凶险。”


    
大巫凶淡淡地道：


    
“阴阳卫就正在做这件事。”


    
听了大巫凶的话，林封谨一时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正在做这件事？他们正在做让元昊离开水的事情？”


    
忽然，林封谨一下子遽然动容，明白了大巫凶话中的未尽之意：


    
“这，这，难道？！！！！”


    
连林封谨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野猪同样也是如此，愕然道：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公子，给我说说啊！？”


    
大巫凶从旁边拿了一只木头杯子过来，往里面倒上水，然后将一颗石头丢进去：


    
“这石头在水里面吗？”


    
野猪愕然道：


    
“对啊？”


    
大巫凶施展了一个很简单的寒冰法术，将杯子里面的水冻成了冰：


    
“这石头还在水里面吗？”


    
野猪愣了愣道：


    
“在啊……哦，不对，是在冰里面。可是冰和水有很大的区别吗？”


    
林封谨这时候已经回过了神来，也学着大巫凶的样子，将杯子里面装了水，丢了一颗石头进去，对野猪道：


    
“这石头是在水里面吧？”


    
野猪道：


    
“对啊。”


    
林封谨却是在旁边抓了一把土灰塞进了杯子里面，不消说，杯子里面立即就成了泥浆，然后林封谨看着野猪，意味深长的道：


    
“这石头现在在水里面吗？”


    
野猪顿时呆住，然后道：


    
“不对，是……是在泥浆里面。”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道：


    
“是了，既然这杯子里面的水，都可以变成冰或者泥浆，那么这湖里面的水，为什么就不能变成别的玩意儿呢？只要变成了别的东西，元昊浑身上下的神通，便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他将面临着估计是这辈子以来面对的最大危机……那就是从最强处被人击破！”


    
野猪震惊道：


    
“这，这……可这是足足五个湖泊啊，并且这五个湖泊下方还有暗河连通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假如韩子能有他巅峰时期的一半威能，不要说五个湖泊，就是五十个湖泊，都是不在话下的，并且，这不是一个值得浪费时间来讨论的问题，因为很显然，事实胜于雄辩。”


    
林封谨这么说的原因，便是因为那蛩兽进入的湖泊里面，湖水已经开始变成了一种亮晶晶若果冻一般的东西，若是一定要拿什么东西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无色的龟苓膏，当然味道肯定不会那么好。


    
并且林封谨可以感觉到，他的神念可以说是已经被千锤百炼过，在接触到那“湖水”的时候，居然也是有一层非常明显的排斥力道，这种排斥的方式并不像是一堵墙那样，非常坚决的将你的神识给排斥出去，而是非常柔韧，你越是深入，那么遇到的排斥力就越大，就像是下方有着无数根小型的弹簧那样在发生着作用。


    
大概只是过了一袋烟的功夫，这盆地底部的五个湖泊当中，便全部都充斥着这种诡异的“果冻”，颤巍巍的煞是奇观，周围的法家弟子都是欢呼了起来，因为他们觉得这是韩子显圣的奇观。


    
不过这时候，只有少数的人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被召唤出来的巨大蛩兽已经是瘫软在了水中，看起来仿佛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似乎它呕吐出来的这些东西完全就是自己身的精华和鲜血一样，对于这一头庞然巨物来说，估计也只有在被自身操控的条件下，才会做出这样自残一般的事情。


    
※※※


    
那么，此时的元昊又应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居然会在瞬间逆转，若摧枯拉朽一般的被推倒崩溃，本来就是穷途末路一般的元昊，此时是颓废，是沮丧，还是疯狂？


    
此时想必有许多人都在好奇这一件事，不过，他们的猜测都是错的。


    
元昊此时处在了一处水下的秘洞当中，乃是在连接第二个湖和第三个湖之间的水下通道旁挖掘出来的。这里虽然显得十分简陋，却是干净整洁，甚至都有一张石桌和一条当作床铺的长条青石。


    
之前元昊就在这长条青石上面假寐了片刻，同时，那一张石桌上摆放着一个半透明的“鱼缸”，仔细一看，那就是一块类似于鱼缸形状的清水而已，不知道元昊用什么秘术将之凝结在一起，那一块清水当中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一点光芒就代表着元昊所操控的水傀儡的数量。


    
只是尅见到，这些光芒正在迅速的熄灭着，很显然湖水的质变也是对这些水傀儡产生了莫大的影响，以至于它们开始迅速的湮灭消亡。


    
然而正在目睹这一切的元昊，看起来却是十分的平静。


    
他此时正是盘膝坐在了那一条青石上面，双目似合未合的在养气调息，并且上身都是赤裸的，可以见到，元昊的脊背上面，居然有一个十分清晰的大拇指印记，这大拇指印记按到的地方，简直就仿佛是陨石坑那样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至少有海碗口那么大的一团范围受到了影响。


    
而那大拇指印记则是呈现出了刺眼的鲜红色，完全就像是人身上所有的精血都汇聚在了那一点上，似乎拿一根针轻轻一挑，便会有沸腾的鲜血激烈无比的喷射了出来。


    
然而元昊却是知道，一旦见血，那么自己就会立即瘫软五六天，甚至是月余，不要说和人作战，就连站起来的力气也不会有了。


    
这其中的道理，颇有些与战场上的情况触类旁通，就像是很多时候一旦大将在战场上中箭，情况又是非常危险的话，那么大将绝对不会马上拔箭，而是直接将箭杆拿风快的剪刀剪去，然后简单包扎一下继续上马冲杀，一旦拔箭的话，鲜血狂喷，虽然就长远来说对身体是好事，然而却是会对短期内的战力有巨大的削弱。


    
元昊身上的这一处伤口，便是三律首之一的问天子留给元昊的纪念，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让元昊浑身上下的元气流淌在这里的时候，完全就被堰塞住了，倘若强行冲破的话，那么是非常致命的。


    
因为问天子的这一指残留下来的指劲相当的特殊，就仿佛是玻璃一样的易碎，只要力度大一些的话，就会彻底的散开——并且破裂掉的指劲会四处溅射，仿佛尖锐的针那样随着血脉的流动到处蔓延，便是神仙也是难以救活了。


    
元昊此时所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元气包裹在了这一处伤势的周围，类似于在那些易碎的瓷器周围填塞上棉花之类的缓冲物，他做完了这一切之后，面前的清水当中，象征最后一只水傀儡的光芒终于是摇晃了一下，然后彻底的湮灭了。


    
目睹了这一幕，元昊的眼中忽然有光芒闪耀了一下，然后，伸手进入到了怀中。

第092章 锦囊


    
元昊取出来的，则是一片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简陋树皮袋子，不过仔细看去，这树皮袋子却是由两片树叶粘合在一起的，因此就形成了一个仿佛袋子也似的东西。这就是西王母在元昊出事之前给他传来的三个“锦囊”之一，准确的说，便是最后一个锦囊了。


    
因为条件有限，所以这锦囊便是如此的粗陋，然而正是这样粗陋的锦囊，却已经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让元昊两次逃出生天！


    
在每次开启锦囊的时候，西王母都给元昊设置了相关的条件，没有达到条件开启的话，那么就是无效的。


    
第一个锦囊的开启条件，是要元昊成功的冲破重重的阻碍，到达了距离昆仑山不远处的甘南寨子。锦囊里面却是让元昊陡然转向，前往阔他坝。


    
到达阔他坝就是元昊开启第二个锦囊的条件，在这里，他获得了水镜秘术，成功的利用林封谨等人来为自己探路，因此才能坚持到此时。


    
而这第三个锦囊的开启条件，则是十分奇特的，要求元昊是在“水之下，地之上”的地方开启，并且还是觉得已经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之前元昊一直都没有明白第一句话当中的含义，不过现在则是一下子就豁然开朗。


    
他此时所呆着的洞穴，岂不就是在湖水之下，泥土之上吗？而此时元昊的处境，岂不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吗？


    
因此，元昊很干脆的就撕开了这个锦囊，一片带着字迹的树叶也是随之徐徐飘落，元昊将这树叶拾了起来，赫然见到这上面却是一反常态，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字，元昊看着这树叶上记载的东西，本来平静的眼神慢慢的变得灼热了起来，就像是在燃烧一般。


    
然后，元昊便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就仿佛是要将这一生一世的气息都吸够一般，紧接着便大步走向了洞口，这样的动作给人的感觉，便是令人想到了义无反顾，破釜沉舟之类成语。


    
※※※


    
此时林封谨他们已经失去了悠闲的好时光，被一群人吆喝着从半山山坡上赶了下来，根据林封谨和大巫凶丰富的经验，应该是被交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去顶在了前面做炮灰……


    
是的，没错，他们作为很典型的边缘人，就是被赶鸭子也似的叫到了湖旁去，仿佛是枪毙也似的站成了一排，将湖边围了个水泄不通，假如元昊要垂死反扑的话，毫无疑问，他们将会负责用自己的身躯和血肉来承担元昊的第一波愤怒。


    
而对于这样的安排，林封谨当时有些迟疑，因为这样的行为并不在他的计划当中，不过这种迟疑很快就被旁边的人当成了对法家不忠心的标志，所以周围很多人都恶狠狠的望了过来。


    
林封谨并不惧怕这些人的眼光，并且倘若马上翻脸动手的话，估计法家中人也绝对会认为这是奸细所搞出来的阴谋——十分明显的调虎离山计，所以那些法家高手只会将这盆地底部围得更加水泄不通而已。


    
但是，倘若林封谨他们这样暴露身份一走的话，几乎也就意味着全然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完全泡汤了，相反，若是答应下来这件事的话，那么则是能拿到第一手情报，杀掉元昊夺取其灵魂的机会则是变得更大。


    
当然，做任何事都是会有一定风险的，此时林封谨他们最大的风险，就是可能会面对元昊的直接进攻，然而看一看围着五个湖泊站着的密密麻麻的法家中人，少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林封谨不认为自己会撞大运也似的首当其冲，这样的概率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而大巫凶虽然占据的是韩天的身躯，并且韩天显然是在法家当中有一些熟人的，不过因为要支撑大巫凶强大无比的灵魂，韩天这一具身体衰老的速度也是相当惊人的。估计此时就算是熟人与韩天面对面的站着，估计也很难确定面前这个头发花白，脸容上有着皱纹的中年男子似曾相识，更不要说确定他的具体身份了。


    
在湖边站稳了以后，林封谨却是一直都在盯着那一头巨大的蛩兽在看着，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知道这怪物貌似已经奄奄一息，并且还在被阴阳卫的魂魄给控制住，这玩意儿依然是给人以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候，大巫凶的身体忽然一紧，他的耳朵像是野兽那样的微微颤动了一下，顿时对林封谨低声道：


    
“小心，小心！没错，应该是元昊出手了！”


    
林封谨立即就发动了自己的妖命之力，朝着湖下看了过去，虽然此时湖里面的水都变成了那种奇特的果冻性质的玩意儿，但是还是半透明的，顿时就能看到在湖底有一条影子在以惊人的速度穿梭着，这影子更是仿佛有着恐怖的韧性似的，被诡异的拉长成了细长的五六米，却还能瞬间以跳跃的方式在湖底穿行。


    
这就是非常标准并且高明的水遁之术。


    
那么为什么明明这湖水都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果冻物质，元昊还能施展水遁在下面穿行呢？


    
则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那就是这几个湖的湖底，还是有几个不大的泉眼存在的，这几个泉眼的出水量应该不会很大，但也足以在湖底形成一条源源不断的流淌的小溪，这毕竟是由活水形成的，所以元昊就能借助这个细节在湖底快速的穿行，这样一来的话，本来妨碍他行动的那些诡异透明“果冻”，反而覆盖在了湖面上，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


    
看着元昊前掠的方向，貌似是对准了岸边的法家弟子扑来，不过中途的时候就猛的一个转折，改为扑向了另外一方，因此很明显就能看出来，元昊这一次出击的目的，就根本没有将岸边的法家弟子当成是自己的目标。


    
不过换成林封谨的话，他也并不会这样做，因为这么干的后果除了杀几个人泄愤之外，对整个大局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会令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逃生几率继续拉低几个百分点，而现在的局势对元昊来说虽然十分凶险，却也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元昊连续在水下的几个转折穿行以后，他靠近的方向的湖岸上都开始出现了很明显的骚乱，不过被斩杀了几个人之后，剩余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做好了防护的措施准备正面抵抗元昊的攻击——虽然这样的防护措施对于元昊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倒是林封谨看着在水下穿行的元昊，脑海里面忽然有一道亮光闪过：


    
“是了！倘若元昊还没有对当前的情势绝望的话，那么……唯一的变数，就是这玩意儿了！！”


    
果然只见元昊在水下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转折之后，一下子就遁入到了湖底潮湿的淤泥里面，这一遁乃是借助淤泥当中的水分来进行水遁，再强的高手也就顶多只能挪移开十来丈而已，并且相当耗费元气。


    
尽管失去了元昊的踪迹，林封谨的双眼，已经是盯住了那一头巨大的蛩兽！！


    
“没错，此时此地，这唯一的变数就是你！元昊若是要想找寻到什么契机的话，那么就一定会着落在你的身上。”


    
骤然之间，那头巨大的蛩兽旁边的淤泥一下子就破开，一条人影飞射而出，正是元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按出，竟是直接拍在了这头蛩兽的那只巨大独眼上，这一掌拍上去，顿时就觉得光芒闪耀，似乎被元昊拍中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似的，但是又看不真切，仿佛之前发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巨大蛩兽那只深紫色的巨大独眼本来是闭上的，此时这家伙被元昊这一掌拍下之后，顿时睁开，从其腹部当中发出来了一连串“呼隆”“呼隆”的沉闷声音，就像是有一百口沉重无比的风箱在同时拉动！


    
紧接着，这头巨大的蛩兽身体周围的六只复眼也是出现了奇特的变化，本来是可以看到，本来这六只复眼当中足足有四只是变成了阴阳卫面具那种猩红色，剩余的两只则是泛出紫意，似闭非闭的样子，但是现在却是出现了十分微妙的变化，随着那只深紫色的巨大独眼的睁开，另外的两只眼睛的紫意都开始浓郁了起来。


    
紧接着，就听到蛩兽体内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奇特声音，然后，可以见到从巨大的蛩兽的身后，徐徐浮现出来了一名先前被吞噬掉的阴阳卫的幻影，似乎在伸着手慌乱狂叫着似的，然后烟消云散。


    
这异状出现之后，蛩兽的又一只复眼便是变成了紫色，接下来若产生连锁反应似的，蛩兽剩余下来的三只复眼都开始纷纷的从血红色恢复成了正常的紫色，而那些被吞噬掉的阴阳卫的幻象则也是开始纷纷的消散湮灭不见……


    
原来，这头蛩兽的实力之强横，乃是远远超出了林封谨等人的想象的，不过再强大的猛兽也会跌落入陷阱当中，韩子利用蛩兽贪吃的弱点，特地的制订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在被吃掉的那四名阴阳卫的肉身上携带了大量的药物，这些药物哪怕是对于此时的韩子来说，也是异常的珍贵，因为药物的药效已经是不仅仅会作用于肉体，更是仿佛催眠术，摄魂术那样，会作用于魂魄之上。


    
当蛩兽吃掉了那四名阴阳卫之后，它的主意识就被麻痹了，所以代表主意识的那一只巨大的独眼就闭合上，仿佛是沉浸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当中似的，必须要依靠外力才能醒转过来。


    
同时，趁着主意识被麻痹之后，被吃掉的阴阳卫的魂魄就借此机会纷纷开始占据取代蛩兽的分意识，本来剩余下来的六大分意识只需要占据三个就好的，为了稳妥起见，牺牲了四名阴阳卫后，就能占据绝对优势来把握住对蛩兽肉身的操控权，剩余下来的蛩兽分意识则是完全无能为力。


    
而这时候，在感应到了自身的危机之后，蛩兽的主意识也是有所知觉的，但是韩子调配的药物却是非常强势恶毒，令得其主意识仿佛落入了梦魇里面一样，清醒，却是根本无法自拔！因此，当元昊利用一掌拍到了这头蛩兽的身体上以后，还将自己的独门秘术注入了进去，起到的作用并不是杀伤，而是唤醒。


    
“没错，变数就在这里了啊。”林封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在心中忍不住有所感慨。


    
有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元昊依仗的就是自己在水下强横无比的战力，却是被韩子针对他的最强点而直接击破，将其逼入到了现在的窘境当中。可是，元昊却是以惊人的判定力纵观全场，一下子就寻找到了韩子这个貌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当中的惊人破绽，以牙还牙，直接针对蛩兽这个弱点来进行袭击，此时果然取得了绝佳的效果！


    
重新获得了对身体支配权的巨大蛩兽一下子就疯狂的咆哮了起来，它显然是还保留着之前的一系列不愉快的记忆，并且大巫凶曾经评估过之前召唤它动用的那些珍贵材料，仅仅是大巫凶认识的，便是要超过百万两银子。耗费这样大的代价召唤出来的他界生物，根据林封谨的经验来说，要么就是格外的罕见珍稀，要么就是格外的强大。


    
紧接着，这一头巨大蛩兽就窜入到了旁边的人群当中，它移动的姿势乃是摇晃着身躯，看似相当滑稽，可是移动的速度却是相当惊人，几乎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这家伙表露出来的攻击手段有三种，一种是从六只紫色的复眼里面射出一道道光线，一旦被命中的人就会立即浑身僵硬，然后等待巨大蛩兽一口咬下来。


    
通常情况下，距离这头巨大蛩兽较远的人会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第093章 第四方？


    
紫色复眼的光线乃是远程攻击，而这头巨大蛩兽的近身攻击则更是强悍，它头上的几条触角则是会灵巧无比的到处挥舞弹射，这看起来纤细透明的玩意儿的杀伤力却也是非常惊人的，就像是僧帽水母的蜇针，一旦被这玩意儿命中的人，也是会仿佛被过电了也似的麻痹掉，彻底失去抵抗力。


    
最后，则是巨大蛩兽的两只巨爪，被这玩意儿正面命中以后，便只能用“死无全尸”这四个字来形容了，受害者当场就惨死，非但如此，连尸体也会被拍烂掉，和湖边的淤泥混合在了一起，十分惨烈，当然对于巨大蛩兽来说，这样的猎物也是失去了食用的价值。


    
几乎是在短短的十几个呼吸里面，失控的巨大蛩兽就造成了恐怖的伤亡，在书上常常会有人拿“眨眼功夫”来形容时间，而对于巨大蛩兽来说，它则是眨一次眼睛，就能射出六道麻痹光线将足足六个人麻痹掉，并且这射出来的麻痹光线有效范围长达三十丈！


    
虽然肯定这种麻痹光线会大量消耗巨大蛩兽的体力，然而它吞吃下去的每一个人也都会迅速的对体力进行补充。并且在吞吃了大概四五十个人之后，这巨大蛩兽怪叫了一声，再次若被淋湿了的狗那样将身体一阵乱抖，它身上的那些厚重深邃的皮肤褶皱又一次展开，从中又抖出来了二十余只活蹦乱跳的蚊虾，只是这些蚊虾却是血红色的，看起来相当凶残惊秫，一出现了以后便是对那些普通的法家弟子发起了袭击。


    
放出了大量的血色蚊虾以后，巨大蛩兽便是对实力较低的法家弟子失去了兴趣，转而朝着已经围攻过来的法家长老发起了进攻，一名倒霉的法家长老同时被巨大蛩兽的六只复眼瞪住，足足六道麻痹光线一齐发生作用，这厮立即就从空中摔了下去，还没落地就被巨大蛩兽伸出了青蛙也似的细长舌头，卷入到了其腹中。


    
“原来这头巨大蛩兽竟然还是一头噬魂兽！”见到了这一幕之后，大巫凶脸色微变道。


    
“噬魂兽？”林封谨奇道。


    
大巫凶道：


    
“在人间界这里，这种怪物早就绝迹了，上一次听说有噬魂兽出现，至少是百年之前，估计这头巨大蛩兽是从修罗界这样的强大地方被召唤过来的话，应该才有这样的特性，这么说吧，噬魂兽并不是像是老虎，狮子这样的形容野兽种类的名称，而是类似于剧毒这种可以贴在很多生物上的标签，表示这种生物有这种特性。”


    
“而噬魂兽顾名思义，便是表示这怪物不仅仅能吞噬对方的血肉，还能吃掉对方的魂魄！像是那些被吃掉的法家弟子，其肉体被这巨大蛩兽吞吃了以后，魂魄也是被转化，注入到了那些血色蚊虾当中去。而巨大蛩兽为什么会对法家的长老产生兴趣，则是因为它能吃掉的血肉是有一定数量限制的，但对灵魂的欲望则是很难满足，进而驱使它去品尝更加强大的生物的魂魄，而对普通的魂魄不屑一顾。”


    
听到了大巫凶的话，林封谨点了点头，好整以暇的看着远处的混乱。


    
之所以他能如此淡定，却是林封谨这时候早就趁着当下的混乱状况离开了湖岸，一干人去到了安全的地方去。


    
话说这巨大蛩兽带给林封谨的压迫力十分恐怖，若是要评估的话，甚至仅次于那一头在吴作城下降临的窝津神相提并论！


    
但二者之间的区别就是，巨大蛩兽是秉持就近原则，附近的人会被它无差别攻击，而窝津神则是对追着林封谨杀……所以，林封谨只需要带着自己的人比其余的法家弟子跑得快就好了。此时处于安全范围内的他们，则是带着一种坐山观虎斗的乐观情绪在看着周围的混乱，对于林封谨来说，这局面越是混乱才越好，只有浑水才能够摸鱼嘛。


    
“韩子这厮也算是奸诈了，估计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档子事情吧？”林封谨此时未免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无论是对元昊或者韩子，林封谨都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的。


    
大巫凶却是道：


    
“这倒也不能说是韩子失算之类的，实在是因为这种召唤异界生物的法阵的不可控性太多了，除非是之前就预先建立了相关契约的怪物，否则要做到精准的召唤是不可能的，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献祭召唤大概足足有三成的失败几率，韩子动用的魔族秘术或许成功率更高，还能具体定位到召唤哪一类生物上，但是，这召唤来的生物是否幼小，或者实力的强弱，或者性格都是不可控的。韩子纵然神通广大，也没可能知道自己召唤来的这头怪物强悍到了如此变态的地步！”


    
野猪道：


    
“师尊您怎么知道韩子与这怪物没有签订契约？”


    
林封谨已经是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本身就与三瘤妖树大根还有厚叶签订了召唤契约的，所以对这方面就非常清楚：


    
“野猪，若是已经是签订了相关契约的话，就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供奉上如此惊人数量的祭品了，双方之间将会倾向于平等合作的关系。倘若在这一次召唤之后，召唤物没有拿到足够的报酬也不会发怒，因为它知道这是一个长期合作的过程，它更加重视的是一段时间内的总体收益。”


    
野猪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正要点头，忽然看着不远处惊奇地道：


    
“连阴阳卫那群人都退缩了？”


    
原来在短时间内，巨大蛩兽再次吞噬足够了魂魄，又一次抖动身体，从自己的皮肤褶皱里面释放出来了大量的血色蚊虾，不消说，周围又是一阵大混乱，被咬得鬼哭神嚎的大群法家弟子疯狂的朝着外面逃散着。


    
在这种情况下，连阴阳卫那群板着脸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人都迅速的避走，这帮人的行动方式可以说是相当飘逸的，简直就像是僵尸那样，膝盖不动直接就离地漂行，若鬼魅一般。


    
不过这种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巨大蛩兽乃是被召唤来的，此时完全是依靠召唤法阵的力量才能在人间界横行，只要时间一到，召唤法阵的力量一消亡，那么这家伙自然就会被人间界的位面之力排斥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巨大蛩兽已经在人间界逗留了接近小半个时辰了，很难说它还能在这里继续呆多久，同时不要忘记了，法家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可不是猎杀这一头巨大蛩兽，而是要干掉元昊！倘若是投入全部力量来对付这头巨大蛩兽，那么有可能将其及时干掉，然而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来元昊会借机逃走。


    
因此，法家中人既然确定没有办法能在短时间内干掉它，那么还不如消极躲避是最佳的选择。同时将防护的范围从那盆地的底部的湖泊周围进一步扩大，变成整个盆地区域。


    
同时，法家有秘术可以锁定住元昊的大概范围，一旦他离开了这盆地的话，就会自动示警，因此这时候，法家的一干人也是显得忙而不乱，知道元昊还在盆地里面，属于砧板上的鱼和肉，虽然有着巨大蛩兽在捣乱，并暂时失去了元昊的踪迹，依然可以保持沉着冷静，让人盯住这盆地周围的出口，务必要做到无懈可击，让元昊没有办法趁乱逃脱。


    
※※※


    
此时林封谨他们等人所呆的位置也是变得不安全了，他们混合在人群当中迅速退走的时候，忽然侧面就出现了三只血色蚊虾诡异的弹动着身体，杀入到了他们这群人当中，随着几个人被迅速的刺倒，瘫软在地，林封谨就要面对一只血色蚊虾的悍然突袭！


    
严格说起来的话，血色蚊虾的行动方式和林封谨的孑孓身法都有些类似，诡异，突兀，迅捷无伦，因此对于很多倒霉蛋来说，是很难在短时间内适应它们迅若闪电的口器突刺的。


    
不过这些人当中并不包括林封谨，当这一只血色蚊虾猛然弹动，对准了林封谨用它尖锐口器直刺过来的时候，等待着的就是林封谨随手抄来的一根齐眉棍的迎头痛击，这根酒杯粗细的枣红色棍子一颤，就啪的一声将这只蚊虾打落在了草丛当中，看起来仿佛是被敲晕了似的，不停抽搐着。


    
而这只血色蚊虾被敲晕之后，背后的甲壳上居然都浮现出来了一张奇特的人面，看起来龇牙咧嘴的扭曲着，相当痛苦和凄惨。这时候，旁边的都巫凶已经以惊人的敏捷一下子扑了上去，他的双手当中赫然有一张看起来十分粗陋的藤网，不过藤网上面还挂着黄涔涔的铜钱，相互撞击叮当作响，这网一按到了血色蚊虾的身上，立即就自动收缩将它给束缚了起来，令其动弹不得。


    
这藤网看起来简陋，却是用专门克制鬼物的金丝藤编制的，非但如此，起到大作用的还有那一枚一枚黄涔涔的铜钱，铜钱乃是流通的东西，每一天转手给几十人，上百人也很难说，并且世上有不喜欢吃肉的，有不喜欢女人的，但不喜欢钱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所以铜钱这种在人间流通的东西，最是能聚敛人身上的阳气，压制邪物格外的灵验。


    
抓住了这只血色蚊虾之后，林封谨立即让其余的人先走，自己殿后，哪怕是再受到了血色蚊虾的袭击，也是用齐眉棍将之砸飞挑开就好，有一句话叫做言多必失，此时虽然到处都是混乱一片，林封谨也是要谨守着这个道理，尽可能的少出手，否则的话，难免会出现有心人来关注这里，被人见到以后揭穿身份就不大好了。


    
他们一行人逃上了旁边盆地当中的高坡之后，总算是缓了一口气，这里的地势已经是可以将大部分的盆地底部都收入眼底了，并且还有茂盛的灌木丛遮蔽身形，下面的人仰头望过来，很难发觉躲避在其中的林封谨等人。


    
并且林封谨等人所处的位置后方，便是一处高达数百米的峭壁构成了盆底的边缘，这样的地带就算是元昊在最佳状态下，也是很难迅速攀爬上去的，所以附近的法家中人也是很少，无暇顾及他们的存在，因此总之说起来，这里是一个可以坐山观虎斗的最佳位置。


    
这时候太阳已经是明晃晃的照了下来，晒得人皮肤上火辣辣的，林封谨他们所在的高坡上都是一丛一丛的石楠，蔷薇，枸杞等等，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着沁人心脾的点点幽香传来，不能不承认法家当中有能人存在，巨大蛩兽开始被好几名在身法上有特长的高手吸引，仿佛是被遛狗一样的牵着到处爬行，混乱的主要因素被遏制了下来。


    
至于那些造成了混乱的血色蚊虾则是遭受到了大量火系符箓的集火攻击，再诡异变态的身法，遇到了这样的大面积范围攻击也是没什么用的——血色蚊虾也是纷纷的死掉，化成了一摊一摊的血水，鉴于元昊在水系神通方面的惊人造诣，所以不难猜测得出来这些火系符箓的本来用处就是打算用在这位大牧首的身上，不过却是在这里被派上了用场。


    
见到局面正在迅速的被控制住，林封谨也是失望的叹了口气，并且他还在纳闷一件事，那就是元昊为什么刚才会突然销声匿迹了，要知道，这一次突发事件，很可能是他逃出生天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一旦巨大蛩兽消失，下方的五大湖泊当中的湖水都被转换成了那种诡异的物体，元昊那就彻底的成为了瓮中之鳖。这样一来的话，元昊就真的是再也没有逆转的机会，他可以说是死定了！


    
“不对啊，这不是元昊的风格啊。”林封谨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道：


    
“倘若我是元昊，怎么可能错过这么最后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呢？当然，就刚才的情况来说，成功逃走大概只有五成几率，但是对于目前的这个绝境来说，五成的几率已经是相当的高了啊，咦？”


    
原来就在林封谨沉思着的时候，他忽然心中生出来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陌生，那是遇到了其余的妖命者以后才会生出来的一种神秘感应。


    
有一种说法是，生命和灵魂的本质就是一种磁场，一个人觉得和另外一个人投机，那就是因为两人之间的磁场波段很是接近。此时林封谨的奇特感觉，就是这样仿佛心血来潮的一种共鸣，不过却是转瞬即逝，短暂得几乎会令人觉得这是一种错觉。


    
林封谨立即就朝着自己有所感应的地方望了过去，然而那里却是一片空旷，山坡上面绿草茵茵，还有点点小花正在绽放，从旁边的峭壁上面有一条白练也似的瀑布冲了下来，似银河倒悬而下，冲激出来了一个清潭，然后从清潭发源出一条小溪潺潺流向下方的湖中，那清潭大概就只有十来丈见方，可以说是一眼就能看个通透，倘若抛开远处的那些和血色蚊虾战斗的法家弟子的背景，这里甚至是野营的最佳地点了。


    
“这是什么情况？”林封谨顿时有些疑惑。他随即打量了一下四周，对着一干人等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无论是大巫凶还是野猪，都同时摇头说没有。


    
林封谨再次看了看先前有所感应的那个地方，脑海里面已经是转过了许多念头，并且马上从中想到了一个最大的可能！那就是黄雀！是的，也就是说此时在这盆地当中，除了法家，元昊，自己这三方势力之外，竟然还有第四方势力存在！


    
这第四方势力竟然隐忍到了现在，并且潜伏得如此天衣无缝，想必是所谋甚大的，并且对方还是妖命者，林封谨想到的最大嫌疑人，便是那个神秘的六趾组织！他定了定神，示意旁边的人警惕，然后决定过去仔细的查看一番，无论如何，倘若身边潜伏着这样的定时炸弹都是不能令人安心的。


    
林封谨的底线是至少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像是遇到了地雷，要么排除，要么远离。倘若那是个错觉，那么很好，倘若那不是个错觉，那么林封谨要对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负责，也有必要排除掉可能存在的巨大威胁。


    
因此，林封谨很干脆的防备着，然后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来到了那一片山坡上，野猪紧随在了他的后面不远处，亦步亦趋，这样的站位距离可以让野猪既护住了林封谨的后背，又能在第一时间内抢前掩护。


    
此时林封谨可以说是格外小心的戒备，一步一步的前挪，来到了小溪旁边以后也没有什么发现，他舒了一口气之后，这才发现自己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一来是紧张，二来是太阳也是烈了起来，便想要凉快一下。

第094章 战元昊


    
林封谨朝着小溪当中一看，便见到小溪当中的溪水可以说十分清澈干净，而旁边瀑布奔流冲激之下，潭水虽然会冒出无数的白泡，但略微停歇以后便纷纷的幻灭，下面的卵石什么的纹理都是清晰可见，甚至连潭底小鱼上的细鳞也是相当清楚，人弯腰下去，那水面简直都能够当成镜子来用了。


    
于是林封谨便上前两步，双手合拢想要捧些水来洗个脸，可是就在林封谨的双手即将碰到潭水的时候，便见到了潭水的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变了！变成了一个相貌相当平凡的中年男子，对准了自己微微一笑！


    
这一瞬间，林封谨只觉得自己天旋地转，不过他拥有在瞬间让时间放慢的能力，所以可以见到，周围的景物完全扭曲了，自己应该是进入了一个正在不停高速旋转的通道，到处都是光怪陆离被拉长了的景象，甚至自己的手，脚都完全变形了，好在并没有什么痛感。


    
最要命的是，在通道的下方，已经是有一根尖锐若针的冰柱对准了自己直刺而来！！


    
※※※


    
“开启时机：地之上，水之下，走投无路的时候。”


    
“必须在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的时候才能够开启，否则锦囊里面的内容无效。”


    
“一定逃出生天的办法，你要做到两件事，来到那一头七只眼睛怪物的面前，运起白虎杀法，拍在了它最大的眼睛上。”


    
“接下来倘若你还没有死的话，朝着南方走，沿着一条小溪上溯上去，会发现一个小潭，在那里捏碎月魔的眼珠，就能等来你的猎物。你要用尽一切手段来杀死这个猎物，因为他的身上有一件强大无比的东西，当你拿到了这件东西以后，就一定能突破阴阳卫的拦截，逃出生天！”


    
上面的话，就是元昊的最后一个锦囊上所记载的东西。西王母动用她最后的力量开启慧眼，然后给予了元昊逆天改命的提示，然后陷入了雷劫之后漫长的休养恢复当中，这一睡之后，也不知道百年内还能不能醒得过来。


    
事实上，在成功的破除掉了法家对巨大蛩兽的控制，元昊已经是敏锐的感觉到了这是个难得的逃走良机，在这个时候逃走的话，那么他有足足七成的把握可以离开这个盆地。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按照西王母所说的方法行事，因为元昊注意到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那就是西王母居然用了“一定”这两个字。


    
像是西王母这样的老怪物，讲究的是言出法随，自重身份，所以没有绝对的把握，是肯定不会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元昊也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信，因为就他目前留下来的底牌来说，倘若说真的是要对付一个人的话，那么把握是九成！！


    
既然干掉那猎物，拿到他身上强大无比的东西的把握是九成，而拿到这件东西，就百分百的能逃出生天，那么元昊当然不会选择七成的把握了。


    
所以，在林封谨被那捏碎的月魔眼珠吸引过来的时候，元昊立即就发动了自己的底牌！！绝对水领域！！


    
动用西王母赏赐给自己的强大法宝：绝对水领域珠，直接将敌人拖入到了自己强大的结界领域当中进行一场战斗。不用说，元昊具有绝对的地利优势，更可怕的是，因为战斗相当于是在元昊自身的结界领域当中进行，已经是能起到类似于自成天地的变态效果，因此外界对于这一场战斗几乎是没可能察觉的。


    
哪怕林封谨有龙气护体，但是西王母炼制出来的法宝乃是妖族手法炼制的，同时，元昊自身也做了几十年的国师，对龙气气运这东西再熟悉不过，因此林封谨是难以豁免掉的，并且被吸入进去之后，是在完全的水领域状态下作战，所以元昊在里面的实力将会得到绝大的增强，至少也能恢复到全盛状态下的八九成威力。


    
具体一点来说，那就是外面的人只能看到元昊要对付的那个人忽然就消失了，根本就是无迹可寻，然后等到战斗结束了之后，才会重新出现，当然，出现的未必就是活人了。不过，维系这个绝对水领域对于元昊身上的这件法宝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所以说只要在里面撑得够久或者说杀掉元昊，便能够成功脱出绝对水领域当中。


    
一将林封谨纳入到了绝对水领域当中，元昊便是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在这地方他完全占据了主场之利，那一根锋锐若针的冰柱看似简单，其实暗藏玄机，敌人无论是闪避还是硬接，这一根冰柱都会彻底的炸裂，致命的寒气将会四处散布！


    
更要命的是，这一击并且还是在对方刚刚被拖入到了绝对水领域当中，头昏脑涨，天旋地转的时候，可以说是出其不意，因此元昊觉得，自己有很大的把握将对手一击必杀，因此，元昊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看到西王母所说的那件非常强大的东西了。


    
然而，林封谨却并没有按照元昊写好的剧本来进行演出，他一察觉到了自己已经是身陷危机之中，并且这危机还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突兀，所以林封谨已经是不再留手，在第一时间内展现出来了自己最强横的一面！


    
他手指上的力牧戒，一瞬间就闪耀出来了淡淡的光芒，一股澎湃无比的力量一下子就注入到了他的体内，林封谨深深呼吸，挥起了右手就对准了那一根冰柱砸了上去，不过，在挥起右手的过程当中，已经有一枚金丸已经从袖口悄然滑落，然后光芒连续不停的闪耀了起来。


    
等林封谨的右手挥出到了一半的时候，那一枚金丸已经是化为了一把暗金色的羊角钉锤，“啪”的一声就敲上了那一根锐利无比的冰柱！这一击之下，顿时二者碰撞的时候就传来了一声“当”的轻响，居然像是编钟奏乐的时候开篇的那一声轻敲，悠悠扬扬的，十分悦耳。


    
冰柱在瞬间就碎裂了开来，但从其中却是一下子涌现出来了一股冰蓝色的雾气，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林封谨还没被那冰蓝色的雾气接触到，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这种寒冷诡异深刻到了几乎能触及自己的魂灵。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握持的世界的尽头已经是彻底呈现出来了它的完全形态，从单手羊角钉锤的形态变化成了赤红色的巨拳！


    
感应到了这可怕的寒气以后，便是立即自行一震，顿时就针锋相对的护主，朝着四面八方散发出来了大片大片炽烈无比的火红色光芒，笼罩住了林封谨的全身上下，那一股逼人的寒气顿时发出来了一连串“滋滋”的声音，被彻底中和。


    
这也是很正常的，世界的尽头上释放出来的烈焰之力论出处，乃是地心熔岩的真火之力，而这冰柱当中的寒气，则是普通的山泉散发出来的，先天上就要欠缺一筹，而这烈焰之力论精纯，则是被火王所提炼过的，元昊在水系神通方面虽然强大，比起已经具备元素之体的火王来说，还是要逊色不少。


    
因此，元昊本来觉得是十拿九稳的第一次打击，就被林封谨轻松过关。


    
而林封谨落地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自己完全置身于一处蔚蓝色的世界里面，仿佛是无边无际一般，不过这很显然只是视觉上的假象而已，根据林封谨的神识探测，大概这一处空间也就相当于是一个篮球场的大小而已。


    
就在林封谨的面前，则是站着一个面容普通，身材适中的中年男子，这人一旦混入到了人群当中去，简直就能完美的融入其中，因为落在人眼里面的第一印象：普通和平凡，就是贴在这人身上的两张标签。


    
但是，林封谨看着这个普通的人，眼瞳却是开始微微收缩，然后沉声道：


    
“元昊？”


    
这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笑笑道：


    
“是我。”


    
林封谨仔细的打量着他，然后道：


    
“之前我见到你在城隍庙被围攻的时候，你可不是长这样，这应该不是易容术吧，而是直接能变化脸上的肌肉，骨骼的秘术。”


    
元昊摇摇头，淡淡地道：


    
“不，此时的这模样，才是我的本来面目，你之前见到的那张脸，才是我为了应付外人弄出来的，我的真面目迄今为止只有三个人见过，你是第四个。”


    
林封谨淡淡地道：


    
“哦？那又怎样，我是应该感到荣幸吗？然而我并没有任何的感觉。你把我拉进这个鬼地方当中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聊天的吧？”


    
元昊凝视着林封谨手中的“世界的尽头”，喃喃地道：


    
“原来如此，锦囊里面所说的，应该就是这法宝了吧？这是一把神器？我在这把神器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火王的陨落应该和这把神器有关吧？难怪得王母会告诉我……水火相济，有了这把锤子，我就能达到水火相济的全面境界！到时候区区法家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大牧首的位置也是能重新夺取回来！”


    
林封谨爆发的时间非常有限，他可不想惊动那个在月亮背后沉睡的烛九阴的意识，当下便是不再与元昊废话，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气机流转，已经是握紧了面前的这一把神器重锤。


    
顿时，一种奇特的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林封谨的手中传递了过来，锤体当中的火热直接是传入到了林封谨的手心当中，仿佛是在抚慰他焦躁的心情一般，非但如此，林封谨甚至觉得世界的尽头陡然变轻了不少，这就是他屠戮的人太多，用来祭器的灵魂让器魂壮大后的直观好处。


    
接下来，林封谨就一锤对准了元昊猛砸了过去，这一锤砸上去，那真的是猛恶无比，甚至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天穹当中的彗星坠落了下来一般，远看璀璨华美，可是靠近了，却有一种连呼吸都要被生生压抑住的变态窒息感觉！


    
这就是“世界的尽头”身为重兵器天生就存在的强横无比的气势！！！这也是其兵器种类的先天优势，一把剑当面刺来给人的威慑力感觉，是绝对不可能和一把重锤当面砸过来的威慑感觉能划上等号的。


    
哪怕是强横若陆九渊，能将自己的剑术发挥成重若山岳一般的威势，但是这是通过后天的方式来弥补的，此时林封谨的这全力一击，给人的感觉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毁天灭地！！


    
眼见得林封谨挥出了这一锤之后，最初是人在使锤子，等到了林封谨的力量使尽，那就是锤在带着人走，刚刚轰出了十来米之后，世界的尽头已经是彻底化成了一颗庞大的烈焰流星，直冲而来，而林封谨则是整个人都缩在了锤子的后方，几乎完全看不到他人的存在。


    
元昊见到了这样的状况，脸色都是为之一变，他这一生何等漫长，并且还是位高权重，见多识广，当然是见识过神器，但是神器的威能也是有强有弱，此时他也是万万没有料到，面前的这个敌人与这把神器之间，居然出现了相生相息的状况，这一击的威力，几乎能与传说当中的古神器相提并论！！


    
此时既然林封谨一上来就直接发起了攻势，元昊也是打着速战速决的念头，他的双眼陡然光芒一闪，一股磅礴无比的气势顿时降临了下来，从元昊的身上，猛的泛出来了一股残忍，疯狂，霸道无比的味道，令林封谨心中都是为之一凛。


    
“请白虎之神上身！”元昊的口唇微动，一股幽幽的声音已经是发了出来。


    
然后，面对林封谨这气势磅礴的一击，虽然在自己的绝对水领域之内元昊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然而元昊依然是选择了退缩，侧身闪过，然后伸手一前探便是对准了锤体后面的林封谨擒了过去。


    
元昊的这一擒招式可以说是相当诡异奇特的，左手的小指和拇指蜷起捏住，剩余下来的三根手指弯曲，看起来竟然像是动物的爪子似的，直接捉向林封谨，这一招也是元昊压箱底的秘术了，西方属金，西王母一脉的本命神兽便是西方庚辛金精，得真一之位的白虎！


    
而元昊的这一抓，形似虎爪，却是能将一个人的神魂都彻底的撕裂，乃是请动西方白虎神上身，名叫白虎杀。


    
刚刚递出这一击的时候还未觉得怎样，但是递出到一半的时候，元昊的手爪周围，赫然已经是出现了一头白虎凶横狰狞的幻象，同时还伴随着一声令人神魂都在颤抖的巨吼声，已经是先声夺人。


    
林封谨面对这一击的时候，却已经是迅速的将身体一缩，然后灵巧无比的一个翻身，便是迅速的藏匿到了世界的尽头的侧面去，此时世界的尽头已经是被彻底的激活，乃是属于用锤势来带动人，所以林封谨这一藏之下，就完全是将自己的这把神器当成了盾牌来使用。


    
当然，这前提也是因为世界的尽头足够大的缘故，换成了是一把剑的话，林封谨想要藏在后面的难度就太大了，无论他的身法是如何敏捷，但一把剑的面积那总是硬伤，总不能像是世界的尽头那样，林封谨略微一缩身，就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元昊完全也没料到林封谨的反应如此迅速，自己的白虎杀已经可以说是相当迅捷了，但是对方的反应更是令人咋舌，仿佛自己的手肘微微一动，他就已经料敌机先，提前一步翻身了出去，巧妙的用“世界的尽头”这把重锤来遮蔽住了身体。


    
“哈哈哈，不过如此啊！”


    
元昊忽然狂笑，陡然吸气，眼中陡然绽放出来了两道精芒，显得凶残而疯狂！这一瞬间，他身后的白虎幻象更是凶狠狰狞，竟是瞬间膨胀，本来林封谨的世界的尽头这样的重兵器一旦彻底的挥舞运动了起来之后，便是有着先天的优势，显得气势无双，所向披靡。


    
但是元昊这一吸气之后，身后的白虎幻象也是摇头摆尾，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至少在气势上竟是半点都不输给林封谨了！非但如此，元昊的白虎杀更是丝毫都没有退缩的意思，一爪就狠狠的印在了“世界的尽头”的侧面！


    
他竟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正面硬撼世界的尽头这一把强横的神器！！


    
神器算什么！？我只相信我的双手！！

第095章 攻防


    
看到了元昊打出来了这一击白虎杀之后，甚至就连林封谨都隐隐约约的阅读出来了元昊的自负，元昊心中的那种桀骜和狂妄！


    
别的不说，这样煊赫狂妄的行为和气势，便是让人隐隐都有心折的感觉，不过仔细想一想的话，这又仿佛是理所当然的，若是没有这样的狂妄和决心，元昊又怎么可能雄踞天下双壁的位置几十年。


    
元昊的双手与世界的尽头一接触之后，顿时空气里面就多了一股皮肉被烧焦了的难闻味道，世界的尽头表面的高温绝对不是闹着玩的，但是，元昊背后的白虎幻象更是怒吼一声，庞大的劲道在瞬间爆发，一股脑的倾泻到了世界的尽头当中！


    
这样做的具现化形象就是，元昊背后的白虎幻象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双爪，然后以惊人的高速挥舞着，无数恐怖的爪光锋锐若刀，若雨点一般的密集落下，尽数斩在了世界的尽头上。


    
躲藏在了世界的尽头背后的林封谨顿时闷哼了一声，元昊的疯狂攻击已经是隔着世界的尽头传递了过来，并且伤到了他，甚至整个世界的尽头都被这庞大的力量撞击得横移了开去。


    
在这瞬间，林封谨在感受着体内的剧痛的时候，居然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狂喊的声音，这声音带着疯狂与不甘，更是有着一种莫大的诱惑潜伏在其中：


    
你也可以的，你也可以的！只要你动用自己的本源力量，一头区区的小白虎算得了什么？


    
林封谨知道，这就是大巫凶所说的心魔，他一咬牙，强自将这样的欲望压了下去，双手在“世界的尽头”旁边一推，然后沉肩一靠，世界的尽头又是呼的一声变向，对准了元昊猛砸了过去。


    
面对这一把火红色的庞大巨锤，元昊身后的巨大白虎幻象摇尾探爪，凶残龇牙吼叫，元昊却是仰天长笑，高高举起了双手，似乎在吸取上天的力量似的，然后双掌从上到下狠狠拍出，双掌上都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这就是精纯无比的庚金之力，与世界的尽头正面对撼！！


    
元昊这一击拍出之后，林封谨立即就眼前一黑，“噗”的一口鲜血就喷射了出来，瞬间在空中就形成了一大团的血雾，他只觉得内脏当中都是有无数把小刀子狠狠的在剜似的，世界的尽头上的赤红色光芒也是一阵闪耀，看起来震荡得不轻，这就是白虎庚金之力的强势表现。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五行之力当中，金主锐利，主杀伐，攻杀之力，天下第一，同时五行当中，金水相生，元昊以自己的葵水之力来养白虎之神，更是令其威力倍增，世界的尽头竟是被他再次拍得撞飞了开去，并且现在林封谨就深切的感觉到了元昊的强大，自己引以为傲的神器似乎在他的面前根本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真的很强啊！”林封谨的双眼也是一下子就红了，咬着牙，一口就将涌到了嗓子眼里面的鲜血给咽了下去。“有种你再来拍拍看！”


    
这时候，林封谨抓住了世界的尽头的锤柄，然后双脚用力一蹬，这一柄火红色的巨锤本来是被元昊生生震飞了，不过在林封谨的骤然发力之后，再次呼啸着轰然砸落了下去。


    
元昊仰天狂笑，身后的巨大白虎幻象忽然人立而起，张开了血盆大口疯狂咆哮，紧接着元昊一拳击出，拳头的后方便是白虎的巨爪。看起来元昊已经觉得自己是吃定了林封谨了，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正面硬来的打法。


    
然而此时，林封谨一掌就按在了世界的尽头之上，妖命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眼中已经有着桀骜嘲讽之色：


    
“你以为，我只会这一招吗？尝一尝戮天劫的力量吧！！”


    
就在元昊的拳头即将与世界的尽头接触的瞬间，世界的尽头得到了林封谨妖命之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后，其锤的龙形吞口护手上面，那两颗深蓝色的龙睛，陡然亮了起来，然后猛然闪耀，几乎是要将人的双眼都要刺瞎！！


    
顿时，世界的尽头上面，立即就多了一层蓝幽幽的光芒，这一柄神器挥舞起来之后，本来有一种惊人的压迫力和破坏力，此时多了这一层蓝幽幽的光芒之后，那种压迫力和破坏力并没有丝毫的减少，更是生出来了一种神秘莫测，宛如天劫的感觉。


    
“戮天劫：天罚！”


    
见到了这一幕，元昊的脸色陡然大变，只是在这一瞬间，木已成舟，他此时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了，他轰出来的这一拳，已经与世界的尽头正面硬撼！


    
就在元昊拳内的庚金之力全面爆发，若千万把利刃洪流冲出来的时候，世界的尽头表面上的那一层蓝幽幽的光芒也是疯狂聚集了起来，最后化成了一道可怕的雷电，轰然劈落了下来，并且这一击雷电当中，带着一种万物俱灭的死寂味道，这是只有在天劫的劫雷当中才能感受到的。


    
元昊之前利用自己的葵水之力来护住了身躯，中和掉了世界的尽头上自带的灼热之力，然而再以自己的庚金白虎之力来穿透世界的尽头，对林封谨造成伤害，而此时他终于也是尝到了苦果，林封谨居然在这把神器上隐藏了一丝天劫雷电之力，最要命是，无论是元昊擅长的庚金白虎之力，还是他的本源葵水之力，对天劫雷电之力的抵抗都有先天上的劣势。


    
这一次，被天罚雷电之力正面劈中的元昊终于闷哼了一声，踉跄倒退，再也没有了之前正面硬撼“世界的尽头”的疯狂姿态，并且世界的尽头上面附带的雷电之力比起普通的雷电之力还要强横得多，那是戮天劫产生的恐怖毁灭威能。


    
抓住了这个机会，林封谨已经是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一闪身就来到了元昊的面前，右手一扬，已经是用食指和中指刺向了元昊的眼睛，不过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元昊浑身上下都是有淡蓝色的细小电蛇游走，他都能一偏头，然后屈膝反击。


    
此时只听得空中响起来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那是林封谨与元昊贴身肉搏，双方用极快速的方式交手打出来的声响，此时完全是在以快打快，双方完全都不是用肉眼来捕捉对方的行动，而是凭借感觉来判断对方的下一步。


    
若不是林封谨看准了元昊刚刚在雷电之力下吃了个大亏，否则的话，林封谨也是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与之正面对战。


    
骤然之后，元昊眉心一蹙，已经是被林封谨的“心神傀”秘术给暗算到，动作都是为之一顿，不过他的反应也是极快，看起来对自身的内腑脏器也是有相当敏锐的控制力，在这样的仓促状况下，居然也就顿了一顿而已，紧接着就是一肘砸在了林封谨的背上！


    
在这同一时候，元昊的意识当中也是忽然生出来了一股寒意，就仿佛是小时候遇到了毒蛇一样，那种阴寒之意在意识上缠绕着，根本就挥之不去，因此他立即将接下来的后续招数取消，自身做出来了一个大回环的动作，一下子就翻跃了出去。


    
只是在翻身出去落地之后，元昊才看到了林封谨虽然很狼狈的被他那一肘打得趴在了地上，口角溢血，但是林封谨眼中却是闪耀着一股阴毒的光芒，并且在林封谨的左手上面，还握持着一把牙白色的骨匕，那匕首的锋芒上居然闪耀着一股诡异的光芒！


    
元昊脸色一变，顿时就伸手去摸他的小腿，不过他的手还没有碰触到自己的腿部的时候，已经是“噗”的一声，从他腿部的一条两寸长的小口子上，居然疯狂喷射出来了大量的鲜血，这鲜血喷射得简直就仿佛是泉水那样，以一种狂欢的姿态奔涌而出，看样子在这短短的瞬间，全身上下至少都喷了一小半的鲜血出去！


    
牙之王这把走偏锋的险恶凶器，再次发挥出来了巨大的威力。


    
一个人失去浑身上下一半的鲜血之后，便只有死掉的份儿，更何况牙之王的锋刃之上，还被凝固了寸光阴的特效？林封谨看着元昊那喷射得仿佛若焰火一般的鲜血，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不过这冷笑旋即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因为元昊猛然将手一按，那漫天喷射的鲜血居然诡异的凝固在了空中，神奇无比的对准了他的伤口倒流了回去，居然一滴都没有遗漏！尽管寸光阴之力依然作用在了元昊的伤口上，可是那鲜血却是一滴都喷射不出来。


    
这时候林封谨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对手不是一般人！他乃是“水王”的候选人，他对天底下的所有的水都是仿佛帝王一样，能主宰掌控它们！鲜血当中也有十分惊人的水分，有俗谚说得好，覆水难收，但是对于元昊来说，泼出去的水和流出去的鲜血，却是可以收得回来的。


    
这时候，两人同时抬起了头，看着对方，整个战局顿时又陷入了静止状态，从一开始起，元昊就占据了上风，不停的用白虎庚金之力震入到了林封谨的体内，林封谨吃了不少的暗亏，同时，林封谨刚刚为了引诱元昊露出破绽，中了他的两下重手，至少也是断掉了两根肋骨。


    
不过，元昊同样在林封谨的反击下吃了不小的亏，世界的尽头上面附带的戮天劫的威能十分强横，并且还能恰好克制元昊的葵水和庚金真气护体，深入脏腑，同时，虽然元昊及时的将自己体内被放出来的鲜血重新吸纳了回去，但这也绝对不是对自身的健康没有影响的，只是说及时的将危害程度降低到了最低。


    
同时，严格说起来的话，元昊此时乃是在自己最后的底牌：绝对水领域当中战斗，在这地方他可以压制住自己的大部分伤势来进行战斗，甚至让白虎之神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但是这绝对水领域绝对不是可以随意使用的。


    
这么说吧，绝对水领域其实相当于是一颗十分罕见的珠子，被西王母炼制了以后赐给了元昊，元昊拿到手之后，便是每天都不停的朝着里面注入自己的元气，而这绝对水领域则是效率很低的将一小部分元气给储存了起来，效率有多低呢？大概元昊要足足两年才能将这颗珠子充满，之后，为了避免里面的元气流逝，每隔十天还要继续充入一次。


    
不过，这玩意儿消耗起来的话，却是相当快的，就拿现在的战斗来说，将林封谨拉入战斗之后并且打了这么久，这绝对水领域已经是消耗了四分之一的元气了，并且还完全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搞定这个难缠的家伙。


    
要知道，在元昊的原计划当中，是只消耗三分之一的元气就搞定一切，但是元昊现在就发现，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对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杀掉了面前这个人之后，拿到的战利品很可能非常强大，西王母确实没有说错，只要能得到这把神器，就一定有十成的把握逃出生天。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前提，就是干掉面前的林封谨，对此元昊依然保持乐观态度，并且他觉得要赶快完事儿了。


    
对于林封谨来说，他也有着快速结束战斗的强烈意愿，因为与元昊交手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实上，他在安全状态下的妖命之力已经消耗到了一大半，再继续消耗的话，很可能就会突破临界点，进入到了危险区域，一旦运气不好的话，就可能随时被夺舍降临。


    
可是，林封谨也是知道，面前的这个敌人之强横，很可能是平生所仅见的，绝对不是自己想杀就能杀的人物，并且非常不幸的是，自己还是被他暗算拖入到了对方的主场当中，元昊在这地方毋庸置疑，那是要占据绝对的优势！同时，林封谨知道，元昊还掌握了一种十分恐怖的秘术，可以通过对猎物各种数据的分析计算，进而寻找到一种秒杀对方的办法！


    
在这样的人面前压制实力，那毋庸置疑就是在自杀！！


    
继续压制自己的实力，败给了元昊的话，那么就一定会死，相反，林封谨若是释放自己的实力的话，未必还会惊动烛九阴，引发对方的关注。


    
一面是必死之局，一面是还有几分生机，在这样的情况面前，不要说林封谨，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怎么选择的。


    
同时，林封谨也看了出来，元昊此时的状况是很不正常的，一个按理说身受重伤，并且已经算是穷途末路的人，怎么可能还能请动白虎之神上身，在自己的神器威能全开面前不落下风？所以说这一战未必就要击败对方，很可能是只要比对方坚持得久，那么就是赢家。


    
双方此时都在各怀鬼胎的盘算着，然后两个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都迅速拿定了主意。


    
林封谨体内的两大海底轮颤抖了一下，开始从逆向转动的方式切换成了正常情况的转动，同时，转动的速度至少比之前加快了两倍，林封谨的双眼当中，开始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充斥，呈现出来了一种无比妖异的色泽！


    
而元昊此时身后的白虎幻象则是更加明显了，几乎是要达到了实质化的程度，元昊一举手一投足，他身后的白虎幻象都会做出了相应的动作出来，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甚至会令人生出来一种十分特别的感觉，那就是这头白虎幻象根本就是一头活着的猛兽，甚至杀人无算，凶狠疯狂。


    
接下来，两个人都同时动了，这一动之下因为双方的试探期都结束了，所以一来就用出了想好的杀招，元昊直冲而上，一击白虎杀就打在了林封谨的胸口，五股锋锐绝伦的庚金爪劲直接贯入到了林封谨的体内，若是在正常的状况下，这一爪就能将林封谨的五脏六腑给撕得稀巴烂。


    
只是林封谨难道就是省油的灯？他在中了白虎杀的同时，就已经开启了狩魔之术。再生天地这一招，硬吃了这凶狠无比的一爪，这一爪恐怖的劲道立即就被分流，然后丝丝缕缕的蔓延了开去，最后林封谨虽然哇的一声呕了口鲜血出来，却是并没有重伤。


    
因为一股原始洪荒的感觉，已经是在林封谨的身上蔓延了开来，元昊这一爪印到了林封谨胸口上的时候，只觉得落肘处居然仿佛棉花一样，浑不受力，更是仿佛连骨头都消失了，所有的力量都仿佛是石沉大海，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在林封谨硬吃对方攻击的同时，他也同样没有闲着，眼中光芒一闪，悍然一指点在了元昊的左小臂上！


    
一头巨大的诡异蜥蛇幻象冉冉升起，与之前出现的姿态不同，这头巨大的怪物身上居然有着一层荡漾水光的色泽，紧接着那鲜红的舌头飞射而出，却是奔着元昊身后的白虎神幻象去的，一击就洞穿了对方的前爪！林封谨的这一指当然不是普通的一击，那是能够直接摧毁掉一个人健康的魔柳丝之舌！


    
元昊中了这一指之后，低下头看了看，冷哼道：


    
“魔柳丝之舌？拜火教的银页神功而已，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第096章 窥破


    
林封谨听了元昊的话以后，瞳孔也是遽然缩紧，对于他来说，还是第一次施展了魔柳丝之舌后就被别人叫破了根源，并且他也是很清楚的见到，元昊只是轻描淡写的将手朝着自己的左手小臂上一拂，便若无其事的对准了自己一步步的再次走了过来。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二话不说，一锤就横扫了过去，这一横扫出去的时候，当真有一种“一锤起风雷”的磅礴气势，毕竟“世界的尽头”此时已经是开启了“戮天劫·天罚”，上面附带着的雷电气劲可以说是十分轰然煊赫，元昊之前正面硬接以后吃了个亏，这一次便是采取了闪避的方式，也不知道采取了什么办法，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林封谨的视线当中。


    
林封谨微微一愣，因为元昊这一次消失得真的是无声无息，可以说是完全都无迹可寻，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背部已经是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原来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元昊竟是不知道采用了什么方法，一下子诡异的闪到了林封谨的身后，一脚踹了过来！


    
顿时，林封谨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凌空摔出了两三丈，好在林封谨在空中已经是恢复了行动力，将手在地面上一按，一个翻滚之后重新恢复了平衡。


    
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之后，林封谨咽下了一口涌到了嗓子眼处的逆血，咬着牙又是一锤横扫了出去。


    
这一次他已经是有所准备，在扫出这一锤的时候已经是激活了放缓时间的妖命之力，顿时就见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面上赫然已经是多了一层大概齐脚髁的清水，多了这一层清水之后，元昊便能利用这一层清水瞬间挪移，在自己这一锤扫过去的时候一下子就仿佛是缩入到了水中，然后重新迅速在自己的身后凝聚成型，轻易反击，当真是神出鬼没，出其不意。


    
难怪得元昊一进入到了湖中便不将整个法家的高手放在眼里，此时这地方仅仅是如此一层薄薄的水都被他玩出来了如此花样，何况是在那五大连湖当中，倘若法家中人真的有人敢下水，除非同样也是精擅水下神通，否则真的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


    
好在元昊看起来进行这样的瞬移消耗颇大，所以接下来对林封谨发起的攻击就只能用普通的拳脚进攻，没有办法调动元气施展出白虎杀之类的神通，否则的话，刚才的那一击就能要了林封谨半条命。


    
既然明白了元昊的闪避原理，林封谨这一击落空之后，整个人就立即双脚发力，顺着锤势飞了出去，看起来就像是完全被自己挥出的这一锤拖着走似的，不过绕是这样，他的右肩也是被元昊一掌扫中，顿时酸痛不已。


    
威力再大的攻击，也要能打中敌人才能发挥作用，林封谨确信元昊此时的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是一定有弱点的，但问题的关键是，他能不能在自己被元昊打死，或者准确的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之前找到这家伙的弱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着已经是占据了全面上风的元昊，林封谨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让他发现了一些元昊想要竭力隐藏起来的东西，一些可能存在的破绽，然而林封谨依然是没有把握确定自己掌握的这些东西，就真的是元昊所表露出来的破绽。


    
要知道，无论是在兵法或者是在实战当中，示敌以弱，然后诱敌来攻本来就是十分常见的一种伎俩，同时，林封谨更是知道，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得手的话，那么敌人露出来的就算是他本身的弱点，也最好不要去发起进攻，因为这相当于是给对手弥补自己破绽的机会了。


    
不过，此时林封谨已经是没有了选择，此时的局势在无形当中已经是对他相当不利，若是继续再恶化下去的话，要么就是他会死在元昊的手中，要么就是林封谨的实力继续拔升，最后突破临界点被烛九阴所注视到！


    
因此，林封谨接下来的一击，居然高高跃起，然后“世界的尽头”这赤红色的巨锤在空中猛然挥出了一个大圈，上面的湛蓝色电光嗤嗤四溅，再一次重重的轰了出去，然而这一击的力量虽然足，依然是气象万千，气势磅礴，可是轰出来的速度比之前还慢了不少。


    
那么问题就来了，先前林封谨的轰出“世界的尽头”速度更快更迅捷，反而都还没能打到元昊，现在这一击威力貌似更大，速度更慢就能命中敌人吗？这样简单的道理，估计根本不用多说，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那么林封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在这可以说生死一发的瞬间，他居然会犯这样的错误？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林封谨轰击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元昊，而是他身下的地面！！再具体一点来说，那便是困住了林封谨本身的这个水元素结界！！


    
这一击出手，元昊的脸色终于变了。然而此时林封谨乃是人在半空当中，双脚踩着“世界的尽头”轰鸣砸下，元昊想要故技重施的话，林封谨附近却是没有水源，根本就瞬移不过去，大牧首阁下只能深吸了一口气，背后的白虎神幻象桀骜狂吼，跨前一步，双爪猛轰而出，重重的拍在了凌空下击的世界的尽头上！


    
元昊这一击乃是避实就虚，世界的尽头乃是蓄满了力量的下轰，而元昊用的力量则是横槌，已经是类似于“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技巧，所以林封谨这一击全力下轰则是被打得横荡了开去，落地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威力了。


    
然而，尽管这一击没能得手，林封谨的脸上却是露出来了一抹舒心的笑意，淡淡地道：


    
“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你一上来就和我正面硬撼，并不是你愿意这样做，而是因为若不拦下我的那一击的话，按照使锤的技巧，哪怕是我一锤砸空了之后，也会顺势砸上地面，然后借着其反震之力继续上挑。而且我也是仔细的调查过你的资料的，大牧首阁下，我这里一共有你与人交手的记录足足十四次，这十四次记录当中，就没有一次记载的是你使用过刚猛无比与敌人正面硬撼的打法！”


    
“所以，我就一直在猜想一件事，是什么原因直接导致了你居然性情大变，要改变自身的打法来与我硬碰硬的呢？要知道，这可是临敌时候的大忌啊！本来我是不确定这其中原因的，不过嘛，现在你一出手，我就知道了，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周围的这一片空间！它源源不断的会提供力量给你，但是它本身却是极其脆弱的，也是需要你的保护！”


    
元昊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刚刚一击白虎杀虽然成功的将世界的尽头打偏，但他也是同样受到了锤身上附带的天劫雷电之力的强势反噬，更是由于自己隐藏起来的弱点……竟然是被面前这敌人看破了，并且，这弱点相当要命！！


    
而且最要命的是，元昊的绝对水领域本来也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脆弱，他一共是动用自己的绝对水领域杀过三个人，这三个人的实力任何一个都不在林封谨之下，可是他们哪怕是发觉了绝对水领域是可以攻击的，元昊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这绝对水领域本来就是西王母炼制出来的一件顶尖法宝珠子，哪里有那么脆弱就被击破？


    
然而这一次，元昊遇到的这个人却是个变态，实力不强，可是他身上携带的法宝，却是不折不扣的神器！！甚至其威力都已经是接近了上古神器！西王母虽然厉害，可是炼制出来的法宝品质也必然是要被压上一头的，更要命的是，这一把神器的属性看起来还是火与雷电，与元昊的绝对水领域恰好针锋相对！


    
这样一来的话，本身法器的品质就要被人稳稳当当的压上一头，属性还是针锋相对，相互克制，那么不用想双方若是产生了冲突的话，肯定是绝对水领域珠吃亏，若是平时的话倒也罢了，这绝对水领域珠也就顶多是元昊的一件底牌而已，就算是不用，那么还有很多张底牌，甚至元昊自己也都能凭借本身的实力稳稳当当的吃定面前的对手。


    
然而现在对于元昊来说，却是穷途末路啊！这绝对水领域珠已经是他此时最大的依靠，他本来的计划是在这里杀了林封谨以后，还能凭借汲取其中的残余力量逃出生天，然而此时看起来若是不小心的话，就连第一个计划都完成不了啊。


    
看着元昊身上闪耀着的蓝色电光，林封谨再次攥住了世界的尽头的锤柄，然后猛然发力，长啸一声，再一次高高跃了起来，然后狠狠的朝着那水蓝色的地面轰了下去，这一招已经可以说是故技重施，可是有一句话就是叫做一力降十会，元昊在这时候，竟然发觉自己除了出手拦截之外，找不到别的任何方式！


    
这一瞬间，元昊心中的桀骜和傲慢之意也是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他这一生也可以说是身经百战，比此时这更加凶险十倍的情况也都是遇到过，面对林封谨的咄咄逼人，元昊狂啸了一声，胸中气劲翻腾，居然咬破了舌尖，直喷出来了一口血雾，他身后的白虎幻象本来就惟妙惟肖，此时见血之后可以说更是摇头摆尾，栩栩如生，气势陡然再次拔升。


    
哪怕是普通人的舌尖血，都是有辟邪正阳等等功效。


    
而元昊的这一口舌尖血则是有名堂的，叫做“唤赤龙”，乃是他所炼的一门十分特殊的心法温养出来的，最多只能炼出来五口舌尖血，每一口舌尖血的养成都要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其简单流程是：敬天三天，敬地三天，敬祖三天，晴天敬三天日神，雨天敬三天雷神，沐浴、斋戒、焚香、净手、净口后以秘术修炼而成。


    
元昊的这秘术的用处乃是辅助类的，可以说是用处十分广阔，堪称是多种多样，“唤赤龙”单是应用在人的身上，就能补充元气，镇压痛苦，痊愈伤势，倘若是用来辅助攻击类的相应神通——就像现在用来加成在了白虎杀上，能令得招数的威力陡增好几倍！


    
此时林封谨也是将元昊给逼到了不得已，所以才不惜将自己仅存的两口舌尖血都用了一口！


    
得到了这一口舌尖血的加持之后，元昊的这一击白虎杀打出来的时候，双爪似乎都膨大了好几倍，并且打出来的破空声当中，赫然都隐隐约约有着风雷呼啸的声音，仿佛是一头霸悍无比的白虎在凶然怒吼，下一秒就要直扑上去撕扯敌人新鲜的血肉。


    
白虎杀VS世界的尽头！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就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是失去了意识一般，然后整个人都觉得浑身上下似乎都被无数把小刀子狠狠的扎过，端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蹬蹬蹬的倒退了十几步以后，居然还是觉得自己把不住脚下的桩子，然后双脚一软便很是干脆的一屁股坐了下去，水花四溅，当他想起来要用两只手撑地的时候，竟是发觉自己的双手居然是不听使唤了！


    
元昊全力出手，其中蕴藏的劲道之雄厚锋锐，竟是穿透了神器也能将林封谨重创，一击之威，一至于斯！


    
然而元昊此时也是同样不好过啊，林封谨第一次试探性的出手他既然都拦截了，那么林封谨没可能算不到自己第二次出手元昊不会拦截的，所以，林封谨这一次用世界的尽头轰向地面的时候，看起来仿佛是全力轰下，其实是用了锤法里面的“钟摆劲”。


    
什么是钟摆劲？想一想钟摆的移动方式就相当清楚明白了，那是一种貌似朝下轰击，其实却是在横向发力的技巧。


    
所以，元昊这一次出手貌似是又想要取巧四两拨千斤，然而实际上仓促之间也是中了林封谨的道儿，看起来他一击打出来了之后，林封谨就踉跄倒退，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元昊却是可以矗立原地，傲然不动，尽显宗师风范，其实呢？实际上元昊也是同样的极不好过。


    
他的双掌上已经是被世界的尽头上的火劲给烧伤，烫伤得焦糊，起了几个撩浆大泡，钻心的疼，并且元昊更是被其上附带的电劲攻入到了自己的体内，万千电蛇散入到了四肢百骸内，在身体里面到处游走奔行，本来元昊这辈子战斗经验十分丰富，也不是没有和擅长雷系的高手交战过，所以他还是有一套驱逐电劲的法子，然而此时元昊却是发觉，自己的那老一套法子竟是行不通了。


    
林封谨攻过来的这电劲端的是难缠得很，虽然貌似强度一般，可是却是深入骨髓，交错盘根，元昊却不知道，这世界的尽头上的电劲，乃是经历了戮天劫之后才形成的，天劫的劫雷威力本来就要比普通雷电系发出强出一筹不止，何况是比普通天劫更恐怖的戮天劫劫雷呢？


    
元昊深深的吸气，他看起来比林封谨好了不少，但实际上仅仅是将手抬起来的话也是耗费了不少功夫，看着被灼得焦黑的双掌，还有游走在体内恐怖电劲正在疯狂的肆掠破坏，他的心中忽然涌现出来了一股不祥的感觉。


    
对手实在是太难缠的。


    
难怪得西王母告诉自己，只要杀掉面前的这个人，夺走他身上的法宝，自己就能逃出生天，然而问题就在这里，对方身上的这一件法宝乃是强横无比的神器啊！并且还在处处克制自己，那火系的属性已经是非常强大，更恐怖的是隐藏着的这雷系属性，其中蕴藏着一股令人感觉到惶恐，卑微，渺小的恐怖！


    
“拿到了面前这人身上的神器，自己就有十成的把握杀出重围。”


    
“那头巨大蛩兽的怨毒根本就没有发泄出来，这时候看似被控制住，但在离开之前必然会有一个大爆发，自己若是趁着那时候逃走的话，还是有七成把握逃走。”


    
“此时再打下去的话，自己在绝对水领域珠的能量耗尽之前，杀掉敌人，夺取法宝的把握只有四成……”


    
经过了一番权衡利弊以后，元昊心中的战志迅速的消退了下去，七成把握和四成把握，他当然知道应该怎么抉择才是最合理的，对于元昊来说，早就已经是过了冲动的年龄，更是知道，只有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成功，光荣的战死那也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就在这时候，元昊陡然抬头，瞳孔再次收缩了起来，因为就在这他这么一发愣的时候，看起来比他还要惨得多的林封谨，竟是主动出击了，挥舞着手中的火红色巨锤，再次一锤击下！


    
这一击的气势和威能，当然不能与之前的一击相提并论，甚至为了挥锤，林封谨的口，鼻，眼，耳当中都沁出了鲜血，看起来格外的骇人，这还是因为世界的尽头乃是他的血炼武器，能与主人心神相通的缘故。

第097章 毁灭


    
不过此时元昊却是感应到，在林封谨的身后，居然开始出现了一头诡异狰狞的巨兽幻象，虽然是淡淡的，但头顶正中却有一颗能令人胆寒的独眼，似闭非闭，似合未合，元昊只是被这独目看了一眼，甚至心神都为之震撼了，因为他在这眼中看到的，竟然是一大片漆黑无比的天穹，而天穹当中，则是星星点点的繁星，如此的清澈，更是如此的震撼人的心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元昊浑身上下陡的一颤。


    
他平生所见过的最强大的人物，便是西王母，在西王母的威严之下，元昊也只能保持敬畏和谦卑。


    
可是，元昊在看到了林封谨背后的幻象以后，居然感觉到的是自卑，渺小，无助！！！


    
这是他娘的什么怪物？？这岂不是说，就连西王母在这强大的意识面前也是渣一样的存在吗？


    
心神剧震的元昊在这时候，顿时就失去了战志，面对林封谨的悍然反扑，他双手一抓，竟是将这空间当中的所有水源都是给抽吸了起来，形成了一只透明的巨掌，一巴掌就对准了“世界的尽头”拍了过去。


    
这只透明的水之巨掌一接触到了赤红色的世界的尽头，在瞬间就被击溃，然后在世界的尽头的灼热下迅速蒸发，发出了吱吱吱的响声，立即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水雾，朝着四面八方一下子就蒸腾了起来，在这样浓郁得仿佛是牛奶一般的雾气里面，一下子视线可以说就完全没有什么用处了。


    
这时候，林封谨的脸上才露出来了痛苦的神色，踉跄了一下，却依然是用右手按在了世界的尽头上，强持不倒。


    
不过下一秒，他就重新觉得天旋地转的，周围的景物再次扭曲，然后便是发觉自己浑身上下一阵清凉，居然是被完全浸泡在了清水里面，仔细的再一看，自己居然就在这一瞬间内就进入到了那个被瀑布冲击出来的小潭里面，周围阳光灿烂，草木青青，还有清澈冰凉的溪水潺潺，喝到了嘴巴当中有一股微甜的味道。


    
很显然，元昊觉得再打下去的话是毫无意义的，所以就很干脆的将林封谨从他的绝对水领域当中给放了出来，自身直接遁去。


    
这时候，在水中失去平衡的林封谨才觉得又有一个沉重的东西一下子砸了下来，哗啦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自己的胳膊上面传来了一股大力一提，然后整个人就重新站立了起来，这时候耳边便是传来了野猪如释重负的声音：


    
“我靠，终于找到公子你了。”


    
林封谨愕然道：


    
“你刚刚不知道我去了什么地方？”


    
野猪道：


    
“是啊，只看到你似乎弯腰下去洗脸，然后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到处寻找都没有人，正要叫人来的时候，却听到后面有水声，回头一看就见到公子你在水里面失去了平衡不停的扑腾着，就下来捞人了。”


    
林封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元昊的手段也委实是太霸道了，不说别的，单是无声无息的将人拖入到了结界当中这一招，用在暗杀上也是绝妙无比的能力，自己和元昊在里面打得那个是惊天动地的，野猪近在咫尺也是不知道，这一招的效果委实也是太厉害了些。


    
不过林封谨却不知道的是，若不是西王母的锦囊明白有关于自己的预言，元昊等闲也是不会施展出这一招的。因为这一招说实话，对绝对水领域珠这件法宝的伤害也是极大的，可以说是用一次的话，绝对水领域珠自身就会遭受到永久性的损害，至少是百分之十，上不封顶。


    
比如说这一次把林封谨拉进去的话，就出现了足足百分之十五的永久伤害，接下来元昊就算是再次充能充满，也只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耐久度……倘若拉的是娲蛇神这种，拉进去这玩意儿就直接爆掉了。


    
这时候，在得到了野猪的示警后，其余的人都围了过来，大巫凶此时看了林封谨一眼之后便是皱眉道：


    
“元昊找上你了？”


    
林封谨沉声道：


    
“没错，您怎么知道？”


    
大巫凶道：


    
“你的双眼当中的血丝笔直若针，呼吸声当中隐隐有金铁交鸣的感觉，摆明是遭受到了十分精纯的庚金之气的袭击，并且你身上还有一股很古怪的味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西方白虎之神的气息，在这里能够满足这些条件的，除了元昊没有别人了。”


    
旁边的人都吃了一惊：


    
“公子，难道刚才真的是元昊找了上来？”


    
林封谨道：


    
“不错，此人一身上下的水系神通，端的是炉火纯青，竟是可以潜伏在这清澈无比的潭水里面不被我发觉，反而施展了一种类似于领域的秘术，将我直接给拉了进去，同时，我全力出手，与之在那个领域内和他过了几招，元昊发觉吃不下我，就撤了。”


    
林封谨此时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听的人都是有些胆寒，因为这些人都是差不多见过林封谨与世界的尽头这把神器配合在一起的实力的，同时也知道了元昊此时被逼到了什么样穷途末路的地步。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元昊居然还能在无声无息当中将林封谨拖入战斗，这一战不用说，至少林封谨肯定是要出全力的，元昊居然可以在避过了外界耳目的监视之下与出全力的林封谨打了个难分难舍，还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这样的能力，真的是不愧能雄霸天下第一高手位置的牛人了。


    
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大巫凶都默然了一会儿道：


    
“这元昊确实是不世出的奇才了，我在全盛的时候，估计实力也是不如他。”


    
林封谨此时体内的庚金气劲依然是残余了不少，仿佛小刀子一般的在体内乱切乱割，他这时候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水中，默默的运劲将其逼了出来，顿时就见到有丝丝缕缕的血液从口角中溢出，在水中氤氲着，居然血雾里面隐隐都呈现出来锋芒刀刃的形状，这就是白虎庚金气劲的厉害之处，仿佛是玻璃碎片扎进了肉里面，你要想将玻璃碎片挑出来，就得先割开肉！


    
隔了好一会儿，林封谨才哗啦的一声从水中抬起头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连续呕出了几大口鲜血，然后疲惫无比的仰面朝天躺倒，咬牙切齿的道：


    
“这王八蛋居然能请什么白虎神上身，打出来的庚金气劲居然连我的神器都挡不住，刺进身体里面就仿佛是一根一根的老虎指甲似的，只能用真气逼住了慢慢的搅碎，一点一点的逼出来，靠，这几天都要受罪了。”


    
大巫凶走了过来，在林封谨的胸腹当中按了几下，林封谨顿时就觉得一股格外舒服的阳和之气透了进来，包裹住了他体内的伤势，整个人也是松快了不少，呕了一口黑血出来，紧接着大巫凶才缓缓的道：


    
“元昊应该是将你拉入到了自己的领域里面，在那其中，他的所有能力都能全力发挥出来，而世界的尽头本来就是用金铁锻造的，对方的白虎庚金气劲自然是可以在里面穿透自如，若不是世界的尽头本身具有火焰属性的话，攻入你体内的庚金气劲至少要多上一倍。并且你的内脏都是锻炼过的，比普通人要强悍十倍，所以说这伤势才不算是致命，否则的话，换了个人早就死了。”


    
野猪也是在旁边安慰道：


    
“公子，你平时在北齐的时候多一些，却是不知道元昊这人在西戎的地位，那可以说是凶名卓著，这几十年来，凡是被他盯上了以后，还能够在他手下逃生的人都是屈指可数，你这一次能在他的手中活下来真的是很不错了。”


    
林封谨喝了一口水，休息了一下，冷笑道：


    
“他是很强，这个我承认，但你要是觉得我是个挨了打连反击都反击不了的蠢货，那却也未必，元昊估计这时候还没感觉到吧？感觉不到那是最好不过，他可是中了我一记魔柳丝之舌，虽然看起来他对这招数似乎颇为熟悉，也是很有克制的方法，但是，这一记魔柳丝之舌却是被我加持了寸光阴的妖命之力上去，难缠程度可是普通的魔柳丝之舌的好几倍！元昊，咱们现在是骑驴看唱本等着瞧！”


    
大巫凶此时看着林封谨的脸色，也是有些忧虑的道：


    
“刚刚你和元昊一战，应该是触动了禁制吧。”


    
林封谨叹了口气，也是很有些郁闷的道：


    
“对，距离临界点也只有一线之差了，我当时隐隐约约的都有感觉到，似乎冥冥当中有着什么莫大的好事要发生似的，有着什么至高的存在即将垂青于我，我将感激涕零，不惜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好在我很快的就逆运脉轮，将自己的实力强行压制了回去，不过，这一战之后，随便我怎么压制自己的实力，妖命之力的上限也是又提升了五个点。”


    
大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道：


    
“没错了，你之前的那种似乎要有好事发生的感觉，就是所谓的神圣奉献的感觉，是妖星播撒种子的时候，就提前一步植入到了血脉当中的因子，诱惑你早日达到降临的标准，随着你实力的增强，这样的诱惑感就越深……”


    
这时候，不远处已经走了几个人过来，看起来应该是正在巡查的法家弟子，立即远远的叫了起来：


    
“喂喂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是哪里来的？”


    
野猪便立即走了过去，回复说自己这群人也没干什么，就是天热了口渴在这里喝口水而已，然后又去对了对切口，这几名法家弟子也是属于那些外围当中不得志的人物，打量了林封谨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两人，教训了几句便走了。


    
而就在这几名法家弟子离开不远之后，异变陡生，那头一直被遛狗也似被人引诱着到处奔跑的巨大蛩兽忽然昂首朝天，愤怒而痛苦的吼叫了起来，随着它的吼叫声响起，这头恐怖的怪物整个身体居然都开始迅速的变成了赤红色，然后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火焰，在这火焰的作用下，巨大蛩兽的身躯开始迅速的化为了点点尘埃。


    
“这是它的召唤时间到了吗？”见到了这情形，野猪便忍不住道。


    
林封谨乃是拥有招邪塔的人，他对这种异界召唤类的法术比较精通，微微摇头道：


    
“不对，不像，倘若是这家伙的召唤时间到，人间界的位面之力开始排斥它的话，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唔，给人的感觉很不正常呢。我觉得咱们还是继续躲远点儿才好。”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已经见到了那一层淡淡的紫色火焰已经是彻底的将巨大蛩兽焚烧殆尽，可是却留下来了眉心当中的那一只巨大的独目，仿佛是一个多面的菱形巨大紫色宝石，还悬浮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然而这时候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虽然这只巨大蛩兽已经只在这世界上剩余下来了这么一只眼睛，但是这只眼睛当中的怨毒，愤怒，疯狂之意，却是丝毫都没有降低半点，反而更加浓郁！！！


    
很显然，法家的人也是发觉了这一点，所以马上就有人出手，足足五道淡红色的火系符箓就猛砸了过去，这五道淡红色的符箓乃是由三个人同时释放的，飞到了半空当中就同时燃烧起来，形成了一个大火球，蓬的一声砸了开来，将方圆两三丈的地方都覆盖住。


    
这大火球飞溅出来的几个火星落到了湖岸旁边的芦苇从上，居然令新鲜无比的芦苇就这么熊熊燃烧了起来，甚至水面都开始燃烧，这样的大火球的威力，简直都可以用凝固汽油弹来形容了。


    
然而等到了半空当中的烈焰熄灭的时候，那一颗仿佛是巨大宝石的紫色独眼依然在空中，并且仿佛是焕发了新生似的，更是灼灼生辉！！


    
忽然之间，这紫色独眼一下子就动了，高速飞射向了人最多的地方，同时，它的表面上开始不停的激射出来了一道道纤细笔直的诡异黑光，毫无规律，凡是被黑色光芒沾染到的人，全部都在瞬间呆住，然后双眼翻白，疯狂的吼叫了起来，对身边的人发起了最凶狠的攻击！甚至每一下都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


    
并且这诡异黑光显然穿透力非常强悍，甚至有一名阴阳卫中人也是被扫中之后发狂，开始激烈的攻击周围的人，这一来的话，立即就是全场大乱，因为毕竟这刚刚出现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兄弟啊！叫人怎么下得了狠手？


    
当然，也有被攻击的人完全不认识攻击者的，那么他们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还击并且下死手了吗？当然不可以！


    
这样干的话，给这个人带来的麻烦会变得更大，因为很少会有人单独来到这么一个危险的地方，那个发狂的人也是有亲友团的，假如一个正常的高手对一个发狂的人成功反击，并且干掉了他的话，那么问题就来了，他接下来很可能就会遭受到好几个正常人的疯狂复仇攻击……


    
虽然那紫色独眼飞射出去之后，只存在了大概十来个呼吸就彻底的变成了点点粉末，烟消云散，但是，这玩意儿对整个法家的实力造成的影响，却是完全超过了之前带来的损失的总和——至少数百人进入到了疯狂状态，不要命似的攻击身边所有能够见到的能动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当时这紫色独眼是朝着人最多的地方飞过去的，那时候法家当中的中高层正聚集在了一起，原因是韩子发来了最新的指示，他们当然要去好好的聆听一下最高BOSS的命令了，所以进入疯狂状态的人当中，能称得上高手的要占一半以上！


    
看着下面混乱成了一锅粥的局势，在山坡上的林封谨等人都是有些吃惊，他们也万万没有料到，这巨大蛩兽竟然也有如此城府，先前故意做出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假象，其实应该是在蓄力当中，等到了蓄力完成之后，便是马上图穷匕见！给法家中人造成了绝大的损失与混乱。


    
“这是元昊逃走的最好机会啊。”林封谨微微眯缝起来了自己的眼睛道。“若换成我是元昊的话，那么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醒过来的玛纹忽然尖声道：


    
“小心一点，我发觉附近的水元素都完全开始变得失控了起来，但是这种失控却是显得有规律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元昊很可能就在我们的周围！”


    
这句话一说出来，林封谨立即皱了皱眉，挡在了最前面，他现在并不担心元昊能将自己怎么样——要是能杀掉自己的话，元昊之前将自己拖入水元素领域珠的时候就杀了，林封谨最担心的是元昊会对其余的人下手。


    
“小心一点，咱们所有人离水远一点就好了，元昊说到底也只是个人而已，并且还是被重伤的人，咱们只要不靠近有大量水源的地方就没问题……我靠，原来是这样！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呢，这是我玩剩下来的招数了好吗？”


    
林封谨一面说着，忽然之间忍不住骂了一句。

第098章 纵放


    
原来这时候已经是可以见到，就在林封谨他们全员戒备提防元昊偷袭的时候，之前林封谨遇袭的那水潭当中已经是结了一层诡异的厚冰，而那个水潭是怎么形成的呢？是上方一条若匹练也似的飞瀑直冲而下来导致的。


    
于是这时候就可以见到，那一条冲激而下的瀑布也是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下到上开始凝结，发出来了叮叮当当的响声，几乎是在短时间内迅速的变成了一条完全结冰的冰瀑！


    
冰瀑这种景观在南方来说，这种事情十分罕见，但是对于北方人来说，这却是十分常见的景色，司空见惯。然后就能见到一条影子顺着这结冰的瀑布迅速的攀援了上去，那速度十分惊人，所过之处，只是留下来了一条淡淡的灰影而已。


    
前面就说过，这里乃是盆地的地势，因为这一面具有高达百余米的陡峭悬崖峭壁，所以一直都是法家的防守力量薄弱的地方，这倒不是他们麻痹大意，而是由于就算是元昊想要攀岩离开，其速度一定快不到哪里去，一旦发现的话，及时赶来阻止也是来得及的。


    
并且一旦元昊爬到了高处以后被打下来的话，那么不说别的，单是摔落下来的伤害也是能让他喝一壶的了。


    
同时，若是法家中人在正常的包围状况下的话，哪怕是元昊采取了这种冰冻瀑布再攀爬的方式，行进速度比正常的攀岩速度快上好几倍，那么法家中人依然是来得及拦截元昊的，并且冻结了的冰瀑十分脆弱，只需要动用法术神通一轰，立即就是整条冰瀑彻底破碎，稀里哗啦的散掉的下场，这样的话，元昊便是作茧自缚，可以说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了。


    
不过，在这时候法家中人混乱成一团，无暇顾及到这边的时候，元昊的行为还真有很大可能性成功呢，前提是，林封谨等人袖手旁观，此时只要野猪抛掷出开天巨斧砸过去，元昊攀援的冰瀑就会彻底粉碎，依照他的攀爬速度，应该是有机会将其逃走计划粉碎，而看野猪狞笑着跃跃欲试的模样，相信他很有将元昊的逃走计划破坏的动机。


    
林封谨此时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按在了野猪的肩头。


    
野猪有些愕然，但也选择遵从了林封谨的意思，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条灰影窜上冰瀑的尽头后消失不见，直到这时候，法家中人依然是陷入到了混乱当中，也还没有发觉这边的异样。林封谨打了个手势，一干人便靠近到了惊惶奔走的法家人群当中，然后跟随着一干人等迅速的离开了这里。


    
直到林封谨他们等人都离开了以后，法家中人估计这时候才发现元昊已经是通过这冻结冰瀑的手段，成功逃出生天，本来略微被控制住的局势几乎是在瞬间再次失控……估计为首的几个人的心里面沮丧得几乎都是要拔刀子杀人了吧。


    
※※※


    
大概离开了十来里地，确认脱离了法家的势力范围之后，野猪才有些疑惑地道：


    
“公子，咱们这就放元昊一马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怎么可能，这一路上，咱们又是被他当成枪来使，又是被他当成了盾牌，放过他？怎么可能！再说了，之前元昊和我交手的时候说过了一句话，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他说世界的尽头若是在他的手上的话，能够水火相济，发挥成更加强大的威力，这倒是实话，所以他的魂魄我是一定要收入进去当成器魂的，这样的水火相济方式，我还是能够接受的。”


    
野猪道：


    
“可是，刚才咱们一叫，明明就能让他死的啊，弄死了他，难道还收不了魂魄？”


    
林封谨摇摇头道：


    
“元昊的价值，可不仅仅是他的魂魄，他身上必然也是携带着不少的珍贵法宝之类的东西，刚刚我若是出声阻止他的话，最大的得益者就不是我们了，而是法家的那群王八蛋，并且不知道世界的尽头吸收元昊魂魄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倘若动静太大的话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白的便宜了法家？并且不要忘记了，咱们和法家的关系也绝对不是很好的！”


    
野猪点了点头道：


    
“那这么说起来，公子你既然是一切都是自有把握，当然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林封谨看着西方冷笑道：


    
“元昊这人身上本来就有我们特别放置的药粉，刚才在交战的时候，又中了我的一记魔柳丝之舌，身上会不停的发出腐烂的味道，这双管齐下之后，辨识度极高，因此逃不过我的追踪的，而他也真是胆子不小，我看他逃走的方向貌似是朝着东北方的钱江而去的，可是实际上根据气味判断，竟然是中途一拐，去了来路的旬州城！”


    
“估计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往这个方向逃走吧？法家虽然有秘术可以追踪他的下落，但大巫凶您也是知道一些个中隐情的，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必须要每天白天的午时，每天晚上的子时才能使用，得出最准确的结果。”


    
“此时午时已经过了，到晚上的子时还有足足的五个时辰，这五个时辰的空窗期当中，法家当中的人一定会集中力量朝着东北方追击，尽可能的避免元昊进入钱江，然而元昊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回到了旬州当中，这样的话，他就有了足足五个时辰的休养时间，这样的心机城府，难怪得能屹立几十年不倒。”


    
大巫凶淡淡地道：


    
“公子你对他的情况如此了解，想必这一次应该是有把握将元昊拿下了吧？不过公子你却是要牢记自身的状况，不要因小失大，此时你已经到了相当危险的边缘上，距离临界点也就只有一线之隔。”


    
林封谨点了点头森然道：


    
“魔柳丝之舌的效能，已经是开始发作了，我从元昊的身上，虽然嗅到腐烂的味道只是淡淡的，但已经表示毒素开始侵入到了骨髓内脏当中，可笑元昊自身还没察觉到，他估计也没有料到魔柳丝之舌配合上我的寸光阴之术的威力吧！再过三个时辰，便会深入膏肓，元昊再怎么驱散也是无济于事了，到那时候，便是一个普通的壮年男子，也能要了元昊的命！！”


    
“你既然有把握，那么我也就不啰嗦了。”大巫凶道。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不是有把握，只是人的一辈子，生老病死这四个字是谁都逃不过的，天底下有不生病的人吗？这拜火教的神功乃是从病这方面入手，来对准敌人的弱点施加压力，元昊既然没有从一开始就重视这一点，那么拖到后来，病势进入到了膏之上，肓之下，那么就很难善罢甘休了。”


    
一干人重新进入到了旬州城当中以后，虽然城隍庙一带昨天夜里可以说是大乱了一场，不过法家在行事之前，为了避免元昊等人浑水摸鱼，便事先清了场，所以对于城中的居民影响并不算大，加上郡守也是十分得力，相当重视这件事，所以城中的混乱也就被控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


    
林封谨等人也是重新回到了客栈当中歇了下来，然后休息到了晚上挑灯时分之后，便走出了门去，元昊此时身上既有之前大巫凶设计沾染上的药粉，还有中了魔柳丝之舌的特殊腐烂味道，因此林封谨顺着几条主要大街行走了一圈之后，鼻翼抽动，便是沉声道：


    
“在这边了。”


    
一干人跟着林封谨走了过去，顿时吃了一惊，原来林封谨所指的地方，赫然竟是这旬州城当中的州衙！元昊也真是厉害，居然可以在这里藏身，姑且不说法家短时间内是否能想到在这旬州城内来找人，就算是想到了，也未必能想到这厮竟是会躲藏在州衙里面啊。


    
这时候乃是大白天，因为昨天夜晚的城隍庙那边事情搞出来了以后，多半也是有诸多繁琐的后续事情要料理，为法家那帮人搞出来的烂摊子变相擦屁股，是以旬州州衙当中也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林封谨当然不能昂然直入州衙，一干人便是绕到了州衙的后门去，发觉这里虽然人比较少，却还是有两个看门的门子，哪怕是在没有人的时候，那身板也是挺得笔直的，一看就不是懈怠的人。


    
林封谨听说这位旬州的知州以前乃是个投笔从戎的士子，后来却是以军功转为民政官，却还是在依军法治家，此时一看，果然便是名不虚传。面对这样的情况，那毫无疑问只能调虎离山了，至于这调虎离山的人选，林封谨仔细的看了几眼，便道：


    
“玛纹来做这件事吧，你的水系神通对元昊来说毫无威胁，所以你带上黑帝镜的话，哪怕是官府中人有气运加持，你也可以凭借幻象很轻松的搞定官府的人，然而你的这些能力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很强，但是对于元昊来说，哪怕他此时已经是毒入膏肓，也是效果不大的。”

第099章 会面


    
玛纹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遗憾的叹了口气，却也知道林封谨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只能点了点头。于是很快的，在玛纹配合黑帝镜的作用下，看门的两人就被幻觉所迷惑，他们见到了似乎有个人提着一把染血的刀子从内院跑了出去，直往外面跑去，两人顿时大惊，便果断追出。


    
在旁边等待已久的林封谨便带着其余的人迅速的闪身而入，进入到了州衙后门当中。


    
这州衙的衙门也是相当大的，林封谨循着气味一路而行，凭借他过人的耳力，往往都能提前一步听出周围人的呼吸声，然后藏匿躲避过去，竟是在这里面出入若无人之境，一路上有惊无险的进入到了后面的内院之后，林封谨一抬头，就见到了前方的花园当中有一栋二层小楼，通常情况下，这里都是给知州的内宅闺阁所住的，没想到元昊居然能找到这里来躲藏！


    
此时林封谨再不迟疑，大步朝前走去，迎面转过了拐角，就见到了一名婢女端着银盘走了过来，看起来双眼红肿似乎刚刚哭过的样子，迎面就撞到了林封谨这个陌生人，顿时大吃一惊，张口要叫，却是被他一掌切在了脖子上面，立即软软的瘫了下去。


    
林封谨一手搀人，一手已经是接着了银盘，脚下依然是不停步，朝着前方走去，将这婢女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便是要举步登楼。不过在登楼之前，大巫凶却是忽然咳嗽了一声，指了指楼梯前方的珠帘，林封谨仔细一看，才发觉整个珠帘居然是一个十分完备的阵法，虽然是在仓促当中布下，却是十分隐秘。


    
面对这个阵法，林封谨很干脆的伸手了出去，手上已经是满布龙气，一把握住了那珠帘！顿时，就见到了滋滋声大作，元昊布置下来的这神通阵法虽然能对龙气有一定的抗性，但此时元昊已经失去了国师的身份，又是正在虚弱衰微的时候，林封谨脸上青气一盛，骤的发力，那珠帘上立即就燃烧起来了白色的火焰，瞬间就焚烧殆尽。


    
这时候，林封谨举步上楼，见到了二楼上乃是典型的官家小姐的闺房格局，前进是会客，绣花的地方，后进则是一张雕花大床，纱帐放了下来，可以见到桌子上还有残羹冷炙，唯一有些不寻常的是，床前摆了三四个木头盆子，盆子里面的清水很是诡异，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腻，仿佛是洗过生猪肉的水似的。


    
林封谨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便对那张雕花大床拱了拱手道：


    
“大牧首，在下有礼了。”


    
从那雕花大床的纱帐背后，忽然传来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那纱帐便是被掀开，便见到了一个满面青气的道人在绣榻上盘膝而坐，神色却是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他的身后横睡着一个女子，身材颇为婀娜，应该就是知州家的女儿了，不过生死却是很难说。


    
“果然是你。”


    
元昊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向了林封谨，平淡的道。


    
“拜火教的银页神功，居然被你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这个亏吃得也不算冤了，不过拜火教的三大镇教神功，都是邪到了极处，讲究的是先伤己，再伤敌，你将这银页神功魔柳丝之舌练到了这样的巅峰境界，没有万斤水银修炼下不来，你此时的身体状况，也是外强中干，将来一旦垮掉，比我现在还要不堪十倍。”


    
林封谨听了元昊的话，微笑了起来道：


    
“大牧首你也不用说这些废话来乱我的心志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先拿我当炮灰用给你开路，接下来又觊觎我的神器想要夺宝杀人，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若是就这么咽下来这口气，只怕今后几年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我就不出手，大牧首你能过得了我身边的人这一关，便是放你一马又如何呢？”


    
林封谨轻描淡写的连“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样的话说出来，却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味道，那简直从骨子里面将元昊给轻蔑到了极处，这却是林封谨有意而为的。


    
因为此时不要说是他，就连旁边的大巫凶，野猪等人，都很清晰的闻到了元昊身上传来了一股一股强烈的腐臭气息。不过哪怕是这样，林封谨依然是不能大意，因此故意说出这些话来相激，目的自然是要试探元昊的反应，看他的战力究竟下降到了什么程度。


    
毕竟在传言当中，元昊可不是一个能忍得了气，吞得了声的人，他此时退一步，林封谨就能有耐心再进一步，得寸进尺的事情林封谨不会做，但是稳扎稳打，得寸进寸的事情，他却是可以徐徐图之的，毕竟现在时间都完全站在了自己这边。


    
听了林封谨的话，元昊依然那一副无悲无喜的表情，仿佛没听见似的，林封谨心中早就拿定了主意，看了一眼旁边的力巫凶，力巫凶已经是一把抓住了旁边的那张精巧无比的小圆凳子，猛的对准了元昊就砸了过去。


    
那小圆凳子做得虽然精致，木料却是用得极厚的，这一砸之下若是落到了普通人脑袋上的话，非得立即头破血流不可，这就明明白白的乃是试探了，若是元昊强势应对，林封谨肯定是要站出来的，之前所说的什么“我不出手”的话，那完全就当没说过，甚至若是元昊表现出来更加强势的话，一干人马上退走也是可能的。


    
对于林封谨来说，总之时间是站在了自己这一边，有耐心的等等实在不能算是什么大事，何况面对的是元昊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小心谨慎，甚至表现得丢人一些，也是绝对不为过。


    
面对力巫凶“呼”的一声砸来了这条凳子，元昊双眉一扬，正要拂袖扫出，冷不防眉心就狠狠的一皱，显然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只能将身体一侧，闪避过了那凳子，任其擦着自己的脑袋飞了过去，然后啪的一声摔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砸得粉碎。


    
元昊那一侧身显然是临时起意而为的，勉强闪避过去了以后，再也按捺不住，又是哇的吐了一口血，这口血一吐出来，林封谨立即就露出来了微笑，因为元昊呕出来的鲜血居然粘稠若黑色的油脂，上面还泛着一层微微的异光。


    
根据银页上面的记载，这是十分典型的：呕血若脂油，似铅汞的表现，也就代表着魔柳丝之舌的威力已经是发挥到了极致，渗入到了血脉骨髓当中，此时就算是自己将对方体内的铅汞之毒涓滴不剩的重新吸了出来，造成的伤害也是敲骨吸髓，完全不可逆了。


    
既然已经拿捏准确了元昊的伤势，林封谨心中大定，顺手就在旁边抽了一条红木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笑了笑道：


    
“我身边这些人就是做事情忒粗暴了些，惊扰到了大牧首休憩，大牧首还是多多包涵哦，不过，咱们之间毕竟还是大牧首您老人家先来挑我的是非，还想要我的命，我的这条小命虽然不怎么值钱，但好歹也是堂堂北齐的举人，东夏储君的生父，大牧首你好歹也是要给我个说法哦。”


    
听到了“堂堂北齐的举人，东夏储君的生父”这句话，不要说元昊的心中震撼了一下，就是力巫凶，都巫凶等人也都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北齐的举人不算什么，但是东夏储君的生父这个来头就大了。


    
而对于元昊来说，身处的位置不一样，那么接触的各种情报也不一样，当然知道东夏国内是个什么状况，并且更重要的是，元昊是与东夏国师王猛两人齐名的，王猛去年惨遭清算的时候，元昊当然是兔死狐悲，额外加派了人手将这其中的内幕都调查了个七七八八，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心神激荡之下，顿时又是两口血喷了出来。


    
其实此时元昊的状况，比林封谨想象的都要严重得多，元昊之前被围在那盆地里面的时候，已经是身受多处重伤，就仿佛是一个已经打碎了的瓷器，勉强用胶水粘在了一起似的，已经是千疮百孔，却还能勉强支持。


    
可是林封谨的那一击魔柳丝之舌，便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的将元昊的健康给击溃，元昊逃到了这里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些状况，然后自然是要打坐调息，全力排毒，可是已经在他体内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魔柳丝之舌，却又是哪里那么轻易排得掉的？


    
被加持上了“寸光阴”之力以后，哪怕是元昊自身保持健康，那么魔柳丝之舌也会令他十分头疼，尤其这玩意儿是和被蛇咬伤了一样，是坚决不能拖的，处理得越早的话，那么恢复的效果就越好，一旦其毒素元力顺着血脉流入到了全身上下，五脏六腑，就真的是非常难缠了。

第100章 谈判


    
元昊拿普通的魔柳丝之舌的威力来和林封谨的比，那当然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同时，元昊动用大量的真气元力来镇压魔柳丝之舌，时间一长之后，他身上可是有其余的伤势的，没有了压制以后，也是随之爆发，所以此时元昊的体内，就仿佛是王朝末世，烽烟四起，王朝的大军虽然能征善战，奈何国土上处处都是烽烟，也逃脱不了崩溃分裂，尽数覆灭的下场。


    
此时元昊听说了林封谨的身份以后，也忍不住抬起来了眼睛，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然后这时候才低沉的道：


    
“原来……是你，我之前就从情报当中分析了出来，崔王女背后一定有高人在出谋划策，否则的话，王猛怎么会栽在她的手上？只是这女人将各种蛛丝马迹都隐藏得极好，所以很多东西只能推测。只是，老夫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要将王猛迫到死路上，那非得崔王女对背后那人死心塌地的信任不可，原来你竟是她的奸夫，并且两人还有了孩子，有着这么一个因果联系在里面，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了。”


    
林封谨看了看元昊，然后道：


    
“大牧首你绝对不是什么束手待毙的人，居然还能在这里和我侃侃而谈，所以有什么底牌就尽管可以翻出来了，我倒还是真好奇，在这个时候你还能拿什么底牌来和我谈？”


    
元昊本来古井不波的脸容上，终于露出来了一抹讥刺的笑意：


    
“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了解我，这样都被你看了出来。”


    
林封谨道：


    
“不敢，无论是谁，面对大牧首这样的敌人，再多小心一些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元昊斜眼看了林封谨一眼：


    
“若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个妖命者吧？秉持妖星之力生而降世的人！”


    
林封谨知道这一点应该是很难隐瞒过人，不过他却不会亲口承认的，便冷笑道：


    
“哦？是又怎样？”


    
元昊看着林封谨道：


    
“你能修炼到这样的程度，想必已经是知道了这条修炼路途的最后真相吧？并且就你的实力来说，也应该是很快就要接近到被降临的临界点了。”


    
听到了元昊的话以后。林封谨心中顿时一凛，难怪得这时候元昊有恃无恐，感情竟然是看出来了这一点！说实话，元昊的眼光奇准，所说的半点儿都没有错，就目前来说，自己的最大隐忧确实是这妖命者的身份，并且还即将抵达天花板了。


    
果然，就听到了元昊平淡的道：


    
“我有能解决你的隐忧的办法，并且还能让你妖命者的实力突破那个临界点而不被人发觉。”


    
“你有这个方法？”林封谨沉声道。


    
元昊冷笑道：


    
“当然！没有这个把握，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林封谨道：


    
“你要什么条件？”


    
元昊道：


    
“你要负责将我的伤势治好，并且送我到钱江边。”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你还真的是打的好算盘呢，不仅仅要我放你一马，更是要我为你疗伤，还要做苦力打前站，到时候到了钱江边上，你老人家往那江中一跳便是万事大吉，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也肯定信不过我，不可能先说秘密，那么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会答应下来？”


    
元昊冷冷的看着林封谨道：


    
“不，我可以先告诉你秘密，不过你要发誓，若这秘密对你有用的话，你就得将我们的协议执行到底。”


    
林封谨奇道：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反悔？”


    
元昊冷笑道：


    
“当然不是对我立誓了，你当我真是神通广大，能洞察入微，连妖星的信息都能知道？”


    
林封谨道：


    
“那是对谁立誓？”


    
元昊这时候忽然闭目静养了一会儿，这才整理衣着，头发，对着西方遥遥的拜了三拜，然而手腕一翻，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具两三寸高的木制神像，这神像看起来像是人型，却是长着豹尾，虎齿，头发蓬散，头上有着黄白色的花冠，同时脸上还戴着一个十分精巧的半脸黄金面具，这面具刚好将双眼和鼻子的上半部分盖住，神像呈现出蹁跹起舞的姿态。


    
这木制神像一出，整个房中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沉凝严肃了起来，力巫凶和都巫凶两人见到了这神像，甚至一下子都双腿一软，被这神像上面那一层层若涟漪也似散发出来的威严所慑，很干脆的就跪倒在了地上，战战兢兢的道：


    
“拜见金母元君！”


    
西王母有诸多的称呼，“瑶池金母”、“金母元君”、“西灵王母”、“九灵太妙龟山金母”、“西池极乐金慈圣母”、“白玉龟台九灵太真金母元君”等等不下十个，她似乎也乐此不疲，不过金母元君是她流传最广的尊称。


    
在西戎，纵然有诸多的信仰祭祀，但是，西王母毋庸置疑的是这些信仰祭祀当中的首脑，就像是道教体系当中的玉皇大帝，佛教体系里面的大日如来那样崇高。元昊手持着西王母的这一具小小神像，看着林封谨淡淡地道：


    
“你若是在金母元君面前立下誓言，我便是答应你先说秘密又如何？”


    
林封谨看着西王母的那一具小小的神像，面上也是露出了震惊之色道：


    
“西王母不是遭受到了天劫，因此而闭关吗？怎的还会在这里现身？”


    
元昊这老狐狸也是极沉得住气的人了，见到了西王母的神像有效以后，心情一松，虽然没有在表情上显示出来，强自压住的伤病却是再次狠狠的涌上，脸色一青，平了平气，便闷哼了一声道：


    
“金母元君威能无穷，浩若渊海，又岂是寻常人能猜度的？”


    
林封谨盯着西王母的那一具小小神像，也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足足过了二三十息的功夫，这才沉声道：


    
“你说的交易，立誓，这些东西都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现在的情况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妨明白的告诉你，妖命者的那个临界点看起来隔我很近，其实却是咫尺天涯，虽然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可是拖延个一两百年是行的。”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拿手一点，顿时就见到了他的指尖上，赫然光芒闪耀，紧接着便出现了暗红若玉的海底轮徐徐逆向旋转的幻象，足以证明他自己所说的话并不是虚的。


    
“所以，大牧首，你拿出来交易的秘密是很重要，我不说昧心话，但就顶多就值你的一条命，我帮你解了毒之后便是大家两清了，还要我护送你去安全的地方，那这筹码可是远远不够哦。”


    
大巫凶能知道妖命者的秘密，是因为他修炼了上古巫术，可以隐瞒过胎中之谜，比别人多活了七八百年，当然见闻广博了。但是这不是后世信息爆炸的年代，屁股下面的位置决定了见识，元昊身居高位几十年，可以说这五六任西戎国君知道的东西他都知道，而这五六任西戎国君不知道的东西，他也知道！因此严格地说起来，元昊脑子里面的东西未必就比大巫凶少了。


    
所以见到了林封谨掀翻出来的底牌，元昊也是显然识得货的，不过他心下更宽，因为由小可以见大，不怕客人挑，就怕客人不挑！讨价还价才表示有做买卖的诚意，价都不还扭头就走的人才是最头大的。


    
“你想怎样？”元昊算是默认了林封谨之前的话，便很干脆的道。


    
林封谨也是老油条，怎么肯将自己的底牌交出来，摆明是谁开价谁占据主动，大不了大家可以泡一杯茶坐下来慢慢的谈了，因此马上就将皮球踢了回来：


    
“我要怎样？我怎么知道大牧首阁下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交换的？不过千里追杀，韩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大牧首想必身上的东西也都是大有用处的，所以能拿出来交换的也只有脑子里面的东西了吧？”


    
元昊并不意外林封谨会这么说，自从面前这年轻人很干脆的叫破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就完全忽视掉了面前这人的年纪！王猛想必就是被这人的年龄所蒙蔽，才被一步一步的逼到了绝路上吧？所以林封谨所说的每一个字，元昊都是在心里面揉碎掰开了仔细权衡后才敢回答。


    
“是！但我脑子里面的东西，未必就比你身上的那一件神器差了。”


    
林封谨听元昊这么一说，看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有茶壶和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残茶，便将残茶倒掉，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笑了笑道：


    
“大牧首这么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拿出来交易的条件总不能被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搪塞了过去。”

第101章 各怀鬼胎


    
林封谨一面说，一面就从怀中掏了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出来，放在了桌上滴溜溜的转着：


    
“黄芽丹，炼入了极北之地深海远古巨兽的生命精华，还有三十多种珍贵药物，能延命两年，现在市面上的价格是四万到七万两黄金，大牧首位高权重，应该是不难分辨真假，你身上的伤再严重，有这颗丹药的话，压制一天两天也是没问题的。我已经拿了真东西出来，大牧首你也应该拿些真东西出来交换交换吧？”


    
元昊此时内外交困，伤势攻心，远远的就嗅到了林封谨拿出来的黄芽丹上面的香气沁人心脾，隐隐都有令人心情平静的安抚效果，便知道绝对不是假的，并且这种能延寿的药物，可以说里面的成分搭配都是格外的精细，形成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在里头，就像是天平那样，只要添加上轻微的毒药或者其余的成分，都立即会破坏掉这种微妙的平衡，因此也不怕林封谨在里面做手脚。


    
而元昊被千里追杀，纵是随身有携带各种药物，可是来到了这里，身边的亲信都是死光殆尽，药物补给不说是弹尽粮绝，也真的是濒临枯竭，见到林封谨拿出来了自己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便知道不能再打马虎眼，只能将自己的底牌给交了几张出来：


    
“我看你修炼的，是以前的拜火教当中的银页神功对吧？”


    
林封谨道：


    
“大牧首慧眼如炬，说得不错。”


    
元昊道：


    
“我当年偶有奇遇，恰好还有拜火教当中的金页神功和铜页神功的全篇，据拜火教当中的传闻，三大神功若是集于一体的话，威能无穷，可以说是天下无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林封谨眼中光芒一闪，貌似很有兴趣的样子，心中却是在冷笑，拜火教的三大神功习练可以说是十分苛刻，但可以说也是十分简单，说它苛刻，是需要练到大成境界的话，那就必须要具备相关充足的资源，同时还要拥有拜火教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宝物金属页面，金页神功就需要记载口诀的金页来进行辅助，银页神功就需要记载口诀的银页来进行辅助，否则的话，永远都难以登顶。


    
同时，这三大神功的根源都是需要用极强烈的毒物祭恋的，否则的话，只知道练法也没有什么用。


    
铜页神功瘴气蜘蛛，是需要在罕见的桃花瘴当中长期练气调息。


    
银页神功魔柳丝之舌，则是需要数量惊人的水银来进行消耗。


    
金页神功相柳印，则是需要更可怕的毒素九头蛇涎，这玩意儿在人间界几乎是绝迹的，唯一的途径，就是献祭召唤，从其余诸界召来九头蛇属的怪物猎杀取毒！因为当年大巫凶就修炼过相柳印，所以林封谨对此知道得十分清楚。


    
因此说实话，修炼拜火教当中的一种神功，已经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体潜力给激发得七七八八，哪怕是功法里面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对人体来说也相当于承受力达到了极限，林封谨相信元昊没有胡说八道，他手里面搞不好真的有拜火教当中的金页神功和铜页神功的全篇，并且会真的拿出来给自己，然而这有什么卵用呢？


    
首先，没有搭配的金页和铜页，林封谨拿着也练不到最高境界。更重要的是，什么三大神功集于一体天下无敌那就是屁话！否则的话，拜火教教主早就天下无敌了，练一种神功，已经令身体对毒素的抗性饱和，三种一齐练，那是要练得骨头渣子都留不下来的节奏！所以说元昊那不怀好意的心思真的是呼之欲出。


    
不过林封谨自有主张，明明白白知道元昊这厮是在算计自己也不去揭穿他，因为这种事情双方都是各怀鬼胎，暗藏阴谋，要真的能完全相信对方那才是怪了。他只是淡淡地道：


    
“区区的拜火邪教的功法，能叫什么神功，什么天下无敌之类的我是一定不信的，大牧首你若是真觉得威力惊人，那么上一次见面就应该施展出来相柳印将我收拾了，倒是上次切磋的时候，大牧首你请动白虎神上身，以肉身硬抗我的神器，还打得我呕血重伤，这门功法我倒是惊为天人啊。”


    
元昊在心中暗道老子为了这门功法足足耗了三十年，期间给西王母供奉了也不知道多少人牲祭品上去，最后才学到了这门白虎杀法，你这小畜生居然就想轻飘飘的几句话觊觎？这真的是连脸都彻底不要了，不过元昊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也不能真的说出来，便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白虎杀法其实也就是一门微末小术，既然你看得起那么传授你也可以，不过要练这门功法的话，则是会要让白虎神上身，你是知道的，白虎神乃是西方庚金之神，锐利锋芒，杀意沸腾，刚刚上身的时候，却是一定要用心火来锻杀意，让杀意内敛而不能真的杀人宣泄，因此相当折磨人，非但如此，哪怕是白虎神离体之后，也一定是要御女来消解心中的杀伐之气。”


    
“每一次请白虎神之后，往往都是要连御七八女才能消火……这里就有个大问题了，连御七八女的话，对正常男人的伤害极大，所以就一定要配合炼精化气的功法来进行修炼，而炼精化气以后，想要子嗣的话，那就得看运气了哦。”


    
元昊这话说出来，便是拿准了林封谨年纪轻轻，肯定是不乐意自己这么早就失掉生育能力的了，没想到林封谨不要脸起来也是非常干脆的：


    
“没关系，大牧首可以先把功法写给我呗，等到我年纪大了些之后，儿子女儿生了十个八个再练，而且我肯定也是信不过大牧首您的，所以一定会让人先练，等到他练了没事的话，我才会再接着上，算一算时间也是差不多，主要是看大牧首你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元昊怎知道林封谨竟然直接连“信不过”这种话都直接摆到了台面上来说，完全不符合平日里“点到为止”的交际说话方式，顿时就是一愣，然后便觉得自己仿佛是咽喉上被人硬生生的顶了一把刀上来似的，对林封谨的话真觉得不好答。


    
要他心甘情愿的将白虎杀法的修炼方式交出来，那是绝不可能的，但此时他的生机也是在林封谨的手上，双方一旦谈崩，面前的这贼人就能马上翻脸若翻书的下令杀人！他一路上千辛万苦的逃到这里，却是哪里甘心倒在这临门一脚上？


    
不过元昊又想得明白，林封谨还价还得十分苛刻，也有能往好处想的方面，那就说明他还真的对自己的交换提议有感兴趣，若林封谨真是对自己提出来的条件满口答应，那么元昊自己就要想一想怎么拼个鱼死网破的问题了。


    
此时却听林封谨继续道：


    
“既然大牧首你都说白虎杀法是微末小术了，那想必也确实是值不了什么价值，大牧首你名动天下，乃是天下第一高手，您的这条命若是才值这么点东西，以后传扬出去岂不是招人笑话，我这小辈当然不能坐视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大牧首您上一次将我直接请到一个地方饮茶的那招也是不要藏私，就一起传给我了吧？”


    
听林封谨话语里面的意思，竟是要将自己和他做交易这件事情之后就到处大肆宣扬！元昊立即就有一种当场吐血的冲动，哦，不对，不是冲动，是真的直接呕血出来了。


    
对方这是摆明要拿元昊天大的声誉来做垫脚石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命都是我救的——接下来更不要脸的是，林封谨还觊觎自己的水元素领域珠这件法宝，一时间元昊忍不住就想要翻脸，但是忽然发觉自己又没办法翻，脸色一时间难看得就仿佛是锅底似的。


    
想当年，哦不对，也就是一个月之前，元昊过的什么生活？那是一皱眉头，就连西戎国君这样的尊贵身份都要忐忑上半天的！此时却是被林封谨这种不要脸加无赖的方法真的是搞得相当的水土不服！


    
不过他毕竟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知道人总是要面对现实，不管怎样，至少林封谨丢出来的这一颗相当于是鱼饵的黄芽丹要吃进嘴巴里面再说，很干脆的一挥手道：


    
“还有什么要求，你就一起说出来了吧？”


    
林封谨笑了笑道：


    
“听说大牧首乃是天生水灵之体，并且也是精修到了至高境界，在这方面想必是有很多心得和历程的了？”


    
元昊道：


    
“不错，怎么？你也想要修炼水系神通？”


    
林封谨道：


    
“那倒不是，只是我身边有个人也是天生水灵之体，所以大牧首您老人家的这些经验和心得我虽然派不上用场，对她来说则是金玉良言，也不知道要让她少走多少弯路，大牧首你若能指点指点，那么自然是感激不尽了。”

第102章 同流合污


    
元昊只觉得头都有些大，他乃是发号施令惯了，之前过的是一言既出，几百个人抢着去做的活儿，什么时候像这样是市井妇人买菜那样讨价还价过？想了想就冷然道：


    
“老夫也不和你多说什么废话，要老夫修炼的经验可以，恰好也是因为要传授门人相关的东西特地整理过。”


    
说着便见到了元昊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册子来，却是用牛皮做的，上面密密麻麻的绣着西戎通行的莽古文字，看起来也是有些年头了，然后道：


    
“这一个册子换你的那颗黄芽丹，换不换？”


    
林封谨笑了笑道：


    
“大牧首肯以西王母之名起个誓言就换。”


    
“你！”元昊怒道：“老夫横行天下几十年，你什么时候有听人说过不守信诺？”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小子也算是活了二十多年，大牧首什么时候有听人说过我不守信诺？再说了没人说绝对不代表就没有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知情的人全部死光光了呢。”


    
元昊此时总算是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个对手真的是若泥鳅一样的滑不溜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件事是肯定要出血的了，拿起了那一本小册子就用西王母的法号起了个誓，然后将其丢给了林封谨，林封谨接了过来，他乃是具有缓慢时间的能力，当然看了出来之前元昊在立誓之前，仿佛是为了腾出双手，有一个将那本小册子重新放回到怀中的动作。


    
此时重新拿出来的这一本小册子虽然也是牛皮封面，右下方却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角，这却是之前的那个册子没有的，林封谨在肚皮里面冷笑，面上却是微笑着将手上的黄芽丹抛了过去——元昊说的话他半个字都没有相信过，若元昊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那他能在西戎舒舒服服的做大牧首这么多年？鬼才相信勒！


    
好在林封谨也是把住了元昊的弱点，那就是这人看起来对西王母还有些敬畏之心，不过应该不是洗脑那种愿意为你去死的敬畏，而是对力量的畏惧而已，因此这种敬畏在生死之前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在一些普通的事情上还是有效的。


    
元昊拿到黄芽丹之后，居然还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然后又找了个葫芦出来，将黄芽丹倒进去以后又倒了出去，看起来应该是要用那葫芦检查了里面有没有毒，发觉没事之后，便是迫不及待的一口吞下去，然后开始闭目调息。


    
双方交换以后，却是各怀鬼胎，元昊则是只拿了一半的修炼心得出来，自以为林封谨奸似鬼也要喝了老子的洗脚水，林封谨难道是省油的灯？他此时拿出来的这一颗黄芽丹，乃是付道士专门做出来糊弄人的，也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才调配出来的得意产品。


    
要说假的话，这玩意儿还真不假，问题就在于其实是汤圆那样的带了馅儿的，只有外面那一层是有效果的，里面的东西则是面粉加上了增香剂和精炼酒曲，吃下去以后，顶多只有真正黄芽丹的两三成效果，唔，那药力徐徐释放，就顶多能让元昊的伤势不继续恶化五六天而已。


    
而元昊不过肚皮里面肯定会热烘烘的，就仿佛是喝了两三杯热酒一样的舒服，咳咳，事实上这就是精炼酒曲的功效了啊。


    
元昊服药以后调息了一会儿，发觉丹药有效以后，终于是惬意的呼出了一口气，这种身上仿佛是被挪去了一块大石头的感觉，委实是让人觉得格外惬意的，林封谨此时便道：


    
“我们进来这里的时候，也并不是无声无息的，也是打晕了几个人，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很快这件事的后遗症就要显示出来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是不是换一个地方说话呢？大牧首神通广大，不像我等若无根飘萍一般，此时在这旬州城当中也是不止有一处落脚的地方。”


    
元昊此时听了林封谨的话，也是觉得有一定道理的，此时对于他来说，林封谨的身份最重要的地方，还是东夏国崔王女的姘头，什么北齐举人之类的完全就忽略了，在他眼里面根本就是个渣，因此元昊自然可以推论：觉得林封谨的主要根基实力是在东夏国内，在这南方并没有什么根基是很正常的。


    
这就是林封谨的狡猾之处，他知道元昊一定会纠结于自己的身份，所以干脆大大方方的将元昊最可能感兴趣的这个身份抛出来，果然元昊就上钩，脑子里面联想到林封谨身份以后，就会情不自禁的推敲他怎么将王猛搞上绝路的，然后就主观性的认为林封谨在东夏很有势力，应该是北齐的人……这样的避重就轻的举动，其实是很简单的伎俩，但正是因为简单，所以出纰漏的几率就会小很多。


    
一干人要出知州衙门就太简单了，这时候元昊被林封谨的药力压住伤势，虽然没有办法和人动手，但自由行动还是没问题的，出了旬州衙门以后一拐，便是到了旁边的一处大户人家当中，直接在后门上三短两长的敲了两下，赶出来了一个老苍头，拿苍老浑浊的眼神看着一干人，似有疑问之意。


    
按理说现在就应该是要对一对什么天王盖地虎的切口之类的了，但是元昊二话不说的就朝着里面走，那老苍头也不阻拦，直进了月门之后便是有人前来接着，林封谨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对切口就是没有切口，不说话直接就进……


    
于是一干人被带着穿进了内院，最后下了地窖，又穿了出来，走进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面，周围都是高墙，这时候林封谨才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家大户人家在修院子的时候，便是设计成了一个“回”字形状，特地在里面留出来了一个空间，若不是从天上看下去的话，旁人是很难识破其中的窍门。


    
来到了这地方以后，林封谨便是开始和元昊继续的扯皮，毕竟到了午夜时分的话，法家就能再一次用追踪秘术来寻到元昊，双方也是继续的唇枪舌战，大有寸土必争的势头。


    
不过，就在两人都说得累了，开始饮面前的热茶的时候，林封谨忽然道：


    
“大牧首虽然在水系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但也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变成一条鱼把？”


    
元昊听了林封谨的话，冷冷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封谨道：


    
“我就说一句明白话，倘若我是法家，那么不趁着大牧首你现在的这尴尬模样，彻底的将你置于死地，那么恐怕是连晚上觉也睡不好的，何况每日还能有两次追踪你的机会？所以法家的追杀只会慢慢升格，那是绝对不会停止的，除非是你将法家所有的人都杀光！”


    
元昊听了林封谨的话，沉默不语。


    
林封谨便道：


    
“所以我才问一句大牧首，你是不是真的能变成一条鱼！我们冲破重围把你送到了钱江，看似大家交易达成，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但其实真的是这样的吗？事实上，只要一送你，我们也是法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说得直白一些，大牧首你死不死和我关系不大，但这一送之后，法家摆明了一收拾了你，那么就要对我们下手，说得难听一点，大牧首你就算是真的是要被法家弄死，至少我也会希望你多活几天，能给我们留出来足够的逃走时间。”


    
林封谨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真的是说得相当直白的，并且也是有一种很干净利落的坦诚，元昊仔细的想了想，心中不但不以为忤，更是浮现出来了“忠言逆耳”这四个字——他自家的情况自家十分清楚，进入了钱江之后，也终究真的不能像鱼一样，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话又说回来，此时西戎内部眼见得元昊都被法家撵得和狗一样的到处跑，势力被连根拔起，眼见得就是命在旦夕，对法家的力度支撑肯定是大增的，就算是国君吸取教训会选择对法家制衡，不会坐视他一家独大，但是，国君和法家要杀元昊的心思，那是绝对一致的！


    
在这种情况下，有着法家子午追踪秘术的支持，不要说是元昊在水里面变不成一条鱼，就算是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只要他的伤势不缓解甚至痊愈，也一定会被生生的从钱江里面给打捞起来，接下来就是煎炒炸闷炖……


    
而元昊自家的情况自家知道，他身上的伤势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估计早就死得干净利落了，也就是他这八十年来的积累统统砸在了自己身上，也才能在这时候苟延残喘，若是要伤势痊愈，至少要寻个不受打扰的地方安静的待上个三四年不可。


    
所以，面对林封谨质问的话，元昊真的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能说什么，一路追杀，千里奔逃，元昊也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局面，对未来的格局也是根本没有打算，隔了半晌之后才徐徐的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封谨一笑道：


    
“我的意思，当然是要加码了，大牧首，你看我们为你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是不是应该拿更多的诚意出来呢？比如，你刚刚所说的，压制我妖命之力的方法？”

第103章 勾心斗角


    
夤夜，


    
风雨如晦，


    
偶尔有一两道闪电闪亮，便将将车厢里面众人的脸给照亮。


    
这里乃是旬州西门外的骡马市，算是交通要道，四通八达，一干人都在这里紧张的等待着时间。


    
准确的说，是子时。


    
子时一到，法家必然会迫不及待的施展子午秘术来探测元昊的行踪，持续的时间为十息，能非常精确的定位到元昊当前的地点。


    
所以此时在骡马市上，有一共八辆马车都准备一齐出发，作为迷惑法家的诱饵，八辆马车会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而去，然后遇到岔路会继续分开。


    
林封谨微闭眼眸，鼻子里面传来的是马匹身上的淡臭味道，还隐隐约约混合了黄酒的糟气，在这样的雨夜里面赶路，必须要给马匹上硬料，同时加上双份草和半坛黄酒，让马匹处于微微的兴奋状态，才能让搭上油布的牲口忽视寒风冷雨的侵蚀走得更远。


    
忽然之间，面前的元昊身上传来了一种诡异的感觉，这感觉令人浑身上下都生出来了寒意，紧接着持续了十个呼吸的时间便消失了，大家都十分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林封谨看了一眼之后便询问道：


    
“可以走了？”


    
元昊点点头，林封谨便是对外面的车夫吩咐了一声，马车立即就徐徐的动了起来。此时就连林封谨也是在暗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这样的情况下，元昊居然都还能在旬州有这样大的潜力，也真是令人咋舌。


    
而这一次法家中人估计又要意外了，他们想必认为，元昊一定是会走水路而不会走陆路，一定会是去钱江而不是去别的地方，所以在之前的围追堵截上自有侧重，但现在得知真相以后重新布局，估计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吧。


    
此时马车前进的方向，却是南下的道路，在经过了一番研究之后，元昊决定将目的地定在了朝南方去的楚州，楚州这地方看起来没有什么大江大河，可是楚州旁边则是著名的云梦泽，同时，楚州更可以说已经是深入到了南郑的腹心之地，距离襄都也只有区区的二百八十里，法家的势力延伸进来肯定也就更加薄弱。元昊到了楚州以后，退可入云梦泽，进可以去襄都这样的物产汇聚地寻找伤药，实在是上上之选。


    
元昊他们的这一番行程，可以说是再次出乎了法家中人的意料，只是剩余下来的那七辆用来布置迷阵的马车，就吸走了法家七八成的精力，因此等他们第二天午时再次施展子午秘术，确定元昊等人的行程目的地就是朝着南方去的时候，法家布置的关卡已经是被冲破了足足两个时辰，连尸体上的鲜血都被野狗舔得干干净净的。


    
一番急行之后，林封谨等人付出了累死六匹马的代价，终于到达了楚州，在楚州这里，双方交接完毕，林封谨也是拿到了元昊答应下来的报酬：


    
压制妖命之力的秘密，


    
白虎杀的修炼之法，


    
拜火教的其余两大镇教神功的心法，


    
还有三项已经失传，连水娥也不知道的水系上古神通，


    
最后还有一颗寒丹石，这玩意儿是给黑帝镜用的，能让损坏的黑帝镜威能提升两成以上。


    
不过，林封谨也是付出了代价，那就是在西王母的那个神像面前起誓，在一年内保证不对元昊动手，同时护送元昊到楚州。这誓言乃是大巫凶非常坚决反对的，因为发誓不是轻易空口说白话，而是要将自己的生辰八字给报上去！！


    
这生辰八字一旦被人知道，尤其是西王母这样的变态知道，可以说隐患极大！


    
用这样的代价来换元昊脑海里面的这些秘术加上一颗寒丹石，甚至可以说是亏上许多了。


    
不过，林封谨这一次却是表现出现了足够的固执，因此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双方便是在云梦泽旁边的酒楼处分别，没有什么依依不舍，元昊直接包了一艘渔船往云梦泽深处去了，他回头看着远处岸上的林封谨等人，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旁边的芦苇从的隔绝里面，最后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底，这时候，元昊忽然眼中闪现过了一抹异光，对渔船的船家道：


    
“停船，老板。”


    
船家立即便是依言停船，然后走进来问元昊有什么吩咐，却是在瞬间被元昊一指头点在了额头中央，化成了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那最后凝固的表情居然都还是在陪着谦卑的笑容，然后元昊嘴角一撇，屈指一弹，便让其叮叮当当的散成了一地的冰屑。


    
这时候元昊才冷冷一笑，然后伸手一抓，旁边的云梦泽的湖水当中，忽的飞出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然后化成了一面竖立的水镜，紧接着元昊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奇特的文字，顿时就发觉在水镜上面露出了林封谨等人的身形来，甚至连交谈声也是清晰可闻。


    
“……”


    
“公子，你还是太草率了，怎能将自己的生辰八字都报出去，要知道，这东西一旦泄密的话，那么后患无穷啊！”


    
这说话的正是大巫凶，此时被他占据身体的韩天看起来已经是六十上下，满脸皱纹，不过精神却是格外的矍铄，说起话来语气也很重，可以说是相当的直接。


    
林封谨此时却是不耐烦的道：


    
“行了行了，老是说这个有意义吗？”


    
他见到了大巫凶的脸阴沉了下来，也是叹了口气道：


    
“其实当时我娘生的时候，是直接双胞胎，先生下来的我，接着出来的弟弟却是个死胎了，你当我是真的将自己的生辰八字报上去的啊，只是将这死掉的弟弟的生辰八字拿出来忽悠元昊的。”


    
元昊听了林封谨的话，心中也是一震，林封谨有没有假报生辰八字，他当然是有办法验证的，而捏住了林封谨的生辰八字在自己的手里面，元昊确实是有非常恶毒的心思，他手中害人杀人的邪术秘法也不知道有多少，一旦有了对方的生辰八字，那就真的是都能一股脑的施展出来。


    
比如说是传说当中连帝王和仙人都不能豁免的“钉头七箭书”，最后让人毫无缘故的七窍流血而死，又比如说是“水祭殇”，最后让人脱水而死，死前缩小成二三十斤的干尸……


    
此时元昊一听林封谨这么说，顿时就皱了皱眉，知道这事情还真的是不大好做了。倘若林封谨说的是真话，那么不仅仅自己的邪术施法的准备就要额外复杂得多，更是因为会搞出来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因为诅咒实际上就是一种负面的能量，而这种负面的能量对活人来说肯定是有效果的，但肯定也会落到林封谨死掉的弟弟身上，作用在了亡魂身上，培养出来一个找到施术者纠缠不休的变态阳魂出来，也是很难说……


    
却听旁边的野猪为了岔开双方闹僵的话题，然后道：


    
“公子，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走？估计元昊那老狗也撑不了太久，这软骨头估计是在死前也会将咱们咬出来，法家的那些层出不穷的秘术和死士，真是让人想一想头皮也要发麻……”


    
林封谨却嗤笑了一声道：


    
“元昊那土鳖在西戎做山大王做习惯了，脑子都僵得快要生锈，当然是觉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法家这帮人就仿佛是见了骨头的狗穷追不舍，咱们就直接到狗去不了的地方呗。”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元昊几乎是要气得一巴掌把水镜给拍碎掉，然后马上施展出搜魂炼魄的秘术来，好好让林封谨尝一尝那欲仙欲死的滋味，就算是惹出来什么岔子也顾不得了，不过，胸口处隐隐传来的剧痛则是在提醒元昊要务必尊重现实，不要去做眼下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力不能及的事情……


    
不过就在元昊怒火未消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林封谨居然带着不屑道：


    
“那老土鳖几乎是能在水里面睡觉的人，就只会往什么江啊，什么湖里面钻，我说他做山大王做习惯了脑子生锈真不是冤屈了他，倘若我是他的话，直接就继续南下，奔向海边，逃到了海水里面让法家的人来捉捉看？不要说是每天探测两次的子午秘术，就是每天探测二十次，二百次具体方位的秘术也是屁事没有！”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一说，元昊的心中顿时一动，觉得这小王八羔子说的未必就不是一条明路啊，自己真是走投无路的话，往大海里面一钻，法家的人将眼珠子鼓出来也是没办法来抓自己的了。


    
却听林封谨继续道：


    
“眼下法家的弟子在五国当中都是有分布的，我们一回去，搞不好这帮天杀的一得到了消息，就会仿佛苍蝇一样的扑过来。所以咱们就先出去避半年风头再说，去法家根本就势力触及不到的地方去。”


    
元昊听了以后，在心中暗中鄙夷林封谨这小王八蛋骂人都不会骂，把法家弟子比成是苍蝇，他也不想想苍蝇这玩意儿是见了什么东西才会猛扑的？但立即心中就生出来了好奇之意，那就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中原上还有法家的眼线触及不到的区域？

第104章 咬钩


    
当然，这里说的是眼线，不是势力，就像是东林书院里面也一样会被法家布局进眼线进去，很可能书院里面的某个扫地的大爷，酒楼当中某个扫地的小二就是对法家忠心耿耿的堂主，绝对不代表法家就可以在这里呼风唤雨了。不过就元昊目前这种和法家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态势，法家每天都有两次能知道他的位置，一旦眼线为内应，第二天就能有大量的高手杀过来！


    
不过元昊听了林封谨接下来的说话以后，心中顿时咯噔一跳，忽然发觉自己还真是灯下黑，林封谨说出来的那三个字，还真的是法家的势力没可能进去的。


    
林封谨说出来的那三个字，赫然就是“东海贼。”


    
此时中原一方，全部都是将入侵的东海联军称为东海贼，不过因为西戎根本就距离大海几千里，所以对他们的存在感极弱，元昊也是接触过一些相关信息，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普通的人多，但也是看了就幸灾乐祸的丢在一边，遇到事情的时候自然就不会有所考虑，但此时穷途末路，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眼前忽然多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却听林封谨继续道：


    
“东海贼虽然说是贼，其实是海外六国的联军，这些人所谋乃大，现在占据的庙岛，济岛已经是建设得若城市一般了，上面的屋舍鳞次排列，熙熙攘攘，十分繁华，要去的话只要有钱，衣食住行都是齐备的，酒肆浴场里面还有倭女，高丽姬服侍，还有别种风情的风吕热桶，海鱼刺身，虽然肯定比不得中原腹地的繁华，却也绝对比西戎的穷乡僻壤舒服得多。”


    
都巫凶听了奇道：


    
“啊？有这种事？”


    
林封谨哂然一笑道：


    
“海外大岛这济岛什么的还算是小的了，有的岛上甚至有延绵数千里的高山，沃野千里，良田万顷，面积至少是半个江南大小，依之立国也是寻常——我的三叔足足走商三十年，他老人家发家的时候就是和洪泽浦的那一伙水贼水耗子搭上了线，用低价批入水耗子那群人的赃货，高价贩到北齐去卖，当中的油水丰厚得令人红眼睛，结果东海贼一来，水耗子这帮人被夹在官府和东海贼中间受气，自然是日子难过得很，后来一咬牙，索性从了贼，因为敢打敢杀，做掉了霞浦县的巡检做投名状，因此在东海贼那里混得很是不差。”


    
“我三叔依靠先前与水耗子的交情，便是搭上了这条线，知道我要来南边，还特地嘱咐了我两句，法家那帮王八蛋就算是手眼通天，却是能在东海贼里面布局眼线下来？那还要不要面皮了？他们就算是有心思动我，可是要派遣人到孤悬海外三四百里外的大岛上找我的麻烦，那也得他们过得来啊！法家这帮人装得再好，也多半会露马脚的，到时候茫茫大海里面把船一凿，这帮人就统统下去喂鱼吧！”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别人还好，偷听的元昊立即就为之心中大动，元昊终究是人不是鱼，他可以在水下面潜伏两三天不假，但就像人在茅坑里面也能呆一两天啊，为什么没事不去茅坑里面呆着要去床上躺着，这里面有一个舒不舒服的问题了，元昊几十年颐使气派，养尊处优的生活过惯了，是人不是鱼，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么能真的跑到水里面呆着？


    
同时，元昊比起都巫凶等人的见识和接触的信息都是何止强出百倍？一听就知道林封谨说的绝对不是谎话，因为东海贼入侵中原诸国，搞得诸国焦头烂额那是事实，无论海防如何松懈，但是东海贼能将邻海的四国祸害成那样，那就几乎可以肯定成了大气候，其手下的兵力至少也是几万人起来。


    
而要供应几万军队，背后至少是十倍的丁口才行，麾下有着几十万人的势力，营造出来像林封谨所说的“庙岛”“济岛”的繁华，那还真的不是在说谎了。而法家的理念就是依法治国，以刑正纪，行刚直之道，若是跑去与东海贼勾搭，那么传出去就要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而自己若是能朝着林封谨所说的那什么庙岛，济岛上一躲，姑且不说法家能不能派人来，就算是派人来了，岛屿周围都是环海，自己在住的时候选择靠海的房子，一发觉有什么不对的话便是往海里面一钻，法家的人就只能干瞪眼。


    
同时！法家是派人来杀自己的，不是派人来送死的，要能稳稳当当能做掉自己，至少他们要出动十来名高手外加七八个死士才行，这帮王八蛋既然没办法利用当地的官方力量，那自己就有很把握逃走，于是他们只能灰溜溜的回去，等他们走到半路上，就像是林封谨所说的那样，根本就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把船底一凿，所有人都全部下去喂鱼吧！


    
法家又有多少的高手，禁得住这样一船一船死的？？


    
听了林封谨的说话，元昊甚至都有一种顿时脑洞大开，豁然开朗的舒爽感觉，顿时就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忽然这时候元昊觉得眼前一黑，心跳气喘，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消耗过度，元气虚亏，急忙收掉了水镜之术，喘息了良久才妥当。


    
不过此时元昊的精气神可以说都是与先前截然不同了，因为人最怕就是绝望，一旦有了希望，有了奔头，知道自己咬咬牙就能撑到终点，那么自然整个人的心态和斗志都是明显发生了改变。


    
至于元昊根本也就没有考虑门路之类的问题，这还不简单吗？有现成的向导就在这里，还需要什么门路，跟着林封谨他们一道前去不就好了？同时，元昊也是考虑过自身安危的问题，并且他也早就布下了伏笔，让林封谨在西王母的神像面前用生辰八字起誓，一年内保证不得对元昊动手，一旦背誓，元昊自然就有办法令林封谨生不如死。


    
元昊自身心里面也是仿佛若明镜似的，就此时双方的实力来说，一旦翻脸，林封谨这帮人一拥而上是有能杀死自己实力的，但是，林封谨这帮人里面至少也是要死三个！而林封谨一旦不能出手的话，那么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反杀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元昊此时在得知了林封谨的计划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加入到这个对自己量身定做的逃亡计划里面来，接下来则是在苦思要拿些什么条件才能满足这小杂种的胃口，很显然，林封谨是个非常精明的人，这一次他必然会狮子大开口！


    
※※※


    
当元昊就在云梦泽上面苦苦思考相关条件的时候，林封谨一干人已经是在两三里之外的一处酒楼当中坐定，这里乃是一个雅间，包厢费用都是足足一两银子，周围墙壁上都是有名人题跋，还有两三处纱笼罩住的地方，显然是有身份的人的留墨。


    
不过林封谨等人的注意力也并不在这些东西上，继续的谈笑着，直到了旁边的玛纹忽的说了一声“好了”，一干人顿时才松了一口气，顿时活跃了起来。倒是野猪忽然有些小心的道：


    
“真的没问题了吗？”


    
玛纹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真的没问题了，元昊纵然修为比我高得多，但是要监控我们的说话聊天，水系神通里面最合适的就是水镜秘术，并且元昊还不知道水娥的存在，这是最为至关重要的，所以他只要动用了相关的秘术，我们破解或者说是反制不大可能，然而要完全令我们不知情的话，那也是绝不可能！”


    
“更何况从另外的一方面来说，元昊此时的状况已经可以说是谁都瞒不了的，其浑身上下的元气也是有限，顶多能支撑偷窥我们盏茶功夫已经是极限了，我们现在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开始谈正事，并且还请大巫凶施术进行了隔绝，倘若还会泄露什么东西的话，这就真的可以说得上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林封谨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大巫凶您的这一具皮囊还能撑多久？只要坚持到了上茂的话，就应该能给你寻一具八字五行相生的鼎炉过来，支撑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大巫凶应该是刚刚施术又消耗透支了韩天这一具身躯的精力，已经是满头都是白发，苍老衰弱之态十分明显，却是不在意的挥挥手道：


    
“公子你这样的布局虽然很妙，但也付出了自己生辰八字的代价，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命格妖星，元昊就算是想要通过我的生辰八字下手，也必须要考虑到反噬的后果，他心中清楚得很，目前对他最大的威胁不是我们，而是法家，所以在他彻底缓过气来之前，脑子秀逗了才会跑来招惹我，这倒是可以说万无一失的。”


    
大巫凶还是微微摇头道：


    
“兵行险着，总不是正道，以后你还是要少用这样的谋略。”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我的所谋也是极大，甚至连元昊的那一条命都放过了，自然也是需要自家担当些风险才对，要让狼上钩，总得舍两三根骨头，这是山林里面的老人都知道的道理，我总不能在元昊面前玩空手套白狼这一招。”

第105章 中计


    
接下来林封谨一干人等与元昊分道扬镳之后，便是连夜急行，赶往襄都，到了这里以后又包了一艘快船顺江直下，那速度简直就仿佛是飞的一样，法家中人大概被他们甩掉了至少八个小时的路程，虽然有着子午秘术的导航，一路上关键还是要打听什么的，因此拼死累活也只是将八个小时的路程缩短到了三个小时，却已经是达到了极限。


    
这一路上，元昊则是依靠秘术，仿佛是黏住了吸血的蚂蝗一样，缀住了林封谨他们的行踪，林封谨说他在水中仿佛是鱼一样这还真的是半点不假，并且元昊结合秘术也能沿途监看到了林封谨他们的行踪，都没有发觉什么破绽。


    
而林封谨等人顺江而下，一路到了上茂，此时上茂的繁华便是不用多说，一干人轻车熟路的去了码头，拿出来了个铜牌子的标识给一名闲汉看了，这闲汉立即便是仿佛被刀子捅了一样的跳了起来，点头哈腰，没过多久就将林封谨他们一行人引到了一艘大船上面。


    
既然是船只，没有泊在船坞当中的话，那么就肯定要停在港口里面，对于元昊来说，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当然是如影随形，不过这一艘五桅大船乃是要在大洋上航行的，体积比起河船尤大，对于在西戎这地方生活了几十年的元昊来说，看了以后也是忍不住失神，暗中有些咋舌。


    
到了船上之后，林封谨又去到了船只的下舱当中，见了船只的水手和船长，丢了几百两银子过去，便马上是钱能通神，让他们马上启航，元昊在暗中观察良久，发觉船上隐藏起来的部分船员和船长都是身材瘦小，皮肤黧黑，眼窝深陷，与中原人的形貌也是有很大的差别，又听他们说话的口音也是十分古怪，结合林封谨所说的东海贼的事情，基本上就能坐实了这些人海外岛国国人的身份。


    
接下来，元昊居然还在船头发现了一种神秘无比的波动，好奇的跑去探查，结果立即感应到里面蕴藏的恐怖意志，被反激到重伤呕血地步，这一下只能令他无可奈何的掏出了水元素领域珠，将里面最后剩余的一点儿元气汲取进去才恢复了不少。


    
元昊跑去探测的，自然是东海众船只上面的“苏我使者”的封印了，要想进行远洋航行，必须要有苏我使者的气息才能保证不受到深海远古怪物的袭击，而苏我使者则是邪神邪弥呼给制造的，元昊这时候重伤之下贸然跑去探测，当然是要被反击了。


    
元昊当下便是抓了一名水手前来逼问，得知了其中的缘由以后，心里面更加确定林封谨没有对自己说谎了——这种事情要想造假几乎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就是这苏我使者，估计就连西王母实力全盛的时期，都没可能弄出来具有如此特色的变态怪物。


    
那就可以反过来推论：林封谨有何德何能，可以在这种地方造假，这里更是可以推理出来一个悖论，倘若林封谨有这个实力在这方面造假，那么他的实力就至少都能达到西王母同级的水准了，费尽心思来坑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心中疑窦尽去之后，元昊发觉了这艘大船已经是晃动着微微启航了，他当下便是放心大胆的从水中翻身上船，然后大剌剌的往林封谨他们所住的客房里面走，一进去就见到林封谨趴在桌上研究着什么东西似的，而这时候林封谨一回头看过来之后的错愕，震惊表情，则是让元昊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觉，只觉得仿佛大热天喝了一碗冰饮，依稀有几分身为大牧首，手掌万人生杀大权的意气风发。


    
“你，你……大牧首您怎么会在这里？”林封谨震惊的道：


    
元昊矜持一笑道：


    
“你能在这里，老夫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林封谨呆了半天之后，才恍然怒道：


    
“你，你竟然一直跟着我！！”


    
元昊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剌剌的道：


    
“你这处房间不错，老夫要了，对了，让人给老夫送一坛酒，四色小菜过来，法家那群狗的鼻子再灵，也没可能这样追上来，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下来过了，确实是应该小酌一番，好好的休憩休憩。”


    
林封谨脸色再次变了几下，忽然勉强笑道：


    
“既然大牧首看得起这房间，自然是这房子的幸运了，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元昊嘿然笑了笑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起来你还是知道这句话的嘛，你将手下人都遣走去吸引法家中人的视线，自己乘机溜之大吉，这可不是什么驭下之道哦。”


    
林封谨忽然沉下了脸来道：


    
“大牧首果然是神通广大，连这种事情都留意到了，想必我的规划谋算也都逃不过你老人家的眼睛，不过我也要大胆的说一句，大牧首您虽然神通广大，除非是豁出命来，却也是拿我没什么办法，没有了我，想要在济岛那边长期落脚，也是没有什么可能的，说得直白一点，这船上的人你大可以杀光，但杀光了以后一个人也是没有办法将这五桅船开走的，既然都在一条船上，那么大家就是要同舟共济，否则的话，就干脆一拍两散！”


    
倘若林封谨轻易就范，多疑的元昊估计又要东想西想了，然而林封谨的反应却是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元昊现在也是忙着要摆脱法家的追杀，实在是不愿意节外生枝，便是眯缝起来了眼睛和林封谨谈交易。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令元昊惊奇的是，这一次林封谨又做出了比较多的让步，林封谨这一次不仅仅要负责给元昊擦屁股，安置好元昊今后数年内在济岛上面的衣食住行，同时还要每十天就提供一颗上品黄芽丹给他。


    
当然，元昊也是要有所回报的，他要拿出来西王母祭炼的那一颗水元素领域珠，同时还承诺给林封谨一张藏宝图，里面是他在西戎设置的三处秘藏之一，里面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这一笔交易看起来双方差不多筹码对等，其实却是不然，元昊拿出来的那颗水元素领域珠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顶级法宝，然而之前就被元昊用来摄取过四次敌人，每摄取一次的话，对其使用上限的消耗损伤是永久性的，这一次摄取林封谨之后，这颗水元素领域珠储存元气的数量，已经下降到了全盛时期的四成，可以说虽然还有用，也已经变得鸡肋起来。


    
至于所谓的秘藏，确实是有这东西，但在当前法家当道的状况下，便是熟门熟路的元昊也别想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何况是林封谨了，并且元昊也只告诉了林封谨相关地点，开启方式，里面的什么机关之类的则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种行为其实是十分恶劣的，就像某人答应给某人多少钱，然后告诉对方，我的钱在大东街九号的农行里面，你去拿吧，偏偏又不将卡号密码之类告诉人家……


    
因此，仔细算下来，元昊就是拿一件不算太有用的法宝，换来了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舒心生活，同时还有每十天就送过来的上品黄芽丹一颗，就算是林封谨只送半年，那也是足足十八颗上品黄芽丹！元昊虽然说不是很懂行情，但也知道十颗上品黄芽丹差不多就能顶得过他拿出去的东西了，剩下来的都是自己的利润。


    
占了个大便宜的元昊心情顿时更好了，一转头就见到了桌子上似乎有张东西，便拿过来看，却又不是很明白，便道：


    
“这是什么东西，刚刚你看得这样的专注？”


    
林封谨似乎也回过了神来，发觉自己应该先前是被坑了，所以肯定心情不大好，不过面对元昊这样霸气外露的猛人，确实又发不出火来，只能应付性的冷淡道：


    
“这是海图啦。”


    
元昊奇道：


    
“海图？”


    
便仔细看去，又问林封谨道：


    
“这上面写的地名是什么意思？”


    
林封谨叹息道：


    
“大牧首，咱们虽然是坐船，但是船上的人也要吃喝拉撒对不对，拉的东西可以倒海里面去，但是吃的东西则不能凭空变出来，更不要说海水不能直接喝了，所以说每航出一段路程的话，那么就要停泊靠岸，补充食水，顺便卖卖货，再进进当地的特产转手，这上面写的，当然就是咱们这艘船到济岛的海途上要停泊的港口了。”


    
“哦。”元昊恍然大悟道：“那法家的人会不会追上来？”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大牧首，这艘船是东海贼的船，停泊的地方也必然尽可能的是私港，眼下乃是风季，跑这条线路的船只好几百艘，哪里有那么容易掌握我们的消息，再说了，倘若连停泊的私港都被随便打听到的话，那么东海贼能搞得其余的四国焦头烂额？早就被统统剿干净了吧？”

第106章 吴作


    
元昊从林封谨的话里面听不出什么疑点来，微微点头，看着面前的这张海图沉吟道：


    
“我们现在是刚刚从上茂出发对吧，嗯，按照这张图上标记的，一共要停泊四次……每次会停多久？”


    
林封谨摇头不耐烦的道：


    
“我怎么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大牧首，我也是个坐船的，你不要拿这种船老大的活计来麻烦我行不行？”


    
元昊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海图，忽然对林封谨道：


    
“这艘船上，忽然少几个人也是不碍事的吧？”


    
林封谨道：


    
“这茫茫大海里面，倘若是阴雨天，那么东南西北都是完全辨别不出来方向，这时候就需要很专业的人来做这件事了，所以说船长和大副能不动的话，那么就尽量不要动的好。”


    
元昊点了点头，接着便徐徐的走了出去，大概盏茶功夫之后，竟是浑身上下寒气弥漫的走了进来，显然是杀人立威去了，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倍加的温和，在元昊的身后，大副和船长几乎是像驯顺的猫儿一样俯首帖耳的走了过来，并且身体上还在微微的发着颤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元昊拿着这张海图，不耐烦的道：


    
“我要尽快的到达济岛上面，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船长也是个识时务的，很快便指点着海图道：


    
“回大人的话，咱们这艘船载的货物并不多，所以只要是老天爷不捣蛋的话，陈庄是可以不去的，廖家堤要靠上去补一个时辰的水，然后就能一路扬帆直接到吴作城这里休整一天，扬帆直达济岛了。”


    
元昊看了看，然后皱眉道：


    
“为什么吴作城这里一定要停靠一天？不走这里行不行？”


    
船长惶恐道：


    
“回大人的话，这委实是没有法子的，因为到了吴作城之后，就要直接进黑水洋了，所以一定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比如说是让水手们休憩一番提振士气，又比如说现在海里面的海神已经是很不安稳，虽然咱们船上请了真神赐福，但也最好预备一些活牛活羊的祭品。同时，吴作城那里也是什么都齐全，卖的草原上的蛮子货物也还算公道……好教大人知道，这跑北边线路上的船只一共四五百艘，就没有一艘不在吴作城歇脚的，这是规矩啊！”


    
林封谨在心中冷笑：吴作城的地利位置若不是如此得天独厚，乃是衔接南北的必经之地，东海联军会舍得不惜十来万人的血本前来攻打？自己会如此呕心沥血？元昊听了船长的话以后，沉吟了半天道：


    
“吴作城……听说这是个草原上的蛮子自己弄出来的城市？”


    
“差不多是的？”那船长道：


    
“里面的人虽然混杂得多，但是说话算数的，确实是那些草原蛮子，其余的汉子啊，我们这种岛人啊，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并且这些草原蛮子的凝聚力强得很，外人根本就是水泼不进，就连道士也是被赶得绝了，只有喇嘛能在那里呆。”


    
听了这船长的话，元昊脸色便柔和了些，最后还是很干脆的道：


    
“吴作城只停半天，你们将要做的事情抓紧做完！”


    
大副和船长面面相觑，也只能点了点头，林封谨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便对元昊道：


    
“大牧首阁下，我之前被你搞出来的内伤也还没好彻底，并且神器也是出现了一些问题，这几天就闭关了，估计到了吴作城之后才能买到一系列的相关药物，没事就不要打扰我了，我们吴作城见吧？”


    
按理说林封谨所说的话就真的是很寻常，同时也很正常，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元昊总是觉得林封谨在说话的时候，有一股令人觉得诡异而又琢磨不透的味道在里面，可是要具体说什么情况，也是完全说不上来，只觉得两个字：


    
不祥。


    
可是元昊一时间却又找不出来什么具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尤其是此时人在完全陌生的大海上，进行这样一场完全陌生的几千里的航行——要之前此前元昊坐过最长的一段船，也就只是盏茶功夫而已。


    
不过，元昊觉得此时自己总不能噗通的一声跳下船去游回岸上，这样他心里面或许能痛快一点儿，但是人不是鱼，湿淋淋的冰冷水中却会加重身上的不痛苦，同时法家那群被牲口入了一万次的王八蛋要知道这举动的话，恐怕连大牙都要笑掉。


    
“不就是一群东海贼吗？老夫一个人能杀一千个！不就是一群草原蛮子吗？能成什么气候，草原蛮子的城，也就是几百顶帐篷吧？”


    
就在此时，远方的黑暗当中，大海微微的涌动着，仿佛是在隐藏着什么深邃的秘密。


    
※※※


    
八天之后，元昊依然是在船上安静的打坐调息着，他这几天虽然是在汪洋大海当中，水元素充沛无比，但是自身的伤势却没有什么起色，顶多只是保持不恶化，这其中的原因有两点：


    
第一点是那苏我使者的存在总是会干扰到元昊吸取水元之气的进度，令他心魔从生。这也是难怪的，苏我使者乃是邪神邪弥呼用几十万人的血肉元气凝聚出来的恶灵精华，在它旁边打坐调息，就仿佛是三更半夜跑到乱葬岗那边去练功是一个道理，除非练的是邪功，否则的话，那能练得进去才怪了！


    
要命的是，船上就这么屁股大点地方，元昊就算是想要挪地方也没地方挪去。


    
第二点，则是林封谨那一指“魔柳丝之舌”的持久力竟是变态得超出了元昊的想象！几乎令元昊觉得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银页神功，估计金页神功相柳印的威力也就不过如此了。


    
当日在谈判的时候，元昊为了避免自己陷入被动，也要多砍些林封谨狮子大开口的可能，所以林封谨拿解掉“魔柳丝之舌”来当筹码漫天要价，说要耗费自己多少元力，多少药材，元昊依然说是自己能解，他高高在上惯了，自视甚高，一直觉得自己被这魔柳丝之舌困扰是不重视的缘故。然而当真的是静下心来想要化解这银页神功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缠！


    
这时候外面响起来了轻轻敲门的声音，元昊抬了抬眼皮道：


    
“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美的小厮，端着一个五彩的陶瓷盅，这人乃是之前停靠在廖家堤补充食水的时候，林封谨上岸去透气从人市上的牙行里面买来的，一共买了四个，全部都是扶桑国那边舶来的货，据说从小的时候就被人每天用重手搓捏卵蛋，然后还用冰水浸泡，两三年以后便会缩回腹中，不再发育，因此一直都会保持中性的身份，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的口音都明显与中原人有差别。


    
所以元昊也不担心有被下套的可能，很干脆的找林封谨要了两个来侍候，元昊其实自来就好男风，虽然伤势不轻，不方便真的挺枪上阵，但是总可以留在身边侍候着，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这小厮的名字叫做福子，走到了元昊的背后，轻轻弯腰下来，为他揉搓着肩颈的部位，元昊也是早就试过，此人不会任何的武功和神通之类的，完全无害，因此便是放松下来任他按摩，福子低声地道：


    
“主人，我进来的时候见到甲板上面的水手说，船底上的破口又漏水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到吴作城。”


    
元昊微微的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条船在四天之前从廖家堤出发的时候，船长和大副都是愁眉苦脸的劝说不要走，但是元昊一意孤行，不肯通融，然后便是在夜航的时候撞了礁石，好在损伤不大，临时修修补补，外带废掉一个水密舱也还能继续航行。


    
不过这也埋下了一些隐患，因此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只要风浪大一些的话，船只就得小心翼翼的，小毛病也是不断，元昊最初的时候还亲自下水去看过触礁的破口，发觉没有什么问题，多几次以后，对船上出些毛病也是习以为常了，加上严格地说起来，这件事的根源元昊自己也是始作俑者，他也就无意在这些小事上苛求这些水手，反而在用怀柔政策进行笼络。


    
同时，自从元昊出海以后，法家中人也就只动用了三次子午秘术，应该是确定了元昊竟然入海北上以后，便是仿佛认命也似的停止了探查，毕竟子午秘术每动用一次，也是要耗费巨大的成本。


    
毫无疑问，这种彻底挫败对手阴谋的事情极有成就感，因此元昊的心情也是颇好，微微的闭着眼睛，享受着身边福子的按摩，然后道：


    
“晚上到就晚上到吧，还有，你去告诉船长，说是让他在这地方将船彻底修好再去济岛，时间宽裕一点儿也没事，顺带问一声晚上什么时候能到，我要上岸去歇一晚，天天在船上晃荡得头晕。”


    
福子轻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第107章 末路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元昊感觉得船只开始减速，然后微微一晃，外面便是传来了交谈声，然后船只算是彻底停稳了，他此时便走上船头去，发觉此时风大雨猛，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整个码头上都只点了两三盏气死风灯，看起来可以说是一片荒凉，与之前那些船员描述的截然不同。


    
不过元昊这时候反而觉得十分正常，这些海盗仿佛一般的家伙能有多大的见识？并且这地方乃是一帮草原蛮子搞出来的，格局能有多大？在心中不屑的同时，然后看着林封谨也从船舱里面钻了出来，撑了一把油布伞，踩着船头搭好的踏板就往岸上走，然后前面自然有人提着灯笼在旁边引路。


    
紧接着，元昊便是随着林封谨来到了一处岸边高坡处的客栈里面，看起来也是黑灯瞎火的，想来在这样的风雨夜晚，老板早就睡着了，不过接下来的安排还是令元昊颇为满意的，无论是那充满了异国风味的“风吕”泡澡，还是接下来上的酒菜，都远胜过在船上的享受，接下来进了房间，躺卧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迅速睡去。


    
不过，元昊还是按照每天入睡之前的习惯，制造出来了足足四个水傀儡放置在了周围，一旦水傀儡发现了什么不对的情况，或者说是水傀儡本身出现什么问题，那么就会将他直接唤醒。


    
然而尽管睡前吃的东西和睡觉的环境都是无可挑剔，元昊合上眼睛以后，却都是一直在做噩梦，梦到的都是那些死去的人愤怒的冲上来，嘴巴却是像鱼一样的张合着，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喊叫什么，但内容应该就是千篇一律的想得到的内容。


    
面对这种情况，元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因为这些人活着他尚且不怕，何况是死了？然而就在他带着积极乐观向上的心态，将双手抱在了自己的胸前，欣赏着这些死鬼表演的时候，却是忽然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独目悄然从虚空当中浮现了出来，冷冷的，冷冷的看着他！！


    
元昊顿时有一种灵魂深处都要被剥光掉的感觉！！一种巨大的恐惧从心底涌现了上来，然后他就见到，那一只巨大独目当中，居然倒映出来了他本身的影像，赫然是浑身赤裸，遍体鳞伤，鲜血淋漓，正在疯狂惊恐哀号着被拖入到无尽的黑暗当中！！


    
然而元昊一下子就被惊醒了，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觉得满头满脸都是凉浸浸的冷汗，他咽下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心中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焦灼感觉，这种焦灼烧心的感觉使得元昊忽然无比渴望大海，只有在大海当中，只有在冰凉的海水里面，仿佛才能抚慰住他疯狂躁动的心灵。


    
元昊当然知道这种感觉十分不妥，额头上的冷汗又是一粒一粒的冒了出来，内腑本来被压制下去的伤势又是隐隐作痛，好在他反手一掏，从怀中将那一具西王母的小小雕像给拿了出来，指尖上传来的触感是一如往常，没有问题，元昊的心中便是一松，正要细看的时候，却听到了窗户外面有人在慢条斯理的遥遥喊话道：


    
“大牧首阁下，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元昊一听那声音，便知道是林封谨的，便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意在这人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绽来，他知道对方虽然一直表现得十分谦虚，可骨子里面却仿佛一头奸猾残忍的狼，一旦猎物露出虚弱，就多半会扑上来疯狂啃噬！直到元昊将心境恢复了正常，这才推开了旁边的窗户，做出了仿佛罩着面具的威严表情：


    
“还……”


    
那个接下来的“好”字，真的是直接仿佛石头一样，噎在了元昊的嗓子里面，连哽都哽不下去！！


    
这里乃是旅舍的二楼，从二楼的窗户可以一直望到不远处的大海，中间的距离也就是半里路吧，并且虽然昨天夜晚漆黑若晦，风大雨狂，今日却是碧空如洗，日光明媚。


    
然而，在元昊的眼里，看不到远处泛着白色泡沫涌动着的蔚蓝大海，看不到在明净得仿佛少女眼眸天穹上飞过的点点白鸥，也看不到那带着温暖洒落在了自己脸上手背上的灿烂阳光……他的心直沉入到了最低谷！仿佛是那漆黑深邃冰寒的海沟深处。


    
因为，从这旅舍到海边，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人！！而且是顶盔贯甲的骑兵，整整齐齐的将这里完全塞满，至少也是有几千人！身上都是清一色赤红色的铠甲，披风！！


    
这倒也罢了，若是说骑兵，西戎的牧骑也是天下一绝，元昊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可是，面前的这些骑兵赫然是排列得笔直，仿佛是用尺子量出来一般的阵列，几千人聚集在这里，更是连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马匹除了尾巴轻轻摇动之外，嘴巴里面都是用马嚼子勒住，硬是营造出来了连海风声吹过都听得到的气势！！


    
由小可以见大，连马匹这样的畜生都被生生训练成了这样，骑在马背上的人，又将精锐成什么程度？


    
唯一与这支军队格格不入的，就是昂然盘膝坐在了一架大辇上的林封谨，这一架大辇赫然是足足由三十二匹赤红色的骏马所拉着的，这样的排场，已经是丝毫都不逊色于西戎的君王出行了，他微笑着看着元昊道：


    
“大牧首，吴作城见。”


    
这是林封谨八天前在船舱当中告别的时候，对元昊所说的话。这时候他又再说了一次，可是此时说出来这句话，虽然一字不变，但是情景……已经大变。


    
※※※


    
元昊掉落入林封谨的这个局当中，委实是半点不冤。


    
林封谨中途为什么要和野猪他们分道扬镳？便是要野猪他们先去布置一番，上茂城是什么地方，吴作城在这里的势力想要小估计都难！不过这件事落在了心性凉薄的元昊眼里面，当然是以己度人，觉得抛弃几个手下的小命，让他们布置疑阵，分去法家的精力为自己争取时间是理所当然。


    
虽然林封谨他们当日一到上茂，便是连夜起航，然而中途“触礁”自然是林封谨从中做手脚搞鬼了，甚至就连半路上买来服侍元昊的两个扶桑国的小伴，也是通过联军那边搞来的眼线。


    
有了林封谨在船上做手脚，不消说，野猪他们一表露身份，立即就调集最快的船只沿途去布置，这期间整整争取到了两天的时间，就连吴作城这边为了迎接大牧首的到来，也是绸缪已久，更不要说元昊居然昨天夜里还呼呼的大睡了过去……不过这也正常，在船只上颠簸了好几天的人一旦靠岸，那一晚上肯定是睡得特别香的，也不能怪元昊大意。


    
元昊此时已经是脸色铁青，双手都在微微的颤抖，他此时才知道，林封谨为什么一路上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让步，原来这些让步在他的眼中看来，都是一个个不用兑现的诱饵而已！


    
林封谨笑了笑道：


    
“大牧首，你也不用想要逃脱之类的什么事了，足足有十万骑兵将四面八方围得水泄不通，就算让你逃进了水里面，也会有大量充分的惊喜等待着你老人家的，有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作威作福了这么几十年，也是享尽了人间的权势巅峰，荣华富贵，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何必还要垂死挣扎呢？”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这个虚伪小人，”元昊隔了半天，才咬牙切齿的道。“什么废话就不用多少了，我的这条命也不是这么好拿的，放马过来！”


    
林封谨微笑道：


    
“大牧首，我可不是什么虚伪小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要和你合作的打算，并且不要以为你现在的困兽犹斗能威胁到我，倘若只是为了要你的命的话，在上茂城的时候你就死定了，我真正看上的，却是你手里面的那一尊西王母的神像，差不多可以确定，西王母的本尊是已经进入到了休眠当中，因此那上面附带着的，应该是西王母的一缕神识分身吧？”


    
林封谨的话，恰似一道霹雳从元昊的头顶直轰了下来，隔了半晌才吃惊的沉声道：


    
“你，你竟然觊觎王母的分身神念？你可知道，姑且不说你能不能得手，就算是得手了，这就是相当于是逼着王母她老人家与你不死不休！你就算是死了鬼魂也不要想好过！”


    
林封谨比出两根手指头，淡淡地道：


    
“我也告诉你两件事，我本来应该就与你们西王母这群人不死不休了，这一点你其实早就看了出来并且说漏了嘴，我们在你的水领域珠里面大战的时候，你就无意当中说过，我的神器上的火焰气息很像是火王，既然你都猜到了真相，那么当然就更不能放过你了，而你之前逼我用生辰八字发誓，目的也是想要拿到我的生辰八字，然后图谋不轨吧？……没错，你也不用猜了，火王就是我杀的，而西王母被重创的那一道天劫，也差不多是我设下的陷阱！”


    
“第二，西王母也就是一头活得很久，甚至连肉身都腐朽了的妖怪而已，只是现在被神化了而已，你们吹得天下无敌，其实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既然敢打这个主意，当然就有自己的依仗！”

第108章 万箭穿心！


    
元昊此时听了林封谨的话，脸色已经狰狞无比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就去死吧！！”


    
说着，他便是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来了那个小小的西王母雕像，然后咬破手指，用指尖血迅速的在西王母雕像上面书写了林封谨的生辰八字，然后狠狠一捏！嘴里已经是咬牙切齿的爆出来了五个怨毒无比的字：


    
“大，灭，枯，焚，咒！”


    
这大灭枯焚咒是直接引动受术者的心火，然后从内心焚烧而起，然后蔓延入四肢百骸当中，伤人元气骨髓，无形无色，十分恶毒，有一句民间俗话叫做酒乃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其实就是有些类似的手段，在暗中伤人，一旦发觉，已经局面仿佛溃堤，没有办法在挽回下来。


    
同时，这大灭枯焚咒最恶毒的地方在于，是从对方的生辰八字的根源上开始着手，这就是对准了对方最脆弱的根基下刀似的，同时，还借助了西王母自身的强大神力，双管齐下，中者无救。


    
这一捏之下，甚至那西王母雕像上面，赫然隐隐的出现了一个奇妙的金斗，徐徐旋转，点点白色的锐利光芒若锋若刃，就要渗透入到林封谨的生辰八字当中去，将其彻底粉碎。


    
西王母乃是西方庚金之主，其象征就是这混元金斗，这雕像上的神力乃是她的分身，自然是也有其相关的特征，但是，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生辰八字也是可以随便动的？他毕竟是妖命者！毕竟是承袭了妖星使命的人，纵是自身还没有达到苏醒的标准，但本能就会自动反击。


    
这点点西方庚金之气渗透之下，立即就见到了林封谨的生辰八字当中，赫然涌出来了一股仿佛是深邃无比的黑气，这黑气滚滚荡荡，似乎深邃无比，多看几眼之后就舍不得挪开了，仿佛里面蕴藏着天地演化，时光荏苒的莫大奥妙。


    
一接触到这黑气之后，那点点若刀若刃的锋锐庚金光芒居然就迅速的生锈，消亡，甚至连混元金斗上也蒙上了一层暗淡之意，只是这一股黑气的量实在是太少了，这只是林封谨的本命妖星烛九阴加持在他命格当中的基础力量而已，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难得。


    
当然，若此时林封谨双轮逆转，提升自己的实力达到了临界点，引来了烛九阴意志的关注，那肯定局面又是截然不同，只是这样的胜势，却绝对不是林封谨期望看到的了，那完全是因小失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的将元昊引来吴作城？


    
便是因为，在吴作城这里，林封谨已经是可以有借力的对象了！在这里，已经是有一个可以与西王母这样的绝世妖孽抗衡的存在，那就是娲蛇神！


    
娲蛇神乃是女娲，羲皇一脉的血脉，因此顿时就能见到，一个清晰的八卦图闪耀了出来，徐徐的旋转，将那代表西王母神力的混元金斗幻象给徐徐磨灭，至此，元昊的大灭枯焚咒便是连林封谨的身体都沾染不到，便是宣告消亡结束。


    
元昊也是立即感觉到了他这一捏之下，手心处却是传来了无穷无尽的阻力，仿佛在手心和西王母雕像之间，居然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空气墙。


    
这空气墙很薄，却是有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元昊从上面感觉到了一种与西王母相同的威严，那绝对不是凡人能抗衡的！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额头上面的青筋暴绽，然而并没有任何的用处，他还在不甘心的一捏，这一次，上面的巨大反震之力立即就传递了过来，只见得元昊的右手立即就“啪啦”的一声爆炸，化成了血肉碎屑！！


    
“垂死挣扎……”林封谨淡淡地道：“你还有什么底牌，大可以翻出来用一用。我可不是法家的那帮人，倘若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被你逃了，那就是你命不该绝，也绝对不会死缠烂打你。”


    
元昊低着头，浑身上下都在微微的颤抖，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痛苦，忽然之间，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串不起眼的项链哗啦的一声掉落了下来，那一颗颗黑漆漆的念珠居然是见风即长，形成了一头一头巨大的蔚蓝色水傀儡，至少也是二三十头，朝着林封谨直扑了上去，紧接着，元昊则是瞬间身形一闪，直接进入到了一头水傀儡的体内。


    
面对这样的垂死挣扎，林封谨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道：


    
“你要比人多？”


    
他这一声话音未落，便见到林封谨身边的几千名赤骑同时以惊人的速度弯弓搭箭，然后并不是平射，而是朝着天空一齐抛射出千万支利箭！！赤骑中人，都是满手血腥的狂信徒，在这千万支利箭恐怖无比的覆盖打击下，上面的血腥疯狂气息对水傀儡造成了十分恐怖的伤害，几乎是在一瞬间，二三十头庞大的水傀儡就化成了大量的清水渗入到了地上。


    
剩余下来了一个残废的元昊孤零零空荡荡的矗立在了场中，看起来无尽的凄凉，也是无尽的辛酸。


    
在这样的状况下，元昊长叹一声：


    
“罢，罢，罢，没想到老夫竟然死在了这里！”


    
说完用左手在喉间一抹，顿时血光涌出，元昊捂住了喉咙，在原地踉跄了几步，扑倒在了原地，最后终于看起来仿佛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然而元昊虽然死掉，周围的赤骑依然是森然矗立，没有任何要挪动的迹象，看起来只要林封谨没有发号施令的话，那么就能一直在这里站到死！林封谨看了元昊的尸体一眼，淡淡地道：


    
“似乎是死了呢？大牧首这辈子一代枭雄，居然死后如此凄凉，于情于理，还是应该好好的收敛一下……那就再对准射一千箭吧，以防后患。”


    
旁人听了林封谨的话，最初似乎还有几分悲天悯人，但是最后那个神转折，真的是令人有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感觉，但林封谨身边的赤骑则是完全唯命是从，林封谨说要射一千箭，那么只射九百九十九箭都不算数！顿时便是举弓，瞄准！！


    
而这时候，明明已经是自刎死掉的元昊居然还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疯狂的冲向了林封谨，看样子先前竟然还在耍心机假死，一旦林封谨迫不及待的来他的身上搜尸的话，便还有可能劫持住林封谨的，然后寻求一条生路。


    
事实上，元昊也是伪装得极好，林封谨也压根都没看出来他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然而林封谨做事一直都是小心谨慎，不管你他娘的真死假死，先挨一千箭再说，这样一来，元昊的最后反扑也是毫无用处，白费心机！


    
在密密麻麻迎面扑来的箭雨面前，元昊眼中的神色终于转为绝望，他依然不肯放弃的护住了头脸，运起了护身真气，然而这一千支利箭的攒射令他此时最后的反抗完全变成了笑话，直接将其射成了刺猬！！


    
※※※


    
天穹当中，有一颗大星闪耀了几下，最终黯灭了下来。


    
同时，在法家的一处密室当中，有四个紧闭双眼的人同时睁开了眼睛，这四个人呈“东南西北”方向围坐，在他们的面前有着一张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玉石桌子，上面雕刻的花纹乃是大禹治水，取的也是“土克水”的含义，在桌面上有放置着四件东西。


    
半块染血的衣襟，


    
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木头杯子，


    
一小撮卷曲的毛发，看起来应该是人的下体的，


    
最后是一个看起来龇牙咧嘴，触目惊心的头颅！


    
为了这四件东西，法家的牺牲之惊人，累计布局耗费之周全，达到了惊人的地步！！那半块染血的衣襟是从元昊的身上扯下来的，这个动作貌似很简单，可是为了铺垫并且保证这个动作成功，法家足足死了三十四个人，十一名高手！！


    
那个木头杯子是元昊从老家带出来喝水的，材质十分特殊，乃是用当地的铁黎木做的，看起来十分粗陋，却是在水里面浸泡得越久越是坚硬，元昊用了足足三十一年，很有感情，为了将这玩意儿弄到手，法家耗费了一百三十三万两白银，累计收买了七个人。


    
那一小撮体毛，是从元昊的下体剪下的，这玩意儿耗费的代价最少，却也是耗费掉了三个美姬，七万两银子。


    
最后的那个脑袋，则是被认定是与元昊血脉最接近的一个人的。


    
元昊一直都是保持童子之身，因为男精当中蕴藏着一点真阳，一遇女阴，就能交汇出新的生命，所以他一直坚持元阳不泄，直到进入到了炼精化气的境界，便是将男人精中的那一点真阳炼成了本元之气来反哺自身后，这才开荤。


    
不过这样一来，炼精化气之后，想要后代的几率可以说几乎就极小了，元昊身边因此也是有些前来投奔的族亲之类的围绕，攀附，这个人头的主人，就是元昊的远方侄子，眉眼都和元昊颇为类似。不过法家要杀这人不难，难就难在杀了他以后，还要伪装成意外，让当时的元昊不生疑，那么就难了。


    
有了这四样东西，法家才能成功的施展出来“子午秘术”，仿佛是死死的粘在了人身上的蚂蝗一样的狠狠监控住元昊的去向，更要命的是，这蚂蝗还是扯都扯不掉的，这样恶毒无比的秘术，用蚂蝗来形容也真是说少了，说浅了，说低了！


    
然而，当这四个人张开了眼睛之后，那半块染血的衣襟忽的燃烧了起来，而且不是正常程度的燃烧，就像是头发丝过火那样，“嗤”的一声就烧尽了。而那个木头杯子则是自己轻轻的摇晃了一下，悄无声息的化成了粉末。


    
那一小撮弯曲的毛发则是一下子变得枯干了起来，而元昊的远方侄子的干枯脑袋则是忽然从桌子上面蹦跶了几下，大声惨叫了几声，啪啦的一声炸裂了。顿时一片血肉狼藉，更是满屋子都是刺鼻的腥臭。


    
见到了这样惊人的场景，四人都同时站了起来，面上露出来了震惊的表情，更是对望了几眼，不确定的试探道：


    
“这……这是？元昊死了？”


    
“按理来说，这四件东西当中只要有两件被损毁，那么几乎就能确定是受术者出了问题，四件全毁，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是我们要追踪的人死了，另外的一个可能则是，我们的这秘术被破掉了！”


    
“上几次的探测都是元昊上了船出海，眼下忽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莫非元昊不仅仅在西戎有所经营，难道在海外有所布局吗？这就未免太令人吃惊了！”


    
“我们的秘术被破的话，那么韩子他老人家肯定是有所感应的，我们可以稍微等待一下，只要阴阳卫的人没有来，那么几乎就能确定元昊毙命的消息了。”


    
“……”


    
同时，在中原各地，有不少人都是心有所感，忽然抬头看向了天空，那神情有患得患失的，有欣喜若狂的，有平静若水的。


    
元昊的死，便是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他和王猛两人的成功几乎是不可能复制的了，君王们也再也不会容忍有这样的强势人物可以与他们共享龙气和君权，整个中原的江湖上，将会进入波澜壮阔的战国时代……


    
※※※


    
元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本来是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乌云密布，天降暴雨。


    
林封谨站在了他的身前，默然良久，然后对旁边的人道：


    
“搜尸以后，用冰棺冻住其尸体七天七夜，发觉没有什么异变之后便海葬了吧，他一身惊天动地的水系神通，死后能以大海为坟墓，也算是死得其所。”


    
旁边的人都躬身称是，林封谨此时已经是得到了娲蛇神的准信，说是那神像上面西王母的分身意志对她来说很是有用处，等到将其彻底弄清楚以后就能抹掉其中西王母的意志，使其还原成空白的状况，这时候林封谨的“世界的尽头”的器魂吞噬掉了这西王母的分身意志之后，便会彻底成熟。

第109章 大丰收


    
林封谨知道西王母乃是十分奇特的存在，虽然与娲蛇神不在同一个历史时代，可是自有十分惊人的独到之处，娲蛇神要消灭掉神像上面的西王母分身意志可以说是很轻松，也看不上眼其上的微弱力量，不过那分身意志运使元力的方法，还有各种技巧，对娲蛇神来说都是不落窠臼，自有独到之处，甚至大有启发。


    
既然得到了娲蛇神的准信，那么林封谨也不愿意把事情做绝，人死恨消，既然元昊的魂魄已经变成了鸡肋，那么就给他转世轮回的机会吧。当然，林封谨会这样网开一面的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元昊所留下来的遗产实在也是十分丰厚，几乎是达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从元昊搜出来的东西，最珍贵的是两件，第一件就是一件镶嵌了一颗淡蓝色珠子的饰品，仿佛是玉佩那样挂在腰间，可以随佩戴者心意发动，这一件饰品叫做盘古瞳，甚至在妖族当中都名声颇响亮，乃是毫无意外的神器！


    
这盘古瞳的效果，就是在发动以后，会在使用者的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菱盾，这菱盾却是十分奇特，一旦发动以后持续的时间是十个呼吸，这十个呼吸当中，可以抵挡任何一次不拘形式的攻击，然而强就强在这一次攻击哪怕是有多强悍也是能抵挡下来，根据娲蛇神的说法，就算是上一次的戮天劫那种的直面轰击，也是没有问题的，这就十分恐怖了，若是运用得当的话，那就是一条命啊！！


    
盘古瞳发动了以后，必须就要等待一天后才能使用了，林封谨拿到手的时候，发觉这盘古瞳居然还是处于没用过的状态，当下就让野猪对自己来了个全力一击，果然就轻松挡下，只是元昊十分倒霉，遇到了林封谨最后竟然是对他来了个万箭齐发，这也是仿佛天要亡他，因此十分绝望，连使用的心思都没有了。


    
其次就是元昊死后，他浑身上下的精血修为居然并不消散，就仿佛是佛教的高僧火葬以后形成的舍利子那样，从元昊的嘴巴里面也浮现出来了一颗蔚蓝若大海也似的珠子。


    
这珠子虽然只有鸽子蛋大小，却是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转着，仔细看去，就仿佛是一个蔚蓝色的小小地球，徐徐旋转，其材质似水非水，上面居然左半边若刮起来了台风也似的惊涛骇浪，右半边就是风平浪静。


    
林封谨也是差不多知道这珠子的来历，元昊这样的强人，多半已经是将自己的能力修炼到了自成天地的巅峰境界，说实话，若是元昊在全盛的姿态下，林封谨也是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所以哪怕元昊死后，他体内的真气，神通都会不由自主的被自成天地的元神所吸附，形成一个能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小世界，这就是元昊的元魂珠。


    
这珠子虽说是自成天地，但实际上对这外界来说也是太弱小了，因此无法长期保留下来，而直接丢给野猪老婆玛纹的话，那是害了她而不是在成全她，这其中的道理就和请正常人直接吃一百根野生百年老山参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玛纹消受不了，水娥却是能直接寄体于其上，水娥的本体就是那一滴清澈得不像话的水，这颗元魂珠便是溶入到了这一点水中，自此，水娥便是能凝聚出来了自身的形体，乃是一名三十许人的妇女，却是用面纱包裹住了脸，看不清楚面容。


    
当然，这也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玛纹，水娥，黑帝镜组成的铁三角因此也是得到了惊人的提升，获得了额外能力，首先被强化的就是召唤：可以选择召唤一只庞大的重型水傀儡！


    
那只庞大的水傀儡横冲直撞，仿佛攻城巨人，具有冰甲壳，寒冰爆弹，区域沼泽化三种能力。


    
冰甲壳能够使在五丈内的攻击者被寒气侵袭，举步维艰。


    
从口中吐出来的寒冰爆弹爆炸以后，能在三十丈内形成局部的冰雹，暴风雪。


    
区域沼泽化虽然并没有直接杀伤能力，却是用在战争上十分厉害，能让方圆一平方公里内的地下水上涌，形成恶劣无比的沼泽区域，这样的话，将会大幅度限制在其中的军队的行动力。


    
同时，当这只水傀儡被杀死以后，会发生爆炸，然后形成六头中型水傀儡继续作战，这六头中型水傀儡完全是近身搏战的类型，很容易就在普通的士兵当中掀起腥风血雨，加上悍不畏死，免疫毒素，冰系神通，连高手也会觉得头疼。


    
其次被强化的，是水娥的直接攻击能力，释放出一把远古寒冰大弓，以旋转型的螺旋穿透冰矢猛射向前方，中者立即化成冰雕，碎裂掉，这一招就完全是不折不扣的元昊的招牌技了，杀伤力极强，元昊就是用这一招屠杀了法家好多名高手，然而最值得讽刺的是，元昊在死前连自己最拿手的一样本事都没施展出来，这也真是一种莫大的悲哀，他死前的不甘心和怨气，也是可想而知。


    
最后，水娥还感悟到了自然之道，获得了相关的强化，就像是龙气，血煞之气也不能让人无视冬天的到来和寒冷一样，秉承了自然之道的这些法术也就具有了大自然的威能，能抵消敌人的大量抗性。这样的提升，可以说是鸟枪换炮，从量变到质变了。


    
※※※


    
来到了吴作城之后，林封谨当然也不能立即就走人，这里毕竟乃是他苦心经营的腹心之地，唯一能够被自己彻底掌握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来几天，一是要好好的调来卷宗账目看一看——就算是实际上躺在上面睡大觉，但必要的姿态也是要做出来了。


    
接下来林封谨也是要拿几天的时间单独与自己手下的一些核心骨干会一会面，同时喝酒行猎，交流一下感情，最后林封谨也是要接着水娥实力大进的机会，有打算要开一场法会，虽然林封谨对这种神神叨叨外加强力洗脑的模式不是很感冒，但是在当前的这大环境下，他也是知道这件事乃是迫在眉睫，别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


    
直接在普通的基础民众当中，将自己神化，将个人的崇拜建立起来后，那么哪怕就算是手握重权的心腹大将野心勃勃，也是毫无用处，因为野心这种东西说到底也仿佛是种子一样，必须要土壤，肥料，阳光才能茁壮生长，林封谨先行一步就将其存在的空间直接掐灭封死，这才是高瞻远瞩的行动。


    
将这些事情一一做完之后，也是过了足足七天了，这一日晴空万里，林封谨置身在了吴作城当中的高处远眺四周。


    
只见远处碧海汹涌起伏，一直连接到了天边，港口外面有点点白帆，波光粼粼，现在吴作城当中的人已经是知道了大海相当于是个无穷无尽的聚宝盆一样，因此每天出海专业打渔的人络绎不绝，同时，在旁边港口处也是开山裂石，修筑出来了一个中型船坞，可以对过往的船只进行修缮。


    
在吴作城的周围区域，草原已经是被很明显的进行了开发垦植，这里的水土不算肥沃，不过在中原来的老农的教育下，也是开始进行套种，轮作，施肥等等精耕细作的适应，那大片的良田雏形已经形成，并且沟壑也是被挖掘了出来，林封谨对他们的要求，是要在三年内吴作城实现自给自足，不能将粮食这种最重要的东西捏在旁人的手上，对于三里部的人来说，林封谨的说话就是不容置疑的，因此所有的人都在为此而努力。


    
而吴作城的西面，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集市，不说别的，单是门口用来寄放马匹的马场当中，随时都是有着三五千头牲口！本来草原上地广人稀，集市是十五日一开，但是吴作城这边一开市之后，便是三日一市，现在等周围的环境稳定了下来，改成了两日一市。


    
结果最近一年来，吴作城附近的部族呈现出来了井喷的势头，为什么呢？因为当年东海联军入侵将方圆数千里内的部族都一扫而空，辎重用来充当攻打吴作城的消耗，人口则是掠走为奴，所以这周围的草原就呈现出来了真空区。


    
按照常理来说，吴作城里面的人在击退了东海联军之后，便是应该分裂出诸多的子部族，大肆扩张，占据这片草原，只是此时的三里部已经不是以前的三里部了，放牧已经变成了副业，并且牧场供养的主要是战马，只凭借交易，便是可以很轻松的将三里部的族人养活，对牛羊的需求可以说大幅度的下降。


    
于是，这大片的无主草原，就迅速被迁移而来的部族填满，并且随着吴作城名声的与日俱增，聚集过来的部族也是越来越多，商业需求则是越来越频繁，最直观的就体现在了集市现在已经是分成了大小市，小市每日都开，大市则是两天一次。


    
集市只是供应大宗货物，而在集市的旁边，大量的客栈，货栈，酒楼，茶舍，妓寨，布铺，铁匠铺，菜场，渔寮等等都是被修筑了起来，五花八门，各型各色，足足已经是形成了吴作城本城七八倍的规模，随着吴作城的势力急速膨胀，骑兵扩展到了三万，吴作城的本城此时则已经是完全变成了军事化的要塞，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了。


    
此时的吴作城，赫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兼容并蓄，堆积了多种文化的复杂都市，在这样的氛围下，真的是一年变一个模样！生机勃勃，焕发着崭新的商机。


    
林封谨看着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都市，耳边忍不住又想起来了元昊之前作为交换条件，告诉自己的那个秘密。


    
“妖命者的宿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所以，顶在了你们头上的那一层无形的界限一旦逾越，就会直接引来祖巫的觊觎和降临，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所有有知情权的妖命者都选择了压制，但是，西王母大人却是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有妖命者可以无视掉这一层桎梏，将自己的境界拔升到了极高！”


    
“这个天大的秘密就是，蒙蔽！”


    
“妖星毕竟是长期隐藏在月之暗面当中，距离人间界有数万里的距离，这样漫长的距离，加上妖星当中的那些变态都是即将烟消云散，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所以有一个方法，是可以蒙蔽掉你冲破了那一层界限的气息的……那就是登基！！”


    
“你自己成为了国君，集合了千万人的期望在自己的身上，凝结出来了一国的运势加持，结合龙气覆盖在上面，形成君王的华盖，稳稳当当的护持住你的身躯，这一下便自然连天机都能蒙蔽掉，何况是妖星的探查？”


    
“……”


    
林封谨从旁边的托盘里面端起来了一杯茶，然后慢慢的喝了下去。


    
茶水是咸的，从中可以喝到羊奶和香料的味道。


    
最初的时候，林封谨确定自己很不喜欢喝这种茶水，不过后来则是慢慢的习惯了。


    
他确信元昊在活着的时候就非常讨厌自己，但他也是确信元昊在说上面方法的时候没有骗自己，因为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像是可以随口编出来胡说八道的。


    
并且，林封谨之所以确信这件事，那便是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后，还想到了一个莫大的可能，那就是这个条件很可能就是妖星本身故意漏出来的破绽，妖星上的那些孤独的妖魂为什么要降临在妖命者的身上？那便是要宣泄自身对人族的恨意，对人族造成更大的破坏。


    
然而因为妖魂降临以后，因为魂魄异常的强大，便会直接导致一件事，那就是肉身枯萎的速度极其迅速，这一点，在大巫凶占据韩天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因此妖命者被降临以后，肉身也就只能支撑上古妖魂占据一两天而已。这一两天就算是上古妖魂疯狂杀人，能给人族带来多少伤害？能杀一千人，两千人？五千人？


    
不用怀疑上古妖魂降临下来的强悍，但是人是长了腿的，一旦发觉事情不对的话，都会逃走，所以说这其实是效率最低的一种方式。


    
杀人效率最高的方式，就是战争！


    
人类有组织，有几率的让自己的族人大量的送死！！


    
因此，倘若一个妖命者要孜孜不倦的追求国君的位置的话，那要做的事情就很多了，引发的腥风血雨和巨大伤害，绝对要比简简单单的降临下来，在很短暂的时间内乱杀一气要可怕十倍！


    
虽然元昊所说的这个办法实际上对绝大部分的妖命者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然而林封谨相信这个条件是真的，那么他就没有办法不去认真的考虑这件事的达成概率。


    
事实上，这些天林封谨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仔细想过，自己距离国君的位置……真的是远吗？


    
要成为一国君王，看起来要满足很多条件，要经历无数的勾心斗角，风霜雨雪，凶残夺嫡，复杂无比，但林封谨很仔细的想了这么久，觉得事情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当中那么复杂，做一国君王，其实只要满足一个条件，寥寥几个字就可以了。


    
——只要你拳头够大！！


    
没有错，拳头够大，就能做国君，甚至不要说国君，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也是可以想一想的！！


    
——只要你拳头够大！


    
遥想当年历朝历代的开国君王，哪个不是凭借这七个字成功的从旧朝代的尸骨上面崛起的？


    
——只要你拳头够大！！


    
而现在林封谨自从击退了东海联军开始，便已经几乎可以证明他有拳头，并且拳头显然比海外诸国的这群人要大，所以他现在若是去海外割据称王，登基为君，东海诸国搞不好还真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件事，说不定被林封谨打得最狠的几个国家是最先遣使来道贺的。


    
因为了解，所以畏惧。


    
就算是林封谨不愿意跑到偏僻的海外岛屿上面去，他做国君的希望依然是非常大的，这其中有一条捷径，那便是去东夏，等自己的儿子登基以后便是不折不扣的摄政王，有国君之实，无国君之名，依照林封谨的厉害手段，三年内登基不成问题。


    
退一步来说，林封谨就算是继续执行现在吴作城“缓称王，广积粮”的政策，慢慢积蓄实力，也绝对不是没有机会的。因为天下不可能一直这么和平下去。


    
五国当中，南郑的国势已经是在迅速的衰弱，跌落到了五国之末，同时，中唐的新君刚愎自用，多谋却不擅断，登基之后已经是屡犯错误，屠戮大臣，这样关系到此消彼长国运的错误，犯一次都已经是极限，何况是连续犯？


    
所以，北齐与中唐之间，也是必有一战，并且北齐的赢面很大，因此，假如这时候吴作城的铁骑在这个时候轰然而出，从东北方向直插中唐的重镇豫州的话，中唐必然是手忙脚乱，招架不住的，因为他们应该是想不到草原上的铁骑竟然能在三天三夜之内就连破四大险关，并且还要能令这四大险关的人发不出警讯来！！！


    
要做到这一点看似很难，其实也很简单，那便是绕路，绕海路！！不要说以后，就连此时吴作城的船队，也已经有了扬帆而下，直接在一天一夜里朝着五百里外投放五千骑兵的实力！

合之卷：照见婆娑


    
生和死，爱和恨的交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林封谨已经没有了选择，可是，绝路当中，却是隐藏着生机，千年之前的布局，终于到了彻底揭开的时候！

第001章 北齐乱


    
正是因为吴作城的军力发展得如此迅速，因此，林封谨觉得自己在十年以内，是有可能鲸吞蚕食西戎和中唐的一部分领土，然后将整体的国力提升起来，进而登基君位的，天下五国变成天下六国，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林封谨一向是个喜欢求稳的人，并且他此时身体当中双脉轮运转，气机回旋激荡，一点一点的将自己产生的妖命之力炼成晶体，积存在了海底轮当中，因此只要没有意外的话，也至少能拖个十来二十年才会接近那个临界点，所以他还有时间，也不用急。


    
并且脉轮逆运这样积累妖命之力的话，也是有所好处的，因为这并不是自残也似的方法——用废掉自己的代价来压制实力的增长，而是将自己涓滴增长的实力一点一点的攒了起来。


    
——就仿佛是一个人一旦赚到了钱，就立即放到了一个隐蔽并且富有伪装性的储钱罐罐子里面，这样的话，随时来看这人，似乎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穷光蛋，事实上只要打破那个存钱的罐子，这人其实就能在瞬间华丽转身，变成一个大富翁。


    
简单的一点来讲，只要林封谨确定自己登基成功，确定了自己头上的那一层天花板消失了，可以用国君的气运来蒙蔽掉妖星的探测，那么在瞬间碎裂掉自己体内的两大脉轮，那么他的妖命之力，就会在瞬间膨胀到惊人的地步！


    
林封谨一面想着这些与自己有着切身相关的东西，一面站在高处眺望着晴空下的草原和大海，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很多帝王都有巡游的癖好，在这大好山河里面游走，同时心中还很明白的知道对它们的占有权，那种贪婪得到满足的快意，应该是前所未有的吧。就连自己，也忍不住有一种渴望和冲动，要想让这属于自己的草原，海洋朝着更加深远的地方无限制的延伸。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见到了远方有着十来骑奔马迅速的对准了这边奔驰而来，马蹄滚滚，甚至拖拽出来了一条长长的烟尘，非但如此，奔马上的三名骑手身上的披风还是黑色的，这就令林封谨的眼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骑手身上的黑氅被绣上了月亮和星星的图案——黑色表示情况的紧急，月亮和星星的图案表示披星戴月，所有的人都要为这样的传递信息的军探绕路。


    
骑手为什么有三人同行？则是因为骑马的时候有可能遇到落马，惊马，得病等等危险，所以三个人才能确保这消息一定是会被是送回去，将意外和纰漏程度降低到最小。


    
事实上，还是上一次东海联军入侵的时候，动用了黑氅骑手来传递消息，这样看起来的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相当了不起的大事。


    
林封谨徐徐转头，发觉黑氅骑手奔驰而来的路径直指西方。


    
那是北齐的方向。


    
※※※


    
七月的雨，往往都是与滂沱，浩大，狂风，雷电等等特征结合在一起的。


    
不过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短暂。


    
这就和武学上的道理有触类旁通之处：刚猛所以不能持久。


    
连绵不断，一下就是三四天的，那是秋雨。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此时林封谨乘坐的这一支车队，就惨遭了狂风暴雨甚至冰雹的袭击，在草原上遇到这种事情原本也是常事，然而这狂风暴雨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这种事情说实话，就连车队里面跑了这条商道足足三十七年的田鞭子，也是从未遇到过。


    
看着眼前那一堵在大雨当中朦胧着倔强矗立的巍峨城墙，车队里面几乎是发出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终于他娘的到了四胜关了！”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纵是在这条商道上跑了许多次的商队，准备也是十分充分，但没人能想得到居然会出现这样该死的天气，所以到现在，车队里面受凉发烧的人已经有足足十七八个，几乎所有的货物里面都泡满了水，有足足八头牲口拉稀拉得脱了形，最要命的是剩余下来的二十头牲口因此就要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出更大的力，还要受更多的罪，最后一起瘫倒，彻底罢工……这种连锁反应的后果是整个商队中人都承受不起的，所以只能得出抛弃部分货物的决定。


    
好在这时候到了四胜关！


    
林封谨掀开了车帘，看着雨水朦胧当中的四胜关，然后继续坐回了车内，脸色冷峻，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同时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右手中指上面的一只指环。


    
这只指环看起来并不起眼，有些暗淡无光，似乎就是十分普通的铁指环而已，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一只指环，便是林封谨随身携带的神器：世界的尽头。


    
娲蛇神用了七天来研究，分析西王母分身的神识，最后将其中属于西王母的意识彻底的抹去，林封谨知道她在其中是获得了莫大的好处的，因为，娲蛇神已经开始娴熟无比的利用庚金之气，来为自己的肉身打造武器和铠甲。


    
当然，林封谨也是拿到了自己的回报，那就是西王母分身的空白神识。


    
在世界的尽头将这空白神识彻底吞噬之后，林封谨就见到了这一把神器便是开始返璞归真，最后变成了这么一只看起来锈迹斑斑的精铁指环，自行的戴在了自己的中指上面。


    
林封谨可以感觉得到，自己手中的这一把神器有着明显的变化，从锋芒毕露开始渐渐的内敛了起来，仿佛是就火山那样，表面丑陋而平凡，可是内部却是有着滚烫而澎湃的激烈，这才是成熟的神器的标志。


    
但也正是如此，林封谨才连世界的尽头此时究竟成长，强大到了什么地步也是有些茫然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此时的世界的尽头这把神器，已经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拿出来挥舞把玩的时候了，就仿佛陆九渊是绝对不会轻易出手表演自己的剑术一样，只有天桥卖把式的艺人才会随随便便的动手。


    
要么不动，动必见血！世界的尽头必须遇到足够强大的对手，它才会展现出来自己那爆发性的可怕威力，强大的神器，自有尊严，至于林封谨想要拿它熟悉一下，练手的请求，那是完全的抛在了脑袋后面，置若罔闻，安静的呆在了林封谨的手指上做他的那一只普通到有些难看的戒指。


    
对此林封谨觉得非常无可奈何，但仔细一想，这世上能与自己手中的“世界的尽头”拿来相提并论的，估计也就知道那一把叫做吞蛇的神锋了，林封谨总之是没看过吕羽在后花园里面拿吞蛇舞剑练招，或者说是劈木桩，这么一想的话便是心平气和，甚至想一想吕羽以自身血肉养剑，拔出吞蛇的方式，林封谨更是觉得开始在心中庆幸了起来——还好这把狗日的锤子没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噱头。


    
当林封谨这么庆幸的时候，“世界的尽头”居然也能感应到他的想法，因此林封谨的中指就会微微一痛，显然是这把神器表示抗议的方式。


    
这时候，车身微微的一晃，然后就感觉到了慢慢的停了下来，外面有人低声道：


    
“主人，请先下来休息吧，得在这里停留一晚上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从旁边接过了一张斗笠，然后戴在了头上走了进去，掀开了被雨水淋得半湿的沉重布帘子，顿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热气里面混合了酒味，汗味，饭菜香等等复杂的气息，接下来就是将整个客栈大堂都塞得满满的人，似乎是整个跑草原上面这条商道的行商都拥挤到了一起来。


    
这一次林封谨出行既然是混在了商队里面，不想要人知道，那么肯定是将自己的长相和脸容都改扮过一番的，所以那些在大堂里面坐着的商贾用眼光扫视过他的脸孔以后，便重新聚焦到了面前的酒菜当中去。


    
林封谨在旁边的随从引领下，迅速的上楼，然后旁边的小二就走了过来，试图用客满这样的理由来拦阻他们的前进，只是林封谨的随从迅速用一张看起来很简单可笑的骨牌就让他闭嘴并且马上毕恭毕敬，很快的，林封谨就来到了这一处客栈里面最好的房间里面，并且桌面上放着他目前最为需要的东西。


    
不是一桌热腾腾的酒菜，而是官方的邸报，准确的说，是发给四胜关这边的邸报。


    
在五天之前，林封谨得到了快马传来的急报，中唐，西戎居然联手，攻入了北齐的边境，看当时密报上绘制出来的图形，中唐从东北方向的韶关出兵，西戎从东南方向的马蹄峡袭来，就仿佛是一上一下的两把刀，狠狠的插入到了北齐的国土当中。


    
根据林封谨当时得到的消息，中唐那边居然是罕见的以骑兵为主，府兵为辅，直突狂飙扑向国都，当时的兵锋距离国都已经只有一百一十里，纵马狂奔的话，一夜便到！


    
家人尽在邺都，林封谨自然是勃然色变，只能立即秘密赶往邺都，他相信就算是有什么大事，无论是阳明先生还是陆师，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家人，但将最重要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本来就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再说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所以林封谨还是一定要连夜兼程赶过去。


    
此时林封谨先是在床上躺卧了下来，舒展着酸痛的腰骨，然后翻阅着邸报，这时候才知道了这一战的详细情况。


    
西戎是先出兵三日，在马蹄峡与大将江离率领的龙骧军死战两日两夜，在北齐的注意力被全部吸引过去以后，中唐赫然出兵！这一次，中唐看起来也是绝对不打算留手，因为他们竟然动用了自己的底牌。


    
最大的一张底牌！


    
那就是北齐的名将：横波将军田武！！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田武要叛，或许是他感觉到了来自申残的步步紧逼？或许是他发觉吕羽对他的信任在流逝？或许是他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而实际上没有？或许是中唐给他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有着田武这个大内应在，便是中唐的战术陡变：罕见的以骑兵为主，府兵为辅，直突狂飙扑向国都，威迫邺都的最主要原因！


    
此时的军情邸报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中唐兵锋，已经是逼到了葫芦河一带，距离邺都只有五十里，而军情邸报上没有写的出来的是，距离东林书院，则是只有二十七里了。


    
所以林封谨舒了一口气，很欣慰的气。


    
中唐兵锋之锐，这一次实在是难以想象，根据邸报上的记载，四天三夜就杀到了距离邺都一百一十里的地方，然而接下来他们足足用了一天一夜，才推进了六十一里。因此，东林书院当中的所有人，应该都有至少一天的时间来进行缓冲，那么邺都当中得到的缓冲时间毫无疑问更多。


    
或许有很多人是会慷慨激昂的大喊出来什么院在人在，院亡人亡的口号，但林封谨并不担心王师和陆师的安危，因为他们只要没有后顾之忧，虽是千军万马也是等闲，至于自己的老头子林封谨就更不担心了，林员外爱钱，却并不是守财奴，林封谨之前提出来的共享理念就很对他的胃口，那就是宁愿利润分薄甚至是不要利润，也是可以致力而为的，因为人脉实际上就是最大的财富。


    
因此，林封谨相信，只要有缓冲的时间，感觉到了家族的兴亡可能受到威胁的时候，将金钱只是看成自己奴隶的老头子，一定是跑得比谁都干脆迅速的，他相信如果是有必要的话，林员外甚至可以舍弃全部家财和家产来换取家族的平安——在这样的理念支持下，林封谨开始变得乐观了起来，老头子要逃走的话，那么肯定是会朝着吴作城草原这边逃的，所以林封谨有理由相信，两三天以后搞不好就能和老头子在路上的旅店相遇了呢。


    
放下了心来的林封谨在将对私事的担忧去掉了以后，便开始让人上酒上菜，以吴作城城主的身份来考虑一下当今的天下大势了——毕竟林封谨这时候已经开始对国君这个位置有所野望。


    
然后，他一面喝着酒，一面将一切的东西都抽丝剥茧的分析了出来的结论，当真是有些令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西戎和中唐联手攻向北齐，居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的事情，看似偶然，其实必然。


    
按理说西戎国君加上法家的势力，元昊也应该是心中有数，为什么一旦对方发难，元昊就几乎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有元昊都没有预算到的外力强势进入，在瞬间配合西戎国君和法家的势力，似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下子就将元昊的势力扫平！这外力，就是以一国之力供养的中唐：天策府，背后运筹帷幄的那个人就是东山羊！


    
天策府出手的代价，就是西戎先攻北齐。


    
西戎内乱之后，国君一定要扫平那些曾经对元昊忠心耿耿的家族，这些人被直接杀掉太浪费了，所以西戎便是在马蹄峡与大将江离率领的龙骧军血战，清洗掉的就是这些忠于元昊的旧势力，虽然这是让本来就虚弱的西戎变得更伤。却就像是在腐烂的伤口上剜肉一样，是必须要经历的阵痛。


    
接下来，中唐强势出兵，有着西戎之前的佯攻来吸引火力，外加动用了横波将军田武这张惊人的底牌，所以一路长驱直入，这时候，想必没有人再会将精力放在了西戎这一边，很显然，虽然马蹄峡后方就是重镇鄞州，鄞州后面就是北齐的膏腴之地，但是谁都知道邺都更加重要，何况大将江离率领的龙骧军十有八九都是来自邺都旁边的淮州？


    
所以，本来可以西戎死战到底，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占据上风的龙骧军，接下来就很干脆的象征性的抵抗了几下，便是一溃千里，而已经是元气大伤的西戎军也并不追击，反而让开了他们回家的道路，开始在富庶肥沃的北齐国土上疯狂劫掠。


    
至此，西戎的目标已经是完全达成了。


    
首先，借来了中唐天策府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平了元昊的力量。


    
其次，将忠诚于元昊的力量成功的派去送死牺牲掉。


    
然后，还成功的削弱了隐然已经有成为中原第一强国的邻居，北齐的国力。


    
最后，还在富庶的北齐国土上狠狠的洗劫了一番，让随同前来的部族捞到了足够的金帛子女，粮食牛马，成功的将国内不安定而人心惶惶的局面安定了下来。这样的谋划，可以说是一举四得。

第002章 联军


    
而这仅仅是西戎与北齐开战以后捞到的好处。


    
至于中唐从中捞到的好处，则是不用多废话什么了，林封谨见过中唐昔日的国君李坚，更是为他效命过，说实话，此人也只能用雄才大略来形容，因此在他的手中，中唐明明是四战之地，却是当时隐然为国势最强，侵略性最狂烈，当年甚至有过同时对北齐，南郑开战，强横无比的抢回来五个县城的战绩，遥想那时候的中唐，端的是可以用雄姿英发四个字来形容。


    
然而李坚毕竟是死了，新君即位以后，人人都认为李坚的这个儿子乃是虎父犬子，连守成搞不好都做不到。并且最要命的是，人人都知道，发家很困难，但是败起家来的话却是很简单，虽然就算将家当的范围扩散到了一个国家，也是一样的道理。


    
事实上也是这样，李坚一死，新君登位，紧接着就是隔壁的北齐吕羽成功上位，有道是就怕货比货，很显然，在登基之前本来北齐的国势是要比中唐弱一些的，但是两位新君继位之后，这局势居然渐渐的有倒转过来的势头！！


    
然而若是就这样觉得中唐的新君会甘心，会服输，会承认自己不如吕羽？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老鹰捕兔，甚至都可能被兔子的狠狠蹬腿踹断几根肋骨，何况是一国之君？


    
中唐的这位君王如何甘心被世人看轻？他无时不刻都在图谋着要压倒吕羽，他要用事实来证明别人在放屁，他要证明别人那对眼珠子就是屁眼，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得北齐的吕羽溃不成军，将那所谓的吞蛇军湮灭在了自己的中唐府兵的刀光之中！


    
所以，就有了这一次在外人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达成的联合作战，偏偏阴差阳错的是，西戎在这时候为了摆脱元昊的阴影，不惜冒风险付出一切代价，而中唐年轻的国君为了摆脱自己的老子和吕羽的阴影，也是红了眼珠子要赌上一把……


    
将这一切前因后果都明明白白的想透了以后，林封谨便开始迅速的考虑自己今后的行止：


    
首先肯定是要避免家人不出什么意外，接着则是考虑自己要从这一场战争当中能捞到什么好处，至于邺都的产业什么的，林封谨倒并不是很在意了，吴作城此时已经是基本被建立了起来，相当于是一个聚宝盆，所以说那些损失不值一提。


    
之前的林封谨心神都在家人的安危上，现在又细细一想，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是的，那显然就是整个北齐军队此时的调动，再到应对此时紧急情况的方法似乎都显得太过暮气了，很是有几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味道……这，这似乎根本就不是吕羽的风格啊。


    
所以，林封谨此时心中开始渐渐的生出来了一股疑惑来，他开始生出来了担心。


    
是的，有些强烈的担心：


    
吕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封谨虽然知道，与一名君王讲感情实际上是一种很傻逼的事，因为后者是可能随时因为利益或者小事翻脸，顺带杀掉你全家的变态生物，并且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在史书当中屡见不鲜……以至于都形成了格言一般的狗屁玩意儿：那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或者说什么雷霆鱼露，皆是君恩。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与吕羽相识于腾蛇泽龙舆当中，两人一起出生入死过，也尝试过在最危险的时候将后背交托给对方，林封谨为吕羽做了很多事情，吕羽也是信他，重他，为他做的事情也是不少，二人之间年纪相近，有君臣的关系在里面，但也是有着一份默契和友情存在。


    
因此，林封谨此时立即就生出来了一个念头：要找到吞蛇军。


    
因为吞蛇军在什么地方，吕羽就在什么地方。


    
吕羽对吞蛇军的信重，林封谨可以说是最清楚不过的，之前他曾经在密报当中看到了一件轶闻，就说吕羽去年似乎有一段时间很是有些烦躁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服药也是没有什么效果，因此一怒之下便是搬到了吞蛇军的兵营里面去睡觉，失眠便顿时不药而愈了。


    
而其余的人要想找到吞蛇军的话，或许很难，觉得来无影去无踪，但对于林封谨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尤其吞蛇军还是骑兵，一人三马的骑兵，人可以不吃饭，战马要是没有足够的草料豆子鸡蛋供应，那就会直接掉膘拉稀瘫倒罢工直到最后死掉。


    
所以，吕羽的吞蛇军的背后，实际上有一个庞大的后勤供应体系在顽强的支撑着，并且吞蛇军有多少个人外加多少匹马，那么这个后勤体系当中的人手就要足足翻三倍才能将这件事做得更好。


    
这么一个庞大的后勤体系，吕羽当然是需要干吏和能吏来进行支撑，并且还是要对自己忠诚的人，所以林封谨并不难在里面安排人手进去。眼下的问题是，叛变的横波将军田武推进得太快，而他所过之处，也是将当地的情报系统和官吏系统彻底连根拔起，哪怕是林封谨借助商道埋下来的秘线也是遭受到了池鱼之殃，林封谨能得到的情报实在是太少了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心中又是有些焦躁了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将面前的一条烤羊腿一扫而光，然后唤人进来道：


    
“有什么消息吗？”


    
很快的，便有随从前来禀报道：


    
“西戎人已经是确定是前来洗劫的，他们并没有强攻州城，府城的意思，但是已经有好几个平日疏于打理防务的县城被攻破了，民间更是十分凄惨。”


    
“有谣言说邺都已经是被攻破了，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还有人说国君似乎一直没有现过身。”


    
“有一批下午才到的商人说，琉东县那边就没有下雨了，虽然路还是很糟。”


    
林封谨听了这几名随从的话以后点了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你们去传我的命令把，就说那边就依照我的方案行事，慢慢来，分头入关，要以保存自身的战力为优先，一群不能上阵作战的人我拿来也没有什么用处，我就不在这里歇息了，你们给我准备些干饼牛肉，还有两袋酒水，我连夜走琉东县那边的路过去，到了以后会联系当地的人的。”


    
对于林封谨的决断，这些人都是躬身称是，于是很快的，林封谨便是戴着一个大斗笠，披着油纸布大步迈入到了大雨当中，因为路面泥泞湿滑，带马反而走得更慢，一脚一脚的踩入泥水马匹跑不起来，更是容易烂蹄，所以林封谨干脆就是独自而行还来得爽利一些，他施展孑孓身法的话，赶到那边琉东县也就只需要半夜而已，到了那边没有下雨，再雇一辆马车继续西行，路上就能睡觉了，这样的话，能最大限度的节省自己的时间。


    
当林封谨走到了距离琉东县还有二十里的地方的时候，雨水便是停了，不过在这里他已经遇到了大量逃难的难民，这些难民都拥挤在了一个村子的土地庙里面，而当地的民风剽悍，则是组织起来了壮丁，拿着棍棒刀叉，不准这些难民入村，有人想要进去讨口热水喝的，都是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呻吟。


    
林封谨此时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情，只能找了个看起来机灵些的难民到旁边，塞给他一个面饼探听相关的消息，不过这难民说得也是很模糊笼统的，他自己都完全没有见到对面杀过来的兵马，只是听着旁边的乡亲们都在恐惧的逃难，他也只是在随波逐流而已。


    
于是林封谨的面饼也只能多换了一个有用的消息，那就是不要雇马车朝着西走，否则的话，难民也是灾民，这些人正因为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变得无所畏惧，他们饿得发绿的眼睛里面看到的不是马，而是一碗可以暖身体填饱肚皮的肉汤，看到的车则是上好的柴火——而林封谨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能说服他们，因为就连历代庞大的王朝，最后往往都是坍塌在了这些灾民难民的手中，何况是一辆区区的马车？


    
林封谨一个人，面对千万涌来的灾民又能做什么呢？他只能抱头鼠窜而已，他总不能为了一辆马车就拿出世界的尽头来大开杀戒——人总是有底线的，所以林封谨只能改变计划了，既然没有办法在雇来的马车里面睡觉，那就只能找一张床好好睡一觉了。


    
幸好这里有个村子，而村民没有失控，没有失控则是意味着林封谨携带的金银可以派上用场了。


    
因此片刻之后，林封谨便是舒舒服服的用热水烫着脚，闭着眼睛靠在了褥子上，褥子虽然是旧的，却刚刚洗过，散发着被太阳晒过的清新皂荚味道，因此他很快的就进入了梦乡，并且还发出来了很不雅的鼾声，听这鼾声就知道他睡得十分香甜。


    
而在林封谨借宿的柴房上面，一只看起来很是普通的红蜻蜓停落了下来，默默的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第003章 战况


    
林封谨这一觉可以说是睡得格外的香甜，不过，大概在晚上四更天的时候，他就被密集无比的马蹄声所吵醒，紧接着便是哭叫声，喝骂声，还有武器交击的脆响声，听起来应该是负责守卫村子的壮丁们与外来的人发生了冲突，不过这冲突可以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足以说明双方的战力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上面。


    
林封谨拿手指一戳，便看到了窗户外面破了一个洞，然后就见到了一群骑兵潮水也似的涌入了这个村子，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熟悉，在刀剑的威逼下，这些村民们含着眼泪和害怕将自己家里面的粮食给拿了出来，当然也是有不肯的，这种出头鸟当然是被狠狠的揍了一顿，然后家人哭天喊地的跑出来，将能拿出来的一切值钱东西交了出来乞命。


    
林封谨用冷淡的眼神看着这一切，他无意阻止，因为在这节骨眼上，他能理解下令的将领的心情，不过，紧接着他就发觉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帮骑兵居然对那些金帛细软不屑一顾，只要粮食，并且在带走了粮食以后，还抛掷下来了好几个小袋子……他十分吃惊，因为从这小袋子落在泥土里面的分量可以看得出来，里面盛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锭一锭的银两。


    
这么算下来的话，相当于是强行买粮了，而看对方留下来的银两给的价格甚至比市价都还要高一点。


    
大军过境，在军情紧急的时候能够用这样的态度来搜刮粮草已经可以说是不容易了，同时，却还记得要给钱，这就已经可以说称得上军纪森严。


    
要让士兵勇猛善战，就要将其变成野兽，可是野兽自有兽性，这应该怎么驯服？千古史书当中，名将络绎不绝，在这一点上做法却各不相同，宽，仁，严，苛，纵，厚等等各不相同。


    
像是林封谨调教赤骑，吕羽培养吞蛇，走的就是严令，厚赏，同时洗脑的路子，像是西戎，走的就是宽，纵，放纵肆意的路子……


    
而林封谨见到的这支军队，则是隐隐有了几分天下强军的雏形，面对弱小的百姓能够忍得住不去欺凌，接下来就是面对强大的敌人而忍得住不去退缩，那么军魂就铸就了起来。


    
接下来林封谨就认真的思索，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支强军出现在了这里？照理说现在整个北齐的军马，不是应该都去邺都勤王吗？这背后的原因倘若自己能琢磨透的话，那么想必就能明白很多事情，最直观的来说，搞不好就不用在这风雨烂路上面跋涉这么远了。


    
林封谨的手指屈起，轻轻在桌面上敲着，然后意犹未尽，蘸着旁边大碗里面冷透了的茶水在写写画画着，很快的就在桌面上勾勒出来了模糊的图案出来，这图案看起来很是模糊，但实际上若是有心人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桌面上的模糊图案实际上就是这附近的地图。


    
虽然数百里内能走的道路不知凡几，但是大军过境，绝对不会走普通的阡陌，人吃马嚼的粮草，上阵的辎重都是用大车拖着的，能支持这样规模通过军队的道路，那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林封谨在心中计算了一下，顿时在心中大致有了个数，仔细的想了想以后皱眉道：


    
“往这个方向进发？难道，难道是？”


    
想明白了这件事之后，林封谨猛然就从桌边站了起来，然后迅速冲了出去，刚好见到出来寻粮的这群骑兵打着火把朝着村子外面走，也不见林封谨有什么动作，已经是悄然挡在了村口，打前站的那名在前面牵马的兵丁本来走了神，冷不防一抬头就见到了林封谨无声无息的钻了出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激灵之下，几乎没将一泡尿都洒在了裤裆里面，等到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一脚就踹了过去。


    
没想到对方一勾一跌，这兵丁立即就摔了个大马趴，这人吃了亏以后，周围的军士立即怒喝了一声，提着长枪就围了上来，林封谨看着他们淡淡地道：


    
“你们是狂风军？这一次带队出来的是李开还是付问？带我去见他。”


    
林封谨虽然说到“狂风军”的时候，似乎带了些疑问的口气，不过接下来说出的“李开”“付问”两个名字却是一下子就让这些剑拔弩张的军汉一下子就迟疑了，非常无礼戳向林封谨胸口的长枪枪头之类的也是将信将疑的斜放了下来。


    
为首的那一名伍长忽然道：


    
“什么狂不狂风军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们虽然没有打旗帜，但马匹屁股上面的烙戳却是一下子露了馅儿呢，整个大齐当中，也只有申残这家伙喜欢用三角形的戳子来烙马。”


    
这名伍长听到了林封谨的口气，更是不敢轻慢了，犹豫了一会儿道：


    
“敢问您是？”


    
林封谨笑了笑道：


    
“带我去见你们的头儿不就知道了？对了，李开的性子急躁一些，付问沉稳得多，所以说应该是付问打头阵先锋是吗？”


    
那名伍长愣了愣以后，恭敬地道：


    
“付将军确实是做了先锋，我们是殿后的刘将军的部下，因为这边遭了雨水路烂，所以反正都是慢了，干脆留下来边走边筹集粮食。”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哦了一声道：


    
“你们是刘鸥的部下？那最好了。他现在是不是一遇到阴雨天就要吊着膀子喊酸痛，让人给他捶打几下才舒服一些？话说他也是运气，那一箭若是再偏上三寸，就能直接透了心窝子了，不过射箭的那人也没讨得了好，当时就被刘鸥塌着膀子冲上来砍倒在地，在地上挣命了一个时辰才咽气。”


    
那伍长也算是刘鸥的亲信，见到了林封谨句句话都是说在了海底眼上，不由得他不信遇到了贵人，急忙又叫人去那边的村子里面牵了几头牲口来，挪了两匹战马出来请林封谨骑。


    
到了前面驻扎在了鸡鸣驿的兵营当中之后，林封谨便是直入中军帐，果然见到了当年的熟人，这刘鸥正是遥城一战当中幸存下来的吞蛇卫，因为一只胳膊中箭后没有及时医治伤了筋落下病根儿使不上力，所以就被吕羽当成了亲信，然后放到了狂风军当中。


    
刘鸥乃是吞蛇卫出身，真真切切的御林军，并且提刀上阵也是一等一的厮杀汉，毫不含糊，战功累累。并且也是有根基后台的人，关键时候在吕羽面前都能说上几句话的。


    
因此，这么一个人难免就有些眼高于顶，就连申残和他说话也是和颜悦色，其余的不入他眼的人，肯定是被他拿鼻孔对着。


    
不过刘鸥再怎么高慢，这谱在林封谨的面前也是摆不起来的，见到了林封谨以后，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大喜，急忙请林封谨上首坐。林封谨也不拿什么架子，就只说自己是在草原上面行商，然后听闻了战况，所以急急的赶回来，眼下都是满头雾水，想要了解下此时的情况。


    
刘鸥听了立即满口答应，将手边的所有情报都拿了出来，什么邸报，鸡毛报子，快马递顿时就堆了满满的一桌子，刘鸥乃是狂风军的殿后，也是北齐的主战军队之一，那消息渠道可比民间的要靠谱多了，这样一来的话，林封谨手中的情报立即就多了起来，渐渐的当前的局势就明朗于胸。


    
将这一桌子东西翻完了以后，林封谨闭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长长的呼出来了一口气：


    
“我说怎的王上的反应不对劲，原来竟然是打的弃子争先的主意！”


    
所谓的弃子，便是在西戎入侵的西北方向全面回缩，完全放任局势糜烂，争先的意思，自然是要集中力量，和中唐这边一决雌雄！若是能击败中唐天下知名的府兵，那么不消说，西戎就自然退去了。


    
并且此时鸡毛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中唐的兵锋，已经是直抵达了邺都城下，那么换而言之，林封谨若是继续西行的话，也是会被拦路阻住的。而中唐军也是绕开了东林书院行事，不入东林书院周围十里，这应该是东林书院的影响力太大了，哪怕是中唐当中，也是有不少出身于东林书院的官员，何况中唐当中的人来东林书院就读的也绝对不是少数。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已经看了出来吕羽的意图，竟然是要用邺都这样的国都来消耗敌人的斗志的精力，同时抓住对方深入到北齐腹心之地，补给线拉得太长的弱点。等到中唐军在坚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然后再一举杀出，断其后路，绝其粮道，全歼来犯的敌人！


    
这样的计划可以说十分大胆，仔细一看，就像是两个人在对赌，本来是小打小闹而已，却是渐渐打上了火气，忽然来了个梭哈要一锤定音！


    
北齐拿出来当赌注的，就是自己的国都，一旦输掉的话，连国都都被攻陷，那么距离亡国还有多远呢？


    
相反，中唐这一次入侵的军队要是被全歼，那么几乎可以说十年内都不要想再回复元气了。


    
双方看起来都有必胜的信心，对于中唐来说，他们觉得就连天下防守第一的南郑的城池也是被自己攻下来了，若是论攻城经验，那么中唐自然是天下无双，不作第二人想，并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打了北齐一个突然袭击！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因此自己没可能会败！！


    
而对于吕羽来说，信心自然是来自于吞蛇军！


    
中唐的主力乃是以刀盾为主的府兵，也就是步兵，若是在山地战或者守城战当中，毫无疑问府兵的优势极大，可是，此时中唐要打邺都，并且还是采取的急进模式，并不是稳扎稳打，其粮道可以说是绵延千里。


    
要将这粮道护好，很显然需要高机动性的部队，一旦有事的话，那么立即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支援，但中唐的府兵再精锐，也不能弃了手中那把十一斤三两七钱的二十锻折铁刀，还有那面九斤整的钉铜虎头盾跑步去援救！


    
机动性，就是中唐府兵的硬伤！


    
那么，吕羽觉得自己的对手就只剩余下来了横波将军田武这个叛贼，然而田武手下的骑兵能有多少呢？在吞蛇军的面前又能坚持多久呢？这一点吕羽觉得自己是有充分的信心来教田武做人的。


    
因此就像是此时中唐的新君心中有着必胜的把握一样，吕羽也是忍不住要仰天长笑，觉得这是老天爷将天大的机会送到了自己的嘴巴边上，可以一口狠狠的吞掉中唐的主力啊，而中唐主力在这里一旦被击败，回国之路何等漫漫？追击的还是骑兵！等待他们的就是被全歼的下场。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西戎在西北的鄞州的土地上做的事情，北齐一样可以做，并且撒野得更加变本加厉！搞不好说动南郑，趁势灭国也是可能的！


    
此时悄然调动的狂风军，便是要迅速南下，担负起吸引敌人火力，切断对方粮道的重任，而吕羽则是会率领吞蛇，真的是若一条潜伏在了黑暗当中的蛇，冷冷的隐藏在了旁边，收起了自己的毒牙，悄然等待敌人的援军，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窜出来狠狠咬上对方一口。


    
明白了此时的大局以后，林封谨对自己家人的去处差不多也就能踏实了，要么是东林书院，要么则是邺都——自己想要道左相逢的愿望几乎是不可能了。因为吕羽的战略计划就是死守邺都！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天王老子想要出城离开都不可能，所有人的家眷都在这邺都里面，破了的话，大家伙儿一起全家死干净，上城守卫的兵丁自然就有一股子狠劲儿戾气，敢打敢冲。


    
然而只要有一户人的家眷先走了，那么立即就是人心惶惶，动荡不安，就仿佛是在坚固的堤坝上面溃出了一个缺口，立即就有崩坍的危险，在这样的情况下，吕羽肯定是逮着一个杀一个，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估计就连皇后的亲戚也是不会刀下留情的，这才能震慑住蠢蠢欲动的人心。


    
知子莫若父，林封谨却是对自己家的老头子也是相当了解，他可是大小事都半点不糊涂的，绝对不会去撞这枪口，所以几乎九成九的可能都在邺都当中了。


    
明白了家人的去向，林封谨也就安下了心来，不过他很快的就被另外个念头给卷了进去，思绪一下子就发散了开来：


    
是了……守邺都这种事情，于情于理都是要吕羽坐镇，他也是个马上君王，在关键的时候不要说上阵杀敌，就是在城墙上面一站，那士气可以说是杠杠的往上扬，足以抵得上一万援军，并且吕羽坐镇在了邺都的话，也相当于是主心骨，能够镇住人心。


    
但是，吞蛇军巡游在外，要死掐战机，随机应变，一声令下，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是要扑上去，倘若没有吕羽的指挥，有谁能压制得了这些骄兵悍将呢？同时，还要考虑到这一战背后的政治意义，一旦大胜，那很可能随之而来的就是灭国之战，因此指挥这一战的大将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功劳……


    
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林封谨一时间也是出了神，默默的坐在了军帐里面，拿食指戳着茶水写划，推算着此时的天下大局，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时，林封谨推算来推算去，桌面上的那一盏残茶都被他蘸来当成墨水都干了，也是觉得局势处处都是迷雾，拨开了一层又是一层，旁边点的蜡烛也是摇晃了一下，彻底熄灭，帐篷里面终于陷入了黑暗。


    
顿时，林封谨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他昨天晚上在庄子里面歇得早，被狂风军这帮人吵醒时候就睡了三个多时辰了，又辗转过来见刘鸥，路上少说也是一个时辰的耽搁，现在又在帐篷里面呆了这么久，掐着手指头仔细算的话，早就应该天亮了，怎的这军帐里面还黑得和天瞎了似的。


    
于是林封谨掀开了帐篷的帘子，顿时就吃了一惊，原来早就应该是天亮的辰光，可是这天空却是黑得仿佛和锅底似的，那浓云可以说是一团一团的拥挤在了上面，拥塞得人的心情都是那个沉甸甸的，眼见得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看样子绝对不是一域一地的雨水，是要横扫整个中原的恶劣气候。


    
这大雨对于千里远行而来攻城的中唐人来说，是个坏消息，攻城时候的八牛弩，弓箭，投车什么的，都是经不得雨水淋的，偏偏要攻的地方还是国都！并且还是大卫朝留下来的三都之一，经营了几百年的坚城！


    
并且中唐人的粮道如此漫长，这场雨水一落下来，本来输送粮食到前线要十天的话，那么这时间就是打着跟斗翻着番的朝着上面涨，在这种情况下，倒霉的也不仅仅是中唐人，出现的变数就更多了，因为下这样绵延两三天的透雨，骑兵是肯定指望不上了，吞蛇军的战斗意志再强，也克服不了骑兵天生的劣势。


    
就在林封谨在心中盘算着的时候，大颗大颗的雨水珠子又再次的砸落了下来，他此时也是知道这场雨肯定是小不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事的，既然自己此时已经是拿到了确切的消息，同时也是走不了，那么既来之则安之，打了个哈欠，觉得困意上涌，便干脆的躺倒在了旁边的帐篷里面床上，也不顾褥子被子都是一股潮味儿，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004章 帮忙


    
等到林封谨睡醒来的时候，发觉雨水依然滂沱，军营当中临时挖掘出来的排水沟里面的水流得是哗哗响，周围的几个帐篷里面已经有了晕黄的灯火，同时旁边还有几个大头兵正披着油布在开挖新的水沟。


    
对于军营生活，林封谨并不陌生，不过他此时的身份还是很有些尴尬的，之前来寻刘鸥还能说是情急家人来打探了一下消息，就算那些文案军报都是绝密的东西，自己看一看也是无伤大雅。不过得到了确实的消息以后，还赖在了军营里面不走就不识趣了，因此他打算现在就去见一见刘鸥道声谢，然后去火头军那里喝口姜汤吃点东西就走。


    
虽然没有到饭点，不过这样大的雨水，这里又是担负起来了后军军辎转发的要务，所以肯定是随时都会有运粮队出入，那么火头军那边灶头里面的火肯定是长燃着的，能给淋了雨的人一口滚烫的热姜汤把寒气驱了，来日病倒的人至少也要少一大半，刘鸥虽然刚刚四十，但是当兵吃粮的岁月至少也是有二十多年，算是个老军务，这点细节上肯定会注意到。


    
林封谨这样想着以后，便是到了刘鸥的军帐门口，正要让亲兵去通传，便见到了这亲兵打量了一下，便堆起笑道：


    
“林先生来了啊！快请快请，我家将军就说先生醒了就立即请进去呢。”


    
林封谨心下疑惑，结果刚刚撩开了挡雨的帘子一进去，便是听得里面至少也是二三十个人在大声吵，全部都是拖着嗓子在叫，甚至还有拍桌子的声音，那端的是显得比菜市场还要热闹十倍，林封谨走进去了以后，旁人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都在围着刘鸥的桌子吵个不停。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林封谨有些目瞪口呆。他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心中就仿佛是重锤狠狠的砸了一下：“难道，难道邺都那边有坏消息？”


    
因此林封谨顾不得这么多，只好仔细倾听这些人的说话，不过听了这些人的说话以后，他就渐渐的放松了下来，因为这些人的对话内容是：


    
“将军，将军，我们这边已经是断了一天的粮啊，几千人在泥水里面泡了足足十个时辰了，你要是不点头不发粮食，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老刘，这个面子你一定要给我，咱们这边的马料只够一天半的了，你是知道的，军令如山，误了时间的话，我这八斤半吃饭的家伙就要搬家了。”


    
“……哪里知道这出门就撞了上遭瘟的雨啊，现在咱们这边已经是有两百多名汉子躺倒在了营里面，那帮王八蛋发给咱们的帐篷就没有能遮住雨水的，特奉大帅，来调度些帐篷和辎重，请将军尽快办理啊。”


    
“……”


    
听了这些人的说话，林封谨再看了看旁边的地图，立即就明白了过来，此时刘鸥的这支军队的位置正是在鸡鸣驿这地方，听这地名就知道，就是官道上面的重要节点，这个镇子当初发家的核心，就是因为这里有个驿站。


    
在官道上的驿站一路连串下来，仿佛是用线串联起来的珍珠似的，通常情况下，两个驿站之间的距离是一个成年人当天来回步行可以往返的距离，因此就是二十五里到三十里一驿，所以一条驿道上面的驿站不要太多。


    
不过，鸡鸣驿乃是连接东西的重要干道上的大驿，位置就可以说十分紧要了，偏偏还是连接南北的重要官道与东西官道的交叉处，堪称是交通要冲，因此自然是想冷清也是闲不下来的。


    
而刘鸥这人也算是敢打敢杀的一把好手，却是因为平时有几分傲气，所以显得与同僚格格不入，狂风将军申残鉴于这一点，并且发觉雨季来临，路面湿滑泥泞，所以便是对他“委以重任”，让他督统后军外加粮草辎重一应事宜，申残则是带着其余的人轻装简从加速赶路，反正是在北齐的自己国土上面，不怕得不到补给。


    
护持粮道本来就是全军当中的头等大事，但对于军队里面的厮杀汉来说，终究不如直接上阵去厮杀来得爽快利落，偏偏刘鸥又是个偏向于猛将类的人，对这安排也是有苦说不出，闹到吕羽面前也是没有什么用处。只能咬着牙齿硬着头皮接下来这差事。


    
不过军中自然是有转输使，有军粮官，早就形成了一个自行流转的体系，所以最初的一段时间内，刘鸥也就做了放手掌柜，直接有什么事情就在来往的公文上盖印，画押就好了。只是这样一来，刘鸥发挥不出来什么用处，那么他需要承担的工作就相当于是由部下来做了，这个体系就处于满负荷运作状态。


    
结果当狂风军一路行到了这里以后，便遇到了大雨，也就是林封谨他们之前在草原上跋涉的时候遇到的那一场，粮草的折耗就陡然加剧，为了持续供应前方，军令若山，所以刘鸥就大手一挥，就地征粮，不仅仅是这鸡鸣驿的粮草，连附近两个县城里面的存粮也是一起征了去，打了几十张盖着印戳子的白条。


    
当地的文官遇到这种状况，也是秀才遇到兵，只能忍气吞声的认了。然而鸡鸣驿这里却是交通要冲，刘鸥在这里搜刮得饱了，其余前去勤王的军队也是要经过这里啊，老天爷都是一视同仁，不可能说狂风军急着赶路辎重没有损失，其余的军队赶路就不会损失，从四胜关方向过去勤王的边军一筹粮一打探，发觉民间和府库的粮食都被刘鸥搜刮了去，当然就要找上来讨。


    
这样一来，刘鸥这边的辎重体系本来就是在满负荷运转，却是一下子还要平白添出这么多事情来，立即就觉得有些难以负荷，但也是在咬着牙硬顶，通宵的加班加点的应付。


    
而这边的雨水刚刚停了两天，这天早上又是大雨滂沱，直若天神在拿着瓢子狠狠的朝着下面猛泼，一干后勤官员立即就去抢运抢修防水，这本来就熬了个通宵，又被雨水一浇，寒风一吹，立即就有好几个人病倒了，这下子刘鸥这边的辎重体系在巨大的压力下几乎是接近瘫痪状态。


    
而这场雨也是淋得周围的几支友军外加当地的官府焦头烂额，一齐来找刘鸥寻求支持——谁叫他大包大揽，一口气将方圆数百里内多余的粮草都吃了进去，连民间的余粮也是一齐购入？


    
因此林封谨此时进来以后，便见到的是在这样的尴尬状态下的刘鸥，这厮可以说是被吵得头都大了，他是恨不得去面对十倍的敌人去冲阵，也不要面对这样的一群仿佛是讨要命债的滚刀肉，满脑袋的头发几乎都差点被揪下来一大半！这时候刘鸥忽然见到了林封谨，眼前陡的一亮，别人不认识这位爷，他能不认识？


    
刘鸥也是个军里面混的老行伍，虽然不会做，但眼光也是有的，当年林封谨在军中虽然名声不显，做的事情却都是军中大管家的活儿，只要不是上阵打仗的难题，一去找这位爷，立即就能迎刃而解，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他更是知道吕羽与林封谨之间的交情甚至都不能用简单的君臣来形容，都要混合进友情到里面去，因此这时候刘鸥见到了林封谨，便再不迟疑，一下子就从桌案后面蹦了起来，凶神恶煞了吼道：


    
“闹闹闹，闹个鸡巴毛啊，本将军的脑子里面都被你们吵成了一团浆糊，都他妈给我闭嘴！！”


    
刘鸥这一嗓子叫出来，当真还是有镇压全场的效果，刘鸥趁机就快步走到了林封谨面前，哭丧着脸哀求道：


    
“先生，你看我这边这么多破事儿，您真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封谨本来就觉得欠刘鸥一个人情，此时也做不出来甩手就走的事情，加上此时军队可以说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当然最重要的是，刘鸥这边的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就根本不当是什么太难的东西，便叹了口气道：


    
“帮你倒是举手之劳，只是现在我就是个举人……”


    
刘鸥一听林封谨的话意，立即就咧嘴一笑，直接就将自己的印信和令箭塞给了林封谨，然后大声道：


    
“有事找林先生啊，他现在被本将委任处理这些辎重上的事情。老子的脑子都被你们闹得要爆掉了，先去睡会儿。”


    
于是那些人又对准了林封谨一拥而上，不过这样的阵仗对刘鸥来说畏之若虎，林封谨却是轻描淡写，北齐的官僚体系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因此找了几个吏员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便迅速的进入了状态：


    
“你是西城县的？受了水灾要赈济？好，我知道了，西城县我去过，县城的东门的骡马市那里有二三十亩空地吧？明天一早就会在那里设粥棚出来，这种事情何必要县尊代劳，你可以走了。”


    
“贵军断粮了啊？哦，是古县那边的驻军，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支三百石粮食去吧？什么，嫌少？你们一共来了五千多人？？这话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了，你们这五千多人里面，至少也有一千二三百人的空额，现在还想着冒领支领，是要我请令剑斩几个人头下来吗？！三百石粮食足够你们支持两三天了，不够再来找我说话！”


    
“哦，贵军这边是要马料啊，牲口这是大事，不能糊弄对付过去，一旦拉稀的了的话，很可能就成瘟，几十头几十头的成片倒！你们有兽医吗？没有的话，那么我们都能派几个过去，我会足量支应的，不过你们拿了马料的话，就得给我拨至少三十辆大车过来，这天气你们去勤王，前面三道堰的水能直接涨到脚肚子去，拿大车也是没有什么用了。”


    
“……”


    
刘鸥说自己要去睡会儿，其实还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却见到了林封谨坐在那里，连骂带讽刺带威胁，便是先轰走赶走了一批人，比如说是西城县的，还有古县驻军那批想要来打秋风的，而这批人在林封谨的面前则都是连嘴也回不了，只能讪讪的，灰溜溜的走掉。


    
见到这一幕，刘鸥立即就觉得大快人心，他早知道这些人里面肯定有奸猾之徒，偏生自己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一刀砍过去！？见到这帮人在林封谨面前灰孙子也是的走掉了，立即心里面比什么都爽利。


    
接下来林封谨便是分门别类，先将一些小事，简单的事情给处理了，然后是难办的，复杂的事情，在做这些小事，简单的事情的同时，又大概能将手下人的大概能耐摸索出来，接下来便是去拿着刘鸥的令箭去调人做事，本来混乱不堪的行营在林封谨的梳理之下，大概只是过了两三个时辰就变得井井有条。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林封谨自身有着点石成金，能让人变聪明的能耐，而是因为北齐的整个后勤系统本身就有着十分成熟的体系，按部就班的规条，之前的时候就仿佛是一艘船，一来是满负载运作，二来舵手的能耐有限，船只上也是破了几个洞，当然就出现了诸多的问题，所以显得混乱不堪，甚至搞得都要沉掉了。


    
林封谨的出现，就相当于是有了十分高明的舵手来调度全场，同时又将船只上面的破洞给适时的堵了上来，所以说哪怕是满负载运作也是能足够支持得了，甚至超载一些也是无所谓。


    
忙碌了这几个时辰，将事情理顺之后，林封谨也是觉得饥肠辘辘，便让人去弄些饭菜来，军中第一讲资历，第二就讲能耐，尽管林封谨初来乍到，但他之前已经是展现出来了足够的实力，还顺带提拔了几个人，自然就有人立即来为他奔走做事。


    
军中的饭食不要讲究滋味，那就是油水大味道厚管饱，很适合当前林封谨饥肠辘辘的状况。林封谨一面扒拉着饭食，一抬头，就见到了刘鸥笑眯眯的走了进来道：


    
“先生果然是高才，这样的麻烦事，三下五除二真是快刀斩乱麻一般，看得人真的是痛快啊。”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打发这帮人可比当年打发你们吞蛇军那帮大爷要方便多了，想骂就骂，想要呵斥就呵斥，看到了猫腻就戳破，看到了问题就去解决——你现在有邺都那边的最新消息吗？”


    
刘鸥摇头道：


    
“这天气，就算是用金牌急递，也只能走着来，没可能骑马的，先生你放心好了，这场雨水一下，邺都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就好，你叫人过来清点一下，准备接手吧，我看这雨夜里就能小下来，待会儿黑下来我就去歇着了，明早过三更就走。”


    
“走？”刘鸥已经是奇道：“先生你走哪里去？”


    
林封谨愕然道：


    
“我自然是回四胜关那边了，还有大把的生意要打理呢！”


    
听林封谨这么一说，刘鸥已经是叫起来了撞天的冤来，苦着脸道：


    
“先生你那点生意真不算啥啊，我这边已经是仿佛绷紧了的弦，连轴转了两三天，今儿好不容易您来主持着松快了，已经是有四个人来找我告病，说是实在撑不住了要歇歇，这也真不是什么耍手段之类的，真真切切是确实病着在勉强支撑，一个个额头都是滚烫的，眼珠子里面全是血丝！有个和我说着说着就朝着地上溜了下去，您要这么一丢手，那就完蛋了，保准明天的事情直接都要瘫了。”


    
刘鸥一面说，一面已经拿了出来一张盖了印信的公文，这玩意儿林封谨看着眼也熟，正是征辟的文书，又听刘鸥劝说，说是这边的流通运转要是稳定的话，也是在为大局做贡献。


    
刘鸥这样一说，林封谨其实也是愿意留在这军中的辎重这边，消息也是灵通，又不用上阵冒险，因此就半推半就的留了下来，不过那一张征辟的文书却是没收下来的，为什么，当然是狂风军的这后勤书记他是看不上眼的了，这征辟文书一接，岂不是搞成了申残的下属了？他可是和申残平辈论交的。


    
既然决定了行止，那么林封谨也就让刘鸥签发了狂风军里面的文书，盖上了印信，让野猪和赤骑组成的数百余名亲卫来这边寻自己，此时乃是特殊时期，关卡上面查验得非常严格，要一次性进入这么多的骑手来，没有这军中的文书背书那还真的是进不来了。


    
至于其余人则也没有闲着，当前的要务，是要为大巫凶找到一具适合的鼎炉然后附体进去，这具鼎炉必须要与大牧首的魂魄能有共鸣之处，否则的话，就会像是韩天的身躯那样，迅速衰弱。


    
而在这过程当中，水娥是没办法走掉的，必须要用到她的水系神通当中的“甘霖术”，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过林封谨考虑到战阵之上，能起大作用的，还是野猪这样的猛将，还有自己的亲卫，其余的人未必就有什么用处，因此就让他们呆在吴作城就好了，接下来林封谨就在这鸡鸣驿安心呆了下来。

第005章 情势骤变


    
以林封谨的才能来主持此时军中的后勤工作，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等到将手下这些人的特点摸熟，然后将各自的分工责任规划好，便是再多的事务堆积过来，林封谨大概每天也就是忙个半天，剩余的时间就能做甩手掌柜了。旁边人大概打听了一下，知道林封谨此时只是临时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不会与他们争夺什么功勋位置，便也是十分配合。


    
大雨持续了三天，这三天当中不要说这一支辎重后军根本就呆在了这里没办法挪窝，就连地方上都叫起了苦，闹起了水灾来，此时距离战争比较远的大后方都变得如此糟糕，攻到了邺都坚城下面的中唐人估计也没料到有这样的事情吧？


    
不过林封谨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中唐人在与南郑交战的时候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南郑那是江南水乡，想必中唐对于这种在潮湿环境下，雨天作战也是很有一手了。


    
不过战局有的时候端的是风云变幻，就在第四天晚上林封谨在营帐里面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沉闷鼓声，他立即就跳了起来，这里可是在军中，夤夜击鼓，那么必有大事！对于将领来说，五鼓不到的，很可能就是斩立决的下场！


    
此时林封谨虽然是以客卿的身份坐镇在了这里，不过他也很好奇出了什么事情，便是迅速的赶了过去，立即便是见到中军帐里面已经是挤满了人，却是排得整整齐齐的，外加都是鸦雀无声，眼睛里面却都是在燃着火一般。


    
不过想想也是，当兵吃粮的，都是盼着有仗打，好拿自家的性命去搏这荣华富贵。在鸡鸣驿的泥水里面闷了几天，想必早就是连骨头里面都闷出来了蛆，如今夤夜击鼓点将，不正是个大的机遇！


    
刘鸥正在挥舞着手大声道：


    
“这帮灰孙子估计是嗅到了不对的味道，想逃！怎么办？咱们要掐死他的后路！大帅有令，让我们连夜冒雨过去与他们汇合！现在马上下去，拉屎撒尿吃饭，什么破烂事都给老子料理妥当了，轻装简行，只带三天的口粮，半个时辰后听鼓声在辕门外集合！”


    
旗下众将齐声雷鸣也似的答了个“好”字，同时转身鱼贯而出，离开了大帐的时候还欢呼雀跃，还有击掌的声音，看起来军心士气可用。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却是突的一跳！立即心中就是一股沛然的寒意生了出来：看起来中唐的人也不是真无能呢，估计这场雨一下，便是知道了邺都之战不是一举能下的，立即便是迅速回撤！！


    
这一撤可以说是大出北齐的意料。


    
此时林封谨已经在心中将北齐西面的地形在心中迅速的绘了出来，两个字立即就在心中闪跳了出来！焦北！！没错，中唐撤军的目的地，一定是西部重镇焦北！


    
这一撤真的是恰到好处，就仿佛是试探性的一拳击出，然后吸引了对方的防守以后迅速收拳，正好抢在了对方新力已尽，旧力未生的时候，然后收拳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自然是打出更加猛烈的一拳来！


    
只要中唐人在焦北这一处重镇站住了脚，那么差不多北齐至少四分之一的国土就要尽数落入到了中唐之手，加上西戎在西北方的肆掠，那么这一战之后，北齐的元气必然大伤特伤，国力至少亏损一半。


    
等到中唐和西戎将吃进肚皮里面的好处消化以后，国力势必再次猛涨，倘若继续联手来攻，北齐就危险了啊……


    
所以说接下来势必是，北齐绝对不能让中唐的主力成功撤入到了焦北，那必然就会是连场血战，因为这搞不好就是要决定北齐国运的一战，现在刘鸥他们很可能就是要在中唐袭击邺都的主力回撤的时候，尽量迟滞对方的行动！


    
之前战争的主动权，可以说是被握在了北齐的手里面，对方千里奔袭，困在坚城之下……然而现在，中唐人这么提前一撤，立即就将北齐的一系列应对方案给破了七七八八，就像是两人相对角力，对方成功闪开了你的全力一扑，必然形势就十分被动。


    
不过，北齐现在还剩余下来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那就是提前穿插出去的狂风军，倘若狂风军能够在中唐大军回撤到焦北的路上成功将其迟滞住，不让他们成功的撤回到了焦北，那么拖延到了勤王大军西进，中唐大军依然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林封谨在脑海里面迅速的穿插思考着这些问题，以至于连刘鸥唤了他几声都没听见，都多亏了旁边的亲兵大步走过来提醒了一下，林封谨这才回过了神来，连忙对刘鸥说了声抱歉，刘鸥却是有求于林封谨，哪里会在意这些细节，笑眯眯的将林封谨请来坐下，然后便是对林封谨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情势和局面，林封谨还没听完就知道自己的分析没有半点错误，此时估计狂风军上下的所有将士，都是要扑到那条中唐大军退守焦北的路上去。


    
而刘鸥此时的反应，林封谨也并不怎么意外，刘鸥这个火爆脾气，怎么可能甘心守在这里做个督粮官？眼下正是沧海横流，要显英雄本色的时候，中唐北齐两国的国运，那就是维系在了从邺都到焦北这三百九十多里地上！


    
倘若是能在阻击迟滞中唐军这一方面上立下大功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是这一战的首功，就连斩将夺旗的功劳也是比不上了，刘鸥那火烫的心思怎么会让人拿捏不出来呢？


    
不过，这人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也是知道这后军督粮的责任重大，他走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出纰漏，一旦出了什么问题的话，那也至少都是丢官的重责，所以刘鸥的心思这不是明摆着吗？林封谨听他一开口，果然是要将这事情塞给自己的打算，刘鸥则是要带着自己的后军上阵去了。


    
只是，刘鸥想要这样搞，林封谨却不能遂了他的意，一来是名不正言不顺，刘鸥在这里，林封谨可以用他的幕僚身份，打他的名义行事，但是他人不在这里，那些骄兵悍将可不是吃素的，耍起横来可是六亲不认。


    
其次，这督粮重任，好歹也是军务的范畴，林封谨此时也就是个白身举人，他与吕羽之间私下的交情是不错，但这样直接接管后军督粮，是犯了朝廷里面的大忌讳，说难听一点，这督粮官位高权重，油水丰厚，并且至少也是五品官。林封谨就算是再胆大，也不敢和刘鸥串通了，将这朝廷的名位私相授受，一旦被人拿出来做把柄，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林封谨也不和刘鸥这粗汉子打马虎眼，军队当中讲究的就是个直来直去，很干脆的道：


    
“你这话我不能接，你这请托我也接不了，现在你在这里，我可以说是你聘请的幕僚，你一走我还在这里的话，那就是公器私授的大罪！老刘你没这个权利位份来任命督粮使，我也是不敢接啊！”


    
刘鸥哈哈一笑，目光里面却是露出来了一丝之前从未有的精明之意，很干脆的从旁边掏出来了一张公文，塞到了林封谨的手中，然后又从旁边的桌子上面郑重的拿了个盒子，这盒子貌不出众，一打开之后却是发觉里面机关重重，环环相扣。


    
林封谨一看那张公文，应该便是刘鸥自身所写的，上面把林封谨前来的各种情况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而在那张公文的最后，则是写着寥寥几个字：


    
“可，以转运使付之。”


    
最后落款是一个鲜红色的小印，上面是东去厩主人。


    
林封谨当然知道，吕羽在对自己吞蛇出身的心腹之前通私信的时候，最后的落款便是这个“东去厩主人”，然后刘鸥又指了指盒子道：


    
“这是刚才送来的加急递。”


    
看着刘鸥打开了这盒子，林封谨便接过来，发觉盒子里面便是一张委派自己任临时东三路转运使的旨意，里面官印等等的俱全，非但如此，还有一面玉符，一支金光璀璨的令箭，玉符上面刻的是神兽獬豸的图案，这面玉符可分可合，而令箭上面则是有“如朕亲临”四个字。


    
对于文官来说，这两样东西却仿佛是“尚方宝剑”一般的威权象征，也就是说，林封谨一接下这个“临时东三路转运使”后，虽然这是个临时的官职，连官品估计都没定下来，权势却是大得吓死人，玉符能压制文臣，金色令箭更可以节制诸军的。


    
林封谨拿起来了旨意一看，发觉里面吕羽也没多说什么，寥寥几句话：


    
“国势兴衰，便在此战上，此等重任，唯有卿能令我后顾无忧。”


    
看到了吕羽这句话，林封谨一下子就默然了，虽然这旨意上说得十分平实，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信任在瞬间都压到了林封谨的肩头来。


    
此时林封谨也明白了过来，很显然中唐这一撤也是打乱了吕羽的计划，之前诱敌深入，断其粮道的布置顿时就几乎全然被破，在这时候，立即衔尾追击几乎是势在必行的。


    
否则的话，一旦被中唐人成功退守焦北重镇，那么主动被动之势一下子就为之逆转了过来，本来北齐军是以逸待劳，依靠城墙的地利从容等待对方来攻的局面，结果就要变成中唐人守城，北齐攻城的逆转局面，胜算就不大了。


    
所以，这追击战是在忙乱当中非打不可！并且很显然，中唐人必然会先预期到这一幕，并且先做准备，北齐则是仿佛被别人牵着鼻子来打这一仗似的，上下都是十分忙乱，在这忙乱当中，可以说是越忙就越是容易出错，越是容易混乱。


    
但是，其余的乱无所谓，吕羽对其余的部队的要求就是拿兵堆上去，牵制住对方的行动就好了，在他带领下的吞蛇能做好进攻，破开敌人的防御，随后就是痛打落水狗了。然而，粮道后勤方面却是绝对不能乱，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下，只要两顿断粮，那么士兵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必然锐减一大半！那还反个什么扑啊？


    
在这仓促的时候，吕羽恨不得将户部尚书派到前线的心都有了，只是户部尚书这老头子从邺都一路顶着雨水去支应指挥，只怕还没有走到一半就要丢掉半条老命啊！


    
此时林封谨忽然冒了出来，仿佛真的是解决了吕羽的一个大难题。


    
论才能，吕羽对林封谨十分清楚，也是放得下心，并且还是有实际例子作为佐证的。论资历，林封谨虽然在其余的各军当中名声不显，吞蛇军的上下却都对他还算敬重——最大的刺头儿在林封谨面前不是问题，其余的军队就简单了，绕是如此，吕羽还是考虑到了林封谨不能服众的问题，将玉符和金色令箭一齐移交了过去。


    
当然，此时的吕布经过了田武的背叛以后，对将领的忠诚也是看得非常重要的，而林封谨的全家上下包括定亲的老婆都在邺都内，这样的规模的“人质”抓在了吕羽的手里，加上之前几次共患难的经历，所以林封谨得到了信任的力度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吕羽对他寄予的希望也是格外的厚重。


    
又反复看了几遍吕羽的旨意，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道：


    
“好，这转运使我接了！这东三路的转运使不好做啊。刘鸥，你走吧？但走以前要给我留一千人下来，要性格凶狠，敢打敢杀的那种！”


    
“什么？”刘鸥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也是大吃了一惊：“东三路的转运使，这，这，我还以为您是接狂风军的转运使呢。”


    
林封谨摇了摇头，忽然哈哈一笑道：


    
“中唐人撤得这么快，我军必然要衔尾而追，但是肯定在辎重粮草方面没有充分的准备，倘若是在平时的话，那么还容易解决一点，可是在追击的路上，要么就是被中唐的贼人荼毒过了，根本就没有办法组织起有效的大军支应模式，要么就是被这泥泞的地方困住……做你们狂风军的转运使有什么难的，需要我出马？能在支应你们狂风军的时候，还要将奉命追击的勤王军的粮草后勤体系支撑起来，这才能算是有点挑战！”


    
刘鸥咽下了一口唾沫，仿佛是看到了无数个恐怖的数字在自己面前晃悠，耳朵里面也是响起来了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的声音，急忙摇了摇头：


    
“那我就先去准备出兵了事情了，对了，林先生，你是接手辎重转运的，要一千个厮杀汉做啥啊，我给你调两千个膀粗腰圆的辅兵！那才是能一个顶两三个用的！”


    
林封谨摇摇头，淡淡地道：


    
“眼下这情况，你就是派给我两万个辅兵也不好使！乱世用重典，眼下这情况，只能用刀子说话才能够不拖君上的后腿了！”


    
林封谨说得轻飘飘的，但刘鸥却是听出来了其中残酷无比的血腥之意，他陡然回过了神来，倒吸了一凉气道：


    
“先生，你，你这是要对谁下刀？”


    
林封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阴云密布的铁青色天空：


    
“这一战关系到了我大齐的国运，绝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为此，就算是行事过激也是没有办法了，否则的话，大齐都没有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第006章 运筹帷幄


    
两天以后，一支军马在泥泞的道路上面艰难的跋涉着，空气当中还有湿润的气息，不过雨水已经停了，这军马举着的旗号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齐”字。


    
这是一支勤王军，看得出来，所有的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但是前路漫漫，那泥泞无比的烂路似乎永远都走不完，更何况撤退的中唐军殿后的军队还沿途不停的作梗，遇桥拆桥，遇船就烧，为他们的追击平添了无数的困难。


    
整支军队当中已经开始有人抱怨起来，说起了怪话，还有的人在嚷嚷着肚饿，说是出发的时候太急，连干粮都不带，这样追赶上去的话，就算是撵到了也是手脚都酸软无比，只能送死，军官们开始喝骂，但军士们也都是骂骂咧咧的在磨洋工，眼见得就是要士气涣散，距离崩溃不远。


    
不过，就在这时候，从旁边的山头上面，忽然有人影闪动，然后便是见到了前面有几个人冲了下来，不过晃荡的是吞蛇军的旗帜，这时候所有的人都是一惊，本来队伍里面的争吵也就停了下来，紧接着那几个人便是空着手靠近，请出了这一支军队的校尉，验看了他的印信虎符，然后这几个人便道：


    
“各位兄弟长途跋涉辛苦了，那群中唐狗过去了已经是有了大半天，不过前面自然有狂风军堵他们，闸住了这帮王八蛋的口子，所以说时间也不是太紧，前面五里处的山坳里面已经是置办下了热水饭食，请各位兄弟吃过饭再走。”


    
顿时，听到了前面有热水饭食，所有军汉立即都是士气一振，然后嗷嗷叫了起来，跟着过去以后，果然见到了前方的山坳拐进去两里路，便是有一个村子，在村子当中的晒谷场上面，支起来了三四十口土灶，至少也有两三百人在忙碌着。


    
这支部队一过去，很快的就能有滚烫的姜汤喝，饥肠辘辘的胃里面立即就有了垫底的，然后就分别坐进了村子的屋子里面进食，每间屋子里面都是空的，却是贴墙铺着厚实的稻草，军汉们都是围着墙坐，屋子里面已经有三个大木盆子呈品字形放在中央，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菜团子，馒头，窝窝头，玉米面馍馍，烙饼，枣糕，煎饼，一看就是各家各户的灶头里面做出来的百家饭，随便吃管饱，甚至踹到自家怀里面都行，不够就吆喝一声。


    
军汉们此时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拿起来了吃的就往嘴巴里面塞，不过很快又端了三个大木盆子上来，分别里面装的是白菜炒猪肉片子，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肥肉，一个大木盆子里面是萝卜炖的猪大骨头汤，还有一个大木盆子里面是腌咸菜，菜式虽然简单，但重油重盐，相当实在，当兵的能在这鬼地方捞到了这么一顿热乎乎的饭食，已经是眉开眼笑了。


    
送菜的将菜弄齐全之后，便硬邦邦的道：


    
“馒头，萝卜汤，还有咸菜随吃随添，白菜炒猪肉片子则是只有这么多，朝前头走四十里，我们还有人接应，能供应大伙儿的饭食。”


    
接下来这人便是转身继续去忙了，而这支军马此时的校尉则是被拉到了旁边的一处大屋里面，有人便是拿出来了一个册子让他用自己的印信兵符在上面留个记认，这位段校尉也是很爽快的应了，最后他们走的时候，居然还有十几辆大车拉了大量的蓑衣蓑帽过来，每个军汉都是拿到了一顶，这下子几乎崩溃涣散掉的士气也是一下子回升了，尤其是这帮军汉知道前面四十里还有一顿热乎乎的好饭菜等着的时候，就相当于是有了个盼头，行走起来的速度也是何止比先前快了一大半？


    
这一幕可以说是在连接邺都和焦北的官道上不停的上演着，北齐军的士气也是在这样的后勤供应下一点一点的恢复攀升。


    
不过，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时候，此时在吕羽临时搭建的大帐里面，烛火正在幽幽的燃着，却是有好几名官员正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道：


    
“君上！君上！！那个新任的转运使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啊！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事情？贺子文这样的四品知府他竟然直接说杀就杀，连家眷都不放过，这样的举动比禽兽都不如了，唐县，封亭，含楼，里闻，建丘五县的县令被他杀了三个，直接囚禁了两人！”


    
“除此之外，府县当中的官库被直接搬空，甚至还朝着地方上的乡绅富户下手，现在传来的消息，累计已经有十六户士绅之家被强行打破劫掠，血流成河，其中甚至有已经致仕的何相国，其余的富户在其淫威逼迫下，几乎家产一空！这样的行径，与山贼盗匪有什么区别啊。”


    
“明正典刑，一定要明正典刑！！”


    
“君上，此人不除，天理难容啊！”


    
“……”


    
听着这些官员仿佛杜鹃啼血一般的哭诉，吕羽的心中却是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的厌烦，这种厌烦的感觉加上此时战局的未知性，可以说是沉甸甸的累计在了他的心上，挑战着他的耐心，尽管做上了国君以后，吕羽也是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必须要喜怒不形于色才行，才能令人感觉到“天威莫测”，可是听着下面这几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演，吕羽心中的邪火一下子就烧了上来，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了面前黄花梨的桌案上，那桌案啪啦的一声就碎成了百来块小碎片，然后稀里哗啦的就散落了出去！


    
顿时，大帐里面的哭号声一下子就停了，这几个官员顿时愕然的抬头看了过去，吕羽脸上的筋肉一阵一阵的抽跳，那眼睛当中的光芒几乎是要择人而噬！隔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齿冷笑了起来：


    
“周侍郎，被杀的贺稽贺子文是你的姻亲吧？”


    
那周侍郎顿时有些傻眼了：


    
“是，可是？”


    
吕羽森然道：


    
“林转运使是奉了朕的意思上任的，这三路州县的大小官吏，都要受他的节制！可是让他开府库的时候，贺稽却是推三阻四，最后甚至想要调家丁来下毒手！才被林转运使诛杀！！这个狗才死也就死了，足足耽搁了最宝贵的一个时辰，他是死得好，死的运气，否则的话，朕，朕都要腰斩了他全家！”


    
周侍郎傻了眼，隔了半晌才道：


    
“这，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啊！王上，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一定是有人栽赃诬陷啊王上！”


    
吕羽冷冷地道：


    
“栽赃诬陷？？人赃俱在，证据确凿，有什么好诬陷的！林转运使开库的时候，整整的一个府库里面，居然只有三千多两银子，备平仓里面全是烂米，陈米，并且还只有一半，这些民脂民膏都去什么地方了？贺稽的家里面足足白银数十万两，珍玩三十七件，地契一千六百多亩，他怎么敢开库？他怎么能开库？狗急跳墙就是这个王八蛋想做的事情，还有，周大人，事发突然，贺稽也没来得及毁坏证据什么的，最好不要在他家的账本上发现你的名字！！”


    
这时候，周侍郎已经是彻底的软了下去，觉得耳朵里面都在嗡嗡的响，好在来的不止他一人，另外一名白须飘飘的刘正刘知府已经出列，鄙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周侍郎，然后声若洪钟，中气十足的道：


    
“那么，君上，被斩或者被囚的唐县，封亭，含楼等五县县令，都是因为府库亏空的原因了？”


    
吕羽对这位刘知府还是颇为尊重的，因为此人在国内素有清誉，名声极好，百姓都叫他刘青天，冷哼了一声道：


    
“目前只送了三县的账簿过来，其余两县一本被县令烧掉了，一本则是还没送到，里面都是有猫腻的。”


    
刘正看着吕羽铁青的脸色，沉声道：


    
“若是县令有贪渎等行为，那么自有国法，君上委任的这位林转运使一声不吭就动手杀人，并且杀了人以后还就地提拔了佐贰官员来担任县令，他只是个转运使，有什么资格来做这种事情，这是越权！长此以往，那还了得？还有，贺稽和县令贪渎，那还说是情有可原，但臣这里有一份名单，说是此人派出的人手在乡下肆意烧杀掠抢，奸淫掳掠，破家的人哭声震天！！此事乃是臣亲眼目睹，同时，臣手上收到的十几份万民血书也不会说谎！”


    
吕羽盯住了刘正，刘正这老臣也是问心无愧的盯了回去，吕羽忽然哗啦的一声将桌案上面的东西全部摔开，从旁边的墙壁上扯下来了一张地图！然后将地图砸在了桌案上，戳着这张地图上的一条红线道：


    
“你知道这条线是什么意思吗？”


    
刘正看了一眼，毫不畏惧的道：


    
“这应该是邺都到焦北的官道。”


    
吕羽一字一句的道：


    
“没错，这是邺都到焦北的官道，一共三百九十多里地，断断续续的下了这十几天的透雨，官道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何况还有中唐贼的断后军在人为的制造障碍，所以，我们要追上去十分艰难，若不是狂风军早一步抄截了上去可能拦截住敌人，我们根本就没可能阻止中唐贼后退的脚步！”


    
“绕是如此，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狂风军身上，他们就算是拦住了敌人，也不可能坚持太久，中唐贼也会拼命，所以，我军必须要疯狂的追袭过去，死死的咬住对方不放，不允许被敌人拉开一天的路途，在这样的鬼天气里面，敌军是有备而撤，我军是仓促行事，所以说沿途上的后勤保护那就是重中之重，若是在追击的将士在泥水里面摸爬滚打了一天，都没有一口热饭食，吃不到饱饭，那么根本就不要谈什么追击，打仗！只怕没有碰到中唐贼就直接溃散了！”


    
吕羽低沉的声音幽幽的在大帐里面回荡着，然后盯着刘正道：


    
“刘知府，你能不能站出来为朕分忧，让八万在泥水里面摸爬滚打的大军每天能有两顿热饭食吃？”


    
刘正愣了愣，然后道：


    
“臣不能。”


    
吕羽不说话，大帐里面也没有人敢说话了，气氛仿佛像是凝固若铁那样的沉闷，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其余的几个官儿脊背上已经是被冷汗浸湿了，一个个都在肚皮里面暗骂撺掇自己来的那个王八蛋，倘若能重新再选一次的话，谁他娘的还来那就是醉花楼里面婊子养的。


    
良久，吕羽才低沉的道：


    
“行了，出去吧。”


    
跪在后面的那几个官儿立即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撅着屁股弯着腰就朝着外面走，但这时候，刘正这老东西的声音却是不合时宜的倔强响了起来，沉痛的道：


    
“君上，三路民众若在水火当中啊！求君上恩典！”


    
吕羽一下子就抬起了头，那眼神冷得让人心悸，脸上的肉突突的跳着，猛然怒吼道：


    
“朕现在也是在水火中，好不容易有人能给朕分担一点压力，你们就在这里跳出来闹，这一战不是普通的战斗，是国战，一旦被中唐人的主力在焦北站住了脚，那么亡国之日就不远了！刘正，你昏庸无能，不能为朕分忧，朕不怪你，但是你既不能做事，还要败事，你是北齐的臣子，还是中唐的？”


    
刘正被吕羽这么一说，倔脾气也是发作了，眼中已经是有老泪闪动：


    
“臣乃是知府，访问民生疾苦乃是臣的职责所在！！对大齐更是忠心耿耿，君上……何出此言？”


    
吕羽眼睛里面全部都是血丝，凶狠无比的大声咆哮了起来：


    
“食君之禄，就应该为君分忧！你的一把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朕现在焦头烂额，你们不仅仅没有为朕分忧，竟然还拦着能给朕分忧的人！被中唐人在焦北站住了脚，这三路之地便是无险可守，中唐人为了削我国力，必然是每年来寇边一次，那时候，这里的民众一样是家破人亡！这一次破家支应了国家的人，倘若这仗能胜，自然有抚恤和奖赏下来，总好过他们现在一毛不拔，日后家产粮食什么的都便宜了中唐贼的好吧？”


    
“刘正，朕已经是三日三夜合不上眼睛了，一旦彻底咬住了中唐人，朕还要披甲率领吞蛇军上阵厮杀，你若真的是对朕忠心耿耿，那就马上滚蛋去帮助林转运使差役民夫，安抚民情，不要在这里给朕添乱？”


    
面对吕羽的咆哮，刘正口唇剧烈的颤抖着，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忽然眼前一黑，瘫在了地上，吕羽看了还能说什么呢，这老头子就是来添乱的，忽然看到了旁边几个战战兢兢面无人色的官儿，更是火上心头，大声咆哮道：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事情要说吗？”


    
这时候吕羽已经下定决心，若是面前这几个混账再说些什么话出来，他今天非要砍几个人头下来祭旗发泄一下，好在这时候有个领头的县令还算知机，立即点头哈腰的道：


    
“蒙君上的教诲，我等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这就去全力配合林转运使支应大军的粮草，当下县中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停下来，全力以供应大军为上。”


    
这几句话还算中听，吕羽的火气稍微压了下来，从鼻孔里面冷哼了一声，其余的官儿也不是傻子，七嘴八舌的都开始表态，然后看了看瘫在地上估计是中风了的刘老头一眼，顿时好几个人前去扶他，纷纷表示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为君分忧，保证不添什么乱子。


    
等这些官儿走了以后，吕羽很干脆的将周围的近侍叫了来，让他们将今日帐篷里面的事情给含糊宣扬了出去，控制在了官员当中，却不能对民间传播——吕羽也总不能公开支持林封谨去乡下烧杀劫掠，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给林封谨减轻一下压力，这样的话，毕竟大多数的官都是墙头草，就算不是墙头草的，也要让他们知道现在的风向和危局。


    
其实对于林封谨来说，真正的压力也就是在开始这一摊子事情没有铺开的时候，阻力真是大，所以他果断就动了刀子见了血，并且林封谨这一次是揪着官位高的杀，他是唯恐这事儿闹不大，否则的话，自己的恶名不传扬出去的话，那么还得多宰几个。


    
然后林封谨也是知道，每个衙门当中既然有春风得意的，那么就肯定有不得意的，并且不得意的，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更多，略微一打听被自己杀掉的县官或者知府平时对谁打压得最狠，那就是他了，直接让他坐上被杀掉的那死鬼的位置，告诉他现在是代署状态，至于能不能转正，变成真正的县尊或者说是府尊，就看现在他办的差事怎样了。


    
这新提拔上的人那还不得对林封谨感激涕零？被打压了这么久，忽然一下子就翻身做主人，那于情于理也是要鞠躬尽瘁啊！一来是报恩，二来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是要将这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第007章 手段


    
林封谨同时也是很清楚的知道，要在短时间内办好吕羽委派下来的这事，府库的钱那是绝对不够的，官府的效率也是不能依靠，必须有大量的人力财力投入进去，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可以用高价来招募，用权势来威迫，至于钱这东西不够的话，没有人会白白拿出来的，于是就只能硬来了。


    
当然，那些被林封谨火线提拔起来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甘心来做林封谨的走狗，否则的话，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林封谨临危受命跑来接这一档子破事，他对这三路地区足足十七个县完全都是瞎子一抹黑，没有人来做带路党，林封谨怎么能精准的对准了地方上搜刮？


    
不过，之前像是刘正说林封谨烧杀掠抢的话，却也真的是在冤枉林封谨，说白了，林封谨抓一个典型出来宰掉杀鸡儆猴之后，在血淋淋的屠刀面前，杀气腾腾的大军一围，舍命不舍财的人还真没几个——这不要说是古代，就是现代社会来一群荷枪实弹的野战军将你家一围，并且隔壁小区有一家顽抗的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那估计九成九的人都会老老实实的靠墙，双手抱头将一切的财物都交出来——并且林封谨也不是白拿，直接打了白条，本息啊，归还期限什么的都写得明明白白的，上面还有官府的大印，因此遇到的抵触还真不算大。


    
接下来有了钱，有了粮，就不缺人了，直接十个铜子儿一天管饱，一个村子里面的人都能跟着你走！并且最好的就是，林封谨要办的事儿很多，男女老少都能派上用场。不停的撒钱，金钱开道之下，这样的速度真的是令人惊奇无比，因此摊子很快的就铺了开来。


    
其实这件事想明白了也就没多复杂，从邺都到焦北这地方的官道三百九十多里，林封谨要做的事情就是每隔二三十里找个靠近官道的村子，然后把周围四乡八里的人都雇过来，雇不过来就拿刀子逼着过去，村子里面家家户户都有灶台，直接就让家庭主妇进去显身手，这一来就解决了主食的问题，也不知道省了多少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挖几口大灶，煮汤炒菜烧肉，这件事在林封谨拿十个铜板一天砸出来的人海战术面前，那完全就不叫个事儿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似乎老天爷也是在帮忙，林封谨接手了之后，这天虽然一直阴沉，好歹也是没有继续下雨了。路虽然被踩得稀烂，可是能在外面生火做饭就省下来了天大的事儿啊。


    
一个试点区域铺开了之后，这些活儿便都可以说是眼见功夫，看一遍就会的，生手就都变成了熟手，林封谨采取的病毒扩张式的手段很简单，但也很有效，摊子铺得非常大，当然，钱也是烧的十分惊人。


    
林封谨这样强悍的人物，在接下了吕羽这临危受命的转运使活儿之后，也是三天只睡了四个时辰，这时候总算是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同时，林封谨也是收到了军报：


    
狂风军终于是不负“狂风”之名，提前一步拦在了中唐人西撤的路上，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千钧一发，双方争分夺秒的惊险事情，狂风军来到了官道上面的碧峰峡，然后顺利站住了脚，足足三个时辰之后，狂风军每个人都喝上了热汤水，甚至开始轮番用热水泡脚的时候，中唐人的先头兵马才姗姗来迟。佯攻了一下，便是丢下了几十具尸体撤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狂风军已经是立足已定，什么滚木擂石都预备了一大堆，他们凭险而守，居高临下，这已经是非常棘手的了，因为中唐军这一次回撤也是轻装上阵，邺都下面打造的攻城器具肯定没有带上，并且就算带上了又怎样？狂风军占据的地段，那甚至比守城还恶心，因为城墙是有可能被投石车砸塌的，但是你拿投石车砸塌一座山试试？


    
更烦人的是，狂风军这边的战略纵深也是十分惊人的，这一段的官道叫做黑瞎子沟，官道就在弯弯曲曲的山沟里面穿行，那地形不用形容，就是一个险字，这么说吧，一个小孩子丢一块石头下去，也能砸死一个人的。


    
黑瞎子沟绵延二十多里，那就意味着中唐人得一口气将这二十多里的夹着黑瞎子沟的山头给扫平了，否则的话，大军是别想安安稳稳的通过这里，尤其此时这地方还是满地泥泞的情况下。


    
中唐人做不做得到将狂风军从这二十多里地山头扫出去呢？当然做得到，毕竟这一次中唐来袭的，全部都是精锐，论质量绝对不输给狂风军，论数量更是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这需要时间。


    
山地战与平原战是截然不同的，山地当中素来都是易守难攻，甚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这已经不仅仅像是攻城那样，可以去拿人命的填的问题了，城墙再高，高不过山峰，护城河再深，深得过悬崖？


    
这就仿佛是两个人对殴，若是平原上狭路相逢，中唐军抠眼睛捏睾丸抽耳光锁喉拳打脚踢刀砍无所不用至极，那么狂风军估计瞬间就溃了，但是，在山地当中，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就仿佛是两个人隔着一条深沟用竹竿对捅，这要把对方捅死得何年何月啊。


    
更要命的是，中唐军要击溃狂风军需要时间，然而现在中唐军最缺的也是时间，他们屁股后面正是十万火急的撵了好几万勤王军过来呢！中唐军与勤王军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一天而已，只要中唐军在一天内没有击溃狂风军，就要面临前后夹击的下场，这是兵法当中的大忌！背水一战能成功，那是因为屁股后面是水，至少也是后顾无忧，古往今来，就没有什么军队能做了包子馅儿以后还能绝地反击的。


    
看起来局势一下子就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中唐军走出来的这一步妙棋又陷入到了死局当中，一切都是因为狂风军居然能奇迹一般的抄前卡住对方的咽喉要害，这一步就真的是将棋全面盘活了。


    
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吕羽当场就喝了两坛酒，然后就粗暴的撕了旁边的一个使女的衣服，直接挺枪上马，然后沉沉睡去，性，酒精，一场充足的大睡，都是宣泄压力的最好方式。


    
不过，当吕羽带着好心情醒来的时候，忽然又是目瞪口呆，因为现在传来的消息又是令人瞠目结舌。


    
中唐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玩出来花样！他们只是佯攻了一下狂风军盘踞的黑瞎子沟，然后就留下了疑兵，火速会师，设下了埋伏吃掉了紧追而来的北齐军先锋，然后急进四十里，击溃北齐军前军，重新攻陷了官道上的驿站三十里铺。


    
这三十里铺也是一个官道上很重要的节点，简单的来说，就是两条官道交错的十字路口，从邺都到焦北的官道是从西往东，而此时还有一条官道，则是南北相连，往北方走，就到了鄞州，没错，就是被西戎人肆掠过后，元气大伤的鄞州！


    
在这里，中唐人便是兵锋一转，很干脆的北上！看起来居然是要与西戎人汇合了，这一转进的话，可以说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要知道，中唐和西戎双方也绝对不是能手牵手做好朋友的，双方一样是互相厮杀了几十年，一见面就能将脑子打出来。


    
这一次双方合作，那都是同时看上了一块蛋糕，想要吃独食的话谁都捞不着，因此才是约定了这一次的攻势，但也没规划好双方要见面啊，并且中唐人朝着这边跑也是没什么用，总不能借道西戎的国土然后溜回去？


    
不过，中唐这一次变招也是相当明智的，因为转进鄞州就算是看起来有多不靠谱，也总比傻乎乎的呆在了官道上被前后夹攻的好。更何况用兵若走棋，走一步看一步的那是庸手，高手对弈，往往是能布局谋划到七八步之后，对方一落子，总不能只考虑一种方案。这一次转进看似并不靠谱，实际上也早就是中唐的备选方案了。


    
※※※


    
此时吕羽一醒来了之后，便接到了这么一个消息，要说仿佛是被打了一闷棍是不可能的，但瞅着对方居然从这必死之局当中跳了出去，肯定心里面也是颇为郁闷。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内侍通传，说是林转运使求见，吕羽眼前顿时一亮，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微笑，很干脆的道：


    
“马上传。”


    
这回答还是非常有讲究的，就吕羽这个身份来说，只说想见他的人已经不大合适了，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单是那种想见他并且还算有资格见的人，已经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倘若要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吕羽哪怕是每天只见人时间都不够用，所以那就得老老实实的排队，书面语言就叫依次入对。


    
通常这个排队等候周期都是十天，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速度，大卫朝的时候，这个排队等候周期是足足两个月，那还是算运气不错的。


    
因此，内侍上来汇报说，某某某求见，吕羽最常见的答复就是，依次入对，那就是排队去吧。


    
还有一种情况是类似于方面重臣求见，吕羽就不能凉别人太久，对内侍的答复就是候阙。这意思就是领到宫阙（会客室）里面去，我这边手里面的事儿处理完就见，顺便得整理一下思路，要想好和他谈什么。


    
最少见的就是这种马上传的吩咐，意思就是马上带进来，我不用准备什么也能和聊，手边的事情也是可以放一放。


    
很显然，最少见的这种，在君王心中的位置不用说都是最高的。有事想来求见吕羽，就能见到人的，那掰着指头也是真心能算得出来。


    
为什么林封谨会在吕羽心中有这样高的地位，原因很复杂，比如林封谨已经有好几次都是在吕羽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冒出来，并且最后吕羽做的事情也是成功了，又比如说林封谨屡次都是以退为进，并没有表现出来对权力的强力渴望，善于使用手中的权力，却并不贪权，这反而会给人以安心的感觉，因此也是吕羽欣赏他的另外的一种原因。


    
因此在吕羽的心中，实际上对林封谨的评价是很高的，比如“干将”这两个字是一定有的，甚至人总是有一种迷信的心理，吕羽甚至都给林封谨贴上了“福将”的标签，因为有他参与的事情，吕羽都往往能最后达成自己满意的结果。有了“福将”“干将”这两标签贴在了自己的身上，林封谨在吕羽心中的地位想低也难啊。


    
要说林封谨在吴作城那里的发展吕羽半点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当时的观念就是这样，提到了草原，就是苦寒盐碱地用来发配人的。在吕羽的心中，林封谨弄了个港口来作为自家的产业，还收拢了几个部落，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若是屈起指头来数一数林封谨的功绩，赏个一县之地做封地也是可以的。这二者一对比，自然就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一次林封谨来之前也没怎么打理外表，前襟裤子上全是泥点子，眼睛里面都是血丝，人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比起他平时的模样，可以说是相当的狼狈了，林封谨倒不是作秀，而是确确实实是本色演出，他做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可以说是千头万绪都要抓在他这个核心手里，否则的话，就是一团乱麻。


    
君臣相见，尽管已经是隔了两年了，也肯定有一些感慨和一些想说的话，但是眼下双方心中都是十分清楚，这就不是叙旧的时候，林封谨将礼数做完，很干脆的就开门见山道：


    
“君上，你要我办的事儿我算是差不多全办妥了，但现在为了办这事儿，我也开了不少白条，许了不少诺，这些东西要是落不到实处，我也是没脸面见人了。旁人我没办法找，也找不了，只能来君上你这里哭穷了。”

第008章 见面


    
吕羽点点头道：


    
“我看看清单。”


    
林封谨将那清单递了上去，顿时吕羽一看，眉头就皱了皱，“这么多”三个字在喉咙管里面盘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因为吕羽想到了当时自己心急火燎，却是发觉手边无人可用的紧张纠结，在那时候林封谨二话不说站了出来，也没有提什么条件，很干脆的就默默去了。


    
接下来吕羽又想，在当时自己完全心急火燎忙于后勤的时候，倘若有人站出来，拍胸脯告诉自己，要付出这么多的代价，就能保证后勤畅通的时候，自己会不会点头？那当然会！


    
一念及此，吕羽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很干脆的无奈道：


    
“我这上面是没问题的，不过这上面牵扯的官位太多，并且耗费的银钱也是数额太大，这一战打下来的话，你也是知道的，可以说是国中元气大伤，在银钱方面很难及时的弥补了出来，我也是很有难处的啊。”


    
旁边的吴公公是个新来的，这却是因为平时跟随在吕羽身边的王太监人老了，不适合长途跋涉，因此得以火速上位。之前只是知道这位林转运使很得圣眷，现在才知道吕羽对他的倚重到了什么程度，这吴公公平时见到的被吕羽骂成灰孙子一般滚出去的不要太多，真的能以这种商量的口气来与臣子交流的，林封谨真是破天荒的第一个！


    
按理说吕羽都放下了身段这样说话了，你一个臣子应该识点抬举吧？马上跪下来谢恩不就好了。


    
然而令吴公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林转运使默然了一会儿，便将怀中放着的官印，令箭什么的都统统交了出来，然后叹了口气道：


    
“臣平生从未对人有过失信之事，人无信不立，既然是这样的话，君上的难处我也理解，但是我的难处君上也是应该体谅一下，从此便是无颜再面对这些豁出了命和胆子来跟着我干的手下，请君上允我辞官。”


    
换了个人来拿辞官做要挟，吕羽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叫他滚蛋，爱干不干，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做官的人还真不少，但林封谨这样的人才，却不是能说找就找得到的，吕羽疲惫的叹了口气，然后却是有些郁闷的道：


    
“要不先让名单上的一小半人上去？”


    
一听吕羽的旁边的吴公公立即就后悔了，早知道这位林转运使是如此牛逼奢遮的人物，自己先前怎么能怠慢他呢，怎么能连一口水都不倒给他饮呢！！？这样的大人物，万一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就记恨上了自己，那岂不是要冤枉死？


    
令吴公公目瞪口呆的是，这位林转运使居然硬着脖子抗声道：


    
“要是臣接下王上派下来的差事的时候，说先顶一顶，只完成一半怎么样？王上你肯吗？要是臣办的手下对饥寒交迫的将士说，你们先吃个半饱顶一顶，将士们就能恢复体力英勇杀敌吗？”


    
吕羽的脸皮顿时就抽搐了几下，胸膛也是开始起伏了起来，脸色也是变得十分难看，似乎下一秒就要拍桌子发飙，吴公公已经是很熟悉这套流程了，没想到吕羽接下来居然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强的道：


    
“这……这哪能呢？”


    
这样的情况下，都没发飙！！吴公公几乎都有一种感觉，君上怎的是换了一个人啊！？


    
林封谨却也不接口了，只是强着脖子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他的模样，就知道是要能硬顶到底的。林封谨也是没办法，他心里面还窝着一肚皮火呢？你吕羽丢了个烫手山芋给我，我他妈累死累活给你好不容易把硬骨头啃下来，结果呢？你这边要给我耍赖不认账了？你叫我以后怎么在旁人面前抬得起头？


    
同时，林封谨也是知道，这行营里面到处都是人，估计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今天和吕羽的对话迟早就要传出去，因此，呈现在了其余的人面前的，将会是一个能在吕羽这样的君主面前依然可以倔强昂着头的官员，一个肯为了手下的升官发财霸气无比的硬顶的顶头上司！


    
——这就是林封谨想要传递给外人的信息！


    
而林封谨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很简单，他想要正式入仕了。带着这样的印象步入官场，才能够更加迅速的在身边聚集起来一批人物。


    
眼下的天下大势，可以说是十分动荡，根本就很难说会往什么地方发展，林封谨手中掌握了吴作城这个势力，但还是不够，尤其是放在现在的大环境下真的是不够看，简单的来说，就是守住可以，想要进取的话就非常难。


    
此时北齐已经是陷入了凶险之境，被中唐和西戎先发制人，发起了突袭，就仿佛是在斗殴的时候被人先捅了一刀那样严重，林封谨此时就不能不考虑到北齐抵挡不住的后果了。


    
他正式入仕的目的，首先是可以依托国家的情报体系，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同时也是可以尽自己全力来帮助北齐，其次，就算是北齐抵挡不住，林封谨也是要在亡国前狠狠的捞上一笔，尽可能的将北齐的人力，物力资源转换到自己的手上。


    
吕羽在位一天，林封谨就绝对不会去挖他的墙角，并且鞠躬尽瘁，当然，不会做到死而后已这一步，但有朝一日真的发生了北齐亡国这种事情——并且就目前的局面来说，是很有可能的——那么北齐亡国之后，势必会留下大量的资源。


    
这些资源林封谨不动手的话，就会白白的便宜了中唐和西戎，接着他们将这些资源彻底的消化了以后，就会反过来对付林封谨，此消彼长之势，这点林封谨也是算得非常清楚的，所以该下手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


    
面对林封谨的默不作声，吕羽也是感觉到了头大，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


    
“现在的事情千头万绪，朕实在是没有办法来顾及这么多，这样多的缺份，必须要通过吏部，这样把，你这份单子上面已经定下来开始履职的，就算是正式提拔了上去，其余的功臣的安置，此间战事一了，朕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吕羽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林封谨若是再不答应的话，那就是真的不识抬举了，并且林封谨此行的心理底线是自己定下来的人能留下一半，这样的话已经是足够交代得过去，便是很干脆的谢恩。


    
这时候，大帐当中的紧张气氛才缓和了下来，吕羽正要说话叙叙旧，林封谨也打算提起那一匹妖马红先生来引发两人之间的共同语言，冷不防外面已经是有一连串的声音传了进来：


    
“急报，赤布急报……”


    
“急报，赤布急报……”


    
“急报，赤布急报……”


    
这声音迅速的由远及近，这里乃是吕羽的御营，戒备森严，这赤布急报足足要辗转四个人的手，才能到吕羽的手上，按照北齐的规矩，一旦是有人拿着了赤布急报的话，那么就一定要大声的喊出来，前面的人就得马上避让，不避让的话就只有一个死字。


    
吕羽拿到了急报之后，脸色又是沉重了少许，然后直接将急报丢给了林封谨道：


    
“你看看。”


    
赤布急报乃是非常重要的机密军情，林封谨却是毫不避讳，拿起来就看，看了之后也是愣了愣然后道：


    
“中唐军当中有高人啊！”


    
原来，这赤布急报上赫然写着，敌军猛攻鄞州左柳城，两个时辰后便是成功登城，同时开始迅速的修筑城防什么的，看起来竟是有固守顽抗的打算！


    
吕羽皱起了眉头，很是有些焦躁的道：


    
“一动不如一静，他们居然要夺城固守？这事情就难办了，只不过……中唐这帮人直接跑到了左柳城当中去做缩头乌龟，难道就不怕断粮？”


    
林封谨忽然道：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对王上的吞蛇军十分忌惮！并且……我是觉得他们也绝对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解决粮食的问题，其实还是有一条路是可以走的，这条路只是我们刚才短时间内没有想到而已。”


    
吕羽眼神一凝，忽然道：


    
“你的意思是？”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就是去找西戎那边仔细商谈一下，西戎那边在鄞州劫掠了大量的粮草和牲口，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非常饱和的状态。西戎那边实际上最缺少的是人口资源，牲口和粮草并不是很缺，所以，中唐人实际上是可以拿西戎人最为稀缺的人口出来，双方互相交换一下彼此的需求，可以说是刚好能起到互补的作用！中唐人可能会亏很多，但是，他们至少得到了目前最需要的粮草！”


    
吕羽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一字一句的道：


    
“那我们岂不是要打一场攻城战了？”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心中生出来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可以说是阴狠无比，但话到了嘴巴边上又缩了回去，因为这个谋划一旦说出来的话，搞不好是要影响到自己在吕羽心中的印象，这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这时候，吕羽也是在纠结于中唐人居然打算是要和自己用城防对耗，这就十分棘手了，吞蛇再强，也不能翻过城墙去马踏敌人啊！因此就没有留意到林封谨的表情。


    
其实此时在林封谨的心里面，已经是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规划，分成对外和对内两方面。


    
首先就说对外的，那便是西戎一方，有一句话说得好，没有永久的盟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何况西戎与中唐之间连盟友都算不上？很简单的来说，一旦这一次中唐成功的从北齐身上咬掉了一块肉下来，然后实力迅速增长，实际上是不符合西戎的利益的，因为西戎同样也是在与中唐接壤！


    
而这时候，本来已经是显得咄咄逼人的北齐已经是元气大伤，对西戎的威胁并没有那么重了，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什么事情对西戎最有利？那当然是中唐人吃上一个大亏了！只要抓准了这么一个心思的话，派遣一名使者前去讲明白利害关系，甚至可以出让一部分利益，刚刚经历了内乱的西戎人是乐见其成的，巴不得中唐和北齐死磕呢！


    
其次，对内也是不能闲着，中唐人这一次撤向了左柳城，那可以说是临时的举动，就算之前应该是有相关的计划，那么肯定会出很多纰漏的，倘若能抓住这个机会，让狂风军团乘势狂飙西进，反杀回去！！那才真的是一步好棋！


    
此时中唐的主力已经是被堵在了左柳城，这至少就要耗去中唐六成的总兵力，加上中唐要不要在西戎边境上放人防护？要不要在世仇南郑的边境上丢下兵力守卫？这样一来的话，狂风军团西进的阻力可以说是极小，至于他们去做什么？当然是烧杀了，甚至连掠抢都是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直接毁掉！破坏永远都比建设容易百倍，说白了也就是点一把火的事情！


    
这样双管齐下，林封谨就不相信中唐人居然还可以在左柳城当中坐得住，甚至对外与西戎和谈这件事，可以说是成功不成功都无所谓的，只要将这和谈的风声放出去，那么中唐人自然就会将后面的所有情节脑补完毕，甚至林封谨他们没考虑到的细节中唐人都会想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很显然，中唐对西戎的情报了解很可能比北齐都要多得多！


    
此时的这一招双管齐下的计谋，林封谨只能说对内的谋划，这一招看起来狠辣，其实却是堂堂正正的，行的阳谋，但是对外的计谋，则是失之阴狠，利用的不是别的，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负面情绪，猜忌心理，这样的招数林封谨是不愿意用的。


    
因为用了之后的话，就会给人以阴毒狠辣的感觉，他此时既然是决心要正式入仕了，那么就必须要考虑到自己的形象问题，方方面面的各种问题也都是会冒出来很多，毫无疑问，林封谨想要收拢人才的话，就要考虑到人心了，换成是你自己，你是愿意跟随着一个正直阳光口碑好的老大，还是愿意跟随一个阴狠恶毒，不择手段的老大？

第009章 升职


    
于是林封谨便是接下来对吕羽提了几句狂风军团西进的事情，吕羽听了以后，眼前也是一亮，姑且不说这个计划能收到啥效果，单是能冲进中唐国土里面烧杀掠抢一番已经是能让自己心胸开阔念头通达了。


    
有道是人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升斗小民都有自己的面子要维护，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男人最不能忍的就是自己被戴绿帽，其实仔细想想实质上的东西也没损失啥，就是自家女人的身体和别的男人接触了一下，要说具体的意义，就和两只流汗的手相握了一下类似。然而为什么男人没办法忍这种事情呢？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感情上和精神上的一些无形的东西被伤害到了。


    
北齐被人同时两路进军打成这样，吕羽作为国君，当然是感情上和物质上都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所以说林封谨的这个提议他想也没想就批了，当场就和林封谨将狂风军团杀进去的一些细节东西都是彻底的规划清楚，比如说是一路上怎么假扮中唐军，进去了以后怎么化整为零来烧杀掠抢最有效率，比如说最后怎么接应他们等等！


    
最后还补充上了不少阴险毒辣的招数，比如说狂风军团里面申残有不少旧部是西戎人，那么就让这些西戎人单独成一军，连假扮都不用了，直接打起西戎的旗号在中唐境内烧杀掠抢，又比如说在中唐境内怎么祸害百姓，彻底的废掉水井等等。


    
这里为什么要特地将水井单独拿出来说，却是因为中唐靠着北边的国土实际上灌溉水网并不算太发达，因此这种精耕细种的农耕文化当中，一眼出水量大的甜水井，实际上是比耕牛还要宝贝的战略物质，种田最根本的东西，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离不开水源。毁掉一眼水井，很可能都会使周围好几百亩地产量锐减甚至废掉！


    
而重新打一眼井，那绝对不像是江南水乡那种地方了，必须要先找堪舆师寻地脉，然后还要四乡八里的人合起来一起出人出力，并且人心不患贫，患不均，井这东西并不是指定地点就能打出来的，又搬不动带不走，大户人家出大头的话，万一那口井距离他家的田地足有三四里，那怎能叫人想得通？白白便宜的别人家！


    
更重要的是，在中唐这边打井的成功率不高，三口才能有一口出水，这已经只得三分之一的成功率了。


    
就算是出水的井，往往也会遇到水量不大的废井，属于那种多几户人一打，下面就只剩余下来了泥浆汤水的那种，这种废井的比例虽然不高，也好歹十口里面会遇上两口。最后，还要排除掉那种水量虽然大，水的滋味却是颇为苦涩的碱水井，这种井就只能用来浇菜和饮牲口……


    
因此，打井打出来一口甜水井的几率有多大，几乎是能屈着手指头算出来的，乡下人家也不蠢，都能算账，所以吕羽这样下令毁井实际上是狠辣到了极点的绝户计，毁一口吃水的甜水井，接下来除非是官府出面，庄户人家自发再有决心打一口井的几率几乎为零……


    
等到将狂风军队的事情安置妥当了之下，接下来对外的事情，林封谨虽然有腹案，但既然拿定了主意不多说什么，便是很干脆的闭嘴不言了，因为这件事本来也就不急，同时也没必要急。


    
因为实施这计划的最好时机也不是现在，而是得等北齐军结结实实的将左柳城围了起来之后，那时候狂风军团直入中唐境内化整为零肆意烧杀的消息也是应该传了过去，北齐和西戎接头的消息再放出来，这就是真真切切的雪上加霜不打折了。


    
吕羽这时候也是忙得厉害，接下来要见的几个人也不避讳林封谨，只是让他在旁边听着，这些人当中，林封谨有面孔熟的，有面孔不熟的，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全部都是军中的实权人物，手握兵权！


    
见完了这几个人之后，林封谨已经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天生的劳碌命，这不是又被吕羽给惦记上了？此时自己的转运使也是差不多忙到了头，一切都上了正轨，前面有着狂风军堵住了口子，并且接近十万勤王军已经是逼近到了中唐军，那么自己卸任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那么，吕羽这样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把自己介绍给军中的实权人物完全是没必要的了啊，所以，几乎可以判断出来，那么肯定以后双方是少不了要打交道，才会让林封谨站在自己的身边，与这些人先混个脸熟再说。


    
再往深处想的话，这一战乃是北齐几乎是兴重兵而出，吕羽御驾亲征，聚集的部队那是十万往上的，这样组成的庞大军事集团，若是在后勤体系方面不能做到统一调度的话，那么就会出现巨大的人力物力的浪费。


    
只是这样的一个庞大后勤体系，偏偏又只能成立一个类似于行营总管这样的临时机构，仗一打完的话那么就得撤销，这样一来直接就会令很多人打退堂鼓——辛辛苦苦呕心沥血弄一个项目出来，刚刚上手就他妈的就撤了，这还有什么干劲儿？


    
当然，只要吕羽透露出这意思，肯定也是有大把的人愿意来做这件事的，然而这些人来做这十万大军的行营总管……吕羽不愿意啊！这一战败了，他就成败家子了，连老爹留下来的东西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发扬光大？


    
因此，很显然吕羽就打的是让林封谨继续接手这烫手山芋，林封谨趁着周围没外人，很干脆的叹息了一声，无奈道：


    
“君上，你这是要把我放在火炉子上面烤啊，我最近三四天加起来就睡了三个时辰！”


    
吕羽很干脆的对旁边的内侍道：


    
“吴先，送林转运使，哦，不对，应该是林总管出去，对了林总管，你之前的转运使也没有撤销，正式并入行营总管的权值之下，你是继续兼任或者说是找个人来做，那么都是随你的便了。”


    
“君上……喂喂喂，怎么直接就变成林总管了啊？您还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


    
四天之后，走马上任的林封谨也是差不多将手里面的事情理顺了，其实各军也是都有自己的火头军，辎重营，林封谨也不是将这些人打乱了什么重新安置，只是让他们变得有序起来，避免各行其是，同时，有的必要的机构也是要未雨绸缪进行操办，比如说伤兵营。


    
在这四天里面也发生了不少事儿，首先是狂风军已经彻底开始了西进，在化妆成了撤离的中唐军之后，西进的速度就没有停下来过，并且中唐那边的抵抗比想象当中的还要虚弱。


    
其次就是，与西戎那边联合的点子也是有人开始正式的提出来了，并且还得到了大量的完备和补充，天底下也绝对不会缺乏聪明人。他们想出来的办法更是全面阴狠，居然造势说西戎，南郑已经是趁着中唐国内的空虚攻入了他们的腹地，本来这种造谣的话没有太多的采信力度。


    
然而最要命的是，狂风军团的是真的朝着西面攻了过去的，并且最初的时候是以假扮撤离的中唐军的身份，破开了好几处要隘。要知道，若是在其余的时候，狂风将军申残的这一招或许成功几率不高，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偏偏是横波将军田武作为中唐人的内应投靠过去的情况下！内部的各种管理甄别制度都是一团混乱，而且战事最初的大胜局面也是令得中唐人麻痹大意！


    
所以，此时北齐人是真的拿得出来证据，证明中唐内部腹地遭受到了侵袭的，他们可以拿出物证，甚至是俘虏的县令，豪绅这样活生生的人证来！！


    
在这种情况下，便是对军事都是一无所知的人估计也知道，双方的大决战恐怕不会太久了，这时候是双方都渴望迅速的交战，北齐等不起，因为此时西戎人还仿佛像是毒疮一般的寄生在他们的国土上面，多留一日，北齐的国力就要多遭受一丝损害，他们身上的压力也是一样的大，因为不仅仅要打这一仗，并且还要赢得漂亮，不能惨胜，因为还要负责打完之后留着余力将那帮该死的西戎人赶走。


    
同样，中唐人更是等不起，眼见得中唐腹地被攻破的消息甚嚣尘上，并且北齐人押出来的许多中唐的俘虏每天都在城下哭号受虐，中唐军也不是没想过冲出去救人，然而城门就那么大一点，仓促当中能投放多少兵力出去？一冲出去就等着被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骑兵包饺子吧！


    
倘若要是背靠城墙，列阵而出的话，这样依城列阵，城墙上的弓箭手肯定比下面的射得远，稳妥是稳妥，可是失去了突然性之后，人家早就将俘虏给撵回去了。


    
因此，中唐人现在一战的话，还能有借助哀兵之势的可能，若是现在不战，士气每天都在直线衰落，等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就是想要战也是军心涣散，彻底没有胜算了。


    
不过，也有一个坏消息是，西戎真的是和中唐人达成了交易，他们确实是拿出来了为数众多的牛马来与中唐人交易人口，因为西戎的东北就是草原，并不怎么稀缺牛羊牲口。


    
同时，西戎人更乐于见到的事情，便是北齐与中唐拼个两败俱伤，虚弱的北齐更弱，即将强大的中唐起不来，那才是最符合西戎的利益，正因为这样，所以说西戎人在交易的时候也是相当爽快，并没有拖泥带水。


    
※※※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在你攻我守，互相试探了几个回合以后，终究还是中唐人先沉不住气。


    
看起来他们是占据地利，并且粮食充足，然而这一次守城却是完全变味的守城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通常情况下的守城，守城的人肯定是没有中唐府兵这么精锐，但是，他们的斗志却是满满的，因为他们是为了城里面的家人而战，不说别的，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战斗力翻倍了。


    
同时，守城的信心还有一点，那便是援军。内有坚城，外有援军呼应，这是守城的正理。要是没有援军，主帅甚至都会编造一些事实来哄骗手下，告诉他们援军一定会来，一定OK没问题。


    
然而此时中唐的主帅甚至连圆谎的话都没办法说，因为他们守的北齐的城啊，他们距离自己的国土数千里呢？


    
所以，虽然知道谁先动谁吃亏，但是中唐军还是开始源源不断的出城，然后在城墙下方依城列阵，最后开始向前。只是这时候，北齐反而开始退回去，固守住自己的营寨了，这是摆明了有恃无恐的姿态。


    
这里距离中唐的边境数千里，中唐人若是不在这里击溃北齐的主力，那么要想好好撤回家的话，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不过中唐军觉得，大军撤到了这左柳城当中也绝对不是一招昏棋，而绝对是一招妙棋。


    
首先大军千里撤退，十分疲惫，到了左柳城才有了休憩的机会，此时养了这几天，也算是缓过了劲儿来。


    
其次，此时背靠左柳城与北齐军决战，相当于是左柳城就成了中唐军的军寨——这样的话，晚上就根本不怕偷营，骚扰等等伎俩了，同时即使有什么不对的话，重新撤回左柳城，依城而守，也是有卷土重来的好机会。


    
当然，北齐就更占便宜了，能逼着城里面的对手出来找自己决战，这样的大便宜都占到了，并且至少这附近也是平原，能发挥出来吞蛇骑兵的莫大优势，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在两军即将展开决战的时候，林封谨在做什么呢？他则是什么都没有做，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军营里面的望楼上远眺战况：


    
这一日老天爷也是作美，天空当中居然是连云彩都没有什么，直接露出来了深蓝得醉人的天空，阳光很干脆的照射了下来，甚至空气里面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


    
此时可以见到，中唐的府兵已经是鱼贯而出，形成了足足四个庞大的方阵，左盾右刀，徐徐的朝着北齐这边行来，这样的视觉效果，真的是相当壮观，令人震撼啊。


    
府兵摆出来了这样的阵型以后，就连骑兵也绝对不敢直冲的，因为这样一来的话，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要培养骑兵的话，首先你得有一匹马，其次你还得有一个精通马术的人，否则的话，怎么上马玩儿花活砍人？


    
而刀盾兵呢？挑选身高力大的就好了，军中要的不是能舞七八个刀花出来的高手，也不需要一刀能斩断瀑布的变态，就是竖劈横斩这两招，每天练六个小时，持续的练上三个月就好，再听老兵油子传授点正面的经验，就能很轻松的拉上战场。


    
这二者加起来的话，严格地说起来，一个骑兵耗费的资源至少也是等同于供养五个刀盾兵，也就是说，只要双方的战损比低于五比一，那么这一战刀盾兵一方就可以接受。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中唐也并不是没有骑兵的！不仅仅中唐有骑兵，并且这一次叛变的横波将军田武，麾下一样有着精锐骑兵存在，并且实力绝对不弱，只是吞蛇军的名气太响，所以被掩盖住了而已。


    
此时林封谨已经看了出来，中唐府兵精锐，的确是名不虚传，就这么结成了四个巨大的方阵平推过来，单是给人的压力都是十分震撼的。就目前来说，就连骑兵也是要尽量避免直冲这样的整齐军阵。


    
然而更要命的是，对方是刀盾兵，因此就是打乱对方阵型的利器，骑兵的抛射也是几乎无效，你一抛射，对方马上一蹲，盾牌往头上一顶，抛射半点用处都没有。


    
有的骑兵要是略微靠近了一些的话，就会知道为什么中唐府兵为什么能号称天下精锐——立即就有那种经过了专门培养的掷矛手出来招呼骑兵，他们抛掷的乃是铁头木柄的特制短矛，抛掷出去的射程接近五十米，更是在空中发出诡异无比的唿哨声，北齐的骑兵立即就是吃了大亏，连续损失了数百骑以后，便只敢在五十米外进行抛射，这样的话，威力更弱了。


    
当然，这些死伤几百人的摩擦和战斗，对于此时双方接近十几万人的大规模碰撞来说，真的就只能用无伤大雅来形容了，甚至就相当于是只冒了个泡起来。


    
甚至此时中唐派遣出来的四个大方阵，也只是前军而已，双方这时候依然没有竭尽全力，在反复试探着对方的破绽！


    
此时林封谨双眼都是微微眯缝了起来，因为这时候，中唐府兵形成的方阵，已经是徐徐的接近到了北齐军的大营外！顿时就能见到，大量的箭簇直飞了出来，然而对府兵来说，这样的射击依然对他们的威胁并不大。


    
这就是府兵变态的地方，因为其有着盾牌护体，所以其防御力仅仅只是逊色于浑身甲胄的铁甲军而已，敏捷和耐久力却是完爆对方，这可以说是罕见无比的攻守兼备的兵种。

第010章 交锋


    
战局进行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很重要的，那就是看中唐府兵在袭破北齐大营的时候，此时保持的这严整阵容必然就会变乱了，然而究竟会乱到什么程度？这就要看北齐这边的步兵能给中唐府兵带来多少压力了。


    
一旦中唐府兵的阵型保持得越差，那么面对接下来的北齐占据优势的恐怖骑兵冲击的话，那么就会伤亡格外的惨重，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伤亡一旦超过了三成，就已经很可能逼近到了大溃败的临界点。


    
林封谨此时全神贯注的盯着战局的变化，双方前锋已经是绞杀在了一起，那就真的是堪称血肉绞肉机一样的存在，根据林封谨看到了，在双方短兵相接的一瞬间，这伤亡就是数以千计！！甚至那一条交锋的战线上瞬间就腾起来了一阵血雾，在阳光下看起来分外的清晰！


    
见到了这一幕，野猪忍不住都嗜血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右手忍不住也是握紧了开天，这样的大场面，这样疯狂的战场生活才是他的最爱，他最喜欢全身心投入进去的地方啊。


    
而在林封谨所处的望楼下面，有两百来名披着红色斗篷的骑手整整齐齐的矗立在了下方，简直就仿佛是整齐摆放在了棋盘当中的棋子一样，单看他们身上带着的那种甚至有些盛气凌人的特质，就知道这些骑手已经是属于拥有了军魂特质的那种强大战士，漠视死亡，嗜好鲜血！


    
这些人自然是林封谨的赤骑亲卫队，他们的用处就是一旦北齐战败的话，护住林封谨跑路用的，有他们加上野猪，还有林封谨自身的强大实力，哪怕局势再乱，也是能安全逃脱的。


    
当然，倘若说北齐军能够占据上风，林封谨也并不介意将手下的这些人放出去参战，狼要见血才会捕猎，自己的这些手下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在温室里面成长，要在这样的大规模战争当中磨砺之后，这把刀才会更加锋利！


    
吕羽早在遥城的时候，便是知道林封谨手下有一支草原部族组成的弓骑兵很厉害，所以对林封谨此时带来的这些人的待遇也是颇为优渥，一切都是按照吞蛇军的规例来进行安置的。


    
这时候，双方的战事已经是持续了二三十个呼吸，林封谨的脸色也是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北齐军尽管拼死抵抗，然而前方的阵线已经是被迅速的打了进去，本来大营的防守阵线是“一”字的形状，现在居然是朝着里面被打进去了一个明显的弧形进去！！


    
尽管在战事的开局就知道，中唐的府兵是王牌兵种，肯定比北齐守卫营地的普通兵力实力强出许多，但是林封谨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压倒性的优势，要知道，好歹北齐这边是守方，明明以逸待劳占据了地利优势的啊！却是被人的先头部队一波就要击溃似的。


    
“不能再让战局这样持续下去了……”


    
林封谨低声地道。


    
此时他已经是判断了出来，吕羽得掀自己的一张底牌了，若是现在就发动骑兵攻势的话，对方阵型未乱，便是恰好如了对方的愿！就算是双方的主力都在这里拼光死光，一两年之后，中唐就能恢复全盛时期大半的实力，而吞蛇军打光以后要恢复元气，那时间就难说了……精锐骑兵的补充周期，那是五年小成，十年未必能大成的。


    
果然，林封谨应该算得上这世上最了解吕羽的几个人了，在林封谨说出来了这句话大概不到半分钟之后，顿时就见到了从中军大帐里面冲出来了一群黑色的洪流！！


    
这就是吕羽的一张底牌，林封谨也只是隐隐约约的听说过，这一群黑色的洪流叫做“玄甲都”，因为吞蛇军毕竟是骑兵，有很多地方受限，比如说是山上，比如说是贴身保护，所以吕羽就私下训练了这一批精锐出来，据说还采用了某些药物秘术刺激这些人的身体，使其哪怕是身穿重甲也是可以肆意冲杀半个时辰！


    
此时的这群玄甲都，可以说是全身都被笼罩在了黑色的甲胄内，威风凛凛，并且使用的全部都是双手连枷这种刚猛型的钝器，普通的中唐府兵的钢刀对于玄甲都身上的锁甲几乎是无能为力，而他们的盾牌在双手连枷这样的武器的轰击下，也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什么用处的。


    
这“玄甲都”一出现，立即就对准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北齐军前方阵线打得最凹的地方直撞了过去！这里很显然，便是中唐军投放精锐最多的地方，双方这样的硬碰硬，立即就是最为直接的正面冲突交锋。


    
玄甲都一出现之后，立即就将中唐人最犀利的攻势遏制住，就像是将一把刀的刀尖直接给敲碎，当然这把刀的威力自然就会被削减到最低。这一冲之后，林封谨看到的局面立即又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便是本来北齐军的阵线是个“一”字，被中唐人拼死反扑一击之后，变成了凹进去的一条弧线，此时被玄甲都在正面狠狠一冲，战线就呈现出来了诡异的W的形状，中间那一点，赫然是玄甲都反扑得插入到了对方的阵线当中去！


    
借助玄甲都的这一次出手，中唐人的攻势被打退了，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就连最乐观的将军，也没指望过能够一击就将吕羽的大营袭破，这一次能逼得吕羽掀出来了一张底牌，已经可以说是达到了进攻的目的。


    
此时林封谨见到了身边的野猪呼吸颇不平静，眼神里面也是露着狂热的感觉，两人相交这么多年，关系如主仆，如友，如兄弟，林封谨也是十分了解野猪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道：


    
“怎么，心动了？想下去玩玩？”


    
在林封谨的面前，野猪并不避讳什么，嘿然笑道：


    
“中唐的府兵，天下闻名，偏偏还是和我走的都是刀盾流派，当然是见猎心喜了。”


    
林封谨道：


    
“这一次中唐人只是试探性的进攻，逼出了吕羽手上的玄甲都之后，下一次进攻自然就很有针对性了，应该也会掀出一张底牌来针对玄甲都，那时候我放你下去玩玩，和这些普通兵卒打有什么意思，要打就找着精锐来！”


    
这一次冲击过后，北齐的营地第一道防线简直就仿佛被糟蹋过似的，可以说真的是惨不忍睹，也是多亏了林封谨临时制订了相当完备的战地救护条令，因此伤员什么的都是被迅速的带到了后方去进行治疗，避免伤兵的呻吟声之类的影响士气。


    
在这里林封谨已经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朝着前方去救人的那些辅兵回报说，战场上竟然都只能找到中唐士兵的尸体，伤员绝大多数都被救走了，从这样的从容程度来说，已经是可以看出中唐人在撤退的时候真的是尚有余力。


    
很快的，之前作战的四个大方阵就直接撤回了城内，然后又徐徐出现了四个全新的大方阵，二话不说的便是朝着这一方沉默的压了过来，中唐人出奇的没有发出声音，连冲杀的口号也不喊，却给人一种哀兵的感觉，在这宽阔的平原上，足足四个大方阵上万人默不作声的全线碾压了过来，偏偏还是无声的，不说别的，单是这恐怖的气氛已经是令人有着要窒息的感觉了。


    
假如面对中唐府兵的乃是吞蛇军，这样的心理战术是没用的，可是面对的乃是北齐普通的守军，那么这一招可以说就已经是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强大效果！


    
看着中唐府兵的方阵若洪流一般的再次蔓延到了北齐的大营上，林封谨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明悟，那便是搞不好这一战的胜负并不是取决于双方的主力，而是在于双方助战的这些兵力上。


    
倘若北齐的这些勤王军表现足够好的话，能将中唐府兵的力量尽可能的消耗掉，那么这一战几乎就是大局已定，同理，横波将军田武手下的骑兵也是未现踪迹，倘若他们能起到足够的牵制力，那么大局也是搞不好会向着中唐倾斜。


    
“咦？”林封谨看着下方的战局，忽然奇道：“怎么会这样？”


    
林封谨是在因为什么诧异呢？便是由于这一次中唐军居然并没有变招！！这是什么情况？结果这一次玄甲都的出战比之前还早，看准了中唐军的主攻点之后，便是迅速的出击，将中唐军给硬生生的挡了回去！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迅速的招手唤了一个人过来，然后对他询问道：


    
“你马上去问问，玄甲都的出战情况是怎样的？每次都是倾巢出动吗？”


    
很快的，那名传令兵便回来喜气洋洋的道：


    
“总管大人，玄甲都第一次出战的时候，只用了一半的人手，并且是副都统出战，这一次只是动用了三分之一的人手，看准了对方的弱点便是一蹴而就！”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事不过三……中唐军这两次出战看似都被击退，其实连伤员什么的都带走了的，可以说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余力很足，倘若他们有什么图谋的话，那么这一次就会露出来了。”


    
野猪沉声道：


    
“那么要不要提醒一下？”


    
林封谨微微摇头：


    
“君上目前行踪不定，应该是与吞蛇军在一起，督率大军的乃是兵部尚书柳成和大将徐万，这两人一文一武，依靠的是资历来掌管大军，未必就能听进去我的说话。”


    
“而玄甲都也是相当神秘，都统和副都统完全都是生面孔，我一区区区的外臣，也根本不方便去结交他们，再说玄甲都此时气势极盛，我去泼冷水旁人反而不领情，所以说静观其变就好了。”


    
野猪点了点头。


    
于是很快的就能见到，中唐军的第三波攻势再次来临……这一次看起来依然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中唐军强势突进，北齐中虽然依托营寨而守，却是节节败退。


    
紧接着玄甲都的人便是看准了中唐军的主攻方向，遽然前突，战线再次变成了奇特的W形！而就在这时候，玄甲都的人组成的锋矢箭头阵型便是成为北齐军最凸出的那个点，也就是说，他们在这短暂时间当中，就已经是形成了三面受敌的恶劣局面！！


    
因此就在这个时候，本来若潮水一般退却的中唐军当中，居然出现了四五面红色的旗帜在迅速的迎风招展，这几面红旗一出现之后，整个中唐军的“硬度”陡然就加倍。


    
他们本来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即将退却的潮水，可是在红旗一出现后，立即就化成了坚硬无比的冰山，坚钢无比的矗立在了那里，也不是说就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崇山峻岭之类的，而是在表明了自身的决心，那就是你若要冲上来发生直面碰撞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粉身碎骨，要么就是我粉身碎骨！！


    
中唐军一发生变化之后，冲在了最前方的玄甲都的感应乃是最为深刻的，因为毫无疑问，这种变化就是以他们为核心而产生的，本来被他们杀得节节倒退的中唐人猛然后缩，紧接着从他们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名一名双手握持着重盾的精壮男子！


    
这些男子的手臂都是异常的粗壮，个子不高，他们使用的重盾用双手握持，往地下狠狠一砸就深刺入地，足可以让两三个人藏身其后，为什么这样庞大的重盾之前没有被瞭望哨发现？


    
那便是因为这重盾乃是在战斗的时候临时拼装起来的，这重盾拆开了之后，就分成了五块，每一块看起来都和普通的中唐府兵制式盾牌大同小异，然而厚度却足足是普通盾牌的一倍，这区别在战斗的时候非常大，可是在远处眺望者的眼里面，却是很难分别。


    
随着连续的二十几块双手重盾被扎入了地面之后，突前的“玄甲都”便是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们挥舞的连枷非常容易就砸到了这些林立的重盾上，使得威力大减，紧接着，从这些同样能够遮蔽人视线的重盾下方，忽然就伸出来了一根一根长长的挠钩！

第011章 玄甲都


    
对付骑兵最有效，最简单的是两种东西，一种东西就是速成的长枪兵，当然，长枪兵还有两大要求，首先人数一定要多，至少也是骑兵的三到五倍，然后还得有面对骑兵冲锋不会大叫一声撒手就跑的勇气。


    
第二种东西，就是此时出现的挠钩了，这东西专门用来套马腿的，套住了以后狠狠一扯，马儿立即就会悲鸣着倒地摔翻，骑兵没有了马，甚至是倒霉得比步兵还不如了啊。


    
此时这些挠钩对付的虽然不是马，而是“玄甲都”的人，却有异曲同工之妙，玄甲都的人最大的弱点不是别的，正是他们身上穿着的厚厚锁子甲，这锁子甲虽然可以保护他们不怕箭射刀砍枪戳，然而那沉重无比的分量实际上也是给人带来了莫大的负担。


    
“玄甲都”的人一旦失去了平衡摔倒在了地上以后，要想重新站起来的难度，几乎是普通人的三四倍，这些纷纷被挠钩所拉倒的玄甲都在地上挣扎的时候，从盾墙后面已经是扑出来了不少身手灵活的中唐战士，手中握持的却是一把一把的匕首，扑上来将“玄甲都”的人按在了身下以后，便是用匕首对准了锁甲的缝隙当中乱刺，而匕首锋锐的锋刃只要运用得当，则是能透过这缝隙的。


    
顿时，“玄甲都”的人纷纷开始惨叫了起来，可是他们此时被身上沉重无比的甲胄所拖累，外加每个人身上还被按着了两三个人，手脚都是被死死的箍住，竟哪怕是使出来了吃奶的劲儿也是无济于事啊。


    
只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是至少二十来名玄甲都的人死掉或者被重创！！这就是中唐人的反扑，隐秘，迅捷，突兀，有效，要知道，吕羽在每一名玄甲都的成员身上耗费的心思和金钱，至少也是足够武装十名普通军士啊。


    
不过就在这时候，忽然旁边响起来了一声霹雳也似乎的怒吼，直震得人都有一种魂魄都要出窍的感觉，紧接着便是见到了一名“玄甲都”中人猛然站了起来，他身上穿着的那一身沉重的锁子甲已经是四分五裂，看起来竟是被这人挣破了似的。


    
同时，他虽然身上没有着甲，可是面对敌人刀枪的时候，身上居然会浮现出淡淡的黄色光芒，仿佛那一层淡淡的黄色光芒完全就是一层奇特的铠甲，有刀砍不入，枪扎不入的特殊功效，这分明是修炼了土系护体神通的典型标识呢。


    
要知道，修炼护身的神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尤其还是在这万军当中的血气冲激下，居然还能维持不消散的神功，这足以说明此人修炼的神功已经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或者修炼的神通品阶非常高，到了师法天地的程度！


    
紧接着，这名“玄甲都”中人就高高的举起了双手，互握成了一个手锤，然后狠狠的对准了地面砸了下去。


    
这一砸之下，立即就是尘土飞扬，似乎附近的整个大地周围都颤抖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令这人周围的敌人都纷纷的被吹飞，滚地。然后这汉子就猛扑向了旁边的一名“玄甲都”成员，将他抱在了怀里。


    
只是林封谨也是看得十分清楚，这成员被中唐军按倒在地上以后，至少是连续刺了十几下，估计锁甲缝隙周围的皮肉和内脏都被搅烂成了一团浆糊，这成员被搂在了那大汉的怀里，已经是颤抖抽搐着说不出话来，面容都彻底扭曲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名玄甲都的成员还是要咬牙支持着，死死的抓住了那大汉的手，看起来还是应该有未了的心愿没有完成，然后他的手就无力的摔落了下去，头也徐徐的歪向了一边——很显然，生命已经是从他的身体里面迅速消失了。


    
然而这兄弟情深的一幕并没能催人泪下，就连双手抱在了胸前看戏的野猪都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这人……不适合上战场啊。”


    
因为此时乃是在战场上，这两名玄甲都的成员便是再怎么兄弟情深，也不可能让周围的敌人都停止行动的，所以在那玄甲都的大汉半跪在地的时候，实际上是放弃了自身的防御的，因此很自然就遭受到了周围的中唐军的围攻。


    
并且这大汉也是展现出来了自身土系神通的强横，所以毋庸置疑，他几乎是在瞬间成为了众人集火的目标。只是在几个呼吸内，他身周的黄色光芒就仿佛是被稀释那样的消退了一半。


    
在战场上面做出来了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所以野猪才很干脆的说这人不适合上战场，因为他不能克制自己的冲动和欲望，在战场上，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同伴无救，那么自然就要当断就断，保留下来自身的有用之身。


    
说得不好听一点，同伴或者兄弟的死既然已成定局，他肯定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为他多杀几个敌人复仇，或者说代替好他来照顾家人。像是这样直接被悲痛支配，成为情绪的奴隶，落在野猪眼里面，完全就是弱者的表现。


    
这时候，悄然站立在了林封谨身边的一名副官上前半步，低声道：


    
“难道总管大人不认识姬道吗？”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道：


    
“姬道？你说的就是这个精通土系神通的蛮牛？哦，对了，他姓姬，难怪得浑身上下的土系神通浑然天成，有师法天地的势头，血煞之气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影响，听你的口气，我好像应该认识他？”


    
姬乃是上古轩辕黄帝的姓氏，这一族的人在上古几乎全部都是天生土灵之躯，十分强横，非但如此，哪怕是在血脉已经是被稀释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现在，姬姓人当中出现的天生土灵之体的几率依然是要多得多的。


    
而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那名副官便道：


    
“这位姬道，乃是去年进入东林书院当中，风头最劲的人物，几乎能与当年总管大人携风雨一联进入书院相提并论。”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我这两年都是被各种事情羁绊，还真的是没能好好的静下来读书，更不要说是回书院了……这姬道可惜了啊。”


    
林封谨居高临下，已经见到姬道仿佛是一块浸泡在海水里面的血肉，已经引来了大量的鲨鱼，看起来中唐人的调度，竟是有不惜代价之势！不过想想这也是格外正常。


    
中唐军连续试探性进攻了两次，得到了情报也是不少了，因此针对性的做好的准备已经是十分充足，眼见得这姬道天生土灵之体，一旦是多经历了几次战争以后，便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假以时日，必是心腹大患。换成自己是中唐军方面的大将，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享受一下将这“幼苗”掐灭在摇篮状态当中的快感啊。


    
不过，就在这大量的敌人都朝着姬道围攻的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眉毛一挑，然后伸出手指到空中，感应了一下什么，紧接着便是吃惊地道：


    
“这样的天地元气流动……这个姬道要做什么？”


    
此时从高处看下去，便可以发觉以姬道为中心，周围有着大量的中唐军精锐朝着他涌了过来，有的中唐军精锐是负责打援的，有的是负责杀人的，这么战争一隅，居然都能打出如此强劲的战术层次感，由此可见中唐府兵名震天下，果然是绝不含糊。


    
不过就在这时候，那姬道便是猛然双手握拳，仰天狂啸，同时右脚朝前迈出了半步，对准了地面狠狠的一脚就践踏了下去！这一脚踩踏下去之后，大地深处居然都冒出来了轰隆轰隆的响动声，似乎在地下孕育着什么庞大的怪物，地面上传来的颤抖却是格外的清晰，紧接着，大概以姬道为核心，周围二十来丈的范围内，立即就密密麻麻的刺出来了二三十条巨大的石笋！森然林立，若枪若林，锋锐无比！


    
只是这一下，范围内的所有人都遭受到了无差别的打击，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死伤惨重，呕血倒地，非但如此，还有人被直接刺上来的石刺开膛破肚，当场死了还好，没死的人则是在大声痛哭嚎叫，看起来可以说是格外惨烈。


    
紧接着，这二三十条巨大的石笋则是轰的一声爆炸了开来，大量尖锐的石片石块到处激烈飞射，土黄色的烟尘可以说到处弥漫，这一下可以说是格外的凶狠了，露在表面的肌肤被高速飞射的石片切出来一条一条长长的伤口，非但如此，那些拳头大小的石块高速飞射的时候，哪怕是穿了甲胄的话，也同样也是能带给人非常致命的伤害！


    
林封谨亲眼见到，有一名中唐府兵的头盔被一块飞石砸到，那头盔当场就凹了一块下去，整个人立即都软倒在了地上，当场死掉，还有个中唐府兵正在东张西望，冷不防已经是被一片飞射的岩片给切到了脖子处，立即就仿佛是被斩首了似的，脑袋和脖子之间只连了一块皮，腔子里面鲜血狂喷，可以说是格外的惨烈。


    
姬道这一击，完全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但是杀伤力也是格外惊人的，并且很显然，被他误伤到的友军大概也就只有三四个，其余死伤惨重的，都是中唐军的精锐，只是他这一击之后，整个人也是一下子变成了一尊惟妙惟肖的土黄色石像，看起来还保持着之前瞠目怒吼的威猛姿势。


    
这是土灵之躯的人的一大优势，人死之后，从古到今，世界各地都有这个说法，那就是“入土为安”，大地乃是万物生育的根本，同时，万物凋零之后，也是归化入大地，有同化包容的特质。因此，大地的力量善能安抚魂魄是有名的，像是此时姬道的这种情况，就类似于人本身陷入到了假死的状态当中，自身石化有两大目的，一是最大限度的保存住体内的元气不流逝，第二则是化身坚硬无比的石像，起到相当厉害的保护作用，尽可能不被敌人破坏。


    
同时，只要将姬道的这石像运回到了安全地方，布置阵势聚集地下的灵气过来，然后将这石像埋入穴眼里面，自然就会被地气滋润，若枯木逢春，险死还生。


    
很显然，并不是只有林封谨知道姬道的土灵之躯的秘密的，这种事情本来也就隐瞒不了所有的人，因此姬道一变成了石像，或者说准确的是他一施展出那一记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之后，立即就从北齐的军士当中抢出来了五六个人，对准了姬道的石像疾奔而去。


    
这五六个人只是一看身法，就知道他们之前可以说是大幅度的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而此时为什么暴露身份呢？自然是要去将这石像抢回来，很显然，这姬道修炼到了土灵之体的程度，已经算是十分罕见的人才了，并且“姬”乃是上古帝王的姓氏，传承到现在，依然是气运延绵不绝，暗中的家族势力不小。


    
这五六个人应该就是暗藏在他身边的贴身护卫，只会在姬道最危急时候出手，保住他的命，其余的时候还是让他在前面拼杀，这样的话，才能够迅速的成长，这几个护卫也是没想到中唐军居然会骤然发难，将姬道激怒到了发狂的地步，施展出来了禁招！！


    
此时这几名护卫已经是心中又惊又怒，要知道，姬道陷入到了这样的假死状态以后，也是有可能醒不过来的，一旦醒不过来的话，那么他们全家人搞不好都要为了姬道陪葬。


    
偏偏这时候，中唐人也看了出来姬道是个重要的人物，所以立即就见到他们的阵势当中红旗招展！姬道那一击的威力，他们是亲身感受，死掉的更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强大精锐，自然是痛彻心扉，这样的敌人不趁机斩草除根，难道还要放他一马？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居然开始以这姬道的石像为漩涡的中心，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攻防战！双方越打越是上了真火，一方想要毁掉石像，一方则是要保住石像，这姬道看起来在玄甲都当中的地位也是极高的，因此为了来救他，那些人也是堪称前仆后继。这一战打到了后面，甚至北齐的骑兵都开始在大营后面集合施加压力，而中唐人那边的骑兵也是出城准备作战！


    
好在这时候，姬道的石像终于也是被他手下的死士夺了回去，不过中唐军也绝对不算是输了，因为姬道这石像被夺回去的时候，并不是完好无损的，右手齐着手腕的这个位置，已经是被人生生的敲得碎裂了开来，就剩余下来了一个光秃秃的手腕了。以后埋在地里面若是恢复得好，那么不至于残废，但是右手必然是没有左手有力灵活了，倘若是恢复不好的话，那么搞不好就要变成独臂了……


    
这一战打完了之后，那局部区域的战争烈度十分惊人，死伤惨重，双方也都是投入了重兵有些疲惫，于是鸣金收兵，来日再战。


    
这一仗打了之后，中唐内部的士气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还有所提升，便是因为士兵们的怨气和焦虑都在这大战当中宣泄了出来，而且中唐今日的战斗还明显是处于强势的一方，牢牢的把握住了局面，所以屡次被击退后居然还是欢声笑语，因为有着城墙的防护，出战了的士兵们也是没有什么顾忌，有酒有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醉方休，口沫横飞的大口讲述着今日大战的经历。


    
有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中唐这边既然占了便宜，那么肯定吃亏的就是北齐人了，而此时不要说是北齐军当中了，就连吕羽的御帐当中的气氛也是十分严肃，人人都知道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但是若不这么打的话，难道提前出动骑兵吗？那么可以预想得到的，就算是能胜，也是惨胜。


    
可是，西戎入侵的这批人却是以骑兵为主！一旦自家的骑兵在这里死伤太多，那么接下来的话难道就放弃掉吗？


    
※※※


    
气氛此时顿时就陷入到了尴尬的沉默当中，一时间也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吕羽的眉头皱了又皱，最后还是敲敲桌子道，那么就这样，先散掉吧。


    
林封谨此时听了以后便是走出了门去，回到了帐篷当中之后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刚刚叫来下属处理了几件事务，便是见到了有内侍走了进来，十分谦卑的对林封谨道：


    
“总管，君上有请。”


    
林封谨点点头道：


    
“好，我马上就过去。”

第012章 定计


    
等到林封谨过去的时候，发觉了帐中还有几个人正在和吕羽交谈着什么，他在旁边安静的听了一会儿，也不发话，旁听了几句便发觉这几个人都是前来的勤王军的将领，吕羽是在宽慰他们，并且还谈到了升官发财之类的东西，言语当中说得颇为热切，那几个人听得热泪盈眶，几乎是要跪拜下去了。


    
等到了这几个人走了以后，吕羽才望向了林封谨道：


    
“今天军议，你一个字都没有说，是有什么想法吗？”


    
林封谨躬身道：


    
“臣乃是大营总管，君上与大臣所议的大事并不在臣的职权范围内，因此自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发言权。”


    
吕羽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


    
“你不是没有发言权，行军总管本来就有参预军谋的权限，只要你能说，那么没人说三道四，关键我是觉得你是有思路，但是没有说！简单的来说，你就是在藏私！”


    
若是其余的臣子听到了吕羽的话，肯定这时候是十分惶恐，汗出如浆，跪倒在地口称不敢，不过林封谨却是苦笑着摊开手道：


    
“君上，你这是要将我放在了火上面烤啊！”


    
吕羽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封谨道：


    
“你这话又是从什么地方说起来的？”


    
林封谨叹了口气道：


    
“其实我就不相信君上您没有半点儿头绪了，否则的话，若我没有认错的话，刚刚您见的这几位将军都是来自于勤王军吧？”


    
林封谨作为行营总管，后勤方面的事情一把抓，当然也是要和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他认识这些将领也并不稀奇。吕羽一听了林封谨的说话，立即眼中就有一抹亮光闪耀而过，然后冷哼了一声道：


    
“听你这么一说，还仿佛真的是有些头绪呢，话说你这眼光还是真是毒，那么便说说吧？先前人多口杂，你应该是有点顾忌，但现在你说的话上天入地，只是出你的口，入我的耳朵，总应该是没有什么避讳的了吧？”


    
既然吕羽都自己有了头绪，林封谨也说话的时候便是没有了太大的顾虑了，沉思了一会儿道：


    
“其实……中唐府兵一直都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而这一点缺陷乃是先天优势，那就是步兵，步兵的劣势就是在于机动力上。虽然中唐府兵乃是难得的训练有素的精锐，甚至可以在战场上都排出那样的大方阵型出来，徐徐移动始终不乱，但是我相信，这绝对不可能是他们的常态。”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也是皱起来了眉头道：


    
“根据抓来的俘虏说，他们平时训练的时候，至少可以保持这阵型走出十里。”


    
林封谨淡淡地道：


    
“十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他们总不能在行军的时候也保持这乌龟阵，所以说一旦中唐府兵移动行军的时候，便是他们的弱项，一旦在这个时候遭受骑兵突袭，那么就发挥不出来自身的优势，伤亡势必十分惨重。所以，中唐府兵在行军的时候，势必要有骑兵在两翼随行散开，遮护，一旦有敌来袭，可以及时得到示警，有充分的时间来进行准备。”


    
“同时，中唐府兵一旦成功列阵之后，他们的骑兵即便是占据了劣势，也是可以退入到了中唐府兵阵势与阵势之间，受到保护，这样一来的话，二者相辅相成，可以说是效果极好。不过，在中唐军的内部，我却是知道一点情况，那便是从上到下，都是一致认为中唐府兵才是王牌，而骑兵却是辅助类的兵种，没有意识到他们的骑兵的重要性……”


    
“这也是与中唐军平时所处的战斗环境有关，他们在对战南郑的时候，多数是以城市攻防战为主，在与西戎交战的时候，是在丘陵山地这样骑兵不容易展开的区域，也就是和咱们北齐的时候才需要顾虑骑兵，而最近十几年来，中唐似乎也知道我大齐不好惹，所以进取方向都是在南郑和西戎。”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顿时眼中闪耀过了一道厉光道：


    
“你说得半点儿都不错，中唐人确实是对骑兵看得太轻了！我们那边也是有内线传来消息，说是叛贼田横投靠过去了之后，他手下的精锐骑兵也是被中唐人看轻，之前在咱们大齐享受到的各种优待都被剥夺了不说，各种地位更是全面下降！士气下跌得十分厉害，他们对骑兵的态度可见一斑，因此田横那边的几名被裹挟将领也是有悔过之心。”


    
林封谨沉吟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看君上也是胸有成竹了，接下来的战术，应该就是要围绕着中唐人的骑兵展开了。中唐人的骑兵对他们来说，就仿佛是鞋，米饭，盐巴这样的东西，看起来似乎很普通，毫不起眼，很容易被忽视掉，然而一旦是真的缺少了这东西的话，就会发觉非常致命！”


    
吕羽点点头道：


    
“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但中唐人绝对不笨，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这一次机会没有被抓住的话，那么对方一旦醒悟了过来，那么我们可以说就是十分被动了！所以这一次一定要将对方打痛，一次性的就直接让中唐人的骑兵断根！”


    
林封谨此时既然已经明白了吕羽的心意，并且他和吕羽之间也不是普通的君臣关系，于是便深吸了一口气道：


    
“倘若要这样的话，为求万无一失，那么就一定要下饵了，而且是下重饵！逼得对方来咬钩，让他们一旦踏入了陷阱之后，便是想要回头也都来不及了！”


    
吕羽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天底下的事情，本来就是有得有失，这一次勤王军的表现我也都看在了眼里，确实是很有些让我失望……”


    
林封谨此时道：


    
“君上，话不能这么说，勤王军的表现虽然不算太好，却也是要看他们的对手。假以时日，还是不难从中练出来一支精兵的。”


    
吕羽微微摇头道：


    
“可惜朕现在已经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给他们了。”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看得出来君上已经是有了腹稿，那么臣也不便多说些什么，也就只有两件事，一是这随军而来的辎重怎么处理？”


    
吕羽道：


    
“能烧的就烧，能埋的就埋。”


    
林封谨点点头道：


    
“那么第二件事，既然田横的手下有反正之心，那么这件事也要抓紧一点了，他们若是能幡然悔悟的话，临阵倒戈以后，在关键的时候拦截住敌人，相当于铁闸那样堵住敌人的退路，那么对这计划便是更是帮助。”


    
吕羽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皱眉道：


    
“这群反复无常的贼人用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林封谨摇头道：


    
“这帮人起的作用不是定海神针，而是拖延，而战事一起，只要他们愿意的话，就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到距离中唐人撤退的路线最近的地方而不惹人生疑——即便是吞蛇军能做到拦截住敌人撤退之路这样的事情，但是王上，狮子搏兔，也尽全力，何况这一战是关系到了国运之战？当然是需要动用一切力量，臣觉得任何事情多一道保险的话也是好的啊。”


    
吕羽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朕这就下令让负责去联络的人做一些让步。”


    
※※※


    
翌日，中唐军再次出阵，试图攻袭北齐军大营，但这一次中唐军刚刚在城下列阵，北齐军却已经是左右两翼直接出动了骑兵遮护，很显然，只要中唐军一攻，那就立即是三面受敌左右包夹的尴尬局面。


    
而中唐军显然没料到这一次北齐军的行动如此坚决，立即就有些犹豫了，因为照着这情况来看，若是要硬干的话，那么战事的规模很可能就会直接扩大恶化，而中唐军他们显然也是没有做好今日就发动全面决战的准备，一旦扩散了的话，将会非常被动。


    
于是这一日的仗终究没能打成，双方对持到了中午，便是各自鸣金收兵回家。当日回去以后，中唐军便是立即召开了军议，总不能北齐那帮王八蛋一出动骑兵，自己的人就不敢上去了，便迅速的开始协调，统筹调度，务必将各种情况都要考虑到。


    
于是第二天，做好了全面准备的中唐军便是再次前来叫战，对准了北齐军军营这边步步紧逼，然后推进，而这个时候北齐军的骑兵却是连鬼影子都没有，所以中唐军便是很干脆的杀了进去，没想到北齐军这边稍作抵抗便是很干脆的撤走了，中唐的府兵当然是鼓足了劲儿一口气的进行追击，然而追进去了两三百步后竟是有一脚踏空的感觉，然后就见到了周围有烟火腾烧而起。


    
原来北齐军的主力居然都从这大营当中彻底的撤退了出去！并且还在大营的地下埋设了大量的油，柴等等易燃物，一点燃之后，立即就是二三十个火头一齐燃烧，将侵入其中的中唐府兵烧了个焦头烂额，连伤带死的也是有好几百人。


    
中唐军猝不及防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以后，顿时都是满嘴苦水都往外倒不出来，探子再去探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北齐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是在十里外又起了一个新的营地，若说是新营地也不算是太准确，乃是用之前的粮草辎重转运的营地进行改建的。


    
看得出来这营地修筑得很是仓促，各种防护设备都是没有完备，然而中唐军这时候再去攻打的话，锐气已挫，同时耽搁到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若是坚持要开战，那么搞不好就要夜战外加攻坚。


    
对于讲究号令阵型的中唐军来说，当然是尽可能的要避免夜战这种事情的，所以说无奈之下，又只能收兵回营，这一撤之后，很显然，就给了北齐军站稳脚跟的时间，这一下午加上一晚上的功夫，什么壕沟，聚马，栅栏，箭楼之类的都能修筑出来了。


    
而第三天的时候，北齐军的这退后十里扎营的妙处才体现了出来，本来北齐军之前的营地是驻扎在左柳城城外五里的地方，这样的扎营方法乃是眼下大军攻城的时候最常用的了，为什么常用？便是因为这法子被用了很多次，属于被事实千锤百炼过后属于最成熟的那种。


    
对于攻城一方来说，扎营靠近城墙太近的话，很容易被城上的防守武器居高临下的攻击到，同时守军要想前来偷营也是十分便利，然而一旦扎营太远的话，不说别的，每天将攻城车，撞车什么的弄到靠近城墙的地方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更不要说太远的距离会将浑身甲胄的攻城军士的体力耗费太多了。


    
所以说，离城五里扎营这个距离是经过了无数战例反复论证思考了的，堪称是进可攻退可守的黄金距离。


    
然而北齐军忽然后退了十里扎营，加起来就是足足朝着城外后退了十五里，这是什么鬼？


    
完全就没有哪一本兵书上有记载这样的攻城方法。


    
攻城之道，最重要的就是要隔绝城中与外界的交通，所谓的围三阙一，是指的给城里面的人放出一条貌似可以逃走的路，绝对不是说真的那“阙一”就完全不管了，其实古往今来的攻城之战，真正打到了最后城中粮绝的战例是少数，关键是将对方围死，完全封锁消息的那种孤独空虚的压力对人的心理影响力真的是太大了，并且更重要的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


    
攻城方将自己的大营驻扎在了距离城池十五里的地方，那就是说，几乎是没办法将城里面的消息与外界隔绝的，甚至连交通什么的都可以偷偷摸摸的趁着黑暗进行，比如城里面的人逃走，又比如说外面的人运粮进城。


    
然而凡事都是有特殊的！！比如此时的左柳城就属于是特殊的情况。

第013章 弃子求先


    
当时的中唐军为什么要逃到左柳城来？乃是因为千里撤退，后路被断绝，并且辎重粮草都不足，乃是不折不扣的疲兵。若是不逃的话，那么要面对的就是狂风军团和勤王军的夹击。


    
而现在中唐军在这里养精蓄锐了好几天，疲惫已经是恢复了，最大的短板：辎重粮草也是与西戎交易到手，而狂风军团也是深入到了中唐国内去烧杀掠抢，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中唐军来说，压力又再次被削弱了三成。


    
所以说，就目前的局面来说，北齐军围城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前面就说了，围城的意义最重要的就是封锁，既然你都封锁不了别人，那么还在五里内扎营做什么？而北齐军虽然撤围，可是左柳城当中的中唐军一样是很不好过，因为他们的根并不在这里，需要跋涉千里回家，以骑兵为主的北齐军在机动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说是占据了主动。


    
中唐军若是不在这里狠狠的与北齐军干上一仗的话，强行上路，那么一路上被士气高昂的北齐军强行袭扰是相当难受的，就像是在荒野里面行走遇到了狼群一样，必须要时刻处于戒备状态当中，略一松懈就会被重创。话说，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说，眼下的情况便是中唐军要找北齐军作战，给予对手狠狠的一击之后才能安然离开。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北齐军退后到离城十五里的地方重新扎营的话，就是一步妙棋了。因为中唐军要想过来强攻北齐军的营寨，就意味着在来之前所有的中唐府兵在来攻打之前，都要穿着浑身甲胄先走上十五里再说。可不要小看这一点细节，哪怕是中唐府兵这样训练有素的精锐，被这手段一收拾，可以说是战力都要衰竭一成左右。


    
或许一个人的一成战力不算多，然而这是一支军队！中唐府兵的数量至少也是五六万，削弱一成战力就相当于是减员了五六千人——这么一算的话，那这样的削弱幅度可以说就非常可观。


    
次日，中唐府兵的探子却是回报说，北齐军似乎也是出了些问题，大概是因为缺乏木材的缘故，所以说虽然过了这一夜，北齐军大营的防护工事依然是没能全部建立起来，大概只完成了六七成的样子，现在还在加班加点的修筑。


    
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中唐军这边立即便是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定要抓住，此时北齐勤王军本来就只能是依靠地利来苦苦抵抗支持，而他们这时候连地利的优势都没有办法完全占据，那还需要等什么呢？当然是马上火速发兵，北齐的骑兵确实厉害，机动性很强，但骑兵和战马也是需要吃东西休息的啊，只要击破了他们的大营，将辎重粮草全部都焚烧毁坏一空，骑兵立即就是不战自溃！！


    
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唐军这一次便是倾巢而出，足足出动了八个府兵大阵，徐徐进逼，然后二话不说便是直冲北齐军的大营！这一次北齐军也是得到了吕羽的严令，全力防守，近十万人卡在正面死死抵抗，大营从外面看起来是防护不周，内部却是挖出来了大量的坑洞，女墙，沟渠，哪怕是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也是一样可以依靠地利继续死守。


    
同时，北齐军的骑兵也是不再坐视，从左右两方同时杀出，要形成三路夹击之势，不过这时候中唐人也是开始派遣了骑兵杀出，试图在旁边牵制抵挡，拖延时间，然而中唐人的骑兵则是根本没有办法与北齐军的骑兵相提并论的，因此被杀得节节败退，偏偏这时候吕羽手中的王牌吞蛇军还没有现身，所以说中唐军也是必须要留下横波将军田武麾下的精锐骑兵来作为预备队，也只能保留实力。


    
所以战事进行了一个时辰之后，便是进入到了拉锯状态，北齐军勤王军依靠在大营当中的地利优势，还有北齐军的普通骑兵的左右夹击，堪堪和前来进犯的中唐府兵战成了平手，而中唐军的普通骑兵在投入了战事半个时辰内，就被打残了，减员高达一大半，只能起到一些骚扰的作用了。


    
此时虽然说是拉锯状态，其实前线就仿佛是绞肉机一样，无时不刻都是在发生着惨烈的战斗，并且还是中唐军在占据了上风，若不是顾忌两翼的骑兵不时都会发起冲阵，正面的北齐勤王军早就被打垮了，即便是如此，在北齐勤王军的战线后面，依然是悬挂着一长串的人头，便是督战队砍下来的逃兵脑袋，这里面甚至都有好几个副将的头颅，可见这一战也是打出了真火！


    
战斗激烈无比的持续着，北齐军可以说是完全在拿人命不断的朝着里面去填，这才能勉强维持着均势。然而这终究不是个长法，于是北齐军的战线再次从直线被打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内弧，然后毫无悬念的节节败退，最后彻底的放弃了外围的栅栏壕沟一线。


    
中唐军本来以为就此大局已定，没想到攻入外围了以后才发觉事情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简单，说到底也是中唐军吃了人生地不熟的亏，原来这一次北齐军的新大营居然是直接修在了一个村落当中，并且还是规模较大的村落，类似于乡镇的级别。


    
这村落里面不说别的，单是那种青砖高墙大院的大户人家宅子都有足足四五座，每一座宅子都是三五近，修得十分牢固，并且还有花园水井之类的，每一座宅子里面都塞了几百号精锐进去，墙头屋脊上面也是站满了弓箭手，虽然中唐府兵自身有盾牌格挡，不是很怕弓箭，然而打到了北齐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弱点？所以弓箭手的箭头上都有缠绕易燃的东西，分明便是火箭。


    
同时，村落当中地形复杂，道路曲折，北齐军之前针对中唐军，也是打造改装出来了几十台冲车，这冲车在平地上面发挥不出来太大的威力，可是在这狭窄小巷地形当中，却是能收奇效。


    
有了这些预先设置下来的布置，加上骑兵一直在对中唐军进行包抄冲杀，所以说北齐军虽然看似被逼得十分狼狈，被打得节节败退，却依然是散而不乱，一直能够坚持进行抵抗。


    
眼见得时间迅速推移，一直到了日头西斜，自家的军队可以说是占尽了上风和胜势，却没有办法将这胜势转化成胜利，中唐军这帮人的心中其实也是充满了焦躁的，前面就已经说过，最不愿意将战事拖延成夜战的，就是重视纪律的中唐军。


    
可是若现在放弃撤军的话，北齐军的大营也是被深入了一小半了，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也都是染满了自家将士的鲜血，所以这一次若是撤退的话，下面的将士肯定就很难理解了，对士气的伤害也是极大。


    
面对这种情况，中唐军终于呜呜呜的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这一次的进攻号角声被拖拽得长长的，有着三分壮烈，七分激昂的味道，紧接着，中唐军剩余下来的两大方阵终于动了，齐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大喝道：


    
“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然后就见到，这两个庞大方阵当中的士兵手腕一翻，取出来了自己的盾牌，这盾牌却可以说是十分独特，上面看起来都是金光璨然的，乃是被镀上了一层精铜！看上去和金盾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中唐府兵当中的精锐，叫做金盾禁军，是被打造出来与吕羽的吞蛇军抗衡的强大军团。倾全国之力，也一共只打造出来了四个军团，分明用镇南，平西，攻北，卫东的名字来称呼，这一次跟随出战的，便是镇南军团和平西军团。


    
随着这两大军团加入到了战团当中，立即就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中唐军给人的感觉都是立即不一样了，仿佛是有了主心骨似的，一股崇山峻岭也似的强悍气势冉冉升起，紧接着中唐军便是开始平推，虽然速度不快，可是北齐军的所有防守在金盾禁军的攻势面前，那简直就是若摧枯拉朽一般，节节败退！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说是图穷匕见，北齐当然也不会保留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长嘶声，直若要穿入云端似的，紧接着，一匹火炭也似的巨马便是从远方奔驰而来，而在他的后方，一支长长的骑兵蜿蜒若龙，起伏若蛇，阵型一直都是诡异的变幻不定，朝着战场这边突击而来。


    
吞蛇军终于出现。


    
之前吕羽只是侯爷的时候，能动用的资源有限，所以那时候的吞蛇军的核心数量一直也就维系着几千人而已，不过现在他身为国君，也不知道倾斜了多少资源在吞蛇军身上，此时的这一支吞蛇军的数量已经可以说达到了接近两万余人，若不是考虑到吕羽自身掌握的神器吞蛇的光环极限，甚至是可以扩充更多人手。


    
双方的底牌都已经动用，便是即将直接碰撞！只是这时候中唐军的统帅唐烈却是为之犹豫了。


    
他虽然没有与吞蛇军交手的经验，可是之前与北齐普通的骑兵交手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对方明显强出一筹的实力，何况明显比北齐的普通骑兵强大得多的吞蛇军？这时候若是将自己手中的王牌“金盾禁军”调过去正面硬撼吞蛇军，唐烈便要面对两大为难之处。


    
第一个为难之处是：双方这样火星撞地球的碰撞，绝对不可能不死人，有道是杀敌一万，自伤八千！一旦金盾禁军伤亡太过惨重的话，那么很容易就成为了政敌攻击自己的口实。


    
第二个为难之处便是金盾禁军此时本来是冲杀在了第一线，根据目前战场上的态势显示，只需要最多两三炷香的功夫，北齐军的大营就会被彻底击破，现在直接将金盾禁军调离第一线，肯定会遭受到被死死压制的对方的强势反弹！搞不好就要前功尽弃。


    
同时，若是将金盾禁军仓促的撤出来，临时结阵对抗已经是完全奔驰起来的吞蛇军，在气势和准备上就逊色一筹，未必就有十足的把握挡得下来对方，相反，若是咬咬牙能多撑两三炷香的功夫，等到金盾禁军彻底的将北齐的大营占领，再依靠里面的村落建筑来抵抗吞蛇军，甚至可以反过来将吞蛇军重创！


    
因此，唐烈很干脆的就做出了决断，那就是让早就准备好的横波将军田武的精锐骑兵杀出，同时己方残余下来的骑兵配合，务必不惜一切代价的拖住吞蛇军三炷香的功夫，同时派出了督战队，密密麻麻的排成了一排站在了后方，意思也是很简单，那就是怯战者死！


    
唐烈的军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带队的横波将军田武也没觉得这军令有多离谱，毕竟自己的军队之前都一直没有出战，而且这军令也不是所谓的“乱命”，叫他们直接去干取吕羽人头这种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只是牵绊住敌军三炷香的功夫。


    
因此，面对这军令，田武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很干脆的接下了军令，率领自己的部下翻身上马，对准了吞蛇军策马奔驰而去，他此时却没有发现，自己的两名副将却是交换了一下眼色，眼中闪耀过了一抹阴毒的光芒，然后大声呼喝着，带着自己的部下跟随着田武奔驰而去。

第014章 大才


    
这一日，残阳如血。


    
中唐军与北齐军在左柳城外血战一场，从旦至暮。


    
夕阳时，北齐国君引骑军吞蛇疾驰而来，与前北齐大将田武激战于左柳城外，然田武部下韩符，谢文早有反正之心，临阵倒戈，田武死于乱军中，被马踏成肉泥，中唐军不惜一切代价狙袭敌吞蛇军，力求拖延时间。


    
酉时，中唐军成功袭破北齐军大营，吞蛇军见其严阵以待，势不可违，引兵而去。


    
此战双方各有损伤，一如兑子，中唐军虽然这一战貌似大胜，但骑兵几乎损伤殆尽，而北齐军的普通步军大概也只是撤走了万余残军，总体说来，还是中唐军略微占优。


    
这是西戎的探子发回给西戎朝廷当中的消息，这消息也可以说是中规中矩，几乎都没有什么夸大和不实的地方。


    
然而有的事情，却绝对不是探子仅凭双眼就能看得出来的，真的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比如中唐军此时的大帐当中，便是陷入到了激烈无比的争论当中。


    
“什么？北齐军的大营里面，粮草辎重什么的都少得可怜，顶多只能供给两三日？不要是有人看错了？”


    
“没错，已经仔细清点了，并且这些粮草辎重看起来都是有专人看护的，一旦发觉事态不对，马上就引火点燃。”


    
“这……这看来这帮贼人早就有所打算啊！”


    
“俗话说狡兔三窟，看来北齐贼应该是还预备了一个大营！用来储备他们的粮草辎重。”


    
“没事，我军主力尚在，也不惧怕他们玩什么花样，明日再去破掉了便是，何况今日北齐贼的步军被咱们杀了个人头滚滚，三进三出，满打满算他们顶多能凑出来两万人，他们拿什么来守？”


    
“……”


    
就在一干人说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军帐的帘子一掀，便是走了进来一个阔鼻大口的汉子，这汉子身上穿着一袭虎首铠甲，虽然个子不高，可是行走之间却是威棱毕现，隐隐有大将之风，这大汉一进来，帐中都是安静了，同时道：


    
“见过大将军。”


    
这大汉便是中唐的大将军唐烈，深得国君的信任，其姐更是西宫贵妃，本身也是百战悍将，因此哪怕是统帅如此大军，也是能够稳稳压制住麾下的这群骄兵悍将，不过此时唐烈的脸色都是铁青的，双眼也是微微眯缝着，看起来并不像是大胜一场心情愉快的样子，直接在军帐当中大马军刀的坐下了以后，却是并不怎么说话，似乎在沉思什么。


    
见到了主将都是如此做派，其余的人也是互相交换着眼色，然后并不说话，隔了一会儿唐烈才呼出了一口气，淡淡地道：


    
“我之前一直都在叫人找吴今过来，却是始终都不见他人，隔了好久亲兵前来回报，说是吴今已经战死了。”


    
其余的将领听到了这个消息，各有反应，不过大多数都显得冷淡，只有一个人惊诧的站了起来道：


    
“吴泥鳅都死了？他手下的骑军少说也是万余吧？怎的他这个骑兵统领都战死了？难道是新投靠过来的田横不肯出力？”


    
唐烈冷冷地道：


    
“田横也是战死了！非但如此，吴今的四个副手也是同样葬身在了乱军当中……”


    
听到了唐烈的话，在场其余的将领也都脸色一下子都变了，虽然在中唐骑兵一直都不受到重视，但是这样大范围，大规模的骑兵将领陨落，真的已经令他们的心中萌生出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其中，一个很是老成的步军将领霍的一声站了起来，他的铠甲护心镜上有着狼头的纹饰，正是直接指挥镇南军团的侯烈，这人平日里面都是傲气得很，但此时竟是忍不住失态道：


    
“大将军！骑军的损失到了什么程度，竟是连统领等人都战死了？”


    
唐烈默然了半晌道：


    
“当时开战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日头也是落了下去，而我们的注意力也是集中在了攻陷北齐贼的大营当中……当时我的要求是拖住吞蛇军的进攻，所以我们骑兵是主动出击，战场也是在距离主战场六里之外，因此那一战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根据当下的回报，现在归来的骑军几乎都是被打散打残了的，毫无完整的建制，能够有三五百人就不错了。”


    
听了唐烈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下子震惊了：


    
“我等的骑军竟然全军覆灭，只逃出来了三五百骑？这够什么？不要说侦查遮护大军，就是拿来传信都不够啊！”


    
“怎的会输得如此之惨？打不过逃也能逃走啊？”


    
“对啊，就算是北齐贼骑军要强一些，怎么可能被打出来这样的战损？”


    
“……”


    
唐烈忽然道：


    
“此事我也有责任，最初的时候，就让我军的骑兵去与北齐的骑兵针锋相对的对抗，那时候便是死伤不轻，等到吞蛇军出现后，又给他们下了严令，要务必拖住敌军两三炷香的功夫。”


    
“结果，吞蛇军的战力十分强横是一方面，然而田横手下的两名副将居然临阵倒戈，分走了田横那边一大半的兵力，还收买了田横的亲兵，双方一接阵田横便是惨遭暗算，这才是主要的原因，否则的话，田横此人麾下的精骑实力再不济，也不可能被一冲即溃啊！”


    
听到了唐烈的说话，在军帐里面的几名大将也都是打老了仗的，甚至都立即在心中勾勒出来了那一战的大概情况，两支骑军仿佛两道黑色的洪流对冲而至，然而其中一支骑军忽然出现了分裂，至少也是有一小半的军队与主力分道扬镳，同时，主帅惨遭暗算落马。


    
很显然，接下来这支与敌军正面相撞的骑兵，立即就遭遇到了十分惨烈的没顶之灾，直接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惨败，就算是有敢于奋起反抗，逆势而动的人，也是连浪花也翻不起一个就被湮灭掉。同时，那一支叛军提前掉头，绕了一个大圈之后，又截住了逃走败退的那些骑兵的退路，有着内贼的帮忙和干预，加上对手也确实是强横无比的天下强军，打出这样的战果来并不奇怪。


    
大帐当中又一次陷入到了难堪的沉默当中，人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唐烈的鬓角上的白发看起来也是又多了几缕，隔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涩的道：


    
“这一战，是我急于求成了，想要毕功于一役，见到了吕羽的御前旗帜竖立在那里，以为攻破了对方的大营就能彻底取胜，没想到就被对方抓住了这一点来了个狠的，日后归国，我当向君上请罪。”


    
其余的大将当然立即就纷纷出声劝慰，侯烈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道：


    
“这么看起来的话，对方行这一步的目的，是要兑子了？不惜用他们的步军为诱饵，来换咱们的骑军？”


    
唐烈叹了口气道：


    
“恐怕对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侯烈道：


    
“咱们的主战力量并非是骑军，骑军也只是辅助的作用，虽然现在伤亡惨重，但未必也没有补充的地方……那帮西戎蛮子既然可以与咱们换粮，自然也能和咱们换马匹！”


    
听了侯烈的话以后，唐烈眼前一亮道：


    
“你说得也没错，拿地图来！”


    
很快的，就有人将地图拿了出来铺开，便见到了唐烈脸色有些潮红的拿手指头戳着地图道：


    
“眼下已经是有足足四天没有下雨了，北齐这个鬼地方雨水一停的话，那么要想再下就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路面差不多也是干了，之前咱们每天能只能走三十里的路，现在足足走五十里！非但如此，你们来看，从左柳城走这条道的话，只要两百七十多里地就能进山，并且沿途上还有这边的大足县，君万县可以顺手袭破，补充粮草，这君万县距离这边的麓山就只有六十里了，进山以后的话事情就不要太简单，北齐贼已经没有了步军！而骑兵难道还能长上翅膀来撵咱们？”


    
听唐烈这么一说，其余的诸将听了以后也是精神一振，觉得他似乎说得很是有些道理，不过却是选择性的遗忘了几件事，首先路面干了之后，中唐军确实是每天可以多走二十里地，然而路面一干这件事情却是对双方都会产生作用的，倒过来想一想，步军每天都能多走二十里，那骑兵每天又能多走多少里呢？？？


    
同时，中唐军毕竟是外地的客军，对这北齐左柳城一带的环境地形还是很不熟悉，何况此时的各种测绘手段也是不发达，军用地图再准确，误差也是极大的，此时中唐军的行为，未免也没有几分病急乱投医的味道在里面，就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便死死不肯的放开了。


    
而接下来侯烈的一句话，便是差不多可以作为中唐诸将此时心理活动的注脚：


    
“总之咱们不能小看了敌人，可更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是北齐贼似乎做了什么手脚，但死人是做不了手脚的吧？儿郎们亲手剁下来的狗贼的脑袋，总不是拿木头雕的？”


    
听了侯烈的这句话，其余的人也是精神一振，纷纷道：


    
“没错，这一战打下来，杀掉的中唐贼人难道是假的？也是那什么狗屁吞蛇军见机得快，逃得像是兔子，若他们真是天下第一，咱们当时激战了一整天已成疲兵的时候怎的都不敢来冲阵？”


    
“没错，咱们与北齐贼硬碰硬，强突他们的中军大营，旁边还有北齐的骑兵夹攻骚扰，哪怕是这样，最后咱们府兵儿郎的损失也只不过才四五千人而已，北齐贼的损失是咱们的七八倍，这样的软蛋脓包，有啥值得好怕的？”


    
“……”


    
听着麾下众将的这些话，唐烈本来焦躁的心也就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是啊，对手如此羸弱，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骑兵损失惨重又如何，捡着软柿子捏算什么能耐，若是真的吞蛇军那么厉害，怎的连我们的疲兵也不敢碰？看起来那也是徒具虚名而已，打铁还要自身硬，山挡在前面，一刀劈下去便是，水挡在前面，一脚踩下去便是，这样瞻前顾后的，反而被下面的人小瞧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里二十里的大陈庄，已经是密密麻麻的扎下来了大量的军帐，人喊马嘶，到处都是进进出出的身影，不过这些杂乱的现象到了大陈庄庄口就戛然而止，因为在庄口处，已经是站着好几列整齐的玄甲卫士，身上的甲胄都有夸张诡异凶恶的龙纹，这些卫士表情冷漠，看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狠戾，身上的肃杀之意可以说是呼之欲出，一看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拔刀杀人那种。


    
这些玄甲卫士便是吕羽身边的吞蛇卫，今日的这一战打得虽然貌似激烈，其实却完全是摧枯拉朽，几乎是吞蛇军的前锋部队就直接将敌人击溃，就连后军当中有很多人的刀都没有染血，何况是吕羽的亲卫了，完全就仿佛是出去遛马了一番，根本就没有耗费什么力气。


    
因此林封谨提出来要借一借吕羽的亲卫“压一下子场面”，吕羽便是很爽快的点了头，有了这些人在这里排班轮值站人墙，几乎是没有人敢多说话炸刺的。本来乱成了仿佛是一锅粥的人流，在这吞蛇卫组成的人墙面前，一下子也是变得老实了起来。


    
在旁边则是有几个大嗓门的人在一起卖力的吆喝着：受伤的兄弟们往这边走，饿了要想吃饭的兄弟们走这边，想要回营睡觉的兄弟们来这里，有俘虏的，或者说要上交战利品的走这边。


    
五排吞蛇卫组成的人墙，就形成了四条通道，将这些混乱的人潮经过了初步的筛梳，一下子就变得目的性非常明确了。


    
接下来，走受伤这条道的走出了十来丈，便又有大嗓门军汉的在旁边吆喝着，自己能动的就走左边，自己不能动的就走右边，这样就巧妙的将重伤员和轻伤员分隔了开来。


    
最后，经过包扎治疗后还能上阵的，就直接让他们回营房去，不能上阵的，就往后方送，这里本土作战的优势就显示了出来，只要一声令下，便让县令过来领走人，给寄养在了居民的家中，日后自然有补偿。


    
吕羽此时就刚刚从这边的医疗通道走出来，身边还陪同了几名将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来他对此时这一番的布置有什么评价。不过紧接着吕羽又朝着吃饭的地方走了过去，发觉往里面走也是另有门道，临时用篱笆墙和秸秆弄出来的道路尽头，一字排开了几十口灶，每一口灶上都有巨大的蒸笼，每一口灶头前面都排着人龙，十分的整齐。


    
此时能被吕羽带在身边的将领，自然是他的心腹，其中一人便上前去，叫住了一名小兵，然后将他领到的饭食看了看，这小兵乃是用一个木头盘子托着一个大碗，大碗里面是煮的苞米大渣子粥，热气腾腾的，旁边则是有四个碗口大小的杂粮馍馍，散发着粮食的清香，在馍馍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和宽盘子，小碟子里面装的是醋蒜汁，馍馍蘸着调味用的，宽盘子里面就是大白菜梆子炒肥肉，白花花的肉片子散布在白菜里面，绝对不是象征性的放了一点。


    
见到了这一幕，这将领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然后跟随着吕羽一起去了宿营的区域，这里看起来也是经过了整齐规划过，地上甚至都还有用石炭的白灰撒出来的直线，显然营盘子就是按照地上的白灰线条挖出来的，难怪得如此整齐。


    
士兵们通常都是用军旗的颜色，形状规制来找到自家的营房，不过以前编制混乱，人数少还好，人数多了的话，尤其是像是现在这种几支平时都没有在一起的军队混编，在各方面都是很大的问题。


    
不过这一次，所有的营房里面都根据军旗的颜色划分出来了四个大的区域，黑，赤，黄，白，一旦有找不到自家营房的士兵，首先就有人问他，你所在的队伍军旗是啥颜色？


    
这士兵比如回答了赤色，便自然就有人告诉他，东面那一大块就全部都是军旗赤色的区域，其余的地方你就别去了。然后到了赤色军旗扎营的地方，这军汉倘若还找不到自家的部队，便有人问他，军旗上面的纹理形状是飞鸟还是猛兽，军旗飞鸟形状的都是在左边，猛兽形状的都是在右边。


    
经过这样的分流以后，这士兵顺着整齐的过道一排走下去，基本上就不会出现迷路之类的事情了，能很轻松的找到自家的营房。


    
看到了这些东西以后，吕羽这时候才对身边的这几人道：


    
“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让他来做这个大营总管了吧？”


    
旁边的那几名将领尽皆默然，接着便有一人站出来，斩钉截铁的道：


    
“确是臣等的不是，林总管在草草数日内就能弄出来这样的局面，实在是胸中有沟壑，有他在后方主持这些转运琐事，确实是远胜过微臣之前所推荐的大营总管，果然当得起君上的慧眼拔擢。”

第015章 被动


    
吕羽哈哈一笑道：


    
“若他没有几把刷子，我又怎么能把吞蛇卫都拿出来给他镇场面？既然你们都觉得我选出来的这个人做大营总管能胜任，那么就不要在下面使什么绊子了，眼下这一仗，正是我大齐要逆转国运的时候，千秋万世的根基，便是要奠定于此战，务必要心无旁骛的打好这一战，所有的劲都要往一处使！”


    
说到了后面的几句话的时候，吕羽已经是有些疾言厉色，他身边的这几名大将听了以后，有人自然是十分坦然，有的看不惯林封谨太年轻，或者说是嫌弃他挡了自家人上进之路使了绊子的，则是背心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一个人有才不可怕，天底下怀才不遇的人多了，也没见得怎么样了，但是既有大才华，并且还被大人物赏识了的话，这二者互相结合起来，便是十分可怕了。


    
吕羽做了国君以后，昔日随同他“潜邸”的老人自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君王就要讲制衡之道，必然就要提拔起来一批新人，这一次吕羽率领吞蛇军千里奔袭，御驾亲征，邺都内却是一下子就显得空虚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吕羽的子嗣只有三岁，那么很自然的就要将自己最信重的潜邸旧人留下来镇守邺都，带出来的就是这几名新提拔出来的悍将。这些人当然对急速上位的林封谨不怎么看得过去，直到今天见到林封谨一句话，就能让吕羽身边最亲信的吞蛇卫来给他看门，还在言语上被吕羽敲打了一番，这才知道林封谨的背景也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因此被吕羽敲打了几句之后，便是早早的收起了那一份心思。


    
这时候，忽然远处有快马声来，然后便是有一名吞蛇卫疾驰而来，下马后跪地，给吕羽送来了一份紧要军情，吕羽看了以后仰天大笑：


    
“中唐这帮人终于发觉不对了，居然朝着西戎人求援，要不惜代价的换他们的马匹！估计现在也是觉得没有骑兵太难受了吧。”


    
旁边的一名将领也是嘿然一笑道：


    
“换啊，为什么不让他们换？中唐这帮蠢货也配领军，他们该不会认为是个人骑上马，就能被当成是骑兵来使用了吧？？”


    
听到这名将领发话，其余的人都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吕羽也是嘴角流露出来了一抹冷笑道：


    
“眼下就严密查探，将咱们所有的哨骑都放出去，全面压制对方的消息来源，我要让中唐的这帮人变成睁眼的瞎子！”


    
※※※


    
五日后，中唐军开拔出发，离开了左柳城，朝着西北方向的大足县而去，沿途可以说是严加戒备，几乎是达到了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程度。


    
左柳城到大足县只有八十三里地，第一天中唐军就走出了四十里，似乎北齐军已经完全放弃了他们，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世上。


    
然而第二天，北齐军就再次出现了。


    
中唐军在北齐军的强势压制下，派出去哨探和巡马伤亡十分惨重，这使他们的机动力量尤其是雪上加霜，并且这里还是那种平原地带，骑兵冲击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猛烈，从出现到冲拢战阵的话，几乎就是盏茶功夫。


    
中唐军在行进的时候，是不可能组成那种强悍的大方阵行走的，更不可能身穿甲胄，手提长刀盾牌，倘若是将领下令这样干，只会被当成疯子一般——因为这时候哪怕最好的官道也就只能容纳下五六辆马车并肩而行，直接组成方阵若阅兵式那样行走根本就不现实。


    
同时，虽然热兵器时代经常会出现几十公里负重强行军之类的战例，但是，那时候的士兵到达目的地之后，只需要保留下来扣动扳机的力气便会拥有足够的战力，而这时候乃是冷兵器时代，士兵们倘若是在行走的时候都把体力耗费了个七七八八，接下来一旦是与敌人狭路相逢，其结局之悲惨可想而知了。


    
因此，中唐军在长途行军的时候，自然是顺着路走成那种一字长蛇阵的形状，在这种状况下，一旦遇到了成建制的骑兵冲击，就算是中唐府兵再怎么强悍，也必须要着甲，列阵才能抵抗，并且还要全军上下都如此，否则的话，依照骑兵的机动力，是不难寻找到薄弱之处一冲而过的。


    
而盏茶功夫的时间，中唐军是绝对没可能在行走的过程当中都做到全军上下都着甲，列阵的转换，在之前他们行进的时候，有着两翼骑兵的遮护，就可以很好的规避这个问题，然而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是失掉了以后才会觉得宝贵。


    
此时北齐军的骑兵一直都对中唐军全程保持了强大的压力，就仿佛是雪地当中的狼群，只是冷冷的跟随在你的后面，安静的等待着敌人露出破绽，此时中唐军为了掌握战场上的态势，要想知道北齐骑兵在什么地方集合，可能从什么地方发起主攻，必然也是要派遣出自家的骑兵在周围巡游侦查，可是北齐军从一开始就展现出来了强大无比的压力，刚刚弄出来的三千多名游骑哨探，竟是在一天功夫内就死伤了一大半！


    
此时中唐军的游骑哨兵探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有人开始乱发警讯，搞得全军在一个时辰内连续着甲列阵了三次，然而敌人却只是派遣来了一支象征性的骚扰队伍而已，在远处讥刺嘲笑，更是将斩掉的中唐军游骑脑袋随意抛甩侮辱，搞得全军上下心浮气躁！


    
不过，就在中唐军全军上下都已经有些麻痹的时候，北齐军却是一下子分出来了八支骑兵，每一支骑兵大概就是千人上下，同时从八个位置上对准了中唐军发起了悍然冲锋，看起来就仿佛是八把锐利的匕首那样，狠插向了中唐军的要害。


    
这八支骑兵既可以说是主攻，又可以说是佯攻，一旦发觉了冲击的方向上敌军已经是戒备森严，那么立即就变幻方向，化实为虚，一旦是发觉冲击的方向上敌军混乱，未能摆成阵型，那么就立即化虚为实。


    
这一次冲击，便有足足四支骑兵悍然冲入到了中唐军的阵列当中，立即就卷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次骑兵所冲击的地方正好是在中唐军的要害之处，大量的粮草被点燃，辅兵被杀得抱头鼠窜，那些用来拽拖辎重的骡马什么的更是遭受到了无情的屠戮，等到中唐府兵组成方阵过来增援的时候，已经是姗姗来迟，留下了满地血腥和扑面而来的熊熊火焰。


    
偏偏这鬼地方也只有两条小水沟，打上来的泥浆水更是杯水车薪，要大量取水的话，还得去三四里外的小河，而这时候忽然又从旁边的树林当中疾驰出来了三四百骑兵，将前去取水的辅兵肆意斩杀，就仿佛是屠戮猪羊一样，这下子就只能又派兵过去保护取水的线路，等到好不容易将火浇灭掉，至少都是被烧掉了二三十车粮食，还有十多车粮食被水淋得简直都是透湿，若是不做处理的话，要不了两三天就能霉烂发芽了。


    
非但如此，辅兵当中还有大量掳掠而来的民夫什么的，此时也是趁着这乱子可以说是抱头鼠窜，逃之夭夭，一时间局面搞的无比混乱。


    
这一战打下来之后，说实话对中唐军自身实力的影响并不算太严重，可以说是连其实际战力的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的伤害都没有，然而，对中唐军内部的士气的打击，却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这时候，骄狂无比，还沉浸在了之前各大将领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中唐府兵再怎么强悍，总是要能打得到对方啊！这种重拳轰蚊子，浑然不着力的感觉，令人真的是几乎要憋屈到呕血！


    
他们此前，还从未面对过这样尴尬的局面。之前李坚在位的时候，一直对北齐都采取的守势，双方或有交战，要么是攻守城池，要么则是在两国边境的丘陵地带进行，都是属于北齐的骑兵无法彻底发挥出来优势的区域。并且更重要的是，因为中唐一直都处于守势，所以中唐府兵都是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心理上的优势十分明显，就算是双方对耗时间，肯定也是敌人耗不过自己！


    
接下来这一天，中唐府兵只走了十里路，已经是被袭扰得精疲力尽，因此才下午三点多就很干脆的下令直接扎营了。然而他们觉得在这旷野里面扎营就万事大吉了吗？咳咳咳，这真是太天真了！之前中唐府兵在左柳城当中居住，有着厚实高大的城墙保护，所以说北齐骑兵的很多袭扰手段都没有用出来，此时都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正好用出来全套让中唐府兵这群王八蛋好好的享受一下。


    
本来中唐府兵也是百战精锐，夜间预防袭营那自然是重中之重，因此在扎营的时候，自然也是有各种的反制措施用出来，比如说在大营的周围挖掘出来好几圈壕沟，或者说人力不济的话，那么就利用类似于洛阳铲的东西，在地上密密麻麻的挖出大量碗口粗的凹坑来，这样马匹一踩进去便是脚骨折断。


    
又比如说在大营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修筑四个子营地出来，与大营互为犄角互相呼应，这样敌人要想袭扰大营的话，那么就得先过子营这一关，只要敌人不大规模进攻的话，那么就不要想袭扰到主营当中。


    
这里又有个问题了，本来白天所有士兵的精神都可以说是紧绷着的，扎营的时候就渴望休息，现在一旦宿营之后，还要额外的搞这么多工程出来，可以说是工程量大增，显然单凭辅兵是肯定不够用的了，偏偏之前北齐人竟是还无耻至极的对准了辅兵下手，这样一来的话，要想在天黑之前做这些活儿的话，那么战兵也要出来帮忙，这就意味着第二天出发的时间会更晚……


    
这样一来二去的话，竟是陷入了恶性循环！次日等到中唐军埋锅造饭，吃喝拉撒完毕了以后拔营出发，已经是足足的上午十点了，比正常情况下足足要晚了两三个小时，他们一出发，立即又遭受到了北齐骑兵仿佛是永无止境的骚扰！并且全部都是那种以小队为形式的狼群战术，分分合合，聚聚散散，不停的穿插奔跑，令人眼花缭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便是将领没有下令，普通的士兵也是不消说，很自然的就将铠甲急急忙忙的穿上，整队集合了起来，毕竟在这潮水一般黑压压的骑兵面前，也只有披盔戴甲，身处于同僚队伍当中才能拥有足够的安全感。


    
然而骑兵最大的优势机动力在这时候都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一见到了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立即便是一勒缰绳，划出了一道弧线射出了几道箭雨之后，潇洒无比的策马奔驰而去！尽管这样的攻击对于防御力强悍的中唐府兵来说仿佛是隔靴搔痒，但这样被人死死压制住挨打不能还手的感觉实在是憋屈啊。


    
这其实就类似于被人朝着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的性质是很类似的，严格地说起来，挨了一口吐沫的实质和被雨水淋到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这其中对精神上的伤害就相当的大，因此立即就有十来名脾气暴躁猛烈的军汉发狂也似的冲出了队列，拔出刀子对准了北齐军的骑兵猛冲了上去。


    
然而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何况中唐府兵浑身上下连甲胄带刀盾，负重至少也是超过二十公斤，爆发性的冲出了两三百米以后，就累得和狗一样的吐着舌头了，这时候北齐军骑兵才从容无比的从两侧兜了过来，停在了原地呈现出一个弧形，便是箭如雨下，尽管这十来名中唐府兵缩在盾后不停的挥刀格挡，然而这些骑兵们的箭术却是刁钻毒辣无比，只是两轮齐射，便是将这十来个中唐府兵射杀当场。

第016章 破军捉将


    
旁边的中唐府兵见到了自己的同僚被杀掉却也并不意外，因为这些刀头歃血的老兵对死亡已经是司空见惯，深知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道理？何况这十几个军汉是违反军令出去送死，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只是，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令中唐人愤怒无比的事情！原来当这些冲出去的中唐府兵被射杀了之后，接下来居然那些骑兵当中兜出来了十来个人，策马奔驰到了尸体边，跳下马去居然将尸首上的耳朵给割了下来，得意洋洋的丢在了旁边的鞍囊当中，这一下子可以说顿时是捅了马蜂窝一般。


    
中原文化，讲究的就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意的伤毁，何况死者为大，侮辱尸体的历来就是要惹出来公愤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唐军这帮人立即人声鼎沸，群情汹涌，立即就分开了一个阵列，总算他们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知道就这么直接奔跑出去是送死，便是见到了一名悍将怒吼着率着二三十骑激冲了出来，直取对面的这几十名骑兵！


    
此时出战的这名悍将，乃是中唐府兵当中有名的一个人，叫做刘豹子，虽然中唐府兵乃是以步兵为主，但是将领什么的还是都有自己的坐骑的，并且出征的时候，好歹主将身边好歹也是有百来名骑兵亲卫跟随，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便是在大战的时候万一局面不对，保护主将杀出重围用的。


    
此时这刘豹子一出马，中唐诸军见到方圆几百米内，对面也就是五六十名北齐骑兵，显然双方数量差不多，甚至可以说己方还要占据优势一点，论质素，自家都是猛将出马，还带了一帮精挑细选的亲军，肯定也是比对方的普通小兵厉害的。


    
哪里知道，刘豹子带着人直冲出去以后，对面最初似乎是见到了大将出场，一下子就怂了，顿时便是一哄而散，刘豹子等人也是恨极了，盯住了那几个割耳朵的人追着不放，刘豹子他们胯下的马匹体力充沛，因此陡然爆发力肯定比对方强，眼见得就是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接近。


    
然而大概追出了三四百步之后，被追赶的那几名骑兵骤然回身，从马背上直立了起来，然后就见到，为首的那一名骑兵手中的长弓竟是造型十分特殊，直若凤凰飞翔，一出现之后，居然都隐隐给人以一种天地元气都在以这长弓为核心，徐徐流转的感觉，然后他一松弓弦，方圆百丈之内的人耳膜当中竟是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直似要撕裂一般。


    
这回马一箭，竟是有石破天惊的感觉！！！


    
不过刘豹子也是征战多年的悍将，居然在对方松手的时候狠狠一拉缰绳，顿时就见到了胯下的坐骑淅沥沥的一声长嘶，然后人立而起，对方射来的那流光也似的一箭，便是被刘豹子胯下的坐骑脖子挡了下来，然后朝着后方连人带马的摔飞。


    
见到了这一幕，中唐人紧绷的心情为之一松，而此时刘豹子身边的亲卫已经是又惊又怒，狂叫着策马冲上，从地上带起来了刘豹子就往回猛冲，只是他们这时候才发觉，已经是被那些北齐骑兵引诱得实在是来到了太外面了，距离主阵足足有三四百步。


    
这时候不消说，那些佯败的北齐骑兵已经是策马狂追了过来，最狠毒的是，这帮人之前展现出来的箭术还只是部分，此时他们在高速奔驰当中的骑射，竟也是准得惊人，可以说竟然是达到了十发五中的程度。


    
而这些人瞄上的不是人，是刘豹子这群逃走的人的马！！


    
有一句话叫做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刚刚的这一次小规模的战斗，就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的定义，本来战马浑身上下也是有水牛皮的皮甲遮护，同时，马匹的生命力也是非常强悍的，即便是被箭簇射到，往往都是因为剧痛会跑得更快！然而这些在北齐骑兵的追射下，马匹纷纷的惨嘶倒地，足以说明这些人非但骑射箭术炉火纯青，更是对马匹的弱点都是了如指掌。


    
终于，保护在了刘豹子身边的扎堆亲卫仿佛是竹笋剥壳一样，一层一层的被剥去，纷纷落马，最后，就连搭载着刘豹子的那一匹马也是发出了一声惨嘶，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本来已经逃得很远的十余名亲卫互望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惨然的神色，然后勒马，拔刀，回冲，中唐的军纪森严，他们作为亲兵牙将，平时可以说是吃主将的，用主将的，然而一旦上阵，主将死在了他们的前头，他们的下场也是极惨，此时刘豹子看起来凶多吉少，他们要祸不及家人，最好的结局就是与主将死在一起，反而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抚恤……


    
当然，这十余名亲卫的下场也不会比刘豹子好太多，此时目睹这一战的中唐军可以说已经是完全呆滞住了，面前的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骑射在他们的手底下演绎出来可以说完全只能用艺术来形容了……难道就是传说当中的吞蛇卫？？！！


    
这样的骑射水准，在中唐国内估计大内禁军当中能找得出来十来人已经是了不起了，可是眼前这五十余骑看起来竟都与之与有着同样的水准！！这是怎样的怪物？遇到了这样的敌人还直接冲出去，那岂不是茅厕里面打灯笼——找死吗？


    
这一次，中唐军当中也没人敢再用骑兵前去针锋相对了，而是直接出动了一个四百人的府兵方阵前去救人，不过，府兵本来就是步军，还是身穿甲胄挺盾推进，同时还要保持基本的阵型，同时还要小心翼翼闪避可能飞来的箭簇，很显然，中唐府兵之前那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骄悍之气已经是被压制得荡然无存了。


    
由此也可以推算出这一支救援部队的龟速，因此等到他们赶到两三百步之外的地方的时候，他们也就只能对着满地被割掉耳朵的死尸叹气了，至于生死不知的刘豹子，已经是被裹挟着席卷而去。


    
※※※


    
半个时辰之后，吕羽正在大帐当中与一干亲将议事，忽然就有一名侍从进来禀告，因为这侍从直接是送的口信进来，所以与会的好几名将领都听得清清楚楚，吕羽最赏识的一名新提拔起来的大将罗蛮子就一下子跳了起来，仿佛自家的脚底板被刀子刺了一下似的，瞪着牛一样的眼珠子惊道：


    
“什么？林总管带来的那群草原蛮子……竟然抓住了中唐军的一名副将？”


    
吕羽听了却并没有什么太吃惊的地方，林封谨身边有一群草原上招揽的亲卫非常厉害，几乎个个都是神箭手，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而这些人都是亡命徒，平时闲着的时候没事做，也是乐于参战，不过他们不要军功，而是杀人后会割下敌人的耳朵，拿这耳朵去军需处卖钱。这件事因为牵涉到了林封谨，所以军需处还特地上过折子问过吕羽，主要是怕有杀良冒功的事情发生，吕羽却是在遥城一战当中，亲自与林封谨身边的亲卫打过交道，所以很清楚这些人的品行，很干脆的准了。


    
这时候，又有一名侍从来了，并且还是小跑着进来的，颇有几分喘息，并且这喘息还是因为激动，不是说体力消耗：


    
“君上，大喜啊！被抓到的那名副将已经是被确认了身份，乃是中唐军当中有名的悍将刘豹子，这个人乃是世代将门，很有可能知道一些中唐的练兵秘术！并且看起来还有一口气！”


    
这一次，就连吕羽都是一下子站了起来，遽然动容！


    
中唐府兵其实就是刀盾兵，为什么能够在五国当中都是声名显赫？其余的四国真的就穷到了连打造一支刀盾兵的资源都没有了吗？当然不是，因为中唐的府兵，乃是用秘传的练兵秘术打造出来的，这练兵秘术涵盖了士兵的起居住行，吃喝拉撒，还有盾牌的打造方法，手中握持的钢刀的材质配比等等，似乎只是重视了一些细节而已，然而积沙成塔，集腋成裘，正是这许多个细节，就堆砌出来了中唐府兵的赫赫威名！


    
其余的四国，可以说自然都是在想方设法的试图拿到中唐府兵的练兵秘术，不过拿到手的秘术都是支离破碎，并且里面还不乏中唐这边虚虚实实放出来的假情报，就算是照着施行，大费周折弄出来的刀盾兵效果也是不佳的。


    
吕羽身为一国之君，当然同样觊觎中唐府兵的强悍战力，倘若真的能将中唐府兵在北齐还原出来，中唐府兵攻守兼备负责防守，吞蛇军则是若烈焰席卷而过主攻，那就真的是天生的搭配，可以被当成帝王的根基了。


    
因此，就不难理解刘豹子被活捉以后对吕羽的重要性了吧，这可以说是吕羽通向皇帝位置的一块结结实实的垫脚石啊。因此吕羽立即便道：


    
“赶快把人给我带进来。”


    
不过那侍从却是脸上露出一丝十分为难的神色，然后苦笑道：


    
“君上，一来是那刘豹子胸口中了一箭，这一箭刺得极深，估计都是影响到内脏了，已经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在这样的情况下，将他叫来问话的话，估计也是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吕羽听了也是为之一紧张，立即就大声道：


    
“这个人不能死！马上给我调军医来……”


    
这侍从的表情更加为难了，苦笑道：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这刘豹子是林总管身边的人抓住的，他们嚷嚷着，说这个人是个大官儿，不能用普通的方法来对待，至少也得拿三百两银子，还有一头小马驹子才肯换。”


    
吕羽气极反笑道：


    
“这种事情也需要来问我？难道军需的那帮人脑子里面都是水吗，三百两的银子他们都做不了主？三千两银子也许了他们啊。”


    
这侍从为难道：


    
“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那帮草原蛮子看上的小马驹子是龙鬃公的血脉啊。”


    
龙鬃公不是别人，正是吕羽给胯下妖马红先生新封的爵位，话说这妖马这一两年来，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淫兴大发，貌似是发情期到了，开始临幸母马，这种事情一发生，肯定是满邺都的人都赶着给红先生“进贡”了。


    
最后还是吕羽自家马厩里面的一匹母马近水楼台先得月，肚皮里面揣上了崽子，三个月之前生下来了三个小崽子，生下来就是活蹦乱跳的，马奶完全都是不够喝，还要额外牵了六七头母羊来顶上才行。


    
这三匹小马灵性十足，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红先生就去看了一眼，然后便是不再关注，或许是觉得对这三个后代不满意？甚至这三头小马驹子想要往他身前靠，也是立即龇牙扬蹄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吕羽也是珍之重之的将这三匹小马驹子给养了起来，不消说，这三头小家伙长成了以后，必然是神骏无比的坐骑，大概是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草原护卫天生就对马匹感兴趣，所以说早就看对眼了。


    
吕羽沉吟了一会儿道：


    
“你去看一看刘豹子的伤势究竟怎样，再来回复我。”


    
很快的，那侍从就回报说，刘豹子的伤势乃是在右胸上，乃是箭伤，那一箭先是洞穿了刘豹子的坐骑脖子，然后穿透了他的铠甲，最后贯入到了胸口里面，因此乃是右肺受到了重创，不停的咳血，不过医官说，因为不是心，脑这样一伤便死的要害受伤，所以活下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但有很大的可能以后一动就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基本上是没可能再领军打仗了。


    
吕羽麾下猛将如云，也不在乎这么一个人，关键是要刘豹子不死，想要将他脑子里面的东西给掏出来，听到了医官的说话，便是很干脆的拍板道：


    
“和这帮草原人换了，告诉他们，是看在他们主人的面子上才能换的。”


    
既然吕羽点了头，那么这一场交易达成得自然是相当迅速，因此很快的，已经是被救治过了刘豹子便是被抬到了吕羽的面前来，虽然刘豹子此时双目紧闭，脸色青灰，看起来奄奄一息一言不发，再也没有办法与那个咆哮疆场，猛恶凶残的悍将联系在了一起，但是他身上的甲胄，还有惯用的武器都是出卖了他的身份。


    
见到了刘豹子以后，吕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言抚慰了几句，告诉他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自己也是知道他的大名很久了，如今也是不用多想，安心养病就是，刘豹子虽然不说话，但是死死攥住旁边担架的双手显示出其内心并不平静，都是在微微的颤抖着。


    
等刘豹子被抬下去以后，便立即有人站出来恭喜吕羽，因为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最担心的情况就是这刘豹子性格暴躁激烈，被抓住了以后心萌死志，一有机会就要咬舌自尽。


    
但现在看起来，很显然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发生了，这刘豹子若是真的是有求死之心的话，根本就直接放弃治疗了，撞墙，咬舌等等方法都是能用出来的，实在是动手不能的话，根据这刘豹子的传闻，多半是一见面就破口大骂吕羽，甚至要暴起来伤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死气沉沉模样。


    
这其中的根源有很多，但是不能不说，和最近中唐府兵所遇到的境况有着莫大的关联，此时的中唐府兵，就仿佛是一头威严犹存却是已经落入陷阱，遍体鳞伤的困兽，不停疯狂无助的大声咆哮着，拼命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底下的兵卒还好，可是眼光相对来说比较开阔的将领，却是已经感觉到了前方末路尽头的来临，最要命的是，眼前这种境况，对方采取的战术也确实是太过卑鄙无耻，或者说是克制住中唐军的打法了……


    
举个例子来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豁出去也能拿人命去硬趟，说得不济一点，就算是对方千军万马，自家明知不敌，好歹也是能一头狠狠的撞上去，老子死之前，嘴巴里面也得狠狠撕扯你狗日的一块血肉下来。


    
问题是此时北齐军的这战术就是无耻到了极点，仿佛蜘蛛网那样一层层的缠了上来，你进他就退，摆明了你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你退的话，他就死不要脸的仿佛是牛皮糖那样的粘了上来，明眼人早就看了出来，这种战术端的是将战争的主动权完全捏在了手里面，什么时候开战，在什么地方开战那可以说是完全都是别人说了算，这样的仗可以说是未打就先输掉了一半啊！


    
之前吕羽等人还是对此时的局面把握得不深，毕竟左柳城外的那一战虽说是兑子，可是中唐府兵表现的强横战力一样是令人咋舌，面对深沟栅栏，旁边还有两翼骑兵的袭扰，正面也算是北齐的正规军队了，中唐府兵就摆出了大方阵，硬生生的平推碾压了过去，无论你怎么反抗抵挡也是无济于事，这样的坚决，沉稳，霸气，就连素来都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的吞蛇军精锐，也是出奇的没有说什么要正面将其击溃的话。

第017章 大败


    
因此，直到俘虏了刘豹子之前，吕羽等人对于这一战最后能不能胜也是保持着几分怀疑的态度，然而到了现在，看到了这刘豹子的模样，这才意识到中唐军这几日折腾下来，士气估计也是衰竭得十分厉害，而这种无形的东西，隐然就是此消彼长之势，刘豹子这样的悍将都表现出来了如此的消极态度，何况是其余的士兵？因此这时候吕羽才能确定的说一句：胜利在望！于是当场就召开了一场酒宴，喝了个酩酊大醉，也算是好好的舒缓了一下自己绷紧了的神经。


    
※※※


    
四天之前，中唐军从左柳城出发，他们的目标是八十三里外的大足县，当时是预期两天就到达大足县城，然后夤夜攻城，在大足县休整三天后再出发。


    
三天之前，中唐军距离大足县便只有四十三里了，他们一天就走了四十里。


    
然而两天之前，中唐军足足一天才走了十里！！距离他们的目标大足县城还有三十三里！


    
而现在，中唐军距离大足县城还足足有十五里，虽然已经隐隐能看到大足县城旁边双木寺的宝塔塔尖，可是整个中唐军对于能否到达大足县城已经是没有了太大的信心。


    
因为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条河流。


    
莫干河！


    
这条河流很怎么说呢，大概平时也就是两三丈宽的河面，平时河流上有着一座据说已经修筑了八十多年的石桥，可以让两辆马车并排着通过，穿行无忧。


    
然而此时出现在了中唐军眼中的，却是非常干脆的一头一尾的两个可以说是无比庞大的坑洞，就连桥墩都荡然无存。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是因为地震，而是人祸，必然是北齐军干的好事了。


    
此时因为不久之前才下过雨，所以河流的水量充沛，河岸也是开阔，并且河岸两边也都是那种长满了芦苇，水草的湿地，所以说这河流实际上覆盖的区域是接近五六十米的。


    
好在这条莫干河的河面看似从两三丈暴涨到了七八丈，其实水并不湍急，同时经过了实地勘察，河水也顶多就是及腰而已，因此，倘若是要拉起粗索，涉水过河也绝对不是不能，只是耗费的时间那至少也是得两三炷香啊。


    
这里就有个大问题了，兵法书当中有非常明确的指示，那就是半渡而击！在渡河的时候，整支军队将会被河流分成明显的两截，首位不能相顾，号令不能及时传递，乃是兵家大忌。


    
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件事，中唐军的唐烈便是一直都皱着眉头，来回的踱步，最后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很干脆的召开了军议。


    
而这军议一来就陷入到了争论当中。


    
首先，就有鲁莽汉子大叫着说，先让咱们的人渡过去，咱们都一定能死守渡口，最怕的就是这帮王八蛋不来打，他们敢来硬碰硬那就是最好不过，要好好让这帮老鼠一样的北齐贼人尝尝自己的厉害。


    
然而也是有人开始在旁边明确的点了出来，这样做乃是兵家大忌，一旦说是开始渡河，谁能保证对方来袭就一定能必胜？一旦胜出不了的话，前锋军被全歼，那要面对的就不是目前的士气低落的局面，而是直接士气崩溃的恶果！！


    
此时看着这复杂无比的争论局面，唐烈的心中忍不住也是泛出来了一股隐忧，倘若是在之前，堂堂的大军怎么可能为了渡过这么一条裤腰带粗细的河流发生如此的争论呢？不要说争论的双方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单就从出现争论的这件事实来说，已经可以说是表明了很多问题出来。


    
一些深谋远虑的将领更是想到，此时出现的渡河之争其实根本就是军中士气，信心持续下降的后果，往深处想，这种争论都是毫无意义的，渡河即便是成功了，眼下的被动局面难道就会改变吗？


    
就算是成功进入了大足县城，却也不是踏入了中唐的国土啊，从北齐军对区区一座桥梁的处理方式上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决心，大足县城当中的情况也是可想而知的，再说了，他们进了大足县城，也绝对不是就一劳永逸了，难道就不出来继续朝前走了？


    
至于主张不渡河的，那去哪里呢？返回左柳城吗？当真是将那鬼地方当成家了？还是说觉得那地方是风水宝地，能埋骨于此也是三生有幸？这帮人的理由和借口也是很简单，那就是敌不动，我不动，和北齐人就这么硬生生的耗。总之自己这帮人将北齐的主力拖在这里，西戎人就能欢天喜地的在鄞州那里祸害。


    
面对这种说法，唐烈更是觉得这些人只能用鼠目寸光来形容，姑且不说国内要求回返的密令一道比一道紧，单是北齐人，也决计是能咬着牙和自己这帮人耗到最后的。


    
对于北齐来说，已经可以很明显的看了出来：西戎这边刚刚遭受了内乱，国君与国师王猛的冲突导致了元气大伤，因此目的也就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要掠夺一大笔财货回去就好，只要北齐军抱着坚守城池的目的，那么已经是捞得盆满钵满的西戎军是没可能下定决心，死战攻城的！


    
并且对于北齐来说，已经连续两三风调雨顺，东海贼入侵受到伤害也是最轻的，根据最新的线人回报，国中设置的十大常平仓当中，还足足有六座都是府库充盈，因此就算是再纵容西戎，拼着西北被打烂，打残，糜烂十年，也顶多是伤损元气，不会伤筋动骨。


    
相反，一旦将自己这一支远征的军队留了下来，并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既是骑兵对上了步兵，更是这样的千里迢迢来袭，北齐人一旦取胜，那就是扎口袋也似的完胜，就是不折不扣的全军覆没，在这样的情况下，单是这些俘虏收编之后就能让北齐的军士实力上升一大截了，若是心有顾忌的话，让他们去对付西戎人，对付东夏人就没有任何的问题，更不要说可能会泄露出去的中唐府兵的练兵秘术！


    
一念及此，唐烈都顿时觉得心烦意乱，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述说的悲凉，抬眼看去，只觉得浩瀚茫茫，天高地广，竟是仿佛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


    
翌日，中唐军试图强渡莫干河，北齐骑兵自然是不请自来，在河对岸驻足停留，渡河的兵士不能穿戴钢铁重铠，否则的话，一旦摔倒在水中势必溺毙，只能依靠皮甲和盾牌挡在前方遮护，然而北齐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这时候也用不了什么高端的骑射战术，而是在河岸上布置了大量的弓箭手，顿时箭如雨下，莫干河的河水一度都是为之变成了赤红色，最要命的是，渡河的中唐军还根本都没有办法进行反击！只能咬牙抗射！


    
当然，弓箭毕竟不是机关枪，若说中唐军完全都没有办法过河，那也是并不尽然，可是还有北齐的骑兵在河岸两边来回奔驰扫荡，一旦发觉有渡河的人便是冲杀过去，根本令中唐军没有办法组成阵型，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唐军真的是伤亡极其惨烈，从早上一直都杀到了中午，依然没能在对岸建立起来有效的桥头堡。


    
在这样的情况下，便是有人提了出来，说为什么不晚上渡河，这样的话，北齐这帮贼人的弓箭就没那么准了，旁人这么一想，也是觉得很有道理。同时，又有人还提了出来，可以在上游和下游三里处再拿五千人出来渡河，这样一来的话，三管齐下，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一万五千人联合在了一起，能非常轻松的建立一个桥头阵地起来。只要这个对岸的桥头阵地一建立，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接下来中唐军便是开始了他们的渡河大计，在三更时分正式开始。最初的时候，一切都是严格的按照了原计划进行，几乎是严丝合缝，黑沉沉的夜幕当中，北齐军似乎白天也是射得十分疲累，在好好的安睡。


    
然而，就在中唐军分头渡河的三支部队刚刚渡过了大半的时候，北齐军便是悄然出现在了草原上，看起来在黑夜当中，直若数十条蜿蜒游动的火龙那样直扑而来，这时候，已经上岸了大半的中唐军自然是顾不得那么多，急忙仓促列阵。


    
只是这时候，中唐军一番手忙脚乱之下，结出来的阵势也是相当的勉强，并且这样仓促的结阵之下，是没有壕沟，没有护栏，没有陷马坑，没有绊马索的！因此，当二三十头受惊了的水牛狂甩着燃着火的尾巴，疯狂突前，将中唐军临时结出来的阵势冲了个巨大缺口出来的时候，紧接着跟上的吞蛇军遇到的阻力可以说就要小太多了，而接下来的中唐军方阵溃散也几乎是理所当然！黑暗当中，三路渡河的部队想要强行靠拢都是相当困难！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唐军派遣出去渡河的一万五千名先锋铩羽而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这时候中唐军才发觉，黑暗虽然限制了对方的箭雨覆盖，然而也是严重的限制了自己一方的调度，组织能力，尤其是在刚刚渡河完毕以后仓促接战，只要队伍被打散掉了之后，几乎就没可能再继续组织起来重新战斗。


    
黑暗当中的乱战绝对不是中唐军的强项，好在背后刚刚渡过的河流还不算是什么绝路，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水逃回对岸，身后的骑兵也是没有办法再追击过来，所以说中唐军虽然是败了，伤亡却并不算是太大，足足回来了一万两三千人，失踪，被俘，受伤的加起来也就是两千多人而已。


    
只是第二天北齐人就在这些俘虏和伤员身上做了文章，他们居然是很干脆的将这些人抛在了对岸的滩涂和芦苇从中，这一两千人的痛苦呻吟声可以说是不绝于耳，里面，然后北齐人便是远远的退开。


    
最初中唐军的人还以为北齐人良心发现，居然能将自己的兄弟同袍给放回来，等到把人救回来之后才发现了对方的阴毒！为什么用阴毒来形容？便是因为被放回来的这一两千人，除了重伤员之外，无一例外的都是在大腿上面被捅了两刀！


    
这两刀捅出来的伤口颇大，血肉模糊，却不致命，也没下死手朝着筋骨上招呼，只是想要像正常的人那样行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并且因为失血不少，伤员也都是十分虚弱，要么就需要人背，或者说需要人抬。


    
这一招用在其余的场合当中倒也罢了，对于几乎是完全依靠双腿来行走的中唐军来说，负担那就大了，这一千多号伤员不可能不管！可是他们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要想下地的了，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们要想随军行动的话，就要多上这么一个巨大的包袱。


    
更可怕的是，这一千多号人就目前来说，中唐军还算吃得消，但是北齐军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才是最令人耐人寻味的，他们对俘虏竟是一个都不杀，这就会大幅度的降低底层士兵死战到底的心理，同时，对方的态度可以说已经是再明显不过，那就是不停的给自己这一支想要追求速度和效率的军队丢包袱，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接下来北齐军和中唐军可以说就是围着这条莫干河开始斗智斗勇，双方可以说是各出计谋，让人都觉得眼花缭乱，几乎是令人目不暇接。只是双方军队的主帅都是打老了仗的宿将，也都知道肩头上面的担子不轻，因此可以说也都是斗了个半斤八两。


    
最后，中唐军终于施展出来了最笨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全军着甲，在摸清楚了河底的情况以后，在白天集结重兵，足足两万人结阵趟河过去。


    
这样的平推战术，终于使得北齐军退缩了，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中唐军聚集了全部力量在渡河方面，便是未免有着头重脚轻的态势，因此就被似乎无孔不入狼群一样的北齐军找到了一个破绽，在未渡河的中唐军身上狠狠的咬了一口，人员伤亡倒是不重，关键是又损失了一大批用来运输的骡马和辎重……


    
这样的战术，真的是十分的耐心，也是格外的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更是有着几分“集小胜为大胜”的味道，一点一点的消耗着中唐军的实力，等到中唐军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进入了大足县的时候，已经是整整过了十天时间！！


    
八十三里，走了足足十天！！


    
这时候，中唐军当中的将士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杀敌两个字了，只想要好好的睡上他娘的一大觉，此时这大足县的城墙虽然看起来破烂了一点，在他们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可爱。


    
然而，就在中唐军进城了以后不到两三个小时，就在绝大多数的中唐军刚刚才倒头睡得正香甜的时候，城内忽然就冒出来了十多处火头！


    
最要命的是，城中的水源居然被毁掉了七七八八，然后火势蔓延得异常的凶猛，城中的建筑这几天被火辣辣的日头烤了三四天，已经可以说是干透了，一点就着，加上这火显然是有预谋放的，立即就成了燎原之势。


    
常言道，水火无情，中唐府兵再怎么强悍，对着那熊熊烈火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徒呼奈何，城中的井水什么的被填了一半，剩余下来水浇上去，已经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了。


    
此时唐烈看着这熊熊烈火才明白过来，北齐军一直对中唐军保持着强大的袭扰力度，便是要让他们耗得精疲力尽，无暇估计这些细节，就像是这一次火计，自己也不是没有下令仔细清查城内有没有什么陷阱之类的，可是麾下的军士也是精疲力尽，哪里会想到对方会在这方面做文章？？


    
再说了，对方已经可以说是全面占据了战场优势，说得直接一点，哪怕是这一次火攻的计划失败了，对北齐军来说也就只是损失一些布置和点火的人手而已，他们输得起，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卷土重来。


    
可是，中唐军已经是被逼到了这步田地上，对方能经得起失败，中唐军却是经不起啊！


    
看着闪动火光当中的部下，还有那些慌乱的人影，唐烈长叹了一声，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眼前一黑，摔下了马来，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双眼当中的泪水已经流淌了出来：


    
“君上啊，微臣愧对你的信任啊……”

第018章 猜疑


    
是日，中唐军进入大足县以后，遭受火攻，全军大哗，混乱无比，主帅唐烈发病晕厥。


    
吞蛇军乘势急攻，中唐军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是顽强抵抗，隐隐有以镇南军团，平西军团为核心坚守之势。


    
然而在关键时刻，吕羽率吞蛇亲军出马，从侧面奔袭而出，趁其不备，将守护辎重的中唐军团彻底击溃，将粮草辎重焚烧一空，并阵斩镇南军团大将侯烈。


    
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唐军依然能坚守了三天，最后水粮全部断绝，大概有十多名将领不肯降服，在大营当中自尽而死，失去了主心骨的中唐军终于彻底溃散，此时北齐军已经是结成了彻底的包围圈，笼统的算下来，中唐军能有百来个漏网之鱼能逃回去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一战的结局，在短时间内就轰传天下，中原震动！


    
吞蛇军之前是与中唐的府兵齐名，这一战之后，便是名震天下，隐隐有将其彻底盖过去的征兆，甚至已经出现了一种说法，恐怕只有当年大卫朝拱卫京畿的钦飞军与之相提并论。


    
在这一战结束之前，普遍都会认为北齐与中唐相争，胜负那是五五开，就算是有一方能抓住机会将对方击败，那也应该只能算得上是惨胜而已。哪里会知道这一战竟然是灭军杀将的包围歼灭战？


    
这一战之后，已经是捞得盆满钵满的西戎人也是忍不住被这消息彻底震撼，没有了再逗留的意思，连吞蛇军还在休整就直接奇兵打道回府了，惶急得仿佛是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据说在得知了前线的战报之后，中唐国君貌似十分平静，但接下来两三天都没露面，据内侍说，送进去的御膳，几乎是原封不动的被送了出来，接下来就下令选才人，选妃子，看起来是打算用声色犬马来麻痹自己了。


    
或许对于中唐军来说，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狂风军团遭受到了一次伏击，不说是伤筋动骨，却也是元气大伤，因此也是被步步为营的反逼了回去，好在此时申残已经是立了大功，当时能将中唐府兵的后路闸断已经是奇功一件，之后攻入中唐境内更是神来之笔。


    
因为全歼中唐府兵主力一战，乃是吕羽御驾亲征，光芒和功劳都在集成在他的身上，所以这一战之后，申残在北齐当中，隐然已经是军方第一人的位置，无可撼动，田横本来应该是在他之上的，然而自己作死，却是怪不得谁。


    
同时，在林封谨的建言之下，对中唐军的俘虏也是十分优容，同时也是进行了仔细的甄别：


    
若是有家室在中唐的就列了出来，这些人是打算拿来关押起来找中唐人要赎金或者交换的。


    
若是那种死硬份子的话，就直接打乱编组，丢给当地的官府，让他们混合着囚犯一起去服劳役做苦力，修沟挖堰，矿山开道总是跑不了的，在这样艰苦的劳作下，面对着一个多余的窝窝头都要像狗一样的去争抢的时候，这些死硬份子内心的戾气应该也会迅速的消磨平息下来，到时候再去招揽也是不迟，若是还冥顽不灵，那就把骨头填了矿井吧。


    
若是那种身无牵挂，同时也是在各方面也显得颇为配合的，北齐便是打算收编起来，用来组建填充北齐即将新建的步军兵团。


    
这样三管齐下分流之后，基本上中唐军的俘虏也是顺顺当当的就被消化掉了，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因此，总体上来说，这一战之后，北齐的国力大损不假，然而军力却是很难说了，一旦中唐军被俘虏的那几万名府兵被北齐彻底消化的话，搞不好军势更盛！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北齐缓过劲儿来，明眼人都知道，必然是要对着中唐开刀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事情还是太早了些，北齐此时国内的局面也是绝不轻松，西北糜烂得至少要十年才能恢复元气，左柳城下的血战兑子，更是令得国中多了数十万的孤儿寡母，更不要说秋收在即，海外的东海诸国依然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前来寇掠海疆。


    
因此，就算是吕羽再怎么想要挥军而出，估计也是要等上个半年了，这时候，便是双方开始舔舐伤口，消化掉战争当中掳掠来的红利的时候了。


    
※※※


    
“翻天了？你们这是要翻了天了？”


    
吕羽的咆哮声在大帐当中回荡着，周围的人都有几分噤若寒蝉的感觉，不过下方的两个当事人看起来依然还是不甘不休的样子。


    
这两个人说起来都是当前炙手可热的红人，穿戴着一身亮银色甲胄的那汉子，乃是在这一战当中立下了大功的吞蛇军副统领夏侯野，此人精通兵法，更是勇悍非常，擅使投矛，在大足县当中率军急进，飞矛杀将，率先踏破敌人的大营！阵斩北齐四名大将，隐隐已经是吞蛇军当中新冒头的代表人物。


    
另外一个看起来若无其事的人，则是在一群武将当中都显得格格不入，一身文士打扮，看起来更是年纪轻轻的，面对杀人不眨眼的夏侯野，却是从容平静，十分淡定，就抄着手含笑站在旁边，直将用杀人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夏侯野当成了空气。


    
能在吕羽这位君王的咆哮声和杀人如麻的新贵大将面前做得如此从容的，当然不是等闲人，正是行营总管林封谨。


    
话说行营总管这个职位，看起来十分低调，类似于运粮将领，斩将夺旗的功劳轮不到你，貌似只能在背后慢慢的积累资历，其实相当重要，技术含量也是异常的高，真的是非常考验坐这个位置的人的水准。


    
不过呢，严格地说起来的话，说好做也是好做，说难当也是难当。


    
倘若是平庸的人来做这个位置的话，其实也很简单，萧随曹规就好了，各军也都是有自己的军需官，谁要什么的话，会开具一份单子上来，你就唯唯诺诺的别人要什么给什么，没有的话就把库房钥匙丢给他，老老实实的告诉他没有，别人也不会难为你。当然，你也不要想有任何的存在感了，各军将领估计也只有在喝酒聊天的时候会提到你的名字，然后从牙齿缝或者酒嗝里面“嗤”的一声来表现出自己的轻蔑！


    
但是，倘若做这个位置的人既有才能又有手段的话，那么就是像林封谨这种，甚至可以完全做到架空各军军需官的存在，也就是说，军需官在提出各种需求之前，行营总管就能将大军需要的东西送了过来，军需官就只能做个签字画押的木偶人。


    
并且各军都有私心，于公于私都恨不得多吃多占，因此在给予各军分配的数量上也是有讲究的，既是要考虑到折扣损耗，又不能任下面的人信口开河，然后让多余的物资被压在了分配过去的仓库底部，白白的发挥不了作用。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比如天上阴云密布，那么行军总管就知道要下雨，提前一步就将伞送过来。当然，这是最基本的例子，像是林封谨这种行营总管，考虑的东西岂止是这么一点，涵盖了衣食住行多种方面！


    
比如某先锋军今夜出去袭扰了三次，那么送过去的马料里面就有说道了，肯定要额外按照每一匹马多加上十个鸡蛋的份额来进行配料。


    
同时，送过去的伤药应该就是以箭创，跌打伤为主，因为去袭扰的时候，对方多半是用弓箭回击，不会出战，同时跌打伤是因为从马匹上摔下来的。


    
又比如说同样的一支军队今天要上阵冲杀，预先配比的伤药就应该适当的配比一些治内伤的药物，因为中唐军除了用刀砍之外，拿盾牌砸也是非常常见的招数。


    
……


    
单是马料，伤药里面都是这么多门道，学问也是极多，因此要想不被下面的人蒙蔽，要想反过来架空各军的军需官，将手中有限的资源最大化的利用，那么真的是要全心全意的扑在了军务上，了解到的情报不能比主帅少，更是要对手下的人恩威并施，才能极有执行力。


    
林封谨做了这行营总管之后，在场的人已经知道他是入了吕羽的眼的，这些日子的相处更是从自家的军需官口中，还有战利品的处置，伤员的安排，战功的计算等等各个方面，都知道这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想要在他的面前耍什么花样，那是不要想了。


    
因此军中的这些骄兵悍将虽然大胜以后，眼高于顶，却也是对林封谨和其人手颇为克制，说得直白一点，山不转水转，这一仗打完也不是天下太平，日后有这么个厉害人物在后方坐镇，也是能让人安心。


    
不过，将领虽然这样想，底下的军士却哪里知道这些，这些天携大胜之威，几乎是要翻了天去，夏侯野手下的人半夜喝得醉醺醺的，却还没有尽兴，居然有两个伍长带队，借着酒意跑到了林封谨这边的辎重营里面偷酒喝，被人发现了以后借酒行凶，捅死了两名辎兵。


    
这件事到此为止，也本来是夏侯野这边没道理，可是林封谨布置的警卫发觉不对，立即就撵了上去，林封谨布置的警卫自然是他身边的那群赤骑护卫，而他下的命令，自然是擅入辎重库房区域者死！


    
这命令本来也是理所当然，要随随便便什么人在辎重营区库房周围晃悠，那就证明林封谨这个行营总管就是个废材了，说得不好听一点，奸细点一把火，那损失就甚至可能导致全军崩溃！


    
于是，林封谨身边的赤骑护卫撵了上去，生生的把这五名行凶的人射死在了夏侯野的大营门口！！


    
这下子顿时就捅了马蜂窝，立即就好些人冲出来要为同僚报仇，吞蛇军虽然骄横，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中人难道就是省油的灯了？一声唿哨，率先冲出来的那十来个人的坐骑就遭了殃，被赤骑中人的连珠箭射翻在了二十余丈外。


    
之前林封谨身边的这些赤骑中人出战前去领赏金的时候，吞蛇军上下就都知道这些草原蛮子的箭术又狠又毒，被他们射死的中唐人要么就是眼睛，要么就是咽喉，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是敌人。


    
当这些脸上似乎从来都没有笑容的草原人站在你对立面，成为敌人的时候，眼高于顶的吞蛇军这才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些草原人的箭术又岂止是能用“狠”和“毒”两个字形容得了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在有顾忌的情况下，双方的对持状态才变得久了些，没有变成大混战，当然，林封谨闻讯也是立即赶来，而夏侯野当然也是不肯罢休，双方自然是看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立即也是起了冲突。


    
有一句话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夏侯野眼睛一翻，和林封谨也没多说两句，欺负他文弱便是一耳刮子抽了过来，然而他却不知道林封谨虽然看起来是个文弱书生，但若论单挑的话，还真的是半点都不怕他，结果被林封谨一巴掌就攥住手腕子，一个窝心脚就几乎踹了个大马趴，在众目睽睽简直是丢脸到了极处。


    
偏偏这时候，夏侯野刚刚怒吼着抽刀子，被惊动的吕羽就撵了过来，这一下子就彻底的打不起来了，此时强势围观的人也是很多，而夏侯野好歹也是吞蛇军的，于是其余的将领也是跟随了过来，军中本来就抱团护短得很，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吕羽咆哮完毕了之后，锋利的眼神就从帐中诸人面上扫了过去，他知道今天自己将要面对一个难题，只是心中却已经是有了成算：


    
首先：吞蛇军的势头太盛，正好要敲打一下。


    
同时，军纪森严，这件事的源头也是夏侯野治军不严。


    
并且这一战林封谨临危受命，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二话不说就顶了上来，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尽心竭力，旁人不知道，吕羽心中却是格外的清楚，自己能取得今日的主动优势局面，可以没有夏侯野，也可以没有在场的这几名将领，但是，在必不可少的人的名单当中，申残要算一个，林封谨却也是要算一个！不说别的，只叙功劳，也是应该给林封谨一个面子。


    
最后，即便是处理了吞蛇军，诸将的怨恨也会归结到林封谨的身上，之前林封谨收容吞蛇军的伤残老兵，一直都对吞蛇军有一定的影响力，这样一来的话，也是将其影响力削弱了不少。


    
然而，就在吕羽即将宣布自己的处理的时候，之前收到的几条消息忽然一下子就浮现了出来，若毒蛇那样盘旋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此人广蓄死士，吴作城有带甲五万，骑兵十万之众，对其唯命是从！”


    
“吴作城港口足有千顷之多，进出港口的帆樯遮天蔽日，昼夜忙碌！”


    
“此人身上隐隐有龙气散出，据说乃是有奇遇沾染所得，但君上应该最是明白，龙气就算是沾染上了，顶多一年半载就会消散，哪里会持续这么久？”


    
“回君上的话，此人似乎与拜魔教也是有所勾结，颇多谜团。”


    
“……”


    
忽然之间，吕羽想到了这些事情以后，眼神忽然又阴冷了下来，他这一次也是看了出来，林封谨乃是有入仕的打算了，此时吕羽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对横波将军田武的恩宠怀柔，可是，此人却是用背叛来回报自己的信任！

第019章 负气


    
正是由于这样，所以在吕羽心中的天平上，帝王心术立即占据了上风，于是，吕羽隔了一会儿才忽然冷冷地道：


    
“吞蛇军上下都是有功之臣，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纵是有什么过错，也是罪不至死！何况军中自有规条，就算是要杀，也应该明正典刑，当众宣判，否则的话，那要军中的规条来做什么？怎能服众？”


    
听到了吕羽的这句话，夏侯野一愣之后顿时喜色满面，更是用一种报复和挑衅的眼神看着林封谨，林封谨却是脸上表情没有什么改变，看起来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但是心中已经仿佛若隔夜的死灰那样冰冷。


    
却是听吕羽接着冷冷地道：


    
“林总管，你的失查之罪，朕就不追究了，但为国效劳的两名功臣丧命于此，总是要给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听到了吕羽这句话，林封谨再也忍耐不住，什么叫做给个交代？那就是要偿命了！


    
我的护卫千里迢迢追随我来到这里，出于对我的忠诚才给你吕家卖命，做的是看门狗一般的活儿，受的苦和累不比旁人少了半点，一样也是上阵流血牺牲，这样的付出和尽忠职守，换来的是抵命的结局？


    
不说这个，单是我自己听说了北齐有难，立即就千里迢迢的回返，你吕羽一声召唤，我临危受命，为你奔波熬夜，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不公？？我没有做秦桧的品性，但也绝对不会将自己委屈到岳飞的地步！！


    
此时军帐内一片安静，许多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都在盯着林封谨，尤其是夏侯野恨意而疯狂的眼神更是得意无比。


    
林封谨此时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吕羽。


    
一接触到了林封谨的眼神，吕羽心中顿时就咯噔的一声，知道自己刚刚搞的试探多半是搞砸了，林封谨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就仿佛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大海，接触到了以后都给人以一种心情十分郁积压抑的感觉，似乎随时都会爆发！


    
紧接着，林封谨便是一字一句的道：


    
“杀人的虽然是臣的护卫，但下令夜间巡逻，若有异动，格杀勿论的是臣，所以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是要给交代，也是我来给！说到底，也是我不通军务规条，擅自将辎重营地这种不相干的地方当成禁地的缘故！”


    
听到了林封谨的后一句话，在场的将领脸上顿时都有些挂不住，只有夏侯野冷哼一声道：


    
“你知道就好。”


    
林封谨正眼也不看他，单膝跪地，除掉了自己的官袍和官帽，很干脆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臣也是无颜在呆在行军总管的位置上，就此告退。”


    
吕羽此时心中既是愤怒，又是恼恨，忽然阴沉着脸森然道：


    
“你以为你就这么可以一走了之吗？”


    
其实吕羽说这句话的本意，还是觉得林封谨乃是有功之臣，这么走了的话，未免就有人会说他赏罚不分，同时，吕羽本身也是已经感觉到了有些愧疚，只是脸上挂不住，这样说还有几分不愿意林封谨走掉的意味在里面。


    
并且吕羽心中也是十分恼怒，觉得林封谨很是不给自己面子，因为当前的主流观念就是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在君王这里受点委屈还真的是不算个啥了。而且吕羽觉得自己也没怎么样你，我让你给个交代，你要是不愿意弄死手下，好歹要给我个台阶下，比如说表面答应下来，之后随便弄死两个俘虏来充数，实在不行就不能顺着说两句臣一定回去好好责罚，你这么硬邦邦的顶回来，叫人怎么下台？


    
倘若此时乃是在北齐的朝中，那么自然有那些官场上老油条善于察言观色的出来打圆场，比如东林党里面的前辈立即就站出来呵斥林封谨两句，说什么君前失仪，不知天高地厚，还不马上滚蛋，这样一来林封谨一走，过几天双方气消了，再劝说一下让林封谨上个不痛不痒的请罪折子，自然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现在军帐里面的这帮人和林封谨都没什么交情，哪里会来趟这浑水，一个个都是憋住了气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林封谨此时也是满腔愤懑，听了吕羽的话以后，心中血气上涌，竟是反手拔出来了“牙之王”，在自己的左手上一抹，顿时鲜血喷激而出，林封谨的左手小指，无名指立即落地，血水更是染红了地毯一大块，接着林封谨心情激荡，一字一句的反问道：


    
“敢问君上！我自问这些日子来不说是呕心沥血，至少也是尽心竭力，实心任事，就是因为做事情太实在，太认真，这才得罪了各位有功之臣，这交代够不够？”


    
吕羽也是没料到林封谨一怒之下，居然自残，一时间竟是完全找不到什么话来说什么！林封谨心中此时只觉得凄凉得很，一股自伤之意充盈心中，仰天惨笑一声，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偏偏这时候那夏侯野居然还没看出来其中的关窍，只以为自己占了全面的上风，正是要上前痛打落水狗，立即就站出来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道：


    
“吓唬谁呢？剁两根手指就想换两条人命？爷爷我这辈子剁掉的手都比你见过的手还多！你现在也不是行营总管了，要上什么地方去？”


    
林封谨霍然抬头，直接就是一个头槌撞了过去，只听得夏侯野鼻梁骨顿时就是一声脆响，不知道断裂成了多少片，紧接着夏侯野狼狈无比的捂住了鼻子，强忍住剧痛和眩晕感觉倒退，已经是被林封谨抓住了头发，一记膝撞得他肚皮里面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了起来。


    
夏侯野之前本来就在狂欢饮宴，立即就忍不住哇哇大吐，将吃的东西全部都呕了出来，然后被林封谨略微一勾，就狼狈无比的摔倒在地。


    
林封谨用冷冰冰的鞋底踩着他的脸，冷笑道：


    
“你这狗屎样子也配叫名将？真的能在战场上见面，一百个你这样的杂碎也不够我杀的！”


    
说完之后，林封谨就扬长而去！


    
林封谨负气而去，吕羽何尝心中又舒服了？他铁青着脸，也是觉得心中一股戾气竟是无处发泄，浑身上下都憋得在微微颤抖，眼见得林封谨都发狠剁掉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又想到了就算是林封谨身上确实是有诸多疑点，但他在做事方面，真的是当得起尽心竭力，实心任事这八个字。


    
尽管林封谨此时的行为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放肆，好歹吕羽做了这么久国君，已经有了一份理智，知道自己现在哪怕多说一句话，搞不好都会让矛盾继续激化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竟是生生的将这口气忍了下来。


    
在场的有两三名比较老成的吞蛇军将领都在心中暗暗叫苦，心道老子今天也是猪油蒙了心，跑来凑什么热闹，这林总管看起来显然是与君上的关系十分微妙，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君上顶着干居然都还能扬长而去，因此可以看得出君上对他其实都是格外优容！这样的一个人说白了，倘若是一棍子敲不死他，那么飞黄腾达就是必然的事情，卷进了这趟浑水里面半点好处都没有，搞不好还要惹上一身的腥臊，真是不智。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看不懂当前的风色，一名与夏侯野交好的将领耶霸却是觉得吕羽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此时正是要加把火的时候，便是忍不住站出来义正辞严的试探性的道：


    
“君上！此人如此丧心病狂，居然在这御帐当中口出狂言，肆意殴打大将，于情于理，都是不合法理啊……”


    
不合法理这四个字背后，却是已经隐藏着相当大的凶险了，只要吕羽一点头，那么不合法理的这个人是不是就应该先抓起来呢？不管吕羽有没有杀意，这名将领随随便便也能找几十个心腹出来，自然就能在请缨去拿人的时候做一番手脚，最后带回来对方心虚顽抗，畏罪拒捕逃走，结果“失手”击杀的消息。


    
或者就算是不做手脚，在这大军包围当中被抓起来之后，一个罪囚要跋涉千里回到邺都，这期间有不知道多少双带着恶意的眼睛看着他，突发“暴病”身亡也是正常的，这其中的霜刀雪剑，在史书上的记载里面早就络绎不绝。


    
不过，这名将领还没说完，就见到吕羽带着血丝的眼睛冷酷无比的看了过来，顿时就噤口不言了，吕羽此时心中也是怒火滔天，自己本来只是想要敲打一下林封谨，怎的就将事情搞成了这样不可收拾呢？


    
这些王八蛋更是胆大包天，听他们的口气居然就已经开始要排除异己，对林封谨下手了？这样的心思已经是完全过了界，超出了吕羽的底线，臣子之间的争斗必须要有，但是，这样动不动就要构陷，将对方置之于死地行为，却是会严重的内耗影响到国力的兴衰，这样的人，就只能用心术不正来形容，不能立于朝堂之上！


    
因此吕羽立即就冷冷的一字一句的道：


    
“出去！”


    
那耶霸都已经是在想着怎么不着痕迹的弄死林封谨，冷不防就听到吕羽来了这么一句，立即就愣是没有回过神来。有一句话叫做祸从口出，他也是不知道自己就是因为刚刚插嘴多说了一句，本来大好的仕途就此落花流水，荡然无存。


    
而吕羽见到了面前的几名将领还呆呆的站在这里，心下更是烦躁愤怒，忍不住一拍面前的桌子，怒吼道：


    
“统统滚出去！”


    
这个表态可以说是十分明确的了，见到了吕羽陡然暴怒，这些将领顿时都是噤若寒蝉，纷纷退了出去！


    
隔了好一会儿，吕羽才觉得胸口当中的火焰似乎熄灭了一些，但还是觉得格外的燥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自从与神器吞蛇人器合一之后，吕羽的性格就无可避免的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变得十分暴躁易怒，这几年还好些了，前些年甚至是动辄拔剑杀人，加上其余的人在旁边推波助澜，甚至有“乖戾”的名声传出来，这也是之前老国君对吕羽的看法一直都不是很好的原因。


    
好在这时候吕羽身边的内侍是知道他的，端来了一壶加冰的蜂蜜水，吕羽连续喝了三杯，这才发觉心中的火被浇灭了些，此时已经是有人掀开了大帐的帘子，半跪在地上道：


    
“君上，林总管将各种账目都摆放在了桌案上，直接叫了副手来交接，然后什么东西都没带，空着手骑了一匹马就带着他的护卫走了，是不是要拦截下来？”


    
吕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举起了手，侍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这只手，等待着挥下来的那一瞬间，便下去传令让人拦截，只是，吕羽的那只手僵在了空中，最后还是摆了摆，然后疲惫的道：


    
“算了，放他走吧。”


    
此时吕羽冷静下来了以后，也是知道自己之前的试探有些过了，无论是时间，地点和切入点都绝对是错误的，倘若之前的试探地点是换成在了邺都的大殿上，那么各位尚书侍郎都是人精，自然就有人会在适当的时候出来和稀泥，避免矛盾激化，吕羽当然就能游刃有余。


    
同时，自己寻找的切入点也是错误的，居然要林封谨交出他身边的亲信来给个交代，林封谨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以后还有谁会跟着他？说得直白一点，倘若自己因为外部的压力将自己的臣子交出去当替罪羊，那估计北齐灭国也就不远了，同时也是违反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啊。


    
“走就走吧，离开一下缓冲对双方都好。”吕羽便是这样想道：“总之林封谨的家眷，生意都在邺都，也是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给他这匹野马套上龙头！”


    
此时的天气又重新闷热了起来，天上的云层密密实实的堆积得相当厚实，就算偶尔有一丝风吹过，给人的感觉都仿佛是在浆糊当中艰难的挣扎似的，人只要略微一动，就是汗出如浆，眼见得就应该是又一轮降雨即将来临，如果这场雨早来两三天的话，那么对以步军为主的中唐军来说，当真是有着绝处逢生的感觉。


    
然而这世上却是没有如果！


    
吕羽嘘出了一口长气，走到了大帐外面，却是迎面吹来了一股爽利无比的大风，将闷热暑气都扫荡一空，浑身上下都是格外的清凉舒爽！吕羽一想到了之前打的这一场必然会轰动天下的歼灭战，本来有些郁结的心情又重新恢复到了好状态，忍不住从唇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自言自语的道：


    
“就连老天爷都在帮忙朕，中唐尔等跳梁小丑岂能不败？”


    
此时的吕羽又想到了挂冠而去的林封谨，这一场雨淋下来的话，估计是有苦头吃了，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心中不免还是浮现出来了一些歉疚的，毕竟两人虽然年轻，但是交情却是几近十年，还有两三次同时面对生死的局面，在那样的环境下展现出来的忠诚和才能，才是每个上位者最为重视的东西。


    
不过，吕羽也是觉得来日方长，并且不能不说林封谨自己身上也是有一些谜团，因此今天的事情也不能全部怪自己，等回到了邺都以后，双方也都冷静了下来，那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吕羽甚至已经是考虑到了先给林员外一个恩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缓和君臣关系。


    
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以后，吕羽的心情也是彻底的恢复了，他的行营乃是被建在了一处视野最为开阔的坡上，正好可以看到了周围的大营绵延起伏，盘绕数十里，此时为了庆祝大胜，依然是灯火通明，甚至有欢歌笑醉的声浪不停的传来。


    
目睹这样的情形，吕羽也是觉得意气风发，他一生孤苦，母亲亡故得早，更是不要说没有享受过父爱的温暖，虽然血脉高贵，几乎都像是在暴风雪里面挣扎的野狼，艰难挣扎求存，赌上自己的性命！


    
此时此地，也可以说是吕羽人生当中最为意气风发的巅峰了，他此时有理由相信，这也只是个开始而已，北齐这一战击退西戎中唐两国联手，已是哄传天下，虽然国力受损，国家的气运，还有人心的向背，却都已经是来到了前所未有的最高峰，同时，只要将已经确定愿意投降的这两三万中唐府兵精锐消化掉，军力也是即将提升到一个巅峰境界！


    
然而，吕羽却是想不到，他今日与林封谨的这一别，便是……永诀！！

第020章 竞争对手


    
空气当中荡漾着一股浮躁的气息，从酒楼当中读书人的高谈阔论，从茶馆里面说书人的口沫横飞，从路边小贩都能眉飞色舞的来几句破敌三十万，斩首堆了十三座大京观……以至于这条被新命名为无涯街的闹市上面，入夜了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颇有几分上元节的繁华。


    
这大概也是因为前些日子中唐大军入侵，兵临城下，整个民间连同书院里面都被压抑过头了的缘故，林封谨便是坐在了这家新开的“会元楼”的二楼临街铺面上，看着下方的繁华热闹情形。


    
他回到了邺都已经有半个月了，断掉的两根手指也是重新长了出来，就林封谨此时的修为来说，哪怕是五脏受到了对常人来说无法修复的重创，也是能自行愈合，何况是区区的手指了。


    
在知道老头子被吕羽封了一个“忠勤伯”的爵位以后，林封谨思考再三之下，也就还是返回了邺都，毕竟此时他若是要走的话，要么则是吴作城，要么则是东夏，这两个地方此时都不大适合去。


    
吴作城此时对于整个天下来说，还是太弱小，林封谨信奉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的道理，当然不愿意使其贸然曝光，同时，此时三里部当中的事务也就是两大块儿，第一是商贸海运，第二就是部族事务，此时上了轨道以后都是很简单的东西，自己跑过去坐镇那也是用处不大，白白的浪费光阴。


    
而东夏林封谨则更是不能去了，要知道，现在的国君自从除掉了王猛之后，身体还真的是比之前好了许多，接着便开始孜孜不倦的努力造人，据说去年就直接纳了十四个才人，未必都是有花容月貌，共同点却全部都是胸大屁股大，被称为有“宜男”之相的。


    
从这位国君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虽然现在差不多已经确定了林封谨的儿子崔震崔忆林的储君地位，但王猛的死和身体状况的恢复无疑是给了他巨大的期望，崔王女的地位都显得有些尴尬了，所以林封谨若是去东夏的话，未必就好过。


    
更重要的是，倘若东夏国君真的是造人无望，将希望寄托在了崔震身上，那么他要杀的第一个人，那就是林封谨！为什么，因为林封谨的身份十分特殊，很有可能仗着自己乃是国君生父的特殊地位来揽权——这种事情史书上记载的比比皆是，幼小的皇帝登基以后，太后垂帘听政，便是依靠自家的兄弟，等到君主成年以后，外戚便是尾大不掉。


    
林封谨的情况更特殊，比起女人天生在政治上的弱势来说，他这个“尙父”可以说揽权更是名正言顺，说直白一点，取崔家天下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说东夏国君倘若觉得自身时日无多，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林封谨，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还傻乎乎的跑到了东夏去长住，有道是瞒得过一时，怎瞒得过一世？那岂不是将自己的脖子伸到屠刀下面去吗？


    
正因为这样，所以林封谨还是回了北齐，不过他也是有些心灰意冷，没有去陛见的心思，而是一心扑在了自己的生意上，吕羽此时也是诸多事情缠身，顾不得来理会他，能抽空出来封了林员外一个“忠勤伯”释放和解的信号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简单的来说，林封谨和吕羽两人之间，也不能用单纯的君臣关系来形容，十分微妙，倒是颇有几分冷战的意思，只有出现了某个契机，双方才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所以，林封谨回到了北齐邺都以后，先自然是去拜会师尊，亲戚，朋友，然后便开始查账，对旗下的生意好好的梳理一番，尤其是之前战火烧到了邺都之下，兵荒马乱的，正好也是给了某些人以浑水摸鱼的借口。


    
林封谨便是再厉害，也没可能隔空操作就能看出来其中的情弊，好歹也是要这自然是需要一家一家的店来走访盘点查账了。以林封谨在军中规划统筹数十万大军粮草军辎的火眼金睛，用来找自家店铺里面的那点儿破事儿和猫腻，那真的是只能用大材小用来形容了。


    
像是今天，林封谨就针对性的来到了“天下第一烤”这边来了，这里乃是他进军商业弄出来的第一批实业，虽然后面为了博美人的欢心送了出去，但现在差不多两家都成一家了，连美人儿都要跟着姓林了，铺子难道还逃得掉？


    
而天下第一烤的生意一直都是十分兴隆，不过最近也是遇上了麻烦，半年之前起利润就一直开始下滑，虽然还能赚钱，却已经是几乎只能用“微利”来形容，至于中唐兵锋来袭之后，这两个月就干脆亏损了。


    
林封谨过来一查账，本来账房上还在百般抵赖，结果轻描淡写的就被识破了他们当中的情弊和猫腻，嘿，结果这账房被揭破了之后恼羞成怒，居然忿然搬出来了自己的后台——在邺都衙门里面做了个孔目的人出来。林封谨都懒得理会这种小人了，直接让符家派人来一巴掌拍死。


    
最后林封谨甚至都特地吩咐了，不送官，这种不要脸的混蛋给他用国法还白白的便宜了他，让符家的管家领回去行家法，这才能给这厮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等清理完毕了内奸以后，林封谨便惊奇的发觉，天下第一烤的利润下降固然和出现了蛀虫有关，然而每天的营业额也确确实实是在下滑的，这其中的原因却也不是什么菜品质量降低了跟不上，而是出现了竞争对手。


    
非常强势的竞争对手。


    
这位竞争对手，便正是林封谨此时屁股下面坐着的这家“会元楼”了。


    
这一处会元楼的总店就开在了天下第一烤的不远处，和林封谨一样，瞄上的是东林书院这一块商圈的生意，此时的东林书院名气更盛，周围的餐饮娱乐场所老是人满为患，那肯定酒家店家也是随之扩充，因此新出现的这一条无涯街取的，便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之意，会元楼的分店就开在了这里。


    
要击败对手，或者说是和对方竞争，那肯定就要了解敌人，所以林封谨此时就坐在了这里，想要看一看这一家酒楼是怎样击败自己的还是颇为耗费了一番心思来经营的天下第一烤，结果上来之后一了解菜单，就首先觉得别出心裁。


    
通常的菜单上面，写的都是回锅肉多少钱，鱼香肉丝多少钱，粉蒸肉多少钱，格调高一些的大店，则是会取斯文一些的名字，比如五珍鱼翅羹啊，翡翠虾仁啊，蜜汁宫廷咕咾肉等等，而这一家“会元楼”，只看菜单，就直接将菜名的“雅”做到了极致。


    
比如林封谨此时点的面前这一席，请注意，是一席哦，不是一道菜，名字就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此时林封谨面前已经上了三道了，第一道菜的菜名就是“两个黄鹂鸣翠柳”，咳咳，盘子里面是炒的莴笋尖，竖着摆放，然后一左一右放了两个蛋黄，哦不对，仔细一看，是一个蛋黄切成两块进行的摆盘。


    
第二道菜是“一行白鹭上青天”则是鸡汤菠菜勾芡以后，呈现出来了青色的底色，然后在上面撒上了切碎了的煮熟了的蛋白和葱白，就是白鹭了。


    
第三道菜是“窗含西岭千秋雪”乃是用一个四方形的蒸格象征窗户，里面放着五个蒸熟了的黑豆面小馒头代表西岭，至于代表千秋雪的，就是撒在上面的白糖了。


    
林封谨提起筷子尝了尝，觉得这味道也就是一般，不能算是特别的出彩，只是刀工能勉强过得去，此时听得店家吆喝了一声，便是有小二麻利的走了上来，双手捧了一碗汤，可以见到，这碗汤乃是很普通的海带丝汤，不过出彩的地方就是汤上面漂浮着四个椭圆形的玩意儿，仔细一看，乃是用鸡蛋壳里面填上了香菇，肉馅蒸出来的酿肉，不消说，汤水里面切得细细的海带丝就是河流和里面的水草，东吴万里船，就是这漂浮在水里面的鸡蛋壳酿肉了……


    
林封谨大概算了算，这一席“绝句”也就是三菜一汤，标的价格却是一两银子，然而用料成本就是鸡蛋+时令菜蔬，可以说是低得吓死人！若是在其余的地方多半客人是不会卖帐的，然而这里却是东林书院啊，面向的消费群体都是书院的学生。


    
很显然，与之比较起来，天下第一烤的大鱼大肉就未免太俗了些，同窗之间饮酒会客，既然是读书人，肯定就要有读书人的调调，这会元楼就是很好的抓住了书院里面的这些特殊消费群体的心理，卖的不是菜蔬，而是创意，将天下第一烤的生意也是挤得屡创新低也是正常的了。


    
有道是治病不难，断症最难，这句话应用在经营上也是如此，生意衰败了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连衰败的原因都没摸清楚，那就只有关门大吉算了。此时林封谨既然知道了这相关的症结，了解了为什么输给对手，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你能从读书人的心理下手来做生意，难道我就不会了？


    
一念及此，林封谨拿筷子夹了一点“门泊东吴万里船”里面的酿肉，觉得味道也是一般，便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决定会钞走人，不过这时候雅间外面忽然是有人轻轻的敲门，林封谨一愣道：


    
“进来。”


    
敲门的却是小二，点头哈腰的道：


    
“还有一道敬菜，客人是要现在上吗？”


    
所谓的敬菜，就是你去饭馆里面消费了的额外赠送，类似于吃炒饭，面的时候送一份免费泡菜或者汤之类的，不过林封谨也是做餐饮的，知道当下的风气却是将敬菜看得很重，虽然是免费赠送客人的，其实却是相当于在推荐招牌菜一般，往往是店中的精华。


    
就像天下第一烤送的敬菜，往往都是羊脸子肉，就是羊咀嚼的时候那块肌肉，一头羊身上就能片下来巴掌大的两小块，吃起来的话，口感却是极佳。可是分量极少，客人来单点的话，除非是林封谨这种东家前来，厨下不惜成本的来做，否则的话大规模供应根本就不现实。


    
林封谨对这其中的门道则是十分清楚，他是来调查市场的，当然是要全方位的了解对方，敬菜作为对方顶尖手艺的体现，当然不能错过，便点头道：


    
“现在上吧。”


    
大概也只是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是见到了一名伙计端了个盘子走了进来，这伙计看起来却是换了个人，并且颇有些笨手笨脚的，这盘子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个小小的银壶，两个莲花盏，还有一小碟菜蔬，里面的东西红红白白的，看起来十分精致。


    
林封谨端起了莲花盏，不经意的呷了半口酒，眼前忽的一亮！这酒水一入口之后，给人的感觉就是芳香清冽，入喉以后清香满口，竟是平生所仅见的好酒，有着十分独特的隽永滋味。


    
仔细一看后就能发现，这莲花盏里面的酒水呈现出碧绿色，清澈剔透，微微晃荡仿佛是一小块碧玉似的，林封谨忍不住道：


    
“这是……竹叶青？”


    
上菜之后那伙计却没走，很安静的呆在了旁边，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急忙道：


    
“回公子的话，这酒虽然卖相似是竹叶青，但其实酿造方法与之并不相同，叫做碧玉乳酒。”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好酒。”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那碟菜，发觉扒拉开了上面的菜叶之后，有些像是豆腐乳，又有些像是脑花，放在嘴巴里面一抿之后，顿时就有一种停不下的感觉，因为最初的感觉是极嫩，完全都不用牙齿，舌头和上颚一碰便是散掉了，只是在散掉的时候，这菜的本质却又像是很不甘心似的，里面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噼里啪啦的不停破碎，然后释放出大量鲜美肥腻的浆液，混合着嘴里面美酒的芬芳，令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啊。


    
“这个是鹅肝？”


    
林封谨想了想，便肯定的道：


    
“酿鹅肝，没错，你们应该是加了什么特殊的作料来去腥，只保留那肥美的口感，还有着淡淡的酒香，真是不错呢，唔，这是？”


    
此时那伙计大胆的走了上来，给林封谨倒酒，顺带将那一份放着酿鹅肝的碟子展开，便露出来了下面一张折叠得若是豆腐块也似的纸张，林封谨拿起来了一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主料是平州产的发酵的小红米，酒桶必须是用十年的老松树来箍紧，注入泉水，用笋叶封盖，第十天加入鹿茸、灵芝、天麻，第十五天加入不老草、枸杞子、黑眉蛇，第二十天加入蛤蚧、五味子、贝母，鹿血，放置半年……这个是？”


    
那伙计含笑道：


    
“这就是碧玉乳酒的配方，区区礼物，不成敬意。”


    
这世上最贵的东西，就是这种有技术性含量的秘方，只要使用得当，整个家族都能确保几代人都兴亡发达，没有饥馑之忧，就和田地一样是能传之子孙的东西，最为珍贵。


    
不过这样的东西还并不能令林封谨动容，只是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尊驾绝对不是个普通的伙计吧？”

第021章 大礼


    
这伙计笑道：


    
“在下田方，确实不是伙计，而是这会元楼的东家。”


    
林封谨乃是何等人？微微一怔之后便笑了起来道：


    
“却是我唐突了，没想到田东家真是有心了。”


    
林封谨只道自己进来的时候被熟人认了出来，所以也没多想，没想到这田方却是很干脆地笑道：


    
“是啊，听闻林公子回京以后，我就每日都派人在府前候着，总算是没有与公子失之交臂，碧玉乳酒还好，这一道酿鹅肝却是要用新鲜的鹅肝在一个时辰内做出来，否则的话，味道就大打了折扣，怎能拿出来待客。”


    
林封谨听了田方的话以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背后应该是没那么简单了，便坐了下来，缓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才淡淡地道：


    
“这么说起来，田东家如此大费周折，那必然是有所教我了。”


    
田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道：


    
“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公子你若神龙见首不见尾，并且也是素来不见外人，因此便只能想一些偏门法子了，实不相瞒，我除了在这里有布置之外，还在谋划以五十万两银子收购一家林苻氏的店铺，以便引起林公子你的注意，好在总算老天爷开眼眷顾了我一次，让我的安排有了一点效果。”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中已经是疑云四起，这田方如此苦心积虑，那么背后所谋必然乃大，不过林封谨是什么人？在吕羽的面前也是能拂袖而去的，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听了田方的话以后，只是微微的点头，隔了一会儿才道：


    
“现在我在这里了，你也是和我谈了话，有什么事情就可以说了。”


    
田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便是出门去敲了敲，林封谨耳力灵敏，立即就听到了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散了开去，应该是开始清场然后在周围警卫，这时候田方忽然咬了咬牙，才一下子跪了下来，哀声道：


    
“求林公子救我一命！”


    
面对田方忽然做出来了这样的低姿态，林封谨也是陡的吃了一惊，立即就皱眉道：


    
“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怎么能救你的命？”


    
田方这一跪下去之后，仿佛是解开了心结一样，走出了第一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没那么难了，深吸了一口气道：


    
“小人的祖上曾经救过一位仙人，便是赐下了一颗灵珠，说是时时放在神龛上面温养的话，那么就能在关键的时候诚心祈祷，定有回应，然而只能用三次。这一颗灵珠传下来已经是有两百多年了，期间确确实实是用过了两次，真的是指明了方向，使得整个家族都免掉了没顶之灾，家族也是开始兴旺壮大。”


    
“没想到烈火烹油，盛极必衰，可是，就在小人的家族达到了最顶峰的时候，却是忽然有大事发生，正是覆巢之时，难有完卵，现下我这一族的人几乎都已经都被斩杀凋零殆尽，小人虽然不在主家当中，算是外系的人手，可是估计就这几天族谱就会被查到，那就是我全家老小丧命的时候，所以没有办法，只能乞求那一颗灵珠，结果灵珠上便是有非常明白的显示，说是普天之下，能护住我全家的人不少，但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在这邺都当中，便只有林公子你了。”


    
林封谨心中冷笑，他只觉得面前这人实在是有些弱智，竟然这样的来编故事，真是当自己是三岁小孩了？这搞不好就是吞蛇军当中那帮针对自己的人的延续，便哈哈一笑，便是站起来就走，唯恐对方后续还有什么伎俩，因此索性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一下子就从酒楼的窗户上飞闪了出去，突兀诡异，根本就令人目不暇接。


    
那田方在他身后惶急呼唤，却哪里追得上林封谨的身法？等他追到了窗口的时候，竟是连人影都没见到了！


    
※※※


    
林封谨遇到了这件事以后，也是有了警惕，便是吩咐了下去小心戒备，尤其是暗中有人盯着的状况下，很多钱宁愿不赚，也是不能露出破绽来，有道是有备无患，防范于未然就是这个道理。


    
而林家现在也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粮商家庭了，哪怕是吕羽想要动林家，也要好好的掂量掂量，因为林家以金钱和联姻的手段，将符家和左家都拖在了一起，三家的核心利益已经是结合在了一起，几乎是牢不可破，同时，林家垄断的草原贸易和吴作城运过来的海贸也并不是在吃独食，至少也是故意放出来了四成的利益。


    
这游离在外的四成利益又吸引了大量的势力前来加入，因此在核心联盟之外，还有一大股惊人的势力形成了松散的联盟，尽管这联盟完全是依靠经济利益来维持的，但是因为影响到的范围极大，牵涉极广，所以实际上运作起来的能量也是格外的惊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有道是断人财路若杀人父母，一旦有人想要来动这块蛋糕，面临的就是全方位的反扑！


    
正是有着这样的凭借，林封谨才是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安静的等着那暗藏在暗处的敌人发招，只要对方露出来了獠牙，那么身份就暴露了，摆在明处的敌人就并不可怕了，尤其是在邺都这个主场当中，林封谨有大把的方法可以让对方铩羽而归。


    
然而距离酒楼上发生那件事情整整过了三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一切都是诡异无比的平静！！


    
人说暴风雨来临之前，也是会有诡异的平静出现，问题是林封谨通过自己的所有渠道，都没嗅到有任何的针对自己的危机啊，这就未免有些令人觉得不正常了，所谓的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至少会令人觉得闷热，天边有黑云吧，倘若这样比喻的话，当前的形式分明就是阳光明媚，白帆点点，清风徐来，海波不兴，这样还咬着说有暴风雨来，那岂不是睁眼瞎了？


    
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林封谨甚至自身都有些纳闷起自己的判断来了，恰好这一日是林苻氏的大掌柜来这边走帐，林封谨留他下来饮茶，忽然想到了三天前田方说他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不惜砸下五十万两银子来收购林苻氏的店铺，便是问起来了这件事。


    
大掌柜听林封谨提起来了这件事以后，便立即道：


    
“没错，是有这件事的，不过因为还没有彻底交易完成，所以按照惯例，这一次就没有向着公子您汇报。”


    
林封谨道：


    
“没有彻底交易完成？这是什么意思？对方没有付钱吗？”


    
大掌柜道：


    
“不，对方是很有诚意的，咱们的那一家店铺连货加地皮，顶天也就值二十万两银子罢了，何况对方还不要货？只要铺面？我一答应之后，直接就预付了五成的金额，公子你也是知道的，咱们林苻氏卖的都是精巧昂贵的东西，在搬运的时候必须小心，否则的话一旦出了差错就是大麻烦，所以要的腾地方的时间就多了些。因此就约定了昨天来进行交割房契，将剩余下来的金额付清，结果对方却是爽约了。”


    
“爽约了？”林封谨沉吟道。


    
大掌柜却是会错了意，急忙道：


    
“确实是没有来，之前他们交割的二十五万两银子都已经是入了帐的，公子可以随时查看，只是这件事既然是我在跟进，那么肯定是要等交割完毕了以后，弄得妥当了才会正式向东家汇报……”


    
林封谨却是摆了摆手沉吟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方既然肯先付定金，看起来诚意很足，为什么会爽约呢？对方的具体身份是什么人知道吗？”


    
大掌柜道：


    
“不知道，但是他们出具的银票乃是四海钱庄的，并且还是万两起的大面积银票，所以说应该是四海钱庄的大客户，顺着这条线不难将他们的底细查出来。”


    
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恩，这件事里面透着很大的蹊跷，所以说有能力的话，可以去查一查看。”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小跑着进来一个门子，看起来神情很是有些古怪，手中却是拿着一张拜帖，喘得颇有些厉害的道：


    
“公子，公子，有一件蹊跷事情？”


    
林封谨心中一动道：


    
“什么事情？”


    
这门子颤声道：


    
“早上有人送礼过来，小人见到只是三个藤箱，所以也没在意，刚刚打开一看……竟然，竟然……”


    
林封谨皱眉道：


    
“竟然什么？”


    
这门子道：


    
“奴才也是说不准，还是请公子来看一看吧。”


    
林封谨便是让人将那三只藤箱送进来，初一看去，这三只藤箱和别的市集上面卖的可以说是别无二至，顶多二十文一个，有道是宰相门房七品官，以林家为核心形成的一个商业怪物的影响力也是空前的，因此每天上林家门里面来送礼的络绎不绝，怪不得这门子不将这三只藤箱放在眼里，从早上拖到了现在才来汇报。


    
此时的这三只藤箱当中，已经是有一只有打开的痕迹，林封谨顺手一拉，瞳孔便是微微收缩，摆放在最上面的便是一尊通体赤红色的珊瑚，晶莹剔透，令人情不自禁的要沉溺于其中的美丽，下面被随意压着的是一串银白色的珠子，难得的都是指头大小，还发出了盈盈的光芒，而珠子正中央是一个翡翠扳指，虽然那上面的翡翠并不大，却是无比的深邃难测……这普通的藤箱里面，装的可都是十分难得的稀世奇珍啊！


    
“这箱子里面的东西，至少也是这个数。”旁边的大掌柜乃是林封谨的心腹，直接比了个二出来，那就是两百万两了：“这其中还有三件东西我根本就没有办法估价。”


    
林封谨微微点头，又打开了第二只箱子，这里面却是显得十分朴素了，全部都是一卷一卷的字画，甚至有些古旧泛黄，只是林封谨拿起来了最上面的那一卷书画之后一展开，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是？七杀贴？”


    
七杀贴是三百年之前大卫朝宰相薛刚的作品，薛刚据说是一名黑胖壮汉，胸毛比胡须还浓密，看起来就和杀猪匠类似，并且史书上记载，说他不修边幅，就连上朝的宰相袍袖上面都有菜汤油污。


    
不过此人尤擅书画，有工笔小楷的仕女图传世，而这七杀贴，则是当时得知吐谷浑寇边，破当时的通万城，结果薛刚最痛惜的侄子也是葬身于斯，薛刚满腔愤懑无处发泄，便是提笔写了七个杀字，用了狂草，魏碑，楷书，章草等等七种笔法，将悲痛，愤恨之意融入了笔法当中，这就是七杀贴的由来。


    
这七杀贴现世之后，便一直都被大内珍藏，后来大卫朝倾覆，也不知所踪，因为七杀贴自从大卫朝覆灭以后便没有公开出现过，所以很多人认为已经是在兵灾当中焚毁了，所以不好估价，只能用类似的东西来参照。


    
三年前，江南有人用百顷良田换了文三先生的一副“临江仙”，文三先生比薛刚早百年，不过名气却是没有薛刚大，并且文三先生在世上流传的都有四件作品，而薛刚流传下来的画不少，字却一副都没有，所以基本上是可以肯定，这一张七杀贴的价值就至少不会比百顷良田少了！


    
接下来林封谨又拿出来了一卷字画，打开一看，绕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是继续吃了一惊，原来他拿出来的是一幅画，这幅画上面绘的是两鸡争斗的情形，几乎是活灵活现，跃然纸上，连旁边围观者的紧张表情也是刻画得惟妙惟肖，这画上面的题跋，印章多达十来个，密密麻麻，有新有旧。


    
若林封谨没有看错的话，这幅张楚的斗鸡图便是十年前在襄樊的发卖会上拍出去的，当时的估值是八十万两银子，最后卖出了一百七十万两的高价，为什么呢？其实严格地说起来，张楚的这斗鸡图实际价值也就是三四万两银子左右，为什么会飙升价格如此厉害，这其中的奥秘，便是在旁边的题跋上。


    
左上角的第三个题跋，写的是金石巢藏，旁边盖的印章则是食笋居士，值钱的就是这八个字！食笋居士乃是一代笔宗李山的别称，而他在史书上还有一个尊称，那就是“书圣”，这么说吧，李山差不多就是林封谨上辈子记忆里面王羲之+怀素的合体。


    
并且最令人痛恨的是，大卫朝的卫景帝乃是李山的脑残粉这种，你知道的，脑残粉本来就十分可怕，而当这个脑残粉拥有了帝王的权势之后，发挥出来的破坏力就是十分惊人的。卫景帝在位四十一年，从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孜孜不倦的收集李山的作品，一直都收集到死！


    
当然，喜欢一个人的作品顶多就叫痴迷吧，而卫景帝一旦涉及到任何关于李山作品的事情，那就毫无理智，毫无节操可言，为了得到李山的作品，他是不择手段，巧取豪夺，甚至不惜灭门抄家，用官位引诱。


    
而此时李山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作品流传下来的本来就不多，因此在卫景帝临死之前，这位笔宗在民间流传的，便只有摹本和仿本了，真迹便无一例外，全部都在卫景帝的书房里面，而这厮在死前则是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他让太子在死后将李山的所有作品陪葬！


    
然后，卫景帝的墓一直都没有被人找到，李山的手书便被认为成了绝响。


    
直到七十多年前，有人发掘出来了李山的弟子的墓，便考据出来了李山还有一个别号，叫做食笋居士，顿时，就有人狂喜无比的发现，自己收藏的名画上面，居然就有这四字印章，于是，那题跋……便自然是笔宗大人的真迹了！


    
所以说，张楚的斗鸡图只值三四万两银子，可是上面的食笋居士的题跋，却是值足足一百六十七万两！


    
除此之外，这藤箱里面还有张克的“猫戏蝶图”，还有徐宽的“叶后听雨图”，这些都是在史书轶闻当中有明文记载的东西，还有三幅画的出处林封谨不知道的，但是能和这些传世的名家大作放在一起，总不是鱼目混珠，林封谨大略评估了一下这个藤箱里面的字画，现在拿出去的话，至少稳稳妥妥能值个四百万两银子！这还是在急着变现的情况下！

第022章 田武的田


    
这还只是两个藤箱，还有一个藤箱没开呢，林封谨将之打开，果然，就像是他猜测的那样，里面看起来是一箱子破烂罐子盘子，但这些东西的价值，恐怕是三个藤箱里面最珍贵的，因为这些东西只怕都是无法估价的古董珍玩！


    
不说别的，单是那一尊鹿首青铜爵，看似锈迹斑斑，卖相奇差，但实际上呢？


    
根据史书上的描述，以鹿首为爵上的装饰物实际上是一种非主流的文化。因为鹿性至淫，一头雄鹿发情期来了以后，往往在一天之内会与数十头母鹿交配，只是鹿与“福禄寿喜”四个吉祥字眼的“禄”字同音，出现频率才会很高。


    
然而青铜爵这东西，叫做礼器，又叫做祭器，是在祭天，祭祖，祈雨十分庄重严肃的场合下使用的，将鹿首放在这青铜爵上面做装饰品，就仿佛是在职工大会上面放无码片儿一样不靠谱，古往今来的话，也就只有一个牛人不走寻常路，喜欢鹿首青铜爵这种非主流的东西，那就是临夏王刘去。


    
这是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物，与他同时代的人都被他的光辉掩盖了，包括君王，一个人在某一方面做到了极致不难，可是这位奇葩王爷一辈子却是在多个方面都达到了巅峰，甚至在史书上单独有给他列传，这个人死了甚至都不让史家消停，关于他的死法，一直到现在都还分成两派争吵不休，一方认为他是死了，只是墓地没找到，另外一方则是认为他直接飞升。


    
这么一个人用过的酒器，至少也不会比同时代的古玩价值差了，那就至少都是五十万两银子往上走，更重要的是，货买识家，有一句话叫做千金难买我喜欢，说白了像是刘去这种历史名人，就会出现许多脑残粉，将这玩意儿卖给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磨刀准备敲竹杠了，这样的话，很轻松就能估价百万以上。


    
因此，这么一核算下来，这三个藤箱里面的东西，居然至少都要值八百万两白银！！足足相当于现在北齐年入的半成了！是什么人这么大方，居然可以随随便便的将这样的财富送过来？


    
林封谨将这三个藤箱放在了旁边，然后对那门子淡淡地道：


    
“把拜帖拿来。”


    
此时前来求见林封谨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拜帖的，就像是现在的名片，那门子将拜帖掏出来了递给林封谨，林封谨打开来一看，见到上面写着“会元楼主人”，五个字，沉吟了片刻，便道：


    
“我知道，你去叫赵管事来。”


    
很快的，赵管事就来到了林封谨的面前，林封谨便道：


    
“你去书院旁边的会元楼递我的帖子，让他们的老板来找我吧。”


    
此时林封谨也算是才回过了神来，自己之前未免有些风声鹤唳了，而这位田方老板看起来也真是下了重注，赔上了血本，送了这样多的礼物过来，说实话，这样多名贵的礼物，就是砸到王宫那边去也是能换吕羽陛见一次了，林封谨也不至于如此高冷和不讲道理，这一份礼既然收下了，便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赵管事就回来回报说，没找到人，根据伙计说，他们的老板都三四天没来过了，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便沉声道：


    
“那好，把我今日的应酬都统统推掉，同时，府中进入紧急状态，所有要害位置一律上双岗！”


    
听到了林封谨的吩咐，一干人自然是不敢违背，纷纷躬身领命去办了，结果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门子便是跑了进来，递了一张拜帖进来，这张拜帖上面还是落的会元楼主人的款，但林封谨却是见到，拜帖的边缘上居然都出现了几滴暗红色的点子，赫然是鲜血飞溅上去的模样！


    
林封谨便对门子道：


    
“来的是什么人？”


    
门子道：


    
“是个中年人，还赶了一辆马车，没有车夫，是他自己赶的车，马车上还有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小孩子，小孩子是一男一女。我看到他们的神色惶急，十分恐惧，所以大胆做了个主，直接引他们进来了，避免堵在了门口惹出是非来，同时，让门口的护卫上双岗，严加防范注意可疑人等。”


    
林封谨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门子是他亲自选出来去门口的，便是因为此人观察力仔细，并且知道在讲述这些东西的时候尽可能从客观程度出发，不掺杂混合进自己的感情，林封谨听了以后点点头道：


    
“知道了，去领十两银子的赏吧，然后请人进来。”


    
得了林封谨的吩咐以后，很快的，田方便是被引着走了进来，上一次林封谨见到田方的时候，虽然他是伙计打扮，却是显得方面大耳，相貌堂堂，哪怕是与林封谨这样的显贵一对一答，也是言辞得当，可以说是相当的从容得体。


    
不过这一次田方则是看起来萎靡了不少，身上穿的破旧衣服显然不合身，与他之前的富商巨贾的气质全然不符，并且还身上的衣裳有些脏，双目泛红，并且看起来又冷又饿，捧住了茶盏就不放，茶托与茶杯之间因为他的手不停颤抖的关系，所以不时发出“当当”的声音。


    
林封谨见到了他的样子，便对周围人道：


    
“先带田老板去沐浴更衣一下，不要冻出病了，然后这里地方太大了，去东暖阁备一桌酒席上来，先上热汤热酒，还有，田老板的家眷也是请到内院去，安置在芙蓉居里面，热水饭食都用最高的规格，配四个丫头四个下人，有什么要求都满足——田老板你放心，我这里虽然不说什么固若金汤，却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只要进了我府里面的大门，那就一切都可以放心了。”


    
田方感激的看了一眼林封谨，颤声道：


    
“多谢公子。”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这个是你应得的——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换成送给其余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得到这样的礼遇。”


    
大概小半个时辰以后，林封谨便是在东暖阁重新见到了洗漱打扮好的田方，两人坐下以后饮了几杯酒，林封谨也是给田方留出来了吃东西的时间，等他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便笑道：


    
“你送来的礼物价值如此之贵，那么身上的麻烦绝对不会小，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天经地义。说说看吧，是什么样的事儿把你逼到了现在的这样？”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田方长叹了一声，眼神有些漂浮的道：


    
“公子，我姓田。”


    
林封谨点点头道：


    
“恩，拜帖上有写。”


    
田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看起来踌躇了一下，才用一种囚犯等待判决的眼光直勾勾的看着林封谨，很干脆的补充道：


    
“是横波将军田武的田。”


    
听到了田方的这句话，林封谨顿时就愣了愣，之前他都是完全没想到这方面去，那么田方身上的麻烦果然就不小了，横波将军田武是什么人，之前隐然是北齐军方第一人，却是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叛国，成了中唐的先锋军！不消说，田武的这个罪名那就是切切实实的死罪，谋逆，诛九族！


    
林封谨接着就很干脆的道：


    
“那你和田武是什么关系？”


    
田方道：


    
“我的父亲，是田武父亲的表弟，我和田武之间足足隔了五房，乃是一个家族当中的同族人吧。”


    
林封谨听了立即就宽心了，只要田方和田武之间没有嫡系的血亲关系，那么自己发动关系网为他脱罪就不难了，并且林封谨也是很了解吕羽的，吕羽也是主张严刑酷法的，杀起人来绝对很干脆，然而实际上他只是将杀人作为一种手段和工具而已，简单的来说，那就是好杀而不滥杀！


    
有取死之道的，杀起来绝对不手软，没有取死之道的，哪怕是吕羽非常讨厌愤怒这个人，也会克制住依照刑律来办事。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便问出来了一个自己在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


    
“你给我送的这些东西，我大概算了一下，只怕至少也是八百万两银子出头，这些东西不要说是你，就是我也拿不出来，那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田方看起来早料到了林封谨有这个问题，他的回答也是令林封谨大吃一惊。


    
“什么，一小半是田武的私藏，还有大半都是你赚的？”


    
田武身为横波将军，南征北战三十七年，生生在中原打出来了赫赫威名，盛名之下无虚士，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的显赫名声，完完全全就是建立在了不知道多少次胜仗上面。


    
而战争，本来就是无本万利掠夺财富的最佳方式。


    
所以说田方的首要回答林封谨觉得是可信的，但第二个回复，则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了。


    
不过，随着双方的深谈，林封谨这才发觉，面前的这田方，赫然真的是没说谎的！他虽然乃是一个商业奇才，又是田氏族人，在当下的这种状况下，很得田武的信任，所以整个家族的财富都是在他的手中被运作了二十二年，田方所说的自己主打的几个行业，林封谨也同样是有所耳闻，知道这几个行业的当家人乃是傀儡，只不知道背后的真正操控者，没想到竟是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概在半年之前起，田方就得到了田武十分严厉的命令，让他将田家名下的财富尽可能的变相，然后兑换成便于携带的保值品，田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并且在这样的仓促时间内处理田家名下的财富，肯定会损失不少。但他说白了也只是个打工的，就只能依言而行。


    
最后，田家的资产足足兑换出来了六个藤箱的财物，不过最初收集齐全的只有三个藤箱，当然是被田武直接拿走了。


    
因为田武再三叮嘱，这种事情务必是要在非常机密的情况下完成，绝对不能让人发觉乃是整个田家一族的行动。所以田方也是遵照了他的意思，在操作这一系列交易的时候，尽可能的隐身幕后，甚至对外宣称自己已经是重病卧床，只与田武单线联系，并且竭尽全力的隐藏自己的行踪。


    
正是由于这样，所以在田武明面上的族人，势力都被一网打尽的时候，田方还能在外面逍遥晃荡，并且由于田方乃是个妾生子，素来都是被人不怎么看得起，因此十分低调，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听到了田方的讲述，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你还是没有说实话，按照你所说的东西的话，这一次王上本来就不打算大开杀戒，你就算是按照正常程序来走的话，也有很大的机会活下来，何况身上还有这样多的财富可以用来支配脱罪，事实上，这三个藤箱当中的东西，你任意拿出来一件，献给主审此事的官员，也是可以确保自身脱罪了啊！你是个精明无比的生意人，不可能连这一点都算不到吧！”


    
田方听了以后，惨然一笑道：


    
“公子果然明见……我落到了眼下的这一步田地，和我身为田氏族人有一定的关系，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搞不好卷入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隐秘当中，最倒霉的是，我对所见到的那些事情完全都不明白，只知道绝非寻常，然而，对方看起来却是认定了我知道了他们的秘辛！所以必欲将我杀之而后快！”


    
林封谨听了以后，忍不住插嘴道：


    
“停停停！这是什么跟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田方抬起头来看着林封谨道：


    
“公子，你要想清楚了，这个秘密你若是知道了的话，很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我落到了现在的这一步田地就是因为它，更重要的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知道的这些东西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你真的要听？”


    
林封谨笑了笑道：


    
“你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我的府邸当中，倘若像你说的，一直都有人盯着你的话，那么我现在就算不听你的秘密，难道他们就会觉得我不知道吗？所以你不用试探，也不要有什么顾忌，大可以放心的说出来了。”


    
田方默然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两三杯酒，都是一口气喝了，因为喝得很是有些急切的缘故，所以说颧骨上面都浮现出来了两团淡淡的红晕，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隔了好一会儿才哈出了一口酒气，徐徐的道：


    
“不知道公子你认识田横吗？”


    
林封谨想了想以后道：


    
“接触过，但是没有深交，感觉这是一个十分精明的人。”


    
田方呆在了座位上面好一会儿，才徐徐的道：


    
“论公，田横很是得到了国君的信任，并且在北齐当中足足做了二十六年的将军，门下遍布军方，声望无两，隐然为军方第一人，连立储君这样的大事，也是有发言权，可以说是位极人臣，论私，田家可以说是垄断了好几处行业，更是有良田千顷，金银财帛子女无数，甚至在田家所在的寻州，就连州郡太守上任，都要去主动拜会田家一番，否则的话这官儿就别想安稳的做下去！”


    
“那么，公子你们只看到了田横居然叛向了对面的中唐，却有没有想过，这背后的根源所在呢？”


    
听到了田方的发问，林封谨忍不住呆了呆，然后道：


    
“像是田横这样的情况，可以说史书上记载的屡见不绝，若是不知道收敛的臣子，往往最后都是会在不自觉当中被君王猜忌，双方的权势发生了冲突，最后肯定是国君下手铲除权臣，应该是田横势力太大，不知收敛，听闻了国君吕羽有可能要动他的风声，所以说先下手为强？”


    
“不是的。”田方很干脆的道。他接着还意犹未尽的补充了一句：“绝对没有这种事情。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公子你在此之前知道田家如此巨富吗？”


    
林封谨的脸色渐渐的严肃了起来，摇头道：


    
“不知道。”


    
田方道：


    
“公子在邺都商圈这个行道里面，也可以说是领袖翘楚的人物了，连你也不知道田家背后的财力，可见田横平时对家族约束之严格！有着这样谨慎小心的行事风格的人，又怎么会遭受到君王的猜忌呢？”


    
听到了田方的话以后，林封谨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格外的严肃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够接受田方的说法，那么，田方之前的那个问题就格外的值得耐人寻味了，倘若吕羽根本就没有要对田横动手的意思，那么为什么田横在北齐呆得好好的，会甘心投向中唐？


    
论国力，中唐已经是显示出了颓势，开始被发力的北齐超越，论地位，田横已经是达到了武臣的巅峰，他去了中唐顶天也就是北齐的待遇了，那何必还要冒着身死国破的危险挪个地方？？

第023章 背叛的秘辛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就是，田武的祖上或者他自己与北齐有着深仇大恨，比如说挚爱的人被北齐军所杀，所以连带恨上了这个国家，在内心当中发誓要毁掉它，这种解释看起来也是说得过去。


    
然而唯一解释不通的是，田武在北齐做了整整二十六年的将军，这二十六年当中，他可以说有大把的机会叛变，可以说至少有三次的机会都要比这一次好得多，甚至有一次他根本就只要什么都不做，呆在了自己的驻地就好了，那么国君就会必然战死在那里。倘若是要反的话，为什么前几次不反，要留到现在？


    
林封谨深入的想了想以后，却是很悲哀的发现自己真的是猜不出来个中缘由，并且田武已经是战死在了左柳城下面，要指望他亲口说出来这个谜题已经是不可能了，难道，解开这个谜团的根源，就在面前的这个田方身上吗？


    
因此，林封谨立即就很干脆的道：


    
“恩，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还真的是猜不出来为什么田武要反？这可是将你们这一族几百条人命都拿来押注啊！”


    
田方叹息道：


    
“这背后应该是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想，我知道的这些信息应该就是开启这秘密的钥匙，然而我却不知道锁在什么地方。”


    
林封谨很认真地道：


    
“你可以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这对于我接下来保护你全家也是非常重要的，我至少也得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吧？”


    
田方点了点头，便是沉浸入了回忆当中。


    
※※※


    
那一天，乃是二月二。


    
没错，就是民间称为龙抬头的一天。


    
田方作为田武用来管自己钱袋子的心腹，自然是有很多的特权，同时，田武对他的忠诚度也是差不多应该信得过的，很多事情也不瞒着他。


    
当时，田方已经是接到了田武意思，要将所有的家族财产尽可能的变现，同时还要做得十分小心，不让人察觉。


    
在当时的这大环境下，官员断案甚至都会明确的表示亲亲相隐（父子，亲人之间对亲属的犯罪事实隐瞒是可以无罪宣判的），是以田方根本就没有选择，因为以他的身份即便是去出首，也首先会被官员鄙视，然后别人未必会被采信，接下来搞不好刚刚出衙门就被乱刀砍死了，因此田方十分苦闷。田武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对田方十分放心。


    
二月二这一天相见，原本却是田方已经是将金银细软这些东西变现了一藤箱的珍贵宝物，这东西拿在他的手上烫手，自然就要交给田武了，这种事情当然要保密，所以双方就在田家的一处秘密庄子当中见面。


    
因为双方见完面了以后，将各种事情交接完毕天色已晚，没有办法再进城，田方又要尽可能的隐蔽掉自己的身份，所以干脆就在这里住下了，等到田方吃过了晚饭，忽然就想到了有一件遗漏的事情，就是西面的一处庄子目前的最高价现银只出到了八万两，但那庄子却是至少值十二万两，这中间亏的本钱未免就有些太多了，田方处在了这个位置上也是十分尴尬，唯恐被人说从中渔利，所以一定要田武点头。


    
于是田方便是重新返回前面的客堂去寻田武，结果他这一次就感觉到了十分诧异，一路过去的时候本来是戒备森严的，却是空无一人，这时候田方也没多想，继续往里面走。


    
林封谨听到了这里，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是田武肯定在做一件不能被外人看见的事情，并且这件事的忌讳非常大，根本就不能被除了自身的另外人看到，所以说连自己身边的死士，警卫都一起撤掉了。


    
因为林封谨在联系娲蛇神的时候也是做过同样的事情，所以在这一点上相当敏感。倘若当时让他和田方易地而处，必然是立即转身就走，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那是非常容易被灭口的。


    
然而田方不是林封谨，所以他当时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便是继续往前走，等他去到了田武呆着的书房当中的时候，发觉那里也是没有人，而茶几上面摆着两杯茶，看起来田武刚刚是在这里接待了客人，并且茶几上似乎有一些水迹，田方仔细一看，发觉上面写着“寅见寅”，“心腹大患”，“走为上策”，这几个字，看笔迹应该就是田武随手写下来的。


    
田方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却是闻到了这书房当中有着一股淡淡的味道，似乎是水烟，又有些像是熏香，他此时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乃是处于极大的凶险当中，而是在以平时的心态来对待这个问题，此时他乃是来找田武的，见到了正主不在的话，那么就当然是要转身走了。


    
田方走出门去之后，便是无惊无险的回到了自己的宿处，过了一会儿正在被丫鬟侍候着洗漱，却是听到了不远处似乎有好几个人在喊什么，便是赶过去看，这才发觉田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回来了，不过他身上看起来有些血迹和伤痕，应该是和人交手过，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看田武的表情却是颇有些深思的样子。


    
此事便是就此告一段落了，三天之后田方因为谈生意出城，错过宿头再去那庄子上住宿的时候，便自然有听到人来讨好他，偷偷的告诉他说是有人在老爷面前进谗言，说是三天前污蔑他没事到处乱跑，因此都暗中调查他。


    
田方此事依然没有将之当成一回事儿，不过当那天伺候他的那名丫鬟柳枝得意的跑来邀功的时候，田方才觉得不大对劲，因为来调查他的竟然是田武身边的亲信老黑，旁人都叫他做黑爷。这人可是属于杀人不眨眼穷凶极恶那种，深得田武的信任。


    
柳枝便是被老黑叫去，问她三天前的晚上田方是不是一直都呆在了房间里面，柳枝便是给田方做了掩护，说是田方一直都在房中。柳枝为什么要冒险给田方帮这个忙呢？便是因为田方本来就在一件事情上帮过她，而且这几次留宿的时候，两人也是做了露水夫妻的勾当，田方也是觉得柳枝还算体贴，答应她若是怀了自己的种便是将她纳入门做小妾。


    
女人一旦动情，那是没道理可讲的，何况此时柳枝早就把田方看成了自家男人，那么肯定是不会揭破他的了。老黑怎么知道这背后的情弊？所以说很自然被蒙蔽了。


    
吃过饭之后，田方这位财神爷却是有客来拜，不是别人，正是这一处田庄里面的管事，田方乃是管账的财神爷，别人找他有事，当然就是为了金钱上面的问题了，这位管事苦着脸告诉田方，他这边出了八九百银子的亏空，要田财神帮补一下。


    
田方虽然过手的金钱巨万，心中却是清楚得很，这田庄每年的出产也就是一千多两银子，这管事一张嘴就是亏空了八九百多两，这委实是有些惊人了，要田方想办法帮补他，那不是随随便便的就能掏这笔钱的。


    
所以田方就追着问，一定要这管事说明白，否则这事儿还真的是不大好办。这管事犹豫再三，无奈还是觉得有求于人，只有摇头叹气，说着自己的无奈，原来这一处庄子其实是田家非常重要的一个据点，你看田方和田武在这里交接几百万两银子一个的藤箱就知道，这里的各种防护措施肯定是十分齐备的。


    
而田武征战天下，却是从西戎学到了一招，那就是晚上守夜的时候，用人巡逻还真不如用特产的獒犬好。


    
在夜晚的时候，这种特殊的獒犬嗅觉，听力，视觉都是人的数十倍，行动灵巧，凶恶若虎豹，一旦发觉到了陌生人侵入，立即叫声如雷，更有一点好处就是，人是会被收买的，但狗却是不能。


    
所以，田家对这庄子十分重视，便是足足在内院豢养了十多条这种特别的獒犬，每天单是用来喂它们的肉食，下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足足要吃好几十斤肉！结果这两天却是发生了一件倒霉的事情，居然有八条獒犬都忽然发狂，然后全部口角，眼珠子淌血暴毙掉了，似乎是害了病，又似乎是中了毒，连原因都没找到！


    
对这大管事来说，这些獒犬病死一头两头，那还是能交代过去，一口气死了个八条，一旦如实的报上去不管主家再怎么宽容，一个粗心大意的帽子盖下来是绝对跑不掉的了。而现在大家都知道的，将军大人最近火大得很，所以说能不去惹他老人家最好不要去惹。


    
大管事估摸着这件事一旦曝光的话，那么自己不死也是要脱层皮，所以只能想要私下解决，那就是从外面去买这样的獒犬来将数量补充上，然而这种獒犬本来就稀少，并且对方抓住了大管事急于要货的心态，八条獒犬便是叫了个天价出来！大管事想尽了一切办法，也还差了八九百银子的亏空，只能跑来找财神爷田方帮忙了。


    
田方为人的性格本来就是有些豁达仗义，听到了大管事这么说，知道乃是天灾怪不得他，已经是拿定主意要帮忙了，不过他做事情也是仔细，便是提出来要去狗窝那边亲眼瞧一瞧才行。


    
这狗窝乃是用之前的马厩改的，并且这些獒犬一个个体格都是相当肥硕，几乎就和小牛犊子似的，所以为了侍候好这群大爷，庄子上面特地的拨出来了两个人照顾，一个人叫付猴子的负责打扫清洁，一个人叫刘牛儿，专门负责这些獒犬的肉食。


    
田方去那边看了看，发觉确实是有这回事，便点了头，答应帮补大管事一下，让他将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而那两个专门负责照料獒犬的人也自是千恩万谢，他们也是知道，这件事一旦东窗事发，大管事脱不了干系，这两人算是直接责任人，搞不好都会绑起来用鞭子活活的抽死！


    
按理说本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然而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田方的鼻子里面，忽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而又特别的味道，他略微一想就顿时回过了神来，这味道十分特殊似乎是水烟，又有些像是熏香，正是前日夜里，他在空无一人的田武的书房里面闻到的气息。


    
田方本来就是个精细的人，大大咧咧的人也不可能将摊子铺得这么大，仔细分辨了一下，顿时就发觉这味道是从负责狗料的刘牛儿身上传来的，当下便是不动声色，与大管事一道就离开了，大管事拿到了田方的签单以后，自然是忙不迭的去买獒犬填这亏空，田方沉吟了半晌，便让人去叫刘牛儿来。


    
这刘牛儿就是从旁边佃户处招来的汉子，十分粗蠢，喜好喝酒耍钱，连老爹老娘都被他祸害得苦不堪言，只是他的姐姐嫁给了内院的管事，因此得了这份差事，不过刘牛儿虽然有种种恶习，却是被田里面的活计折腾得够呛，并且之前在外晃荡的时候也耍过狗斗过鸡，因此对这份活儿还是相当上心，干得也很是不错，旁人即便是有什么闲话也是不好说了。


    
田方在刘牛儿的心里面，当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何况若论心计历练，二者更不是一个级别的，因此田方连哄带骗，甚至连接下来的威胁利诱都没用上，这刘牛儿就一五一十的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三天前，也就是田方和田武秘密见面的这一天晚上，已经是深夜了，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田武的心腹黑爷，这黑爷居然是直接扛了个麻布袋过来，从里面倒出来了个死人！然后直接丢了二两银子给刘牛儿和付猴子，让他们把这死尸给剁碎了喂狗，身上的衣服剥下来烧了！


    
这端的是毁尸灭迹的最好办法，有谁会知道一个大活人化整为零进了狗肚子里面？能在狗屎里面去寻找问题？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第024章 顺藤摸瓜


    
而在这之前，负责养狗的当中还有个齐大爷，这老头子乃是黑爷的心腹，早年做过仵作，人是极阴狠的，前几年就带着刘牛儿和付猴子做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了，有道是名师出高徒，齐大爷能领着人做这样的事情，可见其人生绝对是十分精彩，只是齐大爷有咳嗽的老毛病，据说是中箭伤了肺，这个冬天没熬过去。


    
不过虽然齐大爷死了，但刘牛儿和付猴子有过前几次的经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何况还有齐大爷的倾囊相授？所以也就将黑爷交办的这活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平时付猴子就喜欢偷懒，所以说一见到麻烦活儿来了，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溜号，说自家要去出恭让刘牛儿先弄着，刘牛儿自然是相当愤怒，却也是无可奈何，便开始扒拉死人的衣服，不消说，死人身上早就被送来的人搜得干干净净的，刘牛儿失望之下，此时的动作肯定也是温柔不了，连扯带扒拉的粗鲁得很。


    
因此，在这样的蛮干下，这死人胸膛上的衣服扣子就啪啪啪的直往下掉，这也不稀奇，刘牛儿将这死人身上的衣服扒拉干净之后，便打算将其弄到旁边去，忽然就感觉到草鞋底忽然被“硌”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便发觉自己踩到了一颗掉落的衣服扣子上，而在这一踩之下，这颗摔到了地上的衣服扣子却是忽然裂开了。露出来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黄灿灿的，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颗金黄色的珠子！


    
这玩意儿对于刘牛儿来说，当然是意外之喜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消说了，他当然不会将这一笔意外之财给烧掉，而是顺理成章的私藏了下来，他贴身藏着也没人来问，没想到居然是被田方嗅出来了这玩意儿上面的味道来盘问他！


    
当下刘牛儿也是几乎尿都被吓了出来，面对田方这样的老油条，只要是暗中的示意威胁一下，自然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


    
听田方说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立即就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田方的话，然后认真地道：


    
“你说的这玩意儿，应该是还在你手里了？”


    
田方点头道：


    
“不错，不过这东西的气味特殊，我用蜡将其封了起来之后，依然唯恐气味泄露，怕被那些无孔不入的人跟上，所以说没有随身携带，而是埋在了一个秘处。”


    
林封谨点点头道：


    
“明天带上人去取出来，我要看看。”


    
“是。”田方道。


    
林封谨此时已经是被田方讲述的东西带了进去，他自己也是看了出来，田方绝对不是在随意的编造故事，应该是他的亲身经历，并且此时林封谨已经是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若是将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的话，搞不好多年来徘徊在自己心中的几个谜团就会随之解开了。


    
同时，他甚至更是有些隐忧，这背后的事情倘若全部掀翻出来的话……搞不好，自己不做些准备的话，自己都会很被动的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是立即招手唤人过来，对着自己的管家道：


    
“你马上去将田老板送过来的东西开具一份清单，然后将里面最贵的三样东西留下来，剩余的全部送到显贵妃那里去，就说是田武谋逆，但他的一个远房族人幡然悔悟，献上这些不义之财和民脂民膏报效国家，却是没有门路，我从中拿了三件东西算是中间人的抽头了。”


    
显贵妃此时乃是宫中第一红人，为什么，原因是就母凭子贵了啊。而她之前做才人的时候，多蒙明珠公主照顾，所以两人关系极好，明珠公主则是与苻敏儿情同姐妹，甚至林苻氏此时都直接分了三成干股给明珠公主，这就是友情与利益的完美结合了。


    
正是有这层关系，林封谨虽然现在做出“闭门思过”的姿态，可是在宫中的影响力都是半点不差，宫里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估计比六部尚书还知道得快，凭借的就是林苻氏这个将生意做到了皇宫大内当中的行道。


    
林封谨在做事的时候，一直都是谋定而后动，他此时已经是决意要将田方给保下来了，却并不是因为田方给自己送的礼物，对于林封谨来说，他拿过来的这几百万两银子也不算什么大事，而林封谨看上的，是田方这个人的才能。


    
田方送来了这三个藤箱的礼物以后，林封谨便是拿这空出来的一天时间调查过田方的底细，虽然他这个会元楼主人泄露出来的东西有限，但已经是基本可以确定，田方确确实实是一个商业上面的奇才！甚至林封谨本人也是比不上他。


    
而此时林封谨手上最稀缺的，也就是这样的人才！


    
吴作城那边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偏偏这座城市又是以海贸和商贸为主，才能焕发出来所有的潜力，最初的时候还好，随着东海贼入侵之后，各国对海防和海贸也是都完全是被逼得空前的重视起来。


    
而吴作城完全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同时还位于南北衔接的必经之航道上，这样的特殊地利位置使其成为了一个中立港，因此每一天的货物吞吐量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大变快，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亲自在那里坐镇都是觉得吃力，何况是三里部的族人？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对这方面的经营类人才的渴求，自然就是可想而知了！偏偏田方这时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来托庇自己，因此对于林封谨来说，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就像是上天赐给的宝物一样。


    
同时，对于田方来说，能够去到吴作城这样的一个更大的舞台上，相信他也是会乐在其中的吧！他在田家当中累死累活，也只能凌驾于下人，仆人之上，其余的人都是因为妾生子的身份而看不起他，而他只要去了吴作城的话，财富，地位，权力，只要尽心去做，这都绝对不是问题！


    
所以，林封谨便是决意要让田方见识一下自己的魄力了，这三箱财物一送上去，旁人便不能在田方的身份上做文章了，因为这样惊人数额的一笔财富送进宫里面去，哪怕是显贵妃也是不敢吞掉的，肯定是要告诉吕羽。


    
打仗就是烧钱，何况林封谨前不久才从行营总管那个位置上下来，知道这一战打出来了多大的亏空，所以说这笔钱一送进去，简直就像是给被财政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吕羽来了一场及时雨一样，雪中送炭啊，肯定连象征性的推却都不会有，直接就笑纳了。


    
这样一来，将来就算是有人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或者说是自己追查出来了震撼的消息，甚至惊动到吕羽那里，林封谨也能振振有词直接呸吕羽一脸了，你他娘的到底还要不要脸了，拿钱的时候没见你手软，现在有点麻烦就担当不起要过河拆桥了，六百万两银子都喂不饱你给人脱不了罪？


    
见到了林封谨轻轻松松的就将三箱子宝贝给送了出去，田方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最清楚里面的东西的价值，就算是林封谨将里面最值钱的三件东西留了下来，剩余下来的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哪怕是放在一国财政当中也是如此！


    
林封谨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笑了笑淡淡地道：


    
“你不必这样吃惊，因为对我来说，之所以肯帮忙揽下来你身上的事，却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对我更有用，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务必要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才行，否则的话，又怎么能让你全心全意的为我做事？”


    
田方也是个聪明人，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也是格外震撼的，林封谨随随便便的丢了这六百万两银子出去为自己脱罪，那岂不是说，他至少觉得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比这六百万两银子更重要？这样的推论令得田方有些惶恐，又有些感动，当然更多的还是震惊。


    
不过说实话，对于林封谨来说，田方只要能将目前吴作城的混乱复杂局面理顺的话，使其保持有序健康的运作，那么六百万两银子那还真的是超值了，也就是一两年就能额外赚回来的收益。


    
※※※


    
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了以后，林封谨便是对田方道：


    
“你继续说接下来的事情吧。”


    
田方接着便是苦笑道：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有些不知究竟了，家主田武忽然之间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们也根本也是有着措手不及的感觉，最倒霉的是田氏一族的那些主支亲眷，半点准备都没有，消息一传来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官府全部抓了起来，不过田武早就将他的嫡亲家人送了出去。”


    
“好在我们这些亲信虽然也是被当成了弃子，却好歹是因为田武这半年来的异常举动早有准备，所以能得以成功的潜伏起来。加上官府已经是觉得将田家的这些族谱上面的要犯抓得七七八八的，主要的精力还是在搜捕抓拿田武的老婆儿女兄弟上，所以我们也算还能勉强苟延残喘。”


    
林封谨听了田方的话以后，觉得他说得也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林封谨自身就做过官，当然知道官儿做事讲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政绩，口碑！倘若用同样的精力去抓捕，肯定是愿意将精力放在抓捕田武的嫡亲亲属上，像是田方在田武的体系里面虽然重要，却是隐匿在暗中，就算是抓到了他对官员来说也是真的没什么价值。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吧——“抓到了田贼的儿子”和“抓到了田贼的隔房妾生子表亲”这两句话当中，究竟是哪一句话写在公文上更能吸引上司的眼球呢？这不消说就很明白了。


    
见到了林封谨表示理解，田方便是接着道：


    
“我们这帮人也是风声鹤唳，在东躲西藏，密切关注着外界的动静，没想到很快我就发现，竟然除了官府的势力之外，还有一帮神秘人在秘密的寻找我们这群人的下落，这帮人神出鬼没，行事极其狠辣，下手可以说是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说到了这里，田方的眼中都露出来了恐惧之色：


    
“公子，我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田武以军法治家，只看他杀人之后直接用来喂狗的手段，就知道田家的不动声色之下隐藏着多少狠辣和残酷！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出来的田方，居然都对那帮神秘人感觉到了恐惧，那些人的手段可想而知！”


    
“他们第一个找到的，就是黑爷，我见到黑爷的时候，他还没有断气，但我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他了，因为黑爷浑身上下的皮都被扒了下来，随意的甩在了旁边，那个不可一世的黑爷蜷缩在地上，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刚被剐了皮的兔子一样抽搐着，那血流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黑爷一旦出事，我就知道要糟，然后马上派人去找刘牛儿和付猴子，吩咐手下人将他们绑回来，或者说是杀了他们，但我派去的人还是晚了一步，这两个人已经是在大锅里面被煮熟了……接下来被找到的就是柳枝，这帮王八蛋竟是将她的肚子剖开，然后逼着她吃自己被剁掉的手指脚趾……所以她说了什么话我都不怪她，这阵仗铁人也得开口！”


    
林封谨听了田方的话以后，默然了一会儿道：


    
“他们是为了那个喂了狗的神秘人而来的，黑爷很可能对那个夤夜会面田武的神秘人下了手，从黑爷那里，他们应该是知道了刘牛儿和付猴子的存在，接下来这两个人就遇害了，很显然，你拿那一颗金丸的事情就是从刘牛儿那里泄露出来的，接下来找到柳枝就为了证明你当天晚上的出入情况……你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难怪被吓得这么厉害。”


    
田方闭上眼睛，无力的瘫在了椅子上，拿双手捂住了脸，声音当中似乎有着哭腔：


    
“死虽然艰难了些，但也就是咬咬牙，一闭眼的事情，可是看得出来这帮王八蛋就是喜欢虐杀，黑爷的口风最严，那免不了要遭罪，这也是有点道理的，可是刘牛儿这莽货却是刀子一抽就能将祖宗十八代的事都竹筒倒豆子讲完了，竟是还要将他生生的煮死！柳枝一个女人就更不说了，他们也下得去手！我不怕死，可是也不想要全家上下都遭这样的罪啊！”


    
林封谨眯缝着眼睛，沉吟了一会儿道：


    
“很显然，这件事虽然扑朔迷离，关键应该就在那一枚金丸上，从这帮人的行为模式上来说，应该是宁杀错，无放过，何况你在这件事情里面看起来牵扯颇深，他们此时更是可以判定，你已经是知道了他们的一些秘密，所以，你确实是很危险，并且这帮人若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这么说起来，你祖上的仙人赏赐下来的那颗灵珠还真的是相当灵验呢，这邺都城当中，能在这样的局面下护得住你的，真的就只有我了！”

第025章 各有绸缪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很干脆的道：


    
“邺都你不能呆了，人太多太杂，你这就去草原上去，我会安排你在放牧的部族里面住一段时间，并且派遣五百骑兵保护你，草原上的部族居无定所，逐水草而居，你去了一个月以后，就连我都不知道你什么地方了。”


    
“同时，那个地方几乎是没有外来的人，因此只要有生面孔出现，就像是油锅里面的水，无论怎么改扮，也是可以非常轻易的被辨认出来，你的安全自然就可以得到足够的保障了，同时，我以后要交办你的事情，也是多半在草原上了，你就当是先去熟悉一下草原上面的生活吧。”


    
田方愣了愣道：


    
“公子的意思，莫非是要我负责草原到邺都这条线上的商贸？这，这责任可是十分重大啊，我一个新来咋到的人恐怕难以服众呢。”


    
林封谨摇摇头，淡淡地道：


    
“草原到邺都的这条商道虽然算是繁荣，但从中分一杯羹的人太多，并且已经是趋于成熟，你去了以后要多久才能给我赚那六百万两银子回来？”


    
田方愕然道：


    
“那，那？”


    
林封谨一笑道：


    
“听过吴作城吗？”


    
田方道：


    
“略有耳闻，只是邺都当中对那里的说法不一，褒贬都有，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一座非常了不起的大港，因为之前在田家的时候，我们输出的布料至少有八成都被那边的人给吃了下来，能有这样巨大的货物吞吐量，这座城的规模一定是少不了的。”


    
林封谨道：


    
“没错，现在吴作城已经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在其余的方面倒也罢了，可是在展布规划经济方面，却是出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目前来说还不难解决，但是，这已经涉及到了未来的规划的问题，就像是一个单身汉要修房子，总不能只修一间自己的房子就好了，等到娶了老婆有了娃，丈人丈母娘还要搬过来，那就还要拆了重新盖，这样的折腾下来，可以说是费事费力，还不如一开始就预留规划好三间大瓦房的地基！”


    
“房子可以拆了重新盖，但是吴作城这样的格局，等到未来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要推翻重来恐怕就是非常艰巨的工程了，所以你过去以后我对你的期望也是非常大的，也希望你不要让我花出去的六百万两银子打水漂哦。”


    
田方此时已经是呆若木鸡，完全愣在了原地。此时他只觉得脑子里面都在嗡嗡作响，几乎是一直都回荡着这三个字“吴作城！”


    
说实话，田方很是喜欢商贾之道，这也是必然的，一个人若只是将一件事当成工作来做，没有兴趣爱好在里面，那么充其量成就也是有限，只有发自内心和肺腑的热爱，才能让人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项工作当中去，才能做出超凡的成就出来。


    
成功需要勤奋。


    
但是，若要做到比大多数人，甚至所有人都强的成绩，那就是天分，热爱，勤劳缺一不可！


    
田方实际上是不愿意离开邺都商圈的，他说实话热爱这样的生活，看着自己操控的资产一点一滴的增加，看着从对手处多榨取到哪怕是一文钱的利润，田方的心中都会生出由衷的快乐。


    
他之前听林封谨说要自己去草原上去，已经是有着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似乎人生从此就完全变成了灰色，暗淡得无法形容，甚至连呼吸都是要为之窒息。若不是想到还要为家人妻儿活着，干脆一刀子将自己的脖子抹了最好。


    
不过现在听了林封谨的话，他也是大概了解吴作城这个庞大的怪物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也就是意味着，这场变故对自己来说，固然极其凶险，似乎要面对家破人亡的困境，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无疑是又遇到了一个生命当中的贵人啊！有道是破而后立，死中求生，自己经过了这么样的一场巨大变故，然而此时也是能面对着这么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机遇！


    
此时田方已经是将他知道的东西都仿佛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林封谨又追问了几句，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也是知道田方这几天都是处于惊恐和疲惫当中，便让他去与家人团聚休息了，不过在田方临走之前，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道：


    
“对了，你祖先遇仙获得的那一枚灵珠现在还在么？”


    
田方摇摇头道：


    
“这一枚灵珠只能许三次愿望，许了两次愿望之后，上面就出现了老大的一条裂纹，等我许了第三次愿望之后，便是彻底的破裂，化成了灰烬飘散了。”


    
林封谨“哦”了一声，感觉颇为遗憾，不过想了一想又道：


    
“你不是说拿到了这灵珠以后，要时时放在了神龛上面温养供奉，那供奉灵珠的神龛是什么样子的？”


    
田方便道：


    
“回公子的话，这确实是有些特殊之处，那神龛乃是仙人传言特制的，周围的纹理乃是一朵一朵带着笑面的白云，相当奇特，并且供奉的神像应该是龙神之类的，有鳞有爪，却是人面。”


    
林封谨听了田方说的话以后，忍不住心中咯噔一跳，却是听田方继续道：


    
“先祖说了，神仙乃是有交代的，这灵珠必须要日日供奉，随身携带，若是长时间出远门的话，神龛不方便携带，就可以携带开光的圣像一张，在圣像面前膜拜也是可以的，因此拙荆便是将这圣像带在身边。”


    
林封谨听了以后，心里面已经是隐隐约约有所猜测，然后便请田方将那圣像取来看一看，等到拿来展开之后，林封谨顿时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当时他听到了那笑面云纹，就感觉到了十分熟悉。


    
因为当年在进入盘王干波墓地的时候，林封谨便在里面看到了墓砖上有大量笑面云纹来作为墓地里面的装饰，并且这几乎是独一无二的花纹，在其余的地方从未有记载过，因此他就觉得这“仙人”只怕和南郑的巫神脱不了干系，此时展开图一看，人首蛇身，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由此可以推断出，娲蛇神因为有着肉身的滋养，所以魂魄可以长久不衰，因此与人间打交道的时候都是很讲究贡品祭品之类的实物，而南方的巫神则是长期处在了阴神状态下，魂魄没有办法获得肉身的滋养，所以在与人间打交道的时候，便不仅仅是需要祭品，更重要的是获得信众的膜拜和愿力来滋养自身。


    
不过说起来无论是巫神还是娲蛇神，也都是堪称神通广大，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因此在它们的面前，很难克制住自身的欲望不去与之进行交易，是以越陷越深，最后身不由己的成为其奴隶。


    
※※※


    
与此同时，在某个黑暗的房间当中，一条身影跪拜了下去，便是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主人，田武那件事当中，还有一个颇有些重要的人活了下来。”


    
一个斜靠在了上方软榻上的瘦削身影徐徐的道：


    
“哦？这样的小事也需要你来亲口说吗？”


    
那瘦削身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有些低沉，还有些悦耳，同时从这声音里面当中还传递出来了一种信息，仿佛是就是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重视的从容，完全就只能用“人上人”这三个字来形容。


    
那条身影却是十分惶恐的道：


    
“回主人的话，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叫做田方的人因为最初只是个家生子奴才，所以说在本家的地位很低，不怎么受重视，于是就忽略掉了，但是后面才知道，田方这个人乃是田武隐藏在暗处很深的一颗棋子，田家的财富都是被这个人掌握在了手中。”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田方会从田武的一些蛛丝马迹当中推断出什么来，同时，也是有证据表明，我们的一些行动是确确实实的落入到了这个田方手中的，至少有三个人可以证明这一点。”


    
那斜靠着的瘦削身影依然没有变，只是很干脆的道：


    
“两点，第一，田方到底知道有多少事情，按照最坏的可能说，第二，倘若你之前的话不假，那么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便应该是将这田方的人头取来交给我，而不是站在这里浪费我和你的时间！这两个问题你一定要给我满意的答案。好，你现在可以说了。”


    
跪在地上的身影听了这话，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一颤，便道：


    
“是，是！那就只能从最开始的时候说起了，主上之前不是有下令，时机已经是差不多成熟了，所以要拉拢试探一部分臣子么，我们便是选定了田武来作为目标，派遣人去和他联络。没想到田武此人十分狡诈，最初的时候与我等虚与委蛇，敷衍了事，因此被他蒙蔽了好长的时间。”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卫七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风声，暗指田武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与我等合作，而是背地里已经联系上了中唐，不过大概是因为缺乏证据的原因，所以说卫七并没有上报这件事，而是夤夜前往田武的府上与之会面，结果反而被田武这老狐狸窥破了用意，惨遭毒手。”


    
“根据我们现在逼问得来的情报，田武杀了老七之后，乃是让他的一名心腹老黑派人改扮成了卫七的模样，然后做出了卫七已经是离开了田府的模样，我们当时也是被这假情报所蒙蔽，加上利用骨卜之术也是没能找到卫七的下落，所以就没有怀疑到田武身上，没想到田武竟然是将卫七剔骨切肉，用来喂了他庄子上的猛犬！”


    
那斜靠着的瘦削身影淡淡地道：


    
“那你们又是怎么发觉不对劲的呢？”


    
那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田武投靠了中唐以后，他的势力自然就被连根拔起，我们这时候也算是才明白了过来，田武原来一直在敷衍我们，好在之前的秘密接触当中，我们比官方得到的情报要多得多，便开始暗中监视他们的秘庄，然后看准了时机冲进去抓人。”


    
“此时既然已经明白了田武在敷衍我们，那么卫七的死多半就与他脱不了干系了，那老黑的嘴巴非常硬，我们一直用了当年禁中的炙刑，生生的将他的皮扒光，却也是没问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事情，不过，由此也基本可以断定他有隐瞒的东西在里面，然后我们便开始调查卫七死掉的那个时间段当中，这庄子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最后在逼问之下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那便是卫七失踪的那段时间内，这庄子里面发生的最蹊跷的事情，那便是用来护庄的八九条獒犬同时暴毙。”


    
“我等便是循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知道了照顾狗的人的这件事长期都是叫做刘牛儿和付猴子来做的，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抓住他们以后直接上刑，这两个人的骨头可没有那么硬，很干脆的就招供了，说是卫七失踪的当天夜里，他们将一具死人在这里肢解掉，然后拿来喂了狗！”


    
那斜靠着的瘦削身影攥起了拳头，在嘴旁微微的咳了一声，似乎想要说话，却是没有说话。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黑狗血一直都有污秽祛邪的效力，所以说，他们这一招用来毁尸灭迹的话，还真的是没有办法用非常规的方法来追查。”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忽然道：


    
“那八九条獒犬又是怎么暴毙的呢？”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我们也是调查了这件事，也耗费了不少的心思才水落石出，因为这种做法我们也是可以借鉴来毁尸灭迹使用的，所以问得十分仔细，根据刘牛儿的说法，将死人喂狗也绝对是技术活儿，就像是杀猪那样，得先将零碎什么的解开，骨肉分离，肉和内脏煮一煮就可以直接给狗吃了，头发剪碎了往河里面一冲也是毫无征兆。”


    
“只是剩余下来的骨头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虽然狗爱啃骨头，但也是有门道的，必须用斧头将骨头砸开，敲碎成小块才行，否则的话，狗嚼不碎的骨头直接戳破胃囊肠子的情况可以说是经常出现的，那基本上就是没救了……而两人虽然蠢笨，却都是知道能拿一份活钱，都是依靠着这些狗呢，这些大爷出了事，自己也就距离失业不远。”


    
“因此，这一次刘牛儿和付猴子也是照足了教会他们这一招的齐大爷的吩咐，将零碎和净肉剔下来煮个半熟，然后骨头都敲碎成小块，和手指脚趾这些零碎一齐丢进大锅里面去煮两个时辰，喂狗之前就先让狗喝汤啃骨头，然后再喂肉。”


    
“出问题的环节，就在这个煮汤的过程当中，主人你是知道的，卫七乃是属于外卫的人，身上的秘处放置的通常都是药物，所以说，这獒犬喝了骨头肉汤以后便是中招了，唯一没有出事的两条獒犬已经是查明了当时是在外面的院子巡逻警戒，等这两条狗回来以后，骨头肉汤已经是被那八九条獒犬给分食光了，因此得以幸存。”


    
“经过我们调取的存档当中记载，卫七当时领取放置在秘处的药物，乃是开王丹，必须要在重伤状态下使用，能激发身体的潜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不过正常人吃了就会发狂而经脉爆碎而死。根据调查，那七八头獒犬的死法，就和正常人服用了开王丹以后的死法一模一样。”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忽然道：


    
“我还是没听到这件事和你说的田方有什么关系。”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田方是一个隐在了暗处却是格外关键的人，他手握财权，就连田武的心腹黑爷也要让他三分，并且卫七死的那天晚上，田方也是曾经外出，不知所踪，并且这件事他是背着所有人的，陪他侍寝的那个婢女拿了田方的好处，不惜对所有人说谎！最关键的是，我们这样的追查力度，都没查到田方那天夜里神秘外出了以后究竟去干了什么！只知道他三天以后就很有目的性的找到了刘牛儿——因为这个莽汉偷偷将卫七身上的一件遗物私藏了下来——这样的事情他都能了解到一清二楚，何况是别的？”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忽然慢慢道：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你所调查出来的这些情况应该是没有水分的吧？”


    
跪在地上的身影立即道：


    
“当然没有。”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默然了一会儿道：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目前最坏的可能就是，卫七所知道的一切都泄露了出去，并且卫七身上也是有着不少的东西可以作为铁证，田方手上就掌握着这些东西？”


    
跪在地上的身影道：


    
“这是最坏的可能，主人。目前我们掌握到的情况是，卫七的遗物应该都是在他的身上了，同时，卫七在死前究竟说了些什么，我们也不能确定，不过就卫七的性格而言，应该是不会做任何对不起组织的事情的。”

第026章 元元子


    
“应该……”那斜靠的瘦削身影低声地道。忽然，他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我们要做的事情何等重要？虽然现在时机差不多也是歪打正着，完全成熟，但是！也一样容不得有半点闪失，你居然告诉我，要将这样的大事寄托在应该两个字上？！！”


    
“是是！！主人请宿醉！！”跪在下面的那人颤声道。


    
那斜靠的瘦削身影强自压抑着怒气，然后重新坐了下来道：


    
“把那个田方的头给我带回来，他接触过的人统统都给我杀干净！”


    
跪在下面的那人低声道：


    
“事实上，这就是今天我来找主上的原因……因为田方这也是十分机警，一直都在隐藏自身的踪迹，田武的事情一暴露之后，立即也是意识到了我们在追查他，所以隐藏了起来，因为他手上有大量的金钱可以动用，所以我们之前也是很难将他给彻底挖出来。”


    
“等到我们确定找到了他的藏身处的时候，却已经只有死士的存在，这些人却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我们耽搁了最为宝贵的六个时辰，等到再一次确定了田方的位置的时候，却是知道他在一个时辰之间，已经去了林家。”


    
“林家？”上面坐着的那人顿时疑惑道：“哪个林家？”


    
跪在了下面的那人低声道：


    
“吴作城的那个林家，主人说过不要去招惹的那家。”


    
那斜靠的削瘦身影用手捂住了额头，嘘出了一口闷气，隔了一会儿才道：


    
“田方竟然去了林家？林封谨是在京里面吧，他会重视田方吗？”


    
跪在了下面的那人低声道：


    
“应该是会的，因为田方这人也是个狠角色，竟然提前就送了三个藤箱进林府，根据咱们的内线估价，这三个藤箱里面的东西的价值，至少都值七八百万两银子，估计也是田氏一族接近三成的财富！”


    
“而我们哪怕想要施展离间计也不成，因为半天后林封谨居然就非常干脆的将这三个藤箱送到了宫里面去，半点犹豫都没有，而田方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不要说是林封谨，就是吕羽也是没可能不见他一面的。”


    
“那么，倘若咱们真的是要赶尽杀绝的话，那么林家这个坎儿是一定要迈过去的，然而要动林家的话，根据我们表面上掌握的情况，已经是相当的棘手，内院要害地方，全部是油盐不进的草原蛮子在把守，根本就混不进去，何况林封谨本身的实力就可以说是深不可测……动用的人数少了，搞不好根本就是去送死的，动用的人多了，这里可是邺都！”


    
那斜靠的削瘦身影沉吟道：


    
“要动林家的话，除非是速战速决，否则的话，就算是我们能迟滞官方力量，然而东林书院却是林封谨背后的大靠山，旁人不会来，但是陆九渊和王阳明这两个老不死的却是一定会来的……这样的话，动用的底牌就太多了，反而会打草惊蛇影响我们的大计！”


    
“那么，就这样吧，传我的命令！”


    
跪在了下面的那人立即道：


    
“是，主人。”


    
“马上让第三颗暗棋动起来，将吕羽和朝廷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对那匹妖马下手同时也是无形当中再次削弱对方的实力了。同时，倘若林封谨知道了些什么的话，兹事体大，那么一定是要面见吕羽才能够说得清楚的，好在这时候吕羽玩弄帝王心术过了头，导致林封谨与之反目，双方之间的关系还在结冰当中，因此当林封谨有进宫的行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发动内线，不惜代价阻断他们的交流。”


    
“是，主人明见。”跪着的那人道。


    
接着，上面坐着的那人补充道：


    
“我上面说的，只是应对变数的一方面，同时传令下去，一切事情都是开始加速预备！既然没有办法动林家，那么干脆就将计划提前一步执行好了，届时只要万事齐备，计划达成之后大势所趋，区区的林家，也是翻覆掌中，一念生死！”


    
※※※


    
次日，林封谨手下的办事效率非常快，在将田方一家人送走的同时，也是派人将田方留下来的那一个蜡丸给挖了出来，林封谨捏开了这个蜡丸之后，立即就发现里面的东西确实是质地若黄金一般，若说是金丸也不为过，并且有着十分特殊的气息。


    
林封谨手上掌握的资源与田方相比起来的话，那就可是要全面的多了，背靠着林苻氏的强大资源，还有付道人的坐镇，林家旗下可以说至少都有十多名格外专业的药剂调配师，炼丹师，当下便是将这一粒金丸拿去给他们分析化验。


    
大概只是过了半个时辰，对这玩意儿的分析便出来了，这东西乃是用特殊方法炼制出来的丹药，叫做金元丹，这药物服下了以后，会令人痛觉变得迟钝，体力大幅度的增加，同时身体的素质潜力也是得到极大的提升，不过代价则是因为过分挖掘体内的潜力，会折损寿命三个月。


    
根据林封谨麾下的一名药师封先生分析，他也是在自己的师尊留下来的笔记上看到过这东西的记载，这丹药乃是大卫朝时候的元元子的独门秘方，随着元元子的死去而失传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重新出现在这世上。


    
林封谨立即就记住了元元子这三个字，然后马上赶去东林书院当中，此时东林书院当中藏书之丰富，可以说是不作第二人想，林封谨为了此事情也是特地的拜托了王成武，有他帮忙，立即阳明先生门下的十几位学霸立即就去一齐帮忙查询。


    
最后才知道，元元子的身世十分离奇，他本来乃是当朝吏部侍郎之子，却是三岁的时候就被全家抄家，全家的成年男丁被押上刑场吃了一刀，女眷则是被充为官妓，未成年的小孩子被流放。


    
正是因为这一段悲惨无比的经历，所以说元元子便是十分痛恨大卫朝的官员，他知道当时大卫朝一统天下，气运磅礴，官员不是能用神通轻易能杀的，于是便是醉心于丹道和毒道，造诣精深，最后直接将已经致仕的当场太师——当年迫害他全家的罪魁祸首生生毒死！


    
若元元子就此收手的话倒也罢了，偏偏他却是在这方面极有天分，渐渐就成为了很有名气的大师，他炼制出来的丹药也都是极有特色，属于那种效果奇强，但是副作用也是奇大的那种，因此享有盛誉，供不应求，然而乐极生悲，在元元子五十一岁的时候，终于东窗事发，被朝廷的密谍盯上，抓进了黑牢里面，自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他的几道著名的毒丹，也就成为了绝响。


    
因此，若是追溯根源的话，元元子的配方应该是在朝廷的黑牢里面被榨了出来，然后被记档进入到了大卫朝的密库当中，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金元丹的来历是与大卫朝的残余势力有关。


    
“莫非，是武亲王钱震那群人在背后捣鬼？”林封谨忍不住就想到了这一点。


    
然而武亲王钱震等人上一次在吴作城合作过以后，便是鸿飞渺渺，不知所踪，林封谨也是没有他们的联系方案，也是没有办法追问，这条线索便是就此断掉了。


    
不过，很快的又传来了一条线索，经过付道人的分析以后，认为这金元丹的成分里面，有着一味十分独特的成分，那就是朱砂晶，这朱砂晶乃是用上等的朱砂来进行炼制的，直接决定了金元丹的效果，而金元丹的药效也只能持续七天，过期就成为了剧毒，服之必死！同时，炼制朱砂晶耗费的朱砂数量非常的大。


    
同时，从田方的描述当中，那个夜访田武的神秘人应该背后有着一个极大的势力，这势力甚至能令北齐国内的第一武将都为之恐惧，做出要叛逃到中唐去的选择，那么不难推断出来，这个势力当中金元丹这种药物应该是很多人都拥有，而金元丹的保鲜期又如此短暂，因此这其中耗费的朱砂可想而知！这就显然是一个可以追溯的绝佳线索了。


    
因为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朱砂，都是由林家背后操控的商行供货的，还记得西戎的涂章狼青这个家族吗？自从林封谨上一次前去了西戎之后，涂章家族也是知道了林封谨的实力，所以双方也就开始建立了一系列的贸易关系，涂章家的老窝甘木结拿得出手的东西，自然就是特产神仙血，也就是朱砂了。


    
林家有渠道有铺面有背景，此时更是有了上好的充足货源，因此几乎是在三个月内就直接用低价倾销的方式横扫整个北齐朱砂市场，好在林封谨也是自己吃肉，也给别人留一口汤喝，只是将顶级朱砂的批发市场给占据了下来，其余的人要想做零售也给他们留出利润空间，要想做中低端的朱砂市场林封谨也不去打压别人，因此市场也是无奈默认了这个事实。


    
而此时整个北齐，甚至中原来说，还都是属于物产匮乏的社会，属于绝对的供方占据主动地位，割几斤肥肉都要找关系的那种情况，何况朱砂市场当中林家还是绝对的霸主地位？只要放一句话出来，想要买朱砂就只能去别国了。


    
所以，接下来的调查就非常之轻松，很快就查了出来，能够大宗吃进顶级的朱砂，并且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稳定进货的，便是只有三家，这三家当中，有一家是利用上等的朱砂来制作“八宝印泥”的，另外的一家则是用上等的朱砂来制染料发卖，只有一家“胡家铺”是专门炼制朱砂晶，并且这一家也是在邺都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了，却是从一年半之前起，忽然提高了收购朱砂的质量和数量。


    
接到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立即就将“胡家铺”列入到了重点的怀疑对象当中，不过，经过了多方面的查询之后，胡家铺的嫌疑基本上是被取消了，接下来自然就是要查问一下他们店中卖的朱砂晶的去向，这胡家铺的老板还颇有几分倔强，坚决不肯吐实。


    
不过在这邺都当中，真的不折不扣乃是林封谨的主场，要想拿捏这么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倒霉蛋也是实在太简单了，接下来略施手脚就拿到了账本，拿出来一看，便发觉胡家铺每个月生产出来的朱砂晶十之八九都是被三个人买走的。


    
这三个人在账本上记载的名字一个叫做赵员外，一个叫做郭老大，一个叫做谢大爷。并且他们采取的方式都是自提货物，每一次都是现货现款，信用良好，这三个人虽然绝对不会同时出现购买朱砂晶，但可以肯定：在一年半之前他们三个人是从未光顾过这店铺的。


    
林封谨此时已经差不多可以肯定，这三个人应该就与那暗中的神秘组织有着很大的关系了，甚至搞不好他们用来提货的马车都是同一辆呢！接下来林封谨就在这里洒出来了好几个暗哨，根据账本上面的记载，这几天应该三个人当中就会有人莅临店铺来做生意了，林封谨对暗哨的要求很简单，并不是跟踪马车这种事情，而是确保这“胡家铺”的老板能将自己指定的那一批做过手脚的朱砂晶卖给对方。


    
这些朱砂晶上面，则是被林封谨撒上了特别调配的药粉，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药粉就和灰尘一样，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不过对于嗅觉格外灵敏的林封谨来说，这药粉的气味却是极具辨识度，并且哪怕是风吹雨淋也很难散去，很是容易追踪了。


    
林封谨在这边安排下来了守株待兔之后，另外一条线索也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那就是田方之前曾经提到过一件事，他在空无一人的书房茶几上面，看到了田武沉思着随手写下来的东西，因为当时田方去的时候，一部分茶水已经干掉了，所以他只能辨认出来几个关键词，这些关键词绝大部分的意义都可以理解，唯有一个词令林封谨十分费解，那便是“寅见寅”这三个字。

第027章 寅见寅


    
事后，田方也肯定是到处查询过这三个字的含义，显然无所收获，那么为什么林封谨就能迅速的取得突破呢？则是因为林封谨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这个巨人的名字就叫做东林书院，里面有足足数万名在书山学海里面钻研了几十年的读书人可以称为林封谨的助力。


    
成功解掉了林封谨心中谜团的，却并不是什么学霸啊，牛人啊，而是一个学问并不怎么好的学生，看得出来知识面相当狭窄，并且也是属于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人，说话也是战战兢兢的，并且他的出身还是相当贫寒，穷到了什么地步，就连书都卖不起一本，因为他自己拥有的三本书都是自己抄写得来的。


    
这位学生为什么能解答出来林封谨心中的谜团，和他的学问无关，也和他的年龄无关，却是和他的家庭背景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他的亲爷爷，乃是一名风水堪舆师，擅长看面相和手相，这学生从小就被朝着这方面来进行培养，看样子是打算让他继承祖传下来的这本事后拥有一技之长避免被饿死——直到他成功考中了秀才，能够免除掉一家人的徭役以后。才算是彻底的与风水堪舆方面的东西成功的一刀两断。


    
此时的这位同学，就很深切的感觉到了知识就是力量的重要性，林封谨作为书院大师兄，当然不会用区区的阿堵物来亵渎读书人的清高，所以说一套精致无比的文房四宝已经是让这位同学笑得合不拢嘴巴了，这套文房四宝至少也是值两三百两银子，倘若他缺钱的话，转手一卖也能值个一百多两，在同窗当中也是有大把炫耀的余地了。


    
而此时的林封谨，心中却已经是掀起了惊天的波澜，之前这位同窗的话还在他的耳边不停回荡着！


    
“手指脚趾的‘指’，在古代典籍当中的记载是‘枝’的通假字，因为在造字的时候，觉得指和树枝都有共同性，乃是肢体末端的分叉，从五行当中来说，就属木，在八卦当中就是在艮宫，是艮山之寅木，当指头出现异常的时候，额外有多余的生长，那么就在命理当中叫做复寅，便又被称为寅见寅。这是堪舆风水当中比较偏门的说法了。”


    
倘若是旁人，或许还一头雾水，但林封谨从一开始的时候，可以说就与一个神秘的组织结下了不解之缘，当然是孽缘，这个组织十分神秘，成员在现实当中更是拥有各种各样的掩盖身份，很可能你身边最亲的人，便是这个组织当中的成员之一。


    
从殷青月，到九渊先生门下的弟子孙和林，再到后来的巩德，最近出现的沐恩！这都是神秘的六趾组织的成员，并且其高层还有很大的可能是妖命者，这样的一个强大的组织，其实力就仿佛是海上的冰山，虽然貌似只在水面上只露出来了一角，然而潜伏在下方的实力，却是可怕得惊人！


    
神秘，强大，诡异。


    
这就是这个六趾组织给林封谨留下来的最大印象。


    
最要命的是，依照林封谨此时此地的身份地位，情报来源，甚至他可以动用北齐和东夏两个国家的庞大情报网络，都没能将这六趾组织给挖出来！甚至林封谨曾经想要借助娲蛇神的力量来对其首脑进行定位，貌似无所不能的娲蛇神对他的回答居然都是此人有着神秘的力量保护，混淆天机，陷入在一片迷雾当中，不知道这六趾组织的首脑是活人还是死人，是魔还是妖。


    
由此可见林封谨对这六趾组织的惊惧程度了，所以说，当这位同窗将“寅见寅”解读出来，认为是当指头出现异常的时候，额外有多余的生长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此事牵扯到的是六趾组织。


    
此时林封谨再逆推回去之后，立即又觉得恍然大悟，若不是这神秘诡异强大的六趾组织，中原之中有又谁能逼得田武这样的大将无奈反叛？若不是这神秘强大的六趾组织，又有谁行事可以这样的水滴不漏，神出鬼没？


    
好在这一次，一直都是处在暗处的六趾组织终于露出来了一丝破绽，他们万万也没有料到，林封谨居然可以从药物的来源入手，进而反过来推断出六趾组织的行踪和据点！并且死去的田武居然还留下来了这么大的一个破绽。


    
并且六趾组织这一次露出来的破绽乃是在生产丹药的区域，这个区域对于任何一个组织来说，都是软肋要害之处，像是这样的生产基地，一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那么突袭过去可能暴露出来的东西就越多！


    
大概又等待了一天左右，正是大概已经是晚饭时分，林封谨忽然接到了消息，说是府门外有一辆马车断了轴停下来没办法走，运的大米也是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林封谨听了这个消息以后，眼前一亮，他也是知道自己府上一定是被监视的重点区域，所以说这一次动用的密谍人手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左家那边的，就算是要传递相关的信息，也是根本就不经过自己这一系的情报系统！


    
听到了这个消息，林封谨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中光芒闪耀，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你暗我明这么久……现在总算是轮到我藏在暗处给你来一下子狠的了！”


    
原来，这马车断轴，漏出大米，便是林封谨安置在了胡家铺的人手给自己传递过来的信号——嫌疑人前来了铺子上购买朱砂晶，并且已经在货物上成功的做了相关的手脚！


    
只是在眨眼时间当中，林封谨便是消失在了自己的书房当中，只有门帘还在微微的晃动着。


    
※※※


    
与此同时，吕羽正难得的获得了片刻的休息时间，在王宫的湖心亭当中躺在椅子上养神。


    
这些日子他的活儿可不轻松，北齐成为了主战场，差不多大半个国土都沦于兵灾战火，可以说是民不聊生，这个烂摊子可是要着落在他身上来擦屁股的，一系列的安民事务分摊了下去，可以说是忙得那个是焦头烂额。


    
好在狂风军团攻入到了中唐境内也是搜刮了一笔狠的回来，同时，来攻的中唐大军几乎是被全歼，大概有至少三四千人属于那种死硬派坚决不肯投降，本来这些人是烫手山芋，不过有人出了个十分狠辣的主意，那就是让中唐用高价来赎人，不赎的话，那么就押到中唐与北齐接壤的三大边关处，每天都将一名俘虏押出去折磨，砍手跺脚钉肚皮，酷刑折磨，肆意羞辱。


    
并且还在对方关下派出几百人大声呐喊，就说是你们中唐朝廷无耻的前来侵略我国，却是被打的全军覆没，我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这些人也不杀他们，让你们赎回来就好了，结果你们的君王连这点小钱都不肯花，说什么人贱命贱，大头兵死了再招就好了。那么我们也就只能每天折磨弄死一个俘虏给死难的百姓出气。


    
这一招之毒辣，对中唐军的士气摧残之狠，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中唐边关的将领每天发快马急件的丢两三个奏折上去叫苦，可以说是椎心泣血，说是现在自己被北齐这一招弄得麾下士气低落，已经是出现了逃兵，若是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根本就不用北齐来打，自己麾下的人都跑光光了。


    
同时，北齐的密谍更是在中唐国内大肆宣传被俘后还活着的将士名单，最为要命的是，这将士名单一旦传播出去以后，就立即形成了病毒传销的方式，官府都是完全禁止不了的，因为就算是官府禁止了，这一次出征的将士当中，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父母，都有亲戚，这些人只要是听闻了这样的风声存在，那么一定会是不惜一切代价来搞到这份名单的。


    
而官府能对北齐的密谍下狠手，可怎么能对这些军属下手？


    
可以想象得到，这些被俘的将士的家属之类的一旦知道了自家的亲人还活着以后，将会爆发出来怎样的力量来为自己的亲人争取自由？尤其是当这些人知道，北齐人会每天从俘虏当中抽取一个人出来，在边关处让愤怒的百姓虐杀之后，这些军属的情绪可以说是只要稍微一刺激，就会立即爆发的。


    
中唐的国内自从北齐的密谍开始活动了以后，在短短的三天当中，发生了七八起州县衙门处理不当，被军属联合起来冲击的事件，平时高高在上的县官，知府什么的被愤怒的民众围攻，堵住出不了门，甚至有两名官吏被生生打死。


    
当地的驻军奉命前去镇压，有的将领通情达理，走到了半路上以后一听背后的缘由情弊，立即就转身走了，这种事情能搀和进去吗？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圈子里面混了？


    
有的士兵就算勉强被将领赶着去了是能到衙门的前面，一看那些军属哭天抢地，悲情诉说的模样，立即就是兔死狐悲的感觉，难不成在这样的状况还能对一干妇孺老弱下手？


    
有一个将领却是和知府有亲，声嘶力竭的大吼着让亲兵出手驱散“乱民”，结果他手下的十几名亲兵刚刚抽刀杀了两个人，他麾下的部队就直接哗变了，而被他杀掉的两名军属背后也是有来头的，这家人生了三个儿子，就有两个去从了军，其中一个失陷在了北齐，而另外一个则是在南方当差。


    
剩余下来的这个军汉本来听说了弟弟死在了中唐，肯定是十分痛苦，不过既然做了这一行，就是将脑袋别在了裤带上，听说了父母因为弟弟没死去衙门讨公道，居然是惨遭杀死，全家上下就只剩余下来了他一个人，当下眼睛就红了，只觉得完全是生无可恋，直接就带了几个亲信撵过去，屠了那名将领的满门，然后更是顺势割了那将领的首级，直接投北齐去了。


    
在这样的局面下，中唐朝廷也是焦头烂额，只能派遣使者与北齐和谈。


    
哪里知道，北齐这边虽然是欣然答应和谈，其实在谈判桌上却是开了一个惊人的天价出来，每名俘虏一千两银子！最要命的是，北齐的使者对外却是一直宣称每个俘虏只要十两银子的赎金！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却是因为中唐这一战实在是太倒霉了，被人打成了彻底的歼灭战，俘虏被抓得太多，倘若只有几十个，几百个俘虏的话，那么随便北齐怎么拨弄是非，影响力也是有限的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忙得简直是应接不暇的吕羽每当想要偷懒的时候，就想一想中唐国君此时的焦头烂额的局面，顿时就觉得心平气和，心中暗爽了，所以说有了比较就是爽啊。何况吕羽此时正是浮生偷得半日闲，还在御花园当中悠闲的休憩呢？


    
此时他双手搂着两个美人，眯缝着眼睛赏着丝竹声，不时张嘴吃一颗妃子娇嗔着喂过来的水果，只觉得人生之乐也是莫过于此了。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随着一名宫人疾奔进来，拜伏在了地上，浑身颤抖说不出话，只敢双手将一张赤红色的密奏举过头顶，吕羽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非常不好了。


    
“什么？！！红先生突然病重昏迷，瘫倒在了得胜宫中？”


    
红先生不消说，便是吕羽胯下的那一匹强悍的妖马，跟随吕羽南征北战，倘若没有这一匹妖马的话，吕羽这辈子估计都骨头早就化成灰烬了，更重要的是，吕羽知道天底下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自己，但是牲口不会，一旦追随，便是不离不弃。


    
所以，吕羽对红先生也是恩宠有加，甚至宫中的妃子见到了这一匹妖马也是得十分尊重。否则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话说这几年暑热渐重，红先生天生就耐不得热，并且马性崇尚自由，因此实在是不愿意在人多嘈杂的皇宫里面呆着，所以吕羽特地在城西三十里的永山处修筑了一处夏宫，叫做得胜宫，这里背后靠山，正面就是一马平川，拨出了百名宫人特地照料它，有什么大小事务，都是要每天具备专折呈过来。

第028章 追踪


    
“怎么会这样！”吕羽一下子就大声咆哮了起来。


    
那名上来回报的宫人十分恐惧，知道此时坚决要马上做出反应，更是不能刺激吕羽的情绪，否则的话，立即当场被拖出去当成泄愤一样活活打死都是好的了。好在他也是在宫里面打滚了十几年的人，早就想好了对策道急忙道：


    
“回君上的话，来信的人说事发很突然，早上都没有什么异常，还吃了两斤水果，结果就忽然……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因为其余的状况都还好，搞不好是因为思念君上而出现的癔症呢。”


    
他说的话都是模棱两可的，属于能宽慰人并且还挑不出什么错处的，还能让吕羽都随之冷静下来，果然是不折不扣的老油条，最后那一句话更是马上将吕羽的注意力成功的转移了开去，果然，吕羽一下子就急声道：


    
“传毒牙都！传御马厩的兽医，朕要立即去得胜宫，对了，顺带去上书房告诉左相，让他代朕主持下午的朝会，将最后的奏折抄录给朕一份！”


    
吕羽乃是马上皇帝，所以说也没有人敢出声劝阻的，自然是有人一溜烟的去准备，片刻之后，就很干脆的急匆匆策马而去，连朝政也是顾不得那许多了。


    
※※※


    
林封谨当然不知道宫中突然出现了这样多的变数，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以后，便是用孑孓身法直掠了出去，等他重新出现在了街上的时候，已经换成了一名普通的百姓的打扮，脸上也是用姜汁染黄，再戴上一顶半新不旧的毡帽，外表就仿佛是个四十来岁病怏怏的中年人，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翩翩贵公子模样了。


    
当林封谨来到了胡家铺的门口之后，尽管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却是丝毫都影响不了空气当中的那一丝特殊的味道，林封谨低着头，抄着手在街边慢慢的走着，还不时发出两三声咳嗽，旁边的人见到了都怕他是痨病鬼，纷纷的躲闪。


    
大概跟随着那气味走了两三里地，林封谨就发觉了这马车看起来是在有意的兜圈子，心中微微觉得有些不妥，暗道莫非是对方发觉了自己？


    
不过此时乃是在邺都城当中，只要不是吕羽要对付自己，林封谨就不会怕了，继续慢吞吞的朝前又走了四五里，这时候林封谨在心中勾勒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走过的路线恰好形成了一个“8”字形状，紧接着马车便开始绕向了城西。


    
发觉了这种情况以后，林封谨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看起来这六趾组织的警惕防范之心真的是丝毫都不松懈啊，已经在这里进货了一年半，估计少说这条路已经跑了数百次，居然还如此小心的遛弯儿。


    
同时林封谨更是差不多可以肯定一件事，那便是这马车在遛弯儿的时候，旁边多半是有人在暗中监视的，这样的话，哪怕是自己经过了易容改扮，旁边暗藏的人也是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因为巧合也不至于到了这样的程度，能在大街上面绕着8字形状来走。


    
当然，这时候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警哨除非是吃饱了撑的，肯定是已经溜之大吉提前闪人了，也是林封谨有这一手追踪的绝活儿，否则的话，还真的是难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动声色的将敌人给挖出来呢。


    
邺都城的城西简单的来说，就是绝大多数的大城市都会存在的贫民区，脏乱差是这里的特征，鱼龙混杂，关系复杂是贴在了这上面的标签，因此六趾组织将自己的固定制药窝点设置在这里的话，那还真的是选对了地方。


    
而要想在城西这里混得如鱼得水的话，那就非得对邺都城的一些地下势力了如指掌并且能慑服他们，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真的是不多，因为这里的牛鬼蛇神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很可能都有着达官贵人的背景。


    
虽然林封谨的老丈人左侍郎曾经做过邺都城的知府，因此知府衙门里面的那些孔目，趟子手，差役林封谨都认识，要通过他们来了解掌控城西并不难，但有道是人走茶凉，左侍郎高升了以后，肯定还是现任知府说话管用，加上衙门里面的那些人都是极不可靠的，搞不好会打草惊蛇，所以林封谨也就没存着要利用他们的心思。


    
跟随着马车的气息，林封谨开始一头扎入到了城西这边的小巷当中，这些小巷四通八达，密若蛛网，走在大街上的人通常也是不会进这些小巷子，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林封谨看了看天色，便是转身朝着旁边的大街上行了过去，然后找了一家看起来生意挺不错的小酒肆坐下，让老板烫了两壶浊酒，要了一碟茴香豆和一小盘子酥河虾，慢慢的坐着喝着。


    
对于林封谨来说，总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六趾组织在这鬼地方已经悄然开办的作坊一年多，没道理就会马上搬走对吧，所以说干脆在这里消磨到天黑最好。林封谨喝了一口酒，便是皱了皱眉，因为这浊酒的口感简直就酸得像是醋一样，林封谨用了不少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吐出来。


    
不过，这里的生意兴隆也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林封谨吃了一颗茴香豆，立即就觉得非常入味，撒在上面的调味料与茴香的香味结合，有一种奇妙的脆香，而酥河虾则是很对得起那个“酥”字，丢进了嘴巴里面之后，上下牙一碰，立即就是咔嚓咔嚓的破碎成了无数的碎片，油香满口，酥而不焦。


    
大概在这小酒馆里面消磨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林封谨便是见到了天色黑了下来，击败了来袭的中唐人之后，邺都也才算是将宵禁开启，此时的黑暗对于拥有夜视之能的林封谨来说，完全就像是保护色一样，可以完美的掩盖他的身形。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夜虽然只是初十，依然有着皎洁的月色，林封谨一出酒馆，便忍不住抬头望去，便见到了金黄色的月亮似刀切过的月饼那样悬在中天之中，林封谨见到了这一轮皎洁的圆月，心中不由自主的又涌出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动，就仿佛是在月亮里面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似的，要与自己同呼吸，共心跳，齐命运。


    
这样妖异的魔力，林封谨急忙深呼吸几口气，才将心底血脉深处涌出来的那种诡异魅惑力给压制了下去，然后一闪身，便是悄然往旁边的巷子里面钻了进去，整个人就仿佛是雾气一般，迅速的飘飞了出去，若是有人看到了这一幕的话，搞不好都会觉得是见了鬼一般。


    
紧接着林封谨便是循着气味迅速的朝着目的地而去，在白天的时候，这些小巷当中总是会有妇人小孩存在，然后用一种警惕而防范的眼神盯住生面孔，根本难以分清楚谁是原住民，谁是安插的探子，林封谨为什么要夜间行事，便是要避开这些人。这时候已经回家睡觉的他们，已经无法再干扰林封谨的行进了。


    
很快的，随着鼻子里面气味开始浓郁起来，林封谨知道自己距离目的地不远了，而这里的人气则显然比起其他的地方来说要热闹得多，站在了巷头的拐角处，林封谨微微偏头，朝着旁边看了过去，顿时就见到旁边的一处半新不旧的宅院里面，隐隐约约有嘈杂的人声传来，而院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汉子，一人望向这边，另外一人靠在了旁边的墙上，拿着一把牛耳尖刀剔着自己的指甲。


    
林封谨观察了一会儿，发觉进出的人也是有两三个，出去的多半都是面带晦气，嘴巴里面骂骂咧咧的，而进去的则是急不可耐，一副恨不得直冲进去的样子，门口的查验也是相当松懈，只需要拿出来钱袋子一晃，便是能放人进去。


    
很显然，林封谨看了出来，这是一处最为常见的小赌坊了，每天的流水顶天也就是几十百把两上下，庄家能抽的水也就是二三十两顶天了，六趾组织将自己制药作坊安插在这里，当真还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味道，搞不好这里赌坊的东家都根本不会知道这幕后的勾当。


    
既然找到了地头，林封谨便是到了附近的高处地方去，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赌坊周围的情况，最后基本上可以确定，六趾组织的那作坊应该就在赌坊旁边的院落内，从街头那边走过来，就可以见到背靠背赌坊的乃是一家叫做“济生堂”的成药铺子，这样的安排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有着成药铺子的掩护，作坊当中正常的药物运输进出就能名正言顺的从这里运进去，并且成药铺子的存在也是能解释附近经常飘出来的药物味道什么的，令人不起疑心。


    
当然，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这家所谓挂羊头卖狗肉的“济生堂”生意肯定是奇差无比的了，态度一定也是恶劣得吓死人，同时赌坊的存在是为了让作坊里面形形色色的可疑人等方便进出，同时人人只道这里乃是藏污纳垢的赌坊外加土娼馆，哪里想得到有更深的秘密隐藏在背后？


    
摸清楚了大致的状况以后，林封谨便是对准了一处民居当中摸了进去，他通过呼吸不难判断出来，这里面只有三个人，并且呼吸悠长平缓，显然是已经熟睡，应该是正常的三口之家，林封谨来到了这家人的后面柴房当中，连出了三掌拍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劲道都是一发即收，乃是含而不续的阴劲。


    
这三掌轰在了墙上之后，林封谨微一发力，这面墙壁上便是有砂土簌簌而落的声音，迅速的崩坍出来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林封谨一弯腰便是钻了过去，发觉气味很是有些难闻，应该是马牛牲畜所呆的地方，他往前走几步，便是见到了一匹马和一头骡子在慢吞吞的嚼着干草。


    
林封谨正要闪身出去，耳朵微动，便是重新藏回到了暗影当中，大概隔了数十秒便是有两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而他们的手里面则是提着两个篮子，可以从篮子里面闻到饭菜的香气，隐隐约约有交谈声传来：


    
“这里面的爷真的是享福呢，酒一定是要杨家的老白干，还得是三两银子一壶的那种，酱肘子得上三全居的，每顿饭都要上一盅汤，奶奶的，就算是吴财主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啊！”


    
“让我来闻闻，奶奶个熊，真是越闻越饿，越闻越香啊！”


    
“六傻子，我告诉你，你别打着偷吃的主意，半年前你知道为什么老大忽然大发雷霆，将刘耗子直接沉了河吗？就是因为他偷吃了这帮人宵夜的烧鸡，然后扯犊子说是摔了跤落到阴沟里面去了。”


    
“嘿，这帮人心狠手辣，会给你狡辩的机会？其实在沉河之前刘耗子就已经没什么气儿了，因为他满口都是在混赖，所以里面有个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直接就一刀剖了他的肚子，从肚皮里面把刘耗子吃的烧鸡肉给掏了出来，说是让他死个明明白白，心服口服，你想要试试这滋味的话，不妨就多闻几下。”


    
“啥？？啥？？四哥你不要吓唬我？”


    
“我吓唬你这个王八蛋做什么，别他妈废话，好好的做事就屁事儿都没有！”


    
“……”


    
这两个人在前面走着，看似十分松懈的模样，但一直到他们消失，林封谨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看起来反而在黑暗当中藏匿得更深了，大概又隔了五六个呼吸之后，从黑暗里面忽然又冒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的打扮虽然是普通人，但其实走路的时候竟是相当有讲究的，居然是每踏出一步看起来有些随意散漫，其实人的整条脊椎骨都在作着有规律的起伏弹动，只要一旦遇到了什么事情，便会在骤然之间炸起，爆发出来惊人的力量。


    
同时，他每一步踏出也是有讲究的，前脚掌先着地，然后进行了一定的缓冲，整个脚掌再徐徐的落地。


    
同时，这人的眼睛所注视停留的地方也都是有相当程度的讲究，全部都是那种易于隐匿藏人的地方，其目光更是凌厉无比，似乎能洞穿一切，精光四射，面容上有一条蜈蚣也似扭曲的疤痕，更是显得十分的阴骘冷酷。


    
看到了这个人，就仿佛是看到了一把寒光闪闪，既没有刀柄也没有刀鞘的刺刀，刺刀上面还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可以说是格外的危险。


    
很显然，之前走过去送饭的那两个人就是诱饵，倘若是有人想要心怀不轨，偷偷的入侵进来，那么必然就会选择他们两人来动手脚，而此时出现的这人，则是将他们当成了鱼饵，一旦有敌人出现对这两名送饭的人下手，那么根本就逃不过此人的眼线。


    
若不是林封谨的嗅觉和听力都是异于常人，几乎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否则的话，先前就对送饭的那两人出手了，那么就正好中了对方的钓鱼之计。


    
看到了这个新出现的人，林封谨心中陡然一寒，因为他之前也是见过有着同样气质的人，感觉到了十分熟悉的味道，这样的人，世界上应该很少的，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倘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的话，那么恐怕有一个很可怕的真相就要被掀翻了开来！！


    
一念及此，林封谨身形微动，已经是从暗影当中悄然滑了出来，徐徐走向了这个刺刀一般的男子，林封谨虽然是用走的方式，但他明明与这人的距离足足有两三丈远，却仅仅迈出了两步，便已经是来到了这男子的身后。


    
这男子面上的刀疤陡的抽搐了一下，然后根本不回身，一肘就击向了背后，同时上身猛然前倾做出了一个仿佛是深鞠躬的动作，右脚直接后踢，脚后跟撩阴！这一系列的动作可以说是一气呵成，看得出来这男子在这方面所经历的事情都早就是千锤百炼了。


    
只是在这时候，在他身后的人却仿佛是早知道他会这么做似的，这男子的左肘横扫居然落了个空，而他本来是十分阴毒的右脚后撩则是被人一把抄住，顺着他反踢的方向猛力一扯，整个人立即就仿佛是腾云驾雾似的，失去了重心朝着前方猛摔了下去。


    
这样一来的话，他的右手准备放出来的烟火信号居然根本就放不出来，这玩意儿总不能对着地面喷吧？此时这刀疤男子心神闪动当中，已经是狠辣无比的伸出了舌头打算用力的咬下去，他此时的命魂已经是用秘术被锁了一盏命灯起来，只要他的生命垂危衰弱，命灯就自然会变得暗淡衰竭，于是就被变相的示警了。

第029章 将军死


    
可是，在这个时候，偷袭他的那人竟又仿佛是未卜先知似的，抄住了他右脚的那只手上居然还传来了一股大力，这刀疤男子立即就被凌空扯成了“一”字，紧接着对方屈膝狠狠一顶，就撞在了他的胸腹上，这一撞可以说是极重，简直就仿佛是整个五脏六腑都要彻底反转过去似的，刀疤男子绕是训练有素，几乎也是没有彻底晕厥过去，哇的一声就情不自禁的喷出了一口鲜血，那咬舌的举动自然是化为了泡影。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下颌被狠狠的一捏，然后听到了喀拉的一声，下颌骨便是已经被卸掉，在这个时候他竟是还要反抗，然而对方似乎对他的所有伎俩都是熟悉无比，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的用处，这刀疤男子面对这样的敌人，完全就仿佛是整个人都掉落入了一张恐怖柔韧的大网，令人根本就无法逃脱，随便怎么挣扎也是毫无用处！紧接着他就面临着一连串狂风暴雨也似的打击，咔嚓咔嚓的两声传来，双手也是被齐肩彻底的折断。


    
最后，这名刀疤男更是发觉对方击倒了自己以后，双手居然是直接摸了过来，简直就仿佛是筛网一样将身上过了一遍，无论是藏在了头发当中的暗器，还是鞋子里面的毒药，都是被无一例外的找了出来。


    
这名显得对天底下任何事情，甚至自己性命都是冷漠无比，毫不在乎的刀疤男子，终于眼中生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啊啊啊的在喉咙里面的叫了出来，当然，下巴被直接卸掉以后，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清楚说了什么，不过他也只是叫了两声，就被一把泥土无情的塞到了嘴巴里面，彻底的发不出来声音了。


    
这时候，林封谨才将这名刀疤男子拖到了旁边的暗处，在黑暗当中很干脆的一把就将他的肩头上的衣服撕开，然后顺着锁骨窝摸了下去，立即就触碰到了一个可以说是十分明显凸起状硬物，一碰到了这东西，林封谨立即就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想并没有错。


    
可是他真希望这一次自己错！！！


    
因为，这刀疤男子的身份十分特殊，他的真实身份……赫然乃是毒牙都的人！


    
林封谨摸到了锁骨窝里面的那一块硬物，就是合格的毒牙都才能拥有的“邪骨”，这玩意儿却是吕羽从神器吞蛇当中获得的秘术，乃是用千年蛇妖的骨骼炼制出来的，只有被通过了重重考验的吞蛇卫当中的精锐，才能够获得这“邪骨”的赏赐。


    
这一根邪骨刺入体内以后，便与人体密切的吻合生长在了一起，毒牙都为什么悍不畏死，生命力格外强横，便是因为这一根邪骨在感觉到了宿主危险的时候，能刺激宿主的身体，使其不知道疲倦疼痛，发挥出超卓的力量。


    
林封谨之前与法家向聚一起潜入西戎的时候，手下便是与吕羽派遣过去的毒牙都，与之朝夕相处，更是亲眼目睹了毒牙都多次的战斗，因此对毒牙都身上的那种特殊气质可以说是相当了解了。


    
因此他一见到这刀疤男子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便觉得此人很是有些眼熟，等到一交手之后，发觉他用出来的全部都是毒牙都的那一套招数，诡秘，凌厉，同时更是充满了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疯狂。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的话，那么这刀疤男子的这一系列反击肯定会得手，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当他的对手变成了熟知毒牙都打法的林封谨以后，这就可以说是棋差一着，缚手缚脚，完全就被克制住了。


    
当然，此时这名刀疤男子心中的惊骇和痛苦，是难以想象的，然而林封谨此时的心中，更是掀起来了滔天巨浪……


    
“这里竟然是由毒牙都的人守卫着？”


    
“这里还是六趾组织的地下秘密作坊？”


    
“难道这里是吕羽搞出来的？他就是六趾组织的幕后人？那我他娘的跑到这里来，岂不能将吕羽的秘密给揭破了，下一步就要面临杀人灭口？”


    
“……”


    
想到了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以后，林封谨的浑身上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正是因为恐惧！


    
事实上，林封谨并不怕吕羽对自己下手，而是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其他的东西，因为在这北齐，在这邺都城当中，还有许多林封谨在乎的人啊！若是吕羽悍然举起了屠刀，那么林封谨连自己的老头子林员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护得周全，何况是其余的人？


    
吕羽毕竟是一国之君，此时在与中唐血战并且全歼了对方以后，更隐然是有最大的几率问鼎中原，一统五国的人物，这么一个人倘若是下令了决心要杀自己，并且出让足够的利益，那么东林书院最后也是很可能选择妥协啊。


    
因此，林封谨恐惧的是失去自己身边的至亲，他从这些人身上感觉到了家庭的温情，父爱，母爱，情爱的甜蜜和温馨，一旦要面对彻底失去这一切的可能，林封谨也是会立即失掉自己的平常心。


    
“不，不！！不对！”林封谨猛然一咬舌头，强令自己混乱的思绪平息了下来。


    
“不可能是吕羽！！我之前曾经怀疑过六趾组织的幕后人是他，但是诸多事实都证明吕羽和这个组织是没有什么关联的，倘若说吕羽之前还要顾忌上面的国君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一言九鼎，根本就没道理还要让这个组织在暗处存在啊。”


    
“一国之君，那做事情就应该是阳刚磊落，行堂堂正正的事情，六趾组织的行事风格，甚至与朝廷的秘密力量都完全扯不上关系，是的，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吕羽搞出来的产业……那，那么！毒牙都的人居然出现在了这属于六趾组织的地方，倘若只有这刀疤男子一个还好，倘若三五成群出现的话，岂不是说，这六趾组织……实际上都已经渗透到了吕羽的身边？吕羽最亲信的身边人，实际上早就心怀鬼胎，是用来监视他的？”


    
当最后一个念头浮现在了林封谨的脑海里面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冷，这样的强大的布局，绝对不是从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再联想一下吕羽的人生经历，从一个在社会当中苦苦挣扎的最底层的私生子，迅速的崛起成为了一国之君，仅仅用了十来年的时间，这样恐怖的崛起速度，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啊！


    
之前林封谨往深处想，只觉得吕羽的崛起是“天命”，因此幸运值爆棚，处处都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甚至就连吞蛇这样的神器，也是出门可以捡到，诸多的豪杰见面就是纳头便拜，现在看起来，这所谓的“天命”完全就是经不起任何的推敲，其中的疑点颇多，相反，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一个庞大无比的组织在背后制造，推动着这一切！


    
因此，尽管发生在吕羽身上的“幸运”貌似很突兀，但是，当一个人从小到大经常遇到这种“幸运”事情的时候，不要说是本人，就是外人也觉得理所当然，不会往多余的地方想了，这是何等高明的思维盲区策略啊！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手心当中都是觉得粘粘的，仔细一攥，真的可以说全部都是冷汗，此时他发觉自己前来查探的内容什么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验证这里还有没有别的毒牙都的人存在，因为一个毒牙都成员出现在这里，还或许，可能，也许，大概会是巧合，但是同时两个毒牙都的成员出现在这里，因为毒牙都成员身份的特殊性，所以说几乎是没可能出现什么例外的了！


    
于是，林封谨很干脆的双手一错，“喀”的一声轻响，便是拗断了抓住的那名毒牙都的颈骨，因为他知道毒牙都的人是根本不可能逼问得出来任何东西的，不要看林封谨对付这毒牙都十分写意轻松，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突袭，占据先手优势，更是对其习惯和弱点都是一清二楚，就像是准备好了工具去捕猎一条眼镜王蛇，当然是毫无危险，但你试试与之狭路相逢看看？


    
实际上这个毒牙都的战力是十分强大的，这么说吧，野猪和他单挑，野猪都要受到不轻的伤势，并且毒牙都的优势是团战，配合，两个毒牙都的士兵和野猪战斗，野猪能赢，但是要被重创，三个毒牙都的士兵联手，野猪必死无疑！


    
※※※


    
话说林封谨追踪着那两名送饭的男子而行，虽然视线里面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但是空气里面那一丝袅袅的饭菜香气则是在指引着前方的道路，大概走过了三条回廊之后，林封谨的鼻孔忽然抽动了几下，一下子就攀援到了回廊的顶部隐藏了起来，紧接着就见到了前方有三个人徐徐的走了过来，这三个人都是脚步虚浮，呼吸浑浊，看起来应该不是练家子，其中一个走在前方的人嘴里面则是骂骂咧咧的道：


    
“你们两个王八蛋可是听明白了，这个人乃是个怪物，据说有浴血重生的恐怖能耐，所以马上就抬到后面的园子当中，弄一堆柴火将他给烧了，而且一定要快，别他娘的磨磨唧唧的，否则的话，仔细你们身上的这张皮！”


    
而后方两个被骂得唯唯诺诺的人则是连嘴也不敢还，一前一后的抬着一个门板，门板上面用被单蒙着一具人体，有大量的鲜血从里面涌出来，被单都被淋得透湿。


    
林封谨心道难怪得这三个人没什么实力，高手怎么会来做这种抬尸的下贱勾当？


    
不过，当林封谨落到了这尸首的双脚上的时候，瞳孔陡然收缩：


    
“这……这双鞋？！还有浴血重生的恐怖能耐……难道是他？可是这家伙在人多的地方，简直就仿佛是九条命的怪猫，生存力爆表的存在，就连自己此时也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杀得了他，这样一个变态，怎么会死在了这里呢？”


    
林封谨于是再不迟疑，一下子就从上方悄然飘落了下来，这三个倒霉蛋根本连声音也是发不出来，就被林封谨击晕后摔在了一旁去，林封谨一把拉开了覆盖尸体的被单，脸色顿时铁青！


    
果然，林封谨的猜测并没有错，被单下面的真的是个熟人，既与林封谨做过敌人，也与林封谨做过友军，他就是生存力十分强悍的血将军！对武亲王钱震忠心耿耿的手下。


    
此时的血将军已经是死透了，因为他遭受到的致命伤绝对是十分惨烈的，胸口一个恐怖的大洞，从前心能看到后背，显然是被人一招，连心脏都掏了出来，肋骨都是诡异无比的外翻着，这样的重创，生命力再顽强也是没办法活下去，此时林封谨连鼻息都不探，因为尸体都僵硬了。


    
原来血将军天生就是一双大脚，所穿的鞋子尺码特别大，林封谨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脚更大的人，本来大脚也不能算什么显著的特征，但是，刚刚的那人却是说到了“浴血重生”这四个字，却是一下子就将林封谨的思绪联系到了血将军身上去，二者之间再相互一综合，便是很自然的猜测到了血将军的身上去了。


    
此时那名带头领路的人却是嘴巴里面发出来了微微的呻吟声，然后便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醒来的样子，林封谨在这时候肩头微微晃动，已经是将水娥召唤了出来，水娥自从吸收了元昊死后遗留下来的元魂珠以后，便已经隐隐约约能凝聚出真身了，可虚可实，飘渺灵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总是觉得她的身上有着森森的鬼气，仿佛天生就不属于人间。


    
有了水娥的帮忙，林封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这三人外加血将军的尸体拖到了旁边的僻静房间里面去，这里头本来是有人熟睡的，都是在睡梦当中就糊里糊涂的丢了性命，此时林封谨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只怕是异常可怕的敌人，所以下手也是只能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毫不容情。

第030章 诱杀


    
人杀光了以后，水娥也是施术，彻底的将这房间上下左右都冻了起来，这样的话，声音便是极难传出去，此时林封谨才在这三个人的胸口轮流点了一下，注入了一股妖命之力进去，让他们迅速的醒转了过来。


    
林封谨面对这三个人，很干脆的道：


    
“你们要死还是要活？”


    
很显然，如此简单的问题，根本就是无需考虑的，三个人都纷纷的点头，林封谨便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我问，你们答。谁最先回答的，就能保住小命，但要是为了追求速度胡说八道的，其余的人也可以指出来，听明白了吗？还有，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要是有人敢多说一句废话的，那么大可以来试试看我的手段！”


    
这三个人只看他们做的事情，身份地位就不高，大概只有那个不肯抬尸，走在了前面的管事略微有一点地位，林封谨觉得自己的手段拿出来，也是不怕他们不吐实话，林封谨便道：


    
“你们是什么地方的人？你先说，顺便报一下自己的名字。”


    
说完便是指了一指那名貌似管事的，这管事也没料到林封谨居然会问这样的问题，急忙点头哈腰的道：


    
“回公子的话，小人叫做张平，就是邺都的人。”


    
林封谨点了点头，指向了旁边的那名伙计道：


    
“你呢？”


    
这名伙计立即便道：


    
“小人叫做祝常，大伙儿都叫顺口了，便管我叫猪大肠的，也是邺都的人，家就在旁边的甜水巷……啊！”


    
原来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那一名一直都默不作声的伙计竟是骤然爆起发难，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狠狠的插向了这祝常的双眼，若是插实了的话，双手手指必然刺入脑中，当场毙命，非但如此，这伙计同时更是一脚踹向了旁边的那个张平。


    
他距离张平足足也隔了两三米远，这一脚本来是踹不到对方的，可是他这一踹用的力道却是非常怪异的，完全是直接将自己的鞋子朝着张平踢了出去，那鞋子在空中“啪啦”一声裂开，然后就见到银光缭绕，十几根银针朝着四面八方激射了出来。


    
说实话，林封谨也没料到这人居然会在此时发难，好在这时候他的妖命之力在瞬间就发挥出来了十分恐怖的效果，一脚就将自己面前的祝常给踹飞了出去，一来是让他逃脱了双指插眼的厄运，二来则是避免这祝常同样也是个死硬敌人，配合起来暗算自己。


    
那伙计见到自己的双指插空，居然立即便是变招，屈指若钩对准了林封谨的喉咙撕了过来，这样的灵动心思，真的是少有人能及！只是双方的实力终究还是差得太远了，林封谨伸臂一格，便是听的“啪”的一声脆响，这伙计的整条左手手臂立即诡异的弯折了过去，一看便是彻底断掉废掉！


    
并且林封谨知道此人善于隐忍，出手狠毒，因此使上了阴劲，对方的手臂与自己相碰触的那一节，便是直接粉碎性骨折，所受到的痛楚可以说是普通骨折的数十倍之烈，然而这伙计居然痛叫一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要反击，右手屈成了鹰爪状态，就捏向了林封谨的喉结，看起来居然是要想将林封谨的喉核捏碎。


    
只是双方的实力终究还是相差过大！林封谨怎么可能让他得手？？一低头，便是在他的鹰爪未发力之前撞了过去，额骨本来就是极坚硬的，撞过去以后这伙计的指头也是被“啪啪”的轻响声撞断。


    
只是这伙计双手俱废，感受到的痛苦可以说是锥心刺骨，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起脚踹向林封谨的下阴，林封谨面不改色，则是后发先至的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其胯下，这伙计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用头撞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浑身上下都在痉挛抽搐着。


    
这时候他居然还不忘看向旁边的那管事张平，只是张平却是安然无恙，这伙计鞋子里面激射出来的银针张平确实是闪避不开的，但是张平也根本不需要闪避，因为林封谨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还有水娥默默的在守护着旁边，信手一挥，便是一道冰壁就将所有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此人的这种情况，林封谨并不陌生，应该就是六趾组织在底层埋下去的落子，扎进去的钉子，一来是可以在必要时候上位，彻底的掌控这附庸组织，另外一方面也是安插眼线，避免被下面的附庸组织架空，导致自身出现一些决策上的失误。


    
而这名暗线为什么一听到了林封谨问“你们是哪里的人”就要骤起发难呢？因为此人对外宣称自己就是从东夏那边过来投亲的，其实是说的假话，根本就经不起盘问，而林封谨显然十分精明，多问几次之后自己很可能就会露出马脚，所以还不如干脆趁着对方对自己没有刻意提防的时候发难，这样的话，还能多几分得手的把握。


    
说实话，这名暗线的表现，真的是无可挑剔了，不过这人之前的行为既然没有得手，那么此时他就无疑则是帮了林封谨的一个大忙了。接下来林封谨也没多说什么废话，就直接用这名暗线之前射出来的银针刺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只是过了短短的两三个呼吸，这名暗线便是完全浑身上下肿胀了起来，喉咙里面发出“荷荷”的声音，眼珠子鼓胀得几乎要爆炸掉，肌肤更是诡异发黑，显然再过片刻就要毙命。


    
见到了这样的惨状，又想到了先前的那银针若是射中了的话，那么此时躺在地上受苦等死的就是自己了，那祝常和张平两人心中既是愤怒，又是恐惧，当下便是连林封谨都不催促，便是将他们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似的，统统都说了出来。


    
原来先前突袭他们的那伙计叫做龚三儿，平时默不作声的，看起来也不怎么与人交往，因此在他身上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同时，李平与祝常两人乃是外围成员，所知道的也是有限，只知道在血将军的尸体被抬出来之前，已经是先抬了一个老头子出去了，这老头子也是死得凄惨无比，满嘴的牙齿都被扒掉了，脚筋被挑，眼睛被挖。


    
听他们描述的情况，林封谨发觉死掉的这个老头，搞不好就是武亲王身边的寒江钓叟，不过，这两个人几乎是可以肯定，里面还有囚犯存在的。


    
这一点与林封谨所判断的相吻合，他之前就推断出来了：毒牙都的人在这里现身也是明明白白的在昭示一件事，那就是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人的身份也绝对是十分重要！就像是现实当中看到了一横排黑西装墨镜的猛男整整齐齐的站在酒店前面，自然就知道这里有牛人出没——否则的话，这六趾组织也不会冒着极大的风险，调动了毒牙都来到了这里，确保万无一失！


    
这两个被抓到的倒霉蛋既然十分配合，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林封谨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便一人丢了两百两面额的银票给他们做跑路费，答应两人若是肯帮忙去叫开门的话，再额外添五百两，有了这一笔对他们来说的巨款，基本上就算是拖家带口的跑路也是能维持好几十年衣食无忧了。


    
这两人听了林封谨的说话以后，张平却是有些胆小，并且家里面还有妻小，便是惶恐的缩了，林封谨也不难为他，直接叫他走人就好。


    
不过祝常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饥的角色，也是有几分见识，赌档的刘黑虎刘大爷在他眼里面已经是奢遮得不得了的牛逼人物了，让马二小去顶罪也是只丢了三十两银子出来，并且这三十两银子里面，还有七两三厘是马二小欠的赌资。


    
而马二小上堂了以后，连那一顿杀威棒也没撑住，屁股被打成了一个糖心蛋，衙门里面叫人抬回来以后，两天不到就咽了气，刘黑虎人不到，又赶了二十两香蜡钱，要知道，人死若灯灭，刘黑虎不给这钱也没人说什么，而他偏偏还给了，这已经是仁义得不得了的了。


    
这样算下来的话，大家都是贱命一条，眼前的这位爷直接就丢了五百两银子出来，而马二小呢？连命都丢了也只换了四十二两银子回来，哪怕是卖命，这样的机会也绝对不会是随时都有的，所以说祝常将牙一咬，心道老子下半辈子是吃香的喝辣的就看这一搏了，因此很干脆的就愿意做这件事。


    
※※※


    
今日看守牢房重地的乃是毒牙都当中的刑大，刑二两兄弟，这两人不是亲生兄弟，不过并肩作战了十来年，双方你救我，我救你的事情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很自然的不是兄弟也是变成兄弟了。


    
他们此时也是被一纸调令给弄到了这里来，大概是用来看守一名重犯之类的，之前这两兄弟也不是没有做过相同的事情，不过这一次他们也是感觉到了这一次上面对此事还是相当重视，给予的支持力度可以说还是相当大的。


    
就刑大刑二知道的，毒牙都中人都来了足足六个，有着这六个人在此坐镇，还有随时可以调度的百余名精锐，在刑狱当中坐镇的还有一位神秘无比的大人，其实力也是空前惊人，这样的组合用来看守几名人犯的话，也是过分的奢侈了些吧？


    
然而就在这时候，刑大忽然听到了外面有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他的双眼顿时就眯缝了起来，右手也顿时伸到了腰间，紧握住了自己的刀柄，不过很快的就见到了一张熟脸孔穿过拐角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正是先前去抬尸的三人当中之一，貌似叫做祝常的这人身上，脸上都有些鲜血，更是语无伦次的惊惶喊叫道：


    
“炸尸了，炸尸了！”


    
刑大刑二立即就一下子站了起身来，刑大一步就跨到了这人的面前，沉声道：


    
“怎么回事？！”


    
祝常惶恐无比的道：


    
“我们刚刚抬着尸体走到了回廊那里，忽然那蒙在了被单下面的尸体就弹了起来，将龚三儿一下子就扑倒了，按住了脖子就开始猛吸鲜血！也是我见机逃得快，否则的话，搞不好也是逃脱不了这玩意儿的魔爪啊！”


    
刑大立即便道：


    
“快些带我去！”


    
祝常立即就带着恐惧和哭腔道：


    
“这位爷，您老行行好啊！那诈尸的怪物就在前头按住了龚三儿狠吸鲜血呢，小人好不容易才挣回来这条命，就这身板子，还不够他两三口的！他就在前面不远啊，您老人家拐过去就能见到！”


    
刑大一脚就将祝常踹开，转头就对刑二沉声道：


    
“三级警备，吹哨！”


    
刑二立即就掏出来了一支竹制的哨子，依照三长三短的顺序吹了六声，在约定的暗号当中，这便是三级警戒，表示发生了一些异常状况，不过一切的局面应该是在掌握当中，所有的人都要严加戒备。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刑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刑二心中隐隐约约生出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他自己也是不知道从何而来，忍不住要出声提醒，可是这时候刑大已经走开了十余丈，自己说话他未必能听到，所以居然没说出口来。


    
大概又在原地枯坐了少许之间，只觉得心中不详的感觉越来越浓郁，当下便是将牙一咬，然后站起来迅速的追了上去。


    
刑大深吸了一口气，也是艺高人胆大，便是朝着之前祝常来的回廊处走了过去，果然见到了之前运出的那“尸体”背对着自己这边，门板已经是断掉在了旁边，然后正将那名死掉的倒霉蛋压在了墙上猛啃，这种局面可以说本来极是骇人的，只不过刑大这种在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能够枕着刚刚砍死的敌人尸体大腿睡觉，又怎么会在乎这样的血腥景象，当下便是拔出了刀来，步步逼近！


    
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尸体却是忽然转过了身来，看了刑大一眼，接着转身就逃！看其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是十分僵硬，可是逃跑的速度却是半点不慢，刑大心中一急，怎么会让这家伙白白跑掉，一旦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么自己可是要受罚的啊，于是立即就前冲追出。


    
冷不防这时候刑大却是感觉到脑后风声微动，竟是有人暗算，刑大冷笑了一声，心中却是大定，不怕有人装神弄鬼，就怕对方潜在了暗处一直不现形，只要是对方露出来了狐狸尾巴，那么就一切都是万事大吉啊。


    
因此刑大信心满满的一低头，就打算回身反击，这一瞬间，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三四个以攻代守的方案，特别经过了这方面培训的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任何形式的偷袭！


    
然而，刑大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一招一式，居然都似是被对方预判到了似的，打法里面陷阱什么的都是被对方识破，整个人仿佛都是跌入到了一张巨大粘稠的蜘蛛网当中，束手缚脚，端的是格外难受。


    
两人只是过了三招，刑大不仅仅没能将自己先前的劣势搬回来，更是被压制得格外厉害！套用一句岌岌可危也不为过，不过刑大毕竟乃是毒牙都当中的一份子，在这样的局面下居然还想着反扑，居然之间将腰刀对准了面前这敌人猛抛了过去，借着这个机会双脚猛的发力，腾空而起，双手张开若螃蟹的一对大爪子，对准了敌人一左一右狠狠的钳了过去！


    
这一下乃是险中求胜，死里求活的奇招。几乎是用出来了之后，立即就能反扳回来之前不利的局面，哪怕是毒牙都内部之间互相切磋，这一招也是属于被绝对禁止的，只因为这一招乃是破釜沉舟的打法，一旦用了出来之后，便是立即要分胜负，定生死！


    
这一下子，果然就真的是分了胜负，定了生死，不过败的是刑大，死的也是他而已，他抛刀的时候，林封谨便已经是先佯作了一个闪身的动作，实际上却是在蓄力跃了起来，等到刑大飞扑而出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比他跳得更高，然后伸脚一点，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这貌似轻轻的一点，实际上便已经是将刑大的脑浆都彻底的毁掉，彻底扼杀了刑大的生机。


    
看着倒在了地上还在才抽搐着的刑大，甚至连两只眼睛都还没闭上，林封谨脸色冷漠，打了个响指，顿时就见到了旁边的地上钻出来了一根仿佛是触手也似的树根，然后将一颗种子射入到了刑大的面前。


    
这一颗种子在地上迅速若甲虫那样的爬行，进入到了刑大的鼻孔当中，正是三瘤妖树大根用来控制尸体的独特玩意儿——妖种，这妖种一进入到了刑大的鼻孔当中之后，便迅速的生根发芽，用根系来代替刑大的神经系统。

第031章 故人


    
这时候林封谨倾听了一下，眉头一扬道：


    
“很好，里面的那名毒牙都成员居然主动离开了守卫的地方赶来了，省了我不少事情呢。”


    
等到刑二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刑大趴伏在了地上，痛苦的挪动着身躯，他当下便是冲了上去，一把就搀起来了刑大，同时就将竹哨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面，要用力吹响示警。


    
只是这时候，刑二猛然觉得腹部一凉，一股冰凉的灼热感觉从小腹处直贯入到了心脏处，他双眼圆睁，大大的张开了嘴巴，看着自己搀扶着的刑大冷漠的脸，还有那一双死鱼也似的眼睛……刑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沸腾涌出来血水泡沫已经是拥塞住了喉管，令他艰于呼吸，能发出来的只有咯咯咯的奇特声音，最后只觉得黑暗疯狂涌来，终于彻底的闭上了双眼。


    
也就是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刑大和刑二已经是站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刑二肚皮上的伤口还在淌血，甚至肠子都流淌了出来，林封谨指了指，他随意的从地上拽了一把草，塞到了伤口里面就好了。


    
林封谨从地上拾起来了从刑二嘴巴上面跌落下来的哨子，然后道：


    
“解除警讯怎么吹？”


    
刑二的嘴巴张合了两下，发出来的是干硬的模糊声，只能隐隐约约的辨识道：


    
“要，要等等，这个刑大的脑子都被你破坏掉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留下来，而这个刑二虽然脑子还是完好的，但还得等等才行。”


    
很显然，说话的便是三瘤妖树大根了，林封谨安静的站在了旁边，然后隔了十几秒，就听到了刑二结结巴巴的道：


    
“一口气吹出来，便是表示解除警讯，对了，这哨子上面有机关，不能横着捏，要竖着这样捏。”


    
这时候，刑二体内的妖种显然已经适应了这一具身体，因此说话的声音也迅速的开始与刑二本人同步了，只是说得还并不流畅。


    
很快的，林封谨便是对准了这哨子吹出来了一口气，他只觉得捏在手里的哨子十分薄脆，在用力吹的时候都是在剧烈震荡，似乎下一秒就会片片碎裂掉，难怪得不能横着捏，同时，虽然这哨子的震荡十分剧烈，但实际上却没有发出声音，准确的说，发出来的声音超过了人耳的波段，想必周围几百米内有着相关的共振接收器，自然就能收到信号。


    
连一个示警的哨子都如此的下工夫，从这样的细节当中就能看出六趾组织实际上是如何的积累深厚了。


    
发出来了解触警讯的信号之后，林封谨便是示意刑大和刑二走在了前面开路，根据进去抬尸的祝常的诉说，从这里到牢房当中，一共有足足三道关卡，刑大和刑二只是第一关而已，林封谨也没指望能一直都能蒙混过去，只是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第二关，然后强突第三关。


    
林封谨知道，六趾组织内部实在是相当的周密，甚至很可能是在知道某些核心机密的成员脑子里面下了禁制，无论是有意无意的想要吐露机密，那么这禁制就一定会发作，然后夺命！这种禁制大巫凶就听说过，但他也是不会，所以说林封谨也没指望能从俘虏口中得到这些消息，那么此时这被关押在了黑狱当中的犯人，很可能就能提供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出来。


    
此时通过刑大刑二镇守的第一关当然是无惊无险，不过，接下来就要进入他们身后的房子里面，然后揭开地面上的护板，一梯一梯的走下去，而当有人揭开这护板的时候，不管是谁揭开这护板的，下方第二关的镇守者都会收到相关的警讯。


    
好在镇守第二关的也是毒牙都，同样认识第一关的刑大和刑二，在揭开了护板下去之前，刑二便已经是出声喝道：


    
“平兄弟，是我，刚刚那死鬼炸尸，被我大哥一刀将脑袋剁了下来，不过我大哥挨了一爪子，血毒入了骨，要借你的寒玉罐拔毒。”


    
第二关镇守的足足有四名毒牙都中人，见到是熟人后，并且说的话每一句都合情合理，心下也是懈了许多，这也难怪得他们。说白了，毒牙都中人就仿佛是现在的中南海保镖，让这些人呆在这鬼地方做一个看守，不要说别人，就连他们自己心里面也是腻歪得很，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


    
稍后就听到了蹬蹬蹬下楼的声音，然后刑家兄弟就走了下来，刑二走在了前面应该是也受了伤，面色惨白，用手捂住了肚子，而刑大则是走在后面，看起来则是伤了腿，被一个人搀扶着，那人的衣着打扮则颇为熟悉，看起来正是先前抬尸出去的那个打杂的。


    
这名平兄弟叫做平武，与刑家兄弟颇有交情，见到了刑二之后，便很自然是先打开了门，去旁边的包裹里面拿自己的那只寒玉罐借给人。


    
其余的三名毒牙都也都放松了下来，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过，这平武的心思却是颇为细密，他转过身以后，鼻子里面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那具尸体虽然生前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但已经是死透了，胸口上的那一击连心脏都彻底洞穿，化为乌有，就算是炸了尸，也不至于将刑家两兄弟伤得这么重！更关键的是，那名打杂的伙计有些不对劲，他本来是没有戴毡帽的，为什么此时要戴上一顶遮脸的这玩意儿。


    
一念及此，平武顿时就断喝了一声道：


    
“不好！”


    
他喊出口的同时，已经是一脚踹在了自己坐着的凳子上，这凳子立即就旋转着平滑了出去，将旁边的一只木箱子撞歪，紧接着周围的墙壁上还有地下就传来了一连串“咣当咣当”的机栝运转的声音。


    
尽管平武已经可以说是醒悟得相当及时了，然而林封谨是何等人？他所求的，那就只是一线的机会而已，哪怕这一丝机会仿佛电光石火，稍纵即逝，但只要是闪现了出来，林封谨就一定能抓住！


    
虽然这名毒牙都中人已经发觉了蹊跷，可是只要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内示警，将门一打开，那么实际上林封谨的目的就达到了！


    
林封谨的身影在空气当中迅速的变淡，消失，紧接着他便是出现在了十余丈外的通道尽头，这时候林封谨背后才传来了轰隆轰隆的振荡声音，然后便是见到了从通道的上面，有足足三道沉重无比的铁闸门以惊人的高速砸了下来，每一道铁闸门的厚度都超过了半米，可见其重量之惊人！


    
在铁闸门重重的砸落下来之后，便能发觉其下方的地板上有着一道深深的凹陷，恰好能容纳下来铁闸门的本体，二者竟是严丝合缝，甚至还有锁扣搭上的声音。


    
当这三道铁闸门砸到了地上的时候，整个大地都是颤抖了一下，甚至五六米外的桌子上放置的一个水杯都是一下子滚落了下来，落到地面上砸得粉碎，可见其冲击力之大！


    
这第二关最棘手的就是这一条通道，里面可以说是机关重重，而林封谨此行的成败关键也就在此了。


    
这条通道当中，什么毒水毒烟之类的都是等闲，最讨厌的就是这三道沉重无比的铁闸门，这三道铁闸门落下来了以后，根本就没有办法用任何的简便方法开启，只有调集十几个人来将其抬起来，这种看似最笨的法子，却是唯一可以破解的法子。


    
对于林封谨来说，这种最简单原始的机关，一旦激活，那么反而是毫无办法来破解，有一句话说得好：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一旦在这里受阻，林封谨此行基本上就可以宣布失败了——因为下一层当中的机关布置，便已经有大半都不是为了对付闯入者，而是关押在里面的人，一旦第三层的看守发觉了事情不对劲，很可能就直接对囚犯杀人灭口了。


    
所以，此时林封谨直接发动了自己的准神器青梅嗅上的缩地成寸能力，抓住了这个机会就直接闪现到了通道的尽头，紧接着孑孓身法一发动，便是对准了第三进里面弹射了进去。


    
从一开始，林封谨就没想过要怎么搞定第二层守卫的方法，因为无论他怎么施展浑身上下的解数，要杀掉第二层的四个毒牙都的看守也是需要十来个呼吸，而有了这十来个呼吸的缓冲，里面被囚禁的人估计早就被灭口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无视掉这四名毒牙都的看守，利用自己的身法优势将其抛在了身后，直突第三层，这样的话，才有五六成的把握能成功救人。而此时毒牙都的人忙中出错，居然是将那铁闸门放了下来，然而却没能阻止林封谨突入其中，此时这铁闸门便反过来成为了林封谨绝妙的屏障啊！


    
林封谨掠入第三层的时候，发觉这里面赫然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了，大厅估计少说也有两个篮球场大小，被分成了东南西北四个区，东区是刑具区，里面还燃烧着熊熊的炉火，炉火上面烧的当然不是什么开水和汤，而是通红的烙铁，南区便是一长排铁笼，不过只有两个铁笼子里面有人，看起来都是血肉模糊，遍体鳞伤不成人形。


    
西区则是看守这里的狱卒的休息区，看起来可以说是十分的简陋，一几，一床，一桌而已！并且看起来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什么东西都是摆放得整齐有序，井井有条，有几条扫帚靠在了墙壁上面，看起来里面的卫生都是由这个人打扫的。


    
南区则显然是狱卒的工作区了，在这里他则是要负责拷问，监视囚犯的行动，不要看这种事情似乎是相当的简单，但实际上拷问本来就是一门学问，既要给对方造成心理和生理上的巨大痛苦，又使其不会遭受到致命无比的伤害。


    
林封谨一掠进来了之后，便见到了一个看起来颇有些熟识的身影在背对着自己寻找什么东西，而当他转过来了以后，两人竟是不约而同的道：


    
“是你？”


    
显然，这人能够被派遣来此地镇守最后一道看守防线，身份和地位在六趾神秘组织当中肯定不低，其实力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否则的话，怎么使唤得动眼高于顶的毒牙都？


    
林封谨看着眼前这一张熟悉的面孔，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道：


    
“我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但碰到你以后仔细又一想，觉得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这人看着林封谨，也是微微的叹息道：


    
“我也是早就觉得与你之间应该是必有一战的，不过上一次合作之后，觉得或许这感觉是错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了这里，你为什么要来呢？这一切的事情，都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该来啊。”


    
旁边炉子里面的跳跃火焰发出了萌动的火光，将对方的脸照亮了，这人赫然便是法家安置在了北齐朝廷当中的中坚份子，向聚！


    
当年两人联袂前往西戎，率领毒牙都深入到了大卫朝的皇陵当中，也算是共过患难，同过生死了，也算是有了不小的交情，不过后来法家的强势入侵令得东林书院感觉到了威胁，所以说东林党人强势反扑，将法家的势力彻底的遏制打压了下去，林封谨乃是不折不扣的东林党人，也就不便与向聚继续来往。


    
只是时光荏苒，造化弄人，没想到上次一别，双方还是真心实意的互道珍重，今日一见，看起来却是要实实在在的分个你死我活了。


    
林封谨却没有再说什么了，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是迟了，只是伸手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向聚弯腰，从旁边拿出来了一小坛子酒，拍去封泥，一仰头就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最后居然没有拔剑，而是从旁边的地上拾起来了一条歪倒的扫帚，信手一抖，便见到扫帚啪啦的一声炸裂，从中居然露出来了一柄造型奇特的朱枪！

第032章 碾压


    
这柄朱枪大概只有普通长枪的一半长度，通体呈现出朱红色，枪头呈现出莲花形状，一点枪尖从莲花的花蕊当中吐了出来，看起来除了可以使用刺，戳的枪法之外，膨大若莲花的枪头还能当成金瓜锤来砸，撞！


    
紧接着向聚又拿出来了一柄扫帚，又是一抖，里面依然是一把相同规格的莲花朱枪。他左右手分持了一柄朱枪，看似不伦不类，其实已经是有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从他的身上传递了过来。


    
林封谨知道，这一次向聚也是拿出来了自己压箱底的招数，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然后淡淡地道：


    
“难得向兄翻出了底牌，全力以赴，可惜我还另外有事情要做，只能让属下陪你玩玩了。”


    
听到了林封谨的这句话，向聚双眉一挑，已经是怒喝了一声，一枪扎了过来，这一枪扎出来之势，可以说是有风云雷动的感觉，仿佛只是一闪，那一点枪尖已经是到了对方的面前！


    
只是林封谨在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急退，在他的身边，一团若云雾飘渺也似的影子已经成型，正是水娥现身，她将手一指，地上便是冒出来了一面冰墙挡在前方，这朱枪一刺到了冰壁上，立即就听到了“铮”的一声，以被冰枪所刺到的那个点为中心，冰墙上立即出现了大量的裂纹，只需要再补上一下，便是片片碎裂。


    
然而耽搁了这短短时间之后，水娥已经是双手结出来了一个法印，紧接着白雾弥漫，旁边的炉火火焰陡然摇曳，一下子就暗淡了好几分，紧接着室内寒风大作，一头仿佛是用四四方方的冰块堆砌出来的寒冰傀儡便是就此现身。


    
这一头寒冰傀儡一出现，立即就张口对准了向聚喷出来了一口寒气，这口寒气立即在这狭小斗室内刮起来了惊人的暴风雪，里面还夹杂着大量鸡蛋大小的冰雹，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向聚在这时候想要抢攻，冷不防额头上被一块冰雹砸中，立即就是血流满面，头痛欲裂，只能挥舞双枪转成了守势，徐徐退后，然后一脚揣翻了旁边的桌子缩到了后面去。紧接着就听到桌子上发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哒哒”声，密若骤雨。


    
而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走到了关押着囚犯的两个铁笼前面去，一伸手便是拉动了上面的开关，顿时就见到了两个铁笼当中的笼门同时就“哐当”的一声打开了。


    
这时候，那铁笼的笼门却是刻意打造得很下，林封谨若是要上前救人的话，那么势必就要弯腰，钻入笼子里面去，然后将人拉出来，于是他便是踏前一步，弯腰拉人。


    
然而在这时候，铁笼当中看似已经奄奄一息的“囚犯”竟是骤然暴起，一扬手之间，便是多了一柄极其锋利尖锐的短刀，对准了林封谨当面就捅，同时还一张口，吐出来了一点寒星直射林封谨的面颊。


    
同时，旁边的那个铁笼里面的“囚犯”则是猛然翻滚，半跪在地将手一扬，便是一蓬银针撒了出来，这蓬银针上面闪耀着花花绿绿的诡异光芒，一看就令人觉得十分心悸，显然一旦被刺中的话，决计就讨不了什么好下场。


    
这两人布置下来的联手杀局，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同时他们也不知道依靠这一招杀掉了多少强人，此时这两人也是有自信：那便是一定能够将对方杀掉，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林封谨居然在弯下腰之后的那一瞬间，貌似是伸出手来拉人，其实呢？脚下已经是陡然发力朝着后方疾退了开去，看起来似乎是那“囚犯”发难之后，林封谨才开始后跃退却的，实际上只有当事人双方才清楚，林封谨在这件事上完全是抢占了一丝先机，他退却在前，而这两名隐藏的刺客发难在后。


    
有道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林封谨急退出两丈余之后，已经是将隔笼刺客的那暗器突袭彻底避开，紧接着他将头一偏，面前的这名刺客从嘴巴里面吐出来的鱼嘴镖便是射空了，“夺”的一声射到了林封谨后方的木头柜子上，声音可以说是格外的沉闷。


    
不过这时候，那名刺客依然是手持短刀，如影随形的对准了林封谨的胸口直插而至，这样的一柄薄而锋锐的短刀，根本就不能用来格挡招架，唯一的用处就是用来捅人的。


    
只要动作足够迅速，一捅一抽之后，甚至在表皮上产生的伤口几乎是不可辨认的，完全就像是一道红线，而实际上体内的器官和血管已经是遭受到了重创，鲜血激喷而出，只能在体内淤积。


    
这名刺客锲而不舍精神值得赞赏，只是林封谨站在了自己的角度来说，却是只能让这名刺客住手，他是不愿意被这么一把专门用来捅人的刀子刺上一下的。


    
因此，接下来林封谨就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甚至在空气当中搅出了沉闷无比的“呼隆”一声，砸向了这刺客的脑袋，这刺客在此时居然还抱着两败俱伤的心思，不闪不逼，加速狠狠捅向了林封谨的胸口，他算得很清楚，就算是林封谨打到了自己，林封谨也是要吃上这一刀！


    
一拳换一刀，这似乎是小孩子都能知道谁占便宜的好事。


    
只是，林封谨轰出来的这一拳打到了中途，居然还能再次加速了少许！这一招却是林封谨与火王一战当中学来的，对方的这种变速攻击，对于掌握战斗当中的节奏，打乱对方的战斗习惯很有帮助。令初次遭遇到了这种攻击的敌人产生相当不适应的感觉。


    
林封谨这一变速，看起来十分微妙，实际上就会使得战斗结果发生根本的变化，那就是他的拳头将会提前一步轰中对方的脑袋。


    
这刺客显然也是在尸山血海当中滚出来的，战斗经验丰富无比，也是感觉到了这样的战场变化，不过他本来就有打算要硬吃下林封谨一拳的，因此觉得自己先吃一拳再刺中敌人和先刺中林封谨再吃一拳的区别其实并不算大。


    
所以，他此时依然将牙一咬，继续猛刺了过去……


    
然后，林封谨的拳头，就狠狠的轰中了他的脑袋，当然，与此同时，这刺客的那一柄锐利轻薄的短刀，也是刺破了林封谨的外衣，抵到了胸口的肌肤上，只要稍微一发力，就能直插进去。


    
只是在这时候，这刺客已经无法发力了，因为他的脑袋已经是被林封谨一拳轰爆！没错，确实是直接轰得像是一个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的西瓜，啪啦的一声爆炸了开来，非但如此，这拳头上蕴藏的庞大力量更是将刺客整个人都狠狠的击飞了出去，打着旋儿撞到了后方的钢铁囚笼，然后发出来了哐当一声巨响，整个笼子都是直接被撞歪，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挪出了好几尺！


    
一拳之威，一至于斯！！


    
为什么会造成如此惊人的后果？这当然是因为林封谨在瞬间启动了神器力牧戒，将自己的力量瞬间增幅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这时候另外一名刺客见到了同伴殒命，呆了一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呼号声，双眼也是立即红了，然后双足蓄劲猛然跃起，然后在空中翻了一个空翻跟斗，顺势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来了一把暗沉沉的小斧，在空中划出来了一道黑沉沉的斧光，对准了林封谨当头斩至！！


    
然而面对这一击，林封谨却是微微的摇头，头也不回的道：


    
“你身为刺客，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黑暗当中下毒，用刀子抹过敌人的咽喉，现在跳出来直面硬撼，看起来仿佛是很厉害，其实已经是全面违反了你毕生钻研之道的作战风格，倘若你是一名军中的大将，这一斧还能令我退避三舍，只可惜现在……”


    
现在怎样？林封谨并没有说出来，他似乎更热衷于事实来说话，面对对方凶狠无比的当头一击，林封谨双眼却是盯住了正在与寒冰傀儡缠斗当中的向聚，然后猛然挥手，似乎是用手刀斩向了半空当中的那刺客。


    
只是在林封谨的右手要与那刺客的斧光即将相触碰的瞬间，从他的身上，忽然就涌现出来了一股庞大疯狂的力量，简直就仿佛是大海潮汐，疯狂汹涌，一个巨浪猛然涌起，狠狠的砸向了对方。


    
这名刺客身在半空，完全是无处卸力，整个人在瞬间就仿佛是一片羽毛也似的被砸飞，“蓬”的一声重重的砸到了对面的墙壁上，然后反弹了回来，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仰面朝天，嘴巴里面的鲜血几乎是不要钱也似的狂喷了出来，他与林封谨正面硬撼的那只右手已经完全都仿佛是软绵绵的耷拉了下来，所有的骨头都被震碎成了粉末。


    
向聚见到了这样的情况，急忙一个翻滚后，狼狈的闪避过冰傀儡的一次攻击，抢到了这刺客的面前，只是他一看这伤势，便知道已经是全然无救，嘴唇张合了几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刺客却是生命力十分顽强，回光返照的微弱道：


    
“大，大人，这个人太强了，他的身体当中，有着绝对不应该属于这世界的力……力量！”


    
说完了这句话，这名刺客便是气绝，临死之前双眼都还没有合上，可见其心中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放下。向聚伸出手去，有些颤抖的想要将其双眼合上，却终究还是未能成功，这时候，冰傀儡已经是抛出了一发冰雹弹，啪的一声就打在了向聚的背后！


    
虽然向聚身上立即就腾起来了一股盘旋缭绕的金紫色气息，瞬间就中和了这冰雹弹弥散出来的大部分威力，这金紫色气息就是向聚身为北齐国高官所带来的气运加持，但是水娥此时吸收了元昊的元魂气息以后，施展出来的寒冰法术也是师法于天地，穿透性可以说是十分强悍。


    
向聚中了这一发冰雹弹以后，立即也是口中溢血，踉跄踏前了几步，但他这时候竟是骤然回身，整个身体都完全像是一张绷得紧紧的长弓似的，接着用力抛掷出来了手中的一把朱枪！


    
这把朱枪脱手了以后，竟是在半空当中发出了雷鸣也似的响声，枪身周围旋转出来了螺旋状的气劲幻象，只觉得电光石火，一闪之间就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而对面的那一头冰傀儡则是骤然僵住，胸口多出来了一个碗口也似的孔洞，然后浑身上下出现了大量的裂纹，最后稀里哗啦的就地散成了一大堆碎掉的冰块。


    
这一击投枪，感觉乃是凝聚了向聚浑身上下的力量，并且将自己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一点，因此才达成了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而向聚还有一支朱枪在手，已经是缓缓的提了起来，面沉如水，遥指林封谨！他一枪在手，虽然看起来处在了极端的劣势之下，却依然是渊渟岳峙，有着宗师一般的风范。


    
林封谨却是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一柄对准了自己的朱枪似的，淡淡地道：


    
“这一记投枪，却是和法家的关系不大哦，看起来你还是兵家的传人呢。”


    
向聚面上有青气一闪而过，森然道：


    
“上一个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的，骨头渣子估计都能磨成粉了。”


    
林封谨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道：


    
“你难道还没有发觉，我们之间的实力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上了吗？你的这朱枪投射看起来很强，其实有足足的三大弱点，第一是极其耗费你的精气神，若我没有看错，你现在都还没有回过气来，第二，你一共只有两把朱枪，并且这时候还用了一把，所以说你下一击的容错率真的很低，低到了不容出错的地步，至于第三个弱点，则是估计你自己都没能发觉，那就是这武器已经是不堪重负，业已损坏了。”


    
听到了林封谨说“损坏了”这三个字，向聚顿时心中一诧，便是对准了自己握持的朱枪看了过去，只是这么一分身，面前的这敌人就诡异的消失在了空中，然后以一种仿佛是水中孑孓游泳的姿态弹射而出，瞬间就出现在了向聚的面前！

第033章 又见故人


    
尽管向聚只是略微一分神，已经可以说是醒悟得相当及时了，然而林封谨是何等人？他所求的，那就只是向聚分身的这一线的机会而已，哪怕这一丝机会仿佛电光石火，稍纵即逝，但只要是闪现了出来，林封谨就一定能抓住！


    
林封谨贴近到了向聚面前之后，向聚立即就在心中大叫不妙，虽然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然而在实战的时候长兵器一旦是被人欺近贴身，那么就十分尴尬了，就拿此时向聚来说，难道是拿朱枪的枪头用力回戳吗？一旦对方一蹲，那岂不是变成了自己插自己了？


    
不过，向聚显然也是身经百战，早就考虑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攥枪的位置本来是在枪柄处，不过手掌朝着上方一滑，便是握住了枪身的中段，紧接着在身上一顶，朱枪的枪柄则是内缩进去了一节，变成了奇门兵器当中若判官笔的那种短兵器！


    
同时，朱枪的枪头本来是呈现出来了莲花蓓蕾状的，无形当中向聚便能以判官笔的笔法，还有单手锤法来和林封谨周旋，并不畏惧他的贴身搏杀！


    
只是，林封谨却根本不和他玩什么招式和花巧，而是沉声吐气，一拳就砸在了朱枪的枪头上！


    
这一击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然而向聚却是在这瞬间感觉到了枪头上涌来了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啪啦”的一声连卸力的机会都没有，自己握持的这把朱枪就被狠狠的砸飞了出去，“当”的一声砸在了旁边的钢铁囚笼上面，这钢铁囚笼立即都有七八根钢筋弯曲断掉，同样朱枪也是扭曲得仿佛麻花一般！！


    
而向聚握枪的那只手的虎口都被震裂，出现了一条婴儿小嘴也似的伤口，露出了鲜红的嫩肉，鲜血直流。


    
一拳，林封谨只是用了一拳，便是让向聚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明白了双方之间的差距已经仿佛是天堑一般！


    
外面的铁闸，已经被“咚咚咚”的疯狂被砸响，然而当时设计这机关的时候，六趾组织恨不得这铁闸连十万大军都突破不了，此时呢，此时却是期望这玩意儿若纸糊的那样一戳就破！


    
就算是六趾组织在这里知根知底，就算是他们可以动用充足的人手，然而对林封谨来说，这三道铁闸也至少能给自己争取两三盏茶的功夫吧？


    
两三盏茶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然而对于此时已经是牢牢的把握住了大场面的林封谨来说，可以说真的是绰绰有余了，看着脸色有些灰败的向聚，林封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


    
“你还有什么伎俩，就一起使出来吧？”


    
向聚并不说话，脸色铁青，骤然扑前，顺手拔剑，他的腰间长剑出鞘后一圈，立即就涌现出来了大片连绵无比的剑光，立即整个室内都是幻化出来了森森青木幻象，一颗种子从无到有，迅速的化成了大量的青藤，从林封谨的脚下生长了出来，这些青藤的蔓延之势可以说是如龙如蛇，盘根错节，虬连交错，迅速的就将林封谨绑缚在了其中。


    
这就是向聚自身领悟出来的囚之剑，法家著名的“画地为牢”！


    
这一剑据说乃是从上古时候天象变化当中演绎而来，深得天地之间的奥秘所在，可以说是传承千古，光耀古今！


    
此剑为什么精妙并且名气极大，便是因为不同的人修炼“画地为牢”的相同剑诀，一旦修炼到了某个层次之后，表现出来的剑意都是各不相同的，甚至还能分出五行排列，之前林封谨就见识过好几名法家中人施展这一招，真的是各有所长，精彩纷呈。


    
——有的人宅心仁厚，不愿意伤人，那么这一剑的剑意表现出来的内涵就是五行属土，周围乃是茫茫迷宫，随便你想要怎么挣扎，也是一只没头苍蝇，想要撞死都没地方去。


    
——有的人心怀愤怒，其剑意表现出来的内涵也是五行属土，被困的人则是会幻觉自己出现在了一座茫茫的高耸悬崖上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是跳崖的话，那就要遭受到剑意凌厉无比的反击，承受与跳崖类似的后果。


    
——有的人则是心志坚钢，那么表现出来的剑意就是五行属金，若铁链捆缚，令人喘息都困难，时间一长便是有气无力。


    
——有的人则是秉性狠辣，那么表现出来的剑意就是焚烧若火，周围都是一片火海，一动的话，那么就要受到极其致命的伤害！焚得你尸骨无存！


    
——像此时向聚刺出这一剑，表现出来的剑意便是五行属木，看似青藤缠绕是以困为主，仿佛向聚的心性中正平和，然而仔细一看之后便是会发现，这一根一根的粗大青藤上面，赫然有着尖锐无比的长针，一旦有反抗的企图，便是要被刺入身体，痛苦难当。


    
向聚此时虽然觉得心跳气喘，脚步虚浮，然而这一剑刺出之后，心中却是忽然觉得一片空明，似乎在瞬间就来到了极高处的地方俯瞰下方，自己习剑练剑的心得和经验，都是若流水一般，潺潺的从心中流淌而过，最后汇聚成了一汪清潭！


    
随着向聚心境的变化，他施展出来的画地为牢剑意又迅速的发生了变化，困住林封谨的带刺青藤居然再次长大，膨胀，最后开花结果，形成了一颗一颗灯笼也似的果实，红彤彤的晶莹剔透，仿佛是玛瑙雕成一般，其中更是蕴藏了蓄而不露恐怖杀伤力，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触碰的话，那么就会煊赫若天火燎原，席卷一切！！


    
此时的这变化，已经是从量变发生了质变，向聚之前的剑意是青木之意，但是因为他在剑道上有所突破，所以说根据五行相生的道理，木能生火，就进一步的演绎出来了赤火之意，便演绎出来了这青藤朱果。


    
向聚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林封谨却已经看了出来，他应该是在这样的困境和压力下产生了微妙的反应，剑道方面应该是有所精进，并且还是极大的进步！


    
这样的临阵突破，可以说是十分罕见，少之又少，今日却是不意发生在了向聚的身上，倘若他面前的对手只是比他强出一筹的话，那么搞不好就要被他来了个绝地大翻盘呢！


    
然而……林封谨此时的实力与向聚之间的差距，又何止是一筹能来形容的呢？向聚不要说这时候突然提升了一个境界，就算是提升了足足两个境界，一样不是林封谨的对手啊。


    
向聚成功困住了林封谨之后，正要一剑削喉，可是猛然之间，他的剑意凝聚出来的幻象却是在瞬间迅速变淡，然后消失，向聚强提了一口气，便惊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元气狂泻，紧接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得意洋洋的声音，并且这声音还显得颇为生涩，仿佛是刚刚说话的孩童一般：


    
“啧啧啧啧，好精纯的青木元气啊，大补，大补啊！！”


    
随着这说话的声音，旁边墙壁上面的几块石砖忽然哗啦的一声脱落了下来，紧接着里面的泥土石块簌簌的落下，然后从中伸出来了一根若触手若树根的东西，末端还有许多须根。


    
这玩意儿是什么？自然是林封谨召唤出来的三瘤妖树大根的根系了，此时向聚一剑削出，凝聚出来的精纯无比的青木剑气的锋芒全部都灌注在了内部，全力压制林封谨的一举一动，相当于外围就是不设防的。


    
这样做的时候，向聚也是深思熟虑过，考虑到这里面完全就是个巨大的密室，根本不会有外力介入，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剑气对外完全不设防，将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困在林封谨身上。


    
结果哪里知道这半路上杀出来了个程咬金，居然在这地方都会有妖物侵入？将他辛辛苦苦凝聚出来的青木之气一股脑的当成了大补之物，一股脑的给猛吸了进去？


    
此时向聚聚集出来的青木之气被全面吸收掉了以后，什么幻象之类的立即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泉，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接下来削出来的那一剑则被林封谨屈指一弹，便是“当”的一声彻底弹飞！


    
此时打到了这份儿上，向聚也是知道双方之间的差距太大，真的是完全没有可比性，长叹一声，回剑再刺向了林封谨，林封谨继续伸出手指一弹，那长剑顿时就被反激了回去。


    
谁知道这时候，向聚居然趁着这回荡之势一按剑柄上面的机栝，从剑柄处忽的弹射出来了一截匕首也似的锋刃，向聚用力一收，那一截锋刃便是深刺入胸，直入心脏。


    
这一下可以说是令人措手不及，真的是猝不及防，林封谨想要出手抢救也是来不及了，向聚中了这致命一击，立即也是踉跄后退了几步，然后靠着墙壁徐徐的软倒在地，眼神涣散，看起来丝毫都没有求生的欲望，显然也是早萌死志。


    
林封谨看着他，长叹了一声道：


    
“卿本佳人？何必做贼？”


    
向聚毕竟也算是高手了，生命力也是格外的强悍，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道：


    
“朝闻道，夕可死……能在死前看到剑术方面的全新天地，我也是知足了。”


    
林封谨道：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活着去到更高处，看更美好的风景呢？”


    
向聚惨笑道：


    
“君恩如山，不能或忘啊。”


    
说完这句话以后，向聚的眼睛徐徐闭上，胸前的鲜血也是湿透了衣衫，气息也是渐渐的衰弱低沉了下去。


    
林封谨看着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记得在南郑河仓城当中的时候，便是因为向家的弟弟，深得当时南郑国君信重的向烈被杀，而使自己的命运轨迹发生了转变，而此时向聚也是陨落在了自己的面前，这真的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轮回啊！


    
只是向聚所说的那句话似乎有些古怪呢，君恩如山，似乎是吕羽逼着他去死一样，这也真的是有些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外面传来的越来越响的敲打铁门的声音则是在提醒着林封谨：此时绝对不是发呆的时候，更不是感怀过去的时候，时间有限，务必抓紧！


    
然而这里面一眼都能望得到边，两个钢铁囚笼当中关着的却是用来引诱人上当的死士，那么犯人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吗？对于其余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个难题，但是对于耳力惊人的林封谨来说，这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因为犯人无论如何藏得再好，你总得给他留出来呼吸的孔洞，你总得让人家有心跳！


    
因此，对于林封谨来说，只需要侧耳倾听，就能辨别出来一些隐藏得极深的秘密！他微微的眯缝起来了眼睛，然后彻底的闭上了，这是因为外面撞击铁门的声音太吵，所以需要沉下心来过滤一下才行。


    
大概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林封谨猛然抬头，看向了上方的顶部，这里的通道一直都是斜向下方的，所以到了此地之后，估计少说都已经是深入了地下至少十来米，林封谨双脚骤然发力，紧接着便是跃了上去，在石室上方一按，便是听到了里面发出来了沉闷的“蓬”的一声。


    
紧接着林封谨连跃连按，却是听到了一个地方发出了“嗡嗡”的空响，这时候林封谨便很干脆的对大根道：


    
“是这里了。你的根系蔓延过来一些。”


    
有道是木能克土，大根这样的怪物，根须在泥土当中穿行，简直就仿佛是触手在海水里面游动似的，可以说是格外的迅捷，很快的，它的触手就蔓延到了这里来，然后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最后就见到了一条黄白色的根须从旁边的凳子这边穿了出来。


    
林封谨立即就走了过去，拿手一搬这个凳子，果然发觉钉死在了墙上了，他便是尝试左旋右旋，依然是纹丝不动，最后便是用力往上一拔，立即就听到了墙壁旁边传来了一系列的机栝转动声，天花板上面裂开了一个大洞，两个囚笼便是从里面放了下来，接着就传来了一阵扑鼻的恶臭！


    
对于其余的人来说，肯定是先找寻机关，再来找寻密室在什么地方，而林封谨这样的变态则是可以先找到密室，不过因为怕非正常开启会对里面的囚犯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所以说林封谨才索性让三瘤妖树大根帮忙，以它无孔不入的根须反探测回去，试探出机关的所在。若是换了一个人的话，那么是断然不敢，当然也不可能采用这样方法的。


    
绕是林封谨经历过的事情已经是太多，在看到了这铁笼里面的“囚犯”之后，依然是被深深的震撼了！他在笼子里面看到了什么？里面的人手脚全部都被斩断，形成了一个“人棍”模样的东西，同时，身上完全就是血肉，烧焦的皮肤，头发，破烂衣服，还有屎尿混合在一起的奇形怪状东西，要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辨认出来这是个人的形状！！


    
大概是感觉到了被放出来，似乎有一个人形蠕动了一下，然后发出来了微弱的声音，简直就仿佛是蚊子鸣叫似的，林封谨急忙上去，将他抱起来了仔细的侧着耳朵倾听，这才听到了似乎是在说：“水，水，水……”


    
林封谨此时也真的是觉得心神激荡，他觉得无论有什么仇恨，也是没有必要做绝到这样的程度，这么逼问完全不将人当人看了，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他此时急忙从腰间掏出来了一个葫芦，将这人报了起来，自己预备好以备不时之需的药液一点一点的给他灌了进去，可怜这个人的嘴唇都被割掉了，满口的牙都被拔光，露出了黑红溃烂的牙龈，感觉到了水流的滋润，顿时饥渴的吞咽着，喉结都在不停的上下蠕动。


    
隔了一会儿，他忽然挪动了一下头颅，用眼睛的位置对准了这边，为什么说是眼睛的位置，则是因为双眼都被挖掉了，露出来了深深的两个黑洞，里面还有红色的筋络在蠕动着……然后艰难的道：


    
“你，你不是他们，你，你是谁？他们每天只会喂我两口水，并且还是混了尿的，更不会好心到在里面放老山参和茯苓。”


    
林封谨惨然道：


    
“没错，我是林封谨，乃是无意当中闯进来的，看到了血将军的尸体被送出去，便是顺藤摸瓜到了这里来，你是？”


    
“你？？你是林封谨？林城主？”这人忽然激动了起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田襄子啊！”


    
林封谨勉强笑道：


    
“我之前闯进来的时候中了毒雾，虽然及时解了毒，可是眼睛有些花迎风流泪，所以没看清楚呢，现在当然认出来了！”


    
这时候，林封谨喂给田襄子的药物开始生效了起来，田襄子忽然惨笑道：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心里面自然是有数的，你一时间认不出来我也是应该的。”

第034章 求死不能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不瞒你说，现在局面依然不大好，我只是依靠外面的三块落下来的铸铁大门，才能勉强争取到一些时间和你说话，现在已经是被弄开了一道大门，顶多只有盏茶时间的功夫……我看你的状态也是不大好，不如先出去找大夫治疗以后再说吧。”


    
“不用了啊……”田襄子叹息了一声：


    
“我的状况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这样折磨我都没有死掉，却是因为这帮人对我用了结脉搜骨的禁术，将我的生命力疯狂的压榨了出来，才能强撑不死，我就算是被救出去了，体内的生机也像是几百岁的老朽残躯，顶多支撑一两个月罢了，活着也是受罪！”


    
林封谨其实也是早就看出来了这一点，只是不方便直接说出来而已，他叹了一口气道：


    
“那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虽然平时行事不像是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那样，事无不可对人言，但也当得起一诺千金这四个字。咱们相识一场，也是并肩战斗过，有什么要交代的尽管说好了。”


    
田襄子道：


    
“我这一门的传承有些古怪，田襄子之名，是代代相传下去的，我是第二十五代田襄子，你若是有机会见到二十六代田襄子的话，告诉他，不要替我报仇，再带个口信给他，说是珠在火中。这样的话，足感大德了。”


    
林封谨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好，我记下来了。”


    
接着林封谨又看向了旁边的囚笼，然后道：


    
“这位是？”


    
田襄子惨然道：


    
“当然就是王上了。”


    
尽管林封谨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了田襄子的回答之后，依然是若晴天霹雳，这就是钱震？这就是那个在地下幽居了几十年都不死，不久之前还意气风发，纵横天地之间的武亲王钱震！


    
这时候，钱震也是蠕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林封谨仔细一听，赫然竟是说的：“求求你，杀了我”！！


    
一代枭雄，最后竟是沦落到了这样的下场，求一死而不得！他平生估计也是很少求人，想来连他自己都万万猜不到，他所求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要哀求别人杀了自己！


    
如此的……凄凉啊……


    
林封谨深深的呼吸，摇了摇头，低声道：


    
“王上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钱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声音当中有着无尽的屈辱和痛苦：


    
“没有了，但求……速死！”


    
林封谨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们的事情，我都能答应下来，但是，你们以为不提那件事，那个人，我就不会问吗？那个将你们害到了这种程度的幕后黑手！！你们以为到了这一步，你们说不说还重要吗？他一定会将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就算你们一个字不说，既然他知道我来了这里，那么就一定会当成我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你们若是不说的话，那么反而是害了我，反而要我继续这样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的日子。对我实在是有害无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你们还要继续为那个人守秘吗？”


    
林封谨这话一下子就将之前遮掩的东西给掀了开来，之前田襄子和武亲王钱震如此惨象，无论是谁，都肯定是要对这人恨得入骨三分，心中想必是对这个人恨不得食肉寝皮，然而在交代后事的时候，却是对此事绝口不提，田襄子更是让他的接班人不要报仇……


    
——可见这个人的身份之高，势力之强，甚至已经是达到了连武亲王这样的人都忌惮的地步！


    
他们为什么要保持缄默？便是对林封谨能在此时出现帮他们解脱十分感激，因此不愿意林封谨搀和进去！然而到了这个份儿上，林封谨连人也杀了，这牢房也毁了，真的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面，不是屎也是屎了，他就算什么信息都得不到逃了出去，那幕后黑手能信吗？


    
听了林封谨的话，田襄子就叹了口气，然后低声地道：


    
“你说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那个人的名字，是禁忌，我们天生就要受制于他，因此被他抓住了以后，用十分特别的秘术禁锢住了，一旦有任何的敢于吐露他的秘密的行为，那么就会立即遭受到搜魂炼魄之苦，只不过，还是有办法可以规避的，但你要动些心思了——到了这一步田地上，王上，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再隐藏的了，什么家国天下，雄图霸业，都是一场空啊，你觉得呢？”


    
钱震默然了一会儿，微微的点了点头，被剜掉双眼的眼眶当中，忽然有两道血泪流淌了下来，“皇图霸业……转头空！”


    
田襄子这时候便对林封谨低声地道：


    
“你记得，城南二十一里，有一个赵家庄，那里的风水奇佳，在赵家庄背后的坟岗上，能找到四棵老槐树，这四棵老槐树围成的圈子里面，你要找一座碑，这座碑会动，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下面托碑的石兽雕刻的是一头猛虎，石碑上写着往生两个字。”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重要，你要听好了，你找到碑以后，得往上面淋一泡尿，而且必须是三岁以下的女童的尿，就能进入到我们的密窟里面，只要一进去之后，便可以见到我留下来的线索，只要你解开了这个线索，那么你就会知道这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了。你要记得哦，在这过程当中，遇到了什么事情都要镇定，淡然处之就好了。”


    
林封谨听明白了以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田襄子微微点头，笑了笑，然后道：


    
“最后还要拜托你一件事了，在旁边应该是有一个桶，里面盛的是供给狱卒喝的清水，麻烦你帮我和王上擦擦脸。我这样的模样去地下见祖宗先人，未免也是太凄惨丢人了些。”


    
士大夫在死前要沐浴，要正衣冠，要端仪容，这才是有风度的表现，田襄子应该也是个满腹诗书的人，因此有着这样的要求。


    
林封谨此时只觉得心情说不出来的沉痛悲愤，其实他和田襄子，钱震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只是因为他们的遭遇太惨而激起了自身的怜悯心吧，面对田襄子的要求，林封谨点点头道：


    
“没那么麻烦。”


    
说着便做了个手势，水娥与他心意相通，便是将手一挥，立即就见到了一团白色的水雾将田襄子包裹住，水雾迅速变黑，然后被水娥抛掉，然后又是笼罩了一团水雾上去，接连几次之后，便是沐浴完成，什么脏污血迹都是统统除掉了，接下来林封谨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取出来了一套自己穿的长袍，给田襄子换上，帮忙让他贴墙坐好，然后低声地道：


    
“袍子有些不合身，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田襄子点了点头，欣慰的道：


    
“能这样我已经非常满足了，动手吧。”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暗劲传入到了田襄子的体内，震断了他的心脉，便是当场气绝，只是田襄子死前嘴角带着一抹微笑，竟是含笑而死，看得出来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的惊喜，更可以说是解脱。


    
林封谨这时候便来到了钱震的面前，帮他沐浴更衣完毕，然后道：


    
“王上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钱震微微摇头道：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最后劝你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娲蛇神是妖，你是人，与之打交道太深的话，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说完，钱震便不再说话了，林封谨以为他已经是没有什么遗言，便朝着他的头顶拍了下去，不过刚刚落到了一半，忽然听到了钱震沉声道：


    
“我刚刚听你出手的时候，甚至都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力量，深不可测，这样的力量，绝对不是血肉之躯能承受得起的，莫非你最有又有什么大的奇遇？”


    
林封谨听了钱震的话以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道：


    
“没错，我现在手中，已经是有一把十分强大的神器了，只是因为某些限制，我也不能轻易动用，并且这神器乃是用了血炼之术，只有我能使用。”


    
钱震听了以后也是一震道：


    
“莫非，就是那把青梅嗅吗？”


    
林封谨道：


    
“差不多可以说是这样。”


    
钱震忽然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的神器里面应该是有器魂的了。”


    
林封谨道：


    
“没错。”

第035章 达成交易


    
钱震道：


    
“那我们不妨可以做一个交易，眼见得对方即将破门而入，我已经是这样的状态，可以说是必死无疑，我死以后，对方也很可能不会放过我，依照那人的行事手段，很可能会将我的魂魄来打造成什么狠毒道具或者武器，不如你让你的神器器魂将我的魂魄吸收掉，然后保留我的自我意识？”


    
“你要知道，我的命格乃是紫薇真命，当年距离大卫朝的帝位也就是近在咫尺而已，若不是当年阴差阳错，一念之差，早就登基了，也不会将赫赫大卫朝弄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倘若是有我自身元神配合的话，你的神器器魂可以毫无损耗的获得极大的补益，相当于是直接用一名帝王来血祭你的这把神器！”


    
“而你要付出的，相当于只是在你的神器当中出现第二器魂而已。当然，假以时日，我有可能会取你的神器器魂而代之，不过既然你的神器乃是血炼之术铸就的话，那么这一定是你死后才发生的事情了！”


    
钱震所说的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虚假的地方，林封谨自从认识了大巫凶之后，也是经常向他请教一些关于人的魂魄方面的东西，因此知道钱震所说的句句是实，听得外面敲击那钢门的声音越发的急促，钱震便也是有些急切的道：


    
“这样吧，你就算是信不过我，那杀了我之后，也是要将我的尸体带走，否则的话，一旦对方将我的魂魄打造成什么恶毒的道具或者武器，肯定首先要用来对付的就是你！”


    
钱震的这句话顿时就令林封谨下了决心，他点了点头，往钱震的嘴巴里面塞了一颗黄芽丹来给他补充元气，避免这厮不要是因为沿途剧烈颠簸，虚脱而死，然后便将钱震一把抄起来抗在了肩头，便是迅速的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三瘤妖树大根已经是利用了自己强大的根须之力，在旁边打出来了一个通道，林封谨便是顺着这个通道斜着向上方走去，大概走了五六米远，就直接翻出来了地面上，却是发觉这里乃是个地下室，里面储藏着土豆，白菜，大酱之类的东西，鼻孔里面还隐隐的闻到了一个烟火气传来。


    
很显然，这里乃是厨房里面的储藏间了，林封谨从里面掠出去了以后，下方敲击最后一道钢铁大闸的声音依然是络绎不绝，林封谨此时扛着武亲王钱震之后，便迅速的翻越过了旁边的墙头，他乃是这邺都当中的地头蛇，各种路径不要太熟，迅速的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直到林封谨离开了接近一百个呼吸的时间之后，才有人气急败坏的从厨房当中冲了出来，然而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可以说是十个呼吸的时间都是格外致命的，何况是近百个呼吸的时间？这帮人追出来之后看到的，也就只有茫茫的夜色而已。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林封谨就重新出现在了邺都的夜色当中，钱震的尸身已经是火化了，而他的魂魄则是成为了世界的尽头器魂的一部分，说实话，钱震身为武亲王，接触到的层次面和消息可以说都是常人几辈子都积累不下来的，因此，他的判断很是准确：


    
他此时确实是已经成为了第二人格，第二器魂这样的存在，并且林封谨发觉自己应该是对其拥有绝对生杀予夺的权力，不要说是林封谨自身的意志，就连神器器魂的存在，对钱震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这么说吧，就算是林封谨死了，钱震的神魂要想取器魂而代之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因为林封谨的这器魂之强，乃是吸收了绝世天劫的威能还有元昊这样的绝世人物的魂魄而成，也是超乎了钱震的想象。


    
此时林封谨与“世界的尽头”血脉相连，自然能感觉到，世界的尽头吸收了钱震神魂之后，又出现了微妙的改变，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凌厉，厚重，一如山峦那样，总体给人的感觉是看上去极其厚重，无法撼动，但山峦当中的刀削绝壁，刺天山峰，则是凌厉无比。


    
并且世界的尽头当中，本来就含有两州社稷之力的存在，对方想要招架的话，就得有足足两州之力才能抵挡，而林封谨此时的身份却是一介举人而已，连官位也没有，因此使用世界的尽头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晦涩笨拙的感觉。


    
但是现在武亲王钱震的神魂进入了世界的尽头之后，他乃是什么身份，半步帝王，紫薇真命，驾驭这区区两州之力自然是轻而易举，就相当于弥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林封谨施展世界尽头的时候就是举重若轻，御神器若鸿毛，敌人招架起来却是重若泰山！


    
不过，对于钱震来说，有这样的结局总比落在了那神秘人手中，死后魂魄备受折磨要好得多了，他此时身为器魂，只要林封谨允许的话，就能开辟出一方小天地出来，这方小天地大概有学校的操场大小，钱震乃是魂魄，所以他能用意念和神器当中的灵气来随便凝聚出他想要的东西，此时里面就有了一座将军府，闲暇的时候可以看书，品茶，品尝各种美味，但是必须是他自己吃过，拥有相关记忆的。


    
钱震的魂魄此时则是已经因为疲惫陷入到了休眠当中，等待世界的尽头吸收来的灵气慢慢的渗入，滋养他的魂魄之后才能恢复。


    
而此时林封谨疾奔的方向也不是回到自己的府邸，而是城外。为什么呢？因为他刚才突入到了那一处密窟当中，自身也没有受什么伤，体内的元气也是补充得七七八八，便是还遇到了敌人大战一场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所以说，林封谨已经是决意要在今天一定要弄明白那个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了！


    
有一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叫做我知道得越多，那么就越是觉得自己无知，对于林封谨来说也是这样，他对这幕后黑手知道得越多，那么心中就越是觉得恐惧！更要命的是，自己还是将这个王八蛋往死里面得罪了，所以说林封谨此时既然从田襄子的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那么就真的是不肯耽搁，当然是要争分夺秒的赶过去，将这家伙的根底挖出来，这才能做针对性的防范。


    
邺都城在夜间想要进出的话，尽管不是宵禁时期，也是要颇费手脚的，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一次赶过去做苦力也绝对不是没有额外收获的，此时被吕羽调来拱卫京畿的，那都是在与中唐一战的时候立下大功的。


    
怎么立下大功，那就自然是要打仗做先锋了，要打仗做先锋，那么要不要补充额外的马匹，粮食，箭簇，伤药呢？要不要战后照顾伤员呢？要不要请人好好的清点一下首级呢？


    
要做这些事，那就得和林封谨打交道，而林封谨为什么能够稳稳当当的坐在大营总管这个位置上不被赶走？那可不仅仅是依靠的吕羽的宠信，自然是有自己的卓越才干了，这些立功了的将军和林封谨打交道，就是求人，有时候还要为自家的部队想着多捞一些好处，那么肯定就要经过林封谨，就得承他的情了，那么这时候就是他们还情的时候了。


    
于是很快的，林封谨便是在一大群巡城军士的目送下，从城头上面一跃而下，最后还挥手作别，换成是别人的话，估计还没有走到城头上就直接被射成刺猬了。


    
离开了城门之后，林封谨便是按照田襄子的提示，迅速的对准了城南奔了过去，在邺都城外，因为路平治安也是宁靖，所以说恰好是二十里一驿，林封谨此时便是顺着朝向南边的官道而行，然后见到的驿站走进去打听一下赵家庄就得了，实在不行的话，城南二十里乃是古亭县管辖，县官不一定知道赵家庄，但是随便去找一个差役就一定知道。


    
这些人都是世袭了一两代人的地里鬼，并且平日下乡催青苗钱，审案办事什么的，整个县内的草木都是一清二楚，了如指掌，何况是区区的一个庄子呢？


    
结果林封谨这一次运气颇好，敲响了驿站的大门以后，便是直接打听到了赵家庄的所在，从这边一条大路直通过去就是，因为庄子上的首富孙员外便是做醋的，整个邺都里面的醋业里面，他有足足两成的份子，可见其生意之兴隆，而醋这东西要缸子装，很怕颠簸，孙家孙员外也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便从庄子里面索性修了一条通官道的大路出来。


    
这一修既是在四乡八里得了好名声，积了阴德，还对自家的生意有蛮大的帮助，免得送醋的时候车子一颠簸就得折上好几缸了。


    
林封谨走在这大路上，发觉不比官道差，心道这赵家庄在这路上利益攸关，也是耗费了足够心思的，看看这赵家庄屋舍的轮廓出现在了黑暗当中，林封谨也是懒得靠近过去惹狗叫，便干脆绕了个圈子过去，直插赵家庄背后的坟岗。

第036章 接近真相
    
这座坟岗却是一座大概两三里长的小小丘陵，略微有些呈现弓形，大概隔着庄子有一两里地，前方还有一条小河弯弯的绕了过去，这在风水上有一句话：山环水抱必有气。也就是说，这丘陵的弓形略微凹陷进去的那个范围就是吉穴，至于小河则是起到聚气的作用，葬在水边是大忌了。
    
林封谨走上了那坟岗之后，便是将石奴和水娥都召唤了出来，此时水娥连有奇遇，实力已经是远在石奴之上，而石奴操控的机关人天狼在与火王一战当中遭受了重创，战力也是一直没有恢复，差距就与水娥拉得更大了。
    
夜晚独自进入乱葬岗，这想一想也是觉得有些令人恐惧，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叫出这两名特殊的手下，则是因为田襄子所说的东西未免有些虚幻，在坟岗上有一座碑这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在坟岗上有一座会动的碑，这却是有些令人难以琢磨。
    
而且目前只知道这托碑的石兽模样雕刻的是猛虎，碑上有“往生”两个字，这两条信息也只能确保林封谨找到的不是赝品，至于这往生碑的大小，形状，是不是具有攻击性，见面会不会逃走什么的，都是一概不知。
    
何况不是找到了碑就完啊，还要将三岁女童的尿淋上去……所以林封谨觉得还是最好谨慎一些为好。
    
很快的，林封谨就找到了田襄子所说的四颗老槐树了，这老槐树怕至少年岁都有百年，估计阳光灿烂的时候在其枝叶下都是阴森森的，槐树阴气重，善能聚鬼，不过林封谨也没发现什么异样的东西，顶多也就是一些猫狗的魂魄本能的蜷缩在槐树树根周围，时间一长就自然消散了。
    
而四棵老槐树也没有什么奥妙或者说是阵法，就是很简单的有四棵老槐树在这里，这其中圈出来的面积大概也就只有一亩地左右，林封谨在这里寻找了良久，居然都没有任何的发现，最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抬头，果然就见到旁边的老槐树的枝叶里面，有着两只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眼睛盯住了自己。
    
林封谨脚下一错，已经是直接弹射了过去，不过那两只眼睛则是一下子就挪移了开来，并且它明明是在老槐树的枝叶里面，移动起来的时候，这枝叶居然都不发出任何的声音，真的是令人生出来了极度的诡秘。
    
这两只眼睛闪开了以后，便是到了下方的平地上，眼睛的主人便是一头石虎！
    
和田襄子描述的一样，这头石虎的背后托着一具石碑，石碑上写着往生两个字。并且石虎加上碑的体积也都相当的庞大，几乎都有小牛犊子大小了，而石虎的双眼应该是用上等翡翠镶嵌而成的，所以说莹绿透亮，并不显得呆板迟滞。
    
林封谨此时便是朝着这会动的石虎，或者说是石碑慢慢的靠近了过去，不过他一靠近到了十丈之内以后，这石虎则是又一闪逃走了，看起来端的是如鬼魅一般，着实令林封谨有些郁闷。
    
当然，若是林封谨一定要收拾它的话，那么这石虎是绝对也逃不过林封谨的掌心的，然而这玩儿不是敌人，而是关系到了林封谨此时急于知道的莫大秘密的关键，一旦用力弄坏了的话，那么岂不是从此就与之绝缘了？
    
此时林封谨也是有几分后悔了，武亲王钱震虽然受到了禁制，但是并不妨碍他吐露这石虎的机密对不对？那时候就应该将他问个清楚明白的，而此时武亲王钱震虽然是在神器里面乖乖的做第二器魂，却已经是休眠了过去而不是睡眠，睡眠是可以随时叫醒，而休眠就相当于是在充电，电没充足够之前，杀了他也是不知道的，更不要说是叫醒了。
    
不过，接下来林封谨也就很快的冷静了下来，他转念一想，深呼吸了两口气，便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实在是自己太在意那神秘人的身份的缘故。等林封谨冷静下来了以后，立即就是豁然开朗——这石虎身上没有什么灵气波动，也没有妖怪的迹象，那就只能说明是傀儡兽这种东西。
    
而傀儡兽的实质，其实就是和一把锁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只要你拿出来了钥匙，就开门，只要你拿不出来钥匙，就滚蛋，如此而已。这不仅仅是对自己，对田襄子和武亲王钱震来说都是一视同仁的。
    
那么钥匙是什么呢？
    
很显然，田襄子一定会交代自己这一点的，那么就呼之欲出了，虽然这玩意儿很难和钥匙挂钩，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就是它！三岁女童的尿！
    
这玩意儿林封谨在出城之前就找到了，他之前炼化武亲王钱震魂魄的时候，便是去了一处自己布置在了邺都当中的密窟，然后在炼化的过程当中让手下去找的，此时也是带在了身上。
    
当然，这样奇葩的东西，林封谨肯定也不会是拿在手里面或者就这么直接揣着奔跑了，而是放在了一个竹筒里面，表面用纸塞住以后蜡封，最后外面再套一个竹筒，否则的话，一旦溅出来的话就有些尴尬。
    
此时林封谨心念一动，便是将这玩意儿拿了出来，直接弹开封口，让那味儿散发出来，然后慢慢的靠过去，果然，这托碑的石虎便是定住不动了，一直等到了林封谨走到了它的面前，依然是没有任何要挪移的意思。
    
这时候林封谨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傀儡兽就是一把锁，而开锁的钥匙，则是味道，当然，这味道比较奇葩而已。
    
接下来林封谨便是将尿淋在了这傀儡兽的头上，骤然之间，就见到了这傀儡石虎摇头摆尾，然后猛的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了林封谨咬了下来！林封谨陡的一惊，便是要后闪，忽然又想到了田襄子“处变不惊”的那句话，顿时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强行压制住自己闪躲的冲动，不过此时水娥已经直接朝着林封谨护住头部的手臂上凝结出来了一层厚实的冰甲，就算是咬个正着，也未必能伤到林封谨。
    
结果就在这傀儡石虎的牙齿要接触到了林封谨的手臂的时候，林封谨顿时就发觉眼前一花，然后就仿佛是换了个地方似的，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大，也就是一个小房间大小，里面摆放了一张书桌，还有三个柜子，就没有什么空间了，看起来简单，整洁，朴素。
    
不过，当林封谨随手打开了一个柜子以后，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里面的这些珍贵财货给惊到了，珠光宝气扑面而来，甚至能将人的双眼都给耀花。这也是很正常的，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大卫朝得天下几百年，没点精品底子留下来做复国资本怎么可能？
    
林封谨连续开了三个柜子，已经是初步算了出来，就算是自己能估算出来价值的财物，都已经是超过了两千万两了，何况是还有好几十样自己都没有办法估价的东西呢？
    
有一句话叫做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林封谨也是被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给震撼了，只是他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因为这些东西虽然是好，却并非是他最想看到的啊！这么不惜夤夜赶来，林封谨要的答案在哪里？
    
因此，林封谨将目光投注到了旁边的书桌上，这书桌没有抽屉，也没有夹层，就是只有几块木板钉在了一起，而书桌上也只是摆着寥寥的几样东西。
    
此时林封谨冷静下来了一想：从那些珍贵无比的财物被随意的堆放在了旁边的柜子当中就可以看出来，在布置此地的人的心里面，书桌上面的这几样东西，其重要性应该是比那三个箱子里面的东西还要贵重得多，可是最要命的是：林封谨却看不出来这书桌上的东西究竟贵重在什么地方……
    
首先是这张桌子和凳子，加工手法也就是一般而已，也就是当得起能用两个字罢了，其次用料则是最最常见的水冬瓜木，这玩意儿就两个字来形容：“大众”，属于普通人都能用得起的。
    
林封谨接下来就干脆坐到了这桌子面前来，发觉桌子上摆着的是一本易经，不是什么名人书写，价格估计也不会超过二十文钱，因为林封谨在这易经上面还闻到了淡淡的油墨味道，纸张的触感什么的也都是崭新的，页面也是没有翻动的痕迹，应该就是邺都的“翰林书局”当中印出来的新货，问世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
    
旁边摆着的那一支笔倒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古物，林封谨拿起来了端详一番，发觉这笔杆乃是湘妃竹做的，笔尖应该是兔毫毛，上面还用瘦金体刻着两句诗：道上勾衣苍耳子，风前寻客白头翁，后面还有“太成三年孙改谨制”的字样。

第037章 三条线索
    
“太成”乃是大卫朝的年号，而年号这东西，则是依照皇帝个人的兴趣而定的，有的在位长的皇帝，一辈子怕麻烦，就用这么一个年号，有的皇帝比较信这口彩的，哪怕是只活了二三十岁也能折腾四五个年号出来。
    
若是要对所有的年号了如指掌，那就真的算是一代学霸了，不过太成这个年号林封谨还是知道的，因为距离的时间很近，这么说吧，就是武亲王钱震他爹用过的年号之一，所以说这支笔虽然算是个古物，却也是不算太值钱，一百两银子顶天了，有什么资格能放在这里？
    
最后林封谨看的，则是放在了旁边的一本卷册，这卷册看起来也是有些年头了，上面被撕掉着不少，林封谨翻开了一看，卷册的名字叫做：东华门出入循例。上面记载的是人名，日期，大概格式都是一样的，某某人（姓名）某时入宫，某时出宫（签字画押）。
    
林封谨作为长期与这种案牍文件打交道的人，对这玩意儿并不陌生，这就是一份宫闱门禁的登记册子，上面的日期是大卫丰昌五年十一月。
    
除此之外，这桌子上就没有任何的东西了，当然，值得一提的是，林封谨坐下去的时候，他面前那一本新印的易经是翻开的，上面恰好是《易·乾》这一页：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林封谨沉思了一会儿，很显然，桌子上面的这些东西，就是田襄子想要留给自己的答案，可是这答案却还是要自己来解开，他苦思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线索不够，好在这时候依然有十分明显的突破口了，那便是第一步，要搞明白大卫丰昌五年的十一月份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封谨记得很清楚，丰昌这个年号，乃是大卫朝的末代帝王卫烈帝用的第一个年号！因为卫烈帝即位的时候，又是水灾，又是蝗灾，加上一直民间都有声音，说他是得位不正，他老子是借的皇位，他实际上是窃取了叔叔武亲王钱震的皇位，这灾难就是上天的警告。
    
所以卫烈帝当时便亲自选了这个年号，当然就希望国势隆昌，年年丰收。
    
但林封谨也就只知道这些，所以他现在就需要情报，而坐在了这地方显然是得不到任何情报的，所以林封谨再次深深的看了这密室一眼，将各种格局，位置都记忆了下来，然后便收起来了桌子上放置的这三样东西，离开了这一处密室，接下来不消说，自然是直奔东林书院！
    
卫烈帝时代距离现在并不远，因此各种记录在书院里面可以说是相当完备详细了，并且书院里面的一群人正在修“卫史”，收集到来的东西更是十分惊人，林封谨连去查找的功夫都直接省掉了，何况阳明先生门下的一位同门周定周师兄就在做这个，师兄弟之间的关系肯定比外人亲密得多。
    
林封谨若是去找别人帮忙的话，不送礼物就有些失礼，而他去找这位周师兄帮忙的话，送贵重礼物反而会显得失礼生分了。此时夤夜前往虽然有些唐突，但在同门师兄弟之间则是小事一桩。
    
这位周定周师兄虽然是修文的，却是一脸大胡子，身材魁梧，一副做军将的好身板，穿着文人的长衫看起来都有几分不伦不类的样子，不过在考据，金石方面的造诣都是极深的，林封谨知道他嗜杯中物，便很干脆的提了两坛上等的女儿红过去。
    
结果林封谨到了他的居处外面以后，惊喜的发觉虽然都三更过了（半夜一点），周师兄那边的窗户居然还亮着灯，这样一来的话，没睡就好办了，把人家从梦乡里面叫起来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两人见面之后，寒暄一番，林封谨便是直接说起了来意，说自己目前手中有个难题需要了解一些东西，要请师兄为自己解惑，周师兄哈哈大笑，说是分内之事，刚好肚子里面酒虫发作，只要师弟陪自己喝酒便是，两人便是手剥花生米下酒，喝得那个气氛热烈。
    
转眼之间，便是酒过三巡，林封谨便直接将心中的问题拿了出来：
    
“师兄，不知道丰昌五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大事？唔，应该是和京师，皇宫有关的。”
    
周定听了以后愣了愣道：
    
“丰昌五年？和京师皇宫有关的？第一件大事自然是何平州因为卷入了科场舞弊案被罢相了，唔，接下来则是京城里面出了一桩无头公案，现在都没有被破，那就是连续失踪了九个人，这九个人的身份，性别，年纪，贵贱都各不相同，其中身份尊贵的有郡王之子，身份低贱的甚至有一个倒夜香的吕氏，这九个人的唯一共同点是，生辰都是正月初三。”
    
说到这里，周定又喝下了一杯，然后哈出了一口酒气，哈哈笑道：
    
“师弟真的是有心了，这状元红至少是二十年陈的，我再想想，丰昌五年，丰昌五年，你确定什么事情都算吗？没有史证的也算？”
    
林封谨很肯定的道：
    
“当然了，只要是传闻很广博的，哪怕是轶闻什么的也都算数。”
    
周定道：
    
“这是我从一本县志，还有当时的不少文人墨客的唱和诗句里面看到的，说是十一月底，居然暴雨闪电雷鸣声大作，据说真龙出世，有人亲见神龙横亘天际，在闪电当中穿梭，泸临县记载，说是有人拾到了龙鳞一片，呈满月状，有辛辣刺鼻的芬芳气息，金光闪耀，后来被收缴了。不过这件事似乎遭受到了朝廷的呵斥和禁令，说是妖言惑众，拾到龙鳞的那人则是被处死了。这件事我还寻访了那人的子孙，邻舍，证明确有这件事。”
    
林封谨听到了“十一月”这个关键词，心中立即就是“咯噔”一声，立即就留意了起来，听完了周定的话皱眉道：
    
“真龙出世，这是极大的祥瑞呢，为什么朝廷会斥成是妖言惑众？”
    
周定又是大饮了一口酒道：
    
“当时卫烈帝病重，朝局动荡不堪，也是多亏了当时的左相韦全才撑了下来，有道是一动不如一静，卫烈帝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登基了好几年，有这真龙出世的祥瑞也不多，没有却也是不少！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事情就大条了，可不要忘记，还有个武亲王钱震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何况祥瑞这东西，人人都知道是呈上去拍皇帝马屁的，可是当时主持朝政的是韦全，所以说天然就对他没有任何的吸引力，加上弊端也是颇大，所以被禁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呢。”
    
林封谨觉得周定所说的理由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过依然值得推敲，何况这件事是发生在了十一月这个关键的节点上面，当然要记录了下来。
    
“咦……？”林封谨回味周定所说的话，心中忽然一动道：“对了，周师兄，你刚刚说卫烈帝病重？”
    
“对啊？”周定很正常的道。
    
“根据史书上的记载，卫烈帝据说从小就有胎里病的恶疾，身体十分虚弱，打小就咳嗽不止，等到登基以后他也算是勤政了，因此病情乃是时好时坏，一直都从未被治疗断根过，就算是夏秋两季能够暂时的压住病情，冬天一到气候一凉，便是咳个不停。”
    
“丰昌五年的时候，据说卫烈帝在刚刚交秋入八月的时候，咳嗽就再一次犯了，然后十月开始咳血，当时朝堂之上普遍都认为这一次熬不过去了，朝臣隐隐的已经开始出现了分裂，一派是主张立卫烈帝的太子，一派则是拥戴武亲王钱震。”
    
“不过，卫烈帝在十二月的时候，病势却是突然的好转了起来，很快的就能进饮食，两天之后就能批阅奏折，五天之后便能上殿临朝，便迅速的将当前的国内形势稳定了下去，这种情况虽然十分罕见，但也绝对不是没有。而开年之后，卫烈帝便是将丰昌这个年号改成了旌元，哪怕是现在，大家对于旌元这个年号也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出来，只能肯定和卫烈帝这一次大病的转折有关。”

第038章 原来如此
    
林封谨听了周定的说法，忽然愣住，急忙追问道：
    
“那么，从这以后呢，旌元改号之后，还有过关于卫烈帝生病的记载吗？”
    
周定愣了愣道：
    
“你不提的话，我还真的是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不过在旌元改号之前的史书上，几乎每年的秋天来临的时候，都会有史书记载，带上一句，说是秋风起，帝咳甚烈话，罢朝。”
    
“只要是涉及到了帝王的身体方面的问题，那么就不能由史官擅自书写，也不是卫烈帝自己想加就能加的，而是因为天子乃是一国的表率，卫烈帝倘若是要想不上朝的话，那么就得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会在午门外面用锦牌挂出来。”
    
“因此，秋风起，帝咳甚烈，罢朝，这句话就应该是被太医直接写上锦牌，用来晓预天下，告诉天下人，今日天子为什么不上朝，却是因为得病了，就类似于现在的请假条必须要医院来开才有效是一个道理，这样的话，旁边的史官就会如实记载——我最近刚刚看过旌元年号方面的史料，基本可以肯定，旌元改制以后，确实是没有烈帝咳嗽方面的相关记载了。”
    
林封谨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周定见了林封谨的面色，忽然哈哈一笑，喷着酒气道：
    
“师弟怎么对这样的事情上心了？卫烈帝这事情看起来有些古怪，其实也不稀奇，那就是转运了呗，我家的小姨子就这样，小时候年幼多病，几乎每年冬天都说是熬不过去，然而垂髫（十三岁）以后，身子骨却是一下子就变好了，年前生了个大胖儿子，都是母子平安，这种事情也比比皆是啊。”
    
林封谨点点头，挤出了一丝十分勉强的笑容道：
    
“师兄说得是，来，喝酒。”
    
林封谨带来的美酒十分醇厚，周定绕是嗜酒的人，喝到了现在也是有了八分醉意，否则的话，一定看得出来林封谨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大概又喝了几杯，林封谨忽然道：
    
“刚刚听师兄的说话，好像卫烈帝是有太子的？”
    
周定点头道：
    
“对啊，没错，若是卫烈帝没有太子的话，那么他也根本拖不到十一月转运的时候，只要半个月不朝，武亲王钱震就能获得足够的支撑登基了。”
    
林封谨沉吟道：
    
“当年大卫旌元七年，妖星现，卫烈帝十日后暴毙，大卫朝从此就陷入到了分析崩溃当中，然而当时严格说起来的话，大卫朝人心未尽丧，既然卫烈帝有太子在，那么为什么太子不登基出来收拾残局呢？就算是太子年幼，可是有皇后，太后，贤相的帮扶，何至于闹到五国纷争的地步？”
    
周定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道：
    
“当然是因为太子早就死了啊，据说太子当年死后，卫烈帝十分伤痛，所以说不愿意多提这件事，然而对太子却是进行的厚葬，直接用自己的寝陵改造了一下，就将太子埋了进去，这件事史书上也是寥寥带过了一笔，不过太子死的时候才七岁，宫中小儿早夭的实在太多，远比民间的高，这也算不了什么了。”
    
“有的说是被打死的宫女，宫侍太多，阴气太重，所以说妨害小孩子生长，这他娘的这都是掩人耳目的鬼话，实在是因为小孩子不懂防范，并且人心险恶，肯为了几代的富贵铤而走险的多的是……”
    
林封谨见到周定都是昏昏欲睡了，急忙追问道：
    
“那太子是什么时候夭折的？”
    
周定已经开始直接往桌子下面溜了，醉眼蒙眬，结结巴巴的道：
    
“好，好像是旌元初年的一月还是二月，我从书馆当中也带，带了些资料回，回来，你，你自己翻。”
    
说完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面，片刻后就鼾声如雷，林封谨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书桌，发觉那里真的是书牍什么的堆积如山，不过有一个好处便是周定这人虽然貌似不修边幅，可是在整理方面却还是很有一套的，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有归类，否则的话，单是这一大堆书林封谨就要泪流满面了。
    
此时林封谨便是一头扎进了这书堆当中，一面翻越，一面记录，脸色也是越来越阴沉，此时他发觉自己已经开始渐渐的接近真相了，虽然真相很可能是比想象的还要残酷……
    
将这些书籍什么的翻阅完毕了之后，已经是鸡叫头遍时分，此时周定依然是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大滩将桌面都淋湿了，还不时都会吧唧几下嘴巴，说几句诸如“来，干”“别耍奸”的梦话。林封谨见他睡得正香，也不去叫醒他，而是直接出门了。
    
此时林封谨已经是觉得身体十分疲惫，但是精神相当亢奋，也是不想奔波，直接去了外面的天下第一烤，掌柜伙计的看到大老板一大早就莅临，顿时十分惶恐，林封谨也是摆摆手懒得理他们，直接说自己昨天晚上与同窗开了一场诗会，大家吃酒赏花赏月闹腾了一晚上，没有睡好特地来这里找个地方休息。
    
像是天下第一烤这种高端餐饮，做的又是书院当中的学生生意，因此林封谨说的这种情况真的是不要见得太多，天下第一烤几乎每天都有酒醉的客人在这里走不了的，因此早就在旁边起了一座楼，便是让这些喝醉的了顾客有地方休息。
    
当然，一楼免费休息的地方，肯定就没有二楼付费的地方好，三楼四楼则是完全比照着邺都城里面最好的客栈来的，林封谨既然来了开口说要休息，立即就有两个伙计诚惶诚恐的将他带去天字第一号房里面去，又按照吩咐打水什么的，忙前跑后的十分殷勤。
    
林封谨找来木桶泡了个热水澡，然后便上床倒头就睡，可是依然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面就像是堵着一把火似的，于是又重新坐起来，然后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下，从须弥芥子戒里面将田襄子他们密窟里面带出来的东西也是拿了出来，按照记忆在桌子上面摆好。
    
不过，就在林封谨掏出那一支笔的时候，忽然发觉这支毛笔的笔头忽然歪了，并且歪得非常偏斜，林封谨端详了一下，拿手碰了碰，笔头就一下子掉落了，只留下来了一支空荡荡的笔管。
    
毛笔的笔管，九成九都是用中空的竹子做成的，林封谨看着这根笔管，眼前忽然亮了起来，索性将笔管屁股后面的装饰性塞子也是随之扒掉，然后就从旁边找了一根筷子，三下两下就削成了一根又尖又长的竹签，对准了笔管里面捅了进去。
    
果然，才捅进去一寸不到，林封谨就感觉笔管里面传来了触感，紧接着便动作很是小心的继续用力，将里面隐藏的东西顶了出来，却发觉这是一团小纸卷，被裹成了炮筒状后塞进了笔管里面，这纸卷的质地却是相当不错，轻轻一抹就展开了来。
    
林封谨打开了这纸卷一看，上面记载的东西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机密，而只是一张药方而已，并且这张药方上的药物并没有什么冷门的——人参，首乌，茯苓，五味子，最后还加了川贝，可以说是方子开得四平八稳，补益当中外加止咳，并且用的药都是好药。
    
不过，当林封谨看到了落款的时候，他放在了旁边椅子上面的手掌一下子就收紧了，椅柄上忽然传来了“喀拉”的一声脆响，坚硬的黄犁木做的椅子在瞬间被死死捏出了好几条清晰的裂痕！
    
是什么让林封谨如此失态？便是这落款上赫然写着这么一句话，臣太医院给从七品冠带徐谷，臣太医院给从七品冠带云翰墨，臣太医院八品翰目在智渊，臣太医院八品翰目其永言，臣太医院八品翰目孙向笛，臣太医院八品翰目委弘伟，谨拟圣裁……大卫丰昌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这，这张药方前半部分看起来并不出奇，只是一张普通的药方而已，但是，但是！！这后面的落款，却是绝对不寻常了！
    
太医院是什么地方，就不用说了吧，里面的医生全部都是御医！而在太医院当中，负责看病治病的医生也就顶多能升到七品，就是上面所写的太医院给从七品冠带，与知县是一个行政的级别，因此就有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的说法，同样，太医院八品翰目也是官职，只是级别低一些而已。
    
如果前面的这句话泄露出来的信息还不明显的话，那么，最后四个字“谨拟圣裁”则是赤裸裸的直接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药方乃是开给当时的皇帝吃的！

第039章 抽丝剥茧


    
当时的士大夫大多数也是粗通医术，就像是著名的张仲景曾经做过太守，孙思邈则是中过进士，医生给官员开方，出现探讨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说太医弄出来了这个方子，也是要让皇帝预览一下的，“谨拟圣裁”就是这个意思，不管皇帝看不看，你首先要表示出一个自己的明确态度来。


    
同时，林封谨也是知道，现在是不流行会诊制度，给皇帝做医生本来就是高风险行为，在普通情况下，一般都是专人专方，不会让别的医生插手，免得病治好了别人来分功，同时也是怕别人胡说八道把一切都搞砸了。


    
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出现这样的联名开方的现象，那就是大家都知道风险极大，需要一齐承担风险的时候，这才是联名开方，大家分担责任！这就意味着所有的人都不看好病人的病势。


    
发现了这个线索以后，林封谨索性再回到了周师兄那里查询了一下相关的缙绅录，上面便是有记载：徐谷，云翰墨，在智渊，其永言，孙向笛，委弘伟这六个人都是当世良医，并且他们的共同点是，善治咳嗽！


    
那么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这六大名医全部都善治咳嗽，而卫烈帝从小就有咳嗽的毛病，他们身为御医，不用说全部应该都是给卫烈帝用过药的，这一次六人打破惯例，联名进方，唯一的解释，就是说他们已经非常不看好卫烈帝当时的病况，而卫烈帝也吃过他们所有人开的药，一旦驾崩的话，大家都是跑不掉的，所以干脆联名开方，分摊一下罪责……


    
接下来林封谨立即明白了过来，目光投向了那一份名册，很显然，若无意外的话，这一份叫做“东华门循例”的名册记录的，就是大卫丰昌五年，十一月进出东华门的名单。


    
而皇宫的四门进出都是有非常大讲究的。


    
正门午门，那是在正式场合下才能使用的，用来朝仪，祭天等等，后门神武门，就相当于是人的后窍，运送屎尿的粪车，拉泉水的水车，死掉的人拉去烧埋场等等一切晦气，不洁，低贱的相关东西，都是从这里出入。


    
四门当中，还有西华门和东华门，斯时以右为尊，左为卑，因此当时被贬官之类的，都是被称为左迁，升官就是右迁，几位参政当中，谁的权势最大，看谁站在右边第一个位置那就是一目了然了。


    
所以说，西华门进出的宫中的，都是采买太监，宫娥，来探问妃子的女眷等等，而东华门进出的，则是换防的禁军，侍卫，奉召入宫的臣子等等，绝对是不能够走错的。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翻开了这一份东华门循例，直接翻到了药方上记载的时间！


    
大卫丰昌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然后，林封谨就开始迅速的搜索徐谷，云翰墨，在智渊，其永言，孙向笛，委弘伟这六个人的名字，很快就查到了他们进入皇宫的记录，无一例外，是在下午的亥时（晚上八点左右）这个时间段奉召入宫。


    
然后，林封谨一直都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本东华门循例一直记载到了十二月十一日为止，也没有见到这六个人的出宫记录！


    
按照大卫朝，甚至是历代王朝的规定，没有特殊情况，外臣一律都不能在宫中过夜，就算是君上不说，臣子自然也是应该知道避讳，就算是夤夜入宫，办完事就马上出去。


    
当然，有臣子受宠，陪着君上聊通宵的也绝对不是没有，但旁边是有宦官盯着呢，还有一种特例，便是帝王病重，需要大臣拱卫，御医日夜看护可以留下来，似乎这是符合当时的情况，只是林封谨查了一下，当时卫烈帝在十二月三日就可以进食，十二月七日就能批阅奏折，十二月十日就再次上朝，虽然只呆了小半个时辰！！


    
在这样的情况下，徐谷，云翰墨，在智渊，其永言，孙向笛，委弘伟这六个人还同时留守在宫中没有出去，这就是明显的不符合情理了。


    
因此，最大的可能，便是这六个人早就已经出宫了，不过不是从东华门出去的，而是从神武门出去的，出去的时候不是活人，而是尸体！！


    
倘若卫烈帝死了，他们可能是被迁怒，殉葬，然而最后的结果是卫烈帝活了，他们为什么反而死掉？不是应该得到封赏吗？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在卫烈帝的病好这件事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出什么力。


    
而这六个太医手无缚鸡之力，为什么会令卫烈帝忌惮，处死他们灭口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知道得太多了，他们知道的隐秘是什么？那就是对卫烈帝的健康了如指掌。


    
进一步可以推论出，这六个人倘若是将自己知道的与卫烈帝的身体健康状况有关的东西泄露出去的话，会给卫烈帝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而这六名御医对卫烈帝的健康状况的判定并不是未知的，从此时这张的药方当中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出来——至少在大卫丰昌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这一天，六位给卫烈帝看了好几年病的御医认为，卫烈帝已经是病入膏肓，随时都可能咽气了，所以药方里面的药物都是吊命，补气为主。


    
六人在药方上联合署名，则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毕竟卫烈帝死前吃的最后一帖药就是他们开的，以后驾崩之后必然会进行最严密的调查，希望朝廷或者说即位的新君能讲点道理，知道卫烈帝是必死无疑，不要迁怒于他们。


    
然而卫烈帝没有死，还奇迹一般的活了过来，之后更是健康无比的活了七年，期间不要说咳嗽，连喷嚏都没有打一个！


    
一个被六大御医判定必死的人，病势却是忽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转折，这其中隐藏着怎样的玄机，就不必多说了，难怪得卫烈帝要杀人灭口，隐瞒掉自己的真实病情。若是林封谨没有猜错的话，之前的那些病历，病案，也是被卫烈帝统统烧掉了吧？


    
林封谨这时候，已经是扯过了一张纸，将围绕着丰昌五年十一月这段时间的大事写了出来：


    
九人离奇失踪，生日都是九月初三。


    
卫烈帝神奇无比的转危为安，从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健康人。


    
六大御医惨遭灭口。


    
也是十一月底，暴雨闪电雷鸣声大作，据说真龙出世，有人亲见神龙横亘天际，在闪电当中穿梭，泸临县记载，说是有人拾到了龙鳞一片，呈满月状，有辛辣刺鼻的芬芳气息，金光闪耀，被收缴，此事遭受到了官府的严格封禁。


    
数月后太子夭折，此事也是秘而不宣，低调行事，甚至下葬也是非常急迫，直接埋入了卫烈帝自己的寝陵。


    
元月，卫烈帝将年号改成了旌元。


    
……


    
这些线索交织在了一起，林封谨隐隐约约已经有一种捕捉到了真相的感觉，中间已经是隔着一层膜，只要一捅破，那就能找到事件的真相，那个神秘六趾组织老大的身份也是可以。


    
接下来，林封谨则是凝视着桌面上的三样东西，那一支笔已经是派上了用场，笔管里面隐藏的是六大御医开出来的绝命药方，给林封谨透露出来的各种消息至关重要，旁边的那一份“东华门循例”估计是这世上唯一能确实证明六大御医生死的东西了，也亏得钱震能想到这样的死角处的证据。


    
从密窟当中找到的东西，有足足两样都发挥出来了其效果，证明了它们的重要性。


    
那么最后的这一样东西呢？


    
林封谨凝视着桌面上摊开的这一本崭新的易经，田襄子和武亲王钱震又在里面隐藏了怎样的秘密？只要想明白了其中的秘密，那么想必一切的东西都是能够迎刃而解了。


    
自从林封谨发觉那一支毛笔当中藏着药方以后，便是反反复复的检查过这本易经，就差点没将其撕开吃掉，最后却终于只能承认，这就是一本新出来的易经，新书，里面没有任何的夹带或者说是特殊的东西。


    
林封谨又想到过一种密码暗语，是用数字来传递自己要表达的意思……比如约好，第一个数字表示这本书的多少页，第二个数字表示乃是在这一页的多少行，第三个数字代表这一行数过去的多少个字，而这本易经，则是用来承载信息的密码本。


    
然而林封谨等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密码暗语究竟在什么地方。


    
最后，林封谨只能将这本易经还原到了最初见到它时候的模样，然后盯住了它发呆。


    
最初林封谨见到了这本易经的时候，便是翻开的，林封谨记得那里面的内容正好是在乾卦这一页上：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孔颖达疏：言九五，阳气盛至于天，故云‘飞龙在天’。此自然之象，犹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

第040章 棋子


    
此时林封谨便是重新将其翻开了这一页，摆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脑海里面陡的电闪雷鸣也似的，一下子就震惊住了：


    
“这……这！！！该不会！”


    
乾卦的这一卦，九五早就开始代表了九五至尊的意思，也就是帝王的代称，而这本易经书则是全新的，那么这背后的意思是……全新的帝王？


    
难道，这本崭新的易经，实际上放在这里就是在进行总结和暗示，要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那么这样说起来，六趾神秘组织幕后的那一个人，竟然是他？？


    
林封谨陡然就觉得浑身上下一股沛然的寒意涌了出来，这样的话，确实是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也只有他，才有这样强大的实力隐匿在背后，操控着一切，也只有他，才能将吕羽这样的人都仿佛棋子一样的肆意操控！！


    
※※※


    
此时正是清晨，朝阳红彤彤的仿佛是一个蛋黄似的升了起来，山间还有一丝薄雾，鸟雀的鸣叫声也开始在丛林当中缭绕了起来。此时的空气也是变得格外的清新，仿佛深吸一口气就能让肺里面都是凉丝丝的，格外舒服。


    
只是，倘若这样的美景当中，忽然多出来了好几具血淋淋的尸体，那当然就不大好了，并且这鸟雀的鸣叫声当中倘若还不时混合了一两声的怒骂和惨叫，那就显得更加的格格不入！


    
这里是城西三十里的永山。


    
在永山的山头上面，有一处宫殿，叫做得胜宫，宫里面住着一匹马。


    
一匹对人类忠心耿耿的妖马。


    
然而也是一颗早就被安插下来的棋子而已。


    
红先生的真名叫做赤骥，当年的事情它还记得非常的清楚，自己正在修炼当中的时候，一股庞大无比的恐怖气息就直接席卷而来，里面蕴藏的凌厉杀意疯狂无比，只是一照面，赤骥的识海就遭受了重创，它甚至连敌人的模样都完全没有看清楚，只能凭借着本能强忍剧痛而逃！


    
只是它逃到哪里，那恐怖的庞大气息就追到哪里，直到赤骥碰到了那个人，那个当年还只是个少年的人，吕羽。


    
这时候，赤骥就惊喜的发觉那一股庞大无比的恐怖气息仿佛潮水一般的退去了，却还是积蓄在了远处，引而不发，因此赤骥只能留在了这个少年的身边，仿佛这少年本身就是一盏明灯，能驱散掉所有的黑暗。


    
这就是赤骥与吕羽的初次见面。


    
接下来他们也是经历了许多事，从陌生到熟悉，从一起浴血奋战，到互相依靠着生死相随……那逼得赤骥背井离乡的恐怖气息似乎完全消失掉了，甚至有的时候，赤骥更是觉得那仿佛是一场似幻似真的梦一般！


    
或许那就是一个梦吧，赤骥因为潜意识里面对那恐怖的气息极度恐惧，所以很干脆的将其当成是一个噩梦处理了，而这十几年，也真是没有再做这个噩梦。


    
直到昨天……


    
直到昨天。


    
赤骥嘴巴里面正在嚼着一根胡萝卜，因为觉得这胡萝卜味儿不怎么足，里面的水分太多，所以决定将冒尖儿的那一截给吐了出来，然后它就再一次感觉到了那噩梦当中才会传来的恐怖气息，并且以惊人的速度一下子就裹住了它，令它根本无法挣扎，艰于呼吸。


    
赤骥本来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是比十几年前至少增进了两三倍，毕竟背靠整个北齐，它所能获得的资源几乎是之前几百年加起来的总和，可是依然没有什么卵用，在那可怕的气息面前还是不堪一击，毫无还手之力！！！


    
赤骥只见到了一只可怕的大手按了下来，自己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进入到了仿佛梦魇一般的状态当中——神志清醒，肉体却已经是完全的失控。然后就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很好，这一颗棋子足足埋了十六年，终于到了派得上用途的时候了。”


    
听到了这句话，已经是在人间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赤骥心中骤然一片冰凉，它在蓦然之间便是知道对方的目的，这时候它若能动的话，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杀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只可惜它此时就仿佛是被困在了躯壳里面的孤魂野鬼，甚至可以说是想要发出半点声音……都做不到！！


    
然后，赤骥便在无助，绝望，煎熬当中等待着，他很快的就见到了饲养自己的马夫走了进来，然后看见了瘫软的自己以后，就惊恐大叫着冲了出去……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赤骥便见到了那个昔日的少年，今日的君王满面焦急大步走了进来，身边带着许多护卫，眼神里面有暴躁，有关切……


    
然而赤骥却是在心中疯狂的狂叫着，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


    
只可惜吕羽完全就听不见他的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落在赤骥的眼里，就仿佛是三四十年代的黑白电影片，并且还是慢动作无声的，甚至不时喷洒出来的鲜血都被诡异的染上了一层墨水也似的黑色，首先动手的是吕羽身边的几名毒牙都，他们一下子就红了眼，对准了身边的人疯狂下了刀子，并且是属于完全不顾对方的反击，仿佛双方有着无法调和的死仇。


    
而就在这几名发狂的毒牙都总算是被乱刀砍死，局面刚刚稳定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涌入了大量面无表情的军士，二话不说，挥刀就砍，这些军士都是双眼发直，对任何的喊话什么的都是充耳不闻，似乎他们生出来的命运就是为了握紧刀柄，然后疯狂砍杀一般！


    
在这样的围攻下，吕羽身边的毒牙都损耗也是相当大的，护卫在他身边的毒牙都大概一直都会保持在五十人上下，先前内乱就至少死了十多个人，此时剩余下来的三十多人也只能勉强抵敌。


    
而就在这个时候，吕羽身边的毒牙都居然还会不时的出现发狂的现象，不分青红皂白的砍杀周围的人，这其中难免就会对周围的同伴兄弟误伤，这样的隐患无疑使得毒牙都的每个人在战斗的时候都要提防身边的人，本来背靠背生死相托的兄弟，一下子就变成了要你命的仇人，这样的感觉真的是极不好受。


    
忽然之间，统帅这一队毒牙都的崔钺漠猛然惨叫了一声，用双手抱住了头在地上打滚，他本来就在被敌人围攻，这样顿时就连续吃了几刀，但他终究是实力深厚，还能惨叫出声：


    
“啊啊啊！是圣骨，是我们体内的圣骨出了问题，它在控制我的心神，啊啊啊……”


    
每个合格的毒牙都拥有一根“邪骨”，这就是崔钺漠口中所说的“圣骨”，前文就提到过，为什么毒牙都如此强大，悍不畏死，生命力格外强横，便是因为这一根邪骨在感觉到了宿主危险的时候，能刺激宿主的身体，使其不知道疲倦疼痛，发挥出超卓的力量。


    
有道是最强处就是最弱处，毒牙都依靠这一根赐下来的邪骨横行天下，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竟也是这一根邪骨出了大问题！！！


    
尽管毒牙都这群人知道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可是却完全束手无策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说实话，还不如不知道好一些，他们总不能现在将自己体内的邪骨剜出来丢掉？这么干的人肯定下一秒就是被乱刀砍死的下场！


    
而现在吕羽在做什么呢？他难道不应该是拔出神器吞蛇，带领自己的精锐大杀四方，像之前遭遇到的多次险情那样，逢凶化吉，奇迹一般的转危为安呢？


    
然而这只是一个美好的企盼而已，吕羽此时的状况非常糟糕，准确的来说，他脸色惨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甚至连正常的坐直都没有办法，只能斜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坐倒，此时的他不要说是大杀四方，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好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吕羽的最强点出了问题，那就是他体内的吞蛇神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隔绝了双方之间一切微妙的联系，同时，还在疯狂的吸收吕羽体内的元气，吕羽此时的感觉不是痛苦，而是虚弱，甚至是眩晕虚脱，只觉得心里面空荡荡的，连想要抬起半根手指的力气居然都没有。


    
而他的旁边，则是躺卧着一样完全不能动弹的赤骥红先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吕羽在心中狂吼了起来。


    
此时他也早就猜测到自己掉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当中，然而吕羽绞尽脑汁，也是没能想到针对自己的是谁！天底下想自己死的人只怕成千上万，但敢将这个想法在公开场合说出来的，恐怕就只有不到一百个人了，而能将想法实施在行动上的，那真的是一个巴掌也是数得过来，毕竟一旦事泄，要面对的那就是整个国家的恐怖报复。


    
然而这五个人，都没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啊，连自己的亲信毒牙都渗透了进来，更是掌握了连吕羽自己都根本不知道的邪骨秘密，毒牙都本来就仿佛是一条巨大而剧毒的眼镜王蛇，可是这个秘密一激发出来后，马上就变成了骨头都仿佛被抽走了似的，成了一条软趴趴的死蛇！


    
眼见得自己身边的毒牙都越来越少，吕羽心中却是有一股邪火升腾了起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作响，就算是死！他也绝对不愿意这样仿佛一条鼻涕虫那样的死去啊，苦战力竭而死，才是自己的归宿，眼看着自己一个个以生死相托的部下纷纷倒下，吕羽此时只恨不得付出一切代价，也是要了这幕后黑手的敌人的性命啊！


    
骤然之间，赤骥红先生猛的挣扎了一下，紧接着这挣扎的动作则是越来越大，最后一下子就彻底的站了起来，然而这么做也看得出来它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从它的鼻孔当中，此时伴随着呼吸喷射出来的，居然是一团一团的赤红色的血雾，同时其身体表面的毛发也是迅速的脱落着，露出了下方的皮肤，其身体表面上的血管也是暴凸了出来，一根一根的蜿蜒在了身体的表面，仿佛是难看的蟒蛇盘旋在了身体上。更可怕的是，它脱落下来的毛发一接触到了地面，便是马上燃烧了起来，甚至燃烧殆尽以后都没有任何的灰烬留下！！


    
吕羽吃惊的看着红先生的变化，然而他依然是不能动弹，只能看着红先生昂头摆尾的将自己一口咬住，丢到了它的背上，然后甩开了四蹄绝尘而去，直若一颗赤红色的流星冲刺而过，所过之处，四蹄留下来的蹄印居然先出现了焦痕，紧接着便是有火焰熊熊燃烧腾起，最后就将周围一切能点燃的东西都彻底点燃，仿佛是火墙那样升腾燃烧了起来！


    
所过之处，烈焰滔天！似有焚烧天地的危险！


    
这样的气势和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红先生本身的实力，就像是烟花，能够在一刹那当中绽放出惊人的华丽，可是代价就是粉身碎骨。


    
红先生为什么在瞬间突破了强大的神秘禁制，此时爆发出来了惊人的力量，不是什么狗血的临阵突破，修为大进，而是直接以自己的妖丹为火种，引燃了体内的那一丝麒麟血脉，这一丝血脉被引发了之后，红先生自己都承受不起这样的强大力量，因此身体上面脱落下来的毛发一落地，便彻底成为了灰烬！


    
此时的红先生一路狂奔，沿途引燃出来了一条煊赫的火墙，大概奔出了十里之后，凄厉的嘶鸣了一声，转头咬住了吕羽就将他朝着前方的河中抛了出去，然后前蹄一软跪倒在地，僵硬不动，从眼，耳，口，鼻当中喷出来了熊熊的火焰，彻底成为了一支庞大的火炬！

第041章 现身


    
吕羽被抛到了冰凉的河水当中，好不容易才竭尽全力爬到了岸上去，他此时真的是感觉自己是一个废人似的，心中的悲愤感觉却是疯狂激荡涌动，难以自抑，他毕竟是北齐的国君，自然就生出了强力的天人感应，于是天空当中竟是有星光闪耀，竟是紫薇昼现，在呼应吕羽！


    
此时吕羽的君王气运被催逼到了极盛，同时还有天上的星辰呼应，顿时就感觉到体内的气血翻腾和痛苦被压制了许多下来！顿时就可以大概感觉到，在吞蛇神器与他的血肉之间，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桎梏出来，正是这一层阻隔就仿佛是极其韧密的纸张或者皮革那样，阻挡了自己与吞蛇神器之间的联系。


    
非但如此，自己体内的元气，也是在被那一层无形的桎梏在源源不断的抽吸！此时吕羽仰天狂叫，感应天上的紫微帝星之力，结合自身的浩荡气运，猛烈的撕扯撞击着这一层无形的桎梏，竟是被他成功的在上面打出来了一道缝隙。


    
这道缝隙一出现之后，吕羽顿时就恢复了对吞蛇神器的联系！！！他的神识立即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变成了无数血红色的细丝，疯狂的蔓延了进去，彻底的裹住了吞蛇剑，尝试重新掌控它。


    
不过这时候，远方已经是十几道身影疾掠而来，吕羽从落马以后出水，一直到现在的调息，大概也只是耗费了半盏茶的功夫，尽管红先生所过之处的痕迹太明显，简直就无需追踪，这帮人追杀的速度也真的是未免太快了些。


    
这十几道身影穿着的衣服都是各不相同的，倘若是根据衣服来判断身份的话，这些人当中有宫女，有太监，有农夫，有军士，最有特色的是一个还围着白色围裙的胖子，但是这些人的表情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仿佛带着面具一般，冷冷的看着吕羽，等到确认了吕羽的身份之后，徐徐的散开，然后一步一步的对准了吕羽徐徐接近了过来。


    
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吕羽仰面朝天，发出了一连串狂笑声：


    
“来得好，来得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否则朕心中的怒火，又怎么找得到地方宣泄出来？”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吕羽骤的用左手握紧了自己右手的手腕，然后将颤抖着的右手高高举向了天空，似乎在祈祷着什么，紧接着，就听到了一连串瘆人的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然后便见到，神器吞蛇的剑尖刺破吕羽的右手掌心，徐徐的浮现了出来。


    
吞蛇的剑锋上面照耀着阳光，涟漪起来了一圈一圈的光华，配合上面浓烈的血痕，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了血腥，而吞蛇虽然有着锐利的锋芒，可是当这锋芒彻底的展露了出来以后，带给人的印象只有一个，那便是厚重！！


    
无法形容的厚重！！


    
那是山河社稷一般的威严凝聚起来的恐怖压迫力！


    
单凭这样恐怖的压迫力，吞蛇就能够凌驾于其余的神兵之上，堪称是天下第一神器，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威能，便是因为在锻造这把神兵的时候，是加入了大卫朝末代帝王卫烈帝的精血魂魄，这在整个人间界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炼器的方法很多，但是用“人殉”的方法炼制神兵的，有史记载的是欧冶子。


    
此人开了用活人祭祀炼剑的先河，这门炼制方法被一脉单传了下来，将之发扬光大的，是干将和莫邪两夫妇，他们先为楚王铸剑，后来为吴王铸剑的时候，遇到了五山铁精，六合金英，根本连融化都非常困难，最后干将莫邪跳入炉子中，用身殉炉，学徒便造出来了名震千古的神器双剑，干将莫邪。


    
之后，为干将莫邪掌控炉火的师傅得到了莫邪的笔记，也开始摸索这种“人殉”的方法来打造神兵，这一次，这个人便是不惜献祭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炼制出来了一把神器金钩，献给了吴王，这把金钩就叫做吴钩。


    
而吴钩这把神器大放光彩，甚至在人间界的历史上都留下来了可以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都成为了神兵的代称，有诗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然而据说吴王收藏了吴钩之后，每日都要被鬼魂萦绕哀求，最后不堪其愤，只能斩杀了献钩的那一名大匠，人殉铸神兵的方法，自此便是缺失了最关键的部分，而自此人间也再也没有了著名的用人殉血祭炼制出来的神兵。


    
所以要铸造吞蛇这样一把神兵，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到已经失传了几千年的人殉血祭的口诀。


    
其次，你还得找一个活生生的帝王，还不是已经退位那种，新鲜杀掉，然后用他来当成人殉血祭的祭品，这二者可以说是缺一不可，否则的话，炼制出来的神兵也是决计没有这种如山如海，君临天下的气势！


    
此时吕羽以国君之身，持天子之剑，面对徐徐逼来的敌人，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的花巧，朴实无比，可是天地之间顿时就苍茫一片，前来的这十多个人都是一齐仿佛狂风扫落叶一般的被击飞而出，看起来根本就是避无可避，至少有四五个人在这一剑下身首异处，鲜血冲天，其余的人最好情况也是只能勉强着半跪在地，重伤呕血。


    
这就是吞蛇神器的威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帝王一声令下，寥寥几个字，就能让天下血流漂杵，尸骨成山。


    
此时吕羽的面容已经扭曲，他看着的不是被自己斩杀的敌人，而是远处那一堆红先生自焚以后冒出来的袅袅青烟，此时的吕羽的双眼都已经变得赤红，他的思想都仿佛是在燃烧了起来，只有面前这帮乱臣贼子的鲜血，才能让他得到平静和满足！


    
吕羽又是一剑斩出，这一剑掠过了空气当中，明明是朝阳当空，可是整个世界却仿佛是一下子就完全改变了颜色，化成了铁青与铅灰，恐怖的肃杀之意若寒冬降临，若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此时他面前的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吞蛇剑的本体在哪里，只知道冥冥当中有着一个伟大的意志在主宰着一切，那就是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这铺天盖地，仿佛萧瑟寒风而来的肃杀之意，却是在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世界重新又恢复到了朝阳当空照耀的模样，而这一切则是因为忽然多出来了一只手的缘故。


    
一只戴着纯黑色皮手套的手掌突兀的出现在了空中，握住了在空中斩落下来的吞蛇剑的剑锋。


    
这只手掌可以说根本就不能叫做手掌，而应该是黑洞，这只手一出现之后，就将吞蛇带起来的所有杀意，杀气，幻象，气势，都全部都吞噬掉了，涓滴不剩，更可怕的是，吕羽更是发觉，甚至自己身体内的元气，气运，甚至是天空当中的紫微星力，也都是在被这只手掌贪婪而疯狂的吞噬着。


    
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吕羽的面前，宽袍大袖，看起来十分从容，而他的脸沐浴在了朝阳的阳光里面，也根本就看不真切，只是看他居然能赤手握住神器吞蛇的锋刃而毫无损伤，就知道这个人的实力，实在是仿佛渊海一般的深邃！


    
“真是对不起呢，其实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


    
这个神秘人开口说话道。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并且带着一种天下事都在我指掌当中的从容。


    
“按理说让你杀几个奴才也没什么，不过，这里面有两个人却是办事十分得力的，可不能死，所以说真是抱歉呢。不过你居然能结合紫微之力和气运，撕破我布置下来的桎梏，还真的是有些令人意外，但想想也是正常的，你若是连这点潜质都没有，又怎么有资格来做我手中的棋子，吞蛇的剑鞘呢？”


    
吕羽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他的一颗心此时已经仿佛是彻底的沉入到了冰窖当中，艰于跳动。


    
一个人在达到了巅峰，渴望发泄的时候被一把拉了下来，那是什么感觉？


    
一个人在自以为最强大的时候，却是被一巴掌像是苍蝇那样的拍飞，那又是什么感觉？


    
绕是此时吕羽已经是心丧若死，此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是谁？什么……什么叫做吞蛇的剑鞘？”


    
当说到“吞蛇的剑鞘”的时候，吕羽的声音都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


    
这神秘人淡淡道：


    
“你这样的棋子和剑鞘，是没有必要知道这么多的，眼下时机已经成熟，所以你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说说看。”


    
※※※


    
林封谨此时很想睡觉，然而他还是睡不着。


    
之前是因为那神秘人的身份仿佛迷雾那样，顽固的笼罩在了自己的前方，所以林封谨睡不着。但是现在，在解开了钱震和田襄子两人留下来的谜团以后，林封谨则是因为紧张和恐惧而睡不着。


    
没错，的的确确是恐惧！！


    
这世界上此时能够让他感觉到恐惧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只是，不多绝对不等于没有，此时的林封谨便是陷入到了一种死循环当中，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他本来以为已经是对六趾组织作出了足够的高估，但这时候看来，依然是小看了他们的实力。


    
不说别的，单看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将吕羽这么一个起于微末的私生子，径直捧到了如今五国争霸的最强国的位置上，就能知道这个组织的潜力有多恐怖，同时，林封谨这才明白，自己若不是实力成长很快，背后有着妖星残魂烛九阴这样的上古巨妖关注，同时也算是自身有着不小的势力，一旦死掉容易打草惊蛇，那么恐怕自己和全家上下，都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林封谨连续深呼吸了几口气，他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但是马上就否决了这个提议，现在马上逃，自己当然是逃得掉，但是家人呢？但是北齐这边偌大的基业呢？能逃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六趾组织连吕羽这样的君王都扶植了起来，他们所图谋的事情总不会是喝喝茶，聊聊天那样简单，必然是意在天下！！就算是逃得了一时，难道等到六趾组织阴谋达成，席卷天下的时候，自己全家还能逃得了一世？


    
更何况，对于林封谨来说，逃避不是他的习惯，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不将敌人打痛，对方的爪子又怎么会缩回去？双方反正都已经是得罪到死，那么还不如干脆的撕破脸了。


    
既然要反击，那么肯定就要联合吕羽，否则的话，自己势单力薄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何况吕羽这个位置上能动用的能量，也绝对是林封谨可以调动的十倍，同时，吕羽站出来了之后，六趾组织也肯定是要首当其冲对付他，而不是自己！！


    
有这样大的好处，那么林封谨立即就朝着邺都城赶了过去，现在也是顾不得什么矜持面子了，命都要没有了，还在乎这些做啥？


    
然而一番急赶之后，林封谨气喘吁吁的站到了王宫外，得到的消息却是令他如坠冰窖：


    
“你，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林封谨的模样着实将人吓了一条，守门的这位侯都尉看着面前这位爷几乎是要吃人的模样，心中恼怒，却是知道林封谨的潜力有多大，自己也是开罪不起，只能赔笑道：


    
“回总管的话，君上确实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小人怎么敢说谎呢？就连咱们的崔钺漠崔统领也是跟着随行，这可是大伙儿都瞧见的。”


    
林封谨愣了半晌，尤不死心的道：


    
“这么一大早出去做什么？”


    
侯都尉为了讨好林封谨，便是小声道：


    
“照理说君上的去向不是我们能打听的，不过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我等也是略有耳闻，据说是城外得胜宫里面的红先生突发疾病，瘫了！你知道，这可是君上的心头肉，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所以说君上便是风风火火的赶了出去。”

第042章 一线生机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就是眼前一黑！他也算是自负聪明的了，然而这一次对上了六趾组织以后，好不容易歪打正着抢占到了一次先手，没想到在这样的状况下，居然都被对方嗅到了危机提前行动，又被他们反扳了回来！！


    
“完了。”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了林封谨的心头，这一瞬间，他差点脚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这六趾组织布局如此之精微深邃，从毒牙都的人都被他们随意驱动这一点上看得出来，肯定是在吕羽的身上布置下来了各种反制的手段，倘若自己见到了吕羽以后，两人商量妥当，骤然发难，那么占据先手的优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么事情还有点挽回的余地。


    
然而对方本来就是有备而来，还先行一步发难将吕羽诱去了城外的得胜宫，时间地点都是对方选的，吕羽身边的毒牙都当中更是不知道安插了多少钉子，天时地利人和都全部被对方占据，这一次吕羽只能用在劫难逃来形容了。


    
而吕羽一旦被对方拿下的话，林封谨一个人便是独木难支，他能做什么呢？根本就是螳臂当车，没有办法再抗衡下去。


    
此时的林封谨甚至都深深的体会到了横波将军田武的心情了，他面对六趾组织的收买，既不愿意也不敢和这帮人同流合污，更是不能反过来与庞大无比的六趾组织对抗，那更是要面对家破人亡的惨状，那么就只能惹不起躲得起，走人了事了，这样的浑水真的是没办法趟。


    
面对这样的打击，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苦涩一笑，然后面对现实，好在他在来之前就下令全家进入到了紧急的状态当中，随时准备逃走，此时便是很干脆的下令，马上执行全家撤离的紧急计划，而林封谨自己则是要继续留在了邺都当中吸引目光，为自己的家人争取时间。


    
只要家人安全了，那么一切都好说，邺都毕竟是林封谨经营已久的老巢，不说别的，他只要往东林书院当中一躲，要动他那么就得先问一问阳明先生和九渊先生，当然，倘若这两位都能够被六趾组织收买，那么林封谨也认了。同时，林封谨也是有足够的自信，神器在手，天下我有，尤其是在吸收了武亲王钱震的魂魄精华之后，他觉得自己存心要走的话，天底下还是很难有人将自己留得住的。


    
等到发出了立即撤离的信号了以后，林封谨便是直接朝着邺都当中最大的酒楼“繁花楼”而去，他此时要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当然是要去这样的公共场合了，虽然心中沉甸甸的充满了沮丧的感觉，但遇到了熟人之后，面上还是做出了强颜欢笑。


    
然而，就在林封谨走出去了几百米之后，他的脑海当中陡然生出了一个问题：自己真的就是半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吕羽纵然此时凶多吉少，但吕羽毕竟是国君，还有吞蛇这样的神器护体，六趾组织要拿下他估计是十拿九稳的，然而不伤元气的拿下他，这根本就不现实吧？


    
若自己没猜错的话，六趾组织在十几年前布局吕羽，所图谋的事情首先是北齐，进而就是天下了，然而现在五国仍在，北齐大败中唐以后，固然已经隐隐实力一举跃升成为了五国战力之首，这时候还绝对不是六趾组织站到前台来的时候！


    
所以他们依然是需要继续隐藏在了背后，暗中操控朝局！！同时表面上依然是需要一个傀儡的君主要坐镇北齐。


    
吕羽会甘心做一个傀儡吗？当然不可能了，更不会配合他们甘心做一个傀儡！


    
换而言之，就算是吕羽肯配合，六趾组织难道就放心了吗？根本不可能，相反，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他们终究还没达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一旦吕羽在上朝的时候直接站出来说些什么不利他们的话怎么办？


    
因此，目前对于六趾组织来说，最好的办法是，将吕羽直接弄死，或者说是最好是弄成重伤不能说话，还有一口气的样子，能拖延上几个月，然后传位给他的唯一儿子，将君位平稳过渡。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自然就是太子登基，母妃垂帘，权利就将会转移到了垂帘的太后和几位内阁臣子的手中，这样一来的话，六趾组织依照他们的实力，必能顺利推送他们的党羽入阁，悄然从上层控制住整个北齐的大权。


    
这一点，从他们找上横波将军田武就能看得出来，这帮人早就在做这件事了，乃是毋庸置疑的。


    
同时，吕羽一死，周围的四国立即也会松一口气，毕竟之前吕羽大败中唐，吞蛇军的威名已经是赫赫，其余的四国也明显有着警惕防范的念头，若是北齐再来一次大胜，搞不好就是战国末年，六国联手抗暴秦的局面！


    
因此吕羽一死，北齐也是可以得以乘机获得喘息之机，继续低调发展行事，一面恢复国力，一面消化捕获来的那几万中唐府兵，继续寻找时机，只要能够一举吞并一国，那么基本上就能形成定鼎的大局了。


    
所以……林封谨的脑海里面顿时就仿佛是有闪电横空掠过，将漫天的乌云撕碎，露出来了一个关键无比的节点，要害！


    
也是此时六趾组织多半还没有重视到的要害！


    
那就是吕羽与显贵妃所生的儿子，平寿侯吕定！


    
为什么吕定明明是太子的身份，却只是侯？便是因为普遍都认为小孩子的命太弱，一来的话，骤然就封王，封太子什么的承受不起容易夭折，就像民间的小孩的小命都是越低贱越好，什么狗子，石头，狗蛋……


    
同时，从其封号就能看出来吕羽的希望，平安，长寿，甚至名字里面的那个“定”字都希望他安定。


    
是的，吕定就是林封谨此时还能主动出击，能握在自己手里面的唯一筹码！有了这个筹码，才有了能与对方谈判的资格，同时林封谨相信吕羽若是没有死的话，也一样会支持自己这样做的。


    
因为道理很简单，吕定若是落入到了六趾组织的手里面，那么几乎是必死的，一旦他做了这个傀儡，那么等到六趾组织图穷匕见的时候，为了避免后患，吕定就是一定要死，估计他想要活到成年都难。


    
而一旦吕定在林封谨的手里面，至少还有那么一丝希望能将北齐握在自己的手里面，日后做一个名正言顺的国君，或者至少情势不妙，林封谨也不会生出什么坏念头，能保他一世富贵，平平安安，能开枝散叶将吕羽的血脉给传下去。


    
林封谨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并且此时更是时间紧迫，争分夺秒，所以他二话不说就很干脆的直掠了出去，前往林苻氏那边，现在去林苻氏那里做什么？因为，林苻氏那边就有混入宫中的最佳渠道！


    
此时就看出来了林封谨之前的布局的好处。林苻氏这个产业最初只是为了赚钱而已，林封谨也没有预估到这个产业高端化以后，居然能吸引宫中的贵妇，接下来就变成了一条亏钱也不能舍弃的渠道，这么一个可以摆在明处与宫中交通消息的地方，傻子才会放手！


    
而这时候，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林封谨便是可以凭借这个渠道，堂而皇之的潜入宫中，成功做出先手，再次在与六趾组织的竞争当中夺得先机！！


    
这一次林封谨依然是改头换面了一番，同时抱着尽可能的少与人接触的目的，潜入到了林苻氏当中，直接进入到了林苻氏的大掌柜的书房里面，这大掌柜也是姓林，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是林家的心腹，其父亲就是跟随着林员外的老人，卖身契都是签的死契，子孙都是林家的家生子奴才，当然是极得信任。


    
林封谨一见到他之后，马上摆手郑重的道：


    
“不必多礼，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据说有人要对平寿侯不利，但这件事又不宜公开，此时偏偏君上又不在宫中，所以要尽快进宫去，并且尽可能的接近平寿侯的寝宫，你马上去给我安排！记住，一定要快，实在不行的话，只要能将我送入内宫当中也行！”


    
大掌柜一听，立即就是悚然答应，转身出去安排，也不怪林封谨说谎话哄骗他，实在是林封谨知道六趾组织当真是无孔不入，十分恶毒，安插的人手根本你想都想不到。


    
就像是吕羽身边的毒牙都，那估计是要用整个国家机器的力量进行筛选，查询，连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要挖出来，林封谨自问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可是一样的叛变得不要太干脆。


    
因此，林封谨也是逼于无奈，没可能将全家人的性命都寄托在他的忠诚上，同时，倘若自己成功得手了以后，必然也会将所有的仇恨和目光拉扯过去，也就给自己手下的这些核心骨干以足够的时间来缓冲逃命了。


    
有着林封谨的吩咐，所以说这位大掌柜也是火速出去办这件事，林封谨微闭着眼睛，其实却是将自己的听觉发挥到了最大的程度，假如他是六趾组织的奸细，此时应该就是第一时间被设法稳住自己，拖延一下时间通知里面布置了，不过，他监听了好一会儿，却是没有发觉什么可疑之处。


    
而这位大掌柜很快进来回禀道：


    
“刚刚里面来了一位海公公，身形和主人是差不多的，奉命过来取一盒《花想容膏》，这位海公公乃是住在了福庆宫当中的万妃的人，平时十分惫懒难缠的，这一次也是，一来逼着我们要给他匀十盒出来！”


    
“这东西早在五天之前就被预定光了，我们原本也是手里面有留一定的存货，但这位万妃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拿了东西就要拿出来到处炫耀，意思就是老娘的面子大，手面广，别人拿不到的东西老娘就有，这样一来的话，面对其余的顾客来买的，我们就会觉得非常难做，别人会说感情你们林苻氏只卖给万妃是怕得罪了她，难道就不怕得罪我么？所以说这一次无论这位海公公怎么惫懒耍赖，我们是说什么也顶住不卖的……”


    
林封谨看着这位大掌柜，聚精会神，知道他的说话必然有下文。大掌柜是跑上楼来的，此时抹了一把汗然后有些喘息的道：


    
“但是之前听到了主人有这样的吩咐后，便忽然想到了万妃平时所住的福庆宫和平寿侯所在的万宁宫之间，也就只是隔了一个镜湖，一堵围墙而已，我已经用言语稳住了这位海公公，告诉他两个时辰之后货栈那边就有车将新货送过来，海公公就不要让我们难做了，倘若是能等的话，等到马车送货的时候来强夺了几盒《花想容膏》，我们也是无可奈何的……”


    
“这海公公也是点头答应了，时候已经将酒菜给他送过去了，酒菜里面特地加了安神麻痹的药物，却是青楼里面的妓女对付那种节烈的清倌人用的，服了以后沉睡不醒，就算是骨软筋酥，没有一天一夜是缓不过来的了，到时候主人就穿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腰牌，跟着我们送货的车子进第一道门。”


    
“我们的车子每天进出至少五六次，都是没人查的，等进了宫里面以后，公子你再直接过去，一路上遇到了人查问的话，有服饰腰牌为凭，那么也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这宫中大小太监至少也是五六千人，里面的侍卫也没可能将所有的人认熟的，何况现在乃是上午，应该是最松懈的时候。”


    
林封谨听了他的话以后，点了点头嘉许的道：


    
“做得好，我什么时候能下去换衣服？”


    
大掌柜道：


    
“我知道事情很急，并且这件事也是十分隐秘的，所以说特地下了三倍的药量，刚刚走的时候已经是让人将酒菜送了进去，应该现在就能去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我这一次过来的话是要保密的，你带路，我跟着你就好了，记得清场。”


    
大掌柜点头恭敬道：


    
“是。”


    
林封谨施展孑孓身法，跟随着大掌柜走了进去，果然发现那位海公公已经是趴在了桌子上面，睡得可以说仿佛是死猪一样，鼾声如雷，林封谨三下五除二的麻利将其扒光，然后换上，接着大掌柜便是带着林封谨出去，安排他跟着车队，为了不露出来破绽，转身就走。


    
林封谨看着大掌柜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倘若大掌柜并没有投靠六趾组织的话，那么自己这一去之后，他受牵连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尽管理智不停的在心中重复着不要这样，可是最后还是很干脆的叫了一声，然后将大掌柜拉到了旁边，旁人也只当是这个太监和大掌柜有什么私下话要交流，所以说一个个都不以为意。


    
“今天这件事，可大可小，牵涉很广。”林封谨很郑重的道：


    
“倘若对方有所图谋的话，那么搞不好是要见血的，而在宫中见血的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所以我走了以后，为了小心起见，你还是去柜台上取几万两银子，去咱们建出来的秘处避一避风头。”


    
大掌柜听了以后，脸上也是有惊容一闪而逝，旋即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道：


    
“那公子你也要保重啊。”


    
林封谨认真地道：


    
“这个是当然的。”


    
说完林封谨就直接跳上了马车的车厢，不再回头，此时他心中的那一种若骨鲠在喉的不舒服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同时更是觉得念头通达。


    
“果然我和曹阿瞒不是一类人啊，宁我负天下人，也不要天下人负我……看来我骨子里面，却是个宁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的笨蛋，愿意用人心本善来看这涛涛浊世！”


    
※※※


    
林封谨对北齐王宫的熟悉程度，可以说是远在其余的臣子之上，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一来他被吕羽私下召见的次数很多，二来则是当年林封谨当时中计，被大卫朝死掉的卫明帝泄露出来关于神器的秘密利诱，结果要进入邺都当中的王宫寻找线索，所以也是特地对这里研究了一番，结果还被吕羽利用当年大卫朝遗留下来的恶毒陷阱，将自己的老头子暗算致死，自己成功弑君登基。


    
此时乃是上午，正是宿卫宫禁的人最为麻痹大意的时候了，林封谨利用林苻氏的运货马车，轻松的就闯过了禁军把守的区域，直入内宫当中，而这里面因为是嫔妃所居住的地方，所以在里面的除了毒牙都的人，那么就是太监了，因此林封谨在里面活动可以说是自在得很，低着头循着路而行，见到了服色比自己高的就闪在路边趋避，见到了服色比自己低的就昂然直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难度。


    
等他来到了福庆宫旁边的时候，便是观察了一下，发觉四周无人，便是从旁边的台阶当中一步步的走入到了镜湖的水中，只是荡起来了少许的涟漪而已，而林封谨依靠水娥的强大水系神通能力，在水底简直就胜似闲庭漫步，无惊无险的就到了对岸，藏在了旁边的灌木中，此时他的身上居然都还是十分干爽整洁的，丝毫都看不出来刚刚入水过的痕迹。

第043章 侵入


    
这时候，挡在林封谨面前的就只有一道朱色的宫墙了，一墙之隔的对面，就是林封谨的目标，平寿侯吕定所在的万宁宫。


    
当然，作为储君的所在地，防卫肯定就是格外的森严了，林封谨靠在了墙边侧耳倾听，发觉短短的盏茶功夫，便是有三组巡逻从这边路过，这些人应该都是毒牙都或者吞蛇里面的精锐，听从的是吕定的母亲，显贵妃的命令。


    
这些人防范的十有八九都不是外来的刺客，而是宫内可能出现的暗箭，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皇位继承人的天然敌人都是来自于宫内的，自己的兄弟和姨娘有着最充分的作案动机。


    
此时林封谨则是靠在了旁边的树上，在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呼吸都变得细密绵长，已经开始储备自己的体力，而林封谨在等什么呢？便是中午的时候会出现换班吃饭的现象，那时候巡逻的密度会变小很多，自己冲进去救人的把握也将会是变得更大。


    
终于，空气里面传来了饭菜的香气，然后就传来了一些交谈的远去声音，应该是巡逻的吞蛇卫前去用餐，然后一切都归于安静了。


    
这时候，林封谨的双眼立即就睁开了，侧耳倾听之后，迅速的弯腰屈腿拔上了墙头，落地后简直就仿佛是猫一样的悄无声息，一个翻滚后便是隐到了旁边的柱子旁边，完美的遮蔽住了自己的身形。


    
接下来林封谨观察了一下四周，便是整理了下来身上的太监袍服，咳嗽了半声迅速的沿着通道走去，哪怕是普通的国侯，居住的地方也是至少前后四进的大宅子，否则的话，就失去了国家的体面，何况吕定只要长成，几乎就有很大的机会是国之储君了？


    
所以林封谨潜入的地方虽然也算是抄了劲道，距离吕定的寝宫依然还有一段距离，他在通道当中徐徐而行，一路上也是与几名走得急匆匆太监宫女擦肩而过，打了个照面，依然是无惊无险。按理说在这里林封谨就容易穿帮了吧？其实并不然。


    
这寝宫当中看似只有吕定和显贵妃要服侍，下人照理说没几个，其实却是不然，只说吕定，就有三个奶娘，一个精奇嬷嬷，两名随叫随到的御医，两名厨子，三十二名侍卫，这些人的衣食住行是不是需要照顾呢？


    
显贵妃就更不说了，出行的时候至少都有四个大嬷嬷，八个贴身婕好侍候，这一份排场是她贵妃所必须要的，哪怕是再简朴的人也是省不下来，何况显贵妃母以子贵，此时更是在拼命谋求皇后的位置，身边的亲信只多不少，这些亲信人也都是主子，手底下也都是有两三个使唤人，这就多少人了。


    
还有，这万宁宫前后足足是五进，大大小小一共两百来个房间，殿堂，要保持整洁干净，还有花园，花圃，流水，荷塘，要使其运作起来能住人，并且整洁舒适，那么负责修补的工匠，负责照料的花匠，扫地，擦桌，涤衣的下人，要不要几十个？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万宁宫当中两百多人是有的吧，并且总是会有人请假啊，被赶出去啊什么的，自然就有新人手进来，这里面的人宫女内侍也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偷混进来，所以说自己这样堂而皇之的行走被发现的几率很小了。


    
不过，当林封谨这样继续深入了两进院落之后，观望了一下四周，便是在旁边关闭的门户上轻轻一拍，暗劲透出，悄然的将门格震断，然后便闪身进入到了这个房间，这房间里面有前后两道门，前门是锁住了，林封谨将后门掩上，发觉这里乃是一处空置的厢房，摸一摸桌子上面的灰就知道，至少也是有薄薄的一层，估计很久都没人进来。


    
林封谨靠到了这里的窗户边，然后舔湿了旁边的窗户纸，朝着前方望了过去，便恰好能看到上方高耸屋脊尽头站着的一只鸱吻，这玩意儿本来是一种屋脊上面十分常见的雕塑性装饰，类似于瓦当那种，但是在这里若是忽略了它，那么就会有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等着。


    
林封谨当时还记得十分清楚，正是吕羽略带得意的指着这鸱吻告诉自己，说这玩意儿是他用特殊的秘术弄出来的，叫做魔鸱吻，将猎犬的生魂血肉和特殊的泥浆混合，制造出来的特别产物，十分警惕，一旦发现有了异状立即就会发出警讯，并且绝对不会偷懒懈怠。


    
不消说，吕羽寝宫那里既然有这玩意儿，他的儿子这里就没可能会少得了，林封谨看那屋脊上方的鸱吻眼中隐隐透出了赤红色的光芒，便是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这么说吧，这样的傀儡物根本就不是用眼睛来看世界的，而是感知，它的神识感知可以说是遍布在了这一个区域当中，仿佛是蔓延着的无数道触手那样，一旦有任何东西进入了其范围内，那么就会被其感应到。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这鸱吻的秘密吕羽也是局限在了小范围内的人知道，加上此时又是中午，乃是属于一天当中最为懈怠的时候，于是便给了林封谨以可乘之机，而林封谨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给他半盏茶的功夫就好！


    
林封谨先是闭上了眼睛，然后骤然睁开，盯住了屋脊上面的鸱吻！他的双眼瞳孔骤然缩小成针尖的模样，紧接着就有一种尖锐无比的感觉直接扑面而来，这种尖锐无比的感觉更是聚焦在了一点上。


    
这正是林封谨五神脏之力衍生出来的强大招数：肝神刀！


    
这一刀斩出去，屋脊上面站着的那只魔鸱吻表面，立即就发出了卡勒的一丝脆响声，紧接着就出现了好几条裂纹，魔鸱吻眼中的那一点红光也是迅速的暗淡了下去，自身的脆弱就是魔鸱吻的最大弱点。


    
倘若是在晚上的话，那么这魔鸱吻的碎裂估计会迅速被发现，不过这大白天又是中午，林封谨觉得自己也是有足够的时间了。


    
林封谨的身形再次一闪，便是消失在了这间屋子当中，已经是来到了前方的回廊当中，在这地方是坚决不能上房的，否则的话，那里貌似能躲避过迎面而来的守卫和穿行的内侍，实际上是重点检控区域，不知道安置了多少机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封谨就在这回廊当中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又击碎了两只魔鸱吻，然后忽的举步朝着前方走了过去右转，他一走过去的时候，便恰好是负责巡逻这条通道的吞蛇卫转身过去的时候，看起来双方似乎都是极有默契，其实却是土豪金的功劳，它飞在了空中出去当眼睛，一见到这吞蛇卫转身，便马上通知林封谨。


    
这样，林封谨依靠自身的超强素质，还有土豪金的帮手，迅速的就接近了平寿侯吕定所居住的寝殿当中，这时候，林封谨就再也没有办法取巧了。


    
因为纵然平寿侯吕定此时应该是在午睡了，为了避免嘈杂所以会清场，但是，平寿侯吕定的摇篮周围，永远都有六个人在，这六个人当中有四个人镇守四角，另外两个人则是在房中不停的走动，视线不会离开吕定，同时也是监视其余的人有没有异动。


    
这样的话，动静结合，六个人互相牵制，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即就会发动机关，几乎是无解的，除非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同时让这六个人在瞬间人间蒸发，否则的话，这里的局面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无解！


    
然而林封谨既然能来，既然敢来，那么就当然有着自己的凭借，这六个人林封谨也是见过，乃是吞蛇卫出身，特点是悍不畏死，极其擅长团体合作，同时身份十分尊贵，乃是君王亲卫，气运龙气加持得十分浓烈。


    
这样说吧，要击败杀死他们并不算太困难，但是要让他们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就死，那就是难上加难了，几乎没可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只是，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无解的困局，对于此时的林封谨来说，却并不是太难解开，因为他此时手中已经是有了两张底牌。


    
第一张底牌是，在得到了武亲王钱震这身负紫薇真命中人的魂魄气运了以后，林封谨对龙气这方面的操控已经是被全面加强，比起之前只能简单利用龙气来防护什么的要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第二张底牌是，林封谨在击败了元昊之后，也是从他的遗产里面捞到了不少的好东西，这其中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破局的关键！


    
林封谨通过了最后一道巡逻线之后，故意大步走向了吕定呆着的寝殿当中，他的脚步落的很重，目的就是要里面的人提前一步知道自己来了，这样的话，反而不会起什么疑心，要是故意蹑手蹑脚的走过去，那才是会令人心生疑虑。


    
此时虽然吕定在睡觉，不过其母也会经常派遣人来看他睡得熟不熟，有没有盖好被子什么的，所以林封谨冒充的，就是前来探问的内侍，他走到了寝殿门口，发觉里面依然没有什么异动，顿时心中大定，知道这一次应该是十拿九稳了，便推开门，举步走了进去。


    
林封谨走进去了以后，自然是感觉到了好几道目光都投注到了自己的身上，便抬起头来露齿一笑道：


    
“各位将军好啊？”


    
很显然，之前的内侍是绝对不会说这么一句话的，这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就若火苗被泼了上一桶油似的，轰的一声就燃烧了起来，立即就有人要想示警，但这时候，在这殿中的六名吞蛇卫，一齐同时都感觉到了天旋地转，然后周围的景物便是完全扭曲！


    
他们六人竟是仿佛进入了一个正在不停高速旋转的通道，到处都是光怪陆离被拉长了的景象，甚至自己的手，脚都完全变形了，好在并没有什么痛感，最后重新落地稳住了脚步的时候，却是发觉已经在一个白雾弥漫的世界里面，当中只有一块晒谷场大小的空地！


    
这正是林封谨从元昊处得来的法宝：“绝对水领域”珠！


    
这一颗珠子乃是西王母亲手炼制，属于使用一次就会受到不可修复的创伤这种，拉扯进入的敌人实力越强，那么珠子受到的伤害和限制就越大。


    
然而此时这六名吞蛇卫的强大，便是在于他们乃是吕羽的亲卫士兵，他们身上的气运十分炽烈，隐隐都混有龙气，并且合击之术十分强悍，悍不畏死！在剔除了这几点之后，他们的单体实力其实并不怎么强悍。


    
因为说白了吞蛇卫也只是从一群可以量产的士兵当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而已，并没有什么惊才艳艳的天才，此时林封谨利用了从武亲王钱震处得到的紫微真命的能力，可以直接压制住他们身上的龙气反噬，那么一口气收纳他们的话，对绝对水领域珠的负担甚至比想象当中的还小！


    
当将这帮人收入到了“绝对水领域珠”当中之后，林封谨也是随之在水娥的帮助下进入了里面，当然，这一次是以操控，主宰者的身份。这六名吞蛇卫当中，甚至有两名是林封谨认识的人，但此时他们也是表现得六亲不认，直接见到了林封谨以后，就咬牙切齿联合其余人一起冲杀了过来。


    
此时林封谨也是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手中“世界的尽头”已经成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是没可能手下留情了，尤其是这六个人当中多半还混入了六趾组织的人的情况下。


    
恐怖的火红色巨锤轰然横扫而过，在吸收了武亲王钱震的魂魄以后，其背后更是出现了一头焰龙幻象，凶猛无比，似幻似真，几乎是与活的极其相似，这六人本来是摆阵直冲而来，为首的两人首当其冲，被锤风命中，直飞出了十几丈远，落地的时候刚刚挣扎了几下，就猛捶胸膛，痛苦的在地上翻滚了起来，顿时从口鼻耳当中冒出来了几道火焰，然后焚烧成了灰烬。


    
剩余的四人见状不妙，急忙散开，可是林封谨又怎么可能给他们留下这样的机会？他打定主意是要速战速决，水娥与之心意相通，在这四个人的双脚脚下，立即就出现八个漩涡，死死的将他们的双脚吸附住，这四个人立即疯狂挣扎，然而横扫而来的世界的尽头，又怎么会给他们以缓冲的机会？


    
火红色的巨锤煊赫掠过，立即就见到了这四个人当中有三个人立即就化成了灰烬，只留下了六条还被漩涡牢牢吸附住的小腿粘在地面上，小腿的断面都是焦黑一片，看起来十分诡异。


    
不过，只有一个人居然在这刻不容缓的瞬间挣脱了，鬼魅也似的直飞了出去，林封谨的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道：


    
“终于露出了马脚来吗？六趾组织的卧底？”


    
这个人在空中一个翻滚后落地，看着林封谨道：


    
“吕羽让你来的？”


    
林封谨根本就不和他废话，伸手一虚按，世界的尽头就对准了他直轰了过去，这一瞬间，风起云涌，磅礴的气势直若海啸那样扑面而来，这人大概知道不能硬接，便又想逃走，可是林封谨既然让他逃了第一次，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伸手一指，顿时雷光闪耀，一道凄厉的电光无中生有，直击而下，这一道电光当中，可是带着戮天劫的恐怖威能，立即就电得这六趾组织的成员一下子钉在了原地直打哆嗦，这人便只能强行拍出双手，顶在了世界的尽头的锤面上。


    
然而神器之威，又岂是他的这血肉之躯能直面其锋芒的，在他双掌接触到了世界的尽头的同时，立即就是吱吱作响，青烟缭绕，就见到他的手掌都迅速的焦黑，碳化，然后若干掉的焦炭那样碎裂变成粉末，并且这恐怖的碳化速度还在顺着手腕迅速的朝着上方延伸！


    
“不！！”这人发出可怕的嘶吼声，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在一瞬间就被彻底变成了一尊焦炭也似的雕像，最后哗啦哗啦的变成了黑色的炭粉，飘散而去。

第044章 遁走


    
此人能够被六趾组织安插在了这样关键的位置上，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却是遇到了林封谨这个变态！事实上，看守吕定的这六个人当中，足足有三个人都是六趾组织的内应，刚刚这个被做掉的，是负责冲在前面做箭头人物，缠住敌人的，另外的两个人一个是绝顶的暗器高手，另外一个则是在关键时候能以自己的身体为祭品，召唤出强大的修罗界战将。


    
这三个内应便是形成了铁三角，一旦收到了密令之后，擅长攻击的这人就冲上去争取时间，暗器高手则是抽冷子偷袭，而最后那人则是用来当成底牌存在。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在这王宫当中，居然都会遇到林封谨这样根本就不符合常理的突袭！被强行拉入到了另外一个小天地当中，瞬间灰飞烟灭，连最后的警讯也是发不出去。


    
林封谨身形一闪，便是再次出现在了平寿侯吕定的寝宫当中，此时这小孩子还在摇篮当中酣睡着，不时都会吮吸一下嘴巴里面的奶嘴，看起来十分可爱，林封谨伸出手去，压制住他身上的气运龙气，去掉了这些之后，吕定也就是个两岁大的婴孩而已，便是被轻易的收入到了“绝对水领域珠”当中。


    
虽然这玩意儿此时已经是十分脆弱，但是只要林封谨能压制住吕定身上的气运和龙气，那么他一个区区婴儿在里面呆个小半个时辰还是不在话下的。这样一来的话，林封谨也是省心省力了。


    
一举袭杀了殿内的六大护卫以后，林封谨收了吕定却还多停留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却是从须弥芥子戒里面掏出来了几个装着鲜血的袋子，泼洒得到处都是，尤其是吕定的摇篮边，更是多泼了两袋，这便是故布疑阵，给人以一种“入侵者受了重伤”浑身是血的第一印象，做完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转身就走，绝对不拖泥带水。


    
而他出去的时候，也并没有遇到什么很大风险，依然是循着原路回返就好了，并且返回的时候，各种巡逻的路线和规律都是熟记于胸，同时魔鸱吻这种机关也是破坏殆尽，甚至都可以说是按部就班了。


    
当林封谨正准备翻越围墙，跳入到福庆宫旁边的镜湖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正门处传来了一连串整齐的脚步声，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愤怒的喝声和质问声，接着则是痛苦的大叫和大声的怒吼混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混乱其实对林封谨来说，那是有绝大好处的，因为毫无疑问，在这边的护卫会被迅速的吸引过去，然而林封谨却是一下子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眩晕，甚至心中都出现了空荡荡的感觉。


    
因为在将吕羽彻底的控制住之前，六趾组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那是一定不会来直接找吕定的麻烦的，就算是要找，也绝对不会闹出来这样大的动静，搞得如此高调行事。


    
所以，见落叶而知秋，见到了这些胆敢在王宫里面放肆的人，那么就不难推算出来，吕羽已经是遭了毒手——只有他们觉得大局已定的时候，这才会迫不及待的先将这非常有价值的傀儡太子捏在手里面，牢牢的控制住北齐的上层江山，最后经营得时机成熟了以后成功篡位。


    
林封谨在心中黯然的道：


    
“别了，老友，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就是替你将自己的儿子带走，不能遂了那帮王八蛋的意了，你若还活着，那么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一定会很开心，你若死了，在天有灵的话，也当护佑我等逢凶化吉。”


    
然后林封谨在心中默祷完毕之后，便是迅速的翻过了朱红色的宫墙，然后进入到镜湖当中，悄然渡过去，这时候林封谨便并没有走原路了，而是直接从镜湖里面钻入到了另外一条水道当中。


    
因为这里乃是王宫，为了避免私自夹带什么的，所以说出去的时候搜拣起来比进入的时候更加的严格，同时还要有着手令什么的，当然，像是宫中的一些大太监可以刷脸进出，可是林封谨这样的纯新人要想轻松出去，那么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是从他身上搜不出什么违禁品，但是手令呢？更重要的是，他穿的是太监服色，可是胯下却是比公公要多了一根玩意儿，这样的话更是罪加一等呢。


    
此时林封谨便是顺着皇宫当中延绵不断的水道悄然行动着，他有着水娥的帮助，在水下活动起来也真的仿佛是如鱼得水，至于水道下面设置的好几道铁闸机关，都是被林封谨戴上力牧戒用暴力毁坏掉了。


    
说实话，林封谨这么暴力硬来，多半都已经是触动了什么水下报警的机关。


    
不过林封谨在吴作城就做过城主，之前与东海联军对抗的时候也在港口周围有设置水下机关，预防东海贼的突袭，因此他就知道，水下的机关出现误报不要太正常，首先在水中的话，机关出故障的几率就要高得多，其次，水里面也绝对不是没有生物活动的，有的时候较大的鱼啊，水老鼠路过，也都会触动相应的机关。


    
大家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这水下的机关误报多了的话，因此负责的人都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没事弄得兴师动众的，冲撞了宫中的贵人怎么办？便是同僚也是有怨言啊，何况下到水里面去折腾一番，弄一身臭烘烘的污泥难道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吗？


    
因此林封谨当时就算到了这一点，王宫当中这方面的负责人在长期的麻痹大意之下，反应绝对不会太快，而自己在水下行进的速度将会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即便是有人来查看，也很难及时抓住自己。何况此时还出现了突发状况呢？


    
此时六趾组织的人自以为是大局已定，便是气势汹汹的冲到了万宁宫当中抢人，将整个王宫当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么很显然，这边水中的警告讯息首先就未必有人会发现了，就算发现了，这种多半是误报的小事怎么可能比得上万宁宫这边的事情惊人？


    
事实上也是这样，林封谨无惊无险的顺着水道一直出了皇宫，沿着旁边的金水河而下，既然一路上都是无惊无险，林封谨干脆也不上岸，在水中无疑更加难以被追踪，因此一直到了城外之后，这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上岸。


    
上岸之后林封谨做的第一件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将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太监衣服给换了下来，换上准备好的另外一件普通的衣服，然后再乔装打扮一番，接下来则是将吕定放了出来，这厮此时已经是哇哇大哭，拉了一裤子，好在林封谨也是有备而来，准备好了普通婴儿的襁褓，然后喂了他一颗安神补脑的药物，便是能让这小东西给安静的睡上两三个时辰了。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林封谨便是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发觉了自己建立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就在五里之外的一个驿站当中，于是迅速的便抱着小孩往西方走去。此时的林封谨，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普通商人，丢到了人海里面就完全辨认不出来有任何特征的那种。


    
来到了这座驿站当中以后，此时乃是中午时分，来来往往的客人可以说是极多的，里面十分嘈杂，甚至隔得老远就能听见里面滚油刺啦的一声倒进菜蔬进去的声音，林封谨看了看怀中已经熟睡过去的吕定，想了想，决定还是尽可能的少在外面出现，因此便直接往驿站的后门方向走，便见到了有两三个婆子在那里洗菜，见到林封谨进来，都用探询的眼光看了过来。


    
林封谨施了个礼便道：


    
“劳烦这位阿婆帮我叫一叫韩老板，我是他的远方亲戚，七八年都没见了——这里还是他的店吧？”


    
那婆子听林封谨说是远房亲戚，半信半疑的望了他两眼，便在身上的围裙上揩抹了两把手上的水，走进去叫了一声，没过多久就见到了一个留着须，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酒气的黄脸汉子走了过来，拿疑惑的眼神望着林封谨，迟疑的道：


    
“请问？”


    
话说这人却是认不得林封谨的，这样的暗桩，平时都是点对点联系的单线，只要切口对上就好，神不知鬼不觉，只认切口不认人的，这样的话，就算是出现了什么状况，也很难将整个暗桩都连根拔起了。


    
林封谨一笑道：


    
“韩叔认不得我了？我是你妻家的小六啊，上一次你回来的时候，家里面养的那只狗，叫做黑虎的，还在王员外家门口的石狮子脚上撒了一泡尿，被一顿好打呢。”


    
这韩老板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愣了愣，然后脸上忽的露出来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道：


    
“哦，哦！是小六啊！快进来，快进来坐！”


    
林封谨脸上露出来了热情洋溢的笑容，然后便道：


    
“那就多多叨扰韩叔了。”


    
两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是对上了切口，这个韩顺韩老板的切口就是，要一句话里面包括老虎，狮子，狗，只要说出来了这样的海底眼，那么韩老板就要无条件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韩顺却是没有带林封谨进驿站，而是从旁边的角门一绕，进了一个宽大无比的院子。这院子少说也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里面却全部是都是一人高的大醋缸，密密麻麻的排了出去，少数也是有数千口。两人在醋缸当中东拐西弯的走了一会儿，来到了正中央，便是见到了韩老板东张西望的看了看，然后弯下腰去，掀开了一块看起来没有什么用处的石板。


    
接着韩老板在石板的下面踩了踩，听到了有“咔哒”的机关声，传了过来，然后便是见到了韩老板抱着旁边的一个醋缸朝着左边转动了三下，右边转动了一下，于是右边的一个大醋缸就徐徐挪开，露出来了一个入口，林封谨走进去，发现里面便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地下室，里面清水，干粮，便桶什么的都是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并且还有几个通气孔，根据韩老板的说法，每一个通气孔的开口，都是在空醋缸里面，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打开了旁边的一扇门，居然可以看到有一条地下暗河从旁边流过，退路也是有的，真的是一个非常绝妙的藏身处了。


    
看了看这地方以后，林封谨觉得还是相当满意的，便交代了一下韩老板去准备一些两岁小孩能吃的米粉，米汤，蛋黄等等松软的东西，每天晚上过来送一次东西，接下来便丢了几百两银子给他，让他走人了。


    
而等韩老板走了以后，林封谨已经是悄然的放出来了土豪金跟着他，看这位韩老板有没有什么异动，虽然林封谨有信心六趾组织的触手不至于蔓延到如此程度，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一切还是要多留一手为好。


    
然而小概率事件并没有发生，韩老板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要出卖林封谨的意思，而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林封谨的吩咐在办事，大概观察了韩老板半个多时辰，林封谨也是歇息了一下，彻底的回复了自己的精力，便打算将吕羽的儿子留在这里，自己外出打探消息了。


    
不过林封谨还没出门，却发觉这韩老板已经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面露焦急之色，林封谨见到了他的模样，也是急忙将他让了进来，韩老板则是有些慌乱惊怕的道：


    
“这位，这位大人，有人刚才看到，我，我的那恩公竟是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啊。”


    
林封谨愣了愣，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这韩老板所说的恩公，就是发展他当下线的林家亲信德子，虽然早知道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林封谨还是有些黯然，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的，你要这样想，倘若德子他说了什么的话，那么又怎么会沦落到被乱刀砍死在街头的下场呢？”

第045章 噩耗


    
这句话一下子就令得惊恐的韩老板凝定了下来，在去掉了对自己未来的担忧之后，顿时悲痛的心情就涌上来了心头，忍不住两眼流泪道：


    
“德哥这样好的人，怎的老天爷都不保佑一下，反而要落到这样的下场呢？”


    
此时林封谨的心中却是猛然像是被攥住了似的，一下子就有些艰于呼吸的感觉！！是的，因为他忽然回想了起来，这韩老板的恩公三德子最近很得自己的老头子的看重，也就是说，全面撤离的计划里面少不了他的，而三德子忽然被人揪出来乱刀砍死，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家人根本就没逃掉？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林封谨陡然都觉得天地之间都一下子晦暗，崩坍了……


    
林员外那种胖胖的圆脸顿时就在心中闪过，还有自己的各位娘亲……


    
他的身体都摇晃了一下，全靠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倒下去，尽管心中一直都在大叫“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只是三德子运气不好被抓到了”，然而理智却是在反复的告诫林封谨，撤离计划已经是全面失败，为什么三德子会被抓出来当街砍死，便是六趾组织的人在对自己传递家人在他们手上的信息。


    
要证明这一点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六趾组织只需要留下自己的直系亲属活着就可以了，像是三德子这种亲信完全就是炮灰的命，所以，邺都当中的闹市区处，应该都是有林家的心腹亲信被杀掉！这才能更迅速更快的将他们想对林封谨传递的信息传递出去……


    
林封谨先是挥手让有些惊愕的韩老板走掉，因为他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韩老板一走，林封谨立即就仿佛站也站不稳似的，一下子靠在了墙壁上，整个人仿佛是被抽了脊柱似的，徐徐的软倒了下来，然后双手捂住了脸，泪水顿时迅速的从指头缝隙里面涌了出来……


    
一番情绪失控之后，林封谨连续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将自己心中的惶恐感觉给压了下来，然后看向了旁边的那个婴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留了一手！”


    
没错，倘若此时林封谨没有先行一步将吕定抓在了自己的手上，那么此时根本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恶劣局面了，对方根本就能直接开极其苛刻的条件出来，你敢还价？呵呵？马上拖出来你的一个亲人，一刀砍断手臂，你再讲价就是腿！


    
这时候林封谨手中捏住了吕定这张牌，好歹还能有点还价的基本权利，至少对手也是有着顾忌的东西，虽然林封谨也是有下限的人，不至于做出你剁我父母手臂，我剁吕定的手臂的事情，重要的是六趾组织的成员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啊。


    
因此，虽然此时的这局面对林封谨来说十分恶劣，却也还有一分翻盘的机会，带着这样的一丝希望，林封谨叮嘱了韩老板好好的照顾那婴儿，又给他留了几百两银子，便开始重新朝着邺城当中走了进去。


    
在半路上，林封谨便是基本可以确定最坏的可能发生了，六趾组织确实是成功的将自己的撤离计划进行了破坏，因为林封谨见到，城门口处的一家酒楼里面正是一片狼藉，还有大量的鲜血，这一处酒楼表面上看起来和林家半点关系都没有，实际上也是一处林家的密窟，想必是林家的核心成员被抓，受刑不过招供了出来。


    
在确定了噩耗之后，林封谨反而一下子变得特别的沉默和冷静，他看着那酒楼里面的一片狼藉，看着里面家属的哭天喊地，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本来应该是十分愤怒和痛苦的，然而林封谨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仿佛是一个猎奇的路人，带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然后转身走掉。


    
林封谨并没有急着去找上六趾组织，而是找到了一个地方好好的吃了一顿饭，并且吃的是烤羊腿加上烙饼，还咕嘟咕嘟的喝了半斤酒，这样的食物搭配是最耐饿的，为什么要喝半斤酒，则是要让已经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被酒精所麻痹，舒缓下来。


    
然后林封谨随便找了一处客栈，借着酒意，强迫性的滤过了脑海里面的杂念然后倒头就睡，这一睡之后，便是足足的睡了十二个小时，林封谨当中也是醒过来一次，然后又强迫自己睡着，因为他也知道，这一睡之后，很可能要想这样安稳的睡觉都会变成了一种奢侈了。


    
睡醒了之后，林封谨犹豫了一会儿，便是在考虑是不是要去找东林书院，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去，因为林封谨思前想后，觉得书院终究是要从整体的利益入手的，此时吕羽生死不知，那么很显然，北齐的掌控权已经是实际上落入到了六趾组织当中，这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势头，那么，在北齐境内的东林书院会为了一个学生而与整个北齐翻脸吗？


    
显然不会……


    
政治利益交换这种东西，素来都是最为肮脏的，林封谨并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权衡这一切，所以他觉得既然已经知道答案，那么何必还要去面对残酷的现实呢？


    
更何况假如林封谨猜测得没有错的话，六趾组织的幕后那人的身份之高，实力之强，哪怕是东林书院的山长董仲舒见了，估计也是要矮上一头，弱上一分，这样一来的话，书院就更不可能站在六趾组织的对立面上了。


    
当然，哪怕是整个书院都袖手旁观，但林封谨也是相信，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这两位肯定也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两位出手，难道改变得了目前的残酷现状？他们两位出手，难道就能将人救出来了？他们两人出手，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朝廷大军和吞蛇卫，又能杀得了多少呢？


    
既然对大局都没有任何用处，那么林封谨何必又去将他们两位拖下水呢？要知道，就目前来说，六趾组织的这一盘棋已经可以说是占据全面大势，这就根本不是什么会输的问题了，而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传道授业，近些年来尤其是名声大昌，门下弟子何止千余人，林封谨将他们两人卷入这场是非，搞不好就是这千余人当中都有一半要死！


    
然而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林封谨的家人就能被放出来吗？当然不会！那么既然这样去找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对整件大事无补，反而还会连累一大批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还去找人的话，往深处来说，那就是近乎于害人了，自然也就根本没有太大的必要。


    
人生当中有的事，是必须要一个人面对而无法借助外力的，比如说新生的孩子无法选择父母，又比如说最终都要面对死亡……而这一次，就是林封谨必须要独自去面对的时候！！


    
林封谨在睡醒了以后，虽然并不饿，还是找了个地方强行逼着自己吃东西，在吃东西的时候，便已经发觉这里虽然是鸡毛小店，可是里面开始有流传消息了，说是吕羽今日前往山中狩猎的时候，不幸遇到了中唐的刺客刺杀，坠马重伤，现在正在抢救。


    
听到了这消息之后，林封谨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倘若是没有任何动作才怪了，对方苦心经营了这十几年，纵然此时发动有些仓促，但也是问题不大，此时回想起来，当年吕羽利用自己提供的帝王之虫的秘密弑父，估计也是与六趾组织推波助澜不无干系！


    
※※※


    
将一切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之后，林封谨便是除掉了自己的伪装，朝着邺都当中最大的酒楼走了过去，大概刚刚坐到了酒桌前面，还没有点菜，便见到了两个面色有些阴沉的男子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的将他夹住，冷冷地道：


    
“你这个王八蛋，胆子不小啊，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敢在这里抛头露面的？”


    
说着这两个人居然就将凳子一踹，“咔嚓”的两声脆响，林封谨坐着的凳子的四条腿全部被踹断飞出，与此同时，咣当咣当的一连声脆响，锁链当头就套，这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乃是一套连环招数：


    
凳子腿一旦是被踹断的话，坐着的林封谨势必就要失去平衡摔出去，这时候脖子被锁链一勒，立即就是狼狈无比，喘不过气来，瞬间就像是一条狗也似的被套着链子拉出去，真的是屈辱加痛苦。


    
然而凳子的四条腿被同时扫飞以后，林封谨居然不动声色，还是四平八稳的“坐”在了原地，并且还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了下去，那一根锁链虽然当啷一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但这两个人却是浑身上下都是冒着冷汗，脸色更是发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之前的那一股嚣张的气焰顿时荡然无存。


    
他们知道，自己应该是着了林封谨的道，这也并不奇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连怎么着的道，着的什么道都不知道，这就未免有些难以启齿了。死了都做不了明白鬼，这还真的是让人难以接受。


    
林封谨慢悠悠的将杯子当中的酒水喝完，然后才淡淡地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老子现在穷途末路，也不是你们这两条狗能欺辱的！”


    
这两个人此时已经是颤抖得仿佛是秋风中的枯叶，眼前有一缕一缕的毛发飘过，那是他们正在急速脱落的眉毛和头发，其实林封谨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土豪金一人咬了这两人一口而已，那么他们接下来的命运，很可能就是活着比死了还惨！


    
也是这两人真的是倒霉到了极处，居然在这个时候来触林封谨的霉头，这就真的是找死了。


    
林封谨随意又抽了一条板凳过来，大马金刀的坐在这里，数着面前的这盘花生米，慢吞吞的喝着酒，很快的楼下就蹬蹬蹬的传来了上楼的声音，然后便是四五个人怒骂呼喝着扑了上来，接下来这四五个人则是很快的就和前面这两位一样，僵在了原地，不停的哆嗦着，头发，胡子，眉毛都仿佛是风舞飘絮一样的掉落了下来。


    
此时土豪金也是成长得十分惊人了，这几个人也算是运气好，林封谨念在他们听命行事的份上，没有让土豪金下杀手，只是让他们吃了点如坠冰窖的苦头，四十九天后能缓解，一年内能恢复。


    
林封谨之所以选择如此强硬高调出场，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立威，显示自己有恃无恐，在这样的状况下，表现得越强硬，越是不在乎人质，反而会收到奇效。


    
同时，因为他手中也是捏有六趾组织想要的人，所以说，也不怕别人折磨自己的家人，因为谁知道会不会惹发疯了林封谨对着吕定出气？毕竟吕定对于六趾组织还是有很大的作用。


    
很显然，六趾组织的人也不是傻子，发觉足足两批的自己人冲上去以后都下不来，也就没有继续派人来送死，而是让人在这里盯住，只是过了不久，就听到了远处有大量的蹄声传来，对于林封谨来说，他都是打老了骑兵战，顿时就听了出来至少有两三百骑来到了附近，并且看起来是要将这里彻底封锁。


    
留下来和军队死磕？然后被茫茫人海淹没？这显然不是林封谨想要的结果，他长笑了一声，一跺脚就冲天而起，瞬间就来到了酒楼的顶层，还留下了一句话：


    
“你们要的人在我的手里面！”


    
然后林封谨便是施展孑孓身法，一弹一闪，便是消失在夜色当中，有了武亲王钱震的紫微真命在林封谨的身上的神器当中，整个邺都的气运对他的压制几近于无！何况林封谨还是在吞蛇军完成合围之前就动身，因此更是显得无法阻拦了。


    
半个时辰之后，林封谨再次出现在了另外的一家大型酒楼上，这一次没有意外，他也是被迅速的认了出来，然后林封谨就发觉这酒楼当中的丝竹，歌舞声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掐灭，本来繁华热闹的酒楼简直就一下子变得若坟墓那样的死寂，非但如此，紧接着林封谨便是感觉到，一个人开始迅速的接近，并且根本就不能用迅速的两个字形容，他上一次的脚步点地的声音乃是在酒楼的门口，第二下就在楼梯上，第三下就已经到了自己要的雅间门口！


    
然后在这一瞬间，林封谨所在的房间房门就顿时破裂，轰的一声巨响，这大门破成了七八块破烂木块，一道影子急冲而入，一爪就对准了林封谨的喉咙撕扯而至，估计是六趾组织的人看到了林封谨的身法了得，便是特地出动了身法强悍的人手。


    
这一爪递出来了以后，其手指上面的指甲都是呈现出鸟爪那样，有着铁青色的恐怖，若钢铁磨砺过的边缘，闪耀着点点寒光，相信若是被抠得实了，林封谨搞不好连喉结带血管什么的都要被生生的撕扯出来，一抓脖子上就是一个大血洞。


    
面对这样一上来就很不客气的敌人，林封谨只是冷笑，他一直都是秉持着以牙还牙的原则，你既然想要我的命，那么就休想我接下来会留手了。在与这样的速度型敌人交手的经历当中，林封谨可以说是拥有十分丰富的经验，迄今为止，也只有火王的血肉形态令他焦头烂额，同时，他的妖命之力也是完克这种速度型的对手。


    
林封谨一闪！


    
那一爪便是擦着他的咽喉划了过去，看似险之又险，其实一切都在林封谨的掌控当中。


    
而这时候，林封谨的双手已经是举了起来，顺势一搅一缠，便是将这敌人探出抓空的这只手臂揽住，然后骤然发力！


    
只听咔嚓的一声脆响，这人立即就发出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右手骨骼被生生的搅成了七八段，立即就是软软的垂落，而林封谨这一次前来，心情肯定是烦躁加郁闷，下手也是丝毫不留情，当下便是趁着对方痛苦失去防范的瞬间，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一脚踹得之狠辣，直接就将这倒霉蛋的膝盖处踹得向后面翻折了过去，估计里面的韧带啊，半月板什么的都早就断得一塌糊涂了。


    
这家伙自然是失去了平衡前摔，林封谨握持着“牙之王”的左手早就等在了那里，等这人的咽喉自动撞了上来以后，轻轻拖刀一抹，立即就见到鲜血从脖子上面的裂口激喷了出来！


    
这人在地板上翻滚着竭力的想要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可是鲜血似不要钱那样从指缝里面疯狂溢出，这人只觉得心跳呼吸甚至整个世界都在迅速远去，终于双腿一蹬，身死当场。


    
而这时候，才有几个人从楼梯下面冲了上来，一看到了这惨烈的情形就顿时双眼发直，看向林封谨的眼神也是多了几分恐惧，说好的剧本不是这样啊？

第046章 决绝


    
这犯人听说擅长轻身功夫，所以我们唯恐他见到人多逃走，才特地的将刑部的这位号称踏水蜘蛛的金牌捕快请了过来先缠住他，然后大家再冲上来围殴，这……这倒在地上挣命的不就是牛气冲天，号称一照面就要吃了这人一千两赏银的蛛爷吗？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后冲上来的这些人都是色厉内荏的连连后退，林封谨能杀人，但是不嗜杀，只是淡淡地道：


    
“回去让你们的主子派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来吧，这个层次的斗争，你们的实力还未够呢，想要拿命搏富贵也不是这样的。”


    
听到了林封谨说话，这几个应该是刑部中人立即发一声喊，狼奔豕突作鸟兽一般的散去。


    
这时候夜色已至，林封谨似有所感，一抬头，就见到了一轮妖异的深红色血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悬挂在了中天之上，若是在平时，林封谨肯定是要顾忌妖星，立即走避，可这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狼，被逼到了命运的断崖上，还有什么顾忌，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东西，因此很干脆的端起来了旁边的半壶烈酒，一仰头就一饮而尽，心中的感觉就像是有团火在烧！


    
这时候，忽然有个声音慢悠悠的道：


    
“阁下真是好兴致呢，居然在这时候还有余暇赏月。”


    
林封谨心中一惊，刚刚固然是自己心神激荡，一时间警觉性大失，只是这时候自己体内的六神已经运作到了巅峰状态，居然还能被此人接近到了门口这样近的距离而不自知，此人的实力之强，可以说应该是六趾组织当中的好手了。


    
林封谨徐徐的转过了身来，发觉新来的这个男子大概二十来岁，面容十分俊朗，一身黑衣，很随意的坐在了窗台上面，手里面拿着个酒葫芦，眼神似乎有些醉后的朦胧，但落在了人身上的时候，却是说不出的锋芒。


    
“来者通名。”林封谨冷冷地道：“我不杀无名之辈！”


    
这男子笑笑道：


    
“我是秦欢，我们之间并没有恩怨，但今天我为什么要来，便是要问你一句话，横波将军田武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下？”


    
林封谨听了以后，眼神微缩道：


    
“秦欢？白鹿洞书院的秦欢？”


    
白鹿洞书院近些年出了不少的人才，秦欢就是其中的翘楚，名动天下。


    
有道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秦朝若不是暴政虐民，那么陈胜吴广也就是两个普通混粮吃饭的大头兵（卫卒），元朝若不是划民为四等，视汉人如猪狗，那么朱元璋也就只能从小沙弥做起，顶天混个方丈。满清若是气运不尽，能与洋人抗衡，天下太平，那么湖南也就会多了个图书管理员，上海则是多了个和杜月笙齐名的黑帮大亨……


    
秦欢本来在白鹿洞当中也是命不见经传，正是应了一句话：时势造英雄！


    
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的时候，秦欢的家乡乃是海州人，正是东海联军最早入侵，为祸最烈的地方，他当时与三十七名家乡都在沿海地区的白鹿书院弟子一起，赶赴抗击东海寇的前线，血战八个月，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八个人，便是被称为白鹿洞八子。


    
而这八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太密切，所以排位的时候，便是依照实力来进行的，而他们老大许可和老二秦欢都是毫无争议，其余的六人也都表示心服口服，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吹嘘出来的名气，而是实打实杀出来的赫赫威名！尤其是在这成千上万人的战阵当中进行厮杀，真的是大浪淘沙啊。


    
听了林封谨的询问，这男子淡淡地道：


    
“是。”


    
林封谨听了以后昂然道：


    
“横波将军田武是在与吞蛇军的正面碰撞当中，伤重落马，然后被践踏成了肉泥，不过严格地说起来的话，他的死与我脱不了干系，没有我的话，他或许可以能活下来，但多了我以后，他必死无疑！”


    
秦欢道：


    
“很好，那我就出手了。”


    
这男子说到了“出手”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对准了林封谨走过来，骤然之间脚下仿佛是装了弹簧似的就拔了起来，一记膝撞就对准了林封谨顶了过来。


    
一般的普通人在起跳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屈膝收腰的动作，而他则是将这蓄势的动作隐藏在了走路的节奏当中，真的是令人有猝不及防的感觉，并且通常情况下，腿法都是很忌讳双脚离地的。


    
因为双腿本来就是起到了支撑身体的作用，练习腿法，那么就先要站三年马步，练到了脚下生根的地步再说，否则的话，一脚蹬出去，搞不好自己就先摔个屁股墩子，而双腿同时离地的话，人在空中就相当于是完全没有依仗，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抓到了破绽一击致命。


    
可是秦欢看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有这顾忌似的，不但双脚离地跳了起来，并且还绷得很高。


    
对于这种骤然出手想要突袭的人，林封谨从来都是不怎么怕的，右手一压，已经是在秦欢的这一记膝撞还没有加速完毕的时候，就提前一步拦截住了，只听得清脆的“啪”的一响，秦欢这一击便貌似要无功而返，而林封谨这时候左手则已经是一掌反砍了过去，便是要趁他病要他命，抢先一步占据先机。


    
没想到此时秦欢的膝撞中途受挫，忽然小腿猛然一抬，就做出了一个前踢的动作，这一踢就像是小腿上面装了弹簧似的，呼的一声居然给人的感觉是多出来了一把斧头，当面斩了过来。


    
林封谨顿时便只能后仰，而这时候，秦欢的另外一腿已经再次踢了过来。林封谨提腿一挡，立即借势后空翻想要拉开距离，谁知道这时候秦欢看似腿势已经使尽，反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就仿佛是离弦之箭也似的对准了林封谨直射了过来，竟是丝毫都不给林封谨拉开距离喘息的机会，一近身之后，便是一连串若暴风骤雨也似的密集攻击。


    
这些攻击当中，有的是虚招，有的则是实招，更多的则是虚虚实实，发觉打不中便是化为虚招，发觉有可能命中，便是会动用那种恐怖的爆发了。


    
只听得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响声，林封谨猛然闷哼一声，却是被一膝顶在了小腹上，与此同时，他却是一偏头，在刻不容缓之际躲开了秦欢的一指点刺！


    
这一刺秦欢也是觉得自己很有把握得手，所以说也是使出了全力，虽然落空后，还是“波”的一声轻响，这一指深深的刺入到了旁边的木头柱子深处，然后顿了顿才抽出来。


    
林封谨的眉头顿时皱了皱，立即就发觉自己小看了面前的这个人，这一戳给人的感觉简直就不像是手指戳在了木头柱子上，而仿佛是一支大枪的枪头抖了个枪花的猛烈一刺！


    
非但如此，当秦欢将自己的手指拔出来了之后几秒，猛然之间，被戳到了那柱子顿时就轰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这里也是邺都当中十分豪华的酒肆，用料装修都十分考究，这根二楼上的柱子正是顶梁柱，足足有一人合抱的粗细，上面还刷了红漆，挂着雕刻出来的盘蛟纹作为装饰，而这根柱子乃是上等的松木，去了水分以后十分柔韧，估计提起斧头砍的话，都是小心弹回来伤到手，只能拉起大锯才方便料理。


    
然而这样的一根坚韧的顶梁柱被秦欢一指头戳中了之后，竟是里面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剧烈爆炸，最后那根柱子被手指戳中的地方，居然多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里面的木头都被搅烂成了新鲜的木屑和败絮一般的东西，孔洞更是深不见底！


    
这样的坚韧松木中了这一指，都是这样的下场，何况是狠狠戳到了血肉之躯的身上，那将会是怎样的后果，就真的是不必多说了吧？


    
仅仅交手才这么几招，林封谨就已经清晰的感觉到了面前的这个人的特质，那就是看似文静，却是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浑身上下都像是装了弹簧，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极大的伤害。


    
而这么一个人，已经是拥有了足够的可以威胁到自己安危的实力了，林封谨甚至在想，刚刚那一指倘若是戳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么自己究竟承不承受得了这一下？这样扪心自问的后果，则是直接令林封谨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他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再隐藏什么了，为什么林封谨不一来就掏出世界的尽头来大杀四方？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这毕竟是一把强大无比的神器了，吞噬了武亲王钱震的魂魄气息以后，彻底的进入了成熟期。


    
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不能直接扛起来一百斤的胆子一样，林封谨在压制自己妖命之力的状况下，其实是很难使用世界的尽头的，必须要解放自己的实力到某种程度，而这样提升实力的速度若是太快太强了的话，那么必然会超过了界限，引来天上妖星的关注。


    
因此一天当中，他和大巫凶之间经过了一番讨论，便是认为每天的极限，就是打一打擦边球，使用世界的尽头的累计时间不要超过抽一袋烟的功夫，也就是十到十五分钟，否则的话，就很难保证了。


    
所以，林封谨不是不想用，而是知道今日必有恶战，要省着用！


    
同时，林封谨更是必须要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这秦欢必然是在白鹿书院当中挂了号的，属于是十分重视的弟子，自己一旦出全力的话，那么一旦杀了他或者说打残废掉，外面的人是不管青红皂白的，只会说东林书院的林风雨做掉了白鹿书院的秦欢……这样的话，就不是个人的事情，而是扩展到了两大书院之争，说白了，林封谨也是对东林书院有感情了，不愿意给书院惹上麻烦。


    
然而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发觉了一件非常令人郁闷的是，自己他娘的有顾忌，对方却是没有啊！从那一指头看了出来，居然是用了全力奔着要自己命来的！


    
他今日本来心情就是十分愤怒，渐渐的都觉得自己的理智开始失去了控制，被这导火索一激，顿时双眼都有些红了——去他妈的书院，去他妈的妖星，去他妈的顾忌！去他妈的极限！！！


    
此时我全家上下都是生死未卜，忠心耿耿跟随着老子打天下的亲信横尸街头，若是家人出了什么事情，老子也是不想活了，明年的今天就是老子的忌日，反正老林家在东夏也是留了种，他娘也能护住他一生富贵平安，那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秦欢见到了林封谨垂着头，居然有些被吓傻了的样子，他的眼前顿时一亮！这样的大好机会怎么能错过？事实上，像他这么一个人，若不是特别能够把握住机会的话，又怎么可能在那噩梦一般的八个月当中脱颖而出成功活下来，将其余的同窗的血肉魂魄当成了垫脚石呢？


    
甚至秦欢本来就和六趾组织没有关系的，只是因为一个远方亲戚乃是在横波将军田武的手下做了幕僚，所以被牵累下狱，因此秦欢就前来奔走，没想到这人的嗅觉十分灵敏，一如善食尸体腐肉的秃鹫，隔着大老远基本上就能判断出来什么地方有利可图，也正是依靠着这灵敏的嗅觉，所以才能脱颖而出在战场上活下来。


    
秦欢适逢其会到了邺都后，居然可以从街头林家产业当中的负责人纷纷横死街头，还有吕羽忽然坠马重伤等等消息当中嗅到了风声，断定出来了林家多半已经是因为财富被官方盯上了，此时正是墙倒众人推的好时机。


    
所以他便立即开始关注此事，发觉刑部的捕快都被调动了前去击杀林封谨之后，立即便是开始尾随其后，远远的看了一会儿林封谨的出手之后，自家有了七八成的把握才上前来。


    
对于秦欢来说，他早就将利害关系算得很清楚了，林封谨不可能一来就对自己下狠手，而自己却是带着肆无忌惮的心思一上来就突袭，胜算立即就多了三成。


    
林封谨没有看过自己出手，而自己之前已经观望到了林封谨的一次战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此消彼长之下，胜算又能额外多上两成。


    
最后，林封谨此时家破人亡，还是连续战斗，自己以逸待劳，体力占优，这一来的话还能多上一成胜算！


    
有着足足的六成额外胜算，那么这一仗秦欢就觉得没道理不打了，更何况他所图谋的，更是击败林封谨所带来的巨大声望，同时再推波助澜一番，出现“白鹿书院压倒东林书院”的说法，必然更会引来书院当中鸿儒的关注，进而获得更多的资源，这还没有算上“协助朝廷擒杀要犯”所带来的官方收获呢！


    
因此，在秦欢的心里面，已经是将林封谨列入了必须要踩着上位的对象：


    
——你有这么偌大的声望，不就应该成为老子的垫脚石吗？


    
——你这样的名气还不是依靠一步步踩人登上来的？现在天道轮回，老天爷就派遣我来替天行道，让你遭这天大的报应！


    
——你这王八蛋家里如此豪富，全部都是压榨百姓的民脂民膏，今日我来踩你，那就是为民除害！


    
——你被官府追缉，可见一定是有取死之道，那你这样的王八蛋居然还能写出风雨这样的精妙一联出来，肯定是剽窃，肯定是无耻的抄袭！我当代表读书人声讨之！


    
正因为秦欢心中掠过了这样多的念头，所以，这厮在下了狠手之后，居然都丝毫没有任何要缩手的念头，又是一指对准了林封谨的眉心戳了过去，此时他都觉得自己真的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正义的化身，面前的这人是如此的可憎可恶可杀！


    
林封谨深深的呼吸，忽然抬头，天空上的赤月倒映在了他的双眼当中，仿佛瞳孔都在燃烧！


    
面对秦欢直戳而来的一指，林封谨猛然伸手，屈指成爪，一把就狠狠的捏抓了过去。


    
面对这一抓，秦欢在心中几乎是要欢喜得大叫了起来，自己的指法乃是得到了朱子秘传，乃是朱子门下的五大绝技之一，叫做捺蠹指！威力之惊人，端的是远超人的想象！

第047章 没想到


    
蠹是什么东西呢？就是一种专门喜欢在陈旧古书里面钻洞的虫子。


    
读书之人大多都爱书，所以说对蠹虫这种东西乃是深恶痛绝，朱子年轻的时候十分贫寒，他在自己的笔记里面写道：自己全家上下最穷困的时候，每天早上煮一大锅粥，等凉了以后切块，然后全家人就每人分一块粥度日。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子找到了一个工作就是去文库里面打杂，文库当中堆积的陈年公文，案卷如山，蜘蛛网密布，里面还有各种书籍残卷，做这活儿又脏又累，报酬也是格外的微薄，朱子却是甘之若迨。觉得在这里能与最心爱的书籍朝夕相处，还能有点钱贴补家用，真的是十分幸福了。


    
于是他就全心全意的扑在了文库的工作上，打理得十分的妥帖，有太阳的时候还将书籍翻开，拿出来晒一晒去潮气，更是会找些浆糊来，细心的修补一些残卷古本，在这过程当中，肯定就少不了与蠹虫打交道，看到了就一指头按死。


    
朱子在文库当中呆了足足十年，在学有所成的同时，也不知道按死了多少的蠹虫，日后他悟道的时候，开始创立自己的奇功绝学，结果发觉按捺蠹虫的这个动作真的是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熟极而流，千锤百炼，可以说端的是形成身体的本能。


    
于是便是由此创造出来了这一招捺蠹指，却是他的绝学当中威力最大的一招，有洞金透石的威能。


    
所以说秦欢见到林封谨居然一爪抓了过来，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在找死了，以区区的血肉之躯居然想与朱子的绝学抗衡，被这一指按上去，秦欢几乎可以断定，整个手腕的腕骨都会在瞬间碎裂掉，之后爆发出来的余波更是会彻底的毁掉这条手臂！


    
此时秦欢的眼神已经开始恶意的喵向了林封谨的喉结，这就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一旦捺蠹指的劲道彻底爆发以后，对方势必就会露出来了一个绝大的破绽，自己就欺身抢上，一指破喉，这样的话，也算是让这人一了百了，省掉了接下来的无数痛苦了。


    
而自己若是留他一命的话，接下来这人就要承受断臂之痛，还可能被官府千刀万剐，一念及此，秦欢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心软而慈悲的人了。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上一次秦欢这么做的时候，还是在抗击东海贼的战场上，他和三个师弟联手大战东海联军的一头神使，最后神使被杀，也死了两个师弟，还有一名重伤。


    
秦欢骤然出手，杀死重伤师弟独占功劳的时候，就用这样的心理暗示来不停的催眠自己，不过还是犹豫了半晌。


    
只是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对上了林封谨，他却已经是根本就不会犹豫了，软弱是弱者的特权！


    
※※※


    
就在这时候，捺蠹指已经是按上了林封谨的手心，双方在这一瞬间，便是产生了最为激烈的碰撞。


    
“咦！怎么有些不对？”秦欢从手指上的触感当中，马上就发觉传来了一种很是有些不对劲的感觉：“血肉之躯怎么会这样的硬？”


    
紧接着，秦欢才见到，自己的这一指，居然是点在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赤红色金属珠子上！这珠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林封谨的手心的，只能清晰的感觉到，捺蠹指的所有劲道在一瞬间都是爆发倾泻进入到了这颗金属珠子当中，可是这颗金属珠子却像是一个无比深邃的巨大黑洞，将所有的东西都是彻底的吞噬了进去，丝毫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秦欢的心中陡然涌现出来了一股强烈无比的恐惧之意。有道是恐惧来源于无知，此时对这颗金属珠子的陌生，便令得秦欢陡的从之前的那种即将达到成功高峰的愉悦心情当中骤然跌落！


    
他当然想要在瞬间将手抽回来，可是这时候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居然根本就抽不回来！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从那颗珠子当中传了出来，令秦欢根本就有一种举步维艰的感觉，任他怎么用力，手指和珠子之间仿佛天生就长在了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剥离开来似的。


    
这时候，林封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秦欢才发现，原来林封谨的瞳孔当中，确实是已经被氤氲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之前他看到的并不是天空的赤月在林封谨眼中的投影，而是因为林封谨此时的瞳孔确实已经有朝着赤瞳转化的趋势！


    
然后，林封谨淡淡的对着秦欢道：


    
“你既然是白鹿书院的高足，那么，就代我向李勃先生问一声好吧？”


    
秦欢有些莫名其妙，怎的忽然会扯到了李勃先生身上去？再说了，李勃便是白鹿书院的创始人，身边随时都有一头灵兽白鹿相随，白鹿书院就因此而得名，只是李勃早在卫烈帝登基的那一年就逝去了，后面是朱子接手将之发扬光大，自己怎么对一个死人问……好？


    
就在秦欢纳闷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手指尖上的吸力一松，整个人顿时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然而紧接着，他就见到了林封谨扬手对他直砸了过来！！


    
这一砸本来看起来很无厘头，似乎是在对着空气出手似的，但是，林封谨一出手之后，他掌心当中的那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居然瞬间膨胀幻变，迅速的化成了一柄赤红色的单手钉锤，看起来仿佛若莲花骨朵，空中更是隐隐生出来了龙吟的声音！


    
只看这一击的威势，给人的感觉就是天崩地裂，山峦崩坍，秦欢瞳孔在一瞬间可以说是收缩到了极点，立即就意识到决计不能迎接！第一反应就是后跃闪开，他既然腿法厉害，自然身法就有独到之秘，有信心闪过这一击，只是这一退之下，立即就发觉浑身上下似乎都被大量无形的若蜘蛛丝一般的东西绑缚住了似的，十分艰难晦涩，也不是说挣扎不动，关键是需要时间。


    
然而现在秦欢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啊！


    
他这时候才明白，林封谨所说的那一句“向李勃先生问好”是什么意思，可是这时候，林封谨的神器“世界的尽头”已经狠狠的砸到了他的面前，秦欢能做的唯一动作就是只来得及举起双臂，护住头脸。


    
然后就见到，秦欢像是个被砸飞的棒球那样飞了出去，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极其血腥惊秫的一幕发生了，下一秒，秦欢整个人就像是个被狠砸到了地上的烂番茄那样，“吧唧”的一声彻底的被砸烂，汁水四溅的喷射了开来。


    
那一锤在命中秦欢的时候，恐怖的力量已经降临，将其浑身上下的骨肉都直接碎成了肉糜，飞出去的秦欢看起来还是个完好的活人，里面却已经连骨骼带血肉都被震得一塌糊涂，因此在撞上了墙壁以后，才会爆得如此的惨烈。


    
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刺鼻的血腥味道彻底的吸入到了脏腑当中去，神情却是颇为享受陶醉的，这时候的他的理智，已经是被来自于各方面的压力快要消耗殆尽，难以压制，源自烛九阴这上古洪荒巨妖血脉深处的兽性，已经是开始一点一点的激发了出来。


    
这时候的林封谨虽然安静若雕像的站在了原地，沐浴着赤色月亮的光华，然而实质上却像是一头几乎要穷途末路，却依然张牙舞爪的受伤猛兽，只是看一眼，就会觉得危险，极度的危险！！


    
这时候，远处的风带来了呼啸的声音，林封谨的感官当中，也是传来了土豪金的示警声，紧接着，他微微抬头，就见到了远处有三道人影飞掠了过来，一道人影掠动的身法更是格外的飘逸，就仿佛是在狂风当中被吹拂的一根羽毛，海啸当中翻滚着的一块浮木，任你风势再大，海浪再恶，都能随心所欲的载浮载沉！蕴藏了天地之间那至繁至简的大道！


    
这样的身法，甚至比林封谨的孑孓身法还要更上层楼，当然也是名动天下。


    
这身法林封谨当然认识，并且还一度有机会能接触到其中的精微奥义之处，成为其传承者。


    
这身法的名字便是：


    
万古云霄……一羽毛！！！


    
而能将这身法施展得若此时这样，一看就能看出其中蕴藏天地当中的大道的，天底下也只有一个人。


    
那便是东林书院当中的鸿儒，曾经一度有机会成为林封谨师尊的海公子。


    
竟然是他！！竟然他都是六趾组织的人……


    
林封谨早知道东林书院当中会有六趾组织的暗棋，但从未想到竟然是海公子这样若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但是，假如六趾组织的幕后主使真的是若林封谨猜测的那人的话，海公子出现在这里却真的是并不奇怪的。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海公子活得够久，活得越久，那么很可能欠下来的人情就越多越大，并且天底下的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你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你要活得比别人久，付出的东西也就当然要比别人多得多。


    
说得直白一点，海公子活了这么多年头，单是服用的那些奇珍延寿药物，搞不好折价换成治病救人的药物的话，少说都能让几千人多活十来年了，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经营的头脑，可以像林封谨这样赚到巨额的财富来挥霍，那么海公子服用的这些奇珍异宝从什么地方来呢？


    
像是这种延年益寿的东西，除非是救命的大恩大德，否则的话，谁会拿出来送人，就算是拿出来送了一次，也绝对不会当成常态来经常送出好吗？


    
那么拉下脸皮去抢？问题就在于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随随便便一个土财主家里会有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妖丹这种东西吗？用脚趾头想都不会了，你就算再高手，得手了一次两次，能保证一直不失手？这怎么可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一旦被发觉，那么名声扫地，马上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下场，名声一臭堕入成为了邪派那边，从此就要陷入被人追杀的巨大危机当中了，并且现在可没有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说法的，若是你把人逼急了往死里得罪，那么搞不好就是你全族遭殃，男人被杀光，女人被全部丢进妓院接客，连祖宗都蒙羞了，你就算是找到了罪魁祸首，但死了的人不能复生，被坏掉贞洁的女人又怎么还能抬得起头？


    
因此，林封谨看着虽然是满头白发，却是有着一张孩童似小脸的海公子，声音有些低沉的道：


    
“真是没有想到先生居然会来，不过，我也能理解先生的苦衷。”


    
海公子活了这么久，什么事情没有见识过？叹了口气道：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封谨忽然哈哈一笑道：


    
“还好，比我想象当中的最坏情况要好得多了。”


    
海公子眼光一闪，却是若电光一般的煊赫，然后道：


    
“你是怕见到王阳明和陆象山（陆九渊别号象山先生）吧？你这一次得罪的人来头实在是太大了，书院也是无可奈何，所以借口五德书院那边有事，昨天夜里就将他们请走，现在只怕都已经快要入洛阳境内了。”


    
林封谨微微点头道：


    
“山长历来都是算无遗策的，而这一次五德书院当然也乐意见到我这个东林书院新一代的标杆人物死在邺都，当然会全力配合。不过这样也好，我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拖累陆师和王师。”


    
海公子点了点头，忽然指了指他旁边的那个人，这人看起来作道人打扮，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手中提着的是一柄暗沉沉的拂尘，看起来都有些不耐烦的模样了，海公子却道：


    
“这是茅山的宏景真人，擅长五雷正法，阴邪毒虫精怪等等，真的是望风趋避。”


    
因为是海公子在介绍，林封谨便施礼道：


    
“见过宏景真人。”


    
这道人却是冷冷的看了林封谨一眼，颇有不屑之意，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一件事，轻蔑的道：


    
“似乎你认识一头熊妖？那头熊妖也有几百年道行了，自称黑山君。”


    
被他这么一提，林封谨忽然就想起来了，在寻州的时候他就遇到了这头熊妖，并且这家伙还是十分罕见的妖族的妖命者，也正是他第一个非常诚恳的告诉林封谨，妖命者的力量不可轻用，而黑山君自己则是孜孜不倦的想要废掉自身的妖命之力。


    
听到了这宏景真人的话，林封谨心中陡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此时本来就放得极开，对方既然无礼，自己也没必要谦卑，便是昂然道：


    
“没错，我是认识黑山君，还和他一起喝过酒，那又如何？”


    
这宏景真人看起来也是被林封谨的态度惹怒了，冷笑道：


    
“这头熊妖的肉味道还不错，一副熊胆被我炼了两炉归本丹，熊皮被我赏给马夫做褥子了。”


    
林封谨听了以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这宏景真人一眼，然后便对海公子道：


    
“既然先生都已经介绍了宏景真人，那么剩余下来的这一位就劳烦一起请教了吧？”


    
能与海公子并肩而行的人，自然身份地位都是非同小可，然而这人看起来却是脸生得很，脸上虽有皱纹，却不明显，花白的头发梳得十分的光滑，一看就知道是个爱好仪容的人，不过身上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粗布长袍，看起来没有什么富贵气象，不过当这人抬头看向了林封谨的时候，林封谨便顿时“哦”了一声，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


    
海公子还没有开口，这人已经是嘶哑着声音嘿然笑道：


    
“老海，你且不要介绍，似乎这位小朋友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呢？”


    
林封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你双眼隐然有着血泪的影子出现，印堂发紫，血脉干涸，为什么要梳头，分明就是天灵盖的头发已经开始脱落了，这样说起来的话，也不过临时找了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凑合炉鼎附体而已，就算你活着的时候有着惊天动地的修为，一身的本事能发挥出来三成都了不起了，说到底还是个老不死的鬼修，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这人已经热情洋溢的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咱家在中阴界当中做了九十八年的鬼仙，居然还能被人一眼看穿底细，真的是后生可畏啊。”


    
海公子却是知道，这人却是典型的笑里藏刀，笑得越是厉害，那么之后就越会让人生不如死，立即便对林封谨喝道：


    
“无礼！这位可是昔日的东厂大总管魏公公，王阳明难道没教过你慎独二字吗？”


    
林封谨嘴角一翘，却还是强自忍住了，毕竟海公子一直以来都对他不错，并且这一次看起来也并没有直接动手就要杀人，海公子见状叹了口气道：


    
“你束手就擒吧，我当会为你极力剖白的，要知道，你面对的那个人的恐怖，绝对不是你想象得到的，何况你的家人还在他手中，他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说不定惜你的才华，既往不咎也未可知。”

第048章 援军
    
林封谨听了海公子的话，深吸了一口气道：
    
“将自家全家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上，这是人世间最不靠谱的事情！”
    
海公子叹息摇头道：
    
“然而这对你来说，便是最好的一条路了啊，你现在退一步，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若继续走下去，只有灰飞烟灭，就拿现在来说，难道就过得了我们这一关吗？”
    
林封谨慢慢的抬起了头，眸子里面也是有一种野性的炽和赤！一字一句的道：
    
“要我像狗一样的跪下来乞命，那就只有三个字，不，可，能！至于能不能过你们这一关，那总要打打看才知道，说得难听一些，就算是要做狗，也不会在你们的面前做，也得将那个人逼出来以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才行！”
    
那借尸还魂的魏公公尖声尖气的笑了起来，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似的，最后居然上气不接下气的抹着眼泪道：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啧啧，这口气，真的是长江前浪推后浪，不服老也不行……是谁？”
    
本来这魏公公笑得那个是阴阳怪气，但最后断喝出来了“是谁”两个字以后，居然声音当中带着一丝惊惧的感觉！
    
此人居然出现这样的惶恐失措，海公子是最吃惊的了。因为这魏公公当年活着的时候，既是司礼监当中的大太监，又是当时令人闻风色变的东厂的副都管，这样的以一人之身，掌控文武两边的重权，在整个大卫朝的历史上都是极罕见的，并且当时东厂厂公朱太监年纪衰老，精力不济，整天就是吃斋念佛，所以东厂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魏公公一言而决！
    
此人的权势达到了顶峰的时候，无论是谁，哪怕是贩夫走卒拿着他的拜帖去大臣家中拜会，三品以下的，要大开中门迎接，三品以上的，也是要在中堂置酒以示尊重，否则的话，顷刻之间就有大祸，这么一个人足足在司礼监和东厂这种天底下最为复杂和黑暗的地方，霸占厮混了四十年，其见识想必早就被千锤百炼，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的呢？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啊……
    
非但如此，这魏公公居然又急退了两三步，怪叫了一声道：
    
“你是谁？你是谁？”
    
骤然之间，魏公公猛的张嘴，那嘴巴完全是张开到了人嘴的极限，几乎给人以一种错觉，就是下一秒他的嘴巴就会生生的被撕裂。
    
然而这名副其实的“死太监”便是开始发了连绵不断的尖叫，这尖叫声最初的时候十分高昂，然后慢慢的低沉，轰鸣，令听到的人心胸上下都是格外的难受，最后那尖叫声慢慢的压了下来，终于消失不见，可是这只是意味着人耳的频率接受不到，并不代表这魏公公没有发出声音。
    
这炼魂魔音十分特别，看起来威力不大，其实却可以对人产生极强的持续性伤害，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叠加，就类似于听这炼魂魔音一分钟，估计伤害也就是毛毛雨，但是听两分钟的话，伤害就有些可观了，听个十分钟，那就是想不死都不行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不远处却是传来了幽幽的陶笙的声音，这陶笙的声音却是微弱而清晰，仿佛是一缕丝线围绕在了人的耳边，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多听一会儿，又仿佛令人眼前有幻觉出现，深邃的黑暗当中，有一座孤坟，一个白衣女子在坟前幽幽哭泣，哭声如泣如诉……
    
这陶笙大概只是响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魏公公就直接撑不下去了，黑褐色的血液从他的嘴巴里面直流淌了出来，整个人都不停的踉跄倒退，嘶声不甘道：
    
“你，你，你是谁！！我知道了，你也不是人！可是你在鬼道方面的造诣，怎能比我还高？”
    
说完了以后，这魏公公就仿佛是木桩子一样，咯噔的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他乃是鬼修，这只是表示认输放弃了操控的尸体，不过本体也是元气大伤，只能狼狈疯狂逃走，再也没有一战之力。
    
林封谨骤然之间来了帮手，眉宇里面却没有什么喜色，叹了口气道：
    
“你怎么来了？”
    
随着林封谨的话声，一个披着羊皮袄子，满脸都是深刻若沟壑的皱纹的老人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羊皮袄子，肌肤呈现出来了古铜色，一看就是那种在草原上漂泊了多年的老牧民，然而这老人的眼神，却是有一种悠然若鬼火也似的感觉。
    
这老人的手上，赫然便是握着一个看起来相当粗陋的陶笙，很显然，正是他，将那不可一世的附体鬼仙魏公公直接逐走！
    
能有这样的实力，在一对一当中做到这件事情的，天底下之间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因为鬼仙这种东西有形无实，非常难缠，因此只能是鬼仙对鬼仙，以无形破无形，才能胜得如此干净爽利！
    
而这魏公公是什么人？曾经在大卫朝一手遮天，既入司礼监，又把握东厂，这样的人修成的鬼仙，可以说更是萦绕了家国气运在当中，比起普通的鬼仙来说尤其难缠，因此，就连海公子看这老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如此的高手偏偏又名不见经传，又怎么会突然出现，还站在了林封谨这边呢？
    
面对林封谨的询问，这老牧民有些遗憾的道：
    
“我前些日子夜观天象，发觉紫薇星似乎出现了微妙的改变，便是用山卜之术占卜了一下，发觉你这一次你竟是有大凶大劫，自然是迅速赶来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晚到了一步啊。”
    
林封谨微微叹息道：
    
“大巫凶啊，你不该来的，这一潭水可以说是极深了，一旦沾染上了恐怕连甩也甩不掉呢。”
    
听到了林封谨的称谓，海公子心中顿时一凛，大巫凶的称呼可以说是西戎那边除了大牧首之外的最高荣誉了，几百年来敢公开这个称号的人，也就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并且一个个都已经是隐匿多年的老怪物。
    
这么一个非常强悍变态的家伙一出现之后，便是摆明车马站在了林封谨这边，还直接不动声色的击败了魏公公，搞得至少在账面上双方变成了不折不扣的2V2了，并且海公子发现，迄今为止的话，林封谨显得相当的淡定，并不像是那种完全是穷途末路的样子，因此老谋深算的他心中也是犯起了嘀咕，有一种进退失据的感觉。
    
大巫凶那幽幽若鬼火的眼神在林封谨的脸上转了一转，传音道：
    
“你看我像是那种怕麻烦的人吗？天地之间的事情，无论如何到了绝境却总会留下一丝转机，你这件事同样也是如此，我用山卜之术占算之后，发觉你的契机居然是要在今夜的亥时之前见到那个幕后黑手，卦象体现出来的特征居然是王不能见王，一旦见了之后，便是坎离相冲，水火对灭的局面，这样的话，才会出现变数，一旦错过了亥时，便是死局！”
    
“竟然有这等事情？”林封谨陡的震惊了，心中立即就涌出来了一丝希望。
    
大巫凶之前一直在草原上找寻适合的炉鼎方便夺舍，所以说一直都在闭关，不知道这边的一些具体情况。他口中所说用山卜之术占算之后的答案看似匪夷所思，什么王不能见王，林封谨却是知道其中的关窍——武亲王钱震的残魂还在自己的世界的尽头当中，这不是王是什么？
    
这山卜之术如此灵验，林封谨心中顿时就生出来了一丝希望，也是一下子有了目标！亥时乃是下午的九时到十一时，此时已经天黑，估计已经是至少晚上八时，要在这六趾组织的已经成功操控朝政的局面下，见到其幕后黑手，这难度可想而知，倘若这人真的这么容易找到，又怎么可能隐匿如此多年？
    
不过林封谨最怕的，还是之前若没头苍蝇乱撞的局面，此时大巫凶一来，至少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可走，人最怕就是没有目标，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一旦有了目标的话，那么无论前途有多遥远，一路上有多艰难险阻，都能咬着牙鼓足了劲儿往目标冲！
    
此时林封谨精神陡然一振，便是对着海公子道：
    
“你刚刚说我束手就缚，就能向那人求情的这话算不算？？”
    
海公子没料到林封谨忽的来了这么一句，愣了愣道：
    
“当然算。”
    
林封谨道：
    
“要我束手就缚也可以，我有个条件，那就是要马上面见那人，将个中的曲折缘由对他分说明白。”
    
海公子缓缓的摇头道：
    
“这个条件我办不到，除非是换一换。”
    
林封谨道：
    
“换一换？怎么换？”
    
海公子道：
    
“今天的日子有些特殊，主上每当这时候，都会闭关静养，直到子时才能出关，你要面见主上的话，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要现在面见他，却根本就没有半点可能，不要说你这个外人，就是跟随了主上几十年的老人，也是做不到。”
    
林封谨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动手吧。”
    
海公子凝视着林封谨，目中带着一丝悲哀：
    
“你以为你来了帮手，击退了魏象魏公公就可以放肆了？我再一次告诉你，组织的潜力，不是你能想象的，哪怕是吕羽这样的君王，也只是我们掌握的一个区区的傀儡而已，想要他的时候那么召之即来，他失去利用价值了，便可以挥之即去。”
    
“你有见过捅马蜂窝的状况吗？走了一个魏象，现在增援过来的人手的实力，便是魏象实力的几倍，并且你就算是将我们都击败了，增援而来的人手的实力也会继续增加，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比整个北齐都还要强大的恐怖组织，攻势会若潮水一般的汹涌而来，你抵挡得住一波，难道能抵挡住十波，百波？最后直到将你彻底压垮为止！”
    
林封谨听了海公子的话，默然了一会儿，四下里一片安静，甚至可以听得见远处的鸟鸣虫声。
    
隔了好一会儿，林封谨就悠悠的道：
    
“九百三十年前，有一个丐头在大雪当中蹒跚走着，他刚刚亲手掩埋了自己被冻饿而死的弟弟，远处的亭台楼阁当中，灯火辉煌，暖意融融，还有丝竹歌舞的声音，有人正在黑暗处扶着围栏呕吐，呕吐出来的都是烈酒珍馐，一盘菜就能让十个人熬过这个冬天……”
    
“这个丐头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否则的话，就会像弟弟一样成为冰冷的尸体，埋葬在了雪地的下面，悲愤到已经根本就无路可退的他，只能站出来面对大康朝这样一个庞大的敌人，而这样一个敌人，下辖了亿万和他一样的子民，国土从东边走到西面都足足要耗费一年半的时间，军队更是武装到了牙齿，随便一个士兵站出来，杀掉三个这样的丐头都没有问题……”
    
“然而他还是做了这个庞大无比的帝国的敌人，站在了大康朝的帝王的对立面上，十三年之后，这个姓卫的丐头就取而代之，成为了这个帝国的主人。他当时如果因为彼此之间的差距而退了一步的话，那么就只能是一具路边的冻尸了——倘若简单的比一比，说一说就能决定这世上的胜和败，对和错，那么我们还修文习武做什么呢？更何况，这世上本来就有一些事情，是哪怕再怎么困难，也绝对没有办法退，没有办法让的！”
    
海公子听了林封谨的话，居然微微的点了点头道：
    
“受教了，林举人，请出手。”
    
海公子对林封谨改了称呼，这意图已经是表现得非常明白，话不投机半句多，那就是再也没有什么师生弟子的区别，双方从这一刻开始，那就是陌生人。让林封谨先出手，是他念在旧情上的最后让步，林封谨一旦出手，那么他还击下手也不会留情了。
    
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天上的赤月光芒都吞入到了五脏六腑里面去似的，看起来林封谨也就只是站在了原地没有做什么动作，可是，他的呼吸却已经是变得急促，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快，他身上的关键部位的肌肉已经开始有规律的伸缩……
    
因为，海公子虽然肯定比不上他遇到过的王猛，元昊这样的牛人，可是他此时是以逸待劳，可是他擅长的就是迅捷若电的身法，林封谨虽然自己的妖命之力非常克制速度流的对手，然而物极必反——就像是水在通常情况下能浇灭火，但是熊熊大火的时候，泼一盆水上去只会被蒸干，金能克木，然而木头一多，再锋利的斧头也是要被砍钝砍坏。
    
林封谨克制速度流的敌人，却是有一个临界点在的，一旦敌人的速度超越了这个临界点，那么就算是你知道别人明明白白要打你什么地方，你的反应跟随不上他的速度，一样是白搭。
    
之前林封谨在西戎遇到了火王的肉身的时候，就已经几乎被逼到了临界点的边缘，险些全面崩溃掉，而他几乎是可以确信，海公子就是一定能超越临界点的那个人，因此接下来的这一战，很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第049章 鬼玺
    
当然，林封谨是最乐意让大巫凶这老狐狸对上海公子这老不死的，而自己去对付那个茅山的玄景真人，可是这显然不可能，这玄景擅长五雷正法，最是克制大巫凶这样的阴幽鬼灵，海公子除非是这么大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这才会答应这样的搭配。
    
最要命的是，海公子占据了速度优势，来去若风，这就完全相当于是林封谨两人十分被动，只能等着他来攻！
    
然而就在这时候，从旁边的黑暗当中竟然又走了一个人出来，这个人脸色呆板，看起来仿佛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欠了他钱没还似的，并且还是身材高大魁梧，身上穿着的长袍却几乎都要被撑破了似的，极不合身。
    
这人的眼神则是像那种三棱的锉刀那样，从人身上掠过去的时候，极不舒服，似乎要将你身上的一层无形的东西都刮下来，从他的身上，还散发出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气息。
    
见到了这个人，旁边那个本来是眼高于顶的宏景真人顿时就变了脸，立即就有笑容堆了出来道：
    
“这不是何陵使吗？怎的连你的大驾都惊动了？”
    
而海公子也是有些动容，主动打了个招呼，这人也才生硬的应了一声。
    
“陵使？”林封谨皱了皱眉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了起来：
    
“顾名思义，陵使便是看守陵墓的朝廷官儿而已，顶多八品，说难听一点，就是国家编制的公墓管理处的处长而已，这厮怎的架子这么大？”
    
而这何陵使最后将眼神停留在了旁边的大巫凶身上，神情也是开始显得凝重了起来，然后居然失态无比的仰天狂笑了起来：
    
“刚刚老魏来找我诉苦，说是被另外一名鬼道中人一照面就直接伤了本元，我是不相信的，现在看起来他还真没有说谎呢，西戎赫赫有名的大巫黑凶，传说当中足足转世了三次的人物，老天有眼居然送到了我的面前来啊！！”
    
听到了别人叫出自己的名号，大巫凶当然不可能漠视，站了出来有些疑惑地道：
    
“现在还能叫出大黑巫凶这四个人的人，应该都不在这世上了吧？你到底是谁？”
    
这何陵使阴测测的道：
    
“你是贵人多忘事，五十六年前，哀牢山的蟠龙寨子里面发生的事情，莫不成难道就忘记了？”
    
大巫凶被他一提，脸上顿时露出来了回忆之色，然后脸色也是迅速的凝重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杀人取胎的禽兽？”
    
何陵使昂然道：
    
“不错！尔等蛮夷每次入寇中原，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坏事做尽，杀你们几个人，取两个胎儿来炼器又怎么样？”
    
大巫凶淡淡地道：
    
“不怎么样，一脚被我踹爆卵蛋的滋味不大好受吧？”
    
大巫凶这句话一说出去，这何陵使立即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择人而噬！猛然怒吼了一声，便是对准了大巫凶这方向狠狠的抛掷过来了什么东西，林封谨眉头一皱，居然感觉到了体内的龙气出现了轻微的波动，不过他仔细的辨识，却是根本毫无所觉。
    
然而在大巫凶的眼里面，他赫然却是见到了一张蔓延着赤红色火焰的大网对准了自己当头笼罩了过来，整个人想要闪避，可是从地下却是传来了一股无穷无尽的吸力，令他完全都是动弹不得。
    
此时大巫凶所夺舍的这具躯体，与他本身的魂魄波动至少能吻合到九成九以上，这已经可以说是仿佛若中彩票一般的事情了，不要看这具躯体似乎面容十分苍老，但草原上的牧民一旦过了三十岁之后，因为环境条件十分艰苦，所以说天生老相，相貌就和六七十岁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因此大巫凶至少也能依托这句躯体在人世间留存个五六十年。
    
正是因为这躯体的珍贵，所以大巫凶便舍不得其毁损掉，他感应到了对方的这火网是追踪着自己的魂魄而来，便是哈哈一笑，魂魄离体进入到了中阴界当中，那具身体立即软软倒下，仿佛植物人一般，不过何陵使抛出的那法宝便是追踪着大巫凶的魂魄而去，没有缠绕上大巫凶的身躯。
    
这便是正中了何陵使的下怀，猛的一跺脚，便是呆立在了原地，那模样甚至就有些像张开嘴巴的蛤蟆那样，甚至有口水从唇角流淌下来，呆立站在了原地，显然是自家的魂魄也是随之追击进入到了中阴界当中。
    
原来这何陵使的来头也是非同小可的，大卫朝立国这么多年，皇陵都是埋葬得隐蔽至极，尤其是开国帝王卫太祖，大概是不愿意自己的墓被盗的缘故，便是留下来一支暗中守陵的秘密组织，要他们自己连同子孙永生永世的守护自己的陵墓，这皇陵使的职位，便是代代相传，并且拥有诸多的特权。
    
更关键的是，这皇陵使的传承绝对不是说流于表面的那样简单，而是在选定了继承人传承的时候，会用类似于某种“灌顶秘术”那样，在死前直接将自己一魂二魄灌入到了继承人的脑海里面，很直接的影响继承人的人格和想法。
    
这样的话，皇陵使对大卫朝的忠心，也会随之传承，当然，同时被传承下来的还有各种不能流于口中的秘术，秘辛，还有禁忌，有的人格被同化了之后，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前任的皇陵使本人！
    
就像是之前大巫凶所说“一脚被踹爆卵蛋”的事情，实际上并不是发生在现任的这何陵使身上的事情，而是上一代何陵使才遭遇了这样的悲惨遭遇，只是这一代的何陵使人格估计被同化得相当严重，所以就直接当成了自己的事情了。
    
不要看这何陵使似乎是疯疯癫癫的，性格古怪，可是其手底下的秘术却是十分强悍，尤其是他们这组织常年都是在帝陵的入口处居住，那里毕竟是阴宅，难免就要常年与鬼打交道，而自己也是弄得鬼气森森的。
    
可是那里又是帝陵，依然有氤氲的龙气存在，加上何陵使身上的官职乃是大卫太祖御赐下来的，所以经过这几百年的浸淫下来，这一脉人施法的时候，甚至会有类似于龙气的效果，林封谨之前觉得自己体内龙气波动就是这个缘故。
    
正因为这样，所以何陵使施展出来的神通明明走的是阴损毒辣这四个字的路子，然而仔细辨认的话，却又带着几分霸道强横的味道，委实相当难缠，因此只要知道他底细的人，尽管知道这人性格古怪，极难相处，也是对他客客气气。
    
此时大巫凶已经是被何陵使缠住，两人灵魂出窍出了中阴界，林封谨便再次恢复成了孤身作战的状态，又有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的孤单错觉！唯一陪伴着他的，便只有天穹上洒落下来的点点赤月光芒……
    
但是林封谨不在乎！！
    
他有牵挂的家人等待着去救，他有一场必须的约会要去赶赴，他一定要在亥时之前见到那神秘组织的首领！！！听到了大巫凶的话以后，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又生出了无穷的斗志，也是……无穷的杀志！！
    
谁拦我，我就杀谁！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此时，那神秘组织的首领最有可能在的地方，便是在吕羽遇袭的地方——城外的得胜宫，那么林封谨便是要去那里！
    
因此，林封谨转身就走，干脆得仿佛是要去赶赴一场与情人的约会。
    
不过在这时候，海公子面无表情的站在了原地，负手而立，而那茅山的弘景道人则是身形一矮，便是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一扬手，便是啪啦的一声巨响，出现了一条电蛇对准了林封谨直咬了过来。
    
林封谨的双眼陡然圆睁，正要出手的时候，忽然见到了这电蛇本来张牙舞爪，十分恶毒，可是飞到了半途当中，却是一下子就湮灭了！紧接着就见到这茅山的弘景道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蹬蹬蹬的连续倒退了好几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臂，可是依然能见到，右臂上面沁出来了大量的鲜血，瞬间就衣衫染红，显然受到的伤害极重！
    
而他身体周围则是有大量的碎片不停的散落了下来，看起来刚刚有一件护身法宝被彻底击毁，否则的话，伤的估计就不只是右臂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弘景道人满眼都是怨毒之色，居然强撑着念了一个法咒，撒出来了一把亮闪闪的东西，这些亮闪闪的东西在瞬间望风即长，变成了一尊一尊身穿金甲的巨汉，威风凛凛，一下子就结成了阵势将其护在了中央。
    
这一招林封谨也是在云雾山当中的时候见过，乃是茅山著名的撒豆成兵之术，不过，这弘景道人撒豆成兵做出来的金甲力士，竟是一个个面容俊朗，手中握持的东西都是以三尖两刃刀，伏魔刺，托天叉为主，并且面容也是紫发金瞳，身上的铠甲绘有清晰法令符文，身后还有各种彩带飘舞。
    
这些金甲力士，赫然是用修罗界的战修罗所炼制的！比起那种华而不实的黄巾力士，其真实战力至少是十倍往上翻。并且杀掉了以后，还很有可能沾染上战修罗的特有死亡气息，遭受到修罗界的刺客的追杀，那可是无孔不入，随时随地都可能从阴影里面冒出来！
    
因此，这些金甲力士当真可以说是烫手山芋，不杀的话烦人得紧，杀掉的话，则是后患无穷。
    
然而，这些金甲力士却还只是宏景道人施展出来用来防护的手段而已！！他真正的杀着，便是在深入怀中的那只手上！
    
宏景道人从怀中已经是掏出来了一个黄绫包裹的正方形物体，高高举起，然后屈起了双膝深深的跪了下去，同时，他将那黄绫包裹的正方形物体高高举起之后，哪怕是手掌离开了之后，也是继续诡异的浮在了空中。
    
然后，宏景道人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深深磕首到地，手在膝前，头在手后，最后竟然是两手、两膝和头一起着地！！
    
这是最卑微的下人参见最尊贵的上位者的礼节了，就是人们常说的五体投地！
    
这宏景道人能与海公子联袂而来，想必在茅山当中地位相当之高，估计与茅山一派的掌门人也是差相仿佛，而此时他却对这黄绫包裹起来的东西显得如此的恭敬，这玩意儿之强横可想而知。
    
随着宏景道人深深的叩拜了下去，立即就看到那悬浮在空中，被黄绫包裹的这玩儿之上，赫然有一圈一圈无形波动的诡异涟漪迅速朝着周围扩散了开去，林封谨虽然隔得很远，可是一被这诡异的涟漪接触到，马上就有着麻痹，头晕目眩，想要剧烈呕吐的感觉，甚至觉得整个天地之间都是灰暗的。
    
好在他立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赤红色的月光迅速的融入到了五脏六腑当中，便是迅速回复了正常。
    
当然，林封谨能从这种种负面状态当中迅速的恢复过来，那是因为他体内有着烛九阴的血脉，天生就拥有极大的抗性，同时，此时赤月当中，正是他实力达到全盛时期的时候。
    
甚至就连海公子也是迅速闪开，看起来也是视若瘟疫一般，唯恐是被这黄绫当中的物体涟漪波及到，林封谨见到了这情形，猛然想起来了茅山当中一项轶闻，忍不住失声道：
    
“这玩意儿，莫非是茅山传说当中的鬼玺吗？”
    
林封谨的这句话说得有些大声，宏景道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染血的牙齿冷笑道：
    
“你倒是蛮有见识的，鬼玺一现，死而无憾，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鬼玺，万年桃木剑，天刑五雷符便是茅山一门的三大镇门法器，万年桃木剑顾名思义，乃是用一株四千年的桃木精树心制成的，对茅山的各项神通都有极其惊人的加持威能，素来都是茅山掌门的佩剑。
    
天刑五雷符乃是茅山的一门强横无比的功法，据说施展出来的话，乃是有天劫也似的强大威能，不过这一项神通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简单的一点来说，学这项神通首先要的就是天分。
    
什么天分？被雷劈的天分，也就是说你首先得是天生雷灵体，被雷电劈不死才行，当然，在茅山的秘籍当中，那叫引雷电入体淬炼身躯，这第一关就难倒了不知道多少英雄汉。
    
而接下来的考验还有足足两重，每一重都比起第一重的凶险来可以说是毫不逊色，因此，这数千年来，能够修炼成五刑天雷符的茅山中人一共也只有四位，可是这四个人都可以说是在当代留下来了赫赫声名，整个茅山上下，也是因为这四个人迎来了极大的飞跃。
    
哪怕是现在，茅山当中一旦遇到了强大到无法抵御的外敌，动用的底牌之一，就是最近一代修炼成五刑天雷神通掌教亲手绘制的真符！据说是一旦施展出来的话，差不多就得准备体验一下渡劫的感觉了。而又有谁敢轻言渡劫？又有谁有把握说自己一定能够渡劫成功，所以这玩意儿的威慑力则是在江湖上一直流传着，茅山也是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的出现，在旁边推波助澜。
    
至于鬼玺这玩意儿上面，则是被蒙上了一层十分神秘的面纱，有人说鬼玺能够号令群鬼，镇压阴阳，有人说鬼玺实际上能操控使用者的心智，让人彻底的沦为行尸走肉，又有人说鬼玺实际上是百鬼夜行的契约信物，持有者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让神通广大的百鬼来做一件事。
    
不过，林封谨却是知道，这鬼玺的真面目，却是一颗上古巨妖相柳的心脏！最奇特的是，但凡心脏离体以后，就会迅速的枯萎死亡，哪怕是上古巨妖相柳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也不例外。
    
不过，这一颗心脏的特别之处在于，当时却是有一位远古大能看上了这一颗相柳的心脏，所以挖出来了以后就将其迅速祭炼，想要将之弄成一件威力强大无比的法宝。结果这颗相柳的心脏刚刚被炼成了半成品，那倒霉的远古大能便是彻底的陨落了，炼宝的行为便是半途而废。
    
而这颗相柳的心脏，本来是要被炼制成为一件重型傀儡的核心驱动，心脏本来就具有提供强大动能的能力，而这位大能则是赋予了它可以源源不断的从外界吸收能量的异能。
    
随着这大能的陨落，这一颗相柳的心脏便是以这种诡异的形态在这世上留存了下来，最初的时候，天地之间的灵气可以说是分外的磅礴充沛，所以这块相柳心脏的运作便没有受到影响，在世上默默的生存着。
    
然而随着时间灵气越发稀薄，修炼中人都在千方百计的到处掠夺资源，这玩意儿又怎么能获得足够的资源呢？所以，饥不择食之下，便是一切能够吞掉吸收的东西都统统吸收了。

第050章 一剑毙命
    
相柳心脏掠夺资源的这道理，就像是一个人平时虽然是可以大鱼大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是若真是饿得要死了的话，便是吃虫子喝尿也是二话不说，不在话下的。
    
而这颗相柳心脏被遗留的地点，便恰好是在一处古战场当中，这战场颇有些类似于中唐与北齐这一战，投入的部队规模惊人，最后被打成了歼灭战，胜出的西魏将俘虏的十一万后梁大军连同民夫一起，坑杀在了这里，自此，这地方便成了人间绝地，怨气冲天，哪怕是盛夏的正午天，也是没有人敢从这地方经过。
    
当相柳心脏陷入到了没有灵气吸收的境地了之后，便只能吸收这里的怨气，阴鬼，魂魄等等负面能量，依靠相柳血脉自身的变态实力，最后居然就依靠不停的吞噬负面能量存活了下来，最后就形成了鬼玺这古往今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林封谨为什么对这鬼玺这么清楚，便是因为大巫凶在他的漫长岁月里面，也曾与茅山这个派系有过深入的接触，甚至与这鬼玺有正面的接触，而大巫凶给林封谨的忠告就是，鬼玺非常难缠，所以说一旦遇到的话，最好还是暂时避走，操控者绝对承受不了驾御鬼玺所付出的代价太久的时候，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大巫凶并不建议林封谨使用……
    
那就是鬼玺的威力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攀升的，所以，只要有把握的话，在鬼玺的威力彻底释放之前，杀了操控者，那么一切自然就釜底抽薪。
    
此时只见弘景道人虽然祭出了鬼玺这样的大杀器，还有强横无比的修罗金甲力士保护，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也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和不安，犹豫了一下，居然狠狠的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面，然后喷出来了一口血雾，口中念念有词。
    
这血雾弥漫在了空中，迅速的对准了包裹着鬼玺外面的黄绫弥散了过去，当血雾接触到了黄绫的时候，居然是迅速的在上面形成了点点焦痕，然后就见到那包裹在外面的黄绫上忽然冒出来了一阵烟雾，竟是自燃了起来，生出来了熊熊的火焰。
    
这黄绫显然是一件法器，却是用来压制鬼玺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却是因为鬼玺的威力极是强横却又不可控制，所以才用这件法器包裹，就类似于马匹的缰绳，老牛的鼻环类似。
    
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令弘景道人如此焦急窘迫，以至于连这些微的时间也是没有办法再等待下去了呢？
    
就在林封谨的心中也是浮现出来了这样的一个巨大疑问的时候，他的双眼陡然瞪大了，因为哪怕是以此时林封谨的见识和实力，也是觉得刚刚发生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真的是匪夷所思！真的是连自己的理智都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他竟然看到了弘景道人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住，然后，从他的胸口，居然冒出来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剑锋！
    
而这剑锋上面还挑着一粒鲜红色的血珠，颤颤巍巍的似乎要落向地面，却又仿佛是舍不得剑尖的诱惑似的。
    
弘景道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奇特，他艰难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剑尖，这剑尖是如此的晶莹剔透，几乎令人有错觉是一件巧夺天工艺术品的感觉，然后喉咙里面发出来了“咯咯”作响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因为从这剑刃上面，赫然传递出来了一股可怕到了极致的剑气，撕心裂肺，将弘景道人体内所有的经络什么的都彻底的摧毁！
    
然后这剑尖便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显然已经是被抽走。
    
这一剑被抽走了之后，顿时就见到了弘景道人仿佛是饮醉了酒似的，在原地歪歪斜斜踉跄了几下，若是被抽掉了脊椎骨似的，终于匍匐不动，隐藏在黑暗当中的人到底是谁，居然能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剑就杀死掉这一名隐然能与海公子齐名的大高手？要知道，假以时日，哪怕是茅山掌教，弘景道人也是有可能问鼎的啊。
    
值得一提的是，弘景道人一死，包裹住了鬼玺的黄绫就停止了燃烧，并且还在竭力的想要将之重新包裹住，因为这本来就是它自身的使命呢。而就在这时候，貌似已经是毫无意识的大巫凶的那具躯壳猛然跳了起来，将手扬了扬，立即就感觉到从旁边深邃的黑暗当中扑出来了一道黑气！
    
这黑气晃了一晃，立即形成了一只庞然巨掌，一把就猛的握住了这鬼玺，紧接着大巫凶发出了一声长笑，转身就投入到了这黑暗里面，瞬间消失不见。
    
原来大巫凶活了足足八百多年，这样人老成精的家伙，又怎么可能被轻易引走？他从头到尾，也只是利用自己的一魂一魄在与那何陵使周旋而已，实际上大部分实力都潜藏在了自己的躯壳当中，佯作昏迷。
    
一旦有人忽视了他的存在的话，那么就要倒大霉了，其实这一招伏笔乃是针对着海公子的，没想到陡然杀出来了个强援，居然在瞬间就伏杀了弘景道人这样的大高手，并且看起来自身还是毫无伤损，这样一来的话，大巫凶当然就没必要再继续潜伏下去，而这鬼玺则是一件至宝，他恰好能克制住上面磅礴汹涌的阴邪之气，当然是不能轻易的放过了。
    
此时海公子却是变得脸色十分难看了起来，然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道：
    
“书院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随着海公子这句话，从黑暗里面徐徐走了出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矗立在那里，便是有一种山岳也似的险峻感觉，令人联想到刀刻绝壁，笔架也似的陡崖！林封谨见到了这个熟悉的身影，嘴唇张合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千言万语却是被浓缩在了喉间，竟是发觉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眼眶中都是热热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九，渊！！
    
可是，按照海公子的说法，无论是九渊先生还是阳明先生，都应该是被东林书院和五德书院联手诳去了洛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看了海公子一眼，陆九渊淡淡地道：
    
“你想拿书院来压我？我入东林书院三十七年，为书院做的事情恐怕你也算不清楚了吧，欠的什么恩情也是抵得过了！我为什么就不能来？不仅仅是我，王阳明他也是来得理直气壮！只是董山长想要用山河社稷图困住我们，王阳明留下来断后了而已。”
    
海公子面对陆九渊，就绝对不像是面对林封谨那样的从容了，默然了一会儿道：
    
“你可知道林封谨这一次的事情牵扯到了王位之争当中吗？也敢来蹚这浑水里面？”
    
陆九渊仰天长啸了一声，凛然道：
    
“书院当中的七禁十三律，林封谨犯了哪一条？”
    
海公子默然了一会儿道：
    
“没有。”
    
陆九渊踏前一步，厉声道：
    
“便是他犯了，我九渊门下，也自然是我来处置，用得着别人来动手？何况他并没有违规，那你还要我坐视不理？”
    
海公子忽然抬头，似是下定了决心也似的，一字一句的道：
    
“上经，初九。”
    
听到了这四个字，一直都是纵横睥睨，仿佛天下任何事情都能一剑斩下的陆九渊的脸色忽然变了，转头看向了林封谨道：
    
“你随我走。”
    
上经，初九这四个字乃是易经当中的“潜龙在渊”卦象，全辞是：潜龙，勿用。九四：或跃在渊，无咎。看起来其中竟是隐藏着十分深邃的含义，竟是连陆九渊都生出了退缩之意。
    
林封谨缓缓摇头，面对着自己的这位师尊徐徐摇头，郑重当中带着有些惨然道：
    
“陆师，你这一次能来，弟子已经是死而无憾，但我全家人都在对方的手上，我是走不了的了。”
    
陆九渊听了林封谨的话，转身看着海公子道：
    
“你听到他的话了？”
    
海公子森然道：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陆九渊缓缓的道：
    
“你可曾见到过，有放弃过子女的父亲？”
    
海公子看起来已经是知道了陆九渊接下来要说什么，很是缓慢的挽起来了自己的袖子，然后淡淡的摇头道：
    
“这个自然是没有的。”
    
陆九渊一声断喝，声若洪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林封谨入了我门下，那就不会有放弃自己弟子不管的陆九渊！”
    
听到了这句话，林封谨双眼当中的泪水顿时就忍耐不住，从脸上滑落了下来，时穷乃节现，只有在这最关键，最艰难的时候，才能知道究竟谁才会是真正的关心你，爱护你的那个人！
    
这句话说完，陆九渊的气势顿时居然不增反降，却像是黑洞那样的疯狂坍陷，朝着一点开始急速浓缩，最后站在了海公子面前的陆九渊，居然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全然都没有了之前那种大宗师的气度。
    
然而这样的陆九渊，才更是令人感觉到了心悸！
    
因为在这样的状况下，以他的一身强横剑术只要欺近到了对手的身边，然后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暴起发难，天底下又有几人能挡得住陆九渊的全力一击呢？
    
此时林封谨更是注意到，陆九渊随身携带的那一把佩剑居然都不见，此时的九渊先生，就是返璞归真，反而从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重新归于到了未被开锋，打造的状态，却是朴实得令人心悸。
    
陆九渊徐徐的道：
    
“我的成名始于七国剑术，当初的本意，是要以剑为笔，写史明志，我也确实是依靠七国剑术，才能攀登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可是，到了某种程度上以后，七国剑术便不再成为了我的助力，反而成为了我的阻力！为什么这么说呢？便是因为要将七国剑术推进到登峰造极的境界的话，我缺少了一种东西，那就是七国君王的霸气和阅历！”
    
“没有这样的阅历和身份，就永远只能做一个旁观写作的史官，无法彻底的融入到其中的境界当中去！所以，我才开始求变！求新，最后，在我终于彻底的放弃了七国剑术之后，夤夜读史：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我终于寻找到了那一条最为适合我的道路，从中悟出了最适合我的大道，那便是刺王之道……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虽一人一剑，却是可以除去暴君，护卫天下苍生，正好，我也从未与海公子你正面交手过，今日一战，便可无憾！”
    
说完了，“无憾”两个字，陆九渊的身影，居然就渐渐的溶入到了空气当中，彻底的消失了！真真正正的彻底的不见！就连林封谨如此敏锐的五感，都没有办法感觉到了陆九渊的存在！！
    
之前的弘景道人，就是连手都没能出，就直接倒在了陆九渊这刺王之道的剑下，而这时候的海公子难道就能够幸免吗？这两大强者的对抗，势必将会是若彗星撞地球也似的惊人！
    
很显然，这一战的关键，就在于陆九渊现出身形以后的那一击！刺杀的机会，那往往就是风驰电掣，若时光飞逝，瞬间就会消失，一旦出手，根本就不会给人以第二次机会。倘若海公子能挺过陆九渊现身后的第一击，那么立即就占据了主动，胜算自然是立即就能猛增到惊人的地步。
    
而就在这同一时间当中，林封谨猛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心中猛的生出了一种明悟：那就是倘若我是海公子的话，那么首当其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当然是想办法将陆九渊给逼出来，而要想做到这么一件事的话，此情此景便是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就是围魏救赵，攻其必救之处。
    
而陆九渊此时的弱点是什么？那就是自己！！倘若自己面临必死之局，陆九渊救是不救？

第051章 算计与反算计
    
当然，海公子对自己出手的话，按照辈分，交情来说，都已经是有大欺小的没品嫌疑，何况还是在与陆九渊的决战当中搞这么一手来，一旦传扬出去的话，他门下的弟子从此就没脸见人了，搞不好以后见到了九渊门下都要绕道而行。
    
可以这么说，东林书院当中，至少有九成的鸿儒在这种情况下，都是不会对自己出手的，不过林封谨此时就海公子表现出来的性格来说，他肯定就是剩余下来的那一成在关键的时候不知道节操为何物的人。
    
原则对于海公子这种人来说，只要是有必要的话，那么只是一层可以随时撕掉的遮羞布，仅此而已。
    
那也就是说，自己无形当中，竟是成为了这一战的胜负手呢……
    
一念及此，林封谨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冷笑，海公子的轻视使得他开始兴奋了起来，甚至浑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现在看起来，很显然在海公子的眼中，自己尽管名声远扬，然而传播出去的，应该还是在料理军务，处理政事方面的能力，而自己的真正实力方面的进步，则是很巧妙的被这些看起来很炫目的外在条件所掩盖了。
    
搞不好海公子觉得自己的实力还只是限制在东林书院的弟子的范畴内呢，或者准确的说，这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家伙也一直都没有郑重无比的收集过自己的情报，将自己当成是一个像样的对手？
    
就在林封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在骤然之间发现，鹤发童颜的海公子在这一瞬间就动了，那移动的速度看起来似乎并不快，可是当他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可以见到其掠动的气势当真是十分惊人，赫然竟然仿佛是迎面就有一片滔天的炽焰火海，铺天盖地的对准了自己袭来，完全就是无处不在！
    
更可怕的是，海公子的快是一种绝对的快，并非是相对的，这样的快令人完全是感觉到了绝望，甚至林封谨清晰的感觉到，海公子前扑而来的身形甚至一直都处在了不停的变速当中，忽前忽后，倏然进退，这种感觉单是多看几眼，也是令人有想要呕血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候，石奴忽然在林封谨的脑海里面颇为急切的道：
    
“主人！小心！！”
    
林封谨一阵错愕：
    
“小心什么？”
    
海公子明明是还远在四丈之外啊，自己小心什么？只是，出于素来对石奴的信任，林封谨便立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施展出来了狩魔之术的第一招：再生天地！
    
那一股洪荒苍凉的感觉，立即就笼罩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使其多出来了一种历史的厚重感觉，同时，林封谨身体周围光芒闪耀，赫然多出来了一具十分晶莹剔透的巨大冰棺防护在了他的四周！这正是水娥及时释放出来的华丽冰墙，甚至力士使用巨锤也是敲击不开的坚固防护。
    
然而这坚固防护却是在瞬间哗啦的一声破碎，炸裂出来了大量碎片，飞旋四射，反射出来了点点光芒，可以说是慰为奇观。紧接着，一只看似白皙的手掌已是按在了林封谨的背心上，可以清楚的见到，这手掌接触到了林封谨背心的时候，居然闪耀出来了熔岩一般通红色的光芒。
    
然后林封谨就“噗”的喷出来了一大口鲜血，这鲜血喷射到空中的时候，刚刚形成血雾，就燃烧了起来，看起来仿佛是林封谨在表演吐火的绝技似的，这时候海公子才徐徐的从林封谨的背后露出了身形，原来，之前吸引了林封谨注意力的，居然是海公子的神功绝学“万古云霄一羽毛”所形成的幻影……！
    
林封谨妖命之力虽然可以说是能有限度的放缓时间的流逝，可是，海公子的这一招绝学，已经完全的蒙蔽了他的眼睛，只要林封谨还在试图使用自己的双眼来捕捉对方的行动，那么非常遗憾，就注定无法洞穿真相！！！
    
眼见得林封谨被一掌打飞，踉跄摔出，口中鲜血狂奔，而海公子却是继续冷冷逼近，右手却已经是高高举起，并起了食指和中指，对准了林封谨的左边太阳穴就直刺了下去，绝不容情！
    
这一下只要是刺得实了，那么立即就是直贯入脑，毙命当场的下场！！
    
是的，海公子对林封谨很是轻看，但是这活了几百岁的家伙，如何不懂得狮子搏兔也尽全力的道理？对林封谨的出手竟是毫不容情，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轻看却不小看！
    
这时候，局势已经是格外明显了，海公子这一招用的是阳谋，便是给陆九渊出了个莫大的难题，要逼着陆九渊现身来救，若是不救的话，那么你之前扯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不是扯淡放屁吗？
    
只是若是救了，陆九渊匿在暗处的优势就全然没有了，刺客只有暴露在黑暗处的时候才最为恐怖，一旦暴露，那就离死不远了，此时的情况虽然没有那么危险，可是也代表陆九渊主动权尽丧！
    
所以说海公子这一击，虽然是对林封谨发招，却是在拷问陆九渊的本性！
    
果然，他算得很准，对人心的把握十分精确。
    
一把短剑从虚空当中斜斜刺出，直挑向了海公子的颈侧，这把短剑上面，也是笼罩着一层晶莹的光芒，看起来应该就是这武器能在虚空当中隐藏的原因。握住匕首的那个人也是徐徐从虚空当中现身，正是陆九渊。
    
海公子看起来也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次攻击，一声长笑，已经是猛的翻腕，抓向了陆九渊的右腕，看起来竟是要与之进行十分凶险的近身战。只是在这眨眼的时间当中，两人竟是交手数百次，空中居然都响起来了“噼里啪啦”若炒豆子一般的连续激烈脆响声，这样的一系列攻击，端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最后海公子一掌按出，一股炎热的气息扑面而至，他本身却是连续踉跄倒退了五六步，而陆九渊则是矗立在了原地，貌似是海公子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然后紧接着就见到陆九渊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顿时就有一股鲜血若红蛇蜿蜒也似的从鼻孔里面流淌了出来，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以至于见了血。
    
在这样级别的战斗当中，一旦是先受到内伤的话，那么便是要吃上一个莫大的亏了。接下来就会产生雪球效应，劣势会越来越大，最要命的是，海公子的成名神通乃是身法，所以说一旦在他手上落了下风的话，连逃走都是一个要面对的巨大难题！
    
海公子骤然再次突前，身影与陆九渊一合即分，可是空中却是陡的炸起来了一连串连绵不断的凄厉剑光！这剑光当中，赫然蕴藏着一股无穷无尽的道理，法则，那是参悟了天地之造化，盛衰之运势的精微奥义。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剑而为天下法！！！
    
这就是陆九渊在这一剑当中所要表达出来的东西，他，在步入了刺王之道的时候，居然还可以保持着自己之前的诚心正意，居然还能留下这样的一招杀手锏，竟是在这时候还可以悍然反击！！！
    
海公子的双眼一下子就睁大了，立即疾退，可是从喉间到小腹居然都出现了一条清晰无比的血线，更恐怖的是，他身上居然有着仿佛蝉蜕一般的碎片在大量徐徐飘落了下来，显然是一件护身的法宝已经彻底损毁……
    
就算是如此，海公子的伤势看起来也竟是仿佛被开膛破肚了一般凶险，然而无论是陆九渊还是海公子双方都知道，这伤口其实也只是入肉两分而已，虽然剑尖只需要再深入一点，那么就是致命重创，然而差一点就是差一点，就能直接将成功和失败分割了开来。
    
虽然险些被开膛破肚，然而海公子的表情却像是陆九渊险些被他开膛破肚了一般，仰天大笑道：
    
“陆九渊，我就知道你应该还留了这么一手秘剑术，现在你最后的底牌翻出来了也奈何不了我，那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祭日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海公子陡然再次和身扑向了陆九渊，若说之前他将陆九渊逼得现出了身形以后，便已经有七成的把握取胜，这时候海公子便是有十成的把握取胜了！
    
实际上就连海公子自己都知道，这一战是很不公平的，倘若不是陆九渊先现身出来，杀了茅山的弘景道人，倘若不是林封谨恰好在这里，倘若不是陆九渊风尘仆仆兼程赶路，若不是陆九渊为了冲出董仲舒布下的山河社稷图也是元气衰竭……那么先前的那一剑是决计不可能落空的。
    
因此海公子更是非常清楚：倘若这一次被陆九渊成功遁走，那么之后交手的话，海公子自认为取胜的机会都只有三成机会不到！
    
所以，这一次海公子已经是决意要杀了陆九渊，杀了这个声名显赫的大敌，根本就不给他反扑的机会！！
    
事实上，他也早就看陆九渊不顺眼了，你无非就是依靠收了个林封谨这样有钱，善于造势的弟子，一下子就将你和王阳明给捧到了天上去，搞得你们两人居然都和董山长，朱子等人齐名了，甚至有人管你陆九渊叫陆子！凭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恭维我，捧我？
    
你这样的沽名钓誉之徒，早就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念及此，海公子便是一个旋身，然后手中已经是多了一支朱红色的毛笔，以捏法直递而出，以无与伦比的高速，直点向了陆九渊的眉心。
    
这一点有分教，乃是海公子隐藏得极深的杀手锏，名字就叫做：朱笔点！！
    
自从海公子这一招练成以来，只施展出来了三次，每施展出来一次，便是例无虚发，必要杀人！！这朱笔一点，锁定的可不仅仅是敌人的肉身，更是敌人的魂魄，海公子施展出来这一招之后，前三次杀掉的都是海公子的生死大敌，极难抗衡的对手，而这一次陆九渊无论是精气神都是处于了最低谷的状态，海公子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击杀陆九渊，有十成的把握可以重创对手！
    
然而在这时候，海公子忽然见到了对面的陆九渊看着自己的身后，脸上居然露出来了一种非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立即就使得海公子有一种马上要回过头去看一眼的感觉，甚至他的脑袋都本能的朝着旁边转过去了半寸。
    
不过，海公子马上就警惕了，在心中大骂陆九渊人模狗样的，什么王八蛋正道宗师，居然还用这么简单的伎俩来欺骗自己，也是在暗骂自己怎么会上如此简单的当？自己背后明明就没有人，哦，准确的说，有一个半死的林封谨，那有什么好惊奇的？
    
海公子素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否则的话，他也活不到这么长的时间，先前他打林封谨的那一掌“赤焰拂”看起来轻描淡写，其实已经是威力强横无比的一击，不要说是林封谨，就是王阳明，陆九渊这样的顶尖大高手挨了这么结结实实的一掌，也是势必元气大伤，只有招架之功，没有出手之力了。
    
一掌就要将林封谨击毙！至少也是要令他失去战力，否则的话，天下之间又有谁敢在面对着陆九渊的时候分心二用？
    
因此这是海公子提前制定好了的目标，而方圆十丈之内，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绝对没有第四个人存在，这点自信海公子还是有的。
    
因此，海公子在第一时间内就判断了出来，陆九渊这家伙竟是在耍诈，居然在走投无路之下耍出来了这么无耻的一招！！他在心中嗤笑更甚，顿时就将自己的脑袋强行偏转回来，更是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点向了陆九渊的眉心……
    
然而，只是在过了半个呼吸的时间以后，海公子立即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他这时候虽然没有用眼睛看，却已经是感觉到了背后竟然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正在冉冉的升起，凝聚，然后在瞬间爆炸！！
    
这种感觉极似火山，在未爆发的时候，这里是荒芜的，死寂的，冰冷的，但是，一旦全面爆发出来之后，那种潜藏在深处的恐怖力量将会全面激发出来，轰然喷射，直冲天际，直欲毁天灭地！
    
力量磅礴当中还要带着一股炽热和疯狂，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能够轻易抵挡的，那甚至沾上半点就要重创。
    
感觉到了这一切的时候，海公子怎能无动于衷？狂叫了一声，左脚狠狠的蹬向了地面，这一蹬是出尽了全身上下的力量，甚至听到了他的左腿腿骨都发出来了“咔嚓”的一声碎响，上面显然是出现了大量的裂纹。
    
然后借着这一蹬之力，海公子以惊人的高速飚射了出去，此时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要杀陆九渊的念头和想法，而是要在第一时间内摆脱背后这不知从何而来，仿佛神魔一般的力量！！
    
海公子本来就是以身法神通而见长，这一飚射之后，更是快得仿佛像是瞬移，眨眼之间就飚到了三十米外，当然，这样惊人的爆发力，却是以自身的左腿小腿腿骨出现裂纹的重创为代价的。
    
只是在这时候，他整个人还在空中，去势已尽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却是感觉到那恐怖的磅礴力量居然如影随形的来到了自己的左侧，在这一瞬间全面爆发，海公子此时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只能本能的将握持着的朱笔一竖一点，想要稍微遏制一下对方的攻势，然而紧接着他就被这巨大的力量击中！
    
这感觉似大山崩塌，若洪水扑击，只有真切的置身于其中，才能感觉到那种仿佛是源出于天地的汹涌澎湃，势不可挡，人在这样的面前，完全就仿佛是一只蝼蚁，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紧接着海公子就直接在半空当中被击飞了出去，飞到了空中，身上就燃烧了起来了熊熊的火焰！！！
    
海公子用来格挡的那一只朱笔虽然也算是不错的法宝，可是在世界的尽头这样的神器面前，真的是瞬间就被彻底击碎，烟消云散……
    
而在陆九渊的眼里，看到的情形则是：
    
海公子抽出了朱笔，集合了他自身全部的精气神全力点来，直刺而至，这一招陆九渊都是觉得十分棘手，估计至少都要被重创……
    
就在这时候，他却是见到了自己的弟子林封谨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的站了起来，从他的身上，居然出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并且还在迅速的攀升！！
    
紧接着，林封谨便是骤然发力，对准了海公子猛然疾冲了过来。
    
在前冲的过程当中，陆九渊便见到，林封谨的双手当中，赫然出现了一颗金红色滴溜溜旋转的金属小球，随手一搓之后，见风即长，几乎是在短短的眨眼功夫，就幻化成了一柄火红色的奇形双手巨锤，周围还闪耀盘旋着一道又一道的龙形电光，对准了海公子的背后用力轰去！

第052章 永山


    
这火红色的巨锤上面，闪耀着令人心悸的凄厉光芒，那种似乎要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感觉，令陆九渊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一件强大无比的神器，也只有神器，才能拥有如此威势！！


    
海公子错过了最初闪避的时机，但在最关键的时刻，还能够骤的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飚飞到了三十米外，这应该是他压箱底的救命招数了。


    
可是林封谨这个弟子居然在这瞬间，脚下也是闪耀出来了一道光芒，竟是预判出来了海公子逃走的落点，比他还要后发先至，这是缩地成寸的大神通，这才是不折不扣的瞬间移动！


    
海公子之前的那一记爆发飞射，本来是绝佳的逃走本能，无论是时机，还是爆发都是妙到了极处，若是此时有酒有月，并且双方并非敌对，陆九渊甚至都觉得可以为这一招浮一大白！


    
然而林封谨接下来的行为，则是完完全全的毁掉了海公子的这绝妙的一招！因为综合看起来的话，海公子简直就完全是配合林封谨的动作，主动将自己的身体送到了那神器巨锤的锤锋上一样，这样的心机城府！海公子的一切举动，似乎都早就落入到了林封谨的谋算当中！！


    
※※※


    
“好，好！好……”


    
海公子挣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身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着，然而他看起来似乎都根本没有要扑灭的意思，而是看向了对面的林封谨，连续说了三个“好”字。


    
他每说一个字，就能见到脸容上的皱纹多稠密一分，等到三个字说完，本来鹤发童颜的海公子已经是苍老得辨认不出来本身的面目了，想必这才是他活了这几百年以后的真正模样吧。


    
虽然海公子同样擅长火系神通，然而被世界的尽头这样的神器正面轰中，这其中蕴藏的毁天灭地的力道，也绝对不是可以说能轻易豁免掉的，尤其是此时林封谨还获得了武亲王钱震的气运之后，世界的尽头形成的气劲便是若一条条呈现出了雷，火双属性的小龙，在海公子的体内疯狂的肆掠，破坏！


    
这时候海公子才恍然的道：


    
“我今日死在了这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小看了你啊。从一开始你就算到了我要出手，从一开始，你就有拿陆九渊来当成幌子，隐藏你本来意图的意思！呵呵，哈哈哈哈，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连陆九渊这样锋锐绝伦的人物，也成了你计划当中隐藏真实一击的幌子，我死在了这样的谋划下，真的是不冤了，难怪得那一位对你如此重视，要将你当成生死大敌！”


    
说完了这句话，海公子惨然一笑，在原地跌坐了下去，身上的火势越来越大，最后将其烧成了灰烬。


    
其实林封谨的这一锤也只是重创了他，还不能致命，然而海公子左腿小腿腿骨碎裂，自身最大的速度优势受到了限制，更是要全力动用浑身上下的元气来炼化攻入自己体内的神器气劲，在这种情况下，旁边还有陆九渊这样的人物在虎视眈眈，那就是绝无幸理了。


    
因此与其等着别人来杀，还不如干脆死在自己的手下还要痛快一些。


    
此时陆九渊的心中也是十分复杂的，他平生第一次被完全当成了配角和诱饵，这样一来的话，心高气傲的他自然是很不舒服，然而这么干的人，却是他自己的弟子，门下英才荟萃，有弟子崭露头角，这却又未免是一件十分欣慰的事情了。


    
忽然，陆九渊面色一白，身躯晃荡了一下，呕出来了好几口鲜血，脸色也是迅速的变得蜡黄，迅速跌坐了下去。


    
这也是十分正常的，绕是陆九渊战力惊人，但是先强行闯出董仲舒施展天人合一之道施展出来的山河社稷图，接着又悄然暗杀了茅山当中的首脑人物弘景道人，最后为了救林封谨，又失去了先手主动，虽然并没有被海公子的朱笔点了个正着，但也已经被气劲所伤……


    
这三管齐下，可以说是铁人也是要裂开几条口子了，陆九渊能压制伤势，直到此时才爆发出来，已经是相当能忍了。


    
林封谨见状，急忙赶了过来，从怀中掏出来了几颗最好的丹药给陆师服下，然后跪下“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道：


    
“弟子的父母亲人，还都被人抓住，生死不知，因此就没有办法在这里侍候守护陆师了，这一次倘能不死，自然会来陆师和王师门下听从教诲责罚，若是死了，那么就只能来生再报！”


    
陆九渊微微点头，他性情刚毅，此时心中却也是极为酸楚，生离死别，却不愿意做那小儿女之态，淡淡地道：


    
“你去吧。”


    
林封谨有些不放心，不过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便发觉，陆九渊伤势乃是属于重而不险的那种，只要有药力压住，那么就并没有什么危险，更是不至于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只要遇到了敌人逃走还是没问题的。


    
因此林封谨再次叩首，便是消失在了黑暗当中，已经是对准了城外的得胜宫迅速的奔驰而去，此时支撑林封谨的动力，便是大巫凶之前卜算出来的天机：只要在亥时之前见到那个幕后黑手，便还有一线曙光！


    
※※※


    
虽然已经是夜间，不过还有淡淡的赤色月光笼罩在了道路上，可以听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的奔驰而来，仔细一看，乃是有人趴伏在了马背上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赶路，这样的话，尽管可以借助光芒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不过对骑手的要求也是相当高的。


    
邺都到永山只有十五里，因此这里已经是永山的山脚下，而得胜宫则是在永山接近山顶处的一块平地上，上山还有七里半的路程，并且永山的山麓还修筑着用来祭天的郊坛，逢年过节啊，什么遇到了灾荒，地震，日蚀什么的，都是要来这个地方祭天之类的，所以通往这边的道路也是经常整修，绝对不会逊色于官道，马匹也能在其上肆意奔驰。


    
林封谨当然也是可以选择步行用身法赶路，速度未必就比骑马慢了，不过考虑到接下来估计少不了连场恶战，所以说保持体力应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骑马。


    
蹄声“得得得”的疾行，仿佛是鼓点一般的敲击在了林封谨的心上，来到了这里以后，林封谨已经是提高了所有的警惕，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密切的留意着一切动静，毕竟到了这里以后，依照六趾组织此时掌握的庞大资源和实力，很有可能在这必经要道上布下重兵了。


    
“唔？这里是？”林封谨拐过了前方的弯道处的时候，忽然见到了前方有一处火光映出，因为是在黑夜里面，所以这火光可以说是格外的清晰，他急忙勒停了马匹，安抚了一下马儿，然后将其拴在了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自己悄然朝着前方摸了过去。


    
大概走出了一里多路，就见到了这里点燃着两堆熊熊的篝火，而篝火附近却已经是有七八名军士顶盔贯甲，按刀矗立原地，十分警惕的张望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赫然便是吞蛇卫的人，应该是听到了静夜当中自己奔驰而来的蹄声。


    
林封谨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觉这里便是要冲之地，道路在这里就一分为二，朝着左边走的话，便是上山通往得胜宫和郊坛的道路，朝着右边走的话，则是通往旁边的闾县的道路。


    
此时林封谨也是知道这些吞蛇卫中人也很可能是听命行事，他这一次前来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救人，并且非常的赶时间，加上永山既不险峻，也不巍峨，在道路上设卡也只是拦得住大军行进，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便是直接绕开了哨卡，从旁边的一处断崖很干脆的就攀援了上去。


    
也就是盏茶功夫，林封谨就已经是火速到达了半山腰的位置，这里也是一处风景名胜，叫做爱晚亭。绕是他绝非常人，也是开始出了一身的汗水，并且微微的喘息着，这是体力已经开始接近临界点的标识，此时林封谨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现在应该是晚上九点半左右，距离亥时结束的十一点还足足有一个半小时，并且这里距离得胜宫也是只有五六里地了，磨刀不误砍柴工，也就在这里抓紧时间休息一番。


    
既然打定了主意休息，林封谨尽管现在不饿，还是取出了牛肉干这种高热量的食物大嚼了起来，紧接着又去亭子旁边的潺潺山溪那里掬了两捧水来喝，这里的溪水清澈甘甜，用来煮茶可以说是上等佳品，因此不乏有茶道当中的爱好者来这里开设茶会酒会，加上永山距离邺都这里又近，因此这爱晚亭处隐然在邺都的知名度颇高。


    
没想到林封谨捧起来的水一入口之后，便立即皱起来了眉头，因为这水看似清澈，里面竟是蕴藏着浓烈的铁锈味道！那是鲜血的味道，并且还十分新鲜，并没有带着腐臭，准确的说，鲜血流出体外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在这永山之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大屠杀，连清澈的溪水当中，都酝酿着如此浓厚的杀机？


    
林封谨摇了摇头，强行抛开了心中那一阵阵难以形容的不安和悸动，不停的告诉着自己：家人应该是没事的，我手中握有吕羽的儿子作为人质，对方投鼠忌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林封谨开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使其变得绵延细长，这样的话能迅速的恢复体力，使自身保持着最佳的状态，然而就在林封谨刚刚平息下来了心境的时候，他却是心中忽生感应，骤的抬头！


    
只见得胜宫的方向上，赫然竟是升腾起来了足足四道妖命气运之柱，其色各异，煊赫翻腾，仿佛是挣脱了束缚的孽龙，在赤红色月光下尽情的舒展着身躯，肆意的在空中徜徉着，这四道妖命气运柱子当中，更是充满了血腥残酷的杀伐气息，附近更仿佛有着大量的冤魂缭绕，吹过的山风当中，居然仿佛都有冤魂的凄厉呼号声在回荡着。


    
紧接着，这四道妖命气运的柱子再次演绎，进化，就像是林封谨的妖命气运柱最后的形态化成了烛九阴的形象，乃是一头凶残无比的独眼巨蛇那样，也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东方的妖命气运柱化成了一头巨鸟，六足四翼，赤红色若火焰，唯有下颌处有一团黄色，便是帝江的化形，代表的是极致的速度。


    
西方的妖命气运柱化成了虎头人身的怪物形象，浑身上下呈现出了蓝色，并且嘴巴里面衔着一条蛇，手中握着两条蛇，乃是强良的化形，把持着雷电的威能。


    
南方的妖命气运柱化成了一头浑身是刺的巨兽，嘴巴极大，通体有着漆黑的鳞片，里面锋锐无比的全部都是咬合的牙齿，这是能控制雨水的祖巫玄冥的妖命者了。


    
北方的妖命气运柱化成的，是一只鸟面人身的怪物，全身青木颜色，正是木之祖巫句芒的妖命者。


    
这四大妖命者同时蜕变，将自身的妖命气运攀升到了巅峰状态，妖命之力更是在月光下疯狂膨胀，迅速提升，林封谨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鲜血都仿佛是在沸腾一般，有一种饥渴难耐的感觉，同时，血脉当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被释放了出来，在竭力的与之呼应着。


    
“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封谨急忙运转体内的脉轮，然后以意志力强行的压制住自己心中的躁动，隔了一会儿才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隔了一会儿，显然那四大妖命者也是渐渐的开始平静，收敛起来了那种张狂的气息，这夜晚的永山总算是在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此时林封谨的心中也是生出来了一股明悟，他大概也是明白了个中原委：大巫凶的山卜之术为什么限制自己一定要在亥时之前见到那幕后黑手了。很显然，他应该是在进行某种神秘无比的仪式或者禁术，一直要到亥时才结束。在这时间之前应该是不能见外人，否则的话，一旦这仪式被打断的话，搞不好就连他自身也会遭受到巨大的伤害。

第053章 三道布置


    
若是这神秘六趾组织的首领受到了重创，导致不能视事或者说昏迷不醒，那么搞不好就会是全场混乱的节奏，那时候应该就有机会趁势救人了！


    
当然，这只是林封谨觉得比较合理的猜想，不过有希望总是比彻底绝望的好，同时，既然猜到了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那么林封谨基本上就能判断出来，进入到得胜宫当中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别的，那便是将水彻底的搅浑了。


    
要做到这一点的话，不要看林封谨此时虽然是孤身一人，可是他能动用的手段也是众多的，首先这么些日子里面，林封谨已经是成功炼制出来了十四头魔傀儡，并且有足足五头是具备三种能力以上的超级极品。


    
其次，林封谨这一次也是知道事关重大，所以说也是有备而来，带足了祭品，他的法宝招邪塔这一次除了可以召唤出三瘤妖树大根，巨木妖厚叶之外，还能依靠丰厚的祭品打开空间的通道，直接连通饿鬼界的饿鬼一族前来，当然，饿鬼一族这玩意儿乃是无差别攻击，说得直白一点，只要是富含有机物的一切东西，这些可怕的怪物就有着丰厚的兴趣。


    
最后，林封谨这里还有着两枚“恙虫”的虫卵，这玩意儿是怎么来的呢？自然是大给给林黎（傣猛）给林封谨留下来的了，当日在西戎一别之后，大给给林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帝王之虫，自然就返回了邺都苦心研究炼制，却发觉要彻底的开发出来帝王之虫的潜能，同时还要对其拥有绝对控制权，那么就必须要动用他们这一脉的终极秘术降神术。


    
而这终极秘术降神术要求的条件却是相当的苛刻，收集各种材料都是相当困难，并且最重要的是，得布设阵法，引出强大的阴魂来与之沟通，作为本体的分身来帮忙炼制，更要命的是，还必须同时说服沟通六个强大的阴魂，与本体一起组成七星降神阵。


    
中原虽然地大物博，可是也绝对没有这样的地点，能同时找出来六个强大的阴魂甘心帮忙，并且这六个强大的阴魂必须还要精通降头之术！而天底下能满足林黎唯一要求的地方，就是他们这一脉的圣地：归阴墟。


    
有一句话叫做叶落归根，林黎这一脉的传统，就是死后要回到归阴墟当中被埋葬，这归阴墟其余人去了的话，可以说凶险无比，全部都是猛鬼厉魄，然而林黎作为他们这一脉的传人，肯定是安全得很，并且要请各位长辈出手帮忙，也是易如反掌。


    
所以林黎就带着一干人出海，回归故国归阴墟，去炼制帝王之虫去了，一旦炼成了以后就回归中原，不过在走之前，林黎也是与林封谨惜别，留下来了两枚“伏虫”的虫卵给他护身，再三叮嘱不要小看只有两枚虫卵，此物若不是生死关头的话，绝对不可能轻易使用，并且还要看地方谨慎使用。


    
否则的话，尽管现在天地元气十分稀薄，已经无法满足伏虫长期生存的条件，但是，伏虫依靠自身顽强无比的生命力，一样至少可以孵化后还能存活两三天，因此一旦是在邺都这样的大都市传播开来，那么就是一场可怕的人间浩劫！！


    
这伏虫林封谨也是在腾蛇泽龙舆当中见识过其威力，乃是上古九虫之首，一旦进入到人的体内以后，便会释放出大量的火毒令人“血脉若焚”，并且体内的三液（汗液，尿液，泪液）枯焦，释放火毒过后，它便竭力的想要钩挂住血管壁，潜伏在血脉当中开始准备繁殖蚕卵。


    
不过这伏虫却是十分笨拙，若是人的血脉一直流动得比较迅速的话，它就仿佛是在湍急河流当中的小舟，很难靠岸上去，没有办法固定在血管壁上，自然就没有办法繁殖来危害人体。


    
因此为了避免这种惨剧的发生，所以中招的人就必须立即奔跑，令心跳加速，进而使得体内的血液流动迅速，进而使这伏虫无法“着陆”。而林黎告诉林封谨，伏虫进入活人体内以后，要两三天才会繁殖到致命的程度，只是一旦寄生到了尸体当中，繁殖速度就十分惊人，能在盏茶功夫内繁衍出来大量若带翅白蚁一样的成虫，到处蔓延飞翔！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区别，却是因为在伏虫存在的年代当中，各种凶禽猛兽横生，生存压力比现在可以说是强出了十倍！


    
伏虫在那时候，也就是食物链下方的一种小虫子而已，一旦是有动物的尸体出现，很快就会被食腐动物发现，吃掉，倘若伏虫寄生入尸体以后的繁衍速度还是慢吞吞，要拖个一两天的话，那就真的可以说是一切都太迟了，它的卵和幼虫估计早就连同尸体一起被吞掉，甚至都变成了大便被排泄了出来。


    
此时林封谨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切都是救人要紧，其余的事情统统都可以滚蛋，再说这永山周围也都是被划入了皇家猎场，除了守卫这里的军士之外，最近的村子也是在五六里外，而六趾组织的人神神秘秘的猫在了这永山之上，也是在主动清场，因此也不至于搞得什么生灵涂炭……


    
所以，林封谨觉得自己的这三大杀手锏给拿出来了之后，不说什么克敌制胜，将水搅混掉却是没问题的了。所以这时候，林封谨既然决定了做事的方案，那么接下来的目的地当然也就是呼之欲出了，那个地方自然是——埋尸坑！


    
什么埋尸坑？


    
很显然了，六趾组织的势力虽然强大，却也不可能做到只手遮天的程度，所以这永山之上，不明真相或者说忠于吕羽的人也是不在少数，只是吕羽一旦出事，他们就是一团散沙，只能被各个击破。


    
那么，六趾组织为了避免真相泄露，或者说是要排除异己，清理掉一些不安的因素，那么必然就要大开杀戒，那么杀掉的人不可能尸体就任其摆放在那里吧，所以一定有一个集中抛尸或者埋尸的地点，这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了。


    
林封谨现在要做的，当然就是找到这个抛尸坑，然后在这里面将伏虫的虫卵“播种”下去！这样一来的话，估计这两只伏虫卵进食，繁殖的话，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恰好自己潜入进去之后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因此，当自己摸进去，差不多刚刚好闹出大动静的时候，便也是伏虫全面孵化，循着活人的气息扑向得胜宫的时候，这样一来，端的可以说是里应外合，便是衔接得天衣无缝了。


    
这时候时间紧迫，林封谨也是差不多体力回复了大半，也不敢再走大路，而是一路上攀岩抓藤的攀登，尽可能的从隐蔽处而行，同时将自己的五感都尽可能的提升到了最大的程度，因此一路上在避开了三个固定哨，两个流动哨以后，还是顺利的来到了得胜宫的外围区域。


    
来到了这里以后，对其余的人来说，或许要寻找那一处埋尸的地点在这黑灯瞎火里有些困难，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只需要循着血腥气味而行便好了，哪里的血腥味道最浓，那么就往什么地方去。


    
最后，林封谨来到了得胜宫西北角的花园当中，顿时就能见到，这里简直是若人间的地狱一般，大量的尸体被随意的丢弃堆放在了这里，形成了一个数百平方米的庞大尸堆，看起来就是触目惊心。


    
林封谨走过去只是匆匆一瞥，便是在这些尸体里面找到了许多熟脸孔，比如崔钺漠这位老友，这些人身上都是伤口密布，衣甲看起来并不完整，差不多都被乱刀砍裂了，还有不少宫女，宫侍的尸体，而他在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心中也是怦怦直跳，唯恐在其中看到自己家人的脸孔。


    
可以见到，从这尸堆的下方隐然有鲜血流淌出来，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小溪流，从旁边的阴沟里面徐徐的流淌了出去，直若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河，最后流进了旁边的小溪里面，林封谨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难怪得自己在爱晚亭旁边的小溪当中会喝到血腥味道，源头就是在这里了。


    
此时林封谨便从怀中掏出来了这伏虫的虫卵，这玩意儿看起来只有黑芝麻粒大小，相当的难以辨认，却是被密封在了一个琉璃瓶子当中，这玩意儿按理说早就灭绝了，林封谨在腾蛇泽龙舆当中见到，是因为那里形成了一个奇妙的自成天地的内循环世界。


    
而林黎为什么能得到这玩意儿，却是在松脂形成的琥珀当中找到了一只专门以伏虫为食的黑纹蛙，然后将琥珀打碎，从黑纹青蛙的体内寻找到了七粒伏虫卵。林封谨小心翼翼的将这琉璃瓶子取了出来，然后将虫卵给弹入到了一具尸体的嘴巴里面。


    
接下来林封谨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顺带将三瘤妖树大根给召唤了出来，它是最喜爱血食尸体的，同时其妖种也是能控制尸体作为傀儡使用。伏虫对大根和妖种是没有什么威胁力的，并且伏虫大量孵化出足够数量的话，也只需要十来具尸体就够了，二者之间形成不了什么冲突。


    
甚至可以让三瘤妖树大根操控的尸体上面沾染满伏虫，然后前去与人搏杀，让人在不知不觉之间便是中了道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接着林封谨在得胜宫的外围转了一圈，又找到了两个薄弱点，一个薄弱点则是厨下的泔水窖，臭气熏天，巡逻的军士都是远远的走避开去，林封谨让石奴操控的天狼潜伏在了在这里，等待自己的信号，天狼的战力此时虽然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不过石奴却是具备释放魔傀儡的能力的，自然可以引发大混乱。


    
另外的一个薄弱点则是位于一处杂物房当中，这里地势偏僻，灰积得足有一指头厚了，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来打扫，林封谨则是将招邪塔放在了这里，同时绘制了一个献祭的法阵，这个法阵正是献上祭品，打开空间通道召唤饿鬼界那边生物的。


    
在这里林封谨设置了一个很常见的延时机关，这个机关是由水，木盒和高纯度的白磷组成的，木盒当中装满了水，水下是白磷，然后林封谨在木盒上钻了个洞，水就会滴滴答答的不停的从这洞里面漏出去，等到水漏干了以后，白磷接触到了空气，自燃，顺带引燃了涂了桐油的木盒。


    
木盒被点燃后的火焰烧断了上方的绳子，被吊着的大包祭品便是落入到了献祭法阵当中，这祭品便是林封谨事先准备好的血淋淋的猪心，牛心，上面还浇了大量菜油，这玩意儿是饿鬼界生物的最爱，应该能迅速的将其吸引过来。


    
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布置妥当了以后，林封谨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却并没有继续朝着那些要害的地方潜入，而是朝着得胜宫的外面行了过去。


    
此时虽然时间紧迫，但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得胜宫位于永山半山腰靠上的位置，林封谨此时的目标便是永山的山顶，在那里可以俯瞰得胜宫，凭借他的夜视能力，至少可以仔细的观察一下宫中的布置，还有巡逻岗哨的规律什么的，从这些的细节当中，便是能推断出来此时得胜宫当中的要害之处，一般来说，某个地方戒备越是森严，那么这里应该就越是紧要了。


    
林封谨一路上蹿高伏低，迅速的来到了永山的山顶上，从这里攀上了一株大树，朝着得胜宫当中眺望而去，在他的眼中，可以见到至少有二三十只游动的巡逻队伍排列若蚁，徐徐的在宫中的道路上不停的穿行着，两支队伍相遇的时候，甚至都会互相喝问，并且在查问完了口令以后，还会互相报名字，让熟人出来相认刷脸卡，这就有些令人头疼了。


    
就在林封谨仔细观察着下方的时候，忽然觉得手上一痛，仔细一看，竟是自己攀援的这颗大树树干上，居然生长出来了一根一根的尖刺，更诡异的是，尖刺呈现出来了青黑之色，闪耀着瘆人的寒光，显然有毒。


    
紧接着，这大树竟是舞动了枝干，仿佛是成精了似的，对准了林封谨劈头盖脸的猛砸了过来，同时每一片叶子都是飞旋射出，仿佛是飞镖那样发出了厉啸声，绕是林封谨及时的缩手抱头跳跃而出，身上也是被割伤了好几道。


    
林封谨一落地之后，便是要一个翻滚弹起，当前的首要目标不是别的，自然是得找到暗中的那个袭击者，可是他一举步，立即就觉得双腿上传来了巨大的束缚力量，低头一看，居然从地下的泥土当中冒出来了大量的根须，一下子就仿佛触手那样的灵活，死死的缠绕在了自己的腿上！


    
非但如此，这些根须上居然还有大量的吸盘，分泌出来了许多腐蚀性液体，林封谨的双脚有着“和羞走”这准神器的保护，当然是没有大碍，可是小腿的裤子已经是发出了“吱吱”的轻响，冒出了阵阵的烟雾，出现了许多的破洞，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了小腿上面的皮肤出现了剧烈的刺痛感觉，显然这些根须竟然是要探入到血肉当中，在伤人的同时还要疯狂汲取营养！

第054章 木先生


    
骤然遇到了这样的袭击，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龙气已经从体内宣泄而出，蔓延向了双腿，这种驱使奴役植物的能力，终归还是神通的范畴，这样一来的话，龙气一去的话，便是能很好的克制这玩意儿，不说是完全使其免疫，但也能够抵消其绝大部分的威力。


    
然而事实却是令林封谨有些意外，龙气蔓延到了双腿上之后，虽然有一定的效果，只是效果却是并不明显！同时他更是发觉，自己之前被木刺扎伤，叶片划伤的地方，竟然是浮现出来了一阵一阵的麻痒感觉，伸手一看，发觉手上的伤口居然开始发黑溃烂，发出来了一阵阵的恶臭，最要命的是，这种麻木感觉更是在迅速的朝着周围扩散。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封谨立即就知道自己着了对方的道儿，要知道，他乃是妖命者的血脉，烛九阴的原型本来就是一条巨蛇，天生就有抗毒的能力，再加上妊五神，辰六妖这两关过了以后，身体也是被淬炼得十分顽强，抗毒的能力进一步提升，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会被这毒素肆无忌惮的蔓延，这真的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了。


    
不过这时候林封谨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迄今为止，攻击自己的所有手段都是来源于植物，自己先前爬上去的那一株大树可以说记得十分清楚，绝对没有倒刺的，居然会突然生长出尖刺来，而这里的空地上也是遍布小草，缠绕住自己的也是根须，包括毒素，都是类似于植物性的。


    
那就是说，这些攻击手段的属性几乎都是“木”属性的！并且手段是前所未有的奇诡强横，因此林封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听觉在瞬间扩展到了极致，一下子就锁定了旁边的树林当中，转头沉声道：


    
“不用躲了，你出来吧。”


    
空林寂寂，却是没有人回话。


    
林封谨冷笑了一声道：


    
“你以为我是在诈你吗？你就藏在了十丈外的那一株梧桐树后面，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不现身？”


    
随着林封谨的话声，从那梧桐树后面便是徐徐的走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身穿着一袭青色长袍，看外表仿佛是个乡下教书的冬烘先生，看着林封谨奇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木先生创造出来的这青木化一术能借天地元气之力来隐藏自身，在森林当中若水入渊海，沙归沙漠，完全不可捉摸，究竟是什么地方露出来了破绽？”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要是答了你，你也答我一个问题怎样？”


    
这人立即很爽快的道：


    
“一言为定。”


    
林封谨便道：


    
“你这青木化一术能化周围植物的气息为你自己所用，因此隐藏自己气息的能力确实是天衣无缝的，不过却忘了一件事，那便是你终究不是植物，也是一个人，需要呼吸，也是有心跳的声音，或许你觉得这样细微的声音很难被觉察到，但我就是此道的高手，能从这些细处辨别出来你的踪迹。”


    
这木先生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你有这样的实力，天底下能够隐瞒过你的耳目的人应该是不多了，还未请教？”


    
林封谨笑了笑道：


    
“似乎轮到我问问题了。”


    
这木先生一笑道：


    
“定当知无不言。”


    
林封谨道：


    
“我对我自己的隐匿本事也是有几分自信，木先生你又是怎么先发现我的？”


    
这木先生很干脆的道：


    
“我乃是青木之神句芒转世，天底下的木灵元气波动都是逃不过我的感应，先前就觉得这边有木灵元气出现了异动，便立即前来这边查看，没想到走到了中途以后，便是发现了你的踪迹，至于我怎么发现你的踪迹，那就再简单不过了，这座山上的所有树都是我的眼睛，所有的草都是我的耳朵，你除非是能绕开它们，否则的话，就一定逃脱不了我的追踪！”


    
“原来如此。”林封谨若有所思的在心中道：“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我运转龙气，依然对你的神通和毒素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原因就是你也是个妖命者，妖命之力论其源头的话，乃是来自于远古祖巫的威能，龙气自然就压制不了了。”


    
木先生这时候一声长笑道：


    
“你现在还在犹豫什么呢？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吧，你鬼鬼祟祟的来这里干什么？之前的木灵元气变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封谨忽然抬起了头来，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么多话，因为现在拖延时间，等待我体内毒发应该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了，貌似时间过得越久，我的实力就衰竭得越是厉害，你的胜算把握就越大，可是，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明明是身中剧毒，却依然这么配合，愿意和你在这里废话呢？”


    
这木先生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了起来，却见到下一秒，林封谨的双腿上居然轰的燃烧出来了一股火焰，将仿佛是吸血鬼一样困住他的那些根须焚烧殆尽！紧接着，他身上的伤处也是开始冒出了一阵一阵的青烟，竟是强行烧灼伤口，止住了毒力继续蔓延。


    
原来“世界的尽头”这件神器乃是用了血炼之术来进行炼制的，与林封谨血脉相连，自有护主之能，世界的尽头乃是神兵打造，材质属金，又用地下的熔岩淬炼，天生火性，最后还萃取了刑天劫的威能。


    
而五刑生克的规律当中，则是金克木，林封谨便是将世界的尽头当中的先天庚金之气导入体内，驱逐毒气，又用火力来灼烧伤口，止血去痒，可以说端的是标本兼治了。因此，表面上看起来，拖延时间对木先生这人十分有利，实际上呢对林封谨来说这也实际上有了调息缓冲的时间！


    
说完了这句话，林封谨身形已经是诡秘也似的一闪，给人的感觉就是径直弹射了出去，划出了一道诡秘无比的曲线直扑木先生，而木先生却是大笑一声来得正好，右手袍袖直拂而出，只见周围的树木都是发出来了“簌簌”的响声，落叶顿时铺天盖地的激射了过来，在空中尖锐旋转，仿佛是无数的金钱镖！


    
任你身法再高，动作再怎么敏捷，在这可怕的范围覆盖性攻击面前，也是无济于事的，并且林封谨也是真切的体会到了这树叶上面还附带有强横无比的剧毒，一旦沾染到了之后，简直可以说是若跗骨之蛆一般，深入骨髓！


    
取胜之道，在于天时地利人和，不说别的，单是在这样的森林环境下战斗，就可以说是这木先生的主场了，几乎都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林封谨恨不得此时能将他丢到沙漠当中去，让他好好尝一尝孤立无援的滋味。


    
最令人遗憾的是，那水领域珠可惜已经是耐久度下降到了危险的边缘，而这木先生的实力也是十分强大，否则的话，直接将他拖进去强行蹂躏一番，那才能解人心头之恨啊。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里是对方的主场，每一颗植物都是对方的助手，林封谨面对敌人的攻击，也是早有预料，长啸一声，旁边已经是有一名若雾若幻的长发女子悄然现身，却是看不清楚她的脸容，正是水娥。


    
水娥自从获得了大牧首元昊最后遗留下来的元魂珠之后，便是拥有了凝聚实体的能力，此时一现身之后，轻轻对准了林封谨前方一点，立即就形成了一面晶光闪亮的冰盾，挡在了他的面前，那些飞射的树叶虽然边缘锋锐若刀，却毕竟不是金属，在冰面上刮出了一道道的裂痕，却也只能将之刮花而已。


    
木先生见到自己的一击居然是被轻易破去，也是不慌不乱，虽然被林封谨逼近眼前，骤然之间却是从腰间拽出来了一条碧绿色的九节长鞭，“啪啦”的一声对准了林封谨直抽了过来，这条长鞭上面满是荆棘倒刺，听起来似乎有些狰狞凶狠，实际上却是通体剔透若碧玉一般的艺术品，令人有着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木先生抽出来的这一鞭当中，既有缠，卷，挡的味道，同时还有推，刺，裹的巧力，一鞭当中能包藏着这样多的不同柔劲，也端的可以说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林封谨将面前的冰盾一推，有着硬抗之后突进的意味在里面，谁知道这一根长鞭接触到了水娥凝聚出来的冰盾之后，冰盾竟是立即若蜡烛油那样的立即溶解掉了，根本就没有办法与之抗衡！


    
林封谨也是万万没有料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狼狈无比的着地一个翻滚才算是躲过了长鞭的这一击，只是脊背上也是火辣辣的，紧接着就是麻痒难当，显然翻滚过的草地上也是被木先生做了手脚。


    
木先生长笑道：


    
“咱家乃是木神句芒转世，这一条九节骨神鞭乃是木神当年遗留下来的重宝，上面沾染有原始混沌的气息，你这区区冰盾就想要来与之抗衡，真的是不自量力了啊，哈哈哈！”


    
严格地说起来，木先生还真的是没有吹牛，这九节骨神鞭的原型，乃是上古时候一条妖蛟的脊椎骨，这头妖蛟当时为祸甚烈，对水系神通十分精通，木神句芒耗费了不少的心思才将其诱捕杀死，发觉这畜生居然自行炼制出来了一根灵骨，便取五行当中“水生木”之意，用其脊椎骨炼制出来了这条九节骨神鞭，对木系的神通有全面的增幅作用。


    
并且因为其上的妖蛟气息还在，对水系神通有天然的抵抗性，所以说水娥打出来的水系神通在这九节骨神鞭面前真的是如汤沃雪，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这木先生的笑声还未结束，林封谨便是听到了右边有着异动的声音，仔细一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原来之前自己虽然躲过了这九节骨神鞭的一击，可是这一鞭子却是抽在了旁边的一株杨树上面，中了这一鞭之后，这杨树居然摇晃着树冠，从地下拔扯出来了树根站了起来，竟是变成了一头庞大的傀儡木魈，对准了自己徐徐的走了过来，虽然行动速度缓慢，然而那枝叶舞动起来的话，也是十分棘手！


    
这样说起来的话，这九节骨神鞭确实也是当得起“上古重宝”四个字，说得不好听一点，在这样的森林环境里面，搞不好来一支军队也不是这木先生的对手啊！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林封谨心中也是生出来了一股明悟，对方显然就是那种时间拖得越长，那么战力就越强的选手，此时尽管林封谨在利用神器的威能祛除毒素，然而世界的尽头是什么东西？本质是一件杀人用的神兵，绝对不是用来治疗的金针。


    
因此对林封谨来说，利用神器的威能来治疗的话，也只能祛除大半的毒素，还要剩余下来不少的在体内，时间一长，积少成多，自然会从量变化为质变，其次，战斗的时间一长，这木先生不说别的，单是利用九节骨神鞭“化木为魈”的异能，也是能用傀儡木魈活生生的将自己耗死在这里。


    
一念及此，林封谨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了双眼，看向了面前的木先生。


    
木先生此时正是胸有成竹，手握胜券，见到了林封谨看了过来，便是有些疑惑的迎着对方的目光望了过去，忽然之间，就觉得对方的眼光一下子就显得妖异无比了起来，瞳孔似乎在瞬间就缩成了一个小点！


    
他的心中陡的浮现出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急忙想要将眼睛挪开，可是已经太晚了，林封谨的肝神刀已经是悍然发动，木先生的双眼骤的剧痛，仿佛是被两根针深深的刺入到了瞳孔当中，一声惨叫之后，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瞬间失明。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反手握持着“牙之王”，用诡异莫测的孑孓身法激突冲前，他整个人的身体在前冲的时候，几乎都已经是完全与地面平行，在带着微微赤色的月光下，在带着散发着淡淡草木香味的树林间，林封谨便在这一瞬间悍然发动，要夺取对方的性命！


    
只是，林封谨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然是落了个空！！


    
他事先已经是推演了对手在骤的目盲之后，接下来会做出的足足五六种应对之策，而对手无论如何应对，林封谨都是有相应的反制策略，保证自己能够稳稳当当的占据上风。


    
可是林封谨也是万万没有料到，木先生看起来就是直接拿一只手本能的捂住了眼睛揉着，其余的什么动作都没有做，然而林封谨就是偏偏打不到他！


    
为什么？因为旁边泥土飞溅，陡的从下方飞射出来了四五根灵蛇也似的藤蔓，林封谨一和身欺近的时候，这些藤蔓便是有所动作，有的狠狠的抽向了林封谨，有的则是很干脆的缠住了木先生的腰，一下子就将他拽飞了开去。


    
林封谨一方面被两根长鞭也似的藤蔓互相夹击，因此干扰了速度，一方面木先生又被这玩意儿给生生拽走，自然是志在必得的攻击居然落了个空，不过林封谨既然已经决意要速战速决，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双脚一蹬地，已经是直冲到了空中，然后又对准了木先生直扑而下。


    
同时，水娥也是没有闲着，撮唇一呼，竟是在平地里卷起来了一阵疯狂的暴风雪，所过之处，银装素裹，万物凋零！


    
虽然那条九节骨神鞭具有克制水系神通的能力，却终究是一件死物，没有自身的器魂存在，这时候木先生自身还是处于目盲状态之中，没有操控这一件法器，所以说只能保护住自身不被侵害，旁边的那些护主的植物和藤蔓，则是纷纷被冻结凋零，虽然不至于被当场冻死，可是原本灵活无比的它们，都仿佛是死蛇那样的被冻在了冰层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的这一刺应该是志在必得了，可是在他一匕首抹过木先生的脖子的时候，眉头却是骤的一挑，因为从牙之王的锋刃上传来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割了到了血肉之躯的一般，反而更像是割到了木头上，有一种闷，钝的感觉。


    
仔细一看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面前的这木先生居然变成了一头奇特的木人，更是挥舞着藤蔓对准自己直卷了过来，牙之王这志在必得的一割，对这木人来说根本就是无伤痛痒。


    
而木先生的本体，已经是远远的挪移到了三十米开外的一株大树上，用手捂住了眼睛大口喘息着。


    
这就是木先生的救命招数，木神易体大法，施展出来了以后，能瞬间将自己与附近的一棵树木交换位置，并且将这棵树木变成是木灵的存在，困缚住敌人，当然，施展这一招就和林封谨缩地成寸神通一样，施展以后的冷却时间很长或者说是代价很大，不能轻用。

第055章 木灵附体大法


    
这时候，木先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双眼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不可逆的伤害，视力已经是在渐渐的恢复了，见到了林封谨已经是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木灵死死缠住，心中也顿时一宽，他正要开口说话，猛然之间竟是见到，被木灵缠绕住的那个人，赫然正在是徐徐的变淡，消失，竟是一个幻象，而自己的身后，则是传来了一个冷漠的语声：


    
“你还有什么伎俩？”


    
原来，林封谨既然下定了决心要速战速决，那么就绝对不会轻言放弃，木先生施展出来了木神易体大法之后，他同样也是发动了缩地成寸的神通，如影随形的跟随了过去，来到了木先生的背后。


    
在林封谨开口说话的同时，牙之王已经是朝着前方一递，深深的刺入了对方的背心，正中心脏！林封谨甚至可以感觉到，牙之王的锋刃平滑无碍的刺入到了敌人心脏的肌理当中，甚至能感受到心脏肌肉纤维依然是在不甘有力的痉挛收缩的触感！


    
然而无论心脏怎么收缩，也已经是没有什么用处了，伤口已经存在，鲜血正在顺着扩大的刃口欢快的喷射了出来，心脏每一次有力的泵动，实际上都是在朝着体内喷射宝贵的血液，加速着死亡的来临，何况伤口上还有牙之王放血特效的加持呢？


    
一击得手之后，林封谨立即就是双脚发力，蹬踏地面朝着后方飞跃开去，在他的眼中，木先生无疑已经是一个死人！心脏这样的要害部位受到了重创，外加牙之王强大的放血效果，差不多能在瞬间就将他体内的鲜血放得七七八八，这样致命的伤势无论放在了谁的身上，也是个死字。


    
既然对方几乎是陷入了必死的局面，林封谨当然就要远离对方，否则的话，对手濒死反击，困兽犹斗，乃是最危险的时候，自己今夜前来的目的不是来杀人，而是来救人的，耗费力气的事情多的是，并且还赶时间，根本就没必要在这里多耽搁了。


    
林封谨飞退出去之后，这木先生已经是捂住了胸口，踉跄倒退，却依然能见到鲜血接连不停的从指头缝隙当中涌将出来，像是他这样的高手，多半都是具有自察内视的能力，对体内的脏器情况了如指掌，当然知道自己被对方重创。


    
木先生发出了连声的惨笑道：


    
“好，好，好！真没想到，我刚刚觉醒，竟然就遇到了你这样的人……竟然能将我逼到了这一步田地上！”


    
林封谨听他的话，心中陡的涌现出来了一股不妙的感觉，却是见到了木先生一顿足，头上的妖命气运柱立即冲天而起，疯狂桀骜咆哮，最后化成了林封谨之前看到的那一头鸟面人身的怪物，全身青木颜色，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大口吞吸着赤色的月光，令人倍加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果然……是你！”林封谨见到了这一幕之后，顿时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之前那四大妖命者同时现身，狰狞咆哮，绝对不是什么偶然的现象了。


    
不过这木先生虽然又翻了一张底牌出来，却也是没有令林封谨有多惊讶，因为此人虽然自称是木神句芒转世实际是在吹牛逼，往自己脸上贴金，但也确确实实是有几把刷子的，林封谨见过的妖命者多了，他真的是要属于巅峰的那种。


    
而五行当中，木主生发，特征就是生命力十分顽强，把一个婴儿丢在荒原上面，下场就是渴死饿死冻死，可是将一粒种子丢在荒原上，却是能随遇而安，长成一颗庞大的参天大树，活个几百上千年都没问题，并且哪怕是这种大树生机耗尽，往往也是能拖延几年，十几年才会彻底枯死。


    
所以，这木先生还有什么保命底牌也是在林封谨的预期当中的。只是林封谨也未料到声势居然会闹得这么大，很显然，必然是将其余的妖命者也是惊动了——其实当时在下定决心要速战速决的时候，林封谨也是有考虑过一件事，那就是动用“世界的尽头”，以最快的速度将敌人击杀。


    
只是林封谨同样也是有苦衷的，因为威力越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多，使用神器“世界的尽头”对他来说，也真正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了，之前他动用神器全力一击的时候，便已经是耗费了不少的妖命之力，底牌不能轻动，杀手锏为什么是杀手锏，便是能一锤定音，直接大功告成的，若是此时再在这里耗费的话，在最关键的营救家人的时候用不出来怎么办？


    
因此现在看起来，若早知道这木先生如此难缠，那还真不如一来就动用神器底牌省心省力了。


    
此时这木先生跌足长叹，整个人竟是迅速的被一团青气笼罩，然后便见到他朝着旁边的一颗大树一靠，顿时就见到了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他竟是迅速的朝着这颗大树树干当中溶解了进去！然后就见到了这颗大树的枝叶迅速摇晃，叶片也是立即变得枯黄，被风一吹就纷纷飘落，非但如此，这大树也是开始迅速的摇晃着自己的须根，从地上爬了起来，在树干上面赫然由树皮组合成了一张诡异的人脸，赫然便是木先生的眉眼形状！


    
这便是木先生的又一项保命绝技“木灵附体大法”，能够就近寻找到一株树木，然后将自己的生命与之共享。


    
这一项大法本来是昔年汤谷当中的金乌妖族创造出来的，原因是当年汤谷当中，有一株活了数万年的扶桑巨木，乃是整个金乌妖族的起源之地，然而任何事物都有从开始到结束的那一刻，当这扶桑巨木活得实在太久，生命之火已经仿佛若风中残烛，即将油尽灯枯的时候，整个金乌妖族不能承受起源之地陨落的损失，就创造出来了一项大法，牺牲自己的生命来为扶桑巨木增加生命力。


    
然而现在木先生施展出来了这样的大法之后，却是相当于将自己的生命与这一株大树连接在了一起，将自己本来是必死的重伤伤势让大树分摊了一半去，这样一来的话，木先生倒是从必死的厄运当中逃脱了出来，然而对于这株大树来说，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同时，木先生施展出来这样的保命秘术了之后，同样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首先一年内也是没有办法再施展出这一招秘术了，其次的话，此时他已经变成了若木魈一般的存在，属于半人半木的范畴，要重新恢复人身的话，非得苦修三年，这其中从此时的木魈之身重新还原成人身，经历的痛苦也是难以想象。


    
当然，这时候木先生化身的这一头木魈，那就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天生木灵体的存在，施展出各种木系神通那是随手拈来，威力更是倍增，更是能引那条九节骨神鞭的力量来痊愈恢复自身，将其威力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时的木先生也是撕掉了自己表面上的那一层斯文的面纱，大声咆哮着发出一系列意义难明的语句，对准了林封谨大步走来，同时，九节骨神鞭这件法宝则是缠绕在了它的手臂上，仿佛是一根不起眼的藤蔓似的，而木先生那魁梧的身躯几乎达到了两层楼的高度，粗壮的树干形成的双腿踏在了地面上以后，会迅速的生长出大量的根系扎入泥土，抬起来的时候，这些根系就都全部缩了回去。


    
这样的异象叫做“落地生根”，可以源源不断的从大地当中汲取戌土之气来壮大自身，除非是在瞬间受到了直接被折断的那种重创，否则的话，很难一下子将其杀死，非但如此，这些强大的根系更是能够扎入地底，使得其下盘稳固，爆发出来更加强大的力量。


    
眼看着林封谨这个令人痛恨的敌人就站立在了自己的面前，木先生隐匿在厚重树皮下面的双眼一下子就闪耀出来了慑人心魄的红光，猛然将手一挥，顿时就是三支看起来简单粗陋，还带着枝叶的投枪对准了林封谨飚射了过来，林封谨一个闪身避开，那三支投枪就深深的刺入到了地下，却是迅速的生根发芽，变成了三头“小”树人对准了林封谨左右包抄。


    
这三头小树人的“小”字，实际上只是相对于本体而言的，实际上站立起来的话，比林封谨都还要高上一头。


    
同时，木先生对准了林封谨一指，便见到了一个神秘的符文出现在了林封谨身上，这一个神秘的符文看起来有些像是甲骨文书写的“日”字，林封谨立即就想要试图摆脱驱逐掉这神秘符文，却发觉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候，木先生抖动树冠，顿时就有十来张树叶对准了林封谨飘飞而来，速度并不算快，而这十来张树叶飘飞的过程当中，则是迅速的发黄，枯焦，最后变成了一个一个的火球，对准了林封谨呼啸射来。


    
天底下的树木植物，都具备吸收太阳的光热能量，化为自身的养分的能力，此时木先生的这一招，实际上就是将植物的相关能力逆转使用，还原出太阳光的热力来制造火球。


    
林封谨急忙闪避，可是贴在他身上的那神秘符文猛然一闪，十来个火球便是诡异无比的自动变向，对准了他飞射过来。居然像是响尾蛇导弹那样，能够自动进行追踪，非但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发生了雪上加霜的事情，便是木先生一耸肩，从其树皮嶙峋的肩膀上，又是三根锋利的树矛对准了林封谨直接射了过来，这玩意儿也是恶心无比的招数，你到底是闪还是不闪呢？


    
闪避的话，那么真遗憾，这玩意儿射空了以后，便是扎在了地面上，落地生根，又是出现了三头树木傀儡来搞你！但若是站在那里任这三支木矛射的话……好吗，你以为自己牛逼到了极处，乃是用窝津神或者说是娲蛇神具现化在人间的模板量身定做的吗？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林封谨一面要应付四头傀儡树人的合攻，一面要应付衔尾直追，呼啸袭来的十多个大火球，这边还有激射而出的三支剧毒木矛，这已经是令他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更可怕的是，化身为巨木魈的木先生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着，身上的树皮簌簌而落，头顶上面的妖命气运柱更是不停的变幻，疯狂运转，木神巨芒的妖体格外的清晰，鸟面人身的妖形甚至都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然后，木先生握持的那一条九节骨神鞭，也是颤抖着，开始一点一点的幻化出来了妖蛟的虚像，最后，木先生忽然睁开了双眼，死死的看向了林封谨，然后猛然将自己所有的精气神都灌注进入到了九节骨神鞭当中，骤的全面爆发！


    
顿时就能见到，一条摇头摆尾的黑蛟顿时就从木先生的前方爆发了出来，张开着恐怖的大嘴，所过之处寒气蔓延，竟是形成了一条冰寒之径，然后对准了林封谨直扑了上去！


    
这就是木先生威力最为强大的一招，蛟噬三千里，倾注入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精气神，然后将潜伏在了九节骨神鞭当中的那一头蛟龙残魂彻底的激发出来，威力强横到爆表。


    
林封谨之前的打算是要速战速决杀掉木先生，然而他却没能做到，相反的是，木先生却是仿佛自己的神通绝技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外面扔，这样的可怕爆发力真的是令人瞠目结舌，这样搞下去的话，说不定被速战速决的不是木先生，而是林封谨了！


    
面对这样完全就是铺天盖地而来，若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林封谨只来得及叹了一口气，便是被彻底的淹没在了十几个火球造成的烈焰和浓烟当中。


    
接下来木先生却是并没有收回其余的攻击，而是对准了林封谨所在的那个点，疯狂的继续轰击了下去！所有神通的威力，一齐聚焦在了一个点上，立即就形成了可怕的爆炸！

第056章 爆发！


    
事实上，想要装死蒙混过关在木先生这里是完全行不通的，木先生是属于那种绝对谨慎的人，他的性格是属于就算是敌人彻底的咽气，他也是要将对手的脑袋剁下来才甘心！


    
看着不远处腾起的大团灰烬和烟雾，木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一来的话，对方就算是个铁打的人，也是得脱两层皮下来不可，他此时才准备摇晃双脚，让根须生长出来，深深的扎入到了地下准备疗伤。


    
“似乎有些不对劲？”木先生忽然抬起了头，有些惊异地道：“黑蛟不是吞掉了敌人的生魂以后就会主动消失吗？怎的还在原地不停的盘旋呢？”


    
然后，木先生就在瞬间见到，对面的滚滚烟尘当中，居然出现了一点炽烈的金红色！


    
紧接着，这金红色在一瞬间全面爆发，若清明的晨光当中旭日一跃升出云海，若火星一点在了烟花的引线尽头，刹那的繁华在漆黑的天穹当中绽放，一头赤红色巨型龙首狰狞凶横呈现了出来，仰天咆哮，气势无两，与之相比起来的话，那一头盘旋在了上方的区区黑蛟完全就不够看了，就仿佛是蚯蚓与巨蛇的区别，被全面压制！


    
世界的尽头化成的赤龙，在瞬间就扶摇直上天穹，然后对准了那头惶恐无计的渺小黑蛟直冲下来，张开了大口，竟是一口将之吞掉了！！！


    
世界的尽头为什么能幻化成龙形，便是里面有融入了武亲王钱震的魂魄和气运。


    
此人乃是名副其实的紫薇真命，帝王传承，距离九五之尊之位也就是一步之遥，论血脉，论积累，论天赋，都是帝王的底子，甚至与帝王共享过这大好河山，若不是阴差阳错，必是一代雄主。


    
这样的一个人，却是足足被压抑了一辈子，更是沦为了娲蛇神这样的巨妖阴谋的牺牲品，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因此相由心生，林封谨要将世界的尽头实力发挥得越是强大，就越是要释放照顾这其中武亲王钱震的情绪，因为此时二者都已经隐然是一体的了。


    
因此，若这时候武亲王钱震能够登基为帝的话，那么他必是暴君，而此时武亲王钱震将自己的精气神，气运，魂魄都融入到了世界的尽头当中，化为赤龙，那么就是一头暴龙，孽龙！！


    
尽管五行当中，水能克火，貌似九节骨神鞭化成了黑蛟乃是水属，而世界的尽头化成的赤龙乃是火属，可是二者之间的距离实在太巨大，就像是一盆水能泼熄一堆篝火，泼到了燎原大火当中，除了“噗嗤”一声化成烟雾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的作为。


    
木先生手中的九节骨神鞭，在瞬间就“咔嚓”的一声出现了清晰的裂纹，然后化为粉末，朝着地面洒落下去，只是还没有到地面的时候，便是“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最后连余烬都没有落下。


    
“怎，怎么会这样！！”


    
而那一头赤虬吞了黑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都是凶焰滔天，俯下了身体对准了木先生直扑了过来，甚至连半边天穹都要被烧红了起来，从邺都城当中往这边看，那就仿佛是这永山之上赫然失了山火，正是沸扬滔天！


    
此时就知道林封谨为什么明明有着世界的尽头，却是一直缚手缚脚，非要到最后才敢使用了，神器之威，绝对不是什么人能轻易操控的，威力越大，对掌控的人的要求就越高，所要耗费的元气也就越猛烈。


    
此时世界的尽头的威力顶多也就发挥出来了六成，林封谨已经是有着力不从心的感觉，从实力来说，他的元气已经有些支撑不起消耗，从气运方面来说，之前的世界的尽头只是融入了九鼎之二，还算是符合林封谨的身份，然而这时候却是混入了武亲王钱震的魂魄气运，威力必然是大增，消耗却也更惊人。


    
林封谨此时的格局毕竟还是太小，说到底也就是个吴作城的城主，甚至往深处说，他都是托了自己儿子，目前隐然为储君身份的福，能借助一小部分东夏的国运气数，否则的话，就连世界的尽头五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身份地位不一样，神器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自然就不一样，这话听起来很是有些虚幻，其实再实在不过了：


    
一把普通的宝剑握在了普通的人手里，那就是凡铁。握在了铁血大将的手中，轻轻一点一指，就是屠城灭族，人头滚滚。握在了君王的手里，那就是赤地千里，万人殒命！


    
这天底下的事情，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要得到多少，那就要付出多少！


    
庞大的火焰赤虬俯冲下来，与化身为木魈的木先生瞬间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这一瞬间，木先生背后的句芒虚像一闪，居然都化成了一株参天大树，枝叶苍翠欲滴，青光射出，直逼人眼！


    
林封谨此时感觉自己几乎都要被榨干了，极不好受，木先生作为直面神器锋芒的人，那种感觉自然是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压榨出了自己最后的一份潜力来，否则的话，他也是很清楚自己的下场，那就是和自己的九节骨神鞭一样，灰飞烟灭！！


    
在赤虬与这参天大树碰撞的一瞬间，甚至整个永山之上的所有人，都觉得心灵深处莫名的震颤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赤虬愤怒的狂啸了一声，重新飞回到了天穹之上，只是那一株苍翠逼人的参天大树，也已经是被彻底点燃，化成了一支火炬在熊熊燃烧。


    
化身木魈的木先生已经是朝着后方摔跌了出去，尤其此时他还是木魈之身，乃是高达五六米的庞然大物，身上还有熊熊的火焰，这一摔跌出去，在火焰当中可以说是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是格外的狼狈。


    
而木先生此时更仿佛是被彻底的点燃了似的，从耳，眼，口当中都是喷吐出熊熊的火焰，哪怕是翻滚蹭过的地方，也是都有火焰熊熊冒出来，这是木先生利用自己特殊身份，将体内的炽焰气劲逼出，转嫁给其余的植物的行为。


    
哪怕是这样，他摔跌出了十来丈以后，摇晃了一下，然后尊严令他想要支撑着站起来，可是哪怕是这么一个在平时显得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此时做起来以后，也是显得如此的艰难，最后只能半跪在地，身上竟是还在燃烧着熊熊大火，看起来就像是在大礼参见林封谨似的。


    
然而，那一头带着铺天盖地气势直扑而来的赤龙，竟是残暴无比的再次扑了下来！带着滔天的炽焰，根本就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要么不闹，要么闹大！！”


    
林封谨此时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对他来说，也是下手狠辣，绝不容情，事情到了这一步上，若是这得胜宫里面的人还不知道这里出了事情，那么他们无疑就是一群死人了，而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那便是要在亥时之前见到那个幕后黑手，只要将这件事闹到足够大，闹得下面的人都处理不了的时候，这幕后黑手自然就会现身了，这也是一种逆向思维的体现，既然我见不了你，那么就让你来见我！


    
不过，就在这时候，木先生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影，这人影与木先生此时的木魈化形造型相比起来的话，可以说是十分渺小，但是从这人影背后，陡然升腾起来了一道巨大的幻象，乃是一头六足四翼的巨鸟，身上赤红若血，只有下颌处有一团朱黄色！！


    
这巨鸟嘴巴一张开后，就连林封谨的心中，忍不住也是浮现出来了“帝江，帝江”的奇特声音。


    
这来的人，便正是之前与木先生一起觉醒的四大妖命者之一，乃是代表极致速度的“帝江”的妖命者，也正是他，才能在察觉到不妙之后及时赶来，挡在了木先生的面前。


    
他来的时候，甚至给人的感觉是因为来得太快太突兀，所以说他置身的空间都出现了轻微的不稳定现象，投注到上面的视线都有着不稳定的波动朦胧！


    
如此速度！！


    
这样的身法，已经只是存在于传说当中了，海公子的绝学“万古云霄一羽毛”可以说是接近了速度的极限，而这帝江妖命者，则是完全的颠覆了速度的概念！二者之间，就仿佛是马匹和汽车之间的区别，同样都是擅长奔驰的东西，然而汽车从最基础的核心理念上，就已经碾压了对手。


    
尽管敌人刚刚来了援兵，林封谨的心中却是不惊反喜，因为木先生此时可以说已经是半废掉了，自己轰入他体内的神器之力蕴藏了大卫朝的真龙之气，地心的炽焰之力，还有大天劫的雷霆威能。被这三者当中任何一样攻入体内都可以说是棘手无比，何况是三者其入？因此木先生在短时间内就是个废人了，就算是有人能救下他来，他在两三天内对自己也构成不了威胁。


    
而来的这名妖命者，却是以速度见长的，前面就说说，林封谨克制速度型的妖命者也是有一个限度的，只要超过了那个限度，一样要吃瘪，就连海公子他都觉得无比的头疼，何况还是拥有帝江之力的强人？


    
只是，此时却是出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那就是这个人忽然多了一个大破绽出来！


    
这个大破绽毫无疑问，就是被自己打得半死的木先生。


    
自己对木先生出手，那么对方就必救！就只能与自己硬碰硬，就只能放弃他最引以为傲的速度来与自己强顶正面，同时，林封谨更是非常清楚，要想获得什么，那就要放弃什么，要想在速度方面做到登峰造极的程度，那么在威力，自身防御方面，肯定就会出现短板！


    
“真是兄弟情深呢，居然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挡在了他的面前！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就替他去死吧！”林封谨一字一句的在心中道。


    
从天外俯冲下来的赤虬，熊熊燃烧直扑而下，随着林封谨疯狂的将自己的元气注入到了“世界的尽头”当中，扑击下来的赤虬的两只前爪居然化成了雷光！这是世界的尽头内部的“戮天劫”威能，被彻底的激发出来的标志。


    
挡在了木先生前方的帝江妖命者叫做猎王，他本来是对挡下来敌人的这一击乃是极有信心的，而只要挡下来了这一击，剩余的刚刚觉醒的两人也是会一齐到场，联手对敌！


    
而他们四人上一次联手对敌……那是何等久远的事情了？是在攻伐西边的占婆国的时候，还是在征讨北方的黑水部族的时候？


    
然而，猎王见到了迎面而来，煊赫残暴的那一头赤虬巨龙的时候，却是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燥，而当他目睹了那头赤虬巨龙忽然伸出来了两只雷电巨爪对准自己直攥而来的时候，当他见到了那赤虬巨龙的赤红色眼瞳当中蕴藏的滔天愤怒的时候，他却忽然有一种闪身离去的恐惧冲动！


    
然后，他的身影就被火焰和刺眼的电光给包裹住！那威风凛凛悬浮在了半空当中的帝江虚像，竟是发出了一声哀鸣，然后迅速的暗淡而去。


    
在十几个呼吸之后，恐怖无比火焰与电光终于消失在了这山岗上，四下里完全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山顶上面的里余地方本来是蓊郁葱绿，树木和灌木密密实实的堆积在了这里，此时只剩余下来了一片焦土，还有大大小小的坑洞，冒着一股一股的浓烟，看起来完全就仿佛是荒芜一片的戈壁滩。而空气里面更是散发着一股浓郁焦味，令人多闻几口都有着要窒息的感觉。


    
林封谨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此时只觉得自己就仿佛是一口几乎被彻底抽空了的皮囊，一股无法形容的疲劳感觉充斥着全身，对，是虚脱，极度的虚脱！林封谨从来都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但他现在只恨不得自己是被人捅了几刀，也好过被这样空虚的感觉折磨啊。


    
紧接着，他用颤抖的手伸入了怀中，然后拿出来了一个马皮做的酒袋子，一仰头就咕嘟咕嘟的猛喝了起来，他的喉结在剧烈的上下蠕动着，单是看着此时林封谨的动作和神情，就能从中读取出来一种极度欲望的感觉，令刚刚吃饱了的人也会觉得肚子里面空荡荡的。


    
这装马奶酒的袋子里面，装的当然不是酒，来这里之前，林封谨也是有着充分的准备的，里面装的都是萃取出来的各种名贵补药，珍稀精华，还有调配好的各种药物等等，什么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之类的都是寻常了，里面的主药是一根七百多年的肉苁蓉，一千三百多年的淫羊藿，还有舶来的上品黄乳香，金没药，最后混在里面的是一头五百多年道行的雄鹿妖的鹿血，因此药剂的色泽都是殷红若玛瑙一般。


    
这一袋子东西，在林家叫做回天饮。


    
这东西甚至不能让健康的普通人服用，因为在医学上面有一个说法，叫做虚不受补，普通人哪怕是喝上那么一小口下去，也会血脉沸腾，血管直接爆掉而死。


    
回天饮这个名字甚至包含了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就是普通人喝了下去之后，医生便是无力回天了，第二个意思却是，在伤重垂死的时候喝下去的话，便是能有回天之力一样，能够令人起死回生！


    
而这样的大补，甚至对普通人来说，一小口就足以致命，相当于是大毒的东西，林封谨一口气就喝了整整一袋子下去，而这袋子本来是装马奶酒的，刚好能装五斤之多呢。


    
更可怕的是，林封谨喝完了一袋以后，紧接着又掏出来了一袋，一仰头继续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足足十斤回天饮，成本都在百万两银子以上的好东西，就被他这么仿佛喝茶一般的牛饮了下去，并且喝完了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由此可以见到，林封谨体内的元气究竟空虚到了什么程度，他之前对自身的元气的消耗，又是如何巨大。


    
事实上，林封谨都根本不去想大巫凶给自己划出来的那一条线了。


    
是的，就是那一条对妖命之力耗损不能超过某种程度的这条线，过了这条线，隐匿在了月之暗面当中，沉睡的烛九阴残魂就可能会注意到的那一条线！


    
林封谨很清楚越过这条线的代价，但是，他此时就像是一头被逼上了绝路的狼，摆在了他面前的抉择也是相当简单的，越线的话，未必会被沉睡的烛九阴残魂留意到，但是不越线的话，自己的全家上下都一定会死！


    
这种在“不确定”和“一定”当中做选择，哪怕是再笨的人也是知道会怎样做的。何况早就将一切都是想得清楚明白的林封谨呢？


    
林封谨慢慢的直了起身来，轻微的咳嗽了几声，他看着前方百余米处的一个土堆，在土堆的后面，有几节似乎烧焦了的木头一样的东西蠕动了一下，这是木先生目前还仅存的身体了，不过木性主生发，树木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加上先前的那一击威力都是被猎王给吃了七七八八，所以还能留下来一丝苟延残喘的气息。

第057章 魂兮归来


    
紧接着，土堆上有泥土挪动了一下，然后从中伸出来了一只手，这只手简直就仿佛是被烈火焚烧过一般，上面可以说是焦黑一片，紧接着，一个“光秃秃”的人艰难挣扎着从里面挣扎爬了出来。


    
这人浑身上下同样也是一片焦黑，什么头发，眉毛等等东西也是全部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了，从他的鼻孔和嘴巴里面传出来了一阵一阵的白烟，就仿佛是蒸汽似的，看起来从那土堆当中爬出来已经是耗费了他全身上下的力量，然后便是浑身上下一歪，连保持自身平衡都没有办法做到，从上面歪歪扭扭的滚了下来。


    
如此狼狈！！


    
联想到之前他一出场的时候，那种连海公子复生，都要自叹不如的惊艳气度，真的是要令人感慨万千。


    
没错，这个看起来已经是十停性命当中已经丢掉了八停的倒霉蛋，就正是之前不可一世的猎王。


    
有人说，成功就是在正确的时间当中用正确的方法做事，那么，从反面的意思来理解的话，失败那就是在错误的时间当中，用错误的方法做事！


    
猎王之前就犯了这么一个错误，只是有的错误可以犯，有的错误却是不能犯的。


    
就像是猎王他本来就是轻灵飘逸的打法，却是要在对方气势最盛的时候与之正面硬撼，更要命的是，他还错误的估计了对方的实力。因此，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吃点小亏，可是在亲自面对这一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这一击竟然仿佛若排山倒海，山崩地裂，顿时心神为之所慑，实力再次下挫。


    
此消彼长之下，猎王一接招后更是发觉，“世界的尽头”化成的赤虬竟然只是表象，除了铺天盖地的烈焰之力之外，其中更是混合了大卫朝的真龙之气，还有戮天劫的杀伐雷电之力，这三种力量他依靠月圆之夜强大的恢复能力，能消弭掉一种，能同时应付两种，但是，三者齐至的话，便真的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有一句话叫做兵败如山倒，猎王既然做了超出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自然就要面对随之而来的巨大恶果。


    
林封谨徐徐吐出了一口气，他感受着回天饮的药力迅速的开始朝着全身上下蔓延，感受着浑身上下几乎都要枯竭的经脉又重新恢复了活力，然后站了身来，大步朝着前方的敌人走了过去。


    
对方已经是落水狗，对方已经是在垂死挣扎，但是林封谨觉得这仍然不够。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此时他的脑海当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亥时之前见到那幕后黑手！”


    
这就支撑林封谨继续战斗下去的最后信念，也是他的唯一希望，林封谨坚信大巫凶这样的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而大巫凶用来占卜的“山卜之术”，也绝非等闲，乃是从歧邪祖巫经上得来的！


    
这歧邪祖巫经的神奇，就不必多说了，单是上面记载的东西能令人带着记忆转世六次，仅凭着这一点，便已经能堪称是天下第一奇书！


    
这也是林封谨对大巫凶所说的话深信不疑的原因。


    
所以，此时距离亥时结束大概也就只有两三刻了，一旦过了这个时间，林封谨绕是智计百出，也是会觉得无计可施，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步步紧逼，杀更多的人，引发更大的混乱，直到将那幕后的黑手彻底的逼出来！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走到了猎王艰难蠕动，挣扎着的身体后面，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背上，猎王徒劳的挣扎着，林封谨弯下腰去，轻轻捧住了他的头，温柔得就仿佛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猎王看起来也是预感到了危机，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用尽全力的反手扒拉着林封谨的手，可惜他的用尽全力对林封谨来说完全构成不了任何的干扰。


    
然而，林封谨双眼一愣，双手骤然发力，猛的一错，立即就听到了猎王的脖子处传来了“喀”的一声脆响，他的双眼陡然圆睁，然后浑身上下僵硬，紧接着便是全身发软，全然瘫倒。


    
生命，已经离开了这一具身躯。


    
※※※


    
与此同时，在三里外的得胜宫当中，伏虫之灾已经开始全面爆发，到处都是惨叫声，呼喊声，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不过，若是从上到下鸟瞰的话，顿时就会看到，尽管得胜宫当中乱得仿佛像是一锅粥，但是在最核心的地方，始终保持着平静，就仿佛是台风眼那样，无论外部怎么肆掠糜烂，里面都是安静如初。


    
这里也是吕羽的寝宫所在地，由大量的面无表情的吞蛇卫把守着，就算是有人被伏虫侵袭，也是置若罔闻，直到无法站立，瘫软在地，也是很干脆的昏迷，软倒，不发出一丝声音，然后被人拖走，由另外的人补上空缺。


    
对自己都这样狠的人，对别人当然就更不用说了。


    
外面的骚乱敢于蔓延到这里来的话，那么旁边角门处的那几十具尸体就是最好的下场。要知道，这些尸体全部都是他们的自己人啊，可是一个个都是被刀剁箭射，堪称是死无全尸，只能堆在旁边，默默的淌鲜血。


    
这些吞蛇卫看起来根本就是一群机械人，一群只有心跳呼吸，没有情感的傀儡，只会忠实的执行主人下达下来的任何指令！而他们就仿佛是堤坝，将一切可能的嘈杂和喧嚣，都会被他们拦截在了外面，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


    
亥时结束之前，有人接近，杀无赦！


    
而旁边的沙漏则是很清楚的显示着，距离亥时结束子时来临还有三刻的时间！


    
穿过这些仿佛是傀儡一般的吞蛇卫，继续往里面走的话，就会发觉其中还有大量的毒牙都中人潜伏隐藏着，所有的窗帘都放下，所有的门户都关闭，然后在寝宫当中，出现了一条通道，拾阶而下之后，便可以见到下方赫然是有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当中居然是有一座祭坛。


    
而这座祭坛的规格制式，则是完全按照天坛的制式来的，并且更重要的是，前面就提过，这永山之上最重要的建筑可不是得胜宫，而是北齐最为重要的建筑物之一，用来礼敬天地的郊坛。


    
此时若是去郊坛当中看的话，立即就会发觉里面空空如也，因为当中的那些名贵的祭器，祀器，宗彝编钟，方鼎，都被统统摆放到了这里来！同时，在这祭坛当中，还有八八六十四座祭墩，组成了一个神秘无比的祭典。


    
这样的庞大祭典，行的是夏，商时候的古礼，可以这么说，不要看现在中原五国争霸，似乎继承了当年大卫朝的疆域，但单说这个六十四墩的祭典，五国当中就没有任何一国能排得出来，他们的极限，那就是三十二墩的祭礼就是极限了。


    
什么说要打造这样的六十四墩祭典非常困难，中原五国当中都没有人能做到呢？便是因为这样的活儿只能用易学难精来形容。


    
就像是将一颗米精确的切成两半，百分之百的人都能做到，而将一颗米精确的切成四段，花点心思多试几次也行，但若再次加码上去，将一颗米精确的切成八段，只怕能做到的人十中无一……打造这样的六十四座祭墩也是同样的道理了。


    
而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种仪式，实际上类似的祭礼乃是在政治上具有相当高的地位，在最高的中央政权当中，六部可以说是治理国家的根基，六部是哪六部？吏、户、礼、兵、刑、工！


    
在如此庞杂的国家事务当中，慎重无比的单独成立一个礼部是为什么？而礼部的最重要的权责，就是主管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务！并且此时在官方当中的排位顺序就可以见到，礼部的重要性，仅次于管理官帽子的吏部，还有管理户籍，财政的户部之下！甚至在兵部这样的重要部门之上！


    
由此可见礼部在所有人心中的重要性。


    
像是大的祭祀典礼，目的便是要让国君这样的人天人感应，与天地之间沟通，用其身上的气运龙气来呼应中原的气运龙气，对推算当时的天时，地理什么的，都是要经过十分精密的推算，可以说国君每走一步落脚的位置，都是要经过仔细的沟通，在什么时间点登坛，在什么时间点来祈祷上天朗诵祭文，都是有着严格的要求，这样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就拿此时这一座祭典里面摆放的八八六十四座祭墩来说，起到的作用就非常明显的，每四座祭墩就能组成一个非常明显的元气漩涡，将地气源源不断的抽吸上来，八八六十四座祭墩，实际上就是足足十六座小型的聚气阵法，全部将元气聚集到了祭坛的核心处。


    
同时，加上北齐的郊坛都设置在了此地几十年，因此这永山无形当中，也是形成了一条人为的大型灵脉，地脉，这听起来有些离谱，不过这种事情其实是很常见的，人为打造的地脉很多，最典型的，就是长城兴修之后形成的那条北龙，护住了中原龙脉的气运。


    
在祭坛的最高处，也是六十四墩的核心，矗立着一个身形瘦高的人，身上竟是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烟雾，他高高的举着双手，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围的景物都有些扭曲，变化！


    
更诡异的是，在他的面前左侧赫然是一座神龛，神龛上面，竟是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朱红色……灵牌！！每一个灵牌上面应该都是写了字，可是这些字也仿佛是活着的那样，第一眼看起来是模糊的，仔细多看几眼的话，却是在自行的扭动，并不真切。


    
而在他的面前右侧，则是一个看起来似乎是白雾弥漫，深不见底的水塘，里面却是有着银色的光芒在不停的闪耀着，仿佛里面盛着的不是水，而是水银一样，里面更是有无数的东西在蠕动，看不真切，仿佛是鱼，又仿佛是水蛭。


    
在祭坛的周围，还纷纷扬扬的飘飞着不少白色的细长蔓障，最奇特的是，这些蔓障居然根本就没有系在什么东西的上面，而是仿佛蛇或者是鱼那样，自动的在周围游动着，上面居然都写着“魂兮归来”四个字！


    
祭坛里面的光线十分的奇特诡异，使得里面的景象也是格外的光怪陆离，颇有几分林封谨见到的中阴界的味道。


    
大量的地气涌入到了这个地下祭坛里面，然后随着这身形瘦高的人的动作涌动，盘旋着。


    
倘若距离这个身形瘦高的人更近一些之后，就能见到他身穿大裘，里面穿着饰有日月星辰及山、龙等纹饰图案的衮服，非但如此，其头上还戴前后垂有十二旒的汉白玉冕，腰间插着一枚朱红色的大圭，手持一具雕刻着云，鸟图案的黄色镇圭！！


    
不说别的，单是他身上的这两枚大圭，也是独一无二！


    
之前因为祭台角度的关系，所以看不到这身形瘦高的男人的情形，此时便能看到，他的身边赫然还有一个水晶匣子，在匣子当中，安静的漂浮着四颗珠子，这四颗珠子的颜色各不相同，一颗是赤红当中带着一点微黄，一颗是十分纯粹的青碧之色，一颗则是漆黑无比，另外一颗则是湛蓝色。


    
说起来也是有些奇特，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四颗珠子，恰好就和刚刚觉醒的四大妖命者颇为对应呢。


    
而这身形瘦高的男子此时则是专注的在高高扬着双手，行着庄严古朴的礼节，而在他的前方，居然浮现着一对晶莹洁白的无色玉璧，正在微微的颤抖着，同时居然可以隐隐的见到，这对无色玉璧正在与旁边的那一座神龛产生联系，准确的说，是和神龛上面的两个朱红色的灵牌产生着某种奇特诡异的波动联系，若是仔细看去的话，这两个朱红色灵牌上面刻着的字也是清晰可辨，那赫然是“左辅”和“右弼”！！

第058章 无视请求


    
忽然之间，身形瘦高的男子口中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祷念声，而朱红色灵牌上赫然冒出来了一阵火焰，只是这火焰的颜色居然是幽幽的半透明青色，很快的就将这灵牌化成了一缕青烟，这青烟却是聚而不散，若魂气那样在空中漂浮不定。


    
这样的征兆若是落在了大巫凶的眼里面，必然大惊失色，他乃是鬼仙一流，对这状态可以说是格外的敏感。因为灵牌是死亡的象征，灵牌被烧毁的意义，就代表着死亡的离去，而那一缕青烟聚而不散，则是代表了生命已经开始朝着另外的一个形态转变！


    
灵牌燃烧的那一缕青烟，在空中盘旋了半天以后，努力的想要渗透入那玉璧当中去，说起来也是很奇怪，青烟渗入玉璧的过程当中，左边的玉璧竟然是开始渐渐的变成了深紫，右边的玉璧开始变成了蟹壳青，隐隐约约浮现出两个人型幻象。


    
当青烟完全渗入了玉璧之后，两块玉璧便开始沉入到了旁边“池塘”当中，被那银色的粼粼波光给掩盖住了，可是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觉，这两块玉璧乃是处在了载浮载沉的状态，有点点的光芒正在不断的对准了玉璧凝聚了过去，最初凝聚出来的是两只手，然后是一个横卧仰躺的人型，双手放在了胸前捧住玉璧的模样。


    
进行到了此时，这人型已经是初具规模，在点点光芒的不断补充下，可以说是在迅速的完善着。


    
而在这祭坛当中，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留意，假如走马观花的话，这些东西很可能会被一眼就忽略过去，然而倘若留意到了，那么就将会是令人震惊无比的一幕，比如说，祭坛上面的金砖上面，赫然就有着那种诡异的笑面云纹的存在。


    
这却分明是当年巫神的标志啊！


    
然而此时这身形瘦高的男子的上方，还燃烧着一团火焰，这火焰当中，忽然又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这声音若是林封谨在此的话，一定会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因为这声音赫然是娲蛇神的！


    
“我已经是第三次无视这个人的请求了，并且之前这个人也是给我带来了大量的收益，因此这是非常不符合我做事的原则的，所以，你一定要给我足够的补偿。”


    
那个身形瘦高的男子继续进行着祭礼，仿佛是置若罔闻，但娲蛇神的声音一出现之后，他身上竟是浮现出来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巨大威严，隐然能与娲蛇神那恐怖的气势相抗衡！！


    
如此威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做到！


    
不过，娲蛇神看起来也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于它来说，所有的人类就都是蝼蚁老鼠一样的存在，就算是有出现一些巨大的老鼠，会喷火的蝼蚁成为了蚁王，鼠王，那依然是老鼠蝼蚁，从内心当中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蔑。


    
因此，娲蛇神继续带着那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语气，淡淡地道：


    
“你的承诺要尽快兑现，并且要加三成，不要逾期，我知道你与巫神那边也是有接触，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做到左右逢源，游刃有余，那都是你的事，我的信用你是知道的，也感受到了，当然，能够在我面前赖账的，也一样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那一团火焰便是迅速的熄灭了，只有娲蛇神的声音余波还在这深邃黑暗的祭典里面微微的回荡着，良久，那个身形瘦高的男子才冷哼了一声，咬着牙齿低声道：


    
“上古妖孽，总有一天，要将你扒皮抽筋，祭祀天地！”


    
此时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可以见到，距离亥时结束只有半刻了，这里更是显得阴寒逼人，风声呼啸，这男子眼中骤然有精光一闪：


    
“很好，很好，巫神传授下来的天妖塑体术果然神妙，朕的四大将军已经复生，接下来便是左辅右弼，这六大文武重臣乃是我手底下最能干的栋梁之才，一旦复生，就能支撑起来我的基础班底，能让目前手中的实力迅速的膨胀十倍，百倍！有了他们的帮助，一年内就能将北齐掌握在手里，五年之内……就能复国！”


    
“嗯？？？这是！！”


    
原来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水晶匣子当中忽然出现了异动，那四颗本来安静悬浮在里面的珠子，忽然开始微微的晃动了起来，紧接着，那一颗赤红当中带了一点微黄的珠子，竟是忽然定住，然后上面咔嚓的一声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裂纹！！


    
这条裂纹一出现之后，立即就开始迅速的蔓延，然后直接布满在了珠子的上面，紧接着这颗珠子便是彻底的湮灭，消亡，从中居然散发出来了一股淡淡的气息，萦绕在了这其中。


    
“什么？？！贯施他竟然，竟然陨落了？他乃是身经百战，杀人无算，号称猎王！这一次更是让他本命帝江，速度无双，就算是我要杀他，也未必追得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陨落？”


    
这瘦高背影的身躯都随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着他的这一下颤抖，旁边诡异池塘里面的粼粼波光立即大盛，那一对玉璧顿时也是剧烈摇晃了起来，下方捧着那玉璧的光点人型更是一阵凌乱波动。


    
这瘦高背影立即很干脆的在手腕上一划，一股赤红色的鲜血喷射了出去，更奇特诡异的是，那鲜血当中居然还带着点点的金光，而这一股鲜血落入到了旁边的池子里面，立即就将一切的晃荡什么的镇压了下来，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平稳状态。


    
只是这时候，又是一声熟悉的“卡勒”的声音响了起来，这瘦高背影转头一看，那一颗纯青色的珠子上面，竟然再度步了前面的那一颗的后尘，裂开，然后烟消云散！


    
“木天放，木天放竟然也是陨落了！！他号称木诸葛，做事滴水不漏，更是本命句芒，木性主生发，只要是有水有土的地方，生命力顽强到可怕的地步，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是与猎王贯施先后陨落，外面难道来了什么强敌？自来做大事都有诸多波折……”


    
这瘦高背影的心顿时乱了。


    
木天放，贯施，柳更，薛铁这四个人的名字或许在现在默默无闻，然而在卫烈帝一朝当中，却是名声显赫，因为他们四个人，便是御林军的四大统领，分明统辖雷泽，明山，羽飞，更始四军！


    
因为御林军的特殊地位，乃是担负着帝王的安危，所以不可能被一个人揽权，因此四人的权势都是差不多的，目的自然是要他们相互制衡，当然，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这四个人的能力，地位，获得的宠信程度也是可想而知。


    
此时这四人复生，更是被秘术加持上了强大无比的妖命之力，可以说是实力更胜往昔，却是在短时间内连续陨落两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震惊无比的大事了。


    
同时，当那一枚纯青色的珠子裂开了后，从里面同样也是冒出来了一缕几不可见的气息，这气息与之前那一颗猎王陨落时候，破碎的珠子气息结合在了一起，顿时就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朦胧而阴暗的形象，那形象虽然是看不清楚脸容，却是与吕羽相当神似。


    
这暗影怨毒的看了这边一眼，顿时就转身直扑到了旁边的那“水塘”当中，瘦高背影想要阻止都是来不及，随着这暗影入水之后，里面的围绕着两只玉璧凝结的人型光点顿时纷纷扬扬的飘散而去，迅速的湮灭，紧接着里面银光闪耀的水波立即就迅速的开始褪色，消散，两只玉璧也是重新漂浮出来，悬浮在了空中。


    
很显然，这天妖塑体术已经是因为意外，彻底的失败了，而那个水池当中则是不复之前神秘晦暗的模样，只有一摊清水在微微荡漾着，而清水的下方，则是平躺着一具穿着赭黄色龙袍的尸体，那赫然便是吕羽的尸体！！


    
天妖塑体术乃是源出巫神的，巫神与娲蛇神的复杂关系就不必说了，二者却是有着一个很典型的共同点，那就是你要获得什么东西，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并且这代价可没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血淋淋的，这么说吧，几乎就类似于一个人饿了以后，割掉自己腿上的肉吃！


    
被复生的御林军四大统领和左辅右弼，乃是在大卫朝崩溃之前，便已经是服毒自尽，不过他们在服毒的时候，却还吃下了巫神给予的药物，这种药物能够令他们的魂魄留在中阴界当中，仿佛是休眠一样的形成了印记，并不会迷离消散。


    
同时，当天妖塑体术成功施展之后，便是可以唤醒这印记当中沉睡的魂魄，重塑肉身，更重要的是，还能够令这肉身当中还能获得额外的强大力量——自然就是妖命之力了。


    
不过，要令他们成功复生的话，条件也是十分苛刻的，最难做到的就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持住一国的龙脉来蒙蔽天机，第二件事情就是，要用一国君王来进行献祭！并且这一国君王在献祭之前，必须是活着的，还没有退位！！


    
水中的吕羽，就是祭品！这当真是一朝天堂，一朝地狱，他心中的怨愤刻毒之意可想而知。


    
而就在这时候，林封谨悍然斩杀木天放，猎王贯施，这样一来的话，顿时令整个仪式出现了巨大的破绽，因为这两人还是刚刚转世过来，也就是说，还没有将献祭的那一部分吕羽的魂魄“消化”完毕，他们一死，便无疑是给了吕羽残余的魂念疯狂宣泄的机会。


    
很显然，对于此时的吕羽来说，哪怕是玉石俱焚，也绝对比自己当成养分被白白的献祭，吃掉的好，所以，这天妖塑体术顿时就为之中断！这一中断之后，就得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妖命之力最盛的时候了，并且更要命的是，那时候祭品未必就还“新鲜”，失败的几率非常大！


    
面对这种情况，瘦高的身影显然也是没有料到，浑身上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身上的祭祀冕服已经是一件一件的自动飞出，露出了里面的一袭黄色的龙袍，显然心中绝对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平静，外面的风已经是开始疯狂的刮起来了，就连天上的云层，也是一层一层的重叠了起来，死死的压在了天穹上！！


    
“很好，很好！！敢坏朕的好事，无论你是谁，朕要诛你九族！”


    
※※※


    
此时的林封谨，正在与两个人对峙着。


    
一个人身上穿着一袭重铠，重铠的肩部有猛虎张口咆哮的装饰，光头，手持着大斧，脸上有一道可怕的疤痕从左眼拉下来，划过了鼻梁，一直拉到了嘴角，而他的大斧上面，则是盘旋萦绕着点点蓝色的电光。


    
另外的一个人则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负手而立，看似潇洒，其实眉宇之中可以说是一片凝重之色，背负在身后的手指在不停的掐算计算着什么。


    
这两个人，就是复生的御林军四大统领之二，柳更，薛铁！同时，也是把持着雷电威能的祖巫强良，和把持着雨水之力的祖巫玄冥的妖命者。


    
这两人若是换成了平时，早就二话不说的动手了，可是现在他们却是必须要慎重无比，因为他们一来的时候，就已经惊异的发觉，自己的两位同僚居然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这就令他们格外的慎重了。


    
他们两人不怕死，当年服毒而死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也是有很大的可能醒不过来，却是依然义无反顾，然而正是因为这样，也知道主上为了自己等人的复生也是呕心沥血，绝对不能死得像是前两位同僚那样毫无价值。


    
何况这两人当中，柳更乃是命格强良，能操控雷电之力，战力自然是十分强悍，但是薛铁的命格却是玄冥，能操控雨水天气，他的这能力却是趋向于战略方面了，在两军对战的时候，能够自由控制雨天或者晴天的出现，可以说是赢面就先占据了一半，然而在这样的短兵相接，高手交锋当中，用处却真的不算太大了。


    
因此他们两人心中也是非常清楚，此时他们两人加起来的战力，是肯定比不上死掉的木先生和猎王的，而这两名同僚的实力都死在了面前这大敌的手下，自己两人当然就要加倍小心，绝对不能擅自冒进，以免重蹈覆辙。


    
同时尽管此时这得胜宫当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说是一团混乱，到处都在奔走哭号呼叫，似乎还有魔族的敌人入侵，但这两人也是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事情，比此时更加危急的事情也是遇到了无数次，当然明白此时动不如静，只要亥时一过，子时一到，主上一腾出手来，那么自然是万事抵定了。


    
所以他们现在采取的就是求稳，只求目前的局势不要继续恶化就好，他们对自己的主上有着绝对的信心，那就是万事抵定了。


    
林封谨此时同样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此时也是感觉得到，自己已经是被全面压制住，对方两人联手一前一后站着，看似没有进攻发难，其实已经形成了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死死的束缚在了自己的身体周围。


    
这一次前来，林封谨本来就已经豁出一切，他不怕拼命，但怕自己的牺牲和付出没有价值！


    
若是真的按照实力来划分的话，此时林封谨的实力是在木天放之上，猎王贯施之下的，只是他先利用了木天放的轻敌心理，先示敌以弱，然后骤的发难，利用自身惊人的爆发力成功将其打成重伤。


    
接下来又巧妙的利用了被重创的木天放为饵，逼迫猎王贯施直面自己威力最为强大的一击，以己之长，克敌之短，最后成功斩杀两名大敌。


    
这样的战例乃是不可复制的，很显然，此时柳更和薛铁已经是有了足够的戒备，林封谨便立即陷入到了危机当中，他以此时的伤疲之身来对战这两人，必然是凶多吉少，说得直接一点，哪怕是搏命的话，想要与对方同归于尽都很难做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发觉自己竟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第059章 现身


    
对林封谨来说，他毕竟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杀掉了两名强大无比的妖命者，又比如激活了得胜宫当中设置的魔傀儡，同时他也能通过与三瘤妖树大根的心灵连接“看”到，得胜宫当中，伏虫横行，大根的妖种控制了大量的尸体，引发骚乱，它本人更是吃得摇头晃脑，兴高采烈，不停的给林封谨传递过来开心的信息。


    
此时的林封谨，就仿佛是一个已经红了眼的赌徒，已经是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底牌打了出去，然后等待着一切解开的那一瞬间，这种滋味无疑是极不好受的，然而他又不能不这样做！因为敌人太过于神秘，也太过于强大，连一国君王都说囚就囚，因此林封谨若不是一上来就全力以赴的话，只怕连打出自己手中底牌的机会都没有啊！


    
双方僵持，


    
僵持……


    
不过都知道，这种僵持绝对不会保持太久的时间，


    
亥时的结束，子时的带来，就将为这种僵持划上最后的终点。


    
这时候，林封谨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因为他在黑暗当中就恍惚的看到，似乎吕羽的模糊身影出现在了远处，还对他遥遥的笑了笑，只是林封谨认真看去的话，却是发觉那里空无一人。


    
虽然看起来是错觉，可是林封谨的心中顿时生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那种感觉是离别，是悲伤，是哀愁……因为在见到了那一幕之后，林封谨心中立即就生出来了一股明悟：那便是吕羽这位年轻的老友，确实是与自己……阴阳永诀。


    
忽然之间，有风掠过，吹动了林封谨的发丝！


    
这一丝微风谁也没有注意，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微风演绎成铺天盖地而来的狂风，竟是只用了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天空当中本来赤月当中，妖异难测，可是大量的阴云却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瞬间就将天穹当中都堆得密密实实的，地上的灰烬，枯叶什么的，更是被打着卷儿的刮向天空！！


    
然后，虽然眼睛当中还捕捉不到任何的事物，每个人却都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一件事——他，来，了！！


    
尽管林封谨与之素未谋面，尽管林封谨的双眼当中看到的是满目疮痍，一片漆黑，除了面前的两个大敌之外并没有任何人，尽管方圆两里之内都没有出现呼吸的声音，但是，林封谨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并且正在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来，缓慢而坚决的缩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那种仿佛是暴风雪即将降临的沉闷，那种仿佛是碾压在心脏上方，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真的仿佛是天威一样，能死死的压制在每个人的心上，能令生灵涂炭，能令万物湮熄，能令血流成河，能令天下缟素！！


    
在这样的压力下，林封谨的脑海里面却是浮现出来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念头：


    
“终于来了……你他妈的终于来了！！”


    
他苦苦支撑到了现在，不就是为了要将这个逼出来吗？他呕心沥血，出生入死的奋斗到了现在，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山卜之术的预言，是他救回家人的唯一希望！


    
虽然林封谨身边并没有计时的东西，然而石奴操控的天狼，却是墨家最高科技的体现，这样精密的铁甲神兽，里面当然会有类似于计时器的东西，精度不说什么精确到毫秒，但是几秒钟是可以做到的。


    
就在刚才，石奴就用心灵传输给林封谨发来了成功的消息，此时还是亥时，并且整整还要过四分钟，才会进入到子时的阶段当中。


    
是的，林封谨终于成功了，然而他更是陷入到了一种强烈的虚脱和迷惘当中。


    
是的，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自己已经成功的将对方提前逼了出来，马上就要见到他，然而，自己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逼出他这么简单啊，而是要救出来自己的家人，问题就在于，此时的这乱局，已经是演绎到了就连林封谨自己都无计可施的地步，完成山卜之术上面的目标，就成为了林封谨唯一的动力！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就感觉到，自己亲手打造的一具魔傀儡的气息在瞬间消失了，这并不奇怪，这些玩意儿本来就是用来制造混乱的，但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变了，因为短短两三个呼吸之后，又一具魔傀儡的气息再次消失……二十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内，所有的魔傀儡气息全部消失……全灭！！


    
非但如此，紧接着三瘤妖树大根就用一种惶急无比的语气对林封谨传递来了信息：


    
“恐怖……逃！！”


    
然后也是失去了联系！


    
这种恐慌蔓延的氛围，简直就像是从高处鸟瞰一座灯火辉煌的都市，然后这座都市在瞬间全面断电，黑暗就仿佛是瘟疫蔓延也似的，瞬间到处扩散的场景。


    
林封谨的脸上肌肉顿时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竟是发觉石奴也是瞬间失联，好在水娥很快就告诉林封谨，只是天狼被摧毁了，石奴在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化成了一颗普通的卵石躲开了这一劫，甚至到处蔓延的伏虫，都已经是被彻底的遏制住，被感染的人迅速得到了救治，死掉的人被焚烧。


    
更可怕的是，石奴在失联之前，居然还感应到了娲蛇神出现的气息！这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林封谨的底牌之一，娲蛇神……居然根本就是站在了敌人那一边的，那么林封谨一直呼唤不了娲蛇神的出现也就有了一个完美合理的解释！！


    
此时的整个局势，对林封谨来说只能用兵败如山倒那样来形容——他布下来的几道自以为十分厉害的后手，竟几乎是摧枯拉朽的被纷纷摧毁，而他本来还寄予巨大希望的后援底牌娲蛇神，此时竟已经倒戈成为了对方的强援，这此消彼长之势已经可以说是分外的明显。


    
现在，林封谨还剩余下来了什么？


    
此时的他是如此的孤独，又是如此的精疲力尽，甚至那能一直源源不断的给予林封谨元气补充的赤月，都藏入到了云层当中，林封谨此时就仿佛是一个被抽走了拐杖和所有依靠东西的残疾人，哪怕是要站稳都得耗尽全身上下的力量！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一片压抑，只有狂风愤怒的吹过，似有横扫天下之势！！


    
忽然之间，柳更和薛铁两人浑身一震，然后脸上便是露出来了一抹轻松无比的神色，紧接着便是毫不犹豫的当场跪拜了下来，而且行的是双膝跪地，额头触手心的大礼！


    
这两名与自己对峙的强敌一跪下来，按理说林封谨应该是压力大减，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一轻才对，然而事实却并非是这样的，从远处，已经是徐徐走来了一个瘦高的人影！


    
这个人看起来仿佛是走得很慢，可是与林封谨之间的距离，却是在迅速的接近着，就仿佛是两人之间的大地在迅速的收缩，在他的身上，似乎永远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云雾，让人全然看不真切。


    
他每一步踏出去给人的感觉，都是在征服，在主宰，被他踩踏过的地方，那就是被彻底统治在了他的脚下，仅仅看了这个人走路的姿态，就能联想到八个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毫无疑问，柳更和薛铁跪拜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终于站定。


    
在他的身后，还有大量的人跟随着，却是在行进之间悄无声息，训练有素，这些跟随的人握持着静鞭、罡铜、兵器、旌旗、幡幢、宫扇、伞盖、金八件等仪仗器物，散发出来的那种肃穆和敬畏与这人身上的威严溶于一体，浑然不可分割！


    
林封谨却是握紧双拳，咬着牙看了过去，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模样，他身形瘦高，鼻子略微有些鹰钩，颧骨颇高，双眼当中有冷酷无情的光芒射出，并且他的眼睛里面竟然是双瞳，并且还是十分诡异的竖瞳，因此被他望着的后果就像是被一群人望着一样，有一种赤裸裸被扒光的感觉！


    
然而重点还是在于这个人的穿着打扮，他头上戴着的，是白玉平天冠，身上穿着的，赫然是一件赭黄色的袍服，这是天底下至高无上的那一个人才能独自拥有的服装，那便是……五爪金龙的龙袍！


    
龙袍是很多人都可以穿的，比如说是亲王，太子，皇子等等，甚至吕羽都有一件龙袍。


    
但是，这个人身上穿着的龙袍，上面绣着足足八条金龙，每一条金龙上面，都是清一色的五爪！这代表什么意义，这代表这件龙袍，就是只有一统江山之后的帝王能穿着的龙衮袍，连国君也没有资格穿。


    
为什么龙袍上绣着八条金龙，因为龙袍是给人穿的，八条金龙加上穿龙袍的那一头天命真龙，就是九龙齐聚！配合金龙上的五爪，那就是名副其实的九五至尊！名不正言不顺，为什么吕羽没有资格穿这件龙衮袍，便是因为现在五国并立，天底下至少都有四个人和你身份一样，江山都还没有一统，中原的龙脉都没有被你占据，穿帝王的龙袍那就叫做僭越。


    
历史上气运不足，僭越称帝的例子不要太多了，最后往往都是没有好结果的，陈胜一个草寇头子，自称陈胜王，最后身首异处，黄巢气运不足，建大齐，最后兵败身死，李自成气运不足，建大顺称帝，旋即陨灭……缓称王这三个字，实在是道尽了厚积薄发的精髓！


    
这人是谁？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敢穿着象征九五至尊的龙衮袍招摇过市？


    
“终于，终于见到了你！”林封谨这时候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被他握在了手中的“世界的尽头”，居然自行发热，发烫，甚至传来了一阵一阵的疯狂激烈的感觉，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与之相对的是，面前这神秘人腰间的宝剑也是在瞬间啸鸣，……一切的谜团，都在这个时候揭晓了开来！！


    
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庞大无比的六趾神秘组织的首领，就是一手导演了吕羽悲剧的人！同时，在看到了他的穿着打扮以后，林封谨本来的猜测立即就得到了印证，心中的一些谜团，也是在瞬间若水到渠成也似的豁然开朗！！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正式的在自己面前掀开了那一层神秘的面纱，他，不是别人，正是多年前曾经君临天下中原的大卫朝帝王！


    
卫烈帝！


    
坐实了他的身份，那么诸多的疑点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六趾组织的势力为什么如此庞大，仿佛水银泻地一样的无孔不入？甚至能够将吕羽扶上王位？


    
那是因为毕竟大卫朝灭亡的时间也不算长，王朝的敬畏也还留在了人的心里面，同时当年大卫朝的瞬间灭亡也是有着大量的疑点，当年一个帝国的残余下来的力量应该是何等庞大！因此建立起来如此规模的复国组织，那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同样，为什么六趾组织的成员能够覆盖各行各业？那便是因为这些人很可能早在几代人之前，就已经是有着两重身份的人物，已经是大卫朝的密探，六趾组织作为继承了大卫朝遗产的组织来说，拥有这些人的效忠理所当然！


    
为什么董仲舒，海公子等人都是要卖六趾组织的账？那是因为，他们曾经也在大卫朝科举过，跪拜过卫烈帝！他们也是臣子，尤其是董仲舒，纲常大道，那就是他的立身之本，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也是他一身神通的根基，若是连他自身的做法都背弃了自己的理念，立即就是道基尽毁的下场！


    
林封谨他们在前往西戎，大卫朝皇陵想要获取玉玺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神秘人的袭击，最初的时候，那神秘人的霸气，威严，都被他们认为是武亲王钱震，可是直到偃师雄被杀，向雄被重创，才知道另有其人。


    
这个人强大到了仿佛神魔一样的地步，但是目击者都只能给出一条线索，那便是袭击他们的人浑身上下覆盖在光里面，现在看起来，这个人毫无疑问，那就是卫烈帝！


    
为什么武亲王钱震，还有田襄子没有办法泄露卫烈帝的真实身份，便是因为钱震和卫烈帝之间，乃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自有十分微妙的感应，一旦直接泄露，便能要他们生不如死！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大量的谜团随着卫烈帝的现身都是迎刃而解。


    
不过，这卫烈帝一现身，立即又会出现三个无法解释的矛盾问题出来，这三个矛盾问题也是可以说相当的尖锐和凸出，这三个矛盾问题不解决的话，也真的是要令人想破头也领悟不了里面的关窍之处。

第060章 揭晓


    
第一个问题是，吞蛇神器分明是用了卫烈帝精血，魂魄才铸成的，否则的话，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强大的威力，能令一支军队都脱胎换骨，将其战力提升到如此惊人的地步，并且大卫朝覆灭也就是几十年的时间，能从吞蛇当中感应到帝王气息的人也是为数不少，因此这是绝对不会有错的，那么问题就来了，倘若这六趾神秘组织的首领是卫烈帝的话，那么，吞蛇神器是从何而来的？


    
第二个问题是，当年卫烈帝明明已经是一国之君，并且也没有什么外敌入侵，内部虽然山头派系林立，几大节度使野心勃勃，但是，还绝对没有到那种要亡国的地步，大卫朝为什么会迅速覆亡，卫烈帝为什么会甘心从帝王之尊，居然潜入幕后来做这么一个神秘组织的首领？


    
第三个问题是，大卫朝覆灭已经有这么多年了，这些年以来，卫烈帝难道就一直在积蓄力量吗？他到底是在做什么？他潜伏的目的是什么？若是复国的话，这几十年的蛰伏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啊，这漫长的几十年当中，已经有过好几次极好的重新复辟的机会。


    
再说了，吕羽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从籍籍无名到贵为国君的地步，在这个过程当中六趾神秘组织至少也是发挥绝大部分的作用，说得不好听一点，吕羽都被扶到了这一步，倘若是卫烈帝钱慎亲自出马的话，相信更是事半功倍！那么，六趾神秘组织隐忍了这么几十年，究竟是在顾忌什么呢？


    
其实，要弄明白这一切，就得从头说起了。


    
这些宫廷当中隐秘之事，此时也是被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要将所有的真相弄明白，首先就要从百年之前的一个大谜团开始说起了。


    
※※※


    
百年前，卫烈帝的爷爷，卫宣帝驾崩，因为是暴毙（脑溢血，心肌梗塞）的原因，所以说也没能留下来遗诏。不过当时武亲王钱震基本上就是脱颖而出，很明显的在各方面都能比其余的兄弟高出一大截。


    
不过，钱震的生母李妃更喜欢小儿子，就对钱震说，他的亲弟弟（同父同母）钱鸿体弱多病，却是一直想要做皇帝，若是做不成的话，恐怕要不了半年就失望衰弱而死，反正他都是体弱多病，估计也没有后代了，你就先把帝位让给他做几年，等他身体支持不了就还给你。我这个做娘的死了也就瞑目了。


    
亲情加上年轻，钱震就做了毕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没有之一，让弟弟钱鸿即位，名为卫献帝。


    
献帝在位六年，钱震这六年真的是与天子共治天下，卫献帝也是处处容让，所以钱震的武功威名，也是这几年打出来的居多，权势也是膨胀得十分厉害。


    
然而卫献帝在六年后，却是因为吃了西瓜而暴毙，暴毙之后，却是卫献帝的儿子钱慎登基。


    
这就是一个史家都不明白的巨大谜团了，因为卫献帝暴毙的时候，当时钱震已经是足足把持朝政六年，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态势，并且还不像是曹操这种权臣那样，有份无名，乃是以皇兄的身份占据名分，大义，更是手操兵权！


    
在这种情况下，说实话，无论发生任何的突发事件，当时才三岁的卫烈帝钱慎能做得了什么事情，起得了什么定海神针的效果？


    
在中国历史上，与之最类似的就是宋朝的太祖和太宗之间的情势了，宋太祖赵匡胤就遇到了“烛影斧声”这著名的历史事件，暴毙在了殿中，然后他弟弟太宗赵光义接位，要知道，当时赵匡胤乃是有太子赵德昭并且还成人了！一样没能搞过赵光义翻盘。


    
由此可以看出来，当时钱震成功即位的概率有多大！然而残酷的事实是，名正言顺，武功赫赫的武亲王，已经是功成名就，名震天下，居然输给了一个三岁的名不见经传的孩童！！这种事情当真是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会相信，可是它偏偏就是发生了。


    
甚至对于武亲王钱震自身来说，也是觉得十分惊怒，迷惘，只是知道仿佛一夜之间，文武百官的风向就变了就众叛亲离，然后异口同声的推选卫烈帝钱慎上位。


    
有道是，事出反常便是有妖，这背后的一切隐秘，便是着落在了一个关键人物的身上，甚至可以很直接的说：武亲王钱震就是栽在了这个人的手里面。


    
而这个关键的人物，便是卫烈帝的母亲，卫献帝的皇后，


    
阴丽华。


    
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可以说是类似于武则天，慈禧的这种角色，工于心计，极擅内斗。


    
她做了皇后之后登上了权利的高峰，当然就不肯下去，只是面对的敌手太强，当时的武亲王钱震也确实如日中天，不可抵挡，阴丽华又不甘心下半辈子和儿子在冷宫当中渡过，更是明白，只要迈过了这个坎儿，自己便是能做垂帘听政的太后！


    
阴丽华也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卫献帝身体不好，估计肯定会早亡，只要这顶梁柱一死，自己就要面对武亲王钱震这个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儿。所以她自从钱慎一出生，就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阴丽华做的第一步，就是说动了当时朝中的首辅：万和良。


    
她说动万和良的过程很简单，也是很诛心，因为当时武亲王钱震乃是处在十分特殊的地位上，钱震才是实际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因此将万和良甚至整个内阁都挤得喘不过气来，可以这么说，卫献帝一朝的内阁，乃是整个大卫朝当中存在感最弱，权势最小的内阁。


    
阴丽华就对万和良说，假如皇上驾崩，你是希望再做这种木偶也似的摆设三十年，还是实权在握，和我一起把持朝政三十年？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诱了，不过也是铁打的事实，很显然，武亲王钱震一登基，以他的雄才大略，内阁这群人就只能成为应声虫，唯唯诺诺，继续过这时候的窝囊日子，更要命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搞不好现在的这群内阁大臣就连现在的权位都保不住。


    
而让三岁的钱慎登基的话，便是太后垂帘，这样的话，太后携天子的威严，必然要依靠内阁这群人来与武亲王钱震对抗，权势立即就是大涨！


    
然而阴丽华自己也是知道，仅仅说动了一个万和良是绝对不够的，因为武亲王钱震身边，也是聚集了一大批文官武将，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纠合出来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绝对不是自己目前的能力可以撼动的，只有将这些人说动倒戈，那么才有希望让自己翻盘成功。


    
照理说到了这一步上，阴丽华就无计可施了，毕竟利益是有限的，因此人一多的话，她这边可以给得出来的好处，武亲王钱震一样给得出来。而最要命的是，武亲王钱震与当时还是个婴儿的钱慎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几乎是没有一个人会看好钱慎。


    
所以，阴丽华便是采取了一些非常规的方式。


    
这里要提一句，阴丽华的祖籍乃是在岭南，她从小就说过大海的极南之地，有着一个有求必应的巫神的传说。


    
于是阴丽华便是利用自己皇后的身份，派遣自己的亲兄弟前去南海献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求取了一种巫药，这种巫药的效果就是，能够让人在一段时间内产生非常强大的说服力，做到不可能的事情。


    
其实严格地说起来，服下这药物的效果，就是让阴丽华在一段时间内获得被动能力“魅惑之术MAX”，做到之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凭借巫神的秘药的帮助，还有阴丽华的威逼利诱，私下接触，总算是令她皇天不负有心人，成功的将武亲王钱震的手下蚕食了过来，倒戈向了自己这一边，最后成功的翻盘。


    
只是，阴丽华施展了这本来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能力以后，苍老得十分迅速，勉强支持到了烈帝亲政之后便去世了，当时才三十四岁，死前也是十分衰老，仿佛六十水的老妇。


    
同时，巫神要的祭品，竟然是卫烈帝的大量鲜血！当时卫烈帝还只有一两岁，乃是个婴儿，被取走了不少的鲜血之后，便是直接引发了后遗症，高烧了一场，他剧烈咳嗽的“胎里病”便是由此而来。


    
巫神为什么要帮助阴丽华，自然是站在了它上古大妖的立场上，武亲王钱震一旦登基，大卫朝必然是欣欣向荣，呈现出中兴的势头，巫神身为上古大妖，当然不愿意见到人族的王朝如此兴盛，觉得要将之搞得越是衰弱越好，人类族内的纷争越激烈，死人越多，越是能令它倍加开心。


    
同时，巫神更是从那时候就想要布局，试图悄然插手到人族的帝权当中去，它布局的线索，便是索要卫烈帝钱慎的鲜血，让他留下咳嗽的病根，等到卫烈帝登基成人，为咳嗽所苦的时候，自然就会来找上自己这无所不能的巫神！


    
然而，卫烈帝亲政长大了以后，心机同样也是深沉得很，意识到了这个巫神很可能就心怀叵测，宁可采取魔族那边的禁术，用活人献祭来求占卜，最后发觉自己的生机不在南方，而是在极北。


    
然后，卫烈帝找到了娲蛇神。


    
接下来卫烈帝自然是与娲蛇神达成了交易，让娲蛇神来为自己延续性命，同时，卫烈帝这时候已经压制住了武亲王钱震，便是将他派遣去北方封禅，实际上是为自己尝试延命之术。


    
这延命之术，便是服用一种神药，然后经过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呕出一只淡青色的神卵来，这神卵当中便是这个人的血肉精华。这神卵在平时的时候可以随意放置，其卵壳十分坚硬，甚至是火烧不坏，水淹不透，几乎没什么东西能伤害的，更不会腐坏。


    
一旦服用了神药的人本体死去，其魂魄便会自动被吸附进这只淡青色的神卵当中，然后进行孵化，达到了重生的目的。重生出来的人将会是十八岁这个黄金时间的阶段。


    
武亲王钱震服用的神药是被修改过的，那一只淡青色的神卵提前孵化，就变成了一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武亲王钱震，这个假货便是回去代替了武亲王钱震，成为傀儡，他本人从此就被监禁在了极北之地，直到魂魄遇到了林封谨，然后夺舍了一个水手才算重新获得了自由。


    
经过了武亲王钱震的试药之后，卫烈帝心中自然就有了底，然后也服用了神药，这一次却是真正的神药，并没有加料，呕出来了一只神卵。


    
接下来卫烈帝便是身体健康随之急速恶化，然后病入膏肓，这便是丰昌五年的事情，林封谨之前也是特地调查过这一段历史，因此就不多说了，而被官方所掩饰掉的真相是，卫烈帝乃是什么人，紫薇真命，一国之君，他想要借助娲蛇神的妖族秘术来打破生死的禁忌，这是典型的逆天行事，并且还是天子来做这件事，当然引发出来的动静就不要太大，惹得上天震怒。


    
天怒以后，自然是天劫！誓要将那一枚所谓的“神卵”击毁！！


    
卫烈帝在这个时候，只能依靠娲蛇神，付出大量的祭品，让娲蛇神过来帮忙，娲蛇神也是早有图谋，因此也是不惜耗费元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来帮忙，这就是为什么林封谨查询到的记载里面，说是天象异变，十一月底，居然暴雨闪电雷鸣声大作，据说真龙出世，有人亲见神龙横亘天际，在闪电当中穿梭，泸临县记载，说是有人拾到了龙鳞一片，呈满月状，有辛辣刺鼻的芬芳气息，金光闪耀，后来被收缴了。


    
这二者其实是两码事，天象异变，十一月底暴雨闪电雷鸣声大作，乃是因为卫烈帝妄图用妖族的禁术延命，引发的天劫，而当时有人见到的横亘天机的神龙在闪电当中穿梭，便是娲蛇神的元神分身前来，帮助卫烈帝抵抗天劫！


    
这件事涉及到了卫烈帝最大的秘密，朝廷当然是要全力反对禁止，否则的话，传扬出去卫烈帝以九五之尊之身来行妖法，还有什么脸面来统御万民呢？


    
卫烈帝最后也是在娲蛇神的帮助下渡过了天劫，然而娲蛇神的做事原则你是知道的，冷漠无情，更是有着诸多的后患，你要获得什么，就要失去更多的东西，为了渡过天劫继续延命，卫烈帝钱慎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太子进行了献祭，更是连大卫朝的气运龙脉，也是一齐让娲蛇神吞噬！


    
否则的话，这娲蛇神被囚禁的时间那是要以万年来计算的，自身的元气精血无时不刻都在被地下的熔岩剧烈的腐蚀消耗，怎么可能付出极大的代价来帮助你？

第061章 脉络


    
绕是卫烈帝钱慎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成功渡过了天劫，成功从神卵里面重生，依然是留下了巨大的后患，那就是他重生的时候还是被雷劫的威力波及到，所以三魂七魄当中，有一魂二魄留在了原来的那个衰弱得即将病死的身体里面。


    
并且那淡青色的神卵当中含有娲蛇神的妖族精血，人族的魂魄去占据夺舍，始终有一些格格不入，魂体不溶。用简单一些的说法就是，硬件与软件不兼容，相当于拿一台CPU只有单核的电脑，安装了个WIN7系统，肯定是经常死机。


    
因此后患便是钱慎重生以后，会不时的陷入沉睡当中，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沉睡发作频率越来越高，沉睡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只能依靠娲蛇神给出来的药物来勉强维持，而这药物长期服用，不谈成本，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格外惊人。


    
娲蛇神解释说，这是因为人族的魂魄不适应一部分妖族精血身体的缘故，这种沉睡本身来说，就是在协调魂魄和身体之间的同步，并没有什么坏处，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为什么整天都在睡觉？便是因为魂魄要适应婴儿这个新生的身体，等到二者之间协调完毕这种现象就会消失。


    
但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动不动就一下子沉睡四五个月，那就是要命得很了，不要说下面的臣子会起疑心，反心之泪的，单是一个帝王足足有四五个月不能视事，这便是格外要命的一件大事，足以动摇统治的根基！


    
同时，卫烈帝为了续命，做出了更换肉身，让大卫朝的气运龙脉也让上古妖物吞噬的事情，并且他重生以后，可以说连纯正的人类都不是了，还能算是钱家的子孙？还能指望祖宗护佑？


    
所以，无论卫烈帝怎么努力，改元，这国势也是开始若江河日下，有着溃败千里之势，同时，钱慎也是开始感觉到，下面的人也是开始离心离德，阳奉阴违，虽然现在只是出现了一些苗头，问题就在于无论他怎么做，也是无法遏制住这样的苗头，反而有越演越烈的势头。


    
整个大卫朝就仿佛是一个已经连生机都耗尽了的老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大病，也没有什么大问题，然而就是没有办法再健康的活下去了，器官什么的都是一点一点的衰竭，大限来临以后便是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烈帝的休眠期也是越来越长，尽管最初的时候还能借助一些药物硬顶，但娲蛇神也是警告了，这种休眠期乃是必须要有的，否则的话，会导致这具新的身体衍生各种问题出来。


    
因此，卫烈帝便开始未雨绸缪，以麾下的“三都尉”（类似于锦衣卫，东厂）为基础，开始组建自己的班底，这就是神秘无比的六趾组织的前身，为什么这个组织最大的标志是额外多出来的六趾呢？


    
则是因为卫烈帝复生之后，因为新的身躯混合有了娲蛇神的血肉基因，所以他的双脚都是六趾，这样的肢体畸形情况在他的眼里面，被认为是“真龙之躯”的象征，因为九五至尊的代表，就是五爪金龙，只有太古天龙，才会出现六爪特殊模样。


    
等到卫烈帝准备充分以后，便是循序渐进的按照计划行事，旌元七年的那一场大火，烧死的不仅仅是那个冒牌货武亲王钱震，还有几名不听话的大臣，等到次年，卫烈帝“暴毙”的时候，整个国库都已经是被彻底的掏空，整个大卫朝的积淀七七八八都被转移到了六趾神秘组织当中，所以立即就是天下大乱。


    
为什么这几十年五国征战，六趾组织明明有大量的机会复国却没有动手呢，便是因为卫烈帝钱慎的休眠状态一直都没有解决，沉睡毫无规律，格外紊乱。


    
他最长的一次，整整休眠了十年，并且在休眠的时候居然还像是蛇蜕皮那样，换了两层皮下来，然后清醒了一个月又陷入了沉睡，这几十年下来，加起来清醒的时间只怕是五六年都不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是争霸天下了，六趾神秘组织的人为了保护在休眠当中的卫烈帝钱慎，也是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错过这么多机会的原因。


    
至于那个最令人费解的问题，吞蛇神器是怎么来的，此时就是迎刃而解了。被用来锻造吞蛇神器的，便是卫烈帝那一具被咳嗽的痼疾缠绕，最后生机消亡殆尽的身躯，并且里面还有剩余的一魂二魄，因此就诞生了吞蛇神器。


    
此时的卫烈帝，便是那一具重生过来的妖躯。


    
对了，六趾神秘组织在他们内部可不是这么叫的，而是叫做乾卫。


    
最近三年以来，卫烈帝钱慎的生活开始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了，娲蛇神也认为是这是他身体发育已经完整的地步，从此就可以远离休眠了，于是钱慎便是开始雄心万丈的准备启动自己的复国计划。


    
没想到这时候又遇到了东海诸国入侵的事情！


    
这突发事件顿时就打乱了卫烈帝钱慎的计划，他的心态一直都是以中原主人自居的，这时候若是起兵举事，岂不是将大好河山白白的便宜了这群东海外来的蛮夷？因此又是再次拖延。


    
直到东海联军被彻底的击退，同时，中原诸国也是元气大伤，时机便是来了，于是，乾卫这边便是开始大肆招揽人手，北齐国当中的田横，自然就成为了招揽的目标之一。


    
而田横在受到了招揽以后，他本来是忠心耿耿，坚决不肯的，然而当对方派来的人身份越来越高，最后前来收买他的人竟然变成了吕羽身边的毒牙都，更好似不惜将最后的底牌，卫烈帝的身份也是泄露了出来的时候。


    
他便是已经知道，这神秘的乾卫组织就算是不投靠，自己也是绝对不能得罪了，其势力之恐怖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因此，田横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逃走，决心两不相帮，用俗话来说，那就是惹不起你难道还躲不起码？


    
只是田横却不知道，这一次乾卫已经是带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态度前来的，他想要躲开两不相帮，这怎么可能？既然知道了这么多的秘密，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加入，否则的话，另外的一条路就是死路！


    
乾卫本来就是继承了大卫朝的遗产，实力极其庞大，何况这几十年来五国混战，民心厌战，针对这个心理，乾卫的势力更是可以说何止膨胀了数倍？田横的最初目的，是叛投中唐，然后去中唐那边与南郑人交锋，不与故主打交道。


    
田横只当这样的话，就能远离这趟浑水，他却不知道，乾卫在北齐当中固然势力盘根错节，在中唐当中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等他将家眷送往了中唐没有了退路之后，乾卫隐匿在中唐当中的势力才骤的发难，要他为大军先驱，里应外合！否则的话就全家死绝，外加将他和中唐之间的密谋公布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田横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因此，被逼到了这步田地之后，田横才是了无生趣，心萌死志，最后这才战死在了乱军当中，否则的话，他这个级别的大将身边，往往都至少有千余名亲卫死士保护，就算是不敌被困，对方也会有活捉的心思，战死沙场的几率其实是很小的。


    
不过，接下来北齐居然能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之下翻盘，倒真的是大出卫烈帝的意料，经过了这一战之后，也才认识到了吞蛇军的强大，北齐目前的人才济济，这才下定决心先对北齐发难，掌握住北齐的朝廷再说！


    
同时，卫烈帝钱慎更是认为，控制了北齐以后，吕羽便是失去了利用价值，可以除掉了，而且用吕羽来作为祭品，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四大御林军将军复生，堪称是智囊的左辅和右弼也是重临人间。


    
多了这六名文武重臣，乾卫的势力必然会再次膨胀，以四大御林军将军为骨干，组建军团，以左辅和右弼为骨干，组建文官体系，那时候，整个朝廷的基础框架就搭建起来了。


    
因此，这年余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看似错综复杂，漫无边际，其实背后都有一根非常清晰的暗线在将其串联起来，只要知道了其中的各种缘由之后，不仅仅是有迹可寻！更可以说是洞若观火了。


    
非常不幸的是，林封谨就误入到了这一摊子浑水当中，并且非常不幸的卷入了进去，并且卷入得极深！！


    
※※※


    
卫烈帝钱慎一出现，目光在旁边一扫，接着就很自然的投注到了林封谨的身上，


    
——准确的来说，是投注到了林封谨手中握持的神器：世界的尽头上，简直就完全无视掉了林封谨的存在，可以说是看得十分专注认真，隔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淡淡地道：


    
“难怪木天放和贯施死在了你的手里面，原来你竟然手中握有如此重器！并且，这把重器当中，朕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呢。”


    
钱慎淡淡的说着，之前的震怒却仿佛是荡然无存，不过帝王讲究的是喜怒不形于色，熟悉卫烈帝的人更是知道，当他这样平平淡淡的对一个人说话的实话，那么这个人的下场一定是非常之惨的，至少也是腰斩，运气不好的话，有可能是满门腰斩！


    
而林封谨还没有回话，便是感觉到了手中的“世界的尽头”陡的变得发热发烫，然后化成了完全形态，周围竟是翻腾起来了一股一股的火浪，紧接着武亲王钱震的幻象便是一点一点的在空中呈现了出来，瞠目怒骂道：


    
“钱慎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居然也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见到了武亲王钱震现身，卫烈帝钱慎的脸色顿时也是变得铁青，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乃是嫡亲的叔侄，然而他们之间的仇恨纠葛，却是倾尽三江水也是难以洗清！


    
武亲王钱震一骂完，“世界的尽头”已经是自行飞出，带着恐怖的电光对准了卫烈帝钱慎直砸了过去，竟是脱离了林封谨的掌控，一样的声势逼人，有天惊地动之势，见到了世界的尽头一飞出之后，旁边的柳更和薛铁两人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甚至心中有几分庆幸自己先前并没有擅自出手了。


    
因为他们两人也是看了出来，这神器一击的威力，当真是有石破天惊之势，难怪得两位同僚被杀，换成是他们来直面如此锋芒，也真的是很难全身而退。


    
面对这样的事情，林封谨却也是很镇定，虽然世界的尽头此时已经是有几分失控的味道，仿佛已经是被武亲王钱震夺取了器魂的主导权，因为林封谨非常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表象而已，以后若是尘埃落定，这主导权自然会回到自己的手上。


    
而世界的尽头这把神器明明对元气的消耗格外庞大，为什么能自行脱手飞出伤敌呢？便是因为武亲王钱震这本来的第二器魂得到的权限越大，世界的尽头的威能也是随之会相应提升的，之前林封谨全力一击的时候，已经是让本来被边缘化的武亲王钱震彻底掌控了世界的尽头的主导权，成为了主导的器魂，因此世界的尽头就多出来了一个被动的特效能力：


    
那就是摄魂！


    
一旦有敌人死在了世界的尽头附近，那么它们的魂魄就会被世界的尽头吸收进去，化为世界的尽头的威能！


    
因此，之前被杀掉的木天放，贯施这两个人的魂魄，居然都被身为器魂的武亲王钱震给抽吸了进去，这两人此时乃是妖命者，魂魄之力格外强大，此时武亲王钱震就是在燃烧这两个倒霉家伙的魂魄之力来驱动神器，发挥出这把神器最强大的实力！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卫烈帝却只是冷笑，甚至他连正眼也不看轰击而来的世界的尽头，而是望向了林封谨：


    
“你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吗？去掉了这一把神器，你就一无所有，黔驴技穷了？那么，准备好迎接朕的怒火和接下来赐给你的痛苦了吗？”


    
卫烈帝说完了这句话，他腰间的剑鞘，忽然震荡了一下，林封谨忽然觉得这把剑鞘看起来很新，更是相当朴素，似是个木鞘，表面上还包了一层皮革，可以说完全不符合卫烈帝的身份，然而不知道怎的，林封谨的目光落到了这剑鞘上面，居然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林封谨心中剧震，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忍不住失声道：


    
“你，你！！难道这剑鞘是吕羽的？”


    
卫烈帝淡淡地道：


    
“没错，这剑鞘表面包裹的，就是你的老朋友吕羽的人皮，他的存在价值，不就是朕的吞蛇的剑鞘吗？话说也多亏他用血肉精气养剑二十年，彻底的蜕掉了吞蛇上的最后一丝火躁气息，所以朕念在了这一点上，只剥了他背上的皮，给他留了个全尸。”


    
听到了这句话，林封谨顿时捏紧了拳头，而此时世界的尽头，已经是轰然若流星一样，对准了卫烈帝直冲而下！看起来若是被它正面轰中，搞不好原地立即就要出现一个恐怖的巨大陨石坑。


    
只是在这个时候，卫烈帝腰间的剑鞘再次一颤，紧接着，从中飞出了一把宝剑。


    
宝剑出鞘，按照正常的情况下，给人的感觉应该是锋芒毕露，杀气逼人，只是这一把宝剑飞出来的时候，居然给人的感觉是中正平和，浩浩荡荡的感觉，就仿佛是大江浩渺，徐徐东流，看似缓慢，却是根本没有半分可能阻拦下来！


    
卫烈帝腰间的这把剑鞘，乃是用吕羽背部的人皮做成，那么毫无疑问，飞出来的这一把宝剑，便是神器吞蛇。


    
林封谨也绝对不是没有见过神器吞蛇，他甚至在腾蛇泽龙舆当中第一次与吕羽相逢的时候，就目睹了这一把神器以君临天下之势大杀四方的威风，然后几次大战吕羽动用吞蛇，也都在旁边，当然很是清楚的知道，吞蛇的特质，就是厚重，仿佛山河社稷一般的惊人厚重！


    
但是现在吞蛇这把神器，给人的感觉便是截然不同，若之前的特点是厚重的话，那么现在的特点就是浩荡！


    
席卷天下的浩荡。


    
平缓，从容，势不可挡，仿佛青山遮不住的大江，浩荡东流去。


    
倘若说之前的吞蛇，仿佛是一名喋血疯狂的悍将，杀人盈野，一怒屠城，那么现在的吞蛇，就完全进化提升成了帝王风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堪称喜怒都是不形于色的，金口玉言，一字一句便决人生死，旨意一下，再无更改！


    
同时，吞蛇的外形也是有了十分明显的改变，吕羽只是它生命当中的一个过客，一把磨刀石，重新回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卫烈帝身边之后，它才焕发出来了真正的光彩，呈现出来了真正的形象，其剑身上有着清晰的花纹，一面是腾起的五爪金龙，一面是展翅翱翔的凤凰，并且剑柄上还纹饰有北斗七星，以剑应天象的形状！

第062章 凶残


    
吞蛇现身的同时，林封谨更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卫烈帝身上还有什么强大无比的宝物，居然能与吞蛇一起形成强大的互补之势，双方可以说是互为犄角，相辅相成，乃是典型的共生互利关系。


    
因此，尽管吞蛇神器并没有蓄势，也没有展现出什么了不得的威能，只是轻描淡写的横在空中，然而世界的尽头的攻击立即受挫！


    
尽管世界的尽头威势无双，若彗星横空，电光缭绕，直袭而来，一进入吞蛇三十丈内的范围当中便是仿佛遭受到了莫大的阻力，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是泥沼似的，一点一点消耗着它的动能，最后等到接近到吞蛇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吞蛇轻轻一点，仿佛是君王的一拂袖，一弹指，便是将世界的尽头荡开，平静得甚至毫无一丝烟火气。


    
而世界的尽头在空中翻腾，依然是在试图疯狂的轰击对手，只是，它就仿佛是一头疯狂的野兽，战力无双，却是被网和陷阱束缚住了爪牙，落入到了极大的困境当中，尽管喋血嘶吼，左冲右突，依然是在迅速的衰弱。


    
目睹这一幕，林封谨的心顿时就深深的沉了下去。


    
很显然，这一场神器之战，世界的尽头明显的落了下风，先前世界的尽头那一击，乃是燃烧了吸收的敌人的残魂发出来的，其威力丝毫都不逊色于自己的全力一击，只是对方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下来，那就足以说明一件事，自己的这张素来都是无往不利的神器底牌，估计今天也是派不上用场了。


    
世界的尽头很强，然而卫烈帝看起来竟是拥有两件同级别的神器，并且吞蛇主杀伐，另外的一件未知神器主辅助，二者相辅相成，难怪世界的尽头这样刚猛无双的神器，也是惨遭困住，这是非战之罪啊。


    
发觉已经是全面掌握住了眼前的局势，卫烈帝看着林封谨的眼中，这才流露出了一抹杀意，淡淡地道：


    
“你的依仗，在朕的眼里面完全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不值一提！你还有什么底牌，尽可能拿出来试试。”


    
林封谨铁青着脸不说话，依照他的做事原则，确实是还留着一张底牌，可是这张底牌乃是最后玉石俱焚用的，一旦用了出来，对方或许讨不了好，自己却是必然下场极惨，此时的局面就是别人占据上风，因此还能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此时林封谨的心中，也是很罕见的一片茫然，因为之前支持他的动力，就是山卜之术当中所说的：亥时见到这六趾组织的幕后黑手，此时林封谨做到了这一点，可是也没看出来自己的家人要怎么救才有着落，心中自然是一团乱麻了。


    
见到林封谨不说话，卫烈帝微微转头，他的身后本来有许多的人跟随而来，立即就有一名赭袍太监察言观色，踏前一步走了出来，手中抱着的拂尘一扬，尖声尖气的道：


    
“邺城林氏，扰乱祭典，杀害朝廷命官，罪无可恕，诛三族，夷祖坟！”


    
“什么！！”林封谨万万没料到，竟然等来了这么一个结局，他脑子里面顿时就嗡的一声，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数个念头在自己脑海里面穿插了起来：


    
——山卜之术不是说我只要亥时的时候见到这人，就能救活全家吗？


    
——我手里面不是还有吕羽的儿子作为人质吗？


    
——他们难道就看不上我的利用价值吗？


    
……


    
随着那太监的喝令声，从后方更是立即出现了几十名毒牙都和吞蛇卫中人，然后将一群人推搡着押了上来，这些人神情憔悴，脸上什么的都有伤痕，林封谨一眼望过去，顿时只觉得心中仿佛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了一下：


    
因为被押解前来的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从左边看过去，自己的几位娘亲，老头子，衰老的林管家，甚至苻敏儿，左雅思都是一一在列！他们都是被五花大绑着，一看到了林封谨便是两眼放光，然而嘴巴里面全部塞了麻核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而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都是极其复杂的，纵是没有办法说话，林封谨与他们之前的眼神一触，立即就能知道他们想要说些什么话来。


    
林员外：小王八蛋，你不要命了，快走啊，我老头子黄土都到膝盖的人了，你不能要我林家绝后！


    
大姨娘：谨儿，别管我们，快逃！


    
老管家：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苻敏儿：相公，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左雅思：能再见你一面，我心满意足了……


    
见到了自己的家人受苦，林封谨的情绪顿时失控了，这时候还能继续忍住的那就真不能叫个男人，立即就施展出来了孑孓身法，倏忽闪耀激飞而出，直扑向自己的家人。


    
他这一扑之下，弹射的轨迹端的可以说是异常突兀，可以说直接就蒙蔽了不少人的双眼，因此尽管许多人都怒吼抽刀斩下，却都是被自己的眼睛蒙骗，居然被林封谨长驱直入，扑入到了人群当中，距离自己的家人也只有两三丈了。


    
不过，林封谨的双脚一着地之后，立即就有一名吞蛇卫瞠目怒喝了一声：


    
“大胆！”


    
紧接着就踏前一步，拔刀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劈了下去，林封谨此时也是杀红了眼，侧身略闪，这一刀便是贴着自己的鼻子斩了过去，他紧接着一拳击出，拳头的中指凸起，正中对方的喉结，紧接着脚下一勾令其失去平衡，最后一脚跺在了他后脑勺上，这吞蛇卫立即当场毙命！


    
而林封谨这一拳，一勾，一跺，使得可以说也是若行云流水一般的连贯，更是充满了凌厉杀伐之意，其余的人看了林封谨的动作之后，又听到了“喀拉”的那一声头骨被剁碎的声音，忍不住心中都浮现出来了一种强烈的寒意。


    
而林封谨在见到了这吞蛇卫劈过来的迅捷无伦的一刀的时候，也是本能的施展出来了自己放缓时间流速的妖命之力，否则的话，他要闪避过那一刀的话可以说是不在话下，可是要像是先前那样，让这一刀差之毫厘，贴着自己的鼻子斩过去，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此时林封谨居然还敢悍然杀人，立即就引发了其余的这些侍卫的愤怒！立即就结阵，四人一组联手冲上，林封谨脸色阴沉得怕人，一咬牙正要突前，忽然耳中居然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退下！”


    
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卫烈帝的，林封谨在心中大骂退你妈逼，却是旋即就见到了那四名侍卫迅速退开，不过依然是满脸警惕，拔刀相向，这才知道卫烈帝的这两个字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对着那几名侍卫而言。


    
此时林封谨狐疑的转过去，却见到了卫烈帝钱慎正在打量着自己，那种目光竟是令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食物一样！


    
卫烈帝钱慎忽然用肯定的口气道：


    
“你是妖命者。”


    
林封谨还没有说话，卫烈帝钱慎接着便盯住了林封谨道：


    
“刚刚你有使用妖命之力。”


    
林封谨也是豁出去了，昂然道：


    
“没错！那又怎样？你身边的人难道妖命者少了？”


    
卫烈帝钱慎却是不答反问道：


    
“刚刚的那种感觉，很是熟悉啊……时间在流动当中，忽然荡漾起来了一阵波纹。”


    
林封谨心中一凛，又听到了卫烈帝钱慎淡淡地道：


    
“妖星当中，有几人的领域有重叠的地方，比如水之祖巫共工的妖命者，就和雨之祖巫玄冥的妖命者有重合之处，不过，与时间有关的妖命者，则是独一无二，你的本命妖星是烛九阴？”


    
此时林封谨最大的隐秘被人当众拆穿，还是当着自己至亲家人的面，林封谨当然是觉得十分尴尬，不会亲口承认，只是他却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帝王，那个绝少有人敢忤逆，冒犯的卫烈帝！


    
见到了林封谨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卫烈帝的眼神里面，立即有戾芒一闪而逝，立即便是一挥手，淡淡地道：


    
“朕不问世事太久，看来随便什么人都敢冒犯了。”


    
林封谨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句话当中的味道，后方那一名赭袍太监已经尖声道：


    
“杀！”


    
顿时，押着林封谨家人的两名吞蛇军中人，很干脆的拔刀，对准了苻敏儿和左雅思两人刺出，一刀……


    
从背心深深的刺了进去，甚至刀尖都从前胸捅了出来！！


    
二女的双眼同时睁大，只是口中被堵了麻核，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然后同时哀怨的看向了林封谨，那眼神刻骨铭心得令人心碎，可是生命之火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逝，熄灭，两具娇弱的身躯，立即徐徐瘫软。


    
那两名吞蛇军士能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乾卫中人，也是杀人无算，哪里顾得了怜香惜玉，一刀捅进去之后，便是很干脆的将二女踹翻在了地上，顺手回刀入鞘，甚至连林封谨多看她们一眼的机会都不给！！

第063章 碾压


    
这一瞬间，绕是林封谨智计百出，城府深沉，脑海里面顿时也是一片空白……山卜之术不是说自己在亥时见到卫烈帝就有转机的吗？自己不是明明手上握有吕羽的儿子当人质吗？他们怎么还敢下手？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紧接着，一股疯狂的念头就完全统治了林封谨，杀人，已经成为了他目前宣泄自己情绪的唯一方法！！


    
“啊啊啊啊！”林封谨狂叫了一声，直扑而出，他此时已经不再顾忌任何事情，头上顿时升腾起来了妖命气运柱，化成了烛九阴的强大法相，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们，杀了面前的所有人！！！


    
只是，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林封谨的身前，林封谨此时已经是红着眼，六亲不认，在他的心中，完全可以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接就用上了最迅捷的手段，双眼当中暴绽出了可怕的光芒，对准了敌人直瞪了过去。


    
肝神刀！


    
然后，林封谨就见到，挡在了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卫烈帝钱慎，而其余的侍卫什么的居然都没有反应，林封谨此时略微冷静了一下，立即就知道这恐怕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逝者已矣，倘若能抓住卫烈帝的话，那么用他来当成人质，那么自己的父母就能有一条活路。


    
因此林封谨见到了钱慎以后，更是施展出了全力的肝神刀，目光凝聚若刀若剑，对准了钱慎的双眼直刺过去。


    
只是，在这时候，林封谨却是忽然发觉，卫烈帝钱慎居然也是对准自己望了过来，他的眼中也是闪耀着光芒，并且还是如此的刺眼，锐利！！


    
空中立即就响起来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仿佛是有透明的玻璃相互撞击了一下，林封谨闷哼一声，捂住了双眼踉跄倒退了几步，他此时双眼剧痛，耳中听到的，竟然是卫烈帝钱慎带着讥刺的淡淡声音：


    
“肝神刀么？你就这点本事？”


    
听到了“肝神刀”三个字，林封谨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脑海里面顿时就电光石火的掠过了一个念头，震惊的道：


    
“难道，你，你，你也是……！”


    
是的，现实已经非常残酷的摆放在了林封谨的面前，很显然，卫烈帝钱慎，同样也是一名强大的妖命者，并且，他与林封谨一样，也是一名时之祖巫烛九阴命格的妖命者！！


    
其实这种事情是非常明显的，卫烈帝钱慎之前复活的四大将军，身上便是带着四大祖巫的妖星命格，他用的这复生的神通法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无非是娲蛇神和巫神，这两人的身份，便是上古妖族的核心份子，而妖星当中的十大祖巫，其身份同样也是上古妖族当中的核心份子。


    
这样说起来的话，卫烈帝钱慎掌握有逆天改命的法子，能让普通人获得妖星命格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那么卫烈帝钱慎的这具身体拥有着妖星命格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更重要的是，十大祖巫当中，烛九阴的实力就算不是在第一，也是能稳稳当当的进入前三，它操控时间的能力独一无二，时间虽然无形，却是无时不刻都存在的，因此，关于时间的妖命之力，几乎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发挥作用，乃是最为实用的妖命之力！


    
所以卫烈帝自身成为烛九阴的妖命者现在推论起来，真的反而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


    
尽管事情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但是林封谨也绝对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他此时既然有了要抓住了钱慎作为人质的目标，那就有了希望，便是要豁出性命去完成它，因此林封谨强忍自己双眼的剧痛，再次扑向了卫烈帝钱慎，这一次他直接发动了无声无息的心神傀，想要对敌人进行偷袭。


    
然而下一秒，林封谨竟是发觉：自己确实是同步了卫烈帝钱慎的心跳，然后心神傀突然发动，林封谨自身的心脏陡然被扭曲成了麻花状，这是他可以承受的极限了，根据林封谨的经验，对面的敌人此时的心脏也会被同步到这种程度才对，接下来当然是闷哼，弯腰，痛苦，惨叫！


    
然而，对面的这倾世大敌竟是若无其事，脸上更是露出来了淡淡的嘲讽笑意！


    
林封谨陡然觉得很不对劲，正要收功，猛然之间，竟是觉得自己的心中传来了无法形容的剧痛！倘若先前他施展心神傀的时候，是将自己的心脏扭曲到了一百八十度的极限状态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被生生的强行扭曲到了三百六十度。


    
这样恐怖的剧痛，立即令林封谨一下子痛苦闷哼，脸色惨白，弯下了腰来，他的心中更是有着难以形容的震撼。


    
很显然，卫烈帝钱慎同样也会心神傀，甚至在妊五脏这方面的修为，竟显然是远在林封谨之上，二者的心跳同步以后，林封谨真的是一败涂地！


    
“呵呵呵。”钱慎终于发出了轻笑声：“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玩具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们不要过来，希望能从这家伙的身上，获取一些时之力的碎片呢。”


    
这时候，林封谨依然不肯放弃，因为抓住钱慎当成人质，看起来是自己拯救家人的唯一方法啊。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前扑出去，妖命之力发挥到了极致，竭力要捕捉住对方行动当中的破绽。


    
卫烈帝钱慎此时则是负手站在了原地，看着扑过来的林封谨，忽的伸出了一指，点了出去！


    
本来此时在林封谨的所有感官当中，时间的流速已经是放缓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仿佛是在进行慢动作回放似的，包括他自己在内，但是卫烈帝钱慎这出手一点，赫然竟是以正常的动作频率进行的，举手投足之间，甚至可以说是若常人无疑。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卫烈帝钱慎的实力，已经可以完全无视掉林封谨的妖命之力的影响！在他的眼中，林封谨的妖命之力，那就是不值一提。


    
中了卫烈帝钱慎这一指之后，林封谨立即就倒飞了出去，狼狈无比的飞出了五六丈，落地的时候更是直接脸先着地，最后在地上接连不断的几个翻滚，然后哇的一声呕吐出了一口鲜血，想要强行撑起来，但是刚刚撑到了一半，又双手一软，啪嗒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被卫烈帝钱慎的这一指点中的瞬间，林封谨顿时就感觉仿佛是过了一下高压电似的，被点中的地方可以说是瞬间就麻木，变成了焦炭也似的存在，紧接着内脏当中传来的，就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炸裂感觉，迅速的波及到了浑身上下，这种感觉甚至比痛苦更能令人感觉到折磨，他此时嘴巴里面喷出来的鲜血，都是雾状的，并且还是一下子激喷出来，可见这一下的威力。


    
此时的林封谨，忽然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无助，如此的弱小，如此的……孤独！！


    
论势力，林封谨虽然掌有吴作城，麾下骑兵数万，金银如山，还有东夏可以作为强援，可是面前这个对手拥有的，却是整个天下，连吕羽这样被公认为雄才大略的君主，在他的眼里面不过是一把剑鞘！


    
论装备，林封谨拥有的世界的尽头可以说是威能无穷，连海公子这样的人也是惨死在了神器一击之下，可是面前这个对手拥有的，却是一套相辅相成的神器！拆开来的任何一件，价值也不在世界的尽头之下！此时的吞蛇，便是已经将世界的尽头困住，隐占上风！


    
论自身的实力，林封谨也算是达到了妖命者当中的巅峰水准，身经百战，几乎从未有过败绩，然而卫烈帝钱慎却是他的加强版，林封谨会的，钱慎全部都会，林封谨不会的，钱慎也会！


    
还有什么打击，比从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入手更方便妥帖的？


    
不过，这一次两人进行了直接面对面的交锋以后，卫烈帝钱慎的双眉忽然一扬，他的声音居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果然是时之妖力的妖命者呢！你的领域？竟然是关于时间的流速方面的？”


    
卫烈帝钱慎说得没错，林封谨的妖命之力，确实就是关于时间的流速，他最常用的妖命之力，就是放缓时间的流速，让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慢动作，他更强大的进阶妖命之力寸光阴，便是让相关物品的时间流速彻底的停止。


    
说实话，关于时间流速的妖命之力此时看起来并不算是特别的强大，却只是林封谨没有，或者不敢修炼到更高深的层次而已。


    
但是，卫烈帝钱慎乃是帝王，他也同样是时之妖力的妖命者，他在这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知道的东西也是更多！比如钱慎就知道，妖命者自身获得的妖命之力，实际上都是相对应的妖星的力量的很少一部分而已。

第064章 贪婪


    
简单的来说，每个妖星背后的祖巫，实际上是将自己的力量划分成了许多块，然后每个妖命者只能分到一块，获得相应的领域，妖命者之间的互相屠戮，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在不停的收集完善自身的领域的过程。


    
这个过程是分成很多阶段的，在搜集的过程当中，会出现量变到质变的重要节点，这听起来很是抽象，打个比方来说，某位祖巫的能力，就仿佛是一头铁甲神兽，然后被拆卸成了最基础原始的简单零件来分给所有的相关妖命者。


    
那么在最初的时候，每个妖命者拿到的是铁甲神兽最基本的简单零件，就只能拿这普通的简单零件砸人，因此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只是比赤手空拳的人好一点儿而已。


    
某个妖命者杀掉了另外一个妖命者之后，拿到了对方手上的零件之后其战斗力会提升，不过提升并不明显，因为拿两个零件砸人的效率和威力，并不会起到立竿见影的投石机提升效果。


    
然而，倘若这个妖命者可以一直不停的杀掉其余的妖命者，然后手里面的零件足够多的话，那么就可能将零件组合成一根铁管，这样的话，立即就是从量变到质变了，有了一根铁管之后，肯定战斗力的提升幅度就会暴涨。


    
同时，当这妖命者继续发育下去，收集到的铁管都够多的时候，就能将其组合成了铁甲神兽的头部，就能利用铁甲神兽头部喷射出来的毒针杀人了……继续收集的话，就能组成铁甲神兽的上半身，这样的话，根本不用自己操控，铁甲神兽的上半身已经可以喷吐毒针，用前肢挥舞抠抓，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此时为什么卫烈帝钱慎忽然动容，便是因为他这几十年来，已经杀掉了不知道多少时之妖力的妖命者，目前手上已经获得了大量的相关“零件”，所以实力全面碾压林封谨。


    
而林封谨此时表现出来的妖命之力，则恰好是卫烈帝钱慎最需要的那一块“碎片”，那一个“拼图”，只要将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剥夺过来，卫烈帝钱慎的实力，便是能从量变到质变，再次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卫烈帝的身形忽然一闪，已经是一把抓住了林封谨的领口，将他高高的抓了起来，然后用力的将他抛向了空中！！


    
卫烈帝看起来身形瘦削高挑，并不是那种力拔山岳的强者，可是抓住林封谨的领口后，居然可以单手将他抓起来，更是一发力就将他直接摔飞了出去，这样的臂力，可以说比起野猪来也是不遑多让。


    
并且说起来也是十分奇特，林封谨被抛向空中之后，飞出了两三丈正要下落，居然一下子就停留在了半空当中，然后整个人仿佛是被粘在了蜘蛛网上的昆虫似的，呈现了大字型，然后完全动弹不得，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一张庞大的半透明巨网，在林封谨的身后闪现！


    
这就是卫烈帝的妖命之力了，时之网！！


    
在虚空当中汲取时间的威能，编制成了一张可怕的大网，任何人中了这时之网，除非能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那就是无法摆脱，林封谨因为同样为时之力的妖命者，所以时之网上面的还有很多衍生神通效果无法发挥，比如说接下来出现的时之蛛，时之沙，时之蚊等等，都是恶毒无比令人毛骨悚然。


    
林封谨缓过了气来之后，怒吼大叫，竭力挣扎也是无济于事，而卫烈帝则是站在了不远处，对准了林封谨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徐徐按去：


    
“你这只蝼蚁，还是乖乖的成为朕的养分吧，掠天之术！”


    
随着卫烈帝一掌按来的动作，可以见到，他的掌心当中，赫然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力似的，顿时，从林封谨的身上散发出来了点点光芒，开始投入到了卫烈帝的掌心当中。


    
那光芒出现得很慢很慢，而每出现一点光芒的时候，林封谨所遭受的痛苦，都是无法形容的，仿佛是正在遭受剥皮抽筋，千刀万剐，似乎血肉深处当中都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出来，衣衫瞬间就被汗水彻底打湿！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力气发出来！！


    
渐渐的，随着林封谨身上聚集光芒的渐渐增多，卫烈帝掌心当中赫然也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团，这个光团正在不停的变幻形状，最后居然形成了一小段发光的绳索，而这绳索是打了一个结的。


    
这就是卫烈帝从林封谨抽取出来的妖命之力，也代表的是林封谨独一无二的妖命之力，为什么表现出来的是一小段打结的绳子？因为在上古的时候，人们无法计算时间，所以说就会采取一些特别的计时方式，比如说，在绳子上打疙瘩来计算时间，每过一天，就打一个疙瘩。


    
这就是上古典籍上所说的“结绳记事”，到了后来发展起来的时候。


    
从颜色上，用来打结的绳子可以用七种色彩以及黑白两色，共九种颜色赋予其涵义。


    
从材质上，绳子可以用动物毛线绳，树皮绳，草绳，麻绳等等，各种材质的绳子，有几十种类别。


    
从粗细上，最少能够分成粗，中，细，三种不同规格的绳子。


    
从经纬上，有横向绳子，也有纵向绳子，有主绳，也有支绳。


    
这样的话，要想记录一件事，有了这么多的关键节点，那么实际上就能很详细的通过绳结表现出来。


    
所以，绳结也是时间在人世间最初具现化的方式，当然，也是最原始的方式。


    
此时卫烈帝一掌按了过去，从林封谨身上抽吸出来了一小段发光的绳结，实际上就代表他将林封谨体内的时之力抽吸了一部分出来，不过，只有一小部分，所以表现出来的才是一小段发光绳结的方式。


    
卫烈帝将左手一握，已经是将这一部分得自林封谨的妖命之力吸入到了体内，不过他的面色无疑是非常难看的，因为要这样抽吸林封谨身上的妖命之力，并不是吞噬，而是掠夺。


    
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吞噬的意思，就类似于人吃了牛的肉，来汲取营养，掠夺则是直接将牛的力量夺过来加持到自己的身上。


    
因此，卫烈帝这么做对他自身耗费的元气也是极大的，结果只抽吸出来了这么一点，可谓是得不偿失。


    
就像是有人投资几千万去开采一个金矿，发觉开采出来的只有一块金砖……！


    
卫烈帝皱着眉头看向了林封谨，然后便徐徐的道：


    
“原来你居然都修炼出来了海底轮这一步，因此遇到了我的抽吸，便自然能够产生抗力来进行抵挡，真是没想到呢。”


    
说到了这里，卫烈帝猛然昂首望天，发出了一声长啸，他头顶上的平天冠直飞而起来，长发激荡飞扬，只见他的头顶上面，一条恐怖的妖命气运之柱直冲天穹，庞大无比，紧接着化成了烛九阴的巨蛇形象，灿烂夺目，甚至一片一片的蛇鳞上，都闪耀着生命的光泽，接天连地，端的是直若烛九阴已经降临世间！！


    
林封谨本来以为自己的妖命气运柱已经是达到了极限，但现在看起来，卫烈帝的这妖命气运柱当中蕴藏的浩浩荡荡的妖命之力，何止是他的十倍！


    
同时，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无比的熟悉感觉，这熟悉感觉一下子就从脑海里面的回忆当中浮现了出来，忍不住失声道：


    
“草原上面的那个人……原来是你！！”


    
多年之前，林封谨在追踪孙和林制作的俑鸟的时候，曾经与蓝公子一起来到了吞蛇军的兵营外，恰好那一天月色皎洁，林封谨也是开启了自己的妖命气运柱在吞吸月华，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然而他接下来却忽然发现，在这吞蛇军的兵营当中，赫然便是有一名十分恐怖的妖命者存在，忽然露出了自身的妖命气运柱，当时的林封谨与之相比起来，那简直就仿佛是萤火虫之于太阳一般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林封谨下手，当时林封谨骑着蓝公子迅速逃走，居然落下来了一条小命。


    
被林封谨这么一说，卫烈帝也是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上上下下端详了林封谨一会儿，忽然道：


    
“是了，这么多年来，能够从我手下逃走的妖命者可以说是为数寥寥，只发生过两次这种事情，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年我正在草原上面调息休息，忽然感应到了一个妖命者堂而皇之的顶着妖命气运柱主动靠近，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不知道多久没发生过了，我再仔细一看，还是同样的拥有时之力的妖命者，正是要大喜追杀，没想到那时候，我的痼疾再次发作，又被迫进入到了休眠状态，否则的话，那时候你就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第065章 绝望


    
林封谨心中又一个谜团彻底解开了。


    
他默默的看着卫烈帝那强横澎湃的妖命之力，真的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难怪得可以全面碾压自己，倘若用林封谨自创的评估方法，估计卫烈帝的妖命之力单位已经是足足破千！


    
本来林封谨对卫烈帝乃是深恶痛绝，然而还是忍不住询问道：


    
“你，你竟敢将自己的妖命之力拔升到这样的程度？！就算你是帝王之尊，但大卫朝亡国也是几十年近百年了，你就没有半点顾忌，不怕被烛九阴降临？”


    
卫烈帝看了林封谨一眼，淡淡地道：


    
“本来你这样的人，是根本就没有资格与朕交谈的，不过看在你是我寻求了三十年的那最后一块拼图，就让你做个明白鬼，朕乃是真龙天子，天下独一无二，圣天子百灵护佑，所谓的上古祖巫，那就是一缕日益衰弱的残魂，怎么敢近朕的龙体？更何况，如今的天下虽然被乱臣贼子窃据，然而叛逆就是叛逆，绝对不是什么正统！这天下的气运，依然是在朕的指掌当中！”


    
说完以后，卫烈帝一翻腕，便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块看起来有些普通的东西，上面似乎还有一缕金光闪耀，然而当林封谨看清楚了这玩意儿之后，顿时呆住！


    
这东西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一出现在人的视线当中以后，竟是能见到其上居然隐隐有黄气升腾，形成了多条五爪金龙的模样，不停在周围的盘旋着，非但如此，这东西一出现，立即令人生出来了“它就是整个世界的核心”的奇特感觉！


    
此时“世界的尽头”本来在空中就与吞蛇交战，落在下风，加上争斗了这么久，几乎是将杀死后慑走的魂魄燃烧殆尽，已经不复先前的威风，猛然炽焰腾起，要作最后一击打破神器吞蛇的袭扰，本能的回归到林封谨的身边来重新获得元气的滋润。


    
世界的尽头乃是和吞蛇一个级数的神器，存心要打破吞蛇的防御要走，吞蛇还真的是拦截不下来，只是在这个时候，卫烈帝掌心当中的那块东西，却是一下子飞到了空中，这时候才能看清楚，这赫然是一块印章，似乎还破损过，用黄金给补了一角。


    
这印章的质地微微有些发黄了，表面却是氤氲着一种仿佛水波在阳光下的灿烂光华，然后，从这印章上面，猛然散发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霸气，只能用“唯我独尊”来形容！紧接着，从印章下方光芒一闪，赫然便是出现了四个字，清晰的印在了“世界的尽头”上。


    
这四个字赫然是：“受命于天。”


    
“受命于天！！！”


    
世界的尽头本来就在与神器吞蛇全力相抗，中了这四个字之后，本来是在激射向了林封谨，竟仿佛是被一座山给直接压中了似的，轰然砸向了地面，这种感觉，竟是被镇压了一般！！


    
林封谨目睹这一幕，心中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稀奇的，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他早就猜测了出来，卫烈帝的身上是有多件神器存在的，除了吞蛇之外，还有一件能够与之进行互补的强大神器。


    
甚至对于这件事，他早就有所明确的怀疑目标了，此时这玩意儿真的出现，也只是印证了林封谨心中之前的猜想而已。


    
是的，这件神器，便是传承了几千年的神物，已经变成了帝权，掌控一国成为正统的标志，和帝王之位一样，堪称是国之重器！！


    
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的下方，便是镌刻了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世界的尽头与吞蛇这两大神器形成了僵持的局面，传国玉玺这一出手拉偏架，自然世界的尽头就被压制得死死的了。


    
传国玉玺一出，卫烈帝为什么可以毫无顾忌的提升自身的妖命之力的原因，也是呼之欲出了，他既是大卫朝的正统帝王，并且中原五国混战，五国的国君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能称王，不能也不敢称帝，因此大卫朝的残余气运当然会加持在他的身上。


    
其次，卫烈帝身上，更是携带有传国玉玺，这件神物，可是传承了数十个人类王朝的国之重器，虽然这些王朝都已经是灭亡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但是，传国玉玺本来就有聚集龙气，气运的能力，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积存在其中的那些残余气运，龙气累计起来以后，也是十分惊人的数字了。


    
所以，卫烈帝就相当于是拥有了变态到强悍的双保险！


    
换成是林封谨自己，有了这样的双保险，也必然是肆无忌惮的提升自己的妖命之力了。


    
这时候，卫烈帝钱慎冷漠的看着林封谨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既然拥有了海底轮，对体内的妖命之力的掌控力，自然是普通妖命者的十倍，所以我施展出来的这掠天之术对你的效果不大，只能抽吸少量你的妖命之力出来，甚至可以说是得不偿失。你们这种死脑瓜子的人，自然脑海里面想的东西就是，反正是要死了，那么死前也不让朕开心对吧？”


    
“呵呵，哈哈哈，这样的一来，你以为朕就拿你没有了办法吗？”


    
之前林封谨在承受卫烈帝钱慎施展出来的掠天之术的时候，感觉到了浑身上下的气劲都在外溢，同时出现了强烈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便本能的运转自己的海底轮进行对抗内敛，想要将外溢的妖命之力收回来，结果真的能减轻身体的一部分痛苦。


    
更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忘记了，林封谨体内是有两个海底轮的，并且他平时在修炼的时候，也是一直都采取的海底轮逆转回收的方式，将自己日益增长的妖命之力给凝结起来，因此此时他做起这件事来，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简直就和呼吸饮水一样的自然，所以说哪怕是卫烈帝钱慎亲自出手，也是只能抽吸到他一些妖命之力的碎片。


    
同时，倘若卫烈帝钱慎再次施展掠天之术的话，林封谨有了经验来对抗他，双方固然实力相差巨大，估计钱慎连之前抽吸到的成果都达不到了！很显然，卫烈帝钱慎也是觉察到了这一点，才说出来了先前的这一番话。


    
而听到了卫烈帝钱慎的话之后，林封谨的心中，陡然涌现出来了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预感，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到了卫烈帝钱慎眼中的戾芒闪过，举在了半空当中的手猛然一挥！


    
顿时，押解着林封谨全家的那些吞蛇卫，立即就很干脆的拔刀，斩！！！


    
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虎狼之士，双手沾满鲜血，更是卫烈帝钱慎的死忠，在他们的眼中，杀几个犯人那真的可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简直就和倒一杯水喝下去没什么两样。


    
所以，刀光闪耀，林员外的头颅飞了起来，血光冲天，那张胖脸上的表情是揪心，是痛苦，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目睹了自己的儿子之前被疯狂的折磨！


    
几位姨娘的头颅飞了起来，有的表情是恐惧，有的表情是茫然，有的表情则是惊吓！


    
老管家的头颅飞了起来，表情却是自悔，是遗憾，后悔自己没能早日发觉对方的阴谋，遗憾为什么当时不早些催着老爷走！


    
对于卫烈帝钱慎而言，他这一生，下令斩杀的人可以说都是成千上万了，当然更不会将这新死的几个人放在心上，帝王之尊，一声令下，血流成河，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可是，对于林封谨而言，这几刀挥下，斩杀的就是他的希望！他的未来，他的一切，他的……整个世界！！


    
看着那几具身首异处的尸体，汩汩流淌蜿蜒的鲜血，林封谨完全呆住了，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耳朵里面可以说响起来了剧烈的嗡嗡声，似乎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意义，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眼泪已经是不由自主的从双眼当中流淌了出来，只是一瞬间，便是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曾经横行天下的林封谨，竟在这时候，穷途末路到了如此地步！！！


    
卫烈帝钱慎这时候，再次对准了林封谨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发动了掠天之术，轻蔑的冷笑道：


    
“是了，你现在心中一定是恨朕吧，恨不得将朕一刀杀了吧，这就对了，释放出你的所有力量来杀我吧！”


    
是的，这就是卫烈帝钱慎的方法，之前他也遇到过会海底轮固守自己妖命之力的人，然后卫烈帝便是用出了这招绝户计，激发这个人心中的仇恨杀意！很自然的，这个妖命者立即就失控了，他想要将卫烈帝碎尸万段，再也没有办法固守本心……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自己的妖命之力被全面抽掉，最后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被乱刀砍死。

第066章 往事越千年！


    
这就和兵法当中攻打坚城的方法相当类似，你将城池守得固若金汤，我攻不进去，难道就不能引蛇出洞吗？将守城的人的亲属全部抓来绑到城下面来一刀子杀了，你肯定就情绪失控想要冲出来杀我，那便是相当于放弃了防御，正中我的下怀啊。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再一次降临到了林封谨的身上，浑身上下的血脉肌肉，仿佛都同时被千万把小刀子在乱戳似的，可是林封谨却是垂着头，沉默着，仿佛这种痛苦完全和自己无关。


    
或者可以这样说，林封谨此时精神上受到的重创，已经是全面掩盖住了自己的肉体所遭受到的痛苦！伤心绝对比伤身要痛苦一千一万倍！！！此时的林封谨，简直就仿佛是一个活死人那样，只能用心丧若死来形容。


    
“既然是这样的话……”被绑缚在了时之网上面，垂着头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弹的林封谨，忽然嗫嚅了一下嘴唇，低声的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林封谨就闭上了眼睛，头也是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此时，从他的双眼当中，竟赫然流淌出来了两行血泪！！！


    
从他的身体里面，赫然发出了一连串的奇特碎裂声，竟然有几分类似于杯子碗盏被摔碎之后，人的脚踩踏在了上面的声响。


    
紧接着就见到，卫烈帝钱慎施展的掠天之术速度骤然加快，从林封谨身上，竟是射出了大量的点点光芒，纷纷的对准了他的掌心当中投射而来，钱慎不惊反喜，长笑道：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一定是很想杀了朕，那就来吧，用尽你全身的力量！只要挣脱了朕布设下来的时之网，你的心愿就能达成！”


    
不过，尽管嘴上这样说，卫烈帝钱慎还是相当谨慎的一个人，觉察到了林封谨身上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比如说，正常的情况下他不是应该一面痛苦惨叫，一面破口大骂吗？同时，还应该疯狂挣扎，竭力的想要摆脱束缚才对啊。


    
然而林封谨却只是沉默的呆在了那里，垂着头，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仿佛是一个死人，呈现出了十字形状被固定在了半空当中，若不是还能隐约的感应到他的呼吸心跳，真的以为这是一具不折不扣的尸体了。


    
见到了林封谨的这副模样，在卫烈帝钱慎的心中，忽然就情不自禁的生出了四个字“心丧若死”，这种人乃是最可怕的，因为他连自己的生死都完全不在乎了，因此毫无顾忌，造成的危害就越发惊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浮现出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卫烈帝钱慎此时已经是占据了全面的上风，甚至可以这么说，就连他自己中了时之网，面临此时的这种恶劣局面，也是只有逃之夭夭的份儿，因此也不怕林封谨能翻过天去。


    
同时，就在这时候，卫烈帝掌心当中的光芒，已经是迅速凝聚成了一个小型的绳结，非但如此，那些象征林封谨体内妖命之力的光点继续蜂拥而来，这光芒四射的小型绳结再次被淹没在了光芒当中，转而一变，就赫然形成了沙漏的形状！


    
沙漏这东西，同样也是用来计算时间的原始工具。


    
卫烈帝掌心当中的光华绳结忽然摇身一变，化成了沙漏，就代表他吸收的妖命之力突破了一个新的界限，简单的来说，有水源源不断的流淌了出来，先是用杯子来接，杯子接满了就要溢出来浪费，那么就得换成盆子了……


    
卫烈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很快的又睁大了眼睛，因为他清楚的感应到，林封谨体内又出现了大量的妖命之力，蜂拥而来，那点点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更可以说是密集若雨一般的投向了他的掌中，因此很快的，卫烈帝掌心当中的光点沙漏幻象再次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口日晷！这说明他从林封谨身上吸收到的妖命之力数量再次产生了质变。


    
大概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从林封谨身上飞射出来的光点依然是无穷无尽一般，仿佛他现在已经是彻底的认命了，心丧若死，任人宰割。


    
卫烈帝掌心的光点日晷再次变化，这一次，已经是变化成了一口大钟，卫烈帝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出现了惊喜，这已经是出乎了他的意外之外，居然能从林封谨身上掠夺到这样多的妖命之力！


    
要知道，此时卫烈帝从林封谨身上获得的妖命之力越多，就代表他缺少的这块拼图越是完整，最后获得的好处就越大，自古帝王都有一个野望，享尽了世间荣华富贵的他们，几乎是没有什么东西得不到的了，因此自然就要求永生，永生求不到，那也是活得越长越好！


    
卫烈帝同样也是这样，他为了长生，所做的事情难道还少了？他心中的野望，自然是觊觎妖星背后的祖巫的力量，还有那能活过漫长岁月的寿命，因此，从林封谨身上获得的妖命之力越多，就越是令他激动啊。


    
此时卫烈帝的心中也是忽的生出了一丝疑虑，面前这个人身上，怎会拥有这样庞大的妖命之力存在？完全与他表现出来的实力不对等啊？


    
只是，这一丝疑虑，已经迅速的被骤然发生的异象带来的震惊给掩盖了过去！


    
因为卫烈帝掌心当中的光芒大钟再次起了变化，化成了一口庞大复杂精密的浑天仪！上面的天球，纹饰都是清晰可辨，见到了这一幕之后，卫烈帝终于失态，他的面容甚至已经是扭曲了起来，在那浑天仪发出的光芒照耀下，竟是有几分狰狞的味道：


    
“哈哈哈哈，没想到今天，朕的心愿就能彻底完成了！”


    
卫烈帝的眼神，此时已经是多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贪婪感觉，他看着自己掌心上方悬浮着的这口巨型光芒浑天仪，失态的狂笑道：


    
“这是何等充沛的……力量啊！”


    
“这是可以独霸天下的力量！”


    
“这是无人能挡的力量！”


    
“这是……魔的力量！”


    
“这是……神的力量！”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漂浮在他掌心之上的那口巨型光芒浑天仪，忽然对准了另外的一处高速飞了过去。


    
紧接着，一只手掌轻描淡写的伸了过来，一把就抓在了这口光芒组成的巨型浑天仪上，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苍老，衰弱，低沉，


    
这声音冷漠，淡然，平静，


    
这声音听了之后，令人想到的是狂风暴雨当中摇曳的一点残灯，令人想到的是在深秋残雪当中瑟缩的一片枯叶，令人想到的是萧瑟的寒风，沾满灰尘的破烂蜘蛛网，骨灰盒上簌簌洒落的粉末……


    
这声音只说了一句话，说得很慢，很轻，仿佛很衰弱很吃力，可是，这句话，竟是仿佛一下子就直接印记在了方圆几十里内的所有人脑海当中！！


    
“这，是，我的……”


    
“力量！！！！”“力量！！！！”“力量！！！！”“力量！！！！”“力量！！！！”


    
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字，更是以一种爆炸的方式在所有人的脑海里面轰然炸响，席卷回荡，仿佛周围有千山万壑，这声音更是在不停剧烈的回响！


    
这句话一说完，那巨型浑天仪立即炸裂，形成了无数光点，然后纷纷投入到了那一只手掌当中！！！


    
那只手掌是谁的？


    
正是林封谨的！


    
非但如此，背后困住了他的那一张“时之网”也是在瞬间解离，同时也是化成了千万光点，投入到了林封谨的身躯当中，只是林封谨却是依然悬在半空当中，垂着头没有落下，反而是继续保持着被捆缚着的模样，隔了好一会儿，才浑身僵硬的仿佛木偶人一样，机械式的朝着下方伸出脚踩上去，就是一个很完整的下台阶动作。


    
然而这时候，林封谨距离地面根本就只有两三米高，他脚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台阶可以踩！若按照正常的情况，那么接下来就是林封谨一个非常狼狈的动作栽倒下来，脸先着地。


    
只是林封谨居然在空中站稳了脚，仿佛前方确实是有台阶，只不过是隐形的而已，紧接着便是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居然仿佛十分衰弱似的，摇晃了一下才重新站定。


    
这时候，他依然是垂着头，被乱发遮住了双眼，几乎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隐约见到了嘴角似乎微微的撇着，似乎在沉思着，而此时的林封谨，身上可以说是完全都感应不到任何的气息，很是有些类似于一个弱到了极点的普通人，还是相当衰弱的那种。


    
只是，唯一令人感觉到异样的，那就是哪怕你和林封谨面对面站着，只要闭上眼睛便根本无法感觉到他的存在了！这样奇特诡异的状况，就仿佛林封谨根本就是个不存在于这世上的影子。


    
便是在这时候，忽然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装神弄鬼！”


    
便是一闪身，立即到了林封谨的身前，然后当头一斧直斩而下！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把持着雷电威能的强良妖命者柳更，也是四大御林军统领之一。


    
之前林封谨携着一举击杀两大御林军统领的威势，逼得柳更和薛铁两人采取守势，在这里可以说是僵持了半天，虽然这是持重稳妥的表现，卫烈帝钱慎这时候更是用人之际，不会多说什么，然而柳更也是个要脸的人，他今后还要驾驭下面的这些骄兵悍将，若是不将这威风立起来，那只怕说话就没人听了。


    
此时见到了林封谨居然能脱困出来，立即护主和立威的心思一起发作，瞬间出手！


    
柳更乃是可以驾驭雷电的强大妖命者，这一掠之下，只能用风驰电掣来形容，更强大的是，他掠过的地方更是噼里啪啦的闪耀出来了一连串的电火花，而举起的那一面大斧上，更是紫光闪耀，依稀更是能看到斧面上镌刻着神秘无比的花纹，看了以后就觉得玄奥无比，似乎都在述说天地之间的秘密似的。


    
当那大斧斩落下来的时候，更是可以见到一道凄厉的雷光闪耀在了空中，张牙舞爪，化成了一只雷光组成的庞大鸟爪幻象，直抠了下来，这一斧斩得实了，立即就是将人剖成两片，然后化为飞灰，并且天雷破万法，就算是有什么强大的护身法宝，也是要在这一斧之威下被彻底摧毁！


    
然而这一把紫电神斧在距离林封谨头部两尺的地方，竟然就猛的戛然而止！


    
林封谨依然是保持着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双眼看着地面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不过，他的左手却是伸了出来，食指探出，轻轻的点在了这一把紫电神斧的斧刃上面。


    
一根食指，


    
一把猛恶劈来的雷电巨斧，甚至还带着远古巨妖祖巫的强大威能！


    
这一瞬间，柳更和他挥斧斩下的动作就完全凝固了！！


    
二者看起来完全就根本不在一个范畴当中，然而这时候，却是陷入了僵持之势。


    
不，不对，根本就不是僵持，因为林封谨的那只左手，赫然都已经徐徐的放了下来，但是柳更和那一把雷光四溅的巨斧，却依然是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奇特姿势。


    
然后便是看到，那一把雷光四溅的巨斧斧面上，开始迅速的变得暗淡，起绣，裂纹，然后迅速的增多，变脆，最后变成了一大堆难看无比的碎块……


    
握住巨斧的柳更，皮肤开始迅速的变得松弛，充满皱纹，发黄，布满老人斑，最后脱水，干瘪，枯焦，最终头发全白，化成了一具干尸，最后一阵风吹过，直接就化成了灰烬，只剩余下来了一个跌落的下颌骨，最后连那跌落的下颌骨在落地之前也是化风而去！！


    
这一瞬间，就仿佛是数千年的时光从柳更的身上高速荏苒而过，并且狠狠的碾压了他！


    
倘若是娲蛇神或者巫神在这里的话，那么一定就知道，这轻描淡写的一点，在几千年，上万年之前，却是可以震慑整个大陆，令他们这个级数的存在都要闻风丧胆，望风而逃啊！


    
这一点的名字，便是叫做：往事越千年！


    
这一点之后，林封谨微微的抬起了头，可以见到，他的左眼当中的瞳孔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秘无比的一个符文，看起来与沙漏颇为相似，而右眼当中的瞳孔则是扩散，放大，当中完全是一片迷惘空白。


    
忽然，他徐徐的呼出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并不长，却仿佛是含有了万年的寂寥，萧索，孤独之意，就仿佛是吹起了百年棺材盖子上的尘埃那样，浑浊，迷惘。


    
“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啊，似乎有些冷呢。”


    
这样的话语，已经绝对不是林封谨说得出来的了，这其中的饱经沧桑，这其中将天底下万事万物都看淡的萧索阅历，套用在了大巫凶这样的老怪物身上还比较适合。


    
然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此时乃是亥时刚过，子时初临，便是子夜时分，正是夜半央的时候，众所周知，中午十二点，日正中天，乃是每天阳气最盛的时候，此时子夜十二点，便是阴气最盛的时候，感觉到了料峭的寒意也是正常。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随着这个人的一句淡淡的抱怨，在那极遥远的天边，居然迅速的出现了一丝光芒，然而那一丝光芒很快的就将黑暗驱散，形成了鱼肚白，接着是朝霞，最后，一轮破晓红日轰然从地平线上跃出，一缕熹微的晨光，便是照耀在了“林封谨”的身上，为他带来温暖！


    
这……这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一句抱怨，便在子夜时分让这天地变色，


    
……日升月落！！！


    
时隔三千四百六十七年，上古祖巫烛九阴，再次……正式降临人间界。

第068章 底牌


    
彻底的粉碎掉体内的两大海底轮，将自己的妖命气运在瞬间拔升到了惊人的高度！！


    
——这就是林封谨最后的底牌，


    
也是不到最后，绝对不能用的底牌，


    
因为这张底牌用出来以后，首先牺牲掉的，就是他自己，


    
哪怕是强如卫烈帝，也只能评估出林封谨体内目前在运行的妖命之力的总量大概有多少，他却不能够知道林封谨真正修炼的功法却是在逆运海底轮，在不停的压制着自己的实力，将源源不断产生的妖命之力转化成晶体的形式，使海底轮具现化出来。


    
虽然林封谨修炼出来海底轮的时间不长，但不要忘了，他体内的海底轮是有两个的，他的最后底牌，就是在瞬间将自己的两个海底轮彻底的粉碎掉！这两只海底轮当中，积攒储存的妖命之力，实际上已经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那就意味着一件事，林封谨体内的妖命之力，将会在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哪怕林封谨的实力拔升到了这个高峰之后，依然不可能是卫烈帝钱慎的对手。


    
但是，林封谨既不是帝王君主，也没有传国玉玺这样的强大神器，对妖命之力的屏蔽和压制，那也就意味着，他将会彻底的摆脱目前“走钢丝”的状态，彻底的突破自己的界限，让妖星上的烛九阴残魂骤然关注到！


    
妖星降世，带来的当然就是毁灭！更重要的是，林封谨非常清楚，烛九阴的元神一旦降临，谁都会放过，却是绝对不会放过一个人，那就是同样拥有庞大无比的妖命之力卫烈帝钱慎。


    
为什么？因为烛九阴降临时候，决定它在人间界的逗留时间有两件事，第一件是降临下来的身体的生命力，另外一件，便是这身体当中的妖命之力。


    
这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其实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知道了，决定一辆车能开多远的两大因素。第一就是车况，发生故障就开不走了，第二就是车里面的汽油存量，车况等同于身体的生命力，妖命之力就相当于是车载的汽油数量，这么说就一清二楚了吧。


    
正因为是这样，卫烈帝钱慎体内的大量妖命之力，对烛九阴来说那就是十分宝贵的东西！没理由会放过，因为烛九阴可以施展神通来修复弥补林封谨的肉身，却是不能凭空变出妖命之力来，没有了妖命之力，一切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那么这就构成了借刀杀人的最基本的条件，林封谨牺牲自己，便是要借烛九阴这把刀，来杀卫烈帝钱慎这个人，这不是什么阴谋了，这是可以直接摆在台面上来说的不折不扣的阳谋！！


    
很显然，卫烈帝是什么人，同样也是工于心计，阴狠毒辣，自然看出来了林封谨这一手的阴狠毒辣，一见到了柳更居然被一指点成了飞灰，连人带斧变成了千年之后的模样，便一挥手，让跟随自己前来的吞蛇卫一拥而上，自己转身就走。


    
他的身法也是十分独特，叫做“大风起兮云飞扬”，若狂风疾掠而过，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看着蜂拥而来的吞蛇卫，依然是在原地微微垂着头的烛九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这不是他在装酷什么的，而是感觉到了降临下来的这一具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很难适应掌控，似乎有一种巨大的排斥力在抗拒他的全面入驻，这种抗拒并不会采取直面对抗的方式，因此非常难缠。


    
不过烛九阴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在他面前，任何抵抗都终将湮灭，他全面占据这身体也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此时冲得最快的一名吞蛇卫，已经是拔刀冲到了距离烛九阴不到两丈的地方，但是，这时候烛九阴竟是微微的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尽显衰弱，可是，这吞蛇卫的面前，居然骤的出现了一颗碗口粗细的枯树，这枯树上的半截枝桠居然一下子就戳进了这吞蛇卫的咽喉处！！


    
这吞蛇卫身经百战，哪里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顿时一下子眼珠子都凸出若死鱼，疯狂挥刀乱砍，将那颗枯树砍得木屑四溅，然而并没有什么，那一戳已经是将他的气管，动脉全部戳破，鲜血飚射而出，很快就只有捂住了脖子在地上挣命的份儿。


    
烛九阴的这一招看起来仿佛是非常高明的木系神通法术，其实不然，因为在四十三年零三个月之后，永山上的这颗枯树便是真实存在的了，烛九阴虽然没有完全占据林封谨的身体，然而已经是可以在林封谨擅长的改变时间流速的这个领域，展示他的强大力量了……


    
他刚刚做的事情，就是在这名吞蛇卫冲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将那一块地面的时间流速变成“加速”的状态，直接拨到了四十年三零三个月之后，因此，这颗枯树就直接出现！这名倒霉的吞蛇卫就死得如此的憋屈。


    
而木系的神通法术要想做到这一点的话，看起来可以完全达到类似的效果，但是有一点是怎么也绕不开的，那就是瞬间用神通催发出来的植物，肯定会有破土而出的痕迹，枯树的根部周围会飞溅一圈泥土出来。


    
当然，吞蛇卫当然不可能因为死了一个人就被彻底的吓到，他们能够被选来做卫烈帝的御前亲军，担任这一次反叛吕羽的先锋，乃是有双重保证的，首先他们从思想上就被洗脑过，其次，他们体内植入的妖骨也是能确保忠诚！


    
因此，剩余下来的人则依然是默不作声，步调一致的同时逼上，明晃晃的钢刀，一致的步调，身上更是散发出来了强烈的杀气。


    
十来个，几十个人保持这种程度的话还好，然而此时乃是几百人一起涌上，整齐划一，顿时充满了凌厉无比的杀伐气息，举手投足，动作划一，这样一来的话，可以说是瞬间就营造出来了千万人的气势，还未交锋可以说就先声夺人！


    
只是，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烛九阴！！


    
哪怕只剩余下来了一缕残魂的烛九阴，也绝对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抗衡得了的。


    
烛九阴又发出来了一声苍老的叹息，叹息声甚至仿佛扬起了一阵骨灰和尘埃，然后伸出了左手轻轻一划，立即就见到了光芒闪耀，有一道奇特的线条在他身前三丈的地方出现了。


    
这线条上方，闪耀着诡异透明的光芒，仿佛与之前卫烈帝钱慎施展出来的时之壁的光芒颇为类似，多看几眼就会觉得，那一道线条赫然组成了一堵半透明的薄薄墙壁，就横亘在了烛九阴与冲杀过来的吞蛇卫之间。


    
这一堵看起来仿佛是艺术品一般的薄薄墙壁，看起来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吞蛇卫根本就构成不了威胁，几乎是两三个眨眼的时间，便是有十几名吞蛇卫的战士冲过了那一道光壁。


    
然而他们只迈出了三步！没错，仅仅是三步，便是迅速的踉跄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脚步也是变得蹒跚，本来穿在身上毫无感觉的盔甲也是变得沉重无比了起来，眼前清晰的景物也是变得一片模糊。


    
有的人甚至干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提在手中的长刀也是不知道被摔飞到哪里去了。此时他们看自己的手掌才顿时发觉，手背上赫然都是皱纹弥补，枯瘦若柴，手指更是仿佛竹节似的，哪怕是放在了面前也是在不停的才颤抖。


    
在通过了这一道薄薄光墙的瞬间，这些吞蛇卫战士身上时间，竟是被瞬间加速了足足一甲子（六十年）！


    
能够进入吞蛇卫的，大多都是刀头歃血，在战场上搏杀多年的人，至少也是超过了二十五岁，大多数都是三十来岁，正是处于体力与经验结合得最好的时候，因此，也就是说，越过了这道薄薄的光墙之后，他们年纪最轻的，也是八十五岁了！


    
这就是时光的威能，荏苒流逝，斗转星移，在一瞬间就能让红颜白发，名将衰朽！


    
只是转瞬之间，就见到了烛九阴的身前，全部都匍匐瘫倒着一群风烛残年的老人，这些人虽然还手握刀枪，竭力的想要爬近过去，可是只是爬了几步，便都已经是气喘如牛，被身上的沉重甲胄压得直翻白眼，已经对任何人形成不了威胁了。


    
不过，也不能说这些人的牺牲是白费的，至少被他们这么一耽搁，卫烈帝钱慎此时已经是消失得连人影子都不见了。


    
卫烈帝钱慎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更是明白林封谨施展出来的这一招阳谋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经不起拖！烛九阴此时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强大程度依然是达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那就注定了一件事，林封谨这具肉身一定支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第069章 烛神之威（一）


    
甚至对此卫烈帝钱慎更是有着深入透彻的研究，他乃是帝王之尊，对各种常人根本就无法接触到的情报可以说是信手拈来，有史以来，有明文记载的妖星降世一共是七次，当然，这七次当中，烛九阴只降临了一次，不过其余的妖星降临的数据也同样是有研究价值的。


    
最长的一次妖星降临，乃是祖巫帝江，足足在人间界停留了六个时辰，这已经是最长的记录，并且乃是在八千多年前。


    
最短的一次妖星降临，乃是祖巫玄冥，在人间界停留的时间只有两刻（一刻=十五分钟），乃是在四百一十二年前。


    
仔细的分析这七次降临的时间之后，就能清晰的看出来，越是靠近现在的这个时间点，降临的时间就越是呈现出明显的降幅，这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天地元气在不断的流逝，很自然的，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修炼的程度就越来越低，也是越来越差，因此妖星降临下来的躯壳支撑的时间也就越短。


    
因此，根据卫烈帝的推算，这一次烛九阴降临下来以后，能支撑一刻就很了不起了，并且卫烈帝还有传国玉玺和大卫朝的残余气运加持，所以几乎是没可能被追踪法术搜索到的。


    
那就意味着，卫烈帝只要逃出了烛九阴的视线范围内，那么对方就只能用最常规的手段来搜索他的行踪，并且他也绝对不是什么束手待毙的人，也能抵抗一段时间。所以，尽管卫烈帝钱慎自己都要承认，林封谨这一次翻出来的底牌令他极是吃惊，但他也认为自己未必就被逼到了绝路上，尤其是此时，虽然冲上去的数百名吞蛇卫已经是纷纷中招，化成了垂死的老人，然而他已经逃入到了得胜宫当中，成功的藏入到了自己的军队当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用常规手段想要在一刻钟内找到卫烈帝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是还要抽吸掉他体内的妖命气运呢？卫烈帝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一切听起来都很合理，也很正常。


    
然而卫烈帝钱慎只是算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用人间界此时的常识来衡量烛九阴这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那真的是大错特错！


    
烛九阴依然是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原地，完全无视掉在自己身前这些人，忽然又一次抬起了手，这一次，他眼睛当中的光芒夺目，抬手的速度也是显得颇为缓慢，一看就知道乃是出了全力！


    
紧接着，在他抬手的过程当中，赫然可以见到左手的指尖之上，有着点点光芒在汇聚，最后化成了一只光芒四射的沙漏，可以清晰的见到，沙漏当中的沙子正在迅速的下落，点点滴滴，令人分外的觉得时间流逝的残酷无情。


    
紧接着，烛九阴就朝着之前卫烈帝钱慎站着的地方一点，那一只光芒沙漏便是直飞了出去，然后便落在了那里，紧接着便是发觉，沙漏当中正在不停下落的光点砂砾，居然诡异的逆转着朝上方被回吸了过去！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时间居然开始回溯！


    
从烛九阴现身起，他所施展的神通法术都是和时间有关的，不过更是要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些神通法术，可以说都是在加速时间的运行。


    
柳更是直接穿越一千年的光阴，化为了尘埃灰烬，


    
接下来的那一名倒霉的吞蛇卫则是撞上了一颗四十年之后才会出现的枯树，


    
跨越时光之墙的吞蛇卫，时间流速转瞬之间就被推后了一甲子。


    
有人形容说，时间就好似一条不停奔流朝前的长河，这个比喻还是颇为贴切的，因为时间运行的机制，就类似于河流，乃是在不断往前推移的，不会回头，所以说施展与时光有关的神通，加速时间肯定是比让时间逆行付出的代价要小许多。


    
烛九阴此时乃是降临了下来，所能动用的妖命之力十分有限，所以说也是在尽可能的用最经济的方式战斗。


    
而他现在则是突然施展了让时间回溯的神通，这无疑当中则是代表一定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随着那一个小小的光芒沙漏的迅速回溯，那一片区域的时间竟然迅速的逆转，最后回到了五分钟之前，那时候，卫烈帝钱慎还站在了这个地方啊。


    
因此，表现出来的最直观方式就是，当那时光沙漏化成点点光芒消失以后，之前还是空无一人的地面上，骤然多出来了一个人，便正是目瞪口呆，惊怒无比的卫烈帝钱慎！


    
有一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便是此时情形的最佳体现！


    
无论你卫烈帝钱慎怎么机关算尽，无论你怎么想尽办法，在绝对的力量直轰过来的残酷现实面前，都是被搓扁捏圆，可以说是端的毫无还手之力！


    
烛九阴看着卫烈帝钱慎，此时依然可以见到，他的一只眼睛里面已经是彻底的变成了蛇一样的赤红色竖瞳，冰冷无情，里面更是深邃复杂得包藏了一处星海一般，不过，另外的一只眼睛当中，还是一片混沌，说明他依然没能成功的占据林封谨的身躯。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烈帝钱慎也是知道这一劫可以说是躲不过去的了，这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总是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独自面对的！他已经逃了一次，并且发觉逃走在面前的这一头怪物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效果，那么只能唯战而已了。


    
卫烈帝钱慎长啸一声，手腕一翻，已经是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只传国玉玺脱手抛了起来！这传国玉玺辗转历经了十三个帝国，在上百位的人间帝王手中摩挲使用过，此时在空中一翻腾之后，立即就出现了九龙拱卫的异状，然后轰然落下。


    
其底部更是出现了清晰无比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字，这八个字从上方照射了下来，简直就仿佛是泰山的投影从天空上方横空出世，从天而降似的，完全是以镇压的方式狠狠的压了下来，对准了烛九阴，甚至可以见到，烛九阴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清晰的扭曲变形，视线投注过去，甚至都会觉得干扰而模糊。


    
在这样的恶劣局面下，烛九阴没有动，只是用那一只赤红色的冰冷竖瞳望着卫烈帝钱慎，似乎要连他的五脏六腑都彻底的看清一般！


    
卫烈帝钱慎此时却是毫不迟疑，一把就拔出了吞蛇剑，对准了烛九阴刷拉的一声直刺了过去，他此时也可以说是出尽了全力，因为面对烛九阴这样恐怖的敌人，必须要抓住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机会，否则的话，很可能会发生一件十分悲惨的事情，那就是你根本连所有的底牌都没有机会拿出来就被成功的做掉了。


    
更要命的是，搞不好在你咽气的那一瞬间，你都根本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之前哪怕是在和林封谨相斗的时候，卫烈帝钱慎也是一直保持着绝对优势，也是未出全力，而此时他当然不敢大意，以帝王之身，握持吞蛇剑这样的神器施展出来的一剑，自然是天子之剑。


    
一剑刺出之后，已经是有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浩荡之势，仿佛是整个赤县神州之力，都聚集在了这把剑的锋芒上，直刺而出。


    
最后那剑芒外溢，更是形成了一条强大无比的五爪金龙，对准了烛九阴张牙舞爪的猛扑而来！同时，空气当中更是隐隐响起了威严无比的钟鼓声，礼炮声，还有无数个声音似乎在异口同声的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声音单单是让人听了，也是觉得头晕脑涨，心中更是浮现出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自己已经是犯下了弥天大罪，只能马上跪倒在了地上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


    
这已经是卫烈帝钱慎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以传国玉玺的神威镇住敌人，使其陷入到了各种负面状态当中，同时，以神器吞蛇使天子之剑，强行攻杀敌人。


    
更可怕的是，这一剑只能闪，不能接，就仿佛是一个人面对强大无比的帝国朝廷那样，只能逃，不能硬抗！


    
因为人力终有穷尽的时候，无论你是再怎么强大的高手，面对整个帝国的力量就极其渺小了，可能最初来抓你的只是一个捕快，你能轻易杀死，第二次来抓你的是一群捕快，你可以迅速打发，然而第三次倘若来的是一支军队呢？


    
好吧，就算是你将这支军队杀光了，第四次来的就是两支军队！！


    
面对钱慎的倾力一击，烛九阴依旧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还是左手的食指，然后轻轻的一记虚点。


    
这样的轻蔑，这样的淡然，仿佛这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用更大的力量来对待。


    
在这一点之下，对他直扑而来的这一头剑芒形成的五爪金龙居然在瞬间变成了一头皮包骨头的骷髅龙，僵硬在了半空当中，最后感觉到了一阵风吹过，便是彻底的化为了灰烬。

第070章 烛神之威（二）


    
不过，卫烈帝钱慎刺出的这一剑也是竭尽全力，为了保命而刺出来的，看似被烛九阴一指点破，其实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的，可以说是后招也是无穷。那头剑气形成的五爪金龙一被点成灰烬了之后，空气当中的那些隐隐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激烈大声了！似乎可以见到一个一个身穿金紫朱袍的重臣虚像从虚空当中浮现了出来，瞋目怒斥道：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大胆，大胆！！”


    
“丧心病狂！”


    
“罪大恶极！”


    
这些身穿金紫朱袍的重臣虚像也绝对不是凭空臆造出来的，乃是历朝历代的重臣猛将，他们乃是依附着皇权而建功立业，此时卫烈帝的天子之剑受挫，受到了卫烈帝的天子气息的感应，自然是要站出来狠狠斥责，唾骂！


    
有一句话叫做，千夫所指，无病而死。就是说招惹了众怒，被许多人唾骂，这样聚集起来的怨念集合起来，可以说是危害性十分惊人的，甚至连祖宗后代都要一起蒙羞！


    
何况，此时站出来唾骂的这些人，都是在历史上浓墨重彩写下来一笔的名臣猛将！？


    
紧接着，五爪金龙化成的余烬还未散尽，上方传国玉玺的光芒已经是照射了过来，立即就“蓬”的一声，燃烧起来了大团的火焰，因此再次浴火重生，剑气一变，幻化出来了千军万马，潮水一般的卷土重来！吞蛇本来就是一把适用在战阵当中的神兵，剑气幻化出来的状况，正是与之相得益彰！


    
这一次，已经是传国玉玺与吞蛇剑的联合一击，几乎已经是将大卫朝昔年的荣光彻底重现！！


    
这一剑，营造出来了千军万马在帝王的指引下，御驾亲征，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刺而出的氛围，这种狂烈，这种悲壮，完全就令人联想到了将国运都彻底押注了上去的惊天之战，甚至令人深刻的感觉到：无论是谁，要想站在这千军万马之前，都必须要付出极其惨烈的巨大代价！


    
更关键的是，卫烈帝卷土重来刺出来的这一剑，目的也根本就不是要杀人，要与面前的上古巨妖分个你死我活，而是不折不扣的与之拼消耗！


    
因为卫烈帝已经看得非常之准：尽管烛九阴乃是以操控时间而成名的怪物，然而值得讽刺的是，此时的“时间”对烛九阴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弱点，因为他附体的林封谨实力太多，对于烛九阴来说，哪怕是他降临下来之后什么都不做，也只能在人间界呆一两刻罢了。


    
一旦是强行与自己包含着倾国之力的这一剑对上，双方立即就变成了消耗战，就算是最后自己败了，烛九阴也是差不多耗尽了力量，这样一来的话，下一次降临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同时，这一次直面了烛九阴以后，也总算是去掉了卫烈帝的一个心病，因为他此时的力量可以说早就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妖命者，林封谨破碎了两个海底轮的力量之后，妖命之力也是超不过他，所以，实际上卫烈帝其实才是最好的降临对象。


    
因此，对于卫烈帝来说，他要弄明白的事情就是，自己已经是远远的跨过了那一条被降临的“线”，为什么不被降临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到底是烛九阴为了继续留着自己破坏人间界，不想降临，还是说自己有着帝王的气运加持，还有玉玺的庇护，完全蒙蔽了烛九阴的感知，让他没办法降临？


    
这二者之前的分歧很大的，前者就代表自己的小命完全捏在了烛九阴的手上，想你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活不了，而后者则是表示自己的命运自己主宰，烛九阴确实是很厉害，但是他此时已经失去了肉身，还是一缕残魂，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这一次与烛九阴直面之后，虽然双方没有什么交流，可是力量都是同出一源，自然互有感应，因此卫烈帝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烛九阴乃是寄生在了月之暗面当中的一缕残魂，要想完全降临人间界的话，那么就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像是之前林封谨和崔王女结缘的时候的骤然附体，其实都和烛九阴藏在月面后的残余元神没有关系，实际上就是源自于妖星残余血脉当中的本能片段觉醒了而已。


    
所以，烛九阴要想降临，也不是说降就降的，降临一次之后，就得养精蓄锐，好好的积蓄力量十来年才行，当然，对于上一次降临在人间界已经是足足隔了时隔三千四百六十七年的烛九阴来说，这样的蓄力时间可以说是短得不能再短了。


    
事实上，烛九阴是可以感觉到卫烈帝的存在的，但是，帝王气运的加持，还有玉玺的庇护使得卫烈帝的身体周围乃是被蒙蔽上了大量的阴影，因此在烛九阴的感知当中，卫烈帝就是一大团乌云似的存在，只能知道大概的范围位置，没有办法定位到具体的本体上。


    
所以，倘若烛九阴一定要坚持降临下去的话，那么就实际上是在赌运气了。


    
打个比方来说，这种降临就类似于从烛九阴想要从悬崖上面往下跳，林封谨就类似于悬崖下面有一个池塘，可以很清楚的用眼睛看到，所以大可以在悬崖边选个好位置，对准了一跳一个准儿。


    
但是，卫烈帝这种情况就相当于烛九阴知道悬崖下面有个湖，但是半空当中却是云蒸雾蔚的，根本就只能知道下面池塘的模糊位置，这种情况下，要跳下去的话，那就是完全在赌运气了。


    
更重要的是，烛九阴要降临的话，无论降临成功与否，也都要积蓄十来年的时间，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而一旦降临失败之后……咳咳，虽然没有跳崖跳下去之后没能落到水塘里面那么悲剧，可是也只能用四个字“元气大伤”来形容。


    
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的话，烛九阴是没可能赌的，像是他这么一个度过了无尽岁月，活到了现在的老怪物，行事风格一定是偏稳，没有十成的把握不会去做，因为赌这种事情，终究会有输的时候，养成了赌的习惯，那么终有一天会输得倾家荡产！


    
※※※


    
此时面对若潮水一般涌来的千军万马，烛九阴依然是沉默着，然后再次徐徐的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手指。


    
一见到了这个动作，卫烈帝的心中便是陡然一跳！


    
这个动作烛九阴已经施展出来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令他的计划可以说是一败涂地，完全似摧枯拉朽一般被扫灭，因此再次出现这一招的时候，卫烈帝心中的忐忑不安自然是提升到了极致。


    
紧接着，烛九阴一指点出！


    
这一指点出之后，指尖上面赫然多了一口光芒四射的袖珍小钟，大概只有拳头大小，可是上面镌刻着的一个个神秘玄奥的符号，却是光华流转，浮凸出表面，虚空当中甚至传来了清晰的“叮咚”声。


    
这声音并不大，反而很轻，却仿佛是玉佩相撞，叮铃悦耳，又仿佛若珠转玉盘，玲珑剔透，令听到的人身心都完全静谧了下来。


    
这钟声一出，那些一个一个身穿金紫朱袍的重臣虚像的怒斥声立即就被掩盖了，紧接着连虚像也是维系不住，彻底的淡化而去。紧接着，卫烈帝的脸色便是勃然色变，因为烛九阴那一指点出来的光芒小钟，竟赫然是直撞向了虚悬在上方的那一枚传国玉玺！


    
是的，这就是卫烈帝布置下来的这个貌似杀局的弱点！


    
这甚至可以说是卫烈帝布置下来的这个战局的致命点！！


    
吞蛇剑的威力，为什么会如此巨大？便是因为有了传国玉玺的辅佐加持！


    
卫烈帝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与烛九阴拼消耗一战？便是因为传国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席卷了天下气运的这八个字将烛九阴照住，令他无法躲避！他的手心当中立即涌出来了涔涔的冷汗，忍不住大吼了一声，传国玉玺周围立即出现了环绕的五爪金龙，咆哮环绕，拱卫玉玺。


    
然而没有用，


    
没有半点用处！！！


    
烛九阴这一指点出，幻化出来的光芒小钟，便是毫无阻碍的激飞了过去，直将那五爪金龙当成了空气，因为时间根本就是这世上无法阻挡的东西！


    
这一撞之下，那一口神秘的小钟，立即就散布成了无数的光点，看起来极是华丽壮观，然而看起来传国玉玺似乎都没有任何的损伤。


    
卫烈帝见到了这场面之后，顿时就是心中一喜，毕竟这传国玉玺乃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强大神物，烛九阴毕竟是上古残魂，此时能动用的妖命之力也是有限，这随手一指的威力，看起来也还不能对这神物产生什么大不了的伤害。


    
但是，紧接着卫烈帝的脸色就巨变，狂叫了一声“不要”，看起来竟是要马上对准了空中扑过去，却又强自忍住！然而浑身上下，却已经是剧烈颤抖了起来！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恐惧！！！

第071章 终现身


    
原来在光芒小钟与玉玺相撞了之后，卫烈帝竟是瞬间感觉自己与这一具传国玉玺之间的联系被瞬间切断，他此时才明白了烛九阴的真正意图，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怪物，尽管实力还不到全盛时候的百分之一，但是眼力和经验，却是比全盛时期还要强大不知道多少倍：


    
是，我乃是上古残魂，能动用的妖命之力也是有限，确实是拿这传国玉玺没有办法……但是我拿你有办法啊！


    
你一个区区的人间帝王，此时还是国破的状态，还是借助妖躯复生，自身的气运衰微到了极致，掌握传国玉玺本来就是十分勉强，这之间的薄弱环节虽然隐藏得很好，又怎么瞒得过我的眼睛。


    
这样的宝物神器，也配被你拥有？


    
因此，卫烈帝再次出现了误判！


    
他第一次误判是认为烛九阴必须要正面硬接自己的一剑，


    
可是烛九阴却是对玉玺出了手，一旦打破了玉玺对他的压制状态，就根本不用硬接，闪避就好。


    
卫烈帝第二次误判，是认为烛九阴攻击的对象是玉玺，然而实际上烛九阴真正针对的，却是他与玉玺之间的精神联系！


    
在烛九阴这样的变态面前，出现一次错误都是够了，何况还是连错两次？


    
传国玉玺与卫烈帝之间的联系一被破掉之后，吞蛇刺出的这一剑立即就气势大减，之前营造出来的千军万马之势顿时可以说烟消云散，虽然毕竟也是神器之威，与之前的状况端的可以说是不可同日而语！


    
眼见得吞蛇剑紧接着便是从烛九阴的胸口一刺而过，然而却是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完全就仿佛是刺到了空气当中一般，卫烈帝的心中顿时一片冰凉，没有了传国玉玺在上空镇压，烛九阴怎么会硬接这一剑？


    
再说了，传国玉玺与吞蛇剑之间，本来就是相辅相成了，没有了传国玉玺的辅助，吞蛇剑的威力下降得不是一点半点的，烛九阴便是硬接，卫烈帝也是毫无把握能够消耗他足够的实力了。


    
果然，被“刺中”的烛九阴瞬间在空气当中荡漾了一阵，然后迅速的消失，显然是幻象，然后，卫烈帝怪叫一声，施展出来了“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身法，转身就走，卷起了一阵狂风，飞沙走石，看起来气势逼人！


    
可是，他刚刚掠出了十余丈，猛然就感觉到了喉咙处一紧，然后便是被掐着脖子狠狠的抓了起来，正是烛九阴诡异的徐徐从虚空当中现身，用左手对准了卫烈帝一把就抓了过去，并且还是狠狠的抓了个正着。


    
这种感觉，完全就仿佛是一名老辣无比的猎人一把捏住了一条毒蛇的七寸，然后将其提了起来似的，任这毒蛇的尾巴怎么缠绕，毒液怎么喷吐，已经是要害被制，毫无抵抗之力。


    
卫烈帝被烛九阴一把抓住了之后，感觉到了他的左手仿佛是寒冰一般，似乎要将自己的体温都完全的吸附过去，非但如此他被掐着脖子以后，看着烛九阴那一只赤红色的眼睛，还有里面深邃若星辰大海也似的竖瞳，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颤栗，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扭曲而恐惧的嘶吼。


    
然后，右手本着求生本能，一下子就捏碎了一颗珠子。


    
一颗看似毫不起眼的珠子。


    
这颗珠子被捏碎了之后，光芒闪耀，从里面涌出了一团雾气，笼罩在了卫烈帝的身上，这团雾气赫然是黄金色的，当中甚至隐隐有着潮汐的冲刷声，海风的呼啸声，然后迅速的氤氲在了卫烈帝被抓住的咽喉上。


    
紧接着，娲蛇神的幻象出现在了卫烈帝的背后，无声的与烛九阴对峙！


    
这两名上古巨妖的正面邂逅没有叙旧，也没有脉脉的温情，更是没有什么交易与妥协，娲蛇神的幻象只是与烛九阴对视了大概三四秒，便是很干脆的咔嚓一声碎裂掉，然后化作点点光芒而去。


    
挡在我面前的，全部都要化作尘埃！！


    
这就是时之祖巫烛九阴的霸气！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娲蛇神的本体还被囚禁在了焚石山当中，这出现的也不过是一缕脆弱无比的意念而已，遇到了冷酷无比，六亲不认的烛九阴，并且还是本体降临，当然是不堪一击了。


    
被抓住的卫烈帝疯狂的挣扎着，喉咙里面发出了“赫赫”的干涩声音，可是在一瞬间，从烛九阴的手指当中便是洒落出来了点点的光芒，仿佛随风飘扬的尘埃那样，这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时之尘埃，沾染到了这东西以后，卫烈帝便是开始迅速的苍老，衰弱了下去，头上出现了白发，脸上出现了清晰的皱纹，整个人的身躯也是迅速的佝偻了下去……


    
先压制住卫烈帝，使其衰弱到失去反抗能力的地步——这也是烛九阴要吸收卫烈帝体内的妖命气运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就类似于咱们要吃罐头里面的肉一样，那得先将罐头盒子弄坏打开才行。


    
而这时候，林封谨头顶上翻腾的妖命气运，赫然已经不是冲天妖蛇的形象，而是一口日晷的模样，类似于是一口时钟的形状，不过这时钟是没有指针的，乃是依靠太阳光的阴影来判断时间，也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计时器了，此时这日晷光芒万丈，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堪能初生的朝阳交相辉映。


    
在这日晷的照耀下，卫烈帝头顶上面的妖命气运柱在疯狂的蜿蜒挣扎着，仿佛是一条被抛进了油锅当中的泥鳅，充满了绝望而徒劳的情绪，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很快的就被还原成了点点光芒，即将被吸收掉！


    
然而，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喉咙当中，骤然也是响起来了一连串模糊的声音！！


    
烛九阴降临的时候就发现，这一具肉身的意识似乎有些顽强，不过很快的他也就控制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余下来了一小部分缩成一团的意识没有摧毁掉，这种事情烛九阴也不知道是遇到了多少次了，这一团比较顽强的意识就是所谓的“执念”，也就是人生前还放不下的东西。


    
执念重的人哪怕是死掉了，也会有很大的几率化为厉鬼。


    
所以烛九阴就认为自己也不过是降临到了一个执念非常重的人身上而已，不足为虑，自己只要将面前的这另外一具“炉鼎”身上充沛的妖命之力吸干，那么彻底同化掉这团意识也就是分分秒的小事。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这可以说是烛九阴降临下来后，最为虚弱的一瞬间！


    
林封谨识海当中，剩余下来的那一小部分缩成一团的意识，赫然炸了开来，展开了全面的反扑！！


    
他隐忍至今，等待的便是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啊！


    
此时对于烛九阴来说，自身的力量先是对付卫烈帝钱慎的御林军，接着又要对付传国玉玺，吞蛇神器，还有卫烈帝钱慎本人，此时已经是衰弱到了一个低谷。不过，这个低谷也就是转瞬即逝的，因为下一秒，卫烈帝的妖命之力就会疯狂的涌入进来，为他进行最有力的补充，使其实力被拔升到一个新的境界。


    
林封谨在这个时候骤然发难，还吃准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时候卫烈帝也是一定会疯狂挣扎的，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因为他还有什么底牌不拿出来用的话，以后便是想用都没有半点机会了，因为这样的话，更是可以分担自己的压力。


    
至于林封谨凭什么居然可以在这样的时候展开绝地大反击？答案便是三个字：


    
魔舍利。


    
是的，魔族的灭亡已经是在远古的时代了，他们在人间界的统治，乃是被妖族终结的，如今就连妖族都已经式微。


    
所以，哪怕是烛九阴这样活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也是没可能想得到一件事，那就是在此时的人间界，居然会出现林封谨这样的变态，用魔舍利来锻炼自己的神魂！


    
并且还是魔族当中的翘楚，业魔王迦空的魔舍利！！


    
要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面对魔舍利里面的滔天压力，就算是能挺过来，也必然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不归路。


    
偏偏林封谨身边，居然还有水娥，石奴这样的怪物，能够修复他的神魂创伤，并且还不留任何的后遗症。


    
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一下子就令得烛九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严格地说起来，虽然烛九阴并没有与业魔王迦空交手过，但哪怕是狂妄若烛九阴，也绝对不敢小看对方，更是不会觉得自己的实力远在对方之上。


    
因此，林封谨用业魔王迦空的魔舍利来锻炼自己，所提升起来的抗性对此时侵入自己体内的烛九阴来说，也是切切实实的具有非常明显的效果。


    
他这一次全面反扑，烛九阴对身体的掌控力立即被大幅度的削弱，这时候，卫烈帝钱慎也是垂死挣扎，翻出了最后的底牌，骤然将吞蛇剑当中属于自己的神魂疯狂燃烧掉，加持在了自己半空当中的妖命气运上！


    
吞蛇剑当中的器魂，说到底便是卫烈帝当年剩余在了躯壳当中的一魂一魄，乃是帝王之魂，燃烧了之后，立即就与整个中原龙脉产生了呼应，点点金光笼罩在了卫烈帝钱慎的妖命气运上，重新使其凝聚成型，然后轰然爆炸，成功的将象征烛九阴意志的日晷狠狠弹开！


    
受到了如此剧烈的震荡，烛九阴此时也是内外交困，林封谨顿时便是夺回了身体的大部分掌控权，最直观的体现是，他的眼睛当中那赤红色竖瞳的异状业已消退，转而变成了一团混沌，然而另外一只眼睛当中，眼神却是格外的清晰，坚决！


    
“是了，就是这个时候！！”


    
林封谨的心脏，在激烈无比的跳动，因为重新拿回了大部分身体掌控权的他，感应到了身体内那神秘而疯狂的力量，


    
那是烛九阴降临以后带来的澎湃力量，


    
那是可以支配时间的疯狂力量！


    
那是可以操控人生死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代祖巫烛九阴的独门力量！！！


    
而现在……


    
“那是，我的力量！！”


    
林封谨在这一瞬间，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量，仿佛是宣泄一般疯狂大叫了起来。


    
然后，他松开了抓住的卫烈帝钱慎，尽管卫烈帝已经是衰老虚弱不堪，但是在求生本能的支撑一下，立即就连滚带爬，转身就逃，正好被前来营救他的那群死忠毒牙都迎住，跑得不要太快，瞬间就消失在了夜幕当中。


    
同时，林封谨的掌心当中已经是有点点的光芒形成，然后高速飞出，聚集到了远处的地面上，形成了好几个奇妙的光团！光团当中，正是林封谨之前被杀死的家人的尸体。


    
紧接着，林封谨此时头顶上妖命气运形成的日晷，竟是开始一点一点开始逆向旋转了起来，就仿佛是钟表正在逆时针进行跳动，这说明，林封谨正在施展的，赫然是时间逆流的大神通！


    
“给我回溯到……三天之前！”


    
在这一瞬间，林封谨的牙齿就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了起来，他知道，有很多事情看别人做起来的话似乎相当简单，但是自己做起来却相当困难，或者说根本就做不到，因此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然而没想到竟是会艰难到这样的程度！


    
此时他的眼中，赫然已经出现了时间的长河，如此浩荡，朝着远方坚决的奔流而去，有一句话叫做知道得越多，那么就越是敬畏，林封谨此时的心中，忍不住也是浮现出来了一种虚脱与无助的感觉。


    
但是，旋即，他就在心中狂吼了起来：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啊！我绝对，绝对不要错过！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在这样极限的压榨下，在这样坚决的执念中，林封谨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作响，他此时的脑海已经一片空白，剩余下来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哄的一声，他自己的魂魄甚至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不在毁灭当中爆发，就在毁灭当中死去！


    
毁灭，本来就是一种爆发出最大能量的方式。


    
“若是不能让我的家人复生，那么就……一起死吧！”


    
在林封谨完全不惜一切代价的推动下，被杀死掉的林家的家人的尸体，开始被点点的时之尘埃光芒覆盖住，然后时光开始在他们的身上逆向生效，落在了这尸体上的变化，看起来就出现了诡异的倒带现象：


    
林老爷的身首异处的尸体重新还原，被刺死的二女的面色也是重新变得安静祥和，一具一具的身体开始仰面朝天，悬浮在了空中，慢慢的变淡，消失，而林封谨双眼当中的光芒，则是在迅速的消退当中，重新被那赤红色所取代，恐怖的竖瞳，重新出现在了林封谨的身上！！


    
而此时林封谨本体的意识，已经是被逼到了他自己的识海深处，而他的整个识海当中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变化成了一个深邃无比的巨大黑洞，散发着无穷而恐怖的吸力，这就是烛九阴的意识在林封谨识海当中的具现化方式，贪婪，无情，疯狂！


    
看着自己所有的家人都消失在了空气当中，若无意外的话，都将会出现在三天前的这个时间点所呆着的地方，林封谨很干脆很满意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彻底放弃了抵抗。


    
此时他的神魂因为燃烧爆发的缘故，已经淡化得几乎看不出来了，但是，达到了目的的林封谨已经并不在乎这个了。


    
他心满意足，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林封谨早就考虑得异常的清楚：


    
接下来烛九阴霸占了自己的意识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肯定不是报复自己，杀掉自己的家人来出这口恶气，而是去重新寻找卫烈帝钱慎！


    
为什么？


    
因为像是烛九阴这样的老怪物，可以说就仿佛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那样，早就摒弃掉了痛苦，羞辱，惊喜等等情绪，一切都是完全以利害关系出发。林封谨的绝地反扑确实令他灰头土脸吃了个大亏，因此他接下来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再次挥霍掉剩余下来的妖命之力，重新将林封谨的家人弄回来重新杀死，这样的话，泄愤是泄了，可是接下来估计要不了多久，烛九阴就又得再次滚回妖星当中去。


    
另外的一个选择就是去追击卫烈帝钱慎，这样的话，一旦成功，就能汲取到大量的妖命之力，这样的话，接下来做什么都行，而一旦有了大量的妖命之力，烛九阴就更不会对林封谨的家人下手了。因为就算是成功下手，杀掉了林封谨的家人能有什么好处吗？


    
半点都没有，那时候的烛九阴，就要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在人间界的逗留时间更长一切，甚至林封谨刚才重新夺回自己躯体的时候，与烛九阴的残余神识都有着隐隐约约的重合，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头上古巨妖的残魂，似乎在渴望着人间界什么东西。


    
因此，既然是这样的话，林封谨知道了自己的家人无论怎样都安全了，便可以说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便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让黑暗统治了自己的整个世界，然后放弃了抵抗，让自己摔入到了识海当中的那个无形巨大黑洞之中。


    
一摔进去了之后，他便仿佛是沧海一粟，迅速被彻底的人溶解在了那黑暗当中……


    
※※※


    
烛九阴的神识此时已经是彻底的占据了林封谨的识海，那模样就是一个深邃无比的巨大黑暗洞穴，仿佛是可以吞噬一切，甚至包括光线。


    
林封谨的神识跌入进去，就仿佛是一颗小砂砾落入了大海当中，连浪花也是飞溅不出来。


    
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为了拯救自己的家人，不惜付出了一切的代价，燃烧自己的灵魂之火，此时他的神魂强度，那完全连一个普通人也比不上。


    
只是，就在林封谨的神识彻底湮灭在了那巨大黑暗当中的时候，这中原大地上，忽然有好几个地方生出了异状！！


    
首先是吴作城控制的区域当中，几乎所有的喇嘛，都仿佛是接到了什么提示也似的，同时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同时脸色肃穆的念诵经文。


    
其次，在东夏国的王宫当中，已经被崔王女正式扶上储君位置的崔震崔忆林，猛然大哭不止，他身上的气运，竟是迅速的凝聚成龙形模样，最诡异的居然不是冲天而起，而是朝着地下钻入的！


    
接着，在北方草原上，已经成为了凶地废墟的腾蛇泽龙舆处，坍塌的方壶山下，正是郁郁葱葱的黑荷池塘当中，忽然响起来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嘶鸣声，这嘶鸣声虽然沉闷，却是有直冲云霄的感觉。


    
更为惊人的是，这嘶鸣声一起，旁边的雾隐山河阵当中的雾气，居然一下子就云蒸雾慰，剧烈翻腾，然后露出了阵眼核心处的那个区域。


    
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建筑，神秘，巍峨，更是宏大！若是俯瞰的话，恰好便是呈现出来了奇特的莲花状，在那建筑当中，响起了嗡嗡嗡嗡的声音，散发出来了一股无比惊人的巨大力量似乎在进行着共鸣，在这样的共鸣面前，可以感觉到，这竟然是一股还要凌驾于吞蛇，传国玉玺，世界的尽头这样的神器的存在！！


    
而一直都显得毫无存在感的水娥和石奴，则是悄然浮现在了林封谨的身边，似乎是在拱卫着什么，似乎又在监控着什么。


    
最后的异状，便是出现在了林封谨的肉身上，他背心处的那个点，那个具有着化须弥为介子一般的强大神通，收储了数量惊人的龙气那个点上，赫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烛九阴也是感应到了这样的异变，有一句话叫做相由心生，此时他已经完全支配了林封谨的身躯，因此连带林封谨的脸容，看起来也是显得惊人的狰狞变异，若人若蛇，就连他暴露在了外面的肌肤，也是隐隐约约生长出来了蛇鳞，舌头竟然也变长分叉。


    
只是，此时却是可以感觉到，从苍茫浩渺的天地之间，竟是有一波一波的力量不停的朝着这里汇聚了过来，以林封谨的身体为核心！


    
若是朝着池塘里面丢下了一个石块，环状的涟漪便是从石块的落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此时的这种情况，就与之类似，唯一的区别就是，那环状的涟漪并不是朝着外面扩散的，而是在内缩！


    
烛九阴此时渴望力量，可是他渴望的是妖命之力，绝对不是此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这些东西啊，这些力量里面，绝大部分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杂念，仔细分辨的话，里面居然都充斥着一个个不同的声音：


    
“请保佑我家老头子的病快些好啊。”


    
“升官，升官，升官！”


    
“我要发财，我要发财，发大财！”


    
“隔壁刘家的小娘子一定要给我做妾。”


    
“只要能让老刘那王八蛋死掉，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求保佑我一定要将这小骚货弄上手！”


    
“……”


    
忽然之间，烛九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一直都表现得格外淡定沉默的他，顿时忍不住发出了那枯涩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道：


    
“这是愿力？是谁，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烛九阴吼叫出来的这一瞬间，他所处的世界，忽然斗转星移，变化万千，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这空间当中有着点点的微光，似乎有无尽的距离，空无一物，只留下来了漂浮在他身边的石奴和水娥，当然，是以本体的形式。


    
石奴的本体，是一颗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顽石，而水娥的本体，说到底也是一滴清水罢了。


    
可是，看到了这两件似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烛九阴忽然狂叫了一声，这叫声当中，赫然有了恐惧！！！


    
是的，这十大祖巫当中实力能排入前三的存在，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连娲蛇神这样的存在也是直接无视的变态，


    
竟然，


    
发出了，


    
恐怖的叫声！！


    
然后，便见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全部都朝着水娥和石奴的身上汇聚。


    
那一滴清水，在瞬间就变成了一口汩汩流淌泉水，而泉水微黄，绵绵泊泊，幽远无尽，古老而深沉。


    
那一颗顽石，在瞬间就化成了一块巨石，高三丈三尺三寸三分，看起来头重脚轻，直立不倒，仿佛顶天，最奇特的是，表面还生出来了两条神纹，将石隔成三段！


    
最后，这个巨大深邃的空间当中，亮起来了点点的星光，这星光最后迅速的组合在了一起，最后形成了十四个字！


    
安忍不动如大地，


    
静虑深密知秘藏！！


    
这十四个字仿佛自天外夭矫而来，盘旋若龙，瞬间就将烛九阴裹在了其中！！

第072章 你是谁？


    
“真温暖，真舒服啊……”


    
此时林封谨的感觉，就仿佛是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温泉当中一样，只希望就这么永生永世的呆下去。


    
而他的神识，则是已经是显得残破不堪，甚至是格外的惊秫，具现化出来的情况只剩余下来了头部以上的部分，漂浮在了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当中。


    
此时他的心中，却是充满着一种奇特的平和安宁，祥和无比，在这样仿佛完全没有了时间和空间感觉的地方，这一切看起来就成为了永恒的主题。


    
我这是死了吗？还是活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封谨的心中忽的生出来了这么一个疑问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见到了，从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徐徐的对准了自己走了过来。


    
这个人的身上，有一股宁静，深邃的气质，博大悠远，淡然平静。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褐色衣服，头上有着黑色的头巾，依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然而林封谨却是可以很清晰的知道，这个人并没有任何的敌意，并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这个人林封谨见过，甚至更是动用了大量的人手和金钱寻找过，也是在午夜梦回之际好几次出现在了林封谨梦境当中，然而他就仿佛是一缕吹过了以后便是消弭无踪的风，在这世上竟是没有留下来任何的痕迹。


    
可是，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这样的一个环境当中，林封谨没想到自己竟然与他再次见面！


    
“你，你是谁？”


    
林封谨此时忍不住便是询问出来了这个问题，这个黑巾褐衣人却是没有多说什么话，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却是可以感觉到了他在微笑，然后就很干脆的来到了林封谨的身边，就地与他并肩而坐。


    
这个人一坐下了之后，林封谨的面前，忽然就闪耀出来了一幕画面，就仿佛是在放映电影似的，显示的赫然正是永山之上，得胜宫外的情形，被烛九阴占据了身体的林封谨，呆呆的站在了原地不动。


    
紧接着画面一变，便是林封谨强行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重新拯救家人的那一幕，


    
再次出现的时候，便是林封谨与木天放，贯施，柳更，薛铁等人激战的过程。


    
这上面演绎出来的东西，赫然正是时光倒流，回顾林封谨的一生经历。


    
“我果然是死了啊，听说人在死前，时间就会过得很慢，一生的经历就会在眼前重演……”林封谨喃喃地道。


    
时光荏苒，林封谨一生的经历，就仿佛是书页一般的迅速朝着前面翻了过去，当他看到了自己吃着赵家二哥的揪面皮，啃着又脆又甜的紫心萝卜的时候，嘴唇都嗫嚅了几下——那过去的时光，真的是不可追啊。


    
少年的时光匆匆流去……


    
然后是童年，


    
最后是婴儿生涯，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我这就要死了吗？”林封谨忍不住道。“现在的我应该是去中阴界了吧？”


    
然而画面一变，便是来到了一个林封谨自己都想不到的场面当中。


    
“白大褂，心电图仪，病床，床头柜上的鲜花，墙上的呼叫仪，正在滴下来的塑料输液管……”


    
“这，这是？”林封谨震惊的道。“我上一世死前的情形？”


    
画面继续不断的跳动，切换到了林封谨成功拿到了博士学位的那一瞬间，心中的兴奋与喜悦是如此的开朗，


    
接下来是他在校园里面与女友激吻的时候，那种前所未有的甜蜜与芬芳，充斥着整个心灵，


    
接下来依次是大学，高中，初中，小学生涯，


    
最后，便是出生，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接下来是什么呢？我自己的记忆，应该就是到此而戛然为止了吧……总不可能让我继续再看上上一世的经历？


    
正在林封谨猜测会不会继续让自己看下去的时候，坐在了他身边的那个褐衣黑巾人忽然轻声的微笑道：


    
“你还想继续看下去吗？”


    
林封谨听到了这个问题以后，却是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道：


    
“你到底是谁？我都是快要死了的人了，难道你就不能在死前满足我这个愿望？我一直就觉得，我看到你很是有些亲切，似乎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我找遍了身边，也没有一个能与你对号入座的人存在！”


    
那个神秘人并不抬头，似乎在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隔了一会儿才道：


    
“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吗？你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吗？”


    
林封谨哈哈一笑，十分洒脱的道：


    
“我此时的情况，估计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的心中本来还又另外模拟了出来一套说辞，但是，林封谨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褐衣黑巾人居然很干脆的取下了自己的头巾，动作缓慢，坚决。


    
然后，很认真的看向了林封谨，顿时，笼罩在了他脸上，身上那一层似乎神秘的面纱就被一下子扫清了，他的容颜，一下子就暴露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顿时，林封谨便是目瞪口呆，喉咙里面发出了“格格”的声音，隔了半晌才艰难的道：


    
“你，你……”


    
呈现在了林封谨面前的，赫然是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这张脸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林封谨天天都会看到，可是，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除了镜子，水面之外的地方看到它！！


    
是的，这名神秘无比的褐衣黑巾人的脸，和林封谨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了良久，褐衣黑巾人又缓慢的道：


    
“你现在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我很是有些亲切的缘故吗？”


    
有的东西，就完全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捅破了的话，那就是豁然开朗，林封谨听到了他的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是的，你的声音……你的声音也和我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起人的声音了，一个人从出生起，就听着自己的声音长大，按理说每个人对自己的声音是最熟悉的，能轻易的分辨出来，其实并不然。


    
因为平时你说话的时候，发出来落到了别人的耳朵当中的声音，实际上是要经过空气的传播，还要进入对方的耳道，最后鼓膜震动，反馈到对方的脑海里面。这样说起来的话，从你声带传出的话语是100％的原声，那么传递到了别人耳中，至少就有15％的失真度，距离越远，失真度就相应的越高。


    
而你自己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乃是直接从脖子处的声带发出来，距离听觉器官只有几厘米的位置差，并且还是从空气，从下颌处全方位的传递，从你声带传出的话语是100％的原声，那么自己听到的，至少也是95％的原声。


    
所以，这就会产生一个很奇特的现象，那就是九成的人都没有办法精确的判断辨识出来自己的声音，在第一次唱KTV的时候，在第一次使用微信，QQ语声通话的时候，心里面会产生“啊？这不是我的声音吧？”的错觉。


    
这就是林封谨为什么之前明明听到过这神秘人说话，却只是觉得他的说话声很熟悉，却没有朝着自己的身上套的原因，此时再次相见，并且有了容貌一模一样的雷同感觉，林封谨也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时候，这神秘人忽然又道：


    
“敢问施主从何处来？”


    
这句话，恰好是林封谨与这褐衣黑巾人第一次见面的对白。


    
一问一答的是同样两个人，


    
环境也同样仿佛现在这样，周围都是安静空寂，渺无旁人，只是，有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或许问话的那个人心境依然古井不波，但答话的人，却已经轮回了生死，又被先后两世的记忆洗礼过，已经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这时候，林封谨却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从轮回中来。”


    
褐衣黑巾的这人看了林封谨一眼，又道：


    
“你是谁？”


    
林封谨抬起头来，很是认真的看着对面的这个人，这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连声音也是惟妙惟肖的人，竟然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他便道：


    
“我是我，那么你呢？你是谁？”


    
褐衣黑巾人深深的看了林封谨一眼，却不说话，对准了前方一指，便见到了那黑暗当中，赫然又出现了画面，这画面上，尽是金碧辉煌，巍峨寺庙，说不出的庄严礼敬，说不出的肃穆恢弘，浩大无比，漫山遍野都是灵气蔓延。


    
林封谨甚至在这画面上看到了腾蛇泽龙舆被毁掉之前的方壶山！


    
虽然只是出现了两三秒而已，但方壶山的仿佛若沙漏状的造型格外独特，可以说是令人印象深刻，辨识度极高，甚至在这画面上的方壶山，比林封谨见到的更是要瑰丽何止百倍？


    
在其山的西面，甚至有一处镜面也似的断崖，断崖高达七八百丈，上面赫然书写着“一片冰心在玉壶”这七个烫金大字，每个大字都至少是五六十丈的长宽，端的是气象万千，在山中云雾飘渺，若隐若现，更显宏伟气势。至于在云雾当中穿梭的，还有身染佛光的蛟龙，便是俗称的八部天龙，不停的巡逻飞翔。


    
可是，哪怕是以腾蛇泽龙舆当中这方壶山的盛景，也是在这画面当中占据两三秒而已，可见其余的地方应该是何等的雄浑瑰丽，令林封谨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一片苍茫的云海之间，朝霞流转，日出东方，云蒸雾慰，群山仿佛是被彻底淹没，只露出了一点小尖。


    
然而唯有一座山峰，挺拔而出，在群山之巅，竟是有一尊浑身金光闪耀的大日如来巨像，仿佛是矗立在了天地之间似的，从那个角度看去，初升的朝阳竟是被他捧在了手心，光芒万丈！！


    
看了的人心中只会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八个字！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不过，接下来就出现了滔天的战火，一座座华美的宫阙被焚烧，一位一位的大能陨落，神通互斗的声响能传递出千里开外，法宝神器破碎的光芒甚至染红了天边，这举手投足的威力，令人端的是瞠目结舌，很显然，那时候天地之间的灵气，并没有稀薄到现在这种程度，因此修炼者的能力，都是现在的人远远不能及的。


    
这一场大战，可以说是打得惊天动地，甚至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最后林封谨看到，那一尊庞大的大日如来巨像，也是轰然倾倒，在烈火尘埃当中被覆盖。处处的灵山盛景，也是纷纷凋零，只有方壶山似乎还能巍然挺立，幸免了下来。


    
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的脑海当中立即就闪现出来了一个念头：


    
是的，那就是灭佛一战！


    
这一件被湮灭在了历史尘埃当中的秘闻，此时却是如此真切的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甚至林封谨隐隐约约，都有身临其境的一种感觉。


    
根据历史上遗留下来的说法，灭佛一战说到底，就是随着人间界的灵气的衰竭，产生了对资源的争夺，一场混战之后，就算是胜者，也是落了个惨胜的下场。因此中原神灵不兴，完全不像是东海诸国，神权甚至比君权还要重。


    
这时候，画面再次一闪，赫然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看起来紫面长发，身材魁梧，气势慑人，他一出手之后，林封谨顿时就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压力直逼了过来，接下来更令林封谨惊叹的是，他居然是用空手去接对方释放出来的法宝！而那法宝气象万千，光芒璀璨，单看卖相，无论是吞蛇还是世界的尽头都是远远不及！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这法宝与这人的手掌一接触，竟是在瞬间变旧，破碎，最后化成了几块废铁，这样的情形，林封谨可以说是刚才才目睹过，那赫然就是烛九阴的独门秘术：时间冲刷！


    
这是任何东西都经受不起的强横攻击，因为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在时间的冲刷下豁免！

第073章 前尘往事


    
“难道？这个人也是烛九阴降临下来的真身？”


    
林封谨心中，陡然涌现出来了这么一个念头。


    
看着这个人施展出来的绝大神通，展现出来的一系列关于时间的强大威能，那简直可以说是与降临在林封谨身上的烛九阴有天渊之别，但是，因为林封谨是最直接的体会过被烛九阴降临的感觉的人，因此也就知道很多小细节。


    
他多看了一会儿，便是从这人的一些举手投足的小动作，小习惯上找到了熟识的影子，发觉这降临下来的确实是烛九阴真身——区别就在于：这紫面长发的大汉的这具肉身修为，身体的素质估计比自己估计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因此给烛九阴发挥出来的余地自然就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这就仿佛是你让车王舒马赫开F1方程式赛车能给你炫出花儿来，但是你丢一辆二手电瓶车给他骑，那估计也就那么大回事儿……


    
只见这人在一干佛门大能当中左冲右突，在这个人的手下，可以说几乎都是没有一合之敌，敢于挡在他面前的人纷纷陨落，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最后，只见天空当中金光闪耀，竟是有吹法螺声，击天鼓声，然后莲花纷飞，飘下来了一张写着“嗡嘛呢呗美吽”这六字大明咒的金色揭帖。


    
这揭帖最初落下来的时候仿佛只有巴掌大小，但是悠悠飘飞到了这人的头顶上的时候，却足有一幢房屋也似的，很干脆的罩了下来，周围浮现出来了一朵一朵的白莲，将这人封印住。


    
林封谨看着这一张揭帖飘落下来的时候，虽然明知道这东西不是对准了自己落下，并且自己也完全只是在经历往事，但是，依然是从内心深处涌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深深恐惧，可见这张揭帖当中蕴藏的巨大杀力！


    
虽然此人被封印了，但接下来出现的，便是一个速度达到了极致的家伙！他完全就是以身法出现的，掠过的时候，就仿佛是一道凄厉的电光，根本就是无法捕捉，他在战场当中飞奔，就仿佛是无数道电光在战场上面穿插飞掠，造成的破坏力之大可想而知，令人真的是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一见到了这样的速度，再加上之前烛九阴也是出场，林封谨马上就能在脑海里面对号入座，情不自禁的吐出了两个字：


    
帝江！


    
没有错，只有速之祖巫帝江降临，才能让速度变成最可怕的杀人利器。


    
而此时林封谨也是暗自抹了一把冷汗，按照这种情况来说，自己先前能够一举击杀帝江的妖命者猎王，也真的是歪打正着，自己知道对方非常厉害，可是却不知道，速度达到了极致之后，竟是厉害到了这样的程度！


    
说实话，若是之前猎王一旦真的是彻底的展现出来了自身的长处，那么呵呵呵，恐怕根本就不用卫烈帝出手，自己的底牌就要被逼出来了。


    
在接下来出现的画面当中，果然，十大祖巫都是纷纷降临了下来，无一例外，都是站在了佛家的对立面上，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很显然十大祖巫降临这件事明摆着就是人为制造的了，并且在幕后操控这件事的，估计都是相当庞大的势力，并且还要与当朝的政权结合在一起。


    
否则的话，单是要寻找出这十具强大无比，能够让十大祖巫彻底降临下来的妖命者炉鼎，就是一件浩大无比的工程啊。


    
看着一处处寺庙倾倒，看着一名一名叫不出名字的大能陨落，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的心中忽然就生出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悲怆，酸楚的情绪，强烈的占据了他的内心。


    
忽然之间，紧接着，林封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了起来，因为眼前出现的画面，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换成了第一人称，就仿佛是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烟火翻腾的地方，到处都是爆炸，火焰，浓烟，脚下则是大片残骸废墟，可以感觉到似乎在急切的寻找着什么。


    
随着镜头的推移，自己的前方赫然多出来了一具庞大无比，仿佛是巨大的柱子一样的东西，横亘在了面前，这柱子金光闪耀，不过却是略微的呈现出来了弯曲的幅度，上面还有一些奇特的纹理，最诡异的是，继续朝前走就能看到，柱子那巨大的断面处，居然不是砂石，而是有着仿佛树木年轮一般的存在。


    
整整又过了半分钟，将这庞大无比的金色柱子绕开了老远以后，林封谨才从远景当中看到，那哪里是什么柱子啊？赫然是一根断掉了的手指！！只是因为这手指太过庞大，简直就仿佛是长城那样的恐怖横亘在了大地上，这才没有办法辨识。


    
不过，因为这一幕也就是一闪而过，所以林封谨也是没能彻底的肯定自己的猜测。


    
但是又过了三十秒之后，林封谨就见到，画面的远端赫然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山峦，金光璀璨，再接近一些便是看到，这山峦不是别的，赫然便是一座巨大无比的佛头，上面依然是有仿佛是熔炼了的黄金在流淌似的，闪闪发光，璀璨夺目。


    
此时，林封谨顿时就想到了一件事，一件能与之间相互印证的大事！


    
此时完全被粉碎的这一尊庞大若山岳的黄金巨佛，之前也是出现过，便是矗立在了群山之巅，手捧朝阳的那一尊浑身金光闪耀的大日如来巨像！！


    
虽然法身完全被粉碎掉，然而佛头此时的表情，却是安静而祥和的，给人的感觉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慈悲。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了那一根断掉的庞大手指起来，林封谨总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巨像，而是有着生命存在的事物。


    
这时候，镜头依然是给出的第一人称视角，就仿佛是身临其境似的，顿时就见到了这个人一下子就颤抖，然后跪倒在了这巨大的佛头面前，看起来极度的自责，后悔，痛苦，陷入到了内疚当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面前这山岳一般庞大的黄金巨大佛头，居然一下子张开了眼睛，精光四溢！


    
然后，张口对准了这边一吸！！


    
顿时，就能见到飞沙走石，狂风大作，然后镜头剧烈摇晃，便是黑暗一片，显然已经是被吸入了进去。


    
可是，就在林封谨十分好奇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镜头却已经是再次切换。


    
依然是第一人称的视觉，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在观看的时候，甚至会切身的代入到了里面，生出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比如说，现在他就感应到，镜头当中的这个人已经是身受重伤，完全失控，似乎想要挪动一下手指头都十分困难，从高空呼啸坠落，大地迅速对准自己接近，而旁边，还有一名敌人手持一把金光璀璨的宝剑，已经是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击。


    
不过，这时候却忽然有一块巨岩横空飞出，这巨岩上却是有两条天然生成的神纹，多看几眼就仿佛可以洞悉天地之间的奥秘似的，上面却已经是裂纹密布，伤痕累累，直飞而出将那名敌人震飞。


    
可是，这块巨岩下一秒却是同时遭受到了好几件仙兵神器的攻击，轰然炸裂，片片粉碎，甚至在破裂之后，就连碎片都承受不住那样狂猛的压力，化成了齑粉。


    
然而，就在这时候却是可以看到，在滚滚的烟尘当中，有一小块核心留存了下来，对着下方激射而去，瞬间就消失在了虚空当中。


    
林封谨看着那一小块核心，便是觉得惊人的眼熟，貌似十分普通，和平凡的卵石没什么区别，却总是能爆发出来神奇无比的能力——这不是石奴吗？


    
不过，眼前的画面又切换到了急速坠落的场景，四周的景物，已经开始旋转着，大地正在急速接近，这样的情形林封谨可以说是极其熟悉，因为他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曾经经历过这一幕。


    
在遇到了大巫凶的时候，大巫凶的解释是自己身为妖命者，身体内具有了烛九阴的很少量的精血，所以说在妖命之力增长的时候，偶尔会出现承袭这样的幻觉，林封谨当时是相信了，可是此时看起来，应该是大巫凶弄错了什么。


    
这时候镜头又是一转，就在大地上，即将落下来的地方，已经有好几名穿戴着盔甲，浑身上下血煞之气格外浓郁的将士正骑着马匹在下面等候着，手中握持的钢刀还在滴血，一个个都是面目狰狞，杀气腾腾，显然不怀好意。


    
就在这个时候，地下却是剧烈的涌动着起来，令这些人都是东倒西歪，紧接着，大地下方坍塌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的当中，可以见到大量微黄色的水流正在沸腾升起，形成了一个地下湖的存在，迅速的将下方的几名将士吞噬。


    
按理说这些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存在，不要说区区地下湖，就是被抛到大海中央，也是有能力徒手泅渡到最近的岛屿上去的，但是他们一落入到了水中之后，立即就变得呆呆傻傻的，居然就这么很干脆的沉了下去，只会呆滞而本能的挣扎着！


    
紧接着，这个地下湖当中便是喷射出来了一股泉水，直上二十余米的高空，然后在半空当中幻化出来了一朵奇特的巨型莲花，接住了半空当中落下来的这个人，然后迅速的让其落入了地下湖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之前在目睹这一幕的时候，都是感觉到了格外的揪心，看起来都是在为这个人的命运而担忧着，见到了他落入湖中之后，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在林封谨刚刚松了这一口气的瞬间，猛然就见到，一只无法形容的庞大巨掌以恐怖的速度从天而降，狠狠的拍了下来！


    
这一掌拍下来的速度只能用电光石火来形容，本来还是一切安好，可是在一瞬间，这只巨掌就按在了地面上。


    
之前出现的那个地下湖少说也是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可是这只巨掌拍下去之后，竟然将地下湖遮得严丝合缝，可见其覆盖面积的庞大！


    
这一拍之下，大地仿佛是地震了一般，下方传来了隆隆的声音开始震荡，周围的树木因为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出来的冲击波，纷纷被撕裂枝叶，然后连根拔起，吹走消失。


    
最后，整个天穹之上，赫然腾起来了一朵庞大的蘑菇云，由此可见这一拍的强大威力！

第074章 谋算三千年！


    
这世上不乏大能，而这些强者在关键时刻，往往能够施展出来极其强大的神通，目睹的人便是经常会用“惊天动地”之威来形容。


    
然而林封谨此时在见到了此时这一掌拍下来的强大威势的时候，才发现之前看到的那些神通，真的是平白侮辱了“惊天动地”四个字，而只有这样庞大的法掌，这样恐怖的速度，这样强大的威力三位一体，全面结合，才算得上是与“惊天动地”四个字珠联璧合！


    
这一掌拍下来以后，给人的感觉就是狂烈刚猛到了极致！


    
非但如此，重重的拍打到了地面上之后，下方竟然是冒出了大量的白气，看起来这一只巨掌上，竟然带着极高的温度，连下面的所有水分都是被彻底的蒸发，连带周围十几里的地方，都氤氲出来了一阵茫茫的白茫茫的大雾。


    
当这一掌徐徐抽离的时候，便见到下方之前那地下湖出现的地方，一道赤红无比的岩浆冲天而起，直冲三十余丈高，刺鼻的硫磺味道立即四处蔓延，仿佛火山喷发了一般。


    
这样的一击，只能用“赶尽杀绝”四个字来形容！


    
甚至就连旁观的林封谨也是莫名的觉得格外揪心，不知道为什么，极其担忧之前落入泉水当中的那个人的安危。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前方的光芒便是渐渐散去了，黑暗当中的画面也是就此消失，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此时竟是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根本就没有办法停得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极度的悲伤，仿佛是心中一切的情绪都累积得太多，必须要发泄出来，更是觉得此时心里面更是格外纷乱，更是有着许多奇怪的念头，还有杂乱无比的东西和想法，脑袋里面简直就仿佛像是一团浆糊，因此就仿佛是雕塑那样，直接坐在了那个地方，一动不动，甚至若是直视他的双眼，便能见到瞳孔当中完全都是一片混乱。


    
此时林封谨所处的这个地方，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默若石像一般的林封谨，忽然轻声的说了一句话出来：


    
“混沌出世，住劫已至，天长日久，菩提身囚。”


    
这句话可以说是说得相当的突兀，也是既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并且完全是自言自语。


    
只是说了这句话之后，林封谨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端的是如梦初醒一般，他的意识一清醒转来了以后，便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那里赫然便是神秘的褐衣黑巾人所坐下的地方。


    
可是，林封谨的眼中，哪里还看得到这个人呢，似乎他已经消失在了空气当中，从未存在于这世上过。


    
林封谨眼神有些呆滞的望了一会儿那地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便是吐了出来，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此时混乱的脑海当中，已经渐渐的开始正常运转了起来。


    
之前他的状态，就像是本来满屋子都是倒掉的书架，散乱书籍那样，可以说是七零八落，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而现在的话，则是屋子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少，不过书架都是整齐摆放，书籍也都是搁在了书架上面，整整齐齐，自然就是清爽得多，一切都步入了正规。


    
“你是谁？”林封谨忽然喃喃的苦笑道。


    
“我是谁？”


    
他又重复了一次，仿佛那一名褐衣黑巾人还微笑着坐在自己的身边，最后才轻声的自问自答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是的，真相就是，这天底下根本就不存在那个什么褐衣黑巾人，这只是潜伏在了林封谨识海深处的第二人格罢了，他只会在满足了特定条件以后才会出现，第一次出现的条件，就是林封谨杀掉了狗王，妖命之力开始持续成长的时候。


    
而这一次的出现的条件，则是林封谨的身体彻底被烛九阴占据的时候！！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年昭明山夫子像处，只有林封谨看到了这褐衣黑巾人，其余的人根本就无视掉呢，因为这根本就是第二人格制造出来的幻觉，通过影响林封谨的视神经使他认为有一个褐衣黑巾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话！！


    
你叫别人怎么可能看得到？


    
上一次，褐衣黑巾人——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给林封谨带来了十分强悍的提升，那就是他的背心当中的那一颗奇妙的红痣，能容纳恐怖数量的龙气，却是不被任何的外界探测到。这其实就是佛门最顶级的须弥芥子神通。


    
而这一次，褐衣黑巾人这第二人格出现以后，便是不再继续的潜伏了，而是直接与林封谨的本体神识融合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时机已到！！


    
什么时机？？


    
当然是收网的时机！


    
这一张网，从开始编织的时候，是灭佛之战的末期，


    
但是，此时收网的时候，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千年！！


    
这是一个整整绸缪了三千年的布局，这是一个足足酝酿了三千年的故事！！！！


    
此时的林封谨与这第二神识融合了以后，已经是大概知道了这个强大无比的布局的来龙去脉……而他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是的，那就是地藏转世！


    
三千年前，灭佛一战，佛门是处于被群起而攻之的地位上，


    
凡事都是有一个激发点在里面，这样的大事，也是绝对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准备完成，陡然发生的。


    
事实上，在此之前，佛门一家独大，和对立的那些势力，也是足足的保持了脆弱的平衡多达三百年。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的呢？那便是佛门的最高本尊大日如来，忽然在神游当中遭受到了重创，实力陡然跌落到了平时不足一成的地步！！


    
最要命的是，大日如来受伤这件事，这乃是对立的儒，道两方势力设置下来的一个阳谋！


    
因此大日如来一被重创，对方就抓住了这个机会，趁着佛门最强大的战力重创，没有办法组成堪称无敌的金刚界曼荼罗大阵，并且还要分心守卫色界顶摩醯首罗宫，不坏金刚光明心殿的时候，悍然发动了袭击。


    
这一战相当的惨烈，其的后果，便是儒道兴，道教式微，神道凋零，前文已经讲述过，便不再多说什么。


    
而这一战的前期，地藏并没有参战，当时他去了饿鬼界当中修炼自身的神通七愿之力，因为在其余的位面传递消息很好似缓慢，所以没有能及时在第一时间内赶回来。


    
所以，当他惊闻噩耗赶回来的时候，灭佛之战已经是进入到了尾声，佛尊大日如来所在的不坏金刚光明心殿已经被彻底毁掉，而大日如来的法身，也是被四分五裂，这就是之前林封谨看到的一幕。


    
然而这时候，明明已经是彻底陨落的大日如来，巨大的头颅却是忽然睁开了双眼，一口将地藏给吞了进去！！


    
在这巨大的佛头当中，地藏获得了佛尊大日如来陨落后留下来的天舍利，知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这个秘密乃是与人间界超脱轮回的终极秘密有关，因此佛尊大日如来明明知道这秘密乃是儒教，道教的阳谋，更是知道前去了之后引发的严重后果，依然是决意前往。


    
哪怕是此时道消陨落，也是绝对不后悔！


    
不过，儒教，道教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联手令佛尊大日如来陨落之后，却是没有获得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那就是佛尊陨落以后产生的天舍利！


    
因此便是故意放长线，钓大鱼，故意的让地藏去与佛尊大日如来被摧毁后的残躯汇合，知道他必有所得，然后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追杀地藏——便是林封谨之前经历的那一幕。


    
最后，地藏虽然也是神通广大，但也是惨遭重创，最后虽然被两大神物，三生石，黄泉所救，却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即将陨落。


    
这时候，地藏也是有三个选择，第一个选择就是吞下天舍利，这样的话，就能继续活下来，同时，佛门也不是说灭就灭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然有着庞大无比的潜力，并且佛门的大菩萨并不是彻底的陨落，而是被打回虚无当中，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西方莲华池中就会结出莲花，在莲花当中重生，信徒广大的时候，重生的速度就更快。


    
因此，倘若地藏选择这条路站出来的话，那么有很大的机会中兴佛门，积累下惊人的大功德。


    
其次，地藏同样也是实力强横，他服下天舍利之后，实力更是会再次提升，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前去饿鬼界或者地狱街，重新开宗立派，度化里面的众生，做一界之主，这样的话，逍遥自在，不受约束。


    
然而，地藏选择的，竟是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是什么？


    
便是执行一个计划，


    
一个横亘了整整三千年，付出自己陨落代价，并且还不一定能成功的漫长计划！


    
比起之前的两个选择来，这第三个选择可以说是漫长，并且布满了重重的荆棘，充满了艰难险阻，并且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连回头的可能都没有！


    
但是地藏还是非常干脆而坚决的执行了计划。


    
并且，因为他知道的一些秘密过于重大，而接下来要进行的计划也是过于险恶，有着极大的风险，所以说地藏在执行计划之前，便是将自己的记忆给分拆成了好几部分。


    
最重要的记忆被分拆成了两块，一块保存在了饿鬼界的隐秘处，一块连同自己遗留下来的法器，宝物，隐藏在了雾隐山河阵当中。


    
剩余下来的记忆，则是被凝聚成了第二人格，便是林封谨所见到的褐衣黑巾人，这第二人格在佛尊陨落后留下来的天舍利的神威护佑下，能达到真如不二，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的强大境界，无论是胎中之谜还是什么劫难，都无法侵害的地步，更是能隐藏于无形，无法被探查到。


    
做好了这一切的事情之后，地藏便是盘膝而坐，将自己剩余下来的神通修为都一齐注入到了天舍利当中，他本来就身受重伤，这样一下更是饮鸩止渴，便是直接入灭。


    
入灭之后，地藏的魂魄并没有前往西方莲花池当中重生，而是直接摈弃了一切，消耗天舍利的威能，穿梭过了无数空间与时间的障壁，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宇宙当中，在一个名叫地球的地方投胎转世，他甚至没有想办法要渡过胎中之谜，而是直接选择成为了一个普通人，小学，初中，大学，按部就班的成长着，直到成为博士，然后重病身亡，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出奇之处。


    
这就是林封谨的前世，一个很普通的前世。


    
前世死后，第二人格便是再次借助了天舍利的神威，穿梭过了无数空间与时间的障壁，重新回到了这个宇宙，经过了这么的一来一往的消耗，这边的人间界已经过了漫长的三千年。


    
哪怕是强大的天舍利的神力也是几乎消耗殆尽，剩余下来的能力，不足全盛时候的百分之一。


    
好在剩余下来的这百分之一威能，也能起到两个作用，第一就是隐藏，让自身和第二元神不被别人发现，第二就是须弥芥子的能力，纳须弥山于介子当中。


    
为什么地藏的魂魄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前去另外的一个宇宙重生一遭呢？


    
目的也是很简单的，因为他那一世身为地藏，身上的烙印和气息，实在是太过浓郁，这绝对不是重生一次就能湮灭掩盖掉的，就类似于唐玄奘，在世上轮回了足足九世，依然是改变不了吃斋念佛的习性，身上的肉被妖怪吃了以后也有长生不老的特效。


    
只有跨越如此漫长的空间与距离，在另外一个宇宙重生之后，才能将他身上的烙印气息彻底的剥离掉。


    
而这个计划要针对的那个人，更是比佛尊活得还要长的老怪物，其威能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这样的变态，不下血本狠手，怎么能瞒得过他？


    
这个计划要针对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妖星之上的……烛九阴！！！


    
这个计划的名字，就叫做——菩提身囚！

第075章 我就是河仓林家的子孙！


    
这布局了三千年的计划，为什么是针对烛九阴而发的呢？


    
那便是因为此獠确实是天生奇才，古往今来，上下茫茫千万年，能够拥有操控时间方面威能的，也就只有独一无二的烛九阴。


    
佛尊知道的那个惊天秘密当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是怎么也绕不开的，因为要完全的破解那个惊天之谜，便是必须要先打开一把锁。


    
而这把锁叫做混沌锁，乃是从世上的无穷大道法则当中演绎开来的，仿佛是世上无穷大道的终点一般，佛尊尝试了天地之间几乎所有的方法想要打开这把锁，然而都以失败而告终，对这混沌锁都无法生效。


    
但是，只有一样东西，是天地之间任何的事物都根本无法豁免的，那就唯有时间，


    
也只有时间！！


    
天底下就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经得起时间之力的持续冲刷啊！！！


    
当然，这样大的事情，不可能仅凭猜测。


    
——而为了验证这件事，佛家甚至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要知道，灭佛之战之前，儒家和道家其实早就在致力于抓捕妖命者，便是想要以此为筹码，以十大祖巫一齐降临的机会来换取十大祖巫的帮忙对付佛家。


    
若是十大祖巫不答应的话，他们就要从这时候开始，全面剿杀妖命者，


    
若是十大祖巫答应帮忙的话，那么就刻意让妖命者互相残杀，制造出符合他们降临的炉鼎来。


    
对于十大祖巫来说，已经是对人间怀着刻骨的仇恨，在佛教与道教，儒教三者处于微妙平衡的时候，人间实际上是非常繁荣昌盛的，而这内战一起，则是必然会杀得血流成河，让整个人族元气大伤。


    
因此十大祖巫很自然的就答应了儒家和道家的要求，在他们看来，只要出手对付的是人族，同时能让天下大乱，万民处于水火当中，那就是很满意的，因此才有了十大祖巫同时降临，联手攻击佛门灭佛之战。


    
事实上，佛家其实是知道儒家和道家做的这些小动作的，但是他们为什么没有破坏道家的儒家的行动，便是佛尊要亲自试一试烛九阴的时间之能，是不是真的能对付那几乎是接近永恒的混沌锁。


    
林封谨之前看到那“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呗美吽”困住烛九阴降临之身的一幕，便是佛尊的考验。


    
这六字大明咒当中，便混入了佛尊前往神游那一处神秘的地方之后，带回来的一缕混沌锁的神力，烛九阴却只是暂时被困，最后却是成功逃走，便是说明了时间之力果然能克制混沌锁的神力。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铁证，也才让地藏在最后不惜一切的启动了这个布局三千年的计划！！


    
——针对性的夺取烛九阴神力的计划！


    
要夺取烛九阴的操控之间之力，虽然非常困难，但是绝对不是没有法子，


    
然而其难度就在于第一步，


    
哪怕是杀猪，也得将猪捆起来才好杀，何况是要夺取烛九阴的力量？肯定得将其困住，然后才谈得上夺取过来。


    
你连困都困不住他，还觊觎其力量，岂不是只能用痴人说梦来形容？


    
只是，要困住烛九阴这样的怪物谈何容易啊！


    
※※※


    
这茫茫人世之间，有许多的囚牢，


    
有专门关押死刑犯的死囚，里面可以说是戒备森严，狱卒都是守卫得十分严密。


    
有帝王专门关押大臣的天牢，堪称外紧内松，获罪的大臣都是被照顾得十分周到，不敢令其受苦，因为臣子是有可能复起的，此时阶下囚，未必明日就不能做你的顶头上司，到时候要捏死一个小小的狱卒，那真的是易如反掌。


    
有专门关押皇亲国戚的宗人府，则是苛刻严厉，以折辱为主。


    
东林书院当中，也是有类似囚牢的存在，不过名字很文雅，叫做坐思堂，进去以后自由受到限制，你进去以后可以在草堂里面发呆，也可以睡觉，有铁面无私的人监督着你不能出去。


    
但是，要吃饭的话就得用钱来买，非常便宜，一文钱的饭，一文钱的菜。


    
但是，进入坐思堂后，那就是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只给你一件布袍，草堂里面也是只有竹凳，竹几，竹床一张，十分清寒，那么钱从什么地方来呢？


    
那就是抄书。


    
你每天抄写书籍来换钱，至于能不能换到一日三餐所需要的六文钱，就要看你抄写的书籍的质量了。


    
这就是最常见的几种囚牢了，


    
当然，在神通方面，也是有着不少“囚牢”类型的存在，最著名的，就是法家的画地为牢，在终南一脉当中，九龙神火罩既是一件十分有名的法器，也是相当强大的一门神通。


    
佛门当中的“大须弥印”也是强大无比的囚困神通，这听起来有些陌生，但是一提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就应该都明白了把，这就是“大须弥印”，不过若是要说起更强大的佛门囚困类神通，还是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呗美吽！


    
除了这些之外，就还有上古时候遗留下来，以天地之间的形势来布置的阵法，比如困住娲蛇神真身的阵法，困住上古魔王伽罗的阵法，这种阵法早就失传不知道多少年了，而且最关键的是，就算是有阵图的话，布置起来也是需要准备很久的，并且阵法十分死板，一定是要将目标制服了再押送进去才能生效。


    
所以，在三千年之前，几乎是整个人间界当中公认的最强神通——可以迅速施展，直接拿出来克敌制胜的囚困类神通禁术，那就是佛门的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呗美吽。


    
然而，烛九阴已经是亲自被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呗美吽正面击中过，里面甚至混合了一丝混沌神力，事实证明，直到现在烛九阴依然活得好好的，这一招看起来依然是奈何不了他。


    
地藏苦苦思索之后，终于找到了烛九阴的破绽！


    
因为说到底，他已经不再是那惊才艳艳，令整个天下都要颤栗的时之祖巫了，他此时说到底，也只是一缕只能瑟缩在了月后的暗影当中苟延残喘的残魂而已，无时不刻都渴望着人间界有足够强悍的妖命者炉鼎能出现，渴望着降临下去疯狂杀戮，享受人类的恐惧和惨叫的快感！


    
针对这一点，地藏便是针对性的设置了一个最周密的可怕布局计划。


    
对于魂魄来说，最为强大的囚牢是什么？


    
那就是肉身！！！


    
何况佛门当中，一直都认为，身体乃是魂魄最大的囚牢，甚至轻蔑的将肉身称为“臭皮囊”，将魂魄离开肉身的行为叫做解脱，在这方面自然是有非常高明的手段，自然能很轻松的做出针对性的布置来。


    
这就是菩提身囚这个布局的来历。


    
而这布局的第一步，便是要彻底的湮灭掉地藏魂魄中的佛门气息，否则的话，必惹烛九阴生疑。


    
为了做到这一点，地藏不惜耗费了几乎整个天舍利，外加足足三千年的时光，前往另外一个宇宙转世，在这穿梭过不知道多少时间与空间的过程当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只要略有偏差，便立即是魂飞魄散之局！！


    
然而，地藏的魂魄挺过来了。


    
做到了这最艰难的一步之后，接下来回到人间界其实要做的事情就是非常简单了，那便是在妖星接近人间界进行“播种”的时候，选择一名拥有烛九阴之力的婴儿，然后寄魂投胎。


    
经过了之前在另外的一个宇宙当中重生投胎的“洗涤”，地藏的魂魄便是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异常了，和普通人的再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同时，大日如来遗留下来的天舍利虽然几乎要消耗殆尽，但是剩余下来的，却是最为精纯的那一丝威能，借助这一丝威能，第二元神以须弥芥子之术，将之化成了一个点，彻底的隐匿在了这个婴儿的背心中央。


    
哪怕是在三千年之前，天地之间的元气还比较充沛的时候，烛九阴降临下来都不是佛尊的对手，何况是三千年后此时天地元气枯竭，接近“末法时代”的时候？因此自然不怕被发现。


    
接下来，自然就是安静的让这个婴儿的成长，等待他的妖命者宿命的降临，在第二元神的偶尔辅佐帮忙下，这个婴儿在成长过程当中，或许会经历诸多凶险，不过第二元神也是会适时的提供帮助：


    
比如说是及时的让他获得龙气的加持，又比如说是直接让蛰伏了三千年的两大神物：三生石和黄泉直接追随了过来，避免这个已经成长为了少年转世之身提前陨落。


    
当然，为了避免远在月之背面的烛九阴生出疑心，所以三生石和黄泉也是改名为石奴和水娥，都是辅佐而已，并没有展现出来有多强悍的威能。


    
这就是事情的来龙去脉，看起来一切都在按照地藏本人入灭之前所撰写的剧本，在完美的运转着，烛九阴只要一降临下来，那么就再也不要想逃回月之暗面当中的妖星当中去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地藏也没有想到，转世之后新出现的这个叫做“林封谨”的人格，结合了在地球上的记忆之后，做得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好得多，在之前的预估里面，地藏觉得自己转世之后，能够在三生石和黄泉的帮忙下成为一名强大的妖命者，已经是不错的了。


    
然而，林封谨的成就又岂止能用妖命者来囊括的？可以这么说，他此时的身份，甚至已经隐隐具备了问鼎中原的资格啊！


    
识海的深处，林封谨这个主人格与第二元神（褐衣黑巾人）彻底融合了以后，眼神便又开始变得混乱而迷惘了起来，时而显得平静深邃，似乎将天地万物都看成是“空”，时而激烈火热，对未来有着强烈的憧憬和渴望，时而更是十分痛苦，甚至都要抱住自己的头大声呻吟！


    
这也是正常的，因为双方同化以后，相当于是前世的地藏的人格，经历，价值观都在无时不刻的对他的这个主人格进行着冲击，想要将之前的理念强加在了他的身上。


    
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在地藏在布局的时候就已经是考虑到了，但是他觉得依照自己的元神强度，坚定的佛心，实际上应该是毫无压力的将后面出现的新人格（林封谨包容同化），取而代之。


    
然而，他却漏算了一件事，那便是拥有两世为人经历的这个新人格（林封谨），在这累计起来的短时间内，居然成长强大到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步，双方的同化，实际上已经是产生了剧烈无比的冲突！


    
这种情况并不算太特殊，根据地球上的说法，这就是重度的精神分裂症发作时候的表现。


    
这样的激烈碰撞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忽然之间，识海当中的林封谨冷笑了起来：


    
“亲情，爱情，还有眷恋，都不值一提吗？都是可以随手抛弃看淡的东西吗？”


    
“不！”林封谨的眼神，竟在这瞬间变得格外的清明，更是坚定无比。


    
他陡然昂首望天，双手握拳，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大叫道：


    
“这些在你们眼里面，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可以随时舍弃的东西，却是支撑着我前行的最强大的动力，最宝贵的财富啊……你……输了！！！！！”


    
林封谨叫出来这一番话的时候，可以说是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之余地！！！


    
良久，虚空当中传来了一声悠远的叹息，然后慢慢飘散……


    
林封谨这才眼神坚定，徐徐的道：


    
“往事已矣，以往的生生死死，恩怨情仇，都已经过了足足三千年，而我能把握住的，唯有现在，也只有现在！我不是别人，我就是河仓林家的子孙，吴作城的主人，东夏储君的父亲！若是有机会，再来弥补前世的遗憾！”


    
※※※


    
林封谨与前世地藏记忆的融合看起来有些激烈凶险，其实却是与烛九阴的夺舍截然不同的。


    
举个例子来说，烛九阴的夺舍是直接另外一个人要占据你的身体，直接让你的神识成为养分被吞噬掉，这完全是入室抢劫杀人，还要鸠占鹊巢的恶劣行为。


    
而地藏记忆与林封谨的意识之间的冲突，就像是你今天闲得无聊，决定打开F盘里面的隐藏文件夹，在这一瞬间鼠标就停了一下，然后两个念头跳了出来：是绫濑遥还是前田香织呢？


    
于是你的内心就会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心理活动，最后做出选择，无论你怎么选择，你还是你自己。


    
当然，可能林封谨和地藏记忆之间的冲突肯定要严重，激烈得多，但是本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论谁胜谁负，那都不会影响大局，只是性格可能会有微妙的变化。


    
此时林封谨坚定了本心之后，外界也是立生感应。


    
这时候林封谨的肉身本尊，已经是从人间界消失掉，进入到了一个神秘无比的结界当中，这个结界的本来根基，乃是林封谨背心当中残余下来的天舍利最精纯的那一丝威能！


    
这一丝威能本来是在持续的消弭当中的，不过，在这些年当中，有着里面巨量的龙气作为滋养，天舍利的这一丝威能居然有重新凝聚的势头，此时天舍利的这一丝威能爆发出来以后，结合里面的庞大龙气，居然形成了当年佛门堪称是镇教神通：胎藏大曼荼罗结界的雏形！！


    
同时，恰好水娥（黄泉）之前在跟随林封谨的时候，机缘凑巧之下，曾经拿到了一件法宝“秋山枫红图”，还有十面埋伏幻阵的炼制方法。


    
后来发觉这“秋山枫红图”的这特殊能力虽然并在战斗方面的表现并不强大，可是结合这十面埋伏的幻阵以后，在这方面却是极其了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因此水娥便是以此能力帮助林封谨稳固人心，在吴作城三里部当中多次开办法会，聚集狂信徒，稳固他在吴作城当中的统治。


    
结果水娥在每一次开办法会的时候，必然都会聚集到大量的信徒虔诚无比的愿力，这些愿力汇聚在了一起，它也是无法利用，因此就储存在了一起，这时候被天舍利感应到，那秋山枫红图连同十面埋伏幻阵，还有庞大无比的愿力，便是若长鲸吞百川那样的，被天舍利一股脑的吸了进去！


    
因此，这时候林封谨肉身所处的这个结界，基础乃是佛门神通：胎藏大曼荼罗结界，却是依靠庞大的龙气来进行支持运作的，里面却还有源自道门的幻术来锦上添花，最后又以精纯的愿力搭建出来骨架作为支撑……


    
这样的“四不像”结界，爆发出来的强大威能，却是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期啊！


    
不过，此时的这一道结界，用处也并不是对付烛九阴的，目的仅仅是要将月亮与他之间的连系切断而已。


    
在这神秘的空间里面，闪耀出来了点点星光，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知秘藏这十四个字，环绕林封谨的身体不停的盘旋，既像是在守护，又仿佛是在囚禁。


    
此时的林封谨身体，还在被烛九阴支配控制着，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虽然只剩余下来了一丝残魂，竟也是感觉到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产生了强烈无比的末日降临的恐惧。


    
因此，他疯狂的嘶吼着，左冲右突着，想要夺路而逃，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施展自己的能力，发觉竟然都是无济于事，这种疯狂挥拳，可是每一拳仿佛都是打在了棉花堆里面的感觉，越发是令人会生出一种绝望的感觉。

第075章 三十九个人格


    
若说对时间之力的理解，烛九阴可以说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没有人可以超越他。


    
然而正是因为对时间之力了解得越深，所以此时烛九阴的恐惧才越是强烈。


    
烛九阴有这样的自信：那便是哪怕是天底下最强大的神通阵法，也决计没有办法能禁锢控制得了自己——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东西经得起时间之力的冲刷，然而此时问题就来了，因为时间之力的本质，那就是精确，冷漠，无可抵挡。


    
然而时间之力的弱点，却是缺少爆发力！


    
你几时见过时间骤然爆发，一下子就快进也似的跳过几百年的？


    
不要说是几百年，就是几年，几个小时，几分钟都没有！！


    
时间的常态，就是机械，刻板，徐徐的前行流动。


    
烛九阴对付实力可以碾压的敌人，当然是可以直接一下子爆发出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但这改变不了时间之力的特质，也就是说，在遇到了同级别的敌人之时，烛九阴的战斗风格，一定是以消耗战，持久战为主的。


    
就像是太极拳里面也是有瞬间发力的爆发技巧，只是在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肯定就少不了要守住“四两拨千斤”的拳法宗旨来打了。


    
因此，一被拖入到了胎藏大曼荼罗结界当中之后，烛九阴就判断了出来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这结界虽然强大，却也困不住自己，但是第二件事情便是，自己要破开这个强大无比的结界，至少也是要两个时辰。


    
至少！！


    
……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会发生什么事情？烛九阴想一想都觉得有些恐惧了，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他有几千年没有出现过了？而且他更是感觉到，困住自己的这神通，竟仿佛是三千年前就失传了的佛门神通，还好像是地藏施展出来的。


    
该死的，地藏不是在三千年前，就死在了地底，尸骨成灰了吗？


    
就在这时候，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知秘藏这十四个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重新散成了点点星光，烛九阴心中顿时一喜，这是后力不济，直接导致神通失败了吗？


    
然而那重新散去的点点星光，却并没有消失湮灭，而是一下子就对准了这具肉身飘飞了过来，点点星光，璀璨美丽，竟然一接触到了林封谨的皮肤之后，便是融入到了他身体当中，重新迅速聚集了起来。


    
烛九阴此时乃是掌控了林封谨的肉体，立即就瞪大了眼睛，脑海里面掠过了三个字：


    
“锁九窍！！”


    
九窍一锁，便是彻底断绝了肉身与外界交流的途径，同时，九窍一锁，人体便是会进入到了胎息状态，浑身上下的气息自成周天的运行，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这种自成小周天对于终南山一脉的炼气士来说，也是一个相当大的境界，表示着从后天往先天境界埋进。


    
然而，九窍一锁之后，对于烛九阴来说，他占据的这一具肉身，则是成为了一座不折不扣的肉身囚牢！


    
同时，石奴和水娥的虚像也是徐徐浮现了出来，口中都同时在吟唱着什么，伴随着他们的吟唱，林封谨的肉身表面，也是被披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光芒，这一层光芒就仿佛是一袭半透明的披风，严密的贴合在了他的身上，里面似乎还有许多细小而整齐的黑点，不时闪耀而过。


    
而仔细看去的话，便能够发觉，那些细小而整齐的黑点，竟然是一页一页的梵文写成的经文！！！


    
此时的烛九阴，忽然平静了下来，连呼吸也是变得轻柔而平缓，感觉就像是瞬间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与之前展现出来的暴躁，疯狂，焦躁……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就仿佛是冰一样的冷静。


    
甚至令人深刻的觉得：只有这个时候的烛九阴，才与他时之祖巫的身份一下子就贴合在了一起，就像是时间一样的冰冷，刻薄，机械，无情。


    
也像是时间那样的无法阻挡！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了烛九阴此时镇定冷漠的模样，搞不好心中马上就要砰的一跳，认为烛九阴搞不好早就洞悉了一切的内情，之前只是做出来演戏的，此时正是将计就计的时候。


    
不过，当年既然佛尊盯上了烛九阴这位时之祖巫，自然就要对他进行全方位的调查。


    
而在三千年之前，以佛门的庞大力量来做这件事，本来就能掘地三尺，何况那时候十二祖巫也有不少尚未湮灭的秘闻轶事在人间界流传，所以要调查起烛九阴的老底，获得的消息也是相当之多的。


    
这其中就提到过一个很关键的消息，那就好似烛九阴最大的秘密，便是实际上拥有多重的人格，并且这“多重”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的，乃是真正的多！在他活下来的漫长岁月当中，足足衍生出来了三十九个人格！！！


    
这些人格当中，有的擅长观星，有的擅长占卜，有的擅长炼丹，有的擅长刑讯，有的擅长追击，有的擅长逃走，有的擅长杀人，有的擅长破阵……


    
而正是因为烛九阴有着如此惊人数量的多重人格，因此他的实力才会变得如此强大，因为敌人若是擅长布阵，那么烛九阴就马上能用擅长破阵的人格出马，将其完克，敌人擅长速度，那么烛九阴就让擅长追击的敌人出马，敌人擅长防御，那就当然是擅长逃走的人格出马，且战且退将其活生生的耗死……


    
倘若是烛九阴寡不敌众，落荒而逃，那么就是擅长观星的人格出马，看一看星象预兆的生路在什么方向。


    
什么？下雨天没有星星，没关系，这不还有擅长占卜的人格替补吗？


    
获得了喘息之机以后，擅长炼丹的人格便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调配伤药……


    
这样一来，要做烛九阴的敌人，真的是想一想也是令人崩溃，因为这简直就不是在一个人战斗，而是在被一群人围殴。


    
当然，此时的烛九阴，已经只剩余下来了一缕残魂而已，而魂魄的强度则是和多重人格的数量息息相关，对于这时候几乎是在油尽灯枯边缘的烛九阴残魂来说，绝大多数的多重人格差不多都已经是枯萎殆尽，不过此时剩余下来的几个多重人格，也是大浪淘沙，最强横的几个了。


    
不过，破船还有三分钉，之前降临的时候，支配林封谨的那个多重人格的特点，就是精密，对时之力量的操控细致入微。拿俗话来说，就是类似于特别能省，特别的能花小钱，办大事的那种，能尽可能的延长降临下来的时间。


    
而此时这个多重人格忽然发现自己惨遭算计，陷入到了如此艰难的境况当中之后，此时他的特长，当然就派不上用场了，自然是要以保命为主，因此立即便将另外一个多重人格叫了出来，接管了林封谨的身体。


    
这就是为什么烛九阴在瞬间的感觉就变得截然不同的原因，而此时掌控方森岩身体的这多重人格，便是擅长战斗，而且是在劣势之下的翻盘战斗，拥有这样强大特质的人格，当然肯定是必须要有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非常冷静的特质，才能够在劣势的战斗当中寻找出对方的破绽进而成功翻盘。


    
然而，烛九阴这一次，已经是落入到了这么一个整整绸缪了三千年的布局当中，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是面前的石奴，水娥，也不是困住他的这胎藏大曼荼罗结界！而是自身的内部！


    
烛九阴刚刚将这擅长翻盘战斗的人格调动出来，整个肉身剧烈一震，然后便是仿佛雕像一样的呆立于了原地！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便是因为祸起萧墙，便是因为烛九阴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失去了对林封谨肉体的掌控权，而林封谨的肉身，则是已经彻底的演绎成了一处最为坚固的囚牢，对灵魂来说，根本就是铜墙铁壁！！


    
※※※


    
此时在林封谨的识海当中，本来象征烛九阴神识的黑洞，已经是全面将识海占据，呼啸翻腾，卷涌吞吸，有席卷毁灭一切之势，被卷入黑洞深处的林封谨魂魄，早就已经仿佛是被彻底吞噬，不见踪影。


    
林封谨的识海当中本来也是形成了一个自成天地的小世界，此时的这个成型不久小世界，也是被黑洞疯狂的剥离，毁灭，压榨出最后的潜力来，这时候造成的创伤还是可以恢复的，时间一长，便是会直接导致识海破裂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凡是被妖星降临下来当成炉鼎的，全部都逃脱不了最后死亡的下场，十大祖巫为了延长自己在人间界逗留的时间，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何况妖命者这种炉鼎在他们的眼里面，根本用处就像是擦屁股的纸一样，用过就能扔掉的东西，有什么好值得珍惜的。


    
不过在这时候，代表烛九阴神识的黑洞当中，忽然有着光芒一闪！


    
这光芒闪耀过后，立即就出现了一点仿佛是星星也似的东西，那星光虽然熹微，却是可以给黑洞带来一线光明，照亮那深邃的黑，无情的暗！


    
这星光一闪，便是代表菩提身囚这个计划开始正式被执行，起到最直接的效果，便是让林封谨的肉身，一下子彻底的脱离的烛九阴的全面控制。


    
星星的光芒最初乃是很久才闪现一下，到了后来，闪耀的节奏则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明亮，当到了那星光明亮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竟然可以看到，烛九阴神识具现化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黑洞，而是一张恐怖无比的大嘴，圆形的大嘴里面有着一圈一圈的锋锐牙齿，在吞咽的时候，那锋锐牙齿就仿佛像是电锯那样的高速旋转了起来。


    
而大嘴内部则是一条深邃到了看不到尽头的可怕喉咙，喉咙当中，也是有着大量的倒刺，鼓凸出来的肌肉，流淌的黄绿色酸液，不断蠕动的喉管，根本就看不到尽头的深邃贪婪黑暗，还有一股仿佛是尸体和木板都同时重度腐朽的难闻气息。


    
而林封谨就仿佛是一个徒手攀岩的旅人一样，从下方一点一点的坚决朝着上面用力的攀爬了上了，他身上发出的点点星光也似的光芒，仿佛尘埃一样的不停落下，然后在空中散发，这些光芒与日光截然不同，晶莹，寒冷，剔透，仿佛是可以同化中和掉这世间的一切腐朽，污秽东西。


    
地藏，本来就是一个行走在了黑暗当中的独行者。


    
在所有的人都远离黑暗，死亡，污秽的时候，他选择的是张开双臂迎接它们，然后甘心被同化，接下来却是净化，救赎！哪怕是在自身最黑暗时候，也会保持着内心的一点纯真，一点无暇的纯净！


    
这样独一无二的修行方式，便注定了地藏的与众不同。


    
烛九阴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并且还在月之暗面苟延残喘了不知道多少年，但哪怕只是这一缕残魂，对于人类的灵魂来说也可以说是压倒性的——想一想就知道，一个巅峰时候可以衍生容纳下足足三十九个不同人格的灵魂！！


    
换成是人类的话，不要说是三十九个，就是三个，也直接变成疯子了。


    
只是，林封谨此时的魂魄也绝非等闲，他首先用业魔王迦空的魔舍利将自己的魂魄狠狠的淬炼过，然后又依靠三生石对魂魄的修复能力，使自己魂魄不会遭受到永久性的创伤，这样一来的话，他魂魄的强度至少就在普通人的数十倍！


    
接下来为了拯救自己的家人，林封谨又再次燃烧了自己的魂魄，这个过程严格地说起来，同样也是一种淬炼，只不过却是十分残酷的淬炼而已！大家在生火当中就知道，是树叶树枝容易先烧着被点燃，还是树干？当然是树叶树枝了，因此，这种燃烧实际上也是一种去芜存菁的过程。


    
不过，这样燃烧的后果就会直接导致一件事，那便是对魂魄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哪怕是三生石这样的神物，也是无能为力，这就和普通的刀伤人体可以自行愈合，但是断手断脚的话，那就是永久性的残废是一个道理。


    
偏偏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成功的觉醒前世，与地藏的部分魂魄记忆融为一体，他本来残缺的魂魄，顿时就被修复上，而其魂魄的坚韧程度经过了前两次的淬炼以后，也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对于烛九阴此时的魂魄来说，它本意是觉得在识海当中吞入的林封谨魂魄就像是一颗黄豆，费力咬一咬就能吞掉吸收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演变成了一颗钢珠，狠狠一口咬下去的话，下场就是满嘴都要流血！


    
尽管烛九阴的神魂具现化的大嘴疯狂的磨动，扭曲，咀嚼着，不停的用它拿得出来的所有手段来进攻，但是都没有用，各种手段，一接触到了林封谨魂魄周围的那点点光芒，便是被彻底的湮灭，同化了。


    
而林封谨依然坚定无比的朝着上方爬行着，伸出手，抓住了攀援物，然后脚蹬，发力，迈进。


    
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干脆和坚定，他动作都是如此的干脆和利落，令看到的人都会无由的生出一种感觉，那就是哪怕连死亡也根本没有阻挡住林封谨魂魄前进的这势头！


    
而此时的烛九阴为什么不拿出来关于时间方面的神通来对付林封谨？便是因为涉及到了时间方面神通，无一例外，都是需要肉身与魂魄配合之后，才能爆发出来的强大威能，这也是很正常的，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掌控时光之力，古往今来，如此多的大能圣贤怎么会都在这个领域当中难以寸进呢？


    
可是，此时烛九阴的魂魄已经是失去了对林封谨肉身的掌控之力，换而言之，此时双方之间的战争，完全就是魂魄之间的战斗，这就是地藏设置菩提身囚这个布局占据到的第一个优势，也很可能是最大的优势！


    
那就是将烛九阴最擅长，最强大的对敌手段给彻底废掉！


    
这时候，当烛九阴的魂魄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消化，吞噬掉此时林封谨的魂魄的时候，他就很果断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顺水推舟的将林封谨从黑暗之喉当中呕了出来。


    
这样看起来仿佛是在认怂之类的，其实却是烛九阴能做出的最好选择：既然已经发觉做不到，为什么还要浪费力气？


    
何况林封谨在被黑暗之喉吞噬消化的时候，他自身却也是处在了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上——成功进入到了烛九阴魂魄的内部。


    
众所周知的人，内部的防御总是会比外部的防护要薄弱许多的。万一被林封谨弄了些什么幺蛾子出来，烛九阴在应付自己魂魄内部的敌人方面，经验几乎是等于零的，那还不如将战斗拖延到了自己熟悉的节奏当中来，正面在林封谨的识海里面展开一场决战！


    
因此，烛九阴化身的黑暗之喉若潮水一般的消退而去，最后形成了一大团仿佛云层那样漂浮不定的漆黑东西，最后则是凝聚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魂魄是不会像肉身那样有着外表衰老的体现的，因此这时候烛九阴幻化成的人型，便是他最强大时期的本来面目，这看起来乃是一个方面大耳的魁梧大汉，身上缠绕着一条黑色的巨蛇，双手抱在了胸前，看起来居然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第076章 大愿莲花


    
烛九阴此时呈现出人型，也是代表了他将自己的魂魄之力全面收缩，准备与林封谨正面接战。而在烛九阴这漫长的一生当中，魂魄层次方面的交战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并且每一次他也都笑到了最后。


    
这一次烛九阴虽然是落入到了对方的陷阱当中，并且当年这强横无比的祖巫此时也只剩余下来了一丝残魂，但一样有着必胜的信心！！


    
林封谨此时则也是漂浮在烛九阴的对面，双方就在林封谨的识海当中对峙着，只是林封谨此时的体型，看起来完全就与烛九阴并不对称，端的是渺小得可怜，大概只能到达烛九阴的膝盖位置，二者的体积完全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实际上就最直观的反应出来了双方神识灵魂总量的情况，烛九阴的神识若不是如此强大，又怎么可能一降临下来就几乎让林封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呢？


    
烛九阴看着林封谨，眼中有着若针一般的寒芒，忽然开口道：


    
“真没有想到啊，你这么一个只配做食物的蝼蚁，居然还能设下这样的一个圈套，将我逼到如此地步！”


    
林封谨看着眼前仿佛是巨人一样的烛九阴，并没有针锋相对的回话，居然是用一种叹息而悲悯的语气道：


    
“众生皆苦，烛神，你活过了这漫长岁月，看尽了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繁华生灭，而此时自身也是油尽灯枯，难道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想要是什么吗？”


    
烛九阴是什么人，什么样的战斗没有经历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有接触过？对他来说，当然知道开战之前的攻心战术十分必要，一旦成功了的话，发挥的作用也是相当的巨大，然而他也是对此嗤之以鼻的，我烛九阴是什么人？居然会中你这区区言语上的伎俩？


    
当下便是冷笑一声，根本就不答话了，很干脆的伸出手来，竟像是要抓苍蝇一样，将对方活生生的捏死！！


    
然而，在伸出了手按向林封谨的时候，烛九阴的心里，忽然真的是掠出来了这么一个念头：


    
是啊，我这样的活着，这样的苟延残喘的活着，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呢？


    
※※※天底下的这些众生蝼蚁，有的在蝇营狗苟，有的奋力拼搏，有的则是赔笑卖笑，有的则是一掷千金，他们在以不同的方式活着，却都有追逐的梦想，都有追逐的目标。


    
这些卑微的蝼蚁，食物，只配成为我脚下渣滓的可怜虫，他们却是过得如此的充实，但是我呢？


    
我在这寒冷阴暗的月面背后忍受的时间，那是要以千年为单位来计算的，我想要的，难道就是这样的是生活吗？我期望的，难道就是这样隔了几百年，数千年才能获得一次的降临机会吗？


    
不，


    
不对！！我是什么人，我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强者烛九阴啊，凭什么别的妖族能够成功飞升，我们就不能，我的目标，是飞升啊，只要飞升，就能跳出这六道轮回的圈子，长生不老，永生不死！


    
一个声音在烛九阴的心中陡然狂吼了起来。


    
这念头一在烛九阴心中升腾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都是一下子都生出来了燃烧的感觉！似乎已经失去了多年的雄心壮志也是一下子回到了身上。


    
只是，这心中的烈焰也刚刚升腾起来了刹那，便是迅速的湮灭了下去。


    
为什么，因为摆在他面前的事实真的是太残酷了，在朝着自己的这个梦想奔跑的路上，烛九阴也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最要命的是，完全有好几次都已经是只有一步之差，还是被残酷的挡在门槛之外，端的可以说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一次又一次的恐怖打击，加上天地之间的灵气渐渐消失的残酷现实，还有此时连肉身都没有了，完全化成是一缕残魂的力不从心，烛九阴的心情也只是死灰复燃了瞬间，就再次彻底的湮灭了。


    
这时候，烛九阴的巨掌，已经是即将碰到了林封谨的身体，林封谨这时候，却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轻轻的点了上去。


    
可是林封谨这一点看起来很普通，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玄妙的，那便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一指林封谨运用的，已经根本就不是地藏的神通，而是调集了天舍利的威能，也只有当年佛门全盛时候的佛尊，才能承受得起这八个字当中的含义！！！


    
有一句话叫做生不逢时，在佛门全盛的时候，甚至有这种说法，那就是倘若不是当时的天地灵气已经下降得十分厉害，只有妖族，魔族统治人间界时候三成的地步，那么佛尊的实力，恐怕就能达到一个惊天动地，甚至是史无前例的地步。


    
天舍利虽然已经竭尽干涸的状态，却是在龙气的滋养下，居然还能奇迹的勉强的维持下去不消散，这几年还在缓缓的恢复，虽然这样勉强运行的威能不及全盛时期的万一，但是好歹龙气也是有着类似的特质。


    
偏偏刚才水娥又顺带将自己获得的大量愿力传输了过来，天舍利在感应到了愿力的存在以后，便是主动的进行了汲取，结果三者结合起来，居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在外面布设下来了强横无比的胎藏大曼荼罗结界。


    
非但如此，天舍利竟然还多出来了一些余力，可以源源不断的支援林封谨的魂魄，虽然这支援来的力量绝对不会太多，也顶多只够林封谨发出那么一两招，却已经是可以让林封谨多出来了一种攻击手段了。


    
烛九阴抓过来的巨掌一被林封谨点中了以后，立即竟是发出了仿佛是瓷器破裂的声音，紧接着他就发出了一声闷哼，火速的将手收了回去，看样子仿佛是这一掌直接按在了烧红的烙铁或者说是烟头上似的。


    
紧接着就见到，烛九阴的巨掌被林封谨这一指点中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圆洞，周围还出现了好几条清晰无比的裂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看起来仿佛烛九阴的手掌是瓷器或者玻璃的材质似的。


    
同时还能见到这巨掌上正是黑气蔓延，想要修复伤口，不过其伤口处居然不停有那点点清冷的光芒闪耀着，华丽秀美若点点的璎珞，阻止着对伤口的修复，这就是林封谨承袭自地藏的特殊能力：大愿璎珞。


    
因为地藏的修炼神通方式与其余的人不同，会在最黑暗，最污秽的地方坦然敞开自己的身心，锻炼自己的佛心，净化，救赎，更是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没有强大无比的意志和本心，又怎么敢采取这样的修炼方式，这样的惊人大愿，所以自然会衍生出来一些十分强大的神通能力！


    
而这是魂体之间的战斗，与肉身之间的战斗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魂体受到的伤害会快速的自行修复，因为魂体的本质其实就是一团具有可塑性的能量，与橡皮泥有着类似的特质，哪怕是断手断脚，甚至断头刺心这样的重伤，然而只要魂魄内部的能量足够，也是可以迅速的修复出来。


    
不过，像是烛九阴此时的这状况，就意味着要源源不断的释放自身的灵魂能量来中和，修复地藏的黑暗璎珞之力，他的巨掌上不断的冒出白气，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将手掌上的伤口修复完毕，然而整个庞大的身躯已经变矮了一厘米左右，可见其消耗的灵魂能量也是绝对不小！


    
这时候，林封谨更是继续踏前一步，看着烛九阴的眼睛认真地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所求的东西，根本就不在你现在所走的这条路的尽头。”


    
一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烛九阴就仿佛是受伤的野兽那样，发出了一声负创的痛苦号叫，嘴巴一张，便是吐出了一个紫黑色的光球对准了林封谨轰了过来，这光球看起来很是普通，然而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觉仿佛像是一个半透明的卵一样，里面赫然有一条似蛟似蛇的怪物蜿蜒盘旋扭曲在了里面，十分凶恶狰狞。


    
烛九阴以擅长时间方面的神通而闻名遐迩，然而，这方面是他个人的天分，也只能用天分才能解释得通。否则的话，古往今来英才荟萃，比烛九阴惊才艳艳得多的大能强者若恒河沙数，为什么就只有他能全面掌握了时间之力，别人只能接触到一些皮毛？


    
正因为他有如此强大的天分，所以说，其实烛九阴并不需要在锻炼时间方面的神通上耗费太大的精力，所以，他实际上有相当充分的精力和资源来做些别的事情，比如在不停的壮大自身的魂魄方面，又比如，在修炼其余的神通方面。


    
就像是烛九阴此时打出来的这个光球，也是曾令整个妖界都是闻风丧胆，所向披靡的强大神通：天蛇噬日法！！


    
这一招根本就不能硬接，一旦硬接的话，强大的天蛇就会破卵而出，吞噬掉对方用来抵抗的神通之力迅速成长，然后根据对手的神通之力的性质进化，对方若是用火系神通来对抗，那么就进化成双翼焰蛇，焚烧天地，对方若用水系神通来对抗的话，那么就会进化成双头黑蟒，冰封千里……


    
可是若不接的话，时间拖得越久，天蛇越就会吸收周围游离的能量自然进化！最后化成的，就是烛九阴的分身！想想看吧，和烛九阴一个人打都够郁闷了，何况还要与他的分身对抗？


    
所以说，这一招最无赖的地方，就是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除非你能在天蛇化形之前杀了烛九阴。


    
就像是林封谨一来就掀底牌，将佛尊的天舍利威能用了一样，烛九阴也是没有保留，一来就出了大招。


    
不过，面对这天蛇噬日法，林封谨却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立即就是一指点出，指尖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花，挡在了光球的前方。


    
这就是地藏的独门神通：大愿莲花！


    
虽然在一瞬间，这朵白莲花便是被轰得花瓣凋零飘飞，然后就被破卵而出的天蛇吞了下去，但是，吞下了林封谨打出来的大愿莲花之后，这条天蛇顿时就显得有些萎靡了，虽然进化的幅度十分明显，可是在空中飞得也是歪歪扭扭的，简直就像是条鳝鱼似的……


    
烛九阴一见到这模样，他的对战经验何等丰富，立即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原来天蛇噬日大法最强大的地方，就是能吞噬同化对方的神通之力而成长，可是最强处往往就是最弱处，林封谨就针对这一点，故意打出来了地藏超度众生用的大愿莲花。


    
这大愿莲花是用来度化最黑暗，最污秽的众生用的，天蛇虽然凶狠，吸收了大愿莲花以后虽然成长了，可是其内蕴的杀力，凶志都是完全被超度消磨了，自然对林封谨产生不了任何的威胁，因此，林封谨应对他的这一招可以说是巧妙到了极处，端的可以称为釜底抽薪！


    
乘着这个机会，林封谨身形一晃，已经是到了烛九阴的身后，继续一字一句的道：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根本就是死路，是绝路，你继续走下去的话，你自己都知道，等待着你的结局，便是在寒冷孤单的月面背后一点一点的风化，最后烟消云散！彻底的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烛九阴知道林封谨此时说话乃是他的攻心之术，最好就不要听，然而林封谨所说的这些话，竟仿佛像是毒蛇那样，蜿蜒扭曲着光滑的身体，生生的钻入到了他的耳朵里面，吞噬啃咬着他的内心，不停的消磨着他的斗志！


    
他很想要开口反驳，但是这反驳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烛九阴却不知道，地藏（分裂出来的记忆，褐巾灰衣人）在这三千年当中，已经无数次的推敲过双方见面之后的情况！他可能说的每一句话，应对的每一个方式，地藏也都已经了然于胸，包括此时林封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严格的审核推敲了足足三千年啊！！

第077章 五劫之门


    
此时的烛九阴将手一伸，召回了那一头在空中歪斜纷飞的天蛇将其收回了体内，不过紧接着便是脸色一变，狠狠的将右手一捏，立即就见到从他的右手当中，居然飞溅出来了几点光芒，然后在空中摇身一变，形成了一朵白莲花，对准了林封谨反投了回去。


    
地藏的独门神通，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烛九阴在先前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意识到，哪怕是在自己之前巅峰期的时候遇到的敌人当中，地藏这样的人也是佼佼者，他修炼的神通已经不仅仅是神通了，包括的是千锤百炼的信念，包括的是百折不回的气势，包含的是仿佛钢铁一般的决心，根本就是无法撼动，无法磨灭！


    
自己的天蛇噬日法的根本，还是借力打力的法子，然而面对林封谨这样的敌人，想要借他的力，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从根本上来说，自己就已经是做错了，也难怪天蛇噬日法会失败。


    
※※※


    
对于烛九阴来说，他的前半生完全就是主角一般的气运，从微末当中崛起，越级挑战，狠狠打脸，胜出了一场又一场旁人无法企及的艰难战斗，碾压了一个又一个比自己名气要响亮得多的对手，最后一将功成万骨枯，踩着别人的脑袋到达了巅峰。


    
可是巅峰也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要想再进步，就非常困难，前方的那一道门槛，将会格外的艰难。


    
到达了巅峰之后，烛九阴的运势便是开始发生了十分明显的转折，他所要面对的挫折和打击，也是接连二三的直涌了过来，连带他自己的气运也是在一直衰败，最后就连他自己，也是沦落到了依靠一丝残魂苟延残喘的地步。


    
若是形象化一些来说的话，那么烛九阴的人生曲线就是很明显的是一个波形，人生的前半段在上升，后半段则是在持续下跌。


    
也难怪得他的性格是如此的扭曲诡异，试问换成是你，最初的时候一路顺风，直攀上人生最顶点，偏偏在这个巅峰时候却是开始持续下滑，面对接连不断的打击和挫折降临了下来，不疯掉都算好了。


    
但是地藏则是不一样，他的人生路线，则是呈现出斜斜上升的波浪线形状，依靠自身百折不挠的精神徐徐的爬到了这一步上来，早就是千锤百炼，面对任何困难都是要抗争到底，对他来说，每一次挫折和失败，仿佛就是当头砸下来的打铁锤，是一件淬炼自己提升自己的大好机会！


    
此时双方对上了之后，烛九阴才感觉到了面前对手的可怕和难缠，尤其是在自己居然还落入到了对方陷阱，没有办法动用时间之力的情况下，这局面更是雪上加霜，不容乐观。


    
虽然自己看起来依然占据了不小的上风，但烛九阴此时的这个人格本来就擅长战斗，还是逆风局的战斗，其战争嗅觉必然是一等一的强势，立即就很干脆的掀开了自己又一张底牌。


    
黑雾弥漫当中，本来呈现出来了方面大耳的魁梧大汉形象的烛九阴，居然一下子就扭曲膨胀了起来，等到了黑雾散去的时候，竟是出现了一头恐怖的赤色巨蛇，只有一只独眼，凶残狰狞，口中更是仿佛含着一团似火似雾的东西，为其平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


    
这一头赤色独目巨蛇的形象，林封谨当然是无比熟悉，为什么？因为他的妖命气运柱幻化的，就是这样的形象！


    
是的，烛九阴此时已经是打出了真火，直接现出了兽身。


    
烛九阴的本尊，就是这一头赤色独眼巨蛇！


    
野兽不像是人类，人类会利用工具捕猎，种地，可以很轻松的活下去，但是野兽要想活下去，那么就得依靠自己的爪牙来捕食猎物，若是做不到，那么就活该成为别的野兽的猎物，在这种残酷的法则下，双方都不用装备，工具，野兽的战力是远远强过人类的。


    
所以说对于烛九阴来说，也只有兽身，才能将自己的杀伤力和战斗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至少也能提升三层战力，这样的话，除非林封谨也是能幻化个兽身出来，那么双方之间的差距，必然是会被再次拉开。


    
此时烛九阴变成了兽身以后，虽然是灵魂状态，但是这头赤色独眼巨蛇的压迫力，却真的已经是若崇山峻岭那样，几乎令人呼吸都透不过气来，龙蛇本是一体，甚至可以说林封谨在焚石山当中见到娲蛇神的本尊的时候，所遭受到的压力也是不过如此而已。


    
在兽身状态下，烛九阴猛然张口，将嘴巴里面的那一团似火似雾的东西喷向了林封谨，根据史书上的记载，这东西叫做“火精”，能在幽暗当中焚烧阴气，类似于幽冥之火这种东西，非常狠毒。


    
此时亲眼见到了烛九阴出手之后才知道，这团似火似雾的东西，乃是烛九阴的蛇舌上释放出来的，蛇的舌头都是几乎都是分叉的，不过烛九阴化成兽身之后，蛇的舌头前端，居然形成了一个畸形的小瘤，这畸形小瘤就有着独特的效果，类似于蛇的毒腺，进而制造火精。


    
烛九阴的这火精也是需要耗费相当大的魂力来制造的，不过效果也是格外强大，在烛九阴经历过的这许多战斗当中，几乎就没有人能抵挡这东西的伤害，几乎是中者立毙命。


    
在喷出了火精的同时，烛九阴更是瞬间蜿蜒爬行，似缓实速的对准了林封谨迅速的游动了过来，那一只独眼当中，更是闪耀出来了微微的白光，显然都直接将林封谨给锁死住了。


    
同时，虽然此时的烛九阴化成了肉身之后，也是格外的庞大，可是看它游动爬行的动作，更是敏捷得出奇，无论是被它缠住或者咬上一口，林封谨估计都是立即就要落入下风。


    
然而烛九阴虽然可以说是一时间占尽了上风，可是地藏苦思了三千年对付他的方法，又怎么可能对他此时的这一招没有应对的方案呢？看着飞射而来的火精，还有若长城一般蜿蜒而来的独眼巨蛇，林封谨却是长笑了一声：


    
“好厉害！只是你却忘记了一件事啊，那就是这里乃是我的识海！”


    
听到了林封谨的这一声长笑。烛九阴心中一凛，顿时就见到了林封谨的指尖上，再次出现了一点光芒，这一点光芒迅速的扩散，然后一分为四！


    
四点光芒散开了之后，仿佛是在半空当中生根了似的，然后就迅速的开放成了四朵莲花。


    
这四朵莲花的外形都一模一样，但是颜色却是不同，依次是绿，白，黄，黑！


    
绿色的莲花闪耀着生命的光泽，格外的生机盎然。


    
白色的莲花干枯萎败，似乎下一秒就要凋谢，然后被风吹散。


    
黄色的莲花表面则是布满了大量的瘢痕，看起来就是病怏怏的样子。


    
黑色的莲花安静，沉寂，仿佛有一种诡异的美，但是黑得发亮的花瓣却是令人深刻的觉得似乎在终结。


    
四朵莲花一现之后，便是分散飞射了开去，那一朵白莲花，便是率先飞出挡在了烛九阴蜿蜒凶恶前扑而来的面前，烛九阴这头巨蛇根本就闪避不开，竟是一头就撞了上去！


    
当烛九阴撞上了这一朵白莲花以后，整个林封谨的识海都在剧烈的震荡，然后便是见到，白莲花居然纹丝不动，仔细看去的话，便会发觉其后方居然还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撞之后徐徐的从黑暗当中浮现了出来，这赫然是一扇庞然无比的巨门！！


    
这巨门上面镶嵌有金、银、吠琉璃、颇胝迦、牟娑落揭拉婆、赤真珠、阿湿摩揭拉婆这样的珍贵宝物，光芒璀璨，灼灼生辉，一左一右更是有两具金刚力士的雕像，怒目朝天作推门状，而白莲花只是镶嵌在了这巨门上的类似于门环的装饰品。


    
四朵惟妙惟肖的莲花，徐徐的飘飞，拱卫在了林封谨的身边，莲花后的四门若隐若现，这就是林封谨新获得的神通：五劫之门！


    
绿色的莲花，代表的是出生之劫。


    
白色的莲花，代表的是老之劫。


    
黄色的莲花，代表的是病之劫。


    
黑色的莲花，代表的是死之劫。


    
眼见得那火精呼啸盘旋飞来，林封谨很干脆的就一抚身边黑色的莲花，死劫之门顿时打开，他一步就迈了进去，消失在了其中，火精也是随之追入。


    
这死劫之门顾名思义，都肯定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地方，里面可以说是重重凶险，处处杀机，不过这本来就是地藏自身的法宝，并且地藏修炼的时候，就是在最黑暗，最污秽，最凶险的地方修炼，所以进去以后则是履险如夷了。


    
但是那火精飞进去之后，就是彻底的迷失了方向，看起来应该是再也出不来了。


    
很快的，绿色莲花一动，生劫之门便是迅速的打开，然后林封谨从里面一步就迈了出来，转头看向了庞大无比的烛九阴，烛九阴立即就对林封谨俯冲了下来，却发觉两人之间居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那就是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无论烛九阴怎么竭力扑击，双方之间却是仿佛永远都有一道无形的天堑！！


    
忽然之间，赤红的巨蛇烛九阴停止了扑击的动作，那只独眼看着林封谨，冷冰冰的道：


    
“看来，你是算准了在你自己的识海里面，识见障的威能会成倍提升了？”


    
林封谨听了烛九阴的话之后，也是颇为佩服此人的见识，此时出现在自己和烛九阴之间的这一层无形的天堑，那就是识见障。


    
简单的来说，这东西就像是一座城市的城墙那样，可以阻挡外地的入侵，不过识见障也是有着很明显的破绽，或者说是天生的缺点，那就是会有很明显的空当让你堪破，一旦堪破之后，那么就没有办法构成阻碍了。


    
古往今来，也有很多的佛门大能想要尝试改进识见障的这个明显的缺陷，让识见障可以变成古往今来的第一强大困人神通，但是最后纷纷都发现不可能——为什么，这就是因为识见障的最根本原理决定的。


    
这就仿佛是一座城最好最坚固的防守，那就是只修城墙，不留城门，这样的话，就根本不怕敌人拿攻城锤这种东西硬破城门，也不怕有内应什么的偷开城门，避免了无数的风险，然而天底下就没有一座城只修城墙，不修城门……


    
若是要弥补上识见障的这明显的缺陷，就仿佛是修城只修城墙，不留城门那样的离谱，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烛九阴当然知道识见障的明显破绽，他更是看得出来，林封谨的五劫之门便是针对这识见障的天生缺点布置下来的。


    
要想破掉这识见障很简单，从其空门当中穿过去就好了，然而林封谨的五劫之门，便是仿佛城门那样，放置在了识见障的空门上！要想破掉识见障，就只能硬闯林封谨这神通五劫之门！


    
烛九阴长吟了一声，独目当中有着狠辣暴戾的光芒闪耀而过，若天外长龙夭矫而出，直扑向了那一朵绿色的莲花，这便是代表生劫之门的标识。


    
被烛九阴庞大的蛇躯一撞，生劫之门徐徐的浮现了出来，轰然打开！


    
生劫之门上的佛门七宝：金、银、吠琉璃、颇胝迦、牟娑落揭拉婆、赤真珠、阿湿摩揭拉婆，同时闪耀出来了点点光芒，露出来了门中仿佛悠远无垠的世界！烛九阴扑入到了生劫之门以后，仿佛只是过了一瞬间，然后就见到代表生劫之门的那一朵绿色莲花枯萎，凋零，碎裂，重新还原成了点点星光，回归到了林封谨的指尖上。


    
虽然一门被破，林封谨的嘴角却是露出来了一抹微笑。


    
五劫之门，生生不息，本来就是一体的，烛九阴以为破掉了一门就能直面自己，那未免也太天真了点，好戏还在后头，既然进了生门，就要一气呵成，连破接下来的其余劫门，才能够大功告成。


    
一气破五劫，烛九阴或许能做到，但是，接下来他就应该是将最后那一张底牌翻开出来了吧？


    
那时候，也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也是这三千年布局最后收宫之时！！

第078章 九个打一个


    
骤然之间，空中炸出来了一连串的绿色光芒，然后便是大量破碎的莲花花瓣徐徐飘落，落下，然后烛九阴那庞大的身躯便是再次出现，竟是生生将生劫之门给撑开毁掉撞破，只是，烛九阴庞大无比的身体上，却是多出来了一条凄厉的伤痕，连鳞片也是彻底的外翻了出来，红肉翻卷。


    
烛九阴看着林封谨，龇出了锋利的牙齿！这头来自远古的巨兽，身上带着一种浓郁的嗜血情绪，一股苍凉，悠远，血腥的感觉立即就扩散了开来，而它的那一只眼睛当中充满了怨毒的情绪，他已经想好了办法要好好的折磨收拾林封谨，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居然又飘飞过来了一朵白色的随时像要枯萎凋零的莲花，顿时就展开了另外一道大门！


    
那是老劫之门！


    
这一道大门仿佛是有无穷无尽的吸力，一下子就将烛九阴给再次吞了进去！


    
烛九阴发出了一声惊怒交加的狂吼，却也只能一头扎入老劫之门中。


    
须臾，天空当中又是漫天的白莲花花瓣飘落，凋零，老劫之门也是被毁灭，烛九阴还未来得及喘息，萎黄色的黄色莲花又飞了过来，这是病劫之门，然后是黑色的莲花似乎已经在排队等候……


    
片刻之后，黑色的莲花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了下来，烛九阴身上的又多添了几道，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但此时这头恐怖的洪荒巨兽的杀意，却已经是狠狠的飙升到了最高，若有实质得几乎令林封谨都要喘不过气来。


    
林封谨就仿佛是一名想要制服孽龙的勇士，不停的朝着面前的怪物身上套着一道又一道的锁链，可是这孽龙依然是顽强无比的挣扎着，翻滚着，不惜自残也是要摆脱身上的束缚，套在他身上的枷锁一道一道的裂开，然后脱落消失……


    
最后的死劫之门，令烛九阴看起来也是吃尽了苦头，重新出现在了林封谨面前之后，烛九阴的魂体甚至都缩小了三分之一左右，但是这样一来，林封谨施展出来的这大神通，也是终于被彻底破去。


    
并且，这一记神通乃是地藏足足积蓄了三千年才达到了现在的威力，此时已经是彻底释放了出来，凭借三千年的积累才能对烛九阴造成威胁，林封谨若是再次施展的话，威力势必就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了，会被轻易破去。


    
“受死吧？”烛龙张开了大嘴，直扑而出，凶残无比！


    
可是在扑到了林封谨身前的时候，庞大若长城山峦一般的烛龙，居然一下子就定在了空中，紧接着发了一声惊怒无比的吼叫！


    
原来在林封谨面前的虚空当中，竟然出现了诡异的点点涟漪的现象，紧接着，一朵透明无色的莲花徐徐浮现了出来，然后，一扇同样透明无色，却是发出了灿烂光芒的辉煌巨门，徐徐的打开！！


    
竟然还有一劫！！


    
是的，林封谨的这五劫之门的大神通，乃是对应的“生老病死苦”五大劫数，之前烛九阴只是击破了生，老，病，死，四扇而已，还有一扇苦劫之门，却是悄然隐藏在了林封谨的身前！


    
为什么要将这苦劫之门留到最后？便是因为烛九阴前半生十分顺畅，后半生却是历经了诸多挫折困苦，因此这苦劫之门当中的诸多大劫，对他来说应该是格外深刻痛苦，也是格外的有效，此时烛九阴连破四门，一气呵成，可以说也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体力，在本来以为即将能取得全面胜利的时候，忽然还出现了这么一扇苦劫之门，别的不说，对其心理上的重创就十分要命了。


    
眼见得烛九阴一下子被苦劫之门吞没，林封谨的面色也是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不认为一道苦劫之门便能彻底的降服这头可怕的远古巨妖，若是烛九阴真的这么好对付，早就魂魄消散几万年了，事实上林封谨只是要将其底牌逼出来而已——接下来就是双方图穷匕见的时候，成败得失，便是在这随后见分晓！


    
轰的一声巨响，然后林封谨的整个识海都在剧烈的震荡，若不是有外面的胎藏大曼荼罗结界护持的话，相信这时候都已经是彻底的毁掉了！！


    
林封谨的脸色也是苍白了一下，可以见到，他的左臂赫然都是已经透明，然后消失，五劫之门彻底被破，对他一样也要造成不可逆的创伤。


    
烛九阴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出现在了虚空当中，只是上面却已经是显得伤痕累累，甚至有些虚幻透明的感觉，更令人感觉到触目惊心的是，烛九阴的那一只独眼处，竟然都留下来了一道恐怖无比的伤痕，只要略微偏斜上半分，那么就是立即连眼睛都要被狠狠戳瞎的下场！


    
烛九阴在这苦劫之门当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林封谨也是根本不知情的，因为五劫之门会根据敌人的心境和状态进行调整，进行针对性的布置，对方的心境和状态不一样，五劫之门也是随之千变万化，有着无穷的对应方式。


    
总之，烛九阴是在这苦劫之门当中吃了大亏那是一定的。


    
此时看烛九阴的狼狈模样，很显然就已经是元气即将耗尽，即将维系不住自己的兽身了，不过，此时在它和林封谨时间，已经是空无一物，再也没有任何的阻隔，烛九阴的独眼里面放出了狠辣凶残的光芒。


    
然而，它再看向林封谨的时候，却发觉林封谨的右手当中，赫然多出来了一件东西。


    
这件东西上面，看起来仿佛是一面四四方方的铜镜，上面的纹理却是十分神秘，仿佛是太阳，月亮的形状，充满了难以形容的自然美感，却也是带着远古的苍茫气息，竟然让见多识广的烛九阴以神秘的感觉。


    
这东西握持在了林封谨的手上，可是可以感觉到，有一阵一阵的奇特波动从他的手中散发了出来，这种波动就仿佛是林间传来的一阵一阵松涛，又像是海水的波浪涌动的潮汐，和天地之间的呼吸鸣动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


    
这一件东西，便是林封谨击杀了元昊以后，获得的另外一件神器：


    
盘古瞳。


    
这乃是西王母赐给元昊护身的神物，一直可以追溯到了极远古的时代，这件东西只能肯定，是从远古时期传下来的一件神物，估计说是盘古的眼瞳有些不大靠谱，但必然也是十分强大的东西。可以完全的抵挡住一次攻击，甚至包括是天劫，虽然抵挡住这一次攻击之后盘古瞳就会进入漫长的冷却期，但是这已经是十分强大和变态了。


    
虽然林封谨知道，之前地藏也是有安排好一切，能够对付烛九阴的骤起发难，但是他这个人做事是喜欢求稳的，眼见得面前的烛九阴若一座山也似的横亘在了自己的面前，随时都可能恼羞成怒给自己一击，林封谨说不怕是假的，因此还是拿出最有把握对付烛九阴的底牌出来护身。


    
一见到了这盘古瞳，烛九阴立即也是一怔，他的眼力比林封谨又何止高出十倍？如何看不出来这东西具有强大无比的防护力，自己全力一击过去，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这一击被挡住了以后，再分散到了天地之间，几乎是毫无用处。


    
而此时对于他来说，被困在这里面已经与外界断绝了联系，每一份力量都是格外的珍贵，若是浪费在了这里的话，那么以后就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了，而自己接下来的底牌，则是可以对盘古瞳这种宝物进行最为完美的克制！！


    
因此，烛九阴犹豫了一下以后，兽身便是彻底的淡去，重新化成了那魁梧的人型！


    
这时候，双方都没有再说什么，很明显此时就已经是你死我活，图穷匕见了，多说一句话，反而是弱了自身的气势！


    
烛九阴的身体，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然后变得矮小了一点，从他的背后，忽然多出来了一个幻象，这个幻象随之也是迅速的变得清晰了起来，然后变成了一个中年青衣文士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孤高傲岸，卓尔不群。


    
这个中年青衣文士的现身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在短时间内，烛九阴那庞大魁梧的身体迅速缩小，接连不断的开始从他的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这些人或着道袍，或穿铠甲，或披鹤氅，或是遍体生鳞，或是半人半蛇……最后，足足出现了九个人！


    
烛九阴分出来了这九个人之后，本来庞大无比的身体却已经是变得和林封谨一样大小了，这说明在单体的灵魂能量上，林封谨已经是不落下风，但是，对方却是足足是九个人啊！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现在对方是足足九个人，加起来十八只手？


    
更可怕的是，烛九阴此时用出来的，并不是简单的那种分身幻影术，此时出现的这九个人，都是灵魂力量与林封谨在同一个档次上面，并且战斗技巧和战斗经验都远远强大于他的。


    
这九个人是从何而来的呢？是的！他们就是蕴藏在了烛九阴灵魂深处的九个人格！

第079章 天底下最毒辣的攻击……


    
之前烛九阴虽然因为步入了衰老期，所以鼎盛时期时候的十九个人格枯萎死掉了一大半，但此时还是有足足九个之多。


    
在现实世界当中，烛九阴最无赖的招数就是可以用不同的人格针对性的攻击对手，并且还可以上车轮战的战术，而在此时的识海精神世界里面，烛九阴最无赖的招数就还要升级了，由车轮战进化成了群殴！


    
因为现实世界当中，烛九阴只有一个肉身，也根本不可能找出九具肉身来安置自己剩余下来的九个人格，但是在识海精神世界当中，他强横无比的庞大魂体，却是可以一分为九！！以九敌一！


    
这样一来的话，纵然是烛九阴这剩余下来的九个人格的特长未必全部都擅长战斗，但是，这九个人格却是经历了烛九阴绝大部分的战斗，分享了他这漫长一生当中丰富无比的战斗经历，实力就算是有参差不齐的地方，可也绝对不会出现非常明显的短板。


    
并且这九个人格的魂魄之力也是不比林封谨的魂魄之力要弱，这样的话，林封谨受到的压力自然是成倍增加！


    
并且，虽然烛九阴之前看起来对林封谨有着压倒性的实力似的，但林封谨乃是有备而来，看起来居然都是应对自如，甚至令烛九阴生出了几分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烛九阴的眼力乃是何等的厉害？当然也是看得出来林封谨乃是对自己进行了针对性的布置。


    
就拿之前的五劫之门来说，强大就强大在五劫之门当中出现的劫数，乃是根据进入者本身的情况来变化的，深深的符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道理，就堪称是进入者的心魔一般。


    
但是，五劫之门的弱点也是同样隐藏在了其中！


    
为什么这么说呢？便是因为五劫之门的最强点是可以随着进入者本身的情况变化，然而一旦多进去了一个人呢？这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了。


    
有道是众口难调，一旦两个人进入之后，就会发生这样的状况：这个劫数对这个人来说或许是格外致命的，但是对那个人来说却可以履险如夷，因此，五劫之门就要针对两个人的情况，来设计让两个人都头疼的劫数，这样对这件法宝或者神通造成的压力，何止是一个人进入的两倍？


    
一旦是三个人进入的话，那难度叠加上去就可以说是更加的恐怖了，给五劫之门带来的压力，至少都是一个人进入五劫之门的十倍。


    
甚至烛九阴觉得，林封谨未必就敢让三个人同时被五劫之门吞进去，搞不好一进入之后，要么废掉的就是他本人，要么废掉的就是他的法宝！


    
同时，对于盘古瞳这种只能挡住一次攻击的神器来说，一分为九之后，拿一个人的攻击就能很轻松的将其直接给废掉了。


    
因此，此时烛九阴的这压箱底手段一拿出来之后，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胜算可以说是平添了好几成，若说之前是五五开的话，那么现在少说也是二八开了，他却没有注意到，此时面前的林封谨，却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种混合了紧张与复杂的情绪，这是一种赌徒在押注了全部身家之后，即将揭盅之后的情绪……这是地藏赌上了自己的生命，三千年的漫长时光以后，终于等到了这一瞬间所产生的期望，和激动！！


    
九个烛九阴，九个不同类型的强大敌人，对准了地藏步步逼近，已经完全形成了包围之势。


    
林封谨却是徐徐的盘膝坐了下去，看起来居然并没有要反击的意思，双手分别结成了外缚印、内缚印，选择了自成天地的模样，身下顿时有一朵莲台徐徐的升起来将他托住，身体周围赫然出现了一道金光笼罩的结界，这赫然看起来居然是要只挨打不打算还手的模样了？


    
很显然，正在等待林封谨翻出来压箱底招数的九个烛九阴也是忽然呆了一呆，在他们的眼中，林封谨这举动那简直就只能用“找死”两个字来形容了！烛九阴这样的老变态老怪物眼力极高，当然知道林封谨这一坐也是有讲究的，叫做登莲台。


    
上了莲台之后，那就是以完全牺牲了攻击力的代价来提升防御力，让百邪不侵，尤其是对要在黑暗，污秽的地方修炼的地藏来说，对于上莲台的领悟很可能是更加的深刻。


    
然而他现在是以一敌九啊！


    
更是完全放弃了攻击力，防御力再强又能怎么样？只能拖延时间而已。


    
众所周知的是，哪怕是守城战都绝对不能只守不攻，并且守城战拖延时间的话，也有两大好处，一是可以拖到对方粮尽，二是可以拖延到己方的援兵赶来。


    
问题是林封谨此时乃是在自己的识海当中作战，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援军，而若拼消耗，对方九打一完全不惧，一定是先将林封谨拼得元气殆尽，惨死当场。


    
因此，这一坐下去，在烛九阴的眼里面，对方可以说完全就和等死差不多了，只能说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而已，将前因后果都想得分明了之后，九个烛九阴忍不住都是纷纷的仰天长笑了起来，在他们的眼中，林封谨已经是个死人！


    
“小子，你等着，你好好的等着！”一个烛九阴狞笑着道，他乃是九大人格当中最擅长刑罚逼供的存在，因此眉毛看起来都是“拧”着的，整个人仿佛都是扭曲的一般：


    
“等爷爷砸碎了你的乌龟壳，再将你从里面揪出来，好好让你尝尝当年螳螂妖一族的搜魂剐魄的滋味。”


    
另外一个烛九阴冷笑道：


    
“你若是挺身而出，与我们力战而死，那么还能让我高看一眼，居然这样做了缩头乌龟，真是让我都觉得羞辱，怎么会选中你这样的对手？”


    
还有一个烛九阴则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地藏，看起来还是比较友善的，忽然呵呵笑道：


    
“我刚刚发现，这人用来炼制我的混沌丹还不错呢。”


    
“……”


    
这九名烛九阴也绝对不是什么只会放嘴炮的人物，一面说，已经是同时出了手，他们团团将林封谨围在了中央，一出手之后便是光芒四射，威势无双，林封谨身周金光璀璨的护体结界便是暗淡了几分！


    
九人同时出手，施展出来的神通法术也是各不相同，甚至令此时拥有了地藏记忆的林封谨也是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看了几名烛九阴的出手以后，林封谨更是觉得触类旁通，可以用来改良自己的某些招数。


    
大概只是过了短短的盏茶功夫，林封谨身边的护体结界已经是明显的暗淡了下来，上面居然都出现了清晰无比的裂纹，他坐下的莲台也是微微的晃动了起来，有着花瓣开始纷纷的凋落的征兆……这一切都在预兆着很快这场战斗就即将彻底的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却忽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淡淡地道。


    
“真是愚蠢啊……难怪得以这样独一无二的资质，居然都没有办法成功超脱轮回，自我飞升，平白浪费了这样多的光阴。”


    
有一句话叫做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林封谨说的这句话虽然没有指明是谁，其实却已经非常成功的让围攻自己的九名烛九阴脸色都十分难看了起来，将他们之前的轻松氛围破坏得干干净净。


    
最要命的是，林封谨这话说出来之后，九个烛九阴竟是一时间都没有办法找到什么反驳的话！脸色可以说都变得铁青。


    
难道烛九阴的强大天赋不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资质吗？难道他们成功的超脱了轮回，自我飞升了吗？


    
因此，这样的让你根本就没有办法还口的痛骂，才是最伤人的，最令人痛之入骨的！


    
林封谨接着哈哈一笑道：


    
“说你们愚蠢你们还不相信，连我此时固守防御的目的都看不出来，堂堂烛九阴施展出来以九敌一的手段，我肯定不可能是对手，迟早都是个死，那我还攻什么攻，干脆专心防御就好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至少可以让我多活几分钟吧？”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样可以让你们将自身的魂魄之力消耗得更多一点，你们这一次以我的身体来进行降临，一下来之后便是连番苦战，此时又被我拖入识海当中进行了这么一番战斗，想必所积蓄的力量也早就是消耗一空了，现在早就开始耗费你们自身本源的魂魄之力，我这样一固守的话，你们的本源魂魄之力至少也要多耗费三层，等到这本源魂魄之力消耗殆尽，这就是你们的死期！”


    
“哈哈哈，烛九阴，你千方百计苟延残喘到了现在，无非惧怕的就是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的那一刻的到来，现在被我这么一消耗，你的死期又提前了，而我乃是地藏转世，就算是死在了这里，自然也会重归莲花池当中，日后重生，卷土再来，你们能奈我何？”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九个烛九阴的表现各不相同，可是无一例外的都同时犹豫了一下，酝酿当中的杀招也是被同时收回，林封谨的话的确是说到了他们的痛处当中去。


    
而这时候，林封谨的眼中有精芒闪耀而过：


    
“你们真是天真，以为我完全将自己的实力回缩固守，就没有办法进攻了吗？哈哈哈，真是太天真了，谁说进攻必须要有元气和真力才能生效，这才是大错特错！天底下最强大毒辣的攻击，不是什么神器法宝，也不是什么神通秘术，而是话语啊！！！”

第080章 最强大的攻击


    
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不是迷宫，是人心。


    
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东西，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史家手上的笔墨。


    
这个世界上最毒的东西，不是什么洪荒巨蛇，而是人的舌头！


    
烛九阴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那就是怕死。


    
人生自古谁无死，有一句话叫知道得越多，能力越大，就越是会觉得敬畏，还有无助！！在生死的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脆弱。


    
十大祖巫为什么能够活过这样漫长的岁月？要知道，妖族鼎盛的时候，英才荟萃，人杰倍出，说实话，能够在历史上与十大祖巫实力在同一个层次方面的，也是为数不少，为什么就只有他们十个人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呢？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实力够强，能够动用到的资源够多，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这十个人的心肠足够狠！


    
要活到他们这样漫长的时间，从理论上来说，除了运气之后，还需要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必须得掠夺别人的生命力，而掠夺生命力这种事情，就类似于“食人”一样，在主流观念当中是绝对招人唾弃的。


    
同时，要掠夺别人的生命力，也是需要燃烧自身的生命力来作为代价，这就和油罐车运输汽油，自身在运输的过程当中也是会消耗汽油一样。


    
倘若掠夺来的生命力与他自身并不相融，那么就问题有些大了，就像是汽油车加柴油那样，不仅没有办法继续开走，搞不好连发动机也能损伤了，像是人类去掠夺树木的生命力，最后不要想延寿，下场九成九都是死得更快。


    
那么，要怎样才能尽可能规避这方面的不兼容呢？


    
其实地球上面也是有了变相的类似的手段，比如说最有名的例子，就是换肾，一个已经是快死掉的人，换上一个别人的肾脏就能起死回生，健健康康的再活个几十年，这绝对不是痴人说梦。


    
在换肾之前做匹配，换肾之后服用各种抗免疫的药物，那就是尽可能的规避这方面的不兼容。


    
甚至在另外的一方面，二者都有惊人的相似，那就是换肾成功率最高的，一定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人，拥有血缘的关系越亲近的人，换肾的成功率就最高，甚至若是那种一卵双生的孪生兄弟，成功率可以说是百分百，连抗免疫药物都不用吃的。


    
同样，掠夺生命力的最佳对象，绝对不是随便找一找就可以的，一样是和换肾类似，与你血缘关系相近的人，那么掠夺起来的成功率就越大，负面效果就越小！


    
因此，就应该明白为什么说十大祖巫足够狠心才能活到现在了吧，因为，他们拥有如此惊人的寿命，便是因他们掠夺了大量的血亲的寿命，而能够批量大规模制造的血亲，这还用说吗？


    
必然就是自己的子女！


    
所以，十大祖巫实际上是一个后代都没有的，因为全部都被他们给“吃光”了。


    
有道是虎毒不食子，而要做到十大祖巫这样，将自己的后代完全当成豢养的畜生一样来饲养，最后统统弄死吸收生命力的，还真的是不太多，所说要像他们这样活得长的话，那么就得足够的狠心才行！


    
根据当时佛门调查出来的一些秘闻，十大祖巫最初几百年的时候，还给自己遗留下来了子孙血脉，但是当他们失去了生育能力以后，屠戮杀死掠夺的就不仅仅是儿子，女儿这一辈了，连孙子，曾孙这一辈也是一样的下狠手！


    
换而言之，十大祖巫连这一点都做了出来，那么为了延命，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呢？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哪怕是基因相似度可以达到99.9％的一卵双生的兄弟，能在八成的事情上达成共识已经是相当难得了，两个不同的人有分歧，就仿佛你要喝可乐，我要来一杯鲜橙多，OK，最初肯定是互相说服，但是说服不了的话，那么接下来应该是就各行其是，这其实也是很简单的解决方式。


    
然而没办法各行其是怎么办？


    
就仿佛是烛九阴刚才体内的九大人格，他们之间，必然是有意见相左的时候，然而身体只有一个，那么听谁的？最后来做出决断的，肯定不是投票决定的，小事的话，应该是当前操控身体的人格决定，但是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主人格——就是烛九阴一出生之后拥有的人格手里。


    
那么，有矛盾的地方，就一定就会有冲突！其余的副人格和主人格之间，肯定不会一团和气的，再加上这么漫长的时间进行发酵，搞不好早就是积怨已久，只是没有办法爆发出来而已——再结合烛九阴如此畏惧死亡，甚至畏惧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那就是一个非常犀利的切入点！


    
强盛的帝国，往往不是灭于外地，而是毁于内乱！


    
然而要利用这个弱点的话，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前提条件，那就是烛九阴所有的人格只要还聚集在了肉身当中，甚至一起在神识当中抱团，那么主人格对副人格也是拥有绝对的强势和压制作用。


    
因此，就要给这些副人格有机会脱离主人格肉身的机会，然后，激发他们之间的矛盾——在他们最在乎的生死问题上！！然后从中火中取栗！！


    
这就是地藏谋划了足足三千年的计划！！


    
这计划针对的，便是这天底下最为复杂的东西：人心！


    
这计划使用的，便是这天底下最狠毒的东西，舌头！


    
此时的林封谨端坐在了护体结界当中，很干脆的将自己的最终目的点出来了之后，面前的九个烛九阴立即就有三个人立即住了手，还有至少三个人出手的速度都放缓了一半！


    
林封谨抓住了要耗费他们的本源灵魂之力来说事，就仿佛是捏住了他们的睾丸一样，令他们顿时就深切的觉得投鼠忌器，格外的痛苦！


    
不过，依然还有三个烛九阴非常干脆的轰出了自己的攻击，更狠，更凶猛，这三个烛九阴当中，赫然就有着主人格的存在，他出手的同时更是在冷笑道：


    
“你这蠢货，也想拿语言来浪费我的心神？照你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么我们住手不攻击你的话才是对的？狗屁，现在要停下来的话，你正好调息回气，给了你这个机会，我还要消耗更多的本源灵魂之力！”


    
林封谨立即便是针锋相对的道：


    
“你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吗？杀了我的话，可以让你多苟延残喘哪怕一炷香的时间？烛九阴，你也是堂堂祖巫，也要讲道理对不对，从头到尾这件事我都是被动的，是你一定要强行降临下来掠夺我的这具肉身！我一直都是在被动防御！”


    
烛九阴的主人格仰天狂笑道：


    
“我烛龙做事情，需要和人讲道理？我就是道理，杀了你不能怎么样，至少能让我泄愤！”


    
林封谨微微摇头，有些怜悯的道：


    
“不，你错了，杀了我，你不仅需要浪费掉宝贵无比的本源灵魂之力，让自己至少少活几十年，更是会失掉了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这个机会，失去了以后就永远不可能再来了。”


    
“我佛门讲究的是广开善路，普度众生，哪怕是穷凶极恶的孽障，只要肯放下屠刀，也会给他一个机会，只是当年诸子百家联合起来灭佛之后，天底下有能力超度你这样的强横人物的，也只有地藏转世的我！！你杀了我的话，那就是将弥补自己遗憾的机会亲手扼杀！”


    
烛九阴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当中带着愤懑，带着凄凉，带着怨恨，带着无尽的悲怅，然后刻毒的道：


    
“你就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又不是没有重头来过，然而等待我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如今这世上的灵气，可以说是稀薄到了几千年前十不存一的地步，我就算是被你超度转世，又能怎样，就算是能修炼到巅峰状态，也不过只能到达全盛时期的万一，我连全盛时期的自己都败给了这贼老天，难道现在还能翻身？”


    
烛九阴说完了这句话，已经是咬牙切齿的狠狠再次一拳轰在了林封谨的护体结界上，直打得林封谨的护体结界表面一阵摇曳，金光闪耀，只是烛九阴一转头，立即忿然怒吼了起来：


    
“阵三，毒五，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出手？”


    
阵三，毒五是烛九阴这群多重人格的内部称呼，主人格自然是处于支配权的老大。


    
接下来的话，就按照副人格产生的顺序来排行，同时依照副人格擅长的方面来命名，比如阵三指的就是第三名诞生的多重人格，擅长的是布阵，毒五就是第五顺位诞生的人格，擅长的是施毒。


    
阵三的外表，是一个皮肤白皙，脸型仿佛锥子一样的文士打扮，毒五则是鹰钩鼻子，双眼细小，一眼看去就是十分精明的模样，而且性格凉薄。

第081章 收网


    
听得主人格居然点着自己的名字怒吼了起来，阵三没有说话，却是默不作声的朝着毒五靠近了半步，毒五看了主人格一眼，然后不卑不亢的道：


    
“老大，你要泄愤倒也罢了，关键是要杀地藏耗费的是本源灵魂之力，这东西就是大家现在的命，用一点儿少一点儿的东西，你觉得自己活腻了，我还觉得没活够呢。杀了地藏有什么好处？我算了算，要杀他的话，至少要消耗掉三十年的本源灵魂之力，为了出这口气，拿足足三十年的命去耗费，大家说值不值呢？”


    
这很显然是要找援军，找帮手了，不过也是很正常的，虽然大家都是烛九阴，但这其中也是有个主次，尤其是在主人格的积威至少累计了几千年的情况下，这种根深蒂固的畏惧是怎么也不可能免除得掉的。


    
在平时，毒五几乎是不可能找得到自己的同盟军，因为对于烛九阴来说，连自己的子孙都可以统统吃掉，这种没下限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退让一步的呢？


    
然而只有一件事不能退，那就是命！


    
连子孙都他娘的吃干净了，不就是为了多活几年吗？舍弃了一切才换来的生命，却是被白白的挥霍掉，若是之前寿命长久的话，那就不说了，可是现在自家事情自家清楚，那一点残命，就仿佛是寒风当中摇曳的那一点残烛，三十年的寿命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啊！


    
三十年足足能养两代人出来了，万一就差这三十年天地之间就有转机了呢？


    
之前所有的人格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呆在了神识当中的时候，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主人格自然是拥有绝对的优势，但是现在呢？


    
难得出现这种一化为九的状况，除了老大之外，其余的八个人都有了少有的自主权，并且敌人的威胁力为零，不必担心渔翁得利的事情，那么现在不抓紧时间表明自己的述求，难道还要等以后吗？


    
“呵呵，呵呵呵！”烛九阴的主人格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可是笑意当中却是有着森然的寒意：“很好，很好，还有谁能和他们两个一样想的？是你吗？医八，刑二？”


    
烛九阴除了主人格之外，其余的八个多重人格名字分别是：刑二，阵三，水四，毒五，目六，谋七，医八，逆九。


    
刑二的特长是善于逼供，让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消息，阵三和毒五已经说过了，水四则是在水系神通方面有侧重，目六的眼光非常高明，可以看出对方的破绽来对对性的攻击，谋七则是善于谋划布局，医八的意思就不用多说了吧，逆九则是擅长在劣势下翻盘。


    
此时显然就是站队了，伴随着主人格的声音，水四和逆九很干脆的向着他靠了过去，这样一来的话，阵三和毒五两个人就很明显的被孤立了，处于下风！面对主人格，他们两个已经是弱势了，何况对方还有两个帮手？


    
不过，还有两个人却也站了出来，看起来是有不同的想法，不过这想法和其余的人都不相同，正是被点到名的医八和刑二，尤其是刑二，他作为所有的副人格之首，其实力和威望都是十分雄厚的，仅次于主人格，他这一站出来，甚至令主人格都悄然皱眉，有一种若芒刺在背的感觉。


    
被点到了名以后，也感觉到了主人格的庞大压力，刑二便是很自然的和自己的盟友医八抱团，点头会意，然后道：


    
“老大你言重了，不过我觉得地藏之前说的一些东西似乎不想是信口开河，而我们现在的状况，大家都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等死，并且还是在非常糟糕的情况下等死，所以，若是不问清楚他所说的那最后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我想，我是不会甘心的。”


    
医八此时也是站出来，很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附议。”


    
此时还没有表态的，便只有目六和谋七了，然而就算是他们不表态，四名副人格联合了起来，主人格其实已经失去了迅速压制“平叛”的可能，若只有一个副人格的话，那么主人格加上自己的两名铁杆可以在瞬间将其压制，然后将其扼杀，很干净利落的将其身上的本源魂力夺取回来。


    
但是，此时乃是足足四名副人格有了不同的意见，四人抱团起来对抗的话，这个问题就严重了，一旦用强，那么便是内耗的最恶劣局面！


    
若是在之前大家都是聚集在了一个神识当中，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主人格有着绝对强势的能力，不要说四个副人格抱团，就是其余的所有副人格都提出意见，主人格可以将其彻底的压制住也，不会损耗最基础的本源灵魂之力。


    
然而要知道，此时烛九阴乃是将自己的本源灵魂之力一分为九，目的便是要达成了类似于“一气化三清”的效果，若是不分给其余的八个副人格足够的本源灵魂之力，他们又怎么可能对面前的敌人造成威胁呢？


    
然而烛九阴就没想到，林封谨居然在这样的时候来了个以退为进，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来了个“上莲台”，只守不攻，在外界的威胁消失了以后，内部的矛盾立即就被激化，然后迅速的显现失控。


    
这就类似于封建王朝当中，平时皇帝将自己的儿子兄弟什么的都困在了京城里面，那么肯定是皇帝一言九鼎，就算是其余的人反对都没有用，就算是放出去一个王子王爷领军打仗，也是传檄可定，瞬间封杀。


    
然而，皇帝一旦是将所有的儿子兄弟都放出去把控了君权，所有的皇子王爷手中有了实力，情况就不一样了，几个人一抱团，那就是帝王也要忌惮的力量！一旦起了冲突，亡国破家也是可能的！！


    
若是此时烛九阴的主人格要“杀伐果断”，在内部形成统一的声音，那么不可能做得到速战速决，内耗必然出现，最后的损失就不是消耗三十年，四十年的本源灵魂之力那么简单了，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搞不好消耗的本源灵魂之力直接就能达到两三百年！


    
这个数字，哪怕是暴戾无比的主人格，也是无法承受的，一时间气氛可以说是尴尬僵硬到了极处。


    
盘坐在了结界当中的林封谨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若是面前的这九人齐心合力的话，那么他身周的这结界可以说是要不了五分钟就能被彻底攻破了，然而就目前这种情况来说，被攻破的几率已经是无限趋向于零！


    
此时林封谨根本就不在于自己的算盘被看穿，因为他施展的是明计，是阳谋！从烛九阴打出来了这张“一化为九”的最终底牌那一刻起，便已经是注定了他已经踏入了这个陷阱，接下来无论他怎么警惕防范挣扎，已经是结局注定！


    
这时候，刑二便很干脆的看向了林封谨道：


    
“具体说说吧。我知道佛门能有超度众生的能力，而你的前世地藏，则更是在最黑暗最污秽的地方超度修行，但是要想超度我们，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你也做不到把？”


    
林封谨看着刑二，认真地道：


    
“你说得不错，要想超度你们，我确实是力有未逮，但是，我现在手上还有佛尊的天舍利，借助剩余下来的这一点威能，加上这提前积蓄了几千年的浩瀚龙气，超度你们当中的一两个人则是没问题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很明显是挑拨离间，故意的将烛九阴的九个人格互相独立出来，听了林封谨的这句话，同样擅长谋略的谋七就已经冷笑了起来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目的就是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吧？拿人族的话来说，这就是二桃杀三士，这样的伎俩也在我们面前卖弄？再说了，佛门的超度听起来似乎很是厉害，实际上的本质你当我们不懂吗？无非就是再一次轮回转世而已，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轮回成人，并且连胎中之谜也破不掉！”


    
听到了谋七的话，烛九阴的主人格也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轻蔑的讽刺道：


    
“你就是这么一点儿伎俩，也想要在我们面前玩花样吗？重入轮回，浑浑噩噩的转世成人，说不定还未出生就夭折，就算是出世以后，也未必能长大成人，好吧，普通的人类也就活个六七十岁吧，你拿这样蝼蚁一般的生活来引诱我们，真的是异想天开！”


    
林封谨用一种悲悯的眼光看了过去，然后徐徐的道：


    
“世上人提到了烛九阴这三个字，都是十分敬畏，要尊称一句烛神，没想到到了现在，你依然是没有想明白自己这辈子是输在了什么地方，真是可悲啊！古往今来，能成功飞升成为天妖的，甚至有一大半的资质和机遇都不如你。”


    
“你这一生，可以说是舍弃了一切，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飞升两个字上，我说得没错吧？但是，你却是在这两个字面前碰得头破血流，跌倒了无数次，百折不挠是一种美德，然而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跌倒在这面前吗？为什么远不如你的妖怪能成事，而你不能呢？”


    
在这一点上，毫无疑问就戳到了烛九阴最大最深最隐秘的痛处，烛九阴的主人格面对林封谨犀利若刀枪一般的逼问，竟是无言以对！他深深的呼吸，拳头都已经攥紧，可是心中的耻辱感却是越发的激烈，仿佛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的压在了自己的心上！


    
同样，其余的八大副人格也是脸色难看无比，被林封谨的这一番质问问得有同仇敌忾之势，本来已经出现了明显裂痕的彼此之间，又已经是有了重新联合的迹象。


    
然而林封谨就只用了一句话，就顿时将眼前的局面安顿了下来，他很干脆的指着自己，很自负的道：


    
“你不知道是吧？但是……我，知，道！！”


    
“我知道”这三个字，一下子就将之前的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冲洗得干干净净！！


    
甚至阵二，谋七等人，都情不自禁的反问了一句：


    
“你？你……知道？”


    
林封谨笑了笑，用肯定的语气再说了一遍：


    
“没错，我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你们不用觉得我是在拖延时间什么的，我再拖延，也没有援军，更不能恢复到翻盘的状态，我知道就是知道，为什么要说谎？烛神，你多次失败的原因有很多，归结起来，无非就是逆天行事这四个字而已。”


    
“最初的时候，你走的那条路是对的，只是运气问题，所以碰了壁，但是人间界的灵气明明都减少到了惊人的地步，就意味着你走的那条路已经成了绝路，死路，你还要反复往上走，那么这样的做法真的就是可悲可怜了！”


    
主人格立即怒道：


    
“我走的路是绝路，死路，难道你知道什么路是正确的？”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当然知道。此时人间界的灵气的稀薄程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现在烛神你该不会还觉得之前走的路是对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烛九阴的主人格只能闷哼一声，他就算再怎么死鸭子嘴硬，也没可能还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能成功飞升。林封谨此时却是环顾四周，一字一句的道：


    
“但是，依然不是没有超脱的办法的！”


    
“三千年之前人间界的灵力，是现在的整整六倍，因此，这时候修仙，修道的可能很渺茫了，这条路注定是死路一条，可是我们要注意到另外一件事，那便是此时的人口数量！！单是中原部分，就达到了六万万人，仅仅这个数量，就足足是三千年前有史记载的三十八倍，而且在接下来的一百年内，中原的人口会继续以惊人的速度增长下去！直到中原的物产粮食支持不了暴涨的人口为止！”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副人格谋八的眼神陡然闪亮了一下，然后其余的好几个烛九阴副人格，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也是难怪的，对于烛九阴的残魂来说，为了减少消耗，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月面背后进入沉睡，就连妖星逼近人间界播撒种子，也是依靠本能来的，他们唯一关注的只有两件事，那就是人间界的灵气是否恢复，还有下方“饲养”的妖命者是否可以夺舍。


    
此时林封谨说出来的这些数据，真的是令他们震撼无比，他们万万都没有想到，这人间当中的变化，竟是达到了如此天翻地覆的程度！


    
林封谨此时便是看着眼前的烛九阴，认真地道：


    
“既然有着这样多的凡人，要求长生，何必要飞升呢？灵力不足，人间的愿力却是在汹涌澎湃，天妖之路已绝，那为什么不做万民膜拜的妖神？”


    
林封谨说出来了这句话之后，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养神，也是闭上了嘴巴，看起来连多说一个字都不会了——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念头。


    
因为林封谨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要撒的网，已经彻底的张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已经做完了所有要做的事情，剩余的结果，便是老天主宰，听天由命。

第082章 那……时间的沙！！


    
“愿力……修神！”


    
林封谨之前的话说了很多，其实中心思想无非就是这四个字而已。


    
可是这四个字，却一下子令得九个烛九阴的呼吸都为之急促了起来！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哪怕是林封谨算上地藏的记忆，在烛九阴的面前依然是个渣，若论见识，便是拍马也休想要赶上啊，但正因为是这样，所以说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真假，烛九阴可以说都是能很明白的辨认真伪的……


    
所以，他们听完了林封谨的话，立即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很可能是真的！林封谨说出来的这一条修神求长生这条路，很可能是走得通的！！


    
至于为什么烛九阴这么高的见识，之前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一来是高高在上的他们实在是缺乏对人间界的了解，很难想到人口的增幅速度居然是如此惊人得令人瞠目结舌。


    
也不能怪烛九阴少见多怪，毕竟他生活的主要时间跨度，还是在妖族统治中原的中后期，还有人族的早期时代。那时候几乎都是以部族为单位，一个人族的大部族十万人，就已经属于非常惊人了，至于妖族就更不要多说，万人的大部族已经是十分罕见。


    
一个人的思维方式那是有着惯性存在的，在这样根深蒂固的思维方式下，就算是之后烛九阴多次降临人间界（史书上记载的妖星降世的次数未必就是完整齐全的），他们也只会觉得人间繁华，人多，除非是数学家的天赋，才会下意识的往人口数字上思考。


    
这种情况，就和普通人第一次听到往棋盘上摆满麦子的故事类似，不是对数字极其敏感的人，绝对想不到按照每次翻倍的顺序，摆满一个棋盘的麦子需要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烛九阴也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因此在听到林封谨说“六万万人”这个数据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是这完全就是一层窗户纸，戳破了以后就十分清楚，何况是烛九阴这样见闻广博的才智之士，几乎是在短时间内就明白了过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想修神，积累愿力求长生，必须是要在人间界常驻，显圣才行！


    
这个硬性条件，可以说是卡死了烛九阴的修神之路，早在漫长的岁月之前，十大祖巫就已经完全被人间界排斥，无法转世了，只能用降临的手段短暂停留在人间界，从这一点来说，他们的封神之路就根本被卡死了。


    
然而，面前的林封谨说，他能解决这个问题。


    
最要命的是，林封谨说出来，烛九阴也觉得很有可能，因为天底下若是换了一个人来说这话，这群烛九阴的反应都是马上将其碎尸万段，无视其存在，但是，林封谨却是不折不扣的地藏转世，佛门的宗旨就是普度众生，说不定还真的能让他办成这件事……


    
为了长生，烛九阴六亲不认，天下就没有不可杀之人，兄弟姐妹，父母子女，统统都可以舍弃！如今柳暗花明，竟然绝处逢生出来了这么一条路，烛九阴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几乎在一瞬间，九个烛九阴竟是同时出手！！！


    
首当其冲的，赫然竟是主人格！！


    
没错，烛九阴的主人格实力最强，可以说他一个人的灵魂本源能量就占据了总体的三分之一，并且还在先天上能压制副人格，那么，他首先不死谁死？


    
其余的八个副人格都是格外清楚，只要主人格还活着，自己就算是活到了最后，也是半点希望都没有。


    
因此，九个烛九阴出手，竟是八个副人格都一起同仇敌忾的攻向了主人格，而主人格濒死反击，则是对距离自己最近的水四下手！


    
不消说，接下来死掉的，就是被重伤的水四，就仿佛是鲨鱼群会先吃掉流血的那条鲨鱼是一个道理。


    
然后倒下的，是最擅长在逆境当中翻盘的逆九，至少有两个人对他出了手。


    
接下来则是一场疯狂的大混战，林封谨跌坐在了莲台上，闭上了眼睛，有着结界的保护，他可以说是相当的安全。


    
这时候，虽然计划即将达成，但是他的心中古井不波，无悲无喜，此时的林封谨在用一种很超然的心态在面对这一切，地藏遗留给林封谨的记忆，虽然清晰仿佛昨日，但对经历了地球文化熏陶思考的林封谨来说，完全就仿佛是一场梦一样。


    
他此时在带着一种机械的责任感来完成着前世地藏留给自己的计划，事实上，林封谨并不喜欢这种仿佛傀儡一般的感觉，只是若不执行完这个计划的话，那么自己也难以活下来，这才是林封谨如此配合的真正原因。


    
“我会完成你的心愿。”林封谨默默的在心中说着：“然后，我接着会去过自己的喜欢人生。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但是，我就是想要尝一尝那朝露的味道啊！”


    
（PS：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是金刚经当中佛尊所说的最后一句，确实是有大智慧在里面。字面翻译的意思是：一切有为的生灭法，就像梦幻泡影一样不实在；就像露、朝露，太阳一照就没有了；就像闪电一样，一闪就过了，人生苦短，生命脆弱，只是刹那，如此的无常，赶快修行啊。但是林封谨这时候还对人世间无比眷恋，没有看破红尘，所以会说要尝一尝朝露的味道。）


    
※※※


    
烛九阴之间的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一名一名的副人格纷纷湮灭消散，最后活下来的副人格，并不是林封谨最看好的谋七，也不是医八，而是刑二！


    
这一场相互厮杀的战斗，短暂而惨烈。


    
在林封谨的识海当中，幸存下来的刑二看起来都非常狼狈了，断掉了双腿，连脑袋都被轰掉了一半，等他重新将自己的身体修复了之后，整个神识甚至都变得和幽灵一样，呈现出了半透明的形状，可以说已经是对林封谨彻底的失去了威胁。


    
林封谨看着此时很是有些狼狈的刑二，道：


    
“你就对我这么放心？这么肯定我会超度你？”


    
刑二此时的表情有些狰狞，更是有些扭曲，但更多的，却是疯狂和喜悦，他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狞笑道：


    
“地藏……灭佛一战到现在已经三千多年了，你从三千多年之前，就苦心积虑布设下来了这个局，这样大的狠心和决心，必有所图！！若是为了仇恨的话，你找的绝对不是我，而是当时的主使者儒家而已，那么，肯定我身上有你志在必得的东西，不惜绸缪三千年也要拿到的东西，有这样的东西为基础，那么当然就不怕你不帮手！”


    
林封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道：


    
“很好，果然是烛神，总是可以一针见血。”


    
说完了这句话，林封谨便是很干脆的从莲台上站了起来，散掉了“登莲台”这个神通，此时的他可以说完全暴露在了烛九阴的攻击下，脆弱得仿佛和普通人一样。


    
然而此时局面情势都完全不同了，大势此时已经完全是在林封谨这一方，片刻之前要他命的敌人，在林封谨推动的大势之下，此时已经成为了他最坚定的保镖，此时的烛九阴不会对林封谨不利，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反而还会竭尽全力保护林封谨的安危，因为林封谨一死，他的牺牲就完全没有了价值。


    
世事之奇，一时间也可以说是莫过于此了。


    
林封谨此时站立在了自己的识海里面，对着烛九阴道：


    
“现在修神，也是有两种方式了，这是第一种方式。”


    
说着林封谨朝着空中一指，这里乃是林封谨的识海，自然可以十分清晰的将他的记忆给重现出来，此时重现的，便是当日窝津神降临的方式，在万军当中肆掠，威力强横无比……


    
烛九阴看着这一幕，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既是狂喜，又是焦急，喜的是修神这条路之前自己还半信半疑，可是眼下的事实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了这里，林封谨若是捏造的记忆，他乃是什么见识，一眼就能辨别出真伪——既然已经是有了先行者，看起来还做得相当不错，那么自己那最后一丝疑虑都可以打消了。


    
焦急的却是觉得时不我待啊，像烛九阴这样的强者外加变态，可以说是执行力都是超强，并且还是格外的贪婪，从他决定修神起，便已经潜意识的将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当成了他的财富和信徒，此时在这里多耽搁一秒，他就觉得自己的财富和信徒会被人多抢走一份……


    
林封谨此时便是指着窝津神，将他的来历讲述了一番，然后道：


    
“烛神见多识广，我所说的这些东西，想必自然知道是真是假了……这是一种修神的方式，修的是阴神，本尊潜伏在了中阴界，享受供奉愿力。而还有一种修阳神的办法，则是转世投胎成人，然后游历天下积累人望名声肉身成圣！”


    
“这其中，修阴神就是我直接超度你此时的残魂去中阴界，好处就是烛神可以保留下来自己的记忆和部分神通，然后慢慢的显灵聚集信徒，之后怎么做，相信烛神比我更明白，同时，在超度的过程当中，也可以规避了我做什么手脚的风险。”


    
“而修阳神的话，则是我直接超度你进入轮回，投胎转世为人，要过胎中之谜这一关，直到出生之后，烛神你的记忆才会慢慢的苏醒，并且神通也是要自己修炼回来，这样的话，风险比前者大十倍……”


    
烛九阴听了林封谨的话，沉默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我当然是要修阳神！”


    
他的眼光仿佛锥子一样的钉在了林封谨的脸上，狞笑道：


    
“你以为我对修神之路没有研究吗？修阴神虽然可以速成，但是修炼到了最终的成就十分有限，最后搞不好还要重新进入轮回投胎转世，才能达到不死不灭的巅峰，而修阳神的话，虽然困难了许多，有着重重险阻，却是越修炼到了后面，路就是越走越宽！”


    
“而你们佛门，最讲究的是因果，你既然和我达成了交易，亲手超度我入轮回，那么我们之间的因果就必须由你亲自来完成，佛门的戒律当中，诳语是大罪！你们答应下来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反悔的，只要我预先安排好一切，修阳神这条路看似艰难，可是在最初的时候却是有你地藏护持，那就自然能逢凶化吉！”


    
林封谨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见到了林封谨的无奈表情，烛九阴哈哈狂笑了起来，当然，对于他来说，这个日子确实是值得庆幸的，人生即将迎来第二次巨变转机，如何不开心呢？


    
而他为什么要转世投胎修阳神？还有一个没有说出来的理由，则是因为阳神能重新拥有自己的肉身——而拥有肉身之后，尤其是在黑暗寒冷的月面以一缕残魂渡过了那漫长水月的时候，烛九阴也是不知道多少次怀念过人间的烈酒，美食的滋味，还有女人温暖柔软的身体，阴阳调和的快意……这些想一想几乎能将人逼得发狂的享受，都是只有拥有了肉身之后才能获得的啊！


    
林封谨等到了烛九阴狂笑声结束了以后，便很干脆的道：


    
“好，那就修阳神！你这一世做恶太多，必有果报，入轮回后投生为人，必是天生九恶之命，出生之时就有三灾七难，我当来渡你……但是，你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烛九阴听了林封谨的话，淡淡地道：


    
“你如此处心积虑，布局三千年，所要谋求的东西也一定是极大的，应该就是冲着我掌控的独一无二的时之力来的吧？你此时的这具身体里面，已经是有我的血脉存在，这最基本的条件便已经满足了，而你现在所缺少的，便是这东西。”


    
烛九阴的眉心之前，赫然出现了一团熹微的光芒！


    
在这熹微的光芒当中，赫然有着一小粒晶莹无暇的东西。


    
烛九阴的血脉当中与其余的人有着细微的不同，凭着这细微的不同，还有机缘巧合之下，他竟然在幼年的时候，无意捕获了一粒“时之沙”，融入到了自己的血脉当中！


    
这，就是古往今来，为什么只有烛九阴可以掌控部分时间的力量的根本原因！！！！


    
此时林封谨的身体当中，有着烛九阴的妖星血脉，只要能获得烛九阴交出来的这一颗时之沙，便是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成功的掌控继承这强大而独一无二的时之力！


    
林封谨很坦然的伸出了手去讨要，烛九阴则是盯住了他，一字一句的道：


    
“我可以现在就将时之沙交给你，因为只要我的魂魄当中还有这东西在，天底下就绝对没有人可以超度我，人间界也是会继续排斥我，但是，你要以你地藏之名立下毒誓，超度我入轮回，护持我成神！”


    
林封谨微微摇头道：


    
“不行，我能超度你入轮回，但是天上地下，只有佛尊能让我护持。我教当中，以七为轮回（七天一个道场，七七四十九天一个大道场），最多只能在你出生的时候保你七载平安，日后度你七次灾厄！”


    
烛九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林封谨，似乎要将他挖骨剔肉似的，良久才道：


    
“才七年？那我转世之后，完全苏醒现在的记忆要几年？”


    
林封谨道：


    
“正常的话，应该是在垂髫的时候才会完全觉醒，不过若我在三岁的时候对你灌顶，那么顶多五岁就能完全苏醒了。”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烛九阴这才松了一口长气，然后道：


    
“好，那你立誓的时候，要加上给我灌顶两次，一次是三岁，一次是六岁。”


    
林封谨并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按照烛九阴的要求立下了佛门大誓。


    
烛九阴听了之后，如释重负，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然后一指就点在了面前的时之沙上。


    
顿时，这时之沙便是对准了林封谨飘飞了过来，瞬间就融入到了他的神识魂魄当中，刹那之间，林封谨的识海大放光明，闪耀得完全令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来，若烈日当空！！

第083章 入手传国玉玺


    
在永山之上，一片漆黑，


    
得胜宫当中更是一片混乱狼藉，只留下了一些老弱病残的宫女太监，在惊恐的看着窗外的黑暗，似乎窗外随时都可能涌入什么恐怖的妖魔鬼怪似的。


    
是啊，就连杀人不眨眼的兵爷也是跑得和打败仗似的，丢盔弃甲，甚至好些人都是摔了几个跟斗脸上见血，依然是咬着牙朝着外面跑，一副兵败如山倒的景象，偌大的得胜宫里面最初恨不得是人挤人，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大头兵，还有大声的喝骂声和惨叫声。


    
可是现在却是仿佛有大片的洪水涌过似的，哗啦的一声，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人都冲走了，由此就可以推算得出外面有多恐怖了。


    
一些年纪大的老太监更是感觉到，外面的黑暗当中，更是有着什么恐怖的气息正在不断的搅拌，涌动着，仿佛是来自远古洪荒的低声吟哦，又像是九幽地狱的呜咽哀歌……然而他们能做的，就只能是瑟缩着蜷在被窝里面，将被子裹得更紧一些，对他们这些老胳膊老腿来说，连夜下永山恐怕是死得更快啊。


    
林封谨此时便是徐徐的从半空当中现身，他的双目紧闭，还呈现着平卧的状态，身体周围发出来的微微光芒，便是强大无比的胎藏大曼荼罗结界，石奴此时也是化成了人型，变成了一个方面冷漠大汉与水娥在旁边护持着。


    
忽然之间，林封谨陡的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他的神识再次主宰了自己的身体，他再一次呼吸到了微冷而清澈的空气，他再一次看到了天空当中的那一轮赤红色的月亮，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虚弱与疼痛，他再一次听到了远处的虫鸣和鸟叫……


    
这一瞬间，林封谨心中的感触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恍如隔世。”


    
他身体一动，站到了地上，然后便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住了脸，眼泪已经是情不自禁的从双指缝隙里面不停流淌了出来……


    
本来他以为必死的一战，本来他以为绝望的一战，最后竟然打成了这样！


    
当时的心态，林封谨还历历在目：自己的命已经完全无所谓，只要家人能活下来，那么就心满意足，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居然觉得自己能捡回来一条命，这真的可以说是用意外之喜来形容了。


    
将自己心中的情绪酣畅淋漓的发泄了出来之后，林封谨才徐徐的站了起身来，然后看着旁边的黄泉和三生石道：


    
“我以后还是叫你们水娥和石奴吧，叫习惯了，也就懒得再改了。”


    
水娥和石奴点了点头。


    
紧接着，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屏心静息了半晌，然后点在了自己身边的那一层淡淡的光芒上，将胎藏大曼荼罗结界给收了起来，顿时其就化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滴溜溜的在空中旋转着，正是天舍利的形态，然后便是漂飞到了他的肌肤上面，融了进去。


    
若是其余的宝物，还没有那么容易与林封谨心神合一，但天舍利其本质，就是林封谨背心那一颗红痣，二者之间已经早就融合了好几年，此时即便是天舍利现出真身，也是与林封谨融洽无间。


    
接着林封谨下意识的伸手一记虚攥，立即就皱了皱眉头，便是发觉自己完全已经与“世界的尽头”失去了联系，便是大步走了过去，在石奴的帮忙下挖开了泥土，顿时见到了自己的这把神器已经是光芒暗淡的躺在了地面上，看起来已经是呈现出来了半损毁的样子。


    
像是水娥和石奴这二者，早就达到了法宝神器之类的最高境界，那就是灵器合一，也就是说，器灵和神器本身，早就修炼得浑然一体了，就算是在战斗当中损坏得再怎么严重，只要留下来一点微末灰尘，都能迅速重生。


    
只是世界的尽头终究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在先前的一战当中，器魂武亲王钱震遇到了自己的宿敌卫烈帝，不惜焚烧自己的魂魄为动力，却是不幸遇上了传国玉玺与吞蛇剑这两件神物联手对敌，世界的尽头可以说是刚猛绝伦，攻杀之力可以说是冠绝天下，然而大家都知道的是：刚则易折，一旦遇到了实力更加强大的对手，那么就必然遭受到惨烈无比的重创！


    
并且这一把神器乃是被缔造于娲蛇神之手，之前林封谨也根本看不出来，此时拥有了地藏的见识以后，自然就知道娲蛇神在炼制的过程当中并没有太耗费心思而已，只是敷衍了事，在打造神器的时候，故意使得自己的这把神器有刚无柔，也算是有了缺陷。


    
不过，好在“世界的尽头”的器身并没有受损，神器本身的材质经过淬炼了之后，反而更加强悍，这就足够了，依照此时林封谨新获得的见识，心中已经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打算，那便是要地藏遗留下来给自己的财富，连同自己手上的所有资源都归总起来，重新炼制出来一件强大无比的神器出来！！！


    
要探询佛尊遗留下来的那个巨大秘密，也必须要有一件强大到极致的神器护体，否则的话，林封谨就算是身具时光之力，却是悲惨的死在了半路上，那岂不是郁闷到了极致？


    
林封谨站起身来，缓缓的走了几步，只觉得自己十分的虚弱，连山风吹过来，都似乎能深深的渗入自己的骨髓当中似的。


    
不过他也是知道，这是神识魂魄当中混入了“时之沙”的正常现象。


    
加上之前那一战乃是在自己的识海当中进行，更是面对烛九阴这样可怕的敌人的狂攻，若不是自己和地藏残留下来的魂识合体的话，根本连和烛九阴对话的资本都没有，就更不要说是还能坚持到现在翻盘了。


    
绕是这样，林封谨对自身的损耗也是相当巨大，此时若不是三生石在身边，随时随地的能够为自己镇压神魂，搞不好昏迷不醒都是正常的。


    
“咦？”林封谨此时忽然感觉到了天舍利上传来了一股十分明显的吸引之力，他顿时就缓缓转过了身去，前行了十来丈远，发觉这里赫然山岩滚落，出现了明显的塌方，而吸引之力就源自塌方的下面。


    
看那土石堆积若小山一般，便是知道工程量绝对不小，估计至少请千把人来挖一两年差不多。不过林封谨身边乃是有石奴这样的天生土灵帮忙，将手一指，便见到了泥土迅速的朝着两边分开，迅速形成了一个大概一人高的洞穴出来，林封谨徐步进入，走进去了十余丈之后，眼前顿时一亮，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天舍利会生出感应。


    
原来天舍利之前布出胎藏大曼荼罗结界虽然是在持续消耗龙气，不过林封谨与烛九阴之间达成交易耗费的时间，却是比预期的要短很多，因此天舍利当中的龙气也是还有惊人的数量，而此时呈现在林封谨面前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一面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个朝代的强大神物：传国玉玺！


    
这神物安静的放置在了地上，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其上居然隐隐有黄气升腾，形成了多条五爪金龙的模样，不停在周围的盘旋着，还有一种水光敛衽的波光粼粼。


    
之前传国玉玺与吞蛇神器联手，端的是令林封谨吃尽了苦头。


    
就算是烛九阴的残魂降临，也是拿这一件神物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最后只能从根本上入手，直接时光回溯，切断了卫烈帝与传国玉玺之间的联系，让其成为了无主之物。


    
成为了无主之物以后，传国玉玺脱离了卫烈帝的把控，落到了地面，自然就要隐藏精气，吸收地气，便是引发山崩将自身埋起来，这就是为什么会在地下发现传国玉玺的原因。


    
卫烈帝逃走的时候，只当妖星烛九阴感应不到传国玉玺的所在，加上也没有条件去找回传国玉玺，所以很干脆的便逃走了，在他的心中，烛九阴降临的时间顶多就是一天而已，明天找人来将其挖出来就好了，根本没必要多加在意，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会便宜了林封谨这厮！


    
对于林封谨来说，虽然自家的神器世界的尽头被半损毁，但这玩意儿本来就打算是要回炉重新做的，所以说也不算什么亏，而这一战自己险死还生，甚至经历了生离死别，总算是捞到了传国玉玺这个大便宜，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林封谨本身拥有大量的龙气，对传国玉玺来说，就仿佛是如鱼得水，对于龙气来说，有着传国玉玺的滋养，也能令灵气更加精纯。


    
至于接下来拿这传承千古的重宝怎么办，林封谨还没想好，不过总之是不会还回去的，倘若是能够与自己以后炼制的神器互补，那么自己炼化也是可以的，若是自己用不上，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丢给自己的儿子不就好了，以他东夏储君的身份，还是勉强能承担得起这玩意儿的。

第084章 目标


    
林封谨伸出手去，天舍利在他的掌心当中闪耀着，仿佛是一颗黑到了纯净无比的珍珠也似的，黑暗是混沌的象征，但是混沌正是整个世界的起源，孕育天地之间一切事物的胚胎，此时的这颗天舍利在接触到了大量的愿力之后，便已经彻底的蜕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不过，这种蜕变并没有给人带来任何的威胁恐怖的感觉，反而是温润，包容，还有一种难以述说的博大包容。


    
而传国玉玺则是感应到了其中磅礴澎湃的龙气，这件神物同样也是渴望着龙气的滋润，顿时毫不犹豫的投向了林封谨的掌心当中，迅速的就隐没在了其中。


    
林封谨做完这件事以后，立即又是感觉到了头目晕眩，几乎是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之后亏得被石奴马上扶住，他从腰间再次掏出一葫芦回天饮，咕嘟咕嘟的喝着，冰冷的药液流过喉咙，落入到了胃中，激起了一阵一阵抽搐也似的火热。


    
随着药力的四处散发，林封谨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痛感才苏醒了过来，火辣辣的药力随着血脉四处游走，四肢百骸略微一动，便是咯吱咯吱的酸痛，似乎像是锈蚀了的机器，还要掉落下来大量的碎屑。


    
具体一点来说，他的肝脏都碎成了三块，肾脏被严重的震荡，肿得仿佛像是个拳头，而心脏当中的肌肉纤维都断掉了四分之一——这是最要命的，因为其余的器官或者手脚之类的伤害，可以选择暂时的不使用它来加快痊愈的速度，而心脏则是因为其特殊性，根本就没可能停下来，如果心脏都一旦停下来了之后，里面的肌肉纤维愈合与否也是并不重要了……


    
事实上，若不是林封谨的五脏六腑的坚韧程度乃是常人的数十倍，他此时身上的蕴蓄的暗伤就已经能要他的命！


    
大概在原地矗立了好一会儿，林封谨忽然面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一弯腰就呕吐出来了好几口鲜血，这些血液都是紫黑色的，里面甚至有着块状的血团，腥臭刺鼻，不过林封谨呕血之后，表情缓和松快了许多，这说明他体内的暗伤在药力的作用开始痊愈，乃是个好的现象。


    
呕吐出来了体内的淤血之后，林封谨总算是觉得缓过了气来，他眺望了一下远处邺都的方向，遗憾的叹了口气道：


    
“卫烈帝你的命可真是硬呢，算你命不该绝。”


    
毫无疑问，林封谨对卫烈帝来说，那是恨之入骨的，当他一声令下，让手下斩掉自己父母，爱人的脑袋的时候，给予林封谨的痛苦和重创，那是永生难忘。


    
此时若是林封谨还在全盛状态下的话，那么是不难追上去做掉卫烈帝的，毕竟此人面对烛九阴的时候，也是惨遭重创，连传国玉玺都丢掉了，底牌全部打了出来，更是惶惶若丧家犬，不过现在林封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则是很难去追杀他了，毕竟卫烈帝的身边还有大群的吞蛇卫。


    
并且卫烈帝的六趾组织也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一旦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杀了他，那么时间拖长了的话，就可以说是相当的麻烦了。


    
既然如此，林封谨此时的首要任务，那当然就是将自己的亲信和家人先救出来再说！


    
之前林封谨用强大的意志力突破极限，重新暂时夺取回来了烛九阴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权，然后施展出时光倒流的法术，将自己的家人倒流回到了三天之前的状态当中，为什么是三天之前？


    
便是因为三天前的这个时候，林封谨已经是未雨绸缪，已经是将家中的警戒程度提升到了最高，一旦事情有不对的时候，便是可以立即通过各个渠道到处逃走。因此三天之前，家中的人也是有了非常明确的思想准备，同时，全家人当时都是呆在了隐秘的城外庄子上，而截至林封谨出发之前，这个庄子处都还没有传来被查封的消息，则是足以证明庄子的安全性是相当靠得住的。


    
而事实上林封谨的全家并非是在藏匿的密窟当中被抓到的，而是在离开了密窟，前往吴作城的路上。


    
此时林封谨将他们回溯到了三天之前的时间点上，那就基本上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同时，自己的家人也是对当前的时局有着很清晰的认识，不至于直接走到街上去自投罗网。


    
这时候，林封谨忽有所感，对着旁边微微一指，水娥立即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的飘飞了过去，旋即便是转身回来，顿时就见到了她的掌心当中捧着一只仿佛是红色玛瑙也似的虫子，正是林封谨豢养的土豪金。


    
说实话，在之前的战斗当中，土豪金的作用就真的是微乎其微了，林封谨在于卫烈帝钱慎的手下木先生的战斗当中，神器的气劲激荡冲撞，就直接将伺机偷袭的土豪金给震飞了出去。


    
不过众所周知的是，虫子的生命力可以说是异常顽强的，而土豪金的外壳也是给予了它强有力的保护，因此土豪金虽然被撞飞，晕死在了泥土里面，却并没有什么大碍，此时水娥轻轻的吹出了一口淡淡的雾气，便是令它苏醒了过来。


    
有了土豪金之后，林封谨便迅速的咬破手指，写了一份血书，然后让迅速的赶去父母亲人容身的三盘碾，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等自己前来一起汇合就好。根据土豪金的飞行速度，大概也要不了半个时辰。


    
而林封谨与土豪金心血相连，只要达成了任务，虽然距离很远林封谨得不到详细的情况，不过土豪金的预警信号还是能收到的，也就是说，只要半个时辰后林封谨没有收到预警的消息，便足以可以证明一切都没事了。


    
做完了这件事以后，林封谨继续闭着眼睛，熟悉整理着自己脑海当中狂涌进来的大量信息，同时让自己的身体充分的吸收着药物，痊愈着伤势，水娥和石奴之前虽然也是消耗巨大，不过石奴依然是在警惕的守卫着，而水娥则是积累着自己的灵力，一旦足够了以后，便是会释放出一个“甘霖术”，让空中朦胧出点点白色雾气，旋即被林封谨的身体吸收。


    
这白色雾气乃是水之精华，渗透入林封谨的身体以后，能迅速的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当中，徐徐的进行修复，仿佛是春风化雨，林封谨服用的回天饮药效十分霸烈，总是有遗漏的地方，便需要这甘霖术若春风化雨那样，徐徐的进行调和。


    
大概隔了小半个时辰左右，林封谨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灵当中传来了微微的悸动，显然是土豪金成功送信了过去，家人无恙因此特地发回了消息，林封谨心中的这块石头既然放下来了以后，便开始准备理清当下自己要做的几件事：


    
短期内要做的事情，首先是将吕羽和红先生的尸体取来埋掉，然后入土为安再说。同时，自己现身在了这得胜宫当中的消息，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当中传入到卫烈帝钱慎的耳朵里面去。


    
绕是这卫烈帝老奸巨猾，也决计不可能想得到林封谨这期间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更不可能猜测得到这其中的各种曲折关窍，甚至就算是此时中原最为擅长卜算的人，也没可能从中推算出来其中大概走向脉络。


    
为什么？


    
因为这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烛九阴的存亡，佛尊的生灭，地藏的三千年布局……要推算这些的话，哪怕是在三千年之前，也是至少需要大型的巫卜法阵联手进行，何况是以现在的中原水准，恐怕一起卦的话，那么占卜的人就会马上感觉到极大的恐惧，若是继续下去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爆掉脑袋死去。


    
所以，对于卫烈帝来说，林封谨过了一两个时辰之后还出现在得胜宫的消息一传入他的耳朵当中之后，他肯定是会将“林封谨”当成是继续降临下来的烛九阴，当然，烛九阴应该是采用了他所不知道的某些秘术，所以可以额外在人世间逗留。


    
接下来卫烈帝必然是吓得屁滚尿流，有多远逃多远，有多隐蔽就藏多隐蔽！因为倘若烛九阴还活着的话，卫烈帝肯定会觉得，自己身上那充沛无比的妖命之力，就是烛九阴亟需得到的首选目标！


    
从卫烈帝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看得出来，他肯定是一个小心的人，而往往小心的人，做事的风格都是趋向于谨慎行事这一类的，因此，就算是卫烈帝钱慎心中生出什么怀疑来，也决计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匆匆逃走。


    
而林封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着这个消息来吸引住卫烈帝的注意力，让他根本就无暇旁顾，毕竟六趾组织的势力也是非常强大，何况还有官方的帮忙？林封谨自己不怕，但是若对方全力出手，他的家人却是很难保证没有意外——有了这件事来吸引卫烈帝的精力，这其中的缓冲时间，就足够他和自己的家人离开北齐了，等到了草原上，自己没有了后顾之忧，那才是慢慢算账的时候。


    
接下来短期内要做的事情，便是吕羽的儿子怎么处理的问题，林封谨此时若是将他送回宫中，卫烈帝肯定是会将其扶植成傀儡的。


    
这一次卫烈帝在得胜宫这里也可以说是伤亡惨重，本来献祭吕羽，使四大将军和左辅，右弼复生的计划也是就此告破，那么林封谨觉得十年内这孩子应该是对卫烈帝的计划构成不了任何的威胁，因此就没有性命之忧。


    
而十年的时间，林封谨绝对不会还让这个曾经对自己家人下毒手的怪物活在这世上！那时候吕羽的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北齐国君。


    
不过，这么做的风险也是很明显的，林封谨只是觉得吕羽的儿子有可能不会被下手，然而世事无绝对，万一卫烈帝突然丧心病狂了呢？所以，要登上这王位，也是有着风险。


    
而林封谨将其带回吴作城的话，那么肯定就是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富贵一生，但这样一来的话，卫烈帝必然会另立傀儡，等到这孩子成年之后，估计就和王位没什么关系了。


    
这两条路林封谨一时间也是难以判断，不过与大巫凶汇合以后，他乃是鬼道中人，或许可以与吕羽的魂魄沟通之后，让吕羽来决断吧。


    
接下来林封谨还得去见一见九渊先生和阳明先生，这两位师长为了他，不惜与书院反目，这样的恩情自己也不能一走了之，不说什么马上报答，若是有机会的话，至少要当面磕头致谢。


    
当然，这只是林封谨的短期目标而已，真正的远期目标还有很多，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他目前就先做好这些事情再说。


    
在心中盘算好了这些事情之后，林封谨也是差不多恢复了自己的行动能力，将水娥收回了黑帝镜当中，石奴则是让其重新进入到了天舍利当中恢复元气，林封谨自己则是徐步的朝着得胜宫当中走了过去，此时天空上的血月虽然偏西，却依然是一直存在着，也是不停的为林封谨提供着元气。


    
等林封谨来到了得胜宫当中的时候，他身上的一些重伤虽然没有恢复，但整个人的战力已经是恢复了六成，同时，在获得了时之沙以后，他体内的妖命之力实际上就已经完全进化成了时之力，同时，林封谨操控时之力的手法，也是比之前不知道要强大出多少档次！


    
这就仿佛是握着一根针，普通的人只能用这根针来缝衣服，但高手就能用这根针在鼻烟壶里面微雕出来清明上河图。


    
此时的得胜宫当中，虽然是风声鹤唳，愁云惨雾，但重赏之下也是有勇夫的，加上还有一些胆子不要命的人存在，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掳掠一些财货之类的，在这里进进出出，看起来也是十分忙碌快活，因此林封谨走到了门口没有什么人阻拦，不过往里面多走进去了十来丈，便是听到了旁边的房间里面有翻箱倒柜的声音。


    
林封谨对这得胜宫的路也并不算是很熟，也是有心找个人带路，便是走了过去，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立即就听到房间内传来了急促的喝声：


    
“谁在外面？识相的赶快滚远点！”

第085章 超度


    
面对这样的喝问，林封谨并没有停步，继续徐徐的走了进去，那种感觉完全就只能用若入无人之境来形容。


    
很显然，此时敢于在得胜宫里面劫掠发财的，胆子肯定不小，野性也是特别足的，也是以小团体的形式来进行合作，专门有人负责劫掠，有人专门负责把风的，因此见到林封谨居然不走反进，当下便有人二话不说，提起了手中的长刀呼的一声当头砍了下来。


    
这一刀砍得还是杀气逼人，威风凛凛，可以说是仿佛空气都被这一斩分了开来，有着分波逐流的感觉！仅凭这一刀，就知道这个挥刀的人在刀术上至少下了三十年的苦功，更是估计至少杀了好些人。


    
若是来的是其余的普通人，中了这一刀之后，估计会立即就被“力劈华山”，从脑门处将人斩成竖着的两片，然后左右分开，肠脏四溢，鲜血飞溅，格外的惨烈。


    
可是林封谨一伸手，就扼住了对方的手腕！


    
对于斩下的这一刀来说，握刀的手腕，就仿佛是毒蛇的七寸，要害，一旦被握住，那么就彻底的无法发挥出其威力了！


    
斩出这一刀的，乃是一名吞蛇军中的伍长，叫做左横。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卫烈帝的脑残粉死忠，吞蛇卫当中的大部分人都相当于是被裹挟，蒙蔽了的，只是心腹要害，核心位置上都是六趾组织的成员而已，这左横也是野心勃勃，并且刀头歃血了这么多年，看多了生死厉害，早就有脱离的心思。


    
他白天见到这个房间当中有不少的古董珍玩，又听一个眼光贼毒的同伴说，里面一幅画就能值三十两银子……此时就趁乱想要捞上一票。咳咳，他说的那一幅画其实并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东西，画上的内容乃是前朝文印真先生的成名作《蝶恋花》，不过却是当今的王写林老先生的仿品，然而也绝对不止三十两银子的。


    
而左横也是存了有捞一票就走的心思，有道是挡人财路有若杀人父母，所以这一刀砍下来真的是毫不容情。


    
只是他真的是运气不错，林封谨存了拿他立威给卫烈帝看的心思，所以没有下狠手，绕是如此，左横也是觉得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腕上面，居然是寒气逼人，在瞬间竟是失去了知觉，仿佛手腕那个已经完全化成了一块无法形容的寒冰，整个人的活力与精力正在疯狂的流逝，整个人连话都说不出来，竟是彻底的瘫软了下来，就更不要说什么趁势反击了。


    
左横这边吃了亏，内室劫掠的人闻讯不对，急忙撵出来帮手，抽刀对准了林封谨就扑了上来，哪里知道迎面就见到了林封谨的手掌似缓似速的对准了他的脸庞直按了上来，这人乃是军中做斥候的，还算得上身手敏捷，大惊之下急忙就地一滚。


    
可是他的这一滚，却恰似鱼儿在网中的挣扎，已经怎么都不可能逃得掉了。


    
这斥候只觉得自己的左脚脚腕上猛然一紧，就仿佛是被套上了一根冰块做成的脚镣似的，然后左脚就完全麻痹，失去了知觉，紧接着这种麻痹感就传遍了全身上下，瘫软在这里都是一动不能动。


    
林封谨信手打发了这两个人之后，忽然转身向后望去，便见到了一个提着半根木棒的老太监在门口瑟缩着，满脸都是惊恐的神色，看他的模样似乎是来阻止打劫的，但事实上若林封谨不在的话，搞不好这老太监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老太监也算是尽忠职守的人，林封谨便不难为他，徐步走出了这房间，与这老太监擦肩而过，却是听到这老太监牙关上下交击，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两腿也是仿佛筛糠一样，散发出来了一股难闻的气息，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都坚持着没有倒下。


    
林封谨继续朝着得胜宫深处走了过去，他虽然不认识这里的道路，不过却是能够感应到吕羽的尸身上遗留下来的龙气，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从死去一直到埋入寝陵之后四十九天，身上的龙气才会渐渐的消失，何况此时林封谨还拥有传国玉玺，这件神物更是对龙气的感应可以说是达到了十分变态的地步。


    
林封谨在前行的过程当中，也是陆续遇到了两三批不长眼的人，依然是被他举手投足的打发了，到了后来，便根本就没有人敢于直面其锋芒，留守在这里的卫烈帝的心腹则是大着胆子去打探了一下消息，才发觉闯入的这个神秘人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杀，直面他的人都是只伤不死，可是当他看了看受伤的人后，然后顿时惊恐不已，下令马上将这样的异状传信出去，同时自己也是借着这个由头溜之大吉了。


    
对于发生的这些事情，林封谨心里都是若明镜似的，当下他也不去管这些人，继续的前往吕羽的尸身存放的祭坛处。


    
当时卫烈帝愤怒于自己的心腹忽然遇险被杀，甚至就连自己耗尽心血，打算复生左辅右弼的仪式都被破掉，所以当时他是直接冲破地底的祭坛而出，将本来十分隐秘的地下祭坛直接弄出来了一个大洞，因此也是让林封谨此时省掉了不少寻找的功夫。


    
林封谨徐徐的步入到了这一处设计精密，布局验证的祭坛当中，八八六十四座祭墩依然是在迅速的组成元气漩涡，将地气源源不断的抽吸上来，聚集到了祭坛的核心处。旁边点着的火把则是在随风飘摇，不停的晃动，看起来似乎都有一种末路将至的气氛。


    
当林封谨一走进来之后，应该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这里便开始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然后还有飘飞的白色陵帐，空中似乎有着呜咽的气息，气氛格外的阴森，若是换了一个人的话，搞不好已经是两腿哆嗦马上就要跑路了。


    
然而林封谨是什么人？此时他融合了地藏的记忆，可以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有见过？他的眼光徐徐的扫过面前的薄雾，这目光却是平和，冷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慈悲，最后则是停留在了一处雾气最浓的地方，然后徐徐的走了上前去。


    
随着林封谨的上前，这薄雾似乎变得更加的浓重，浓稠，并且仿佛化成了流体，在不断的飘动着，依照此时林封谨的见识，当然看得出来这里实际上已经是在阵法的作用下，变成了人间界与中阴界交汇的地方，卫烈帝要布置下来这么一处阵法，当时估计也很是耗费了一番心思。


    
眼见得浓雾似乎都要开始凝聚成人型，林封谨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淡淡地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猛的拂袖，断喝道：


    
“生生灭灭，缘起缘落，万物因果，后世评说！哚！！”


    
随着林封谨最后这一声“哚”字的喝出，仿佛是雷击一样，顿时周围就响起来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云雾散去，便是见到自己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座神龛，这神龛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朱红色灵牌。


    
旁人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处，又怎么瞒得过林封谨的眼睛？


    
这东西便是卫烈帝苦心积虑打造出来保存自己手下得力臣子魂魄的法器，看起来仿佛是神龛，其实叫做护魂柜，乃是用三千年的寒阴木做成，魂魄在其中可以长期的休眠，被温养，乃是极其难得的宝物。


    
大卫朝雄踞中原几百载，这样的庞大强势王朝的积累当中，也就只有三方寒阴木的木料而已，林封谨见到了之后，哪怕以他现在额外获得了地藏的见识，也是觉得意外之喜。


    
林封谨的眼光扫过了这护魂柜，发觉这上面的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朱红色灵牌！


    
而每一个灵牌上面应该都是写了字，可是这些字也仿佛是活着的那样，第一眼看起来是模糊的，仔细多看几眼的话，却是在自行的扭动，并不真切。仿佛灵牌上面的每一字都是要竭力的想要挣脱他的视线一般。


    
“这个就是鬼文吗？根本就不是活人能阅读的文字？”林封谨从地藏的记忆当中寻找到了答案，便是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用眉心当中的“心眼”来看。


    
这一凝聚精神，顿时才发现，灵牌上面写着的，全部都是卫烈帝一朝的臣子名讳，还有生辰八字，上面还有魂魄的气息。


    
这些人生前都是服毒自杀，死后因为对帝王的愚忠也是不得安宁，此时已经化成了冤魂一般的存在，可以说是怨气冲天，即便是被卫烈帝复生，也绝对不能算成是人了，而是半人半鬼的怪物，势必要荼毒人间。


    
林封谨微微的吐了一口气，徐徐的伸出手去，这个动作看起来似乎很是普通，仔细分辨的话，却仿佛像是在充满了悲悯意味的想要抚摩什么。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空气当中更是响起来了一连串的奇怪声音，仿佛尖叫，有似乎是在怒骂，仔细听的话，竟仿佛是有许多个细小的声音在用极恶毒的语言一起咒骂着什么！！

第086章 惶恐


    
不过，林封谨的手上，也是泛出来了点点的光芒，然后形成了莲花的花蕊，散碎的花瓣，徐徐的飘飞着，而这护魂柜上面则是开始有一缕一缕的黑色气息凶狠的直扑了过来……


    
一接触到了这黑色的气息之后，林封谨就浑身一震，他从中感觉到了仿佛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怨念，迅速的流入到了他的识海当中，这种感觉自然是格外的难受，整个人都是倒退了几步，然而，紧接着林封谨的识海里面紧接着就涌出了一股热流，迅速的中和了这种痛苦。


    
这一缕一缕黑色的气息迅速的涌来，可以说是仿佛是潮汐那样，一波一波的冲击而至，可是有了准备以后的林封谨则已经是很轻松的化解着这些黑色的气息，虽然这些气息会给自己带来痛苦，但他却也是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本来已经是被天舍利抽吸殆尽的愿力，居然是在一点一点的增加着！！


    
在这一瞬间，林封谨的心中就生出来了一股明悟，是的，这就正是地藏的修炼方式！


    
这些黑色的气息，从表面上来说，仿佛是卫烈帝一朝大臣的幽灵冤魂，实际上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其余的修士畏之如虎的业力的体现，被业力缠绕的话，可以说是寝食难安，更是百事不顺。


    
但是，地藏所修炼的神通，则是完全不畏惧这一点，安忍不动如大地的称呼是怎么来的？便是基于这样而来的。


    
大地浑厚包容，能兼容并蓄一切，对于常人来说，致命腐臭的尸体，污秽之物，埋入大地之后，却可以转换化成养分，生长出格外茁壮的鲜花，果实，馥郁而芳香，令人加倍的觉得心旷神怡。


    
同样，地藏的神通也是如此，旁人畏之若虎的黑暗污秽的业力，地藏却能忍受下来，将其净化成了愿力来提升自己的修为，这么看起来的话：“安忍不动如大地”这七个字不但不夸张，真的是再贴切不过。


    
随着大量的业力从这护魂柜里面被抽走，渐渐的，上面就开始出现了粼粼的波光一样的东西，紧接着一朵朵纯洁无瑕的白莲幻象在上面开放，有着淡淡的香味呈现，然后一个个透明的影子出现了，大多数都是中年男子，仪态威严，脸上也是露出了从容而解脱的温和笑容，纷纷对准了林封谨施礼，然后消失在了空中。这些被卫烈帝羁绊不能往生的人，终于得到了解脱。


    
将最后一名冤魂超度了之后，林封谨也是徐徐的呼出了一口气，他虽然接连不断的超度了这么多的冤魂凶灵，也是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和精力，可是身上却是传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欣快感觉，觉得自身的修为居然又精进了一丝。


    
这时候，萦绕在了附近的那种愁云惨雾也是随之散去了，这护魂柜材料十分珍贵，对大巫凶和此时尚未被超度的烛九阴都是有大用处，林封谨便是将其收了起来，然后转身走了过去十来步，便感觉到了有龙气萦绕盘旋在了前方，继续前行，便见到了那里被挖掘出来了一处阴池，里面水光荡漾，下方赫然有一具身穿王袍的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吕羽。


    
这阴池的水乃是融入了冥界的阴气，十分厉害，一旦接触到了生人的身躯，则是会不停的吸收生人的阳气中和自身。林封谨此时伤疲之身，加上他行事十分谨慎，也是没有轻易接触，不过他身边有着水娥这样的天生水灵，自然不需要为怎么将吕羽捞起来发愁。


    
只见半透明的水娥亦步亦趋的走入到了这阴池当中，便是见到阴池当中的水迅速的消掉，相反，本来耗费过度的水娥还得到了补充，身体的实体化显得更加的凝结了起来。


    
林封谨走了下去，将吕羽的尸体抱了起来，徐徐的走了出去，吕羽此时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人，背部更是血肉模糊，因为他整个人的精血和背部的皮肤都被剥掉，做成了吞蛇的剑鞘，因此林封谨抱着他尸体的感觉，简直就仿佛像是个七八岁的儿童一样轻巧。


    
接下来林封谨抓了个人，问明白了红先生这一匹妖马自焚殉主的地点，然后便带着吕羽的尸体前去那条小河边，因为红先生自焚的地方火势很大，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草地上多出来了一个方圆五六丈的焦痕，所以林封谨很轻松的就找到了这地方，然后在此挖了个坑后，将吕羽埋了下去，躬身拜了三拜，算是尽了彼此的一番君臣之义。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林封谨心中忍不住都生出了世事无常的念头，觉得人间的缘法就仿佛是东流水，大限一到，自然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不过他旋即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驱散出了脑海，然后便是大步朝着家人所呆着城外秘庄而去。


    
※※※


    
与此同时，在邺都城当中的一处豪宅当中，卫烈帝钱慎正在剧烈的喘息着，他此时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参茶，可是刚刚伸手去端起来，竟是发觉自己的右手抖得仿佛是筛糠一般，结果刚刚端起来杯子里面的水顿时泼了个全身都是。


    
是的，卫烈帝在害怕，在恐惧！


    
一贯都是高高在上，自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他，此时瑟缩得就仿佛是一只老鼠似的！


    
他此时脑海里面一刻不停接连浮现的，赫然便是之前烛九阴盯住自己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那竟然像是一个饥饿到了极点的人，死死的盯住了一块肥美肉骨头的眼神！凶残，欲望，贪婪，看到了这眼神，就会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了接下来会喝光你的血，吃光你的肉，甚至将骨头敲开贪婪的吸吮里面的骨髓！！


    
这种被当成食物一样的体验，对于卫烈帝来说真的是前所未有！！他非常痛恨这种感觉，他非常恐惧这种感觉……以至于这样的恐怖还蔓延在了全身上下，令身体都没有办法好好的把控。


    
所以卫烈帝才仿佛是困兽一样，一个人藏在了这个房间里面，吩咐所有的人都不要来打扰自己，像受伤的野兽那样，孤独的舔着伤口，唯恐露出丝毫的脆弱出来。卫烈帝知道，自己这一逃已经是令部下离心离德，若是自己再暴露出来脆弱的一面，只怕等待着的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忽然之间，卫烈帝的眼神停留到了对面的铜镜上，他浑身上下再次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镜子里面的那个人是谁？花白若乱草一样的头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光泽，脸上更满布了皱纹和老人斑，皮肤松弛到了下垂的地步。


    
自己只是被烛九阴抓住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可是那感觉竟仿佛过了二三十年，甚至连自己的青春，生命活力，都被他的指缝贪婪的吸收殆尽，自己引以为傲的一身庞大力量，居然丝毫都用不出来，完全是变成了他的补品。


    
那娲蛇神以无所不能的神灵自居，在烛九阴的面前依然就是一阵风似的，不堪一击。


    
“还好，这样强大的力量，一定会被人间界排斥的！”卫烈帝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说了一次，他依然觉得心里面渗得慌，忍不住又下意识的大叫了出声：“没错！他一定会被人间界排斥，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滚蛋了！”


    
这么喊了起来以后，卫烈帝的心中总算是安稳了一些，这时候他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不耐烦的道：


    
“朕不是说了要静养一会儿的吗？”


    
外面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一听就是太监的：


    
“启奏圣上，得胜宫当中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卫烈帝浑身剧震了一下，然后咽下了一口吐沫，良久才故作镇定的道：


    
“你说。”


    
这太监道：


    
“看起来留守的小曹有急事禀告，动用了水镜秘术。”


    
卫烈帝沉吟了一下道：


    
“好，朕这就过去。”


    
施展水镜秘术，自然是要在水汽充沛的地方最好不过了，因此卫烈帝此时就来到了这一处大户人家的水榭当中，这里乃是一个大的荷花池，水榭三面环水，仿佛是一个湖心岛。


    
在水榭当中摆放着一个金盆，取的自然是五行当中“金生水”的含义，随着神通的施展，金盆当中的清水开始荡漾，形成了一面十分清晰的镜子，纤毫毕现的将对面的一切情况都显示了出来。


    
然后水镜当中出现了一张有些惊恐的脸，看打扮乃是得胜宫当中的一名太监的，正是卫烈帝遗留下来的棋子，太监曹斌，这太监大概二十多岁，压低了声音有些慌乱的道：


    
“主子在吗？主子在吗？奴才看到了你说的那个人了，他一刻钟之前刚离开得胜宫。”


    
卫烈帝听到了这句话以后，心里面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握紧的拳头忍不住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然后隔了一会儿才道：


    
“我说的，那个人？”


    
曹斌轻声道：


    
“是的，主子，那人瘦高身材，穿着一身青布袍，大概二三十岁，似乎有痨病，不时都会轻咳两声，走路完全都没声音的。”


    
卫烈帝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接着说。”


    
曹斌压低了声音，很是有些惊恐的道：


    
“主子你们走了以后，有一些反贼便居然开始行凶，趁乱劫掠，结果冲撞到了那人，而这些趁火打劫的反贼，却，却是……”


    
卫烈帝此时恨不得伸一只手过去将这死太监给掐死，怎么会在这时候掉链子？偏偏曹斌此时脸上乃是无法形容的诡异表情，估计是他觉得自己的语言过于匮乏，没有办法能形容出来自己的所见所闻，他呆了一会儿，忽然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然后急声道：


    
“奴才，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形容出来，那实在是太诡异了，只能请主子自己看了。”


    
他一面说，一面便走开了，然后听到对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拖过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看就是身高体壮的大汉，身上穿着的是吞蛇卫的服装，只是整个人都彻底的瘫软着，仿佛是浑身上下的骨头和筋都被彻底抽走了，这人目光呆滞，脑袋无助的耷拉向了一边，嘴角流淌出来了大量的涎水，就像是痴呆一样。


    
不过，这种事情虽然罕见，却也不至于让人都觉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地步，然后便见到了曹斌将这大汉的右手抬了起来，顿时，卫烈帝的脸上肌肉都跳动抽搐了一下，因为他在这一瞬间便是见到，这大汉的右手手腕上，赫然多出来了一圈很明显的痕印。


    
仔细看去，这一圈痕迹上的皮肤完全松弛，耷拉了下来，就仿佛是一百岁老人手腕的皮肤，皱纹满布，有着大量的老人斑，色素沉着，并且还乌黑发紫，看起来就像是这一圈的皮肤的光阴瞬间就苍老了一百年！

第087章 重归书院


    
卫烈帝一看到这大汉手腕上面的肌肤，心中就马上是惊恐的一跳，然后定了定神，沉住气道：


    
“他的这……这伤是怎么受的？”


    
曹斌听了卫烈帝的话，立即便是询问了周围一番，然后道：


    
“回主子的话，据旁边的人说，这人冲撞了那魔头，一刀就对准了那魔头砍了过去，却是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接下来这人就直接瘫倒变成这样了。”


    
“果然是他！这个人手腕上的时间，至少被加速流逝了六十年！正是那该死的老妖怪的手段。”卫烈帝心中涌现出来了这么一个惊悸的念头，然后忽然就醒悟了一件事，面皮抽搐了一下道：


    
“等一等，你刚才说什么，这个人才走了一刻钟？你没有看错？”


    
曹斌立即便道：


    
“主子，这肯定是没可能看错啊，那人还带着一具尸体走的，奴才也想派人上去跟着，不过看起来都被吓破了胆子，没人敢去。”


    
卫烈帝马上对旁边的侍卫厉声道：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那侍卫道：


    
“已经是四更半了，圣上。”


    
“这怎的可能？”卫烈帝已经是有些六神无主了，神经质的站起来在原地转着圈：


    
“这怎的可能？那人明明是子时刚过就降临了下来，到现在至少都是两个时辰了，他怎的还可以留在人间界？对了？那人还带着一具尸体走的？”


    
最后那一句话，自然是问曹斌的。


    
曹斌作为卫烈帝安插进去的心腹，当然是知道很多秘密，便立即低声道：


    
“是的，圣上，并且看衣着打扮的话，便是伪君吕羽的尸体。”


    
卫烈帝更是觉得纳闷：烛九阴为什么会对吕羽的尸体感兴趣？要知道，吕羽的尸体是被他用来复活过了四大将军，精血，龙气，气运什么的，都被抽吸得干干净净，说直白一点，其实质那就是一张人皮裹着一堆朽木渣滓，烛九阴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念及此，他的脸色便是阴晴不定，然后就猛的打了个冷战，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


    
“烛九阴倘若还能停留在人间界的话，那么势必就要打我身上妖命之力的主意，而我现在连传国玉玺都失掉了，吞蛇也是遭到了重创，未必还能掩盖得了自己的气息和行藏啊……”


    
此时卫烈帝当真是越想越怕，立即大叫了起来：


    
“来人啊！速速备马，朕要北巡！”


    
帝王总是要脸面的，就算是史家在撰写史书的时候，也会笔下留情，比如说明朝的永历被打得仓皇逃命西去入缅，就叫做西狩，辽国被打得东逃，就叫做东巡，此时卫烈帝也是这样，明明就是害怕逃走，还是要加上一个冠冕堂皇的名义……


    
盏茶功夫以后，卫烈帝便是带着几十名忠心耿耿的手下骑马狂奔逃走了……为什么是去北方，此时卫烈帝惶惶然若丧家犬，当然是要去托庇于娲蛇神那里了，他觉得，这世上如果还有人能挡得住烛九阴，那么多半就只有肉身尚存的娲蛇神了。


    
※※※


    
林封谨在安葬了吕羽之后，了却了这段君臣的缘分，然后去与家人汇合。


    
这一次汇合倒也没有闹出来什么幺蛾子，很顺理成章的就汇合在了一起，不过林封谨是利用时光回溯的方式，让自己的家人回复到了三天之前的状态，所以，实际上林员外一干人的记忆也是停留在了三天之前，并没有出逃被抓，然后在永山全家诀别然后丧命的记忆。


    
不过这样也好，那样的经历无论对谁来说，都可以说是一道根本就无法愈合的疤痕，林封谨觉得自己知道这一切就好了，何必再让自己的亲人拥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呢？


    
林封谨的到来自然是让全家上下都安了心来，此时的他无疑已经成为了家人的主心骨，可以说分开的这些日子里面，全家人也几乎都没有睡上一个好觉，只要稍微有风吹草动都会惊醒过来。


    
从林封谨口中得知这里非常安全，并且邺都当中的局面也是趋于稳定了下来之后，林员外也是破例多喝了四五杯酒，然后在酒席上面就借着酒力沉睡了过去，鼾声如雷，其余的人也是纷纷在疲倦当中睡去。


    
当然，林封谨此时也是格外的疲惫，安排好了庄子上的守御之后，便直接打坐调息，他此时有了地藏的记忆之后，已经是拥有了比睡眠更快可以恢复精力体力的方法，那就是地藏的独门秘术：藏梦之憩。


    
完全的停止身体的任何活动，完全的将自身放松下来，进入到天人合一的节奏当中。


    
进入到了这样的秘术当中以后，精力体力的恢复速度乃是正常情况下的十倍，正常情况下，打坐一个小时就足够恢复精力，哪怕是林封谨此时这样极度亏虚的状态，也是能大幅度缩短时间。


    
当然，这样的方式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完全的进入了休憩状态，因此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失去了，就算是有人拿刀伤害也是没有办法醒来的，但是对于林封谨来说，身边却是随时都有黄泉和三生石这样的神物守护，当然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进入到了藏梦之憩状态以后，林封谨中间被水娥叫醒了一次，服用了一碗药物修复内脏的伤势顺带吃了一次东西，最后彻底痊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也就是说，若是按照正常情况的话，林封谨这一次又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不可了。


    
等林封谨醒转来了以后，自然是要探问当前邺都当中的局势了，他在邺都当中经营了这么多年，虽然之前屡遭打压，也不至于连当前的形势这种情报也是弄不到，也是弄了好几份送了上来。


    
林封谨自然是要在第一时间内阅读，结果翻的第一份就令他眉毛一剔，显然怒极，这一份密报的内容是：


    
“王阳明似与东林书院反目，疑中董仲舒独门秘术三策手，急购大量三七疗伤。”


    
看到了这密报之后，林封谨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算是将心绪平静了下来，接着他继续看去，翻阅了几份之后，顿时就看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消息：


    
今日的朝议居然是分成了两派，对于立新君的事情争论不下。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林封谨就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卫烈帝这家伙的胆子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小，搞不好听说自己在得胜宫当中出现的消息之后，立即就发觉“烛九阴”在人间界停留的时间居然是比想象当中还长得多，马上就逃之夭夭了。


    
因此，六趾组织没有了卫烈帝的吩咐，加上这一次也是伤亡惨重，便彻底的再次缩入到了地下幕后。


    
否则的话，卫烈帝是绝对不可能错过这个一手掌控北齐朝政的大好机会，依照六趾组织的潜力和这么多年的布局，对于立新君的事情又怎么会出现争执不下，拖延到现在还决断不下来？


    
一念及此，林封谨便马上意识到这吕家的气运竟然还真是雄厚，很显然，在这种局面下，自己对吕羽的儿子最好的处置办法当然是送他回去做国君了，只要他一现身，就凭着吕羽唯一的子嗣的身份，登基为君便是毫无争议。


    
并且他登基的时候六趾组织并没有插手，大臣如果没有“拥立”的功劳，自己再从中插手运筹帷幄一番，那么吕定短时间内被架空成傀儡的几率可以说很小了，而卫烈帝此时已经成为了丧家犬，三年内自己必杀他，因此，这北齐最终还是吕家的天下。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道：


    
“罢了，东林书院前些年为我遮风挡雨，也算是庇护了我这么些年，我与吕羽也是有君臣的名分，这就算是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


    
半个时辰后，林封谨便是徐步来到了东林书院之外，他此时经过了一番改扮之后，普通人也是认不出来，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士子而已，任他进出。


    
直到林封谨拐了个弯，开始前往书院的核心区域，山长董仲舒平时呆着的“天人亭”的时候，才被书院当中的两名教喻给拦住，呵斥道：


    
“此处乃是书院禁地，闲杂人等切勿停留。”


    
林封谨看着面前的这两人，微微眯缝着眼睛道：


    
“你们去通报山长一声，就说林封谨求见。”


    
这两人听了林封谨的名字以后，顿时就吃了一惊，然后道：


    
“山长现在不见任何人？”


    
林封谨冷冷地道：


    
“不见也得见，你们两人走开，我手上已经染了海公子的血，既然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已经是背了，那么也不介意多染几个人的了。”


    
这两人听林封谨说“染了海公子的血”之后，目光转厉喝道：


    
“好狗胆，竟然在这里胡言乱语？”


    
说完便是抽出了腰间的铁尺，对准了林封谨就狠狠的抽了过来，他们乃是负责督导训诫学生，这种用铁尺掌嘴的事情当然是做得熟极而流的。


    
林封谨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愿意与这两人多加纠缠，直接就走了过去，这两人猛然发力狠抽，却忽然觉得眼前一花，面前这年轻人居然就从自己的视野之中消失了，转头一看，便见到了对方朝着前方的山道上悠悠的走了过去。


    
这两人顿时吃了一惊，吹响了口中的哨子，然后拔腿撵在了后面直追，只是他们跑得似乎连舌头都吐了出来，前方的这年轻人慢悠悠的走着，双方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不过这时候，随着这两人口中哨声的吹响，本来十分幽雅静谧的小道上，立即涌出来了不少的人，可是林封谨一步一步前行，竟是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全部跟在了他的身后急追，却又根本追不上！


    
直到山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林封谨也是认识的人，


    
大儒周敦颐。


    
林封谨看着这位昔日的先生，终于停步，深深一礼。


    
这时候，一干教喻才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林封谨却是连一眼都不看他们，而是对着周敦颐道：


    
“周师大驾光临，是有什么话想要教诲我的吗？”


    
周敦颐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的道：


    
“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一些，书院确实是有辜负你的地方，但是有的时候，只能顾全大局，你也是饱读诗书的人，难道就看不透这一点？”


    
林封谨徐徐的道：


    
“书院待我如何，我心里面非常清楚，并没有什么怨气和仇恨在里面，我今天前来却不是为了这件事。”


    
周敦颐道：


    
“那你还来做什么？”

第088章 礼物


    
林封谨看着周敦颐，眼中有针一般的光芒闪耀，慢慢的道：


    
“阳明先生为我奔波千里，书院为了顾全大局，阻他不要来见我，这是情理中事，我不怪书院！但是，山长有必要在先生的背心上印上一记三策手吗？本来先生就已经是风烛残年，中了这一下之后势必要折损寿数！”


    
说到了这里，林封谨的双眼里面闪耀着幽冷的光芒：


    
“周先生，你说，这个公道，我不来为他讨，谁来为他讨？”


    
周敦颐听到了林封谨的说话，知道已经是事不可违，叹息了一声道：


    
“你有你的执念，我也有我的职责，你要见山长讨还这个公道，那么就得过我这一关了。”


    
林封谨淡淡地道：


    
“那么就恕弟子无礼了。”


    
说着，林封谨为什么对周敦颐口称弟子，便是因为周敦颐同样也是书院的山长，林封谨也是听过他主讲的类似于公开课的这种，规矩不可废。如今礼节做全之后，他便是再次举步走上前来。


    
周敦颐毕生精研太极图，见到林封谨一举步，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他竟是发现林封谨这一步踏出来之后，居然蕴藏着十分奇妙的节拍似的，一下子就将他的节奏给打乱了。


    
因此周敦颐自身竟只有退，否则的话，竟是直觉要与对方失之交臂！这一步错，便要步步错过！


    
不过周敦颐这一退，便是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太极光圈，直径大概丈余，林封谨要再前进的话，就必然要步入其中，而这太极光圈便是周敦颐一生所学融入进去的太极阵法，等闲人进去了之后，别看这区区只有丈余的地方，立即就会迷失方向，幻象丛生，原地打转。


    
周敦颐也是不愿意和林封谨正面冲突，这才祭出了自己这拿手神通“太极图”。


    
可是，林封谨一步踏入了太极图之后，最初只是眼神迷离了一下，然后便是恢复了清明，不过眼前还是出现了黑色的滔天大浪疯狂卷涌，似要扑面而来，而白色的天穹则是压得低低的，似要海天相接。


    
林封谨知道这是幻象，可是一时间竟是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几乎是要驻足不前，难以寸进，这是身心都被阵法所侵的感觉。说起来也是寻常，此乃周敦颐精研了足足六七十年的神通，是他拿来传道，授业，解惑的看家本领，若是没有点神通怎么行？


    
就连海公子，陆九渊这样的人物入了他的太极图，也是要在里面踟蹰困住至少个小半个时辰，当然，前提是周敦颐不发动里面的杀伐之气一心困人。


    
不过，物是人非事事休，此时的林封谨也不是当年的林封谨了。


    
面对这海天相接的迷阵，林封谨一咬牙正要入海破阵，搅动这阵法的威力，想要从阵势的运转当中窥探出破绽来，可是他的耳边忽然响起来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正是与他融为一体的地藏魂魄，褐巾灰衣人的。


    
这声音分明就只是说了八个字而已：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听到了这八个字之后，林封谨忽然心有所感，哈哈一笑，居然不进反退，直接就是倒退了一步，这一退之后，顿时就觉得周围斗转星移，阵势变幻，可是已经再也没有了之前海天相接浑然一体的模样，被他看出了其中的破绽，然后脚下生出一朵白莲，轻松就飘飞了过去。


    
而在外人的眼里面，被太极图困住的林封谨则是先后退了半步，然后居然眼神一亮，一步就踏了出去，双脚恰好就踏在了阴阳二爻的黑白双眼上，顿时，整个太极图就仿佛是被堵住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就彻底的暗淡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林封谨便轻易出了太极图！


    
不远处的周敦颐，已经是根本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的太极图变化无穷，这阴阳二爻阴中有阳，阳中带阴，当中蕴藏了无穷的奥秘，可以说是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最后甚至能演绎成天地万物！便是他自己入阵之后，也是至少要耗费盏茶功夫才能出来，然而林封谨却是用行动完完全全的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进，一退，再一进！便是出了太极图。


    
周敦颐却不知道，太极图本来是道家的精义所在，在三千年之前，佛门一家独大的时候，需要道儒两家联手才能抗衡，地藏作为佛门当中的核心成员，其主要对手就是道门当中的聃道人，此人据说乃是老子转世，咳咳，太极图这玩意儿就是他弄出来的。


    
地藏作为他的老对手，当然就要经常面对他的这招牌神通，也没在这一招下少吃苦头。有一句话叫做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所以换成其他的神通还好，地藏对太极图的了解，估计都远在周敦颐之上。


    
林封谨的实力虽然不可能与地藏的全盛时期相比，但是周敦颐的实力也绝对不可能与老子转世的聃道人相提并论啊！因此双方就比拼的是对太极图的理解了，而地藏能对太极图了解不深吗？了解不深的话搞不好就要被套牢在里面陨落了，能不下工夫吗？


    
这其中的曲折，周敦颐当然不可能知道，他此时脑海当中已经完全是一片空白，充斥着的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因此一见到了林封谨离开，竟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他的肩头。


    
可是这时候，林封谨赫然转身，伸出右手的食指，一下子就冷冷的指了过来。


    
这一指只是虚点而已，可是周敦颐浑身上下的寒毛却是一下子都炸了起来，就仿佛是赤身裸体在大冬天狠狠的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似的。


    
林封谨这一指，陡然令他的眼前都生出了十分清晰的幻象，那便是自己面对的，赫然竟是一片黑色的大陆，孤寂，荒芜，寒冷，充满了无法形容的肃杀之意，令人无由的感觉这大地上都是生机渺然，心中的感觉都是苍凉一片。


    
周敦颐这大儒，竟是情不自禁的连续后退了几步，这种后退完全就是人的本能，就像是见到了山崩地裂，洪水泛滥这样人力根本就不可能对抗的灾难，根本就生出不了任何抗拒的念头。


    
然后林封谨便是头也不回的上山，离去。


    
周敦颐呆呆的在原地站了一刻钟，然后他的头发竟是在这短短时间内花白，整个人彻底的仿佛衰老了下来，踉跄倒退了几步，最后惨然呕血。


    
林封谨继续迅速前行，然而他一指点退了周敦颐之后，旁边的人也终于明白了林封谨此时的实力已经是成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这一路上，已经没有人敢再来拦截他了。


    
山道的尽头，就是天人亭。


    
而山道的尽头，则是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正是董仲舒。


    
能够让董仲舒起身从亭中来迎的，天底下不超过十个人，如今又多了一个林封谨。


    
林封谨虽然是从下而上，拾级而来，可是他此时身上的锋芒毕露，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东林书院的山长，雄踞天下的董仲舒！


    
林封谨看着董仲舒，依然是谨守礼节，首先施礼道：


    
“学生见过山长。”


    
董仲舒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林封谨道：


    
“你还叫我山长？”


    
林封谨淡淡躬身道：


    
“书院对我有授业之德，护佑之恩，只要一日没有将我开革，那么我自然就是书院的弟子。”


    
董仲舒微微点头，叹了一口气道：


    
“你能明白书院的苦衷那么就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这群老东西，都是食过大卫朝的栗，沐过大卫朝的皇恩，所以有的事情，真的是情非得已。”


    
林封谨的眼神忽然锐利了起来，抗声道：


    
“可是，我食的却是北齐的栗，我沐的君恩，是北齐的国君吕羽的！”


    
董仲舒深深的叹息道：


    
“所以，我们都没有做错，只是造化弄人！”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所以，我这一次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顾一切来救我的先生讨一个公道。”


    
董仲舒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反而轻声的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


    
“很好，我就给你一个公道。”


    
他一说完，便是抓住了自己的右手小指，无名指，猛然发力一扯，顿时就这么狠狠的拔了下来，董仲舒浑身上下的一身神通也是惊天动地，受伤之后自然伤口止住了鲜血。


    
然后董仲舒随手抛掉了自己两根断指，很干脆的道：


    
“我待会儿就会卸任书院山长，以谢天下，至于当时我也是一心要拦人下来，并没有杀意，三策手的气劲，我在第一时间内就收回来了，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林封谨听了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董仲舒眉宇一抬，拆开一看，便见到信封里面的信笺上写了一个地址，最后的落款是：真龙困浅滩。


    
董仲舒看了之后，眉毛一抬，忍不住道：


    
“这是？”


    
林封谨转身离开，然后抛下来了两个字：


    
“吕定。”


    
这是林封谨留给书院的最后一件礼物，如果是东林系的官员将吕定找到送回去，那么毋庸置疑，这就是保驾护驾的大功劳！必然是能帮助东林系的人在朝堂上更进一步。

第089章 了因果


    
这样一来的话，东林书院在朝堂当中独大虽然不是什么好现象，可是吕定的君位却是稳固了，东林书院的臣子擅权是可能的，但是要做什么弑君篡位的勾当，却是绝对没有这个可能，要被千夫所指的。


    
而吕定一个擦屁股都不会的小孩子，要权利有什么用，能够安然渡过婴幼儿时期就是他的最大目标。


    
同时，朝堂当中的权位有限，东林书院中人占据了大半，那么六趾组织能够拿到的权利就有限了，自己将卫烈帝杀掉了以后，六趾组织势必就群龙无首，必然崩溃，这样一来的话，东林书院与六趾组织的残余势力也会因为权位冲突站在对立面上，不会同流合污，吕定的君位无疑就更加稳当了。


    
至于吕定成年以后怎么对待权臣，收回权利，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若是这些事情都做不好的话，那么可以说是他天生就不适合干这行，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傀儡吧。林封谨能对吕定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


    
一次性了却了吕羽和东林书院的因果之后，林封谨心中也是颇为满意的，这种一石二鸟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找得到。


    
既然来到了东林书院之后，林封谨也自然是要去拜见两位师尊，去见阳明先生的时候先生在闭关，却是见到了王敬之，王敬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林封谨勿忘初心。而九渊先生那里则是人去屋空，显然九渊先生就没看好林封谨，觉得他几乎是没可能生还，因此忿然和书院决裂了。


    
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之后，林封谨回家又得到了一个惊喜，大巫凶居然幸存了下来，前来和自己汇合了，当日大巫凶与六趾组织的何陵使一战，最后两人魂魄出窍去了中阴界，自然是好一阵纠缠，这何陵使虽然是有皇家的气运在身，但大巫凶活了这漫长岁月，更是一根不折不扣的老油条，双方对耗了两三天，最后还是何陵使撑不住，然后先撤了。


    
这时候林封谨见到了邺都当中局面安定了下来，便也不急着走了，休息了一天回复了最佳状态之后，便履行自己对大巫凶的承诺，将他身上萦绕盘旋了几百年的凶之术给除掉。


    
此时林封谨的眼光，见识，可以说都已经远超往日，地藏是什么人？乃是将在黑暗当中行走当成修炼功课的大能，不要说是凶之术，就是比这更加狠毒凶残得多的秘术也是见识过，何况此时萦绕在了大巫凶身上的凶之术还不是完整版本？


    
不过这凶之术的来历也绝非等闲，乃是上古时候与轩辕皇帝竞争大位的蚩尤一脉传递下来的，能够吸取天地之间的凶厉之气来壮大自身，这种具备特殊自我成长能力的秘术，便是上古巫术最大的特征，而这凶之术在大巫凶身上萦绕了八九百年，说白了也是成长到了惊人的地步，因此林封谨真的要化解起来也是相当困难。


    
所以林封谨就干脆不化解它了，直接就将这凶之术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来，慢慢化解便是，化解完了以后，还能提升自己的修为……地藏的修为方式本来就是完全与旁人截然不同，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样大愿大功德的话，是谁都能说，谁都敢做的？


    
一入地狱就死翘翘了，那还怎么超度人？


    
而林封谨此时的神识魂魄已经与地藏彻底的融合，三千年之前，也不知道被多少凶厉的神通秘术纠缠过，此时这区区的凶之术缠绕上来，真的简直没有当成一回事了，而大巫凶则是感觉截然不同，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身轻松，当场就流下了眼泪来。


    
此时对于大巫凶来说，便是有两条路可以选了，第一条路便是重入轮回做人，就算是林封谨不来度化他，以他此时鬼仙的身份，也一定能够在渡过胎中之谜的时候，烙印下来几个重要的节点，然后循序渐进的恢复前世的记忆。


    
不过，这样一来的弊端也是很明显的，每个人的际遇不同，每一次投胎实际上都是一项赌博，倘若说恰好投到了要夭折，或者身体虚弱根本就不利于修行的肉身上，那可以说想要恢复自身的修为都是极其艰难了。并且天地灵气的枯竭日益严重，也很难保证能再修持到现在的程度。


    
第二条路便是继续这样夺舍的方式活下去，过十几年就要重新换一具身体，这种方式的弊端是，夺舍来的身体总是别人的，在享受欲望方面总就不会觉得太舒服，仿佛是隔着靴子瘙痒，比如说吃美食，玩女人，正常人能享受百分百，但夺舍的肉身就只能享受个七八成而已。


    
同时，每夺舍一次，都是大伤阴德的事情，长此以往便会遭受雷劫，好在这个对其余鬼仙来说的大问题，大巫凶可以托庇于林封谨，雷劫对他来说则算是小问题了。因此想来想去，像是大巫凶这样的老怪物，见多了意外的发生，当然就要求稳了，便是选择了继续做鬼仙，同时也是可以为林封谨效力一番了。


    
对此林封谨也是觉得很满意的，他此时人手虽然众多，可是像大巫凶这样的实力，心机都趋于上上之选的人，却真的是没有几个。何况从利害关系上来说，大巫凶想要过雷劫这一关的话，那么就肯定要有求于自己，因此其忠诚度还不用多加操心。


    
这时候，北齐这边的恩怨情仇，种种纠葛可以说都已经是了结得差不多了，林封谨既然接受了前世地藏的记忆，那么没可能不受到其影响，因此也是格外的注重因果。


    
因此，接下来自然是全家都迁居去吴作城，吴作城已经完全是今非昔比，在林封谨超前的理念支持下，吴作城此时的实际面积，已经足足是之前内城的十倍，并且以吴作城的本城为基础，清晰的划分出来了一环，二环，三环的标志，常年定居在这里的人口已经高达二十万人，牧奴十三万，牲畜什么的不计其数。


    
这二十万人当中，三里部的人只能占据一半，剩余下来的六成是其余地方收拢过来的商人，流民，水手，重新获得自由的战俘等等，剩余下来的四成居然是海外诸国的人口。


    
这些人具有一种奇特的自卑心理，面对吴作城的本地局面，他们点头哈腰，自认为低人一等，但是他们在面对其余的同族人的时候，却是显得趾高气昂，以天朝上国，中原子民自居了。


    
同时，东海诸国虽然最初的时候发起突袭，很是令中原措手不及，但当中原这边开始重视了起来之后，东海诸国想要进行入侵也是越来越难了，连着吃了好几个大亏。


    
众所周知的是，东海诸国为什么要进行入侵，便是海外物产贫瘠，人口膨胀导致的，这一次入侵之后，东海诸国连同献祭，外带战损，俘虏，已经是至少减少了四分之一的人口，同时又侥幸在战争初期劫掠到了大量的粮食财货。


    
并且东海诸国虽然没有在中原占据土地，却是将中原沿海的大大小小千余个岛屿当成据点占据，这样的话，积少成多，因此相当于又获得了额外的国土，渔获和粮食再次提升。


    
因此，在这各种情况下，东海诸国内部的矛盾也是趋于缓和，这个本来就松散而矛盾丛生的联盟也是迅速的分解掉，林封谨同时也是采取了怀柔的手段，与东海诸国进行通商，在这种情况下，吴作城便重新走上了高速发展的路线，不仅仅是交通南北，更是可以与海外诸国接壤沟通，港口当中用千帆林立来形容真的是毫不为过，形成了名副其实的自由港，当然是格外的繁华。


    
林员外之前也是来过吴作城的了，不过此时的吴作城也端的可以说是能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此时的他见到了这样的一座朝气蓬勃的城市迅速矗立在了自己面前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的，十分震撼。


    
说实话，之前从未来到过这里的林家人也是相当沮丧的，只当会在穷乡僻壤当中孤老一生，可是他们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来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座到处都是商机的城市，在这里可以说汇聚了各地的物产，什么东西都是应有尽有，之前那种来受苦的想法，可以说是早就直接抛到了脑袋后面去。


    
等到看到对林封谨忠心耿耿的赤骑若火海一般席卷过来的时候，苻家和左家同行的一些人甚至都在交换眼色，情不自禁的将“王霸基业”这样的词语偷偷的挂在了嘴巴边上了。


    
旁人如何想，那是旁人的事情，林封谨也不会为了别人的想法而活着。他这一次来到了吴作城之后，便是很迅速的将核心人物聚集在了一起，宣布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当然是从今以后便是会在这里定居，听到了这句话以后，三里部中人无不十分踊跃，觉得现在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第二件大事，便开始正式的将佛门作为自己的领地当中的教派来传播，赤骑的铁蹄所到之处，那就是佛门传播之处！


    
第三件大事，便正式制订了下一步的策略，那便是正式全面开始扩张，目前的首要阶段目标，便是一统草原！这种一统并不苛求在名义上，而是要实际上的渗透进去，具体一点来说，就是表面上可以扶植傀儡的策略。

第090章 父亲的礼物


    
时光荏苒，若白驹飞逝而过，一转眼就已经是一年半过去了。


    
这一年半里面中原的局势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却是暗流涌动。


    
北齐与中唐之前一战的伤口已经是基本痊愈，中唐本来是处于弱势的，但是吕羽之死却是令其朝廷上下庆幸不已，大呼天命在我，因此开始酝酿着下一轮的进袭。


    
西戎也是从元昊的内乱中恢复元气，反倒是南郑已经陷入了崩溃之势，内乱演得越发的烈了，而李虎也终于没有忍住，随着自身势力的火速膨胀，迅速的起兵占据了三郡之地，下辖三十七县，仗着城防坚固，水师精良，便自号为吴王，结果成了众矢之的，被拖入了泥潭当中。


    
倒是东夏一直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主要和国君有着很大的关系，除掉了王猛之后，国势一度有了点起色，但是国君崔疆却是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扩充后宫想要生儿子这一方面，这件事情就不大好办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酒乃穿肠毒药，色乃刮骨钢刀，崔疆本来就是个身子骨弱的人，好容易有了点元气，怎么经得起这样毫无节制的疯狂折腾？到了后面他估计也是知道自己不大对劲，但心中生儿子传承子嗣的念头依然顽强的支撑着他，最后后宫当中终于传出来了两个喜讯，结果一个在三个月的时候毫无征兆的滑了胎，另外一个倒是大功告成，十月怀胎呱呱落地，生出来的却是个女儿！


    
这样的双重连击，将崔疆心中的最后一丝执念都击溃了，立即就大病不能视事，现在也就是依靠药物来拖着一口气延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就是早晚的事情罢了，臣子们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因为君主身子骨弱也不是一天两天，大家从他即位起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不过早晚。


    
这时候，林封谨的儿子崔震崔忆林虽然只有四五岁，可是已经是生长得十分壮实，从两岁以后竟是连小病也没有生过，不仅是将储君之位坐得那个稳稳当当的，甚至连即位的礼仪都演过了两三遍，可以说一切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加上其母崔王女也是身体极好的人，才二十六岁，看样子活到让自己的儿子即位亲政的问题一点儿也不大，而且崔王女做事情也是四平八稳，比现在的国君要好得多，所以尽管东夏面对国君驾崩的威胁，国内的局势反而格外的平静稳定……


    
在这样的稳定下，每天崔震的日子也是过得非常有规律，早上起来去请安，然后开始去找太傅做功课，下午本来是读书，不过自从娘亲接到了一封信，信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崔震便获得了活蹦乱跳的时间，跑跳玩耍，实在是不亦乐乎。


    
这孩子自小机灵，便趁机去偷看过这封信，结果只瞅到了信签的末尾有一个“谨”字，然后自然就挨了揍。


    
这一天早上崔震正在做功课，忽然娘亲亲自过来，和太傅说了几句，便领着他回了宫，然后跟随着娘亲的车驾离开了宫里，崔震只当是去承平侯的府上，十分兴奋，在车里面蹦跶跳跃得十分活泼——承平侯是崔若英崔王女的舅舅，府上也是有几个与崔震岁数相仿的孩子，因此很是玩得到一起去。


    
不过，等到车驾停下以后，崔震才发觉乃是直接去了娘亲在外面的王女府，却没注意到他娘亲今天眼圈有些红红的，不过眉眼里面却是洋溢着几分妩媚和喜气，对他说话也是没有之前的严厉了。


    
崔震发现了真相以后，还很是有些悻悻然的，不过忽然听到了娘亲温言道：


    
“你不是经常问爹爹是谁吗，今天要乖些。”


    
崔震有些沮丧的哦了一声，小孩子的心思也没有那么细，便继续被牵着往前走，一路上心不在焉的看着飞舞的蜻蜓和蝴蝶。


    
然后他就被牵着到了堂前，忽然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很是富态和蔼慈祥的胖老头，看着自己眼光里面都是说不出的溺爱和宠溺，看起来仿佛崔震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是可以给他摘下来，这种眼光一下子就令崔疆觉得很舒服，因为宫人更多的是畏惧他，臣子更多的是礼节上的尊重，这种亲密和宠溺，崔震也只是在承平侯身上感觉到过一些，却绝对没有这胖老头这么浓郁。


    
而另外一个人，则是个负手而立的年轻男子，崔疆也是见过许多大臣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面前这个男子虽然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素色长衫，身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可是气场丝毫都不比紫衣蟒袍的宰相什么的都弱，同时更有一种飘飘然不在尘世之间的感觉。


    
同时，崔震觉得这年轻男子身上格外的亲切，这种亲切非常奇特，混合了两种不同的感觉在里面，一种感觉是这男子应该就是自己很亲密的人，另外一种感觉，就是这男子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能和崔震本身水乳交融的气质！


    
忽然，崔震感觉自己被娘亲推了推，而娘亲似乎已经在捂住嘴流泪了。


    
顿时，崔震忽然就想起来了之前娘亲所说的话，朝着前方走动了几步，喃喃地道：


    
“你，你就是我的爹爹吗？”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对，我就是你的爹爹。”


    
“哇！”崔震一下子就十分开心了起来，却又将信将疑的道：“你真是我的爹爹吗？”


    
林封谨扬眉一笑道：


    
“你问你娘亲，这是你爷爷。”


    
崔震转过头去看崔王女，见到母亲含着眼泪点了点头，顿时就扑了过去伸手要爹爹和爷爷抱抱，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这一番父子，爷孙相见，自然是天伦之乐，其乐融融，且略过不说。


    
这时候朝政大权已经几乎全部都被崔王女把持，外加几乎所有的臣子都是知道，国君眼下和死人也就多出来了那么一口气而已，嘴巴上当然说着效忠圣上的话，心里面早就是对崔震这位储君俯首称臣，因此林封谨也就放心大胆的在东夏住了一个月，好好的陪伴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算是弥补了自己之前的疏漏。


    
这一日，崔王女处理完了政事之后，回到了自家的府上，却是忽然见到了崔震正伏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面抽泣，什么宫女近侍都是被他赶得远远的，一听到了声音之后，就抬起头来红着眼圈哭泣道：


    
“母亲，母亲，爹爹今天忽然叫我过去，然后对我说了许多奇怪的话，紧接着就不见了，我让人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是不是走了不要我了？”


    
崔王女错愕之中，想要去牵儿子的手，可是忽然之间却感觉到自己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居然感觉到了微微的排斥力，就仿佛是两块磁石相互排斥似的，顿时惊道：


    
“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崔震愕然道：


    
“什么？”


    
崔王女朝前走了一步，顿时就感觉到了崔震的身上那股排斥的力量越发的强了，崔震现在也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张着嘴巴很是愕然，忽然如梦初醒的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黄绫包裹的盒子，流泪急声道：


    
“这是爹爹刚才叫我过去之后，说什么他从我出生起就对不住我……可是我真不怪他……”


    
崔震是个感情丰富的小孩子，一面说一面就又哭了起来：


    
“我觉得爹爹对我很好，我好喜欢爹爹，然后他说他要去做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和我见面，说我是个男子汉，又是他的儿子，一定可以坚强，然后就给了我这东西，说我下月的生辰他是没办法来了，送这个给我做寿礼……要我随身携带，不可以离开自己的身边。”


    
崔王女看着那个黄绫包裹的盒子，竟是觉得眼前的景物都是在迷离氤氲着，她忍不住想到了一个可能，心脏一时间都剧烈的跳动了起来立即惊异地道：


    
“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崔震摇头流泪道：


    
“我不知道，爹爹把这东西给我以后就，就，就不见了！呜呜呜……”


    
崔王女伸出手去，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排斥力，便道：


    
“你把盒子打开给娘亲看一看。”


    
崔震便是打开了盒子，看起来很是有些吃力的样子，而就在盒子打开的这一瞬间，整个室内顿时光芒大盛，紧接着崔王女竟是在恍惚之间似乎见到，一头五爪金龙威严无比的从其中腾飞了出来，盘旋了一圈，最后似乎有些不甘愿的长吟了一声，飞入到了崔震的身上去，与之合二为一！


    
目睹了这一幕之后，崔王女看得真的是目眩神驰，几乎是站立不住，踉跄摔倒在地，最后才看到光芒渐渐敛去，而惊呆了的崔震手中则是抓着了一方四四方方的印玺，上面赫然有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这时候，林封谨正在前往极北之地的船只上，


    
他在吴作城当中呆了一年半之后，做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北上，一来自然是要去见一件自己的儿子，顺带让自己的老爹去见一见林家的子孙，其次，则是要去极北之地的焚石山与娲蛇神会面。


    
要往北去的话，那么就一定要选择好季节和时间，否则大海当中的浮冰都能直接让船只沉没，所以说林封谨在与自己儿子分别的时候，也是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只因为实在是耽搁不起。

第091章 又见焚石山


    
这一年半以来，林封谨也总算是将一切事务都打理得上了正轨，吴作城对外扩张的步子已经迈开，现在遵循着惯性运作就可以了。


    
吴作城的权力机构，要害部门上，也是被林封谨的亲信或者说是狂信徒这样的人把持，加上左雅思已经产子，苻敏儿也是有了身孕，因此就算是林封谨从此消失，也是绝对不至于出现什么大的动荡。


    
同时，在林封谨的暗中支持下，佛门的势力也是开始若雨后春笋的一般在草原上扩散了开来，虽然没有公开的传教，建立那种具有代表性意义的庞大佛寺，但是诸佛的法身画像，开光法物已经是在到处流传。


    
林封谨也是做事情十分谨慎的人，尽管当年灭佛一役已经过了三千年，甚至连灭佛的主力之一道门也是已经明显式微，不如儒家，但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在暗中进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对于他来说，儒家和道家乃是庞然大物，一旦引发了对方的警醒，那便要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摆放在了林封谨面前的难题，却是怎么超度烛九阴的问题了，当时林封谨一口答应了下来要度烛九阴重入轮回，此时实施起来的话，才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有多惊人。


    
像是烛九阴这样活了无穷岁月的老怪物，你让他放下屠刀，虔诚皈依，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人的心志信念可以说是坚定得有若磐石，说难听一点，那就是偏执狂当中的偏执狂，否则的话，也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大的成就。


    
因此，林封谨要度化他，就得直接将他身上的因果转移到自己身上来，然后慢慢的化解，这也是唯一的法子。


    
问题就在于，这时候的林封谨，根本就承受不起烛九阴身上的因果孽障啊！


    
这因果孽障，根本就和烛九阴个人的实力没有关系，相反烛九阴活的时间越长，相当于造的孽就越多，身上的因果孽缘就越大越强烈，不要说此时的林封谨，就算是三千年之前实力达到了鼎盛的地藏，面对烛九阴身上的因果孽障想要化解的话，估计都要好好的掂量一下，估计能够稳稳当当承受下来的人，就只有当年的佛尊了。


    
林封谨此时若是敢去超度烛九阴，就仿佛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想要去搬动千万斤的大石头，恐怕一不留神就变成肉泥了……所以此时就连烛九阴本身，居然都在劝林封谨一定要小心行事，没有十足把握的话，那么千万不要贸然行事，毕竟林封谨若是死了，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人有把握超度他了。


    
相反，对于烛九阴来说，本来九大人格互相残杀的过程，就是一个削弱内耗的过程，并且最后主人格还湮灭了，剩余下来的是一个副人格，更重要的是，烛九阴还将自己最重要的“时之沙”交给了林封谨，因此他现在虽然还是一缕残魂，却已经比之前不知道式微了多少，人间界对他的排斥之力，也是若有若无。


    
在这种情况下，林封谨将烛九阴的残魂放在了罕见的奇珍“护魂柜”当中温养，然后让精通此道的大巫凶来保管护魂柜，每隔七日就用上古巫术来对护魂柜加持温养，同时，还有三生石这样可以镇压魂魄的神物，因此，在这三大机缘的配合下，烛九阴的残魂居然能够在这人间界内苟延残喘下来了。


    
非但如此，在烛九阴的指点下，大巫凶的实力也是突飞猛进。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大巫凶所学的巫门秘术，本来就是从十二祖巫处传递衍生下来的，烛九阴虽然力量已经格外的衰弱，但自身的见识什么的都还在，随口一句话，都能让大巫凶恍然大悟，融会贯通。


    
当然，烛九阴这样阴狠的人，也绝对不会做白白便宜人的事情，他成全大巫凶肯定是有目的性的。大巫凶得了他的恩惠实力攀升了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就可以帮忙烛九阴“上身”在某些特定的阳气不足的人身上，临时的占据这个人的身躯，然后享受一下人间的食物和女人，食欲和性欲，本来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等到了烛九阴离开的时候，也不会伤害到降临的那个人的性命。


    
虽然这种法子也只能算是隔靴搔痒，聊胜于无，但是想一想之前烛九阴过的什么日子？在冰冷黑暗的月面背后苦苦熬着，如今却是可以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偶尔还能尝一尝美食和女人的滋味。


    
这二者一相比起来的话，那么当然是此时的状态更令烛九阴满意了，说实话，要早知道有这样的机缘，烛九阴自身也估计是早就不愿意在月面背后做妖星。不过有的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无论是烛九阴自身的九大人格自相残杀内讧，还是将时之沙交出来，对于烛九阴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更何况要完全的信任，托庇于林封谨的势力之下，能制约林封谨的只有誓言？


    
※※※


    
此时既然就连烛九阴本人都安定了下来，并不急着要林封谨兑现诺言，而是要他谨慎行事，那么林封谨自身也就并不着急了。


    
这一年半以来，林封谨也是将未来的规划想得很清楚，那就是先尽可能的强大成长，然后再完成超度烛九阴的承诺，达成了这一点之后，彻底了却了人间世的因果，最后再前往佛尊遗留下来的那个终极秘密的所在地，完成地藏这延续了足足三千年的执念！


    
毫无疑问，那个终极秘密所在的地方，必然凶险异常，就连佛门之尊大日如来，也是在那里重伤而回，铩羽而归，林封谨虽然此时拥有了时之砂，获得了天底下万物都沛莫能御的力量，但扪心自问不要说与佛尊相比，就和三千年之前也是差了不知道多少的距离，所以他也真的是没有任何把握能活着回来。


    
不过，林封谨在心中权衡了一下，距离自己前往那终极秘密的时候，至少也是还要几年吧，这几年的时间，自己已经是将佛门的火种给撒了下去，此时已呈燎原之势，到时候，即便是自己不在了，可是播撒下来的种子还在，那么佛门复兴之日便是指日可待。


    
因此，接下来的林封谨计划当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强大起来，找回自己遗留在雾隐山河阵当中的记忆再说。


    
最初的时候，林封谨觉得有着“三生石”和“黄泉”这两大帮手来帮忙，进入雾隐山河阵当中拿取自己的“遗产”应该是毫无压力才对，不过在具体了解一番之后，林封谨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想要出入雾隐山河阵，三千年之前的地藏确实是遗留下来了一把“钥匙”，但是这“钥匙”却并不在三生石和黄泉的手上！！


    
这把“钥匙”就被放置在了雾隐山河阵外的黑莲池当中，只是要获得这一把钥匙……林封谨发觉还真的是有些难办。


    
因为三千年前的地藏，似乎有些高估了三千年后自己的实力，坦白的来说，就目前林封谨的实力来说，还真是搞不定这一把钥匙，因此他也只能找人帮忙，就目前来说，此时这世上还能给林封谨帮助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个人了——魔候伽罗转世的韩子，以魂体状态存在的魔尊，闭关之后的西王母，隐匿在了南郑的巫神，东海诸国的邪神邪弥呼，最后还有极北之地的娲蛇神。


    
这几个人当中，林封谨肯定不愿意与魔族的人打交道。魔族的人行事诡秘无比，毫无下限，这种随时都猜不到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的局面实在是太尴尬了，哪怕是依照林封谨的心思和城府，弄下来也是起码要少活几年，所以第一个被PASS掉。


    
西王母林封谨想见未必能见到，再说就算是见到了的话，就双方的恩怨来说，很难说双方不会直接动手起来……


    
巫神和邪弥呼林封谨没打过交道，并且双方也是都有非常大的过节，若不是万不得已的话，林封谨当然不会去找了。


    
因此，在使用了排除法之后，最后林封谨便是发觉，居然最靠谱的还是娲蛇神，至少双方还有过好几次成功的交易，同时，虽然说之前娲蛇神站在了卫烈帝的一边，但娲蛇神也只是没有回应林封谨的要求而已，并没有与林封谨起正面冲突，双方的矛盾也是处于那种可以调和的状态当中，那么想来想去，林封谨肯定还是继续倾向于和“老朋友”合作了。


    
※※※


    
十天后，焚石山冒出来的黑烟已经是清晰可见，在天穹上面仿佛是浓墨重彩的狠狠抹了一笔似的。


    
林封谨所乘坐的海船上吃水已经颇深，这是因为一路行来，也是猎获了不少海中的异兽妖物，上一次前来的时候，林封谨遇到了这些海中的巨妖异怪是需要绕道而行，简直走得那个是提心吊胆，不过但是现在对于林封谨来说，实力已经完全可以用今非昔比来形容，还有大巫凶帮手，烛九阴这样的强横存在作为参谋，完全就是肆无忌惮了。


    
正好林苻氏那边卖得最好的几款产品早就出现了断档断货的现象，原因就是原料不足，一干掌柜早就来林封谨面前哭诉了无数次了，关键是在北方捕猎这件事没有林封谨带队的话其余的人就没办法做，所以说一直就拖了下来。


    
听说林封谨这一次要北上，林家这边可是组织了一支庞大船队跟随着，就等着满载而归了。因此也是一路上故意放出风声，大张旗鼓而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捞得那个是盆满钵满的，不说别的，就连这些海中妖兽的鲜血都装了足足一船半！

第092章 双神会


    
到达了焚石山以后，一干海船纷纷靠岸，林封谨故地重游，心中也自有些唏嘘感慨，遥想当年来到这里的往事，还是历历在目，只是当年收复的三瘤妖树大根还在，可是武亲王钱震却已经是魂飞渺渺，彻底消失在了人间。


    
林封谨带着一干人又去泡了泡那温泉，算是洗一洗身上的疲惫和风尘，不过船只上面的水手却是不能闲着，靠岸登陆了之后，有了充足的柴火和淡水，便是可以对运载的这些海中妖兽的尸体再次进行加工一番了。


    
这些海中妖兽的眼，胆，心，脑，肝等等，都是需要生大火，然后在锅里面放入预先准备好的药物熬煮，这样的话，既能避免腐坏，又能保持里面的药力，更大幅度节省储存的空间。


    
而海中妖兽身上的肉则是需要熏制，然后用盐巴腌上，至少也能保证一年不坏。


    
皮毛也是能在淡水里面洗干净了以后，用柴火灰硝制起来，这样的话，既便于保存，也是不会影响到皮毛的质地。


    
一干人在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林封谨也是不去管他们，自然有人去主持，打理一切事务，并不需要林封谨多加费心。


    
事实上，这世上并不缺少有才干的人，缺少的只是赏识，挖掘他们的人而已，像是林家现在旗下足足有十大产业，这十大产业当中，居然主持的人当中有五位大管事都是三里部当中出身草原的。


    
草原人给中原人的印象，那就是蛮横，凶暴，强壮，却绝对不会和精明，市侩，锱铢必较这样的词语挂上勾，然而事实证明，林封谨的任用的五位草原出身的大管事，对自家手里面的事情都是非常的上心，除了在第一年内因为不大熟悉所以落后了些，其余的时候都是做得相当优秀的。


    
林封谨这一次带来的人手，为了显示自己的一视同仁，也是有大量的草原人和好些“海民”（东海诸国在吴作城定居的臣民），这些人都是十分努力，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努力必然会有回报，这便是足够了。


    
※※※


    
第二天早上，林封谨也没带什么人，交代了几句以后，便是让野猪扛着东西，旁边自然是大巫凶，石奴，水娥随侍，便是朝着焚石山深处走去。


    
此时林封谨的心态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之前面对娲蛇神这样也不知道在天地之间存在了多少年的异物的时候，心中充斥的只有敬畏和恐惧，但是现在他的身份心态不一样，知道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在天地之间被囚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可怜妖怪，这样的心态转变之后，当然就觉得很平淡。


    
等来到了焚石山前之后，林封谨观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便让野猪将扛着的一大包血淋淋的东西放了下来，这些东西便是沿途猎杀的海中妖兽的心脏之类的东西，这些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就像是这些内脏，被割下来了十来天，居然还在抽搐蠕动，可见其生机之旺盛。


    
放下了这些东西以后，大巫凶便是上前一步，扬声道：


    
“吴作城城主林封谨，求见娲蛇神！请尊神不吝赐见！”


    
然后躬身，深深一礼，林封谨也是随着大巫凶一起行礼。对于林封谨来说，无论如何，娲蛇神这样的世上异物，也是活了无穷岁月，哪怕是地藏在它的面前，也是当得起小辈，那么多行个礼节也是没有什么大不了。


    
大概隔了一会儿，从旁边的山洞当中忽然出现了两头巨虺，四头精英蛇鬼，挪移着身躯对准了他们爬行了过来，四头精英蛇鬼拿起来了野猪供奉的祭品便走，两头巨虺则是伏在了地上，看起来是充当坐骑的模样。


    
林封谨也是很干脆的骑了上去，上一次进入这焚石山的时候，狼狈无比，仿佛惶惶然若丧家犬，不过这一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巨虺在地上游走，似缓实速，可以说很快的便是进入到了山腹当中，然后，见到了娲蛇神。


    
庞大无比的山腹，滚烫赤红的岩浆海，还有仿佛上天铸造的巨型锁链，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被困缚在了这里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强大妖王娲蛇神，还有那些密密麻麻若蝼蚁一般到处爬行的巨虺，这一切的东西组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也端的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鬼斧神工”！


    
虽然林封谨已经是第二次来，依然是被眼前的这一切所深深的震撼到了，而无论是野猪还是大巫凶，都是从巨虺的背上下来，然后虔诚的跪拜，他们或许是敬畏娲蛇神，但更多的还是敬畏这天地之间至大至伟的奇观。


    
林封谨来到了娲蛇神的面前，这一次的相见与上一次的相见只是相隔了寥寥几年，对于娲蛇神漫长的生命来说，这几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可是对于林封谨来说，却是已经有了仿佛天翻地覆一般的改变。


    
他跳下了巨虺，徐徐的走向了娲蛇神，当年的林封谨看着下方那赤红色的岩浆海望而生畏，可是现在的林封谨却是很干脆的一步踩了下去，脚下自然就生出来了一朵赤红色的莲花将他托住，这落下去就能让人尸骨化灰的沸腾岩浆海，对他来说就仿佛是闲庭漫步一般的轻松。


    
林封谨一直走到了娲蛇神的下方，然后身下出现了一座赤红色的莲台，便是盘膝而坐，对着娲蛇神道：


    
“一别多年，尊神还是别来无恙。”


    
娲蛇神看着林封谨，默然了半晌，忽然道：


    
“钟山神，你也来人间界了？”


    
钟山神乃是烛九阴的别称，烛九阴在妖族当中，也是有着“本纪”这样的存在，上面是这样描述他的：


    
钟山有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晵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听到了娲蛇神的话，在护魂柜当中呆着的烛九阴便是浮现了出来，现出来了原来的虚像，与娲蛇神相对而立着，看起来有一种肃穆的气氛，也是格外的萧瑟。这妖族的两大巨头同时出现，仿佛千万年前妖族统治大地的时光重临世间，然而良久，烛九阴才徐徐的道：


    
“往事已去，这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们了，我现在也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说完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当中带着无尽苍凉之意，然后徐徐的隐没在了空气当中。


    
娲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林封谨道：


    
“你竟然敢直接来这里见我？”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既没有做亏心事，也没有亏欠娲蛇神阁下你什么东西，而且还备了厚礼前来，为什么就不能来见你？”


    
半空当中的娲蛇神忽的森然道：


    
“区区的一些血食，你以为就可以弥补冒犯我的罪孽吗？”


    
林封谨哈哈一笑道：


    
“当然不是，那东西只是酬谢一下送我们进来的巨虺的劳力费而已，我的厚礼，还没来得及送上来呢。”


    
林封谨在说话的时候，其右手指尖上，赫然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清冷无比的光芒，最后聚集在了一起，最后形成的，赫然是一只光点组成的闹钟，分针，秒针，时针，正在滴答滴答的转动着。


    
然后，这一只小巧玲珑的光芒闹钟赫然便是漂飞到了半空当中，最后的落点，居然是锁住了娲蛇神的那几根庞大无比的锁链上面！


    
林封谨此时左眼的瞳孔当中，赫然出现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不是别的，正是那一直都在浩瀚奔流向前的时间长河，林封谨的左眼看着那几根充满了原始，洪荒，蛮横，血腥意味的锁链，忽然从口中发出来了几个奇特的音节：


    
“牟！眤！祢！叭！呖！！”


    
这五个奇怪的音节从他的喉咙当中发出来了以后，仿佛整个天地之间都出现了某种微妙变化似的，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娲蛇神体内的骨头骨节都在“咔嚓咔擦”的发出脆响，似乎有一只大手在为它舒展着筋骨。


    
同时，那光芒闹钟化成了点点光芒消散掉，那光芒则是渗入到了庞大无比，仿佛贯穿了天地的锁链上，顿时，这锁链发出了咯吱咯吱十分难听的巨响声，甚至整座焚石山都在剧烈的颤抖着，最后居然收缩了少许，只是这收缩的一少许，居然已经再次令娲蛇神浸泡在了岩浆当中的巨尾被明显的抬升了一些起来，至少也是提升了半米的高度。


    
林封谨这时候才笑了笑道：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我刚刚才掌握时之沙不久，所以说运用得还不是太娴熟，加上锁住阁下你的这一条盘古锁链乃是上古神物，因此也只能让时光之力稍微冲刷了一下它而已，只能略解一下尊神的窘境。而这盘古锁链也真是天地之间的神物，其威能远超我的估计，也是我运气不错，若是换成三个月之前的话，搞不好就将事情办砸，那可就真的是罪莫大焉了哦。”

第093章 迷雾


    
此时林封谨似乎在娲蛇神面前示弱示好，可是，骨子里面的威胁之意却已经是绵里藏针，锋芒微露！


    
锁住娲蛇神的这一根盘古锁链，乃是从鸿蒙初开起就已经是存在的东西，娲蛇神绕是十分强悍，可是在这根锁链的神威之下，也是只能乖乖的呆在了熔岩当中做烤串儿，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可是，这一根娲蛇神拿它毫无办法的盘古锁链，林封谨却已经表现出来了能影响这东西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众所周知的是，要搞砸一件事总是比做好一件事容易太多的，林封谨既然能够让这种影响力朝着对娲蛇神有利的方面发展，那么当然就有能力将目前的局面搞砸，变得更糟糕！！


    
面对林封谨送的这一份“礼物”，人首蛇身的娲蛇神显然也是心知肚明，身上彩光流动，双眼当中发出了刺目的红光，死死的瞪住了林封谨，隔了一会儿才道：


    
“你现在身上有了时之力，这力量可以说是无坚不摧，天底下万事万物，也没可能逃脱时间的侵蚀，你若能破开盘古锁链放我出去，那么什么事情都好说！”


    
此时娲蛇神的心情也是罕见的激荡了起来，也是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这火红色的岩浆湖当中，气泡蒸腾，烟雾缭绕，甚至连这山腹都在微微的震荡，砂石都在簌簌而落。


    
很显然，对于娲蛇神来说，什么最宝贵？被囚困了这无数岁月的它，当然渴望的是自由！！


    
不过，林封谨在这时候，却是很干脆的缓缓摇了摇头：


    
“时至今日，娲蛇神你还没有看破这一切吗？你的资质，神通虽然在妖族当中算是个强者，可是除掉了飞升的大能之外，放在了整个妖族当中，顶多也只能排入前百罢了，十大祖巫同样是有妖族血脉，同样也是活到了现在，可是他们已经只剩余下来了一丝残魂，在月面背后苟延残喘，为什么你却是可以度过这无穷岁月，肉身存活在人间界当中一直到现在？”


    
“是因为你比十大祖巫的实力更强吗？显然不是！若论全盛实力的话，你顶多也只能排入中间而已，那么娲蛇神阁下，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其中的道理，妖族当中无数英才荟萃涌现，比你强得多的人现在都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来了，娲蛇神您却可以用肉身度过这无穷岁月，就连从躯壳里面逃脱的巫神，也可以说是比别人要自在得多？”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娲蛇神最初是勃然大怒，可是冷静了下来之后，却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晕眩和痛苦！


    
有的东西虽然只是隔着一层纸，但是当局者迷，往往都是勘不破其中的道理，林封谨的话虽然格外刺耳，可是不能够细想，因为仔细一想之后，娲蛇神忍不住就发觉，他说的竟然一个字都没有错！！


    
“这其中的理由，相信娲蛇神您现在也明白了吧。”林封谨认真地道：


    
“这条盘古锁在禁锢了您肉身的同时，却也是让你与这山川大地海洋连接在了一起，密不可分，达到了托体同山阿共享气运的境界，所以说才能以肉身渡过这漫长岁月，如果你挣脱了这条盘古锁，那么，也就是你的死期！”


    
听着林封谨的话，娲蛇神沉默了，摆在了它面前的路已经是格外的清晰，是选择自由，还是死亡？隔了一会儿才道：


    
“按照你这么说的话，盘古锁链反而成全了我，那你有什么用呢？”


    
林封谨很自然的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我虽然不能给你自由，可是却能让娲蛇神你过得更舒服一点，甚至再让这盘古锁链放松两丈，使尊神你不再无时不刻的都受到这岩浆的烧灼也是可能的。”


    
娲蛇神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便是很干脆的道：


    
“那你要什么。”


    
林封谨道：


    
“丑话先说在前面，这盘古锁链乃是开天辟地以来的一大神物，我虽然说现在拥有了时光之力，却依然不能轻动，哪怕是当年钟山神全盛的时候，也绝对不可能一下子就让这样的神物放松两丈的，此事钟山神就在旁边，是不是真的，一问就可以知道，我现在竭尽全力，也就只能一次性让盘古锁链松动半寸而已，换算下来的话，也就只能让尊神的尾巴抬升两尺……”


    
“所以，咱们如果说要交易的话，一次性也就只能以半寸半寸的来达成交易。我这一次前来，便是需要尊神的三滴精血，报酬就是让盘古锁链松动半寸。不知道尊神意下如何？”


    
娲蛇神冷冷地道：


    
“此时天底下也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当然是奇货可居，而本神的三滴精血虽然珍贵，却也绝对不是没有替代的东西，这其中的干系本座也是十分清楚的，你既然这么开了口，那么我还能不答应吗？”


    
林封谨笑了笑道：


    
“尊神言重了。”


    
※※※


    
一个时辰之后，林封谨便是带着一干手下离开了焚石山。


    
而在林封谨的手中，则是多出来了一个清晰透明的水晶瓶子，这水晶瓶当中，则是有着三颗拇指大小的圆球，仿佛是熔炼后化成了液体似的黄金那样，璀璨夺目，在瓶子里面滚来滚去的。


    
这东西不是别的，便正是娲蛇神的三滴精血，而这玩意儿也是林封谨来到这焚石山的主要目的。


    
这三滴精血当中的一滴，是用来让烛九阴的那一缕残魂有个依附的对象，娲蛇神的精血非同小可，用来滋养神魂乃是再好不过，最大限度的避免意外的发生——林封谨既然答应了烛九阴要超度他，担负上了这一份因果，那么必然就是要全力以赴。


    
而这三滴精血的另外一滴，则是用来前往腾蛇泽龙舆的黑莲池当中，获取三千年前地藏遗留下来的那一把“钥匙”的，剩余一滴则是备用，因为当年地藏的布局确实是过于凶险，林封谨也是没有把握能一次性的成功。


    
有了娲蛇神的精血之后，烛九阴的那一缕残魂过得无疑是更加滋润了，每天都能有半天的时间附体在生人身上，享受人间的乐趣，他现在也是很明白林封谨确实是没有懈怠，确实是将对他的承诺放在了心上，否则的话，拿到时之沙的那一刻便是早就一拍两散，翻脸不认人。


    
因此，烛九阴现在根本就不催促林封谨了，这几次在与林封谨交流的时候，居然都反复在强调一件事，那便是要求林封谨没有把握的话，千万不要急，贸然行事是大忌……


    
有一句话叫得到的东西越多，那么就越是放不下，这话同样适用于烛九阴身上。倘若他现在的处境还是在寒冷孤寂的月面背后受罪，肯定就哪怕是冒点风险也是要林封谨赶快超度的，可是现在烛九阴已经成功在人间界扎根了下来，酒色财气都可以肆意享用，并且看起来几百年内保持这状况都问题不大，那肯定就格外的小心谨慎了，烛九阴若是个冒失莽撞的，也不可能苟延残喘到现在还活着……


    
接下来林封谨在焚石山又逗留了几天，目的却是在寻找卫烈帝钱慎的踪迹，因为根据他的推断和得到的消息分析，钱慎逃走了以后，很有可能前来极北之地寻找娲蛇神，想要获得应对的办法，或者说要得知事情的真相。


    
不过林封谨接下来的搜寻却并不算是太顺利，因为他虽然找到了卫烈帝钱慎在这里停留过的踪迹，不过至少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了，这样的踪迹线索对他来说半点意义都没有，只能证明林封谨自己的猜测没错。不过对于此时的林封谨来说，卫烈帝钱慎已经是丧家之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接下来林封谨办完了自己的正事以后，也是为了自家的生意多考虑了一下，前往极北之地逗留捕猎了一个月，将整艘船队装满了以后才扬帆回港，端的可以说是满载而归，这一次弄妥当之后，估计林家的工坊五六年之内都没有缺少货源的忧虑了。


    
而林家的商行有了这一批独一无二的产品之后，便能拥有别家无法具备的核心竞争力，进而带动占据起来一大块市场，进一步的大量赚取额外的财富，形成良性的循环过程。


    
因此等林封谨回到了吴作城之后，便已经是九月的下旬，这时节天气已经颇凉了，等到林封谨坐镇吴作城，将自己离开了以后积攒的一系列事务都处理完毕以后，便已经是十月份了，在这个季节里面，基本上只要是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在草原上开战。因为数九寒天，冰封地冻的，大雪纷飞，在这茫茫的雪原上跋涉行军都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何况是跋涉千里之后作战了？


    
因此，抓住了这个空档，林封谨便是带着一干手下伪装成了收购皮毛的商队，直接北上，目的地自然就是腾蛇泽龙舆的废墟了。这地方同样也是包含了林封谨太多的回忆，第一次遇到崔王女，第一次遇到吕羽，第一次遇到土豪金……而腾蛇泽龙舆当中种种光怪陆离的瑰丽景色，自成天地的奇特景象，至今依然是历历在目，令人难以忘记。


    
自从腾蛇泽龙舆当中龙气被收，自成天地的境界被破掉了以后，其中的生态环境也是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些凶恶无比的变异媸怪要么死去，要么就重新还原成普通的生物，也没有了什么危险性，渐渐的就有牧民靠近了，不过依然不敢深入。


    
因为这里水草丰茂，山林诸多，在去掉了媸怪的威胁之后，也是在外围形成了好几个部族的聚集点，林封谨他们在进入之前，便是在其中的一个部族当中逗留，补给一番，据这个部族的人说，这里面依然会有很多怪事发生，传闻最广的，就是在放牧的时候会忽然起雾，若是不能在雾气变大之前离开的话，往往就会从此彻底的失踪，彻底的迷失在了雾中。


    
他们的部族当中，就有一家人放牧的时候彻底消失在雾中的，除了放牧的人之外，同时消失的还有百多头牛羊，居然是连皮毛骨头都看不到一点，端的人令人十分惊秫，不过也有不少人一发现起雾就马上逃走的，便往往都能及时脱身。

第093章 黑莲池


    
听到了牧民当中的这一系列的传闻和消息以后，林封谨微微皱起了来眉头，因为这件事已经显然是雾隐山河阵开始出现失控的征兆，因为三千年之前在布置雾隐山河阵的时候，便是将阵法的威力严格的限制过，只有当人试图闯阵或者破阵的时候，才会激发阵势的威力，使得法阵被启动。


    
然而现在，这雾气已经逐渐开始外溢，泄露，这固然是有可能和互为表里的腾蛇泽龙舆被毁掉有一定的关联，更多的是雾隐山河阵的阵法本身出了极大的问题，林封谨并不怕这阵势被破，里面自己隐匿的遗物被拿走，因为雾隐山河阵只是当年地藏布置下来的第一道机关而已。


    
林封谨此时的隐忧，却是在雾隐山河阵当中的阵灵身上。


    
当年，自己足足是在阵中布置下来了十八个阵灵，这十八个阵灵的作用非常大，一是起到主持守护阵法的作用，二来这十八个阵灵还能对阵势当中的雾气起到去芜存菁，激清扬浊的用处，三来这十八个阵灵还能互相吞吐呼吸，若是被外人伤害可以疗伤。


    
正是因为如此，这阵灵也是相当的强悍，当年陆九渊和王阳明联手，也只能暂时的拦截住这阵灵而已。此时虽然过了足足三千年之久，到了现在，十八头阵灵估计也是次第凋零，上一次入阵的时候林封谨就听说只剩余下来了一半而已。


    
此时雾隐山河阵的雾气泄露，那么肯定是阵法出了问题，这阵法一出问题，几乎就可以肯定阵灵脱不了干系了，如此强大难缠的阵灵一旦失控……林封谨的心中都会生出哭笑不得的感觉，因为当年他打造阵灵的时候，唯恐这阵灵的威力太小，灵巧不够，可以说很是耗费了一番工夫，如今搞不好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不过这时候一干人既然来到了这里，便也是没可能有后悔药卖的，林封谨等人在这牧民处休息了几天之后，终于等到了放晴，红日东升，日光明媚，照耀着银装素裹的草原，也是蔚为壮观。


    
一干人上马之后，也是不用格外的辨别方向，自然有人校正方向，因为这里已经非常靠近当年的腾蛇泽龙舆的区域，石奴和水娥在这地方困守了也是三千年，当然是堪称地头蛇，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就不用多说了。


    
大概策马奔驰出了两三个时辰，正是日正中天的时候，林封谨便是忽然得到了水娥示意，便举起了手来，跳下了马匹。


    
此时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四野茫茫，端的可以说是与周围的雪原景色别无二至，与林封谨印象当中的两三千亩的残荷泥塘，水光粼粼，灌木丛生的景象完全是大相径庭，半点共同之处都是寻找不到。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上一次林封谨前来的时候，有腾蛇泽龙舆自成天地的这样大神通笼罩住这四面八方，才会见到那等模样，此时自成天地的大神通已经是被破掉了多年，当然气候就恢复正常了。


    
不过，林封谨依稀还记得这黑莲池当中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参照物，这东西便是那齐腰而断，坍塌的方壶山，便是在几十里外正对，所以林封谨才一定要等到天晴的时候才出来搜寻，此时便是极目远眺，他的目力奇佳，果然见到了那形态奇特的坍塌方壶山在远处的云蒸雾慰当中浮现，便知道找对了这地头，这茫茫雪原中，厚厚冰层下，便是那个庞大的黑莲池塘，也就意味着自己三千年前留下来的钥匙……便正是在这个地方！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着，林封谨等到所有的人都下马了以后，便让人将马匹远远的撵开了去，然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良久……林封谨就开始在这雪地上徐徐的走动了起来，他走过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赫然出现了一条深深的沟壑痕迹，大约至少都有一个巴掌宽，其深度却是漆黑一片，难以估算！


    
林封谨大概走出了两三百步之后，已经是额头见汗颇有些喘息了，看起来颇为耗费体力，而他所过之处，却也是在冰上留下来了一个奇特的图案，那便是一个巨大的“卍”字符号。


    
紧接着，林封谨便是徐徐的走到了这个“卍”字符号的中央交汇处，一声长啸，猛的一掌就拍在了下方的冰面上！


    
顿时，周围狂风大作，虽然是阳光明媚，可是空中的呼啸声却凄厉得仿佛是刮起了十三级大风似的，此时若是从高空鸟瞰下去的话，便可以见到下方的巨大“卍”字中心，赫然有一个蝼蚁也似的小黑点，只是这小黑点猛然一按，立即便是一圈环形的庞大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排开了去，将大量的风雪都疯狂卷涌而起！让这茫茫苍苍的冰雪荒原，似乎在瞬间化成了汪洋大海，翻涌滂湃！


    
林封谨这一击之后，便让周围至少一个足球场的区域上的散乱冰雪都完全被排开了，剩余下来的便全部都是晶莹剔透，能见度极高的冰层，隐约都能见到下方冻结起来的残荷断梗，枯萎灌木。


    
这时候，林封谨的身边则是徐徐浮现出来了一个若雾霭一般的女子，正是水娥，她水袖轻挥，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便见到了林封谨面前的冰层迅速的溶解了开来，形成了一个丈余大小的清澈水池，林封谨便从怀中取出来了娲蛇神的那一滴精血，金光闪耀，仿佛像是一颗刚刚熔炼的黄金浇筑成的金球似的！


    
然后，林封谨将这一滴精血托在了自己的手心当中，默默念诵着法咒，可以见到一个个奇特的梵文幻象飘飞了出来，然后徐徐的没入到了这一滴精血当中，最后又漂浮了出来，仿佛卫星一样的围着这一滴精血旋转着，将这一滴娲蛇神精血的气息封锁得丝毫不漏。


    
紧接着，林封谨一指点在了这滴精血上，便见到了这一滴精血仿佛金色的珠子那样，急速旋转着然后飞了出去，悬停在了旁边的半空当中。其下方就是水娥刚刚施术弄出来的那个清澈水眼，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仅仅这么一会儿，这水眼上便是起了一层薄冰。


    
这时候，林封谨便是看了看石奴和水娥，再示意大巫凶和野猪远远的退开了之后，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龙气源源不断的从天舍利当中抽吸了出来！


    
在与烛九阴一战当中，天舍利可以说完全是依靠燃烧龙气来支撑的，因此当年在腾蛇泽龙舆当中吸收来的龙气，也是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不过此时林封谨也是今非昔比，既是拥有了东夏储君之父的身份，并且吴作城的势力也是开始隐隐崛起，成为了一方诸侯，所以他自身也是能够涓滴吸收到一些龙气来，储存在了天舍利当中，此时便是动用的时候。


    
一动用龙气之后，林封谨立即就感觉到了一件事，那便是这死气沉沉的荷花荡下面，再次出现了一个恐怖无比的巨大黑洞，里面散发出来了无穷无尽的欲望贪婪之意，对这龙气可以说是渴望到了极致，非但如此，还仿佛是要将散发出来这龙气的源头——林封谨都嚼碎吸干，涓滴不剩！！


    
这可怕的若黑洞一般的意念一出现之后，方圆十余丈的冰面之下，赫然泥水滚荡，在瞬间就形成了十余条巨大的黑色触手，这些黑色触手乃是由大量的淤泥，枯叶，残藕粘合而成的，长达十余丈，扭绞在了一起，然后轰然钻破了冰面，大量的冰块四射激飞，冰水喷洒，便对准了林封谨抽打卷吸了过来。


    
非但如此，这些巨大的黑色触手一出现了之后，半空当中也是浮现出来了一股一股袅袅的黑气，盘旋萦绕在了周围人的鼻端，野猪闻到了之后，都是忽然觉得头昏脑涨，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不过，林封谨有水娥护持，口鼻处赫然出现了一团晶莹透亮的清水，那黑气根本就不能入，此时一条巨大的黑色触手也是对准了林封谨当头抽打而下，被林封谨用手一指，便是出现了一朵冉冉升起的白色莲花，花瓣上面的纹理，花蕊都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仿佛是真的凭空生出来了一朵白莲花似的。


    
只是这么一朵看起来不胜温柔的白莲花，却是展现出来了无比强大的柔韧性，那触手狠狠的抽打上去之后，却是纹丝不动，反而一下子将之反弹了回去，哗啦的一声飞溅起来了大片的水花。


    
紧接着，便是足足有十余条巨大触手仿佛暴风骤雨似的，对准了林封谨狠狠抽打而来，不过林封谨随手连点，空中便总是会及时出现一朵白色莲花，拦截在了这些巨大触手的攻击道路上面，然后将其成功的阻截住。


    
进攻连续受到了挫折之后，从地下的黑莲池当中赫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吼叫声，这吼叫声仿佛若闷雷一般，连大地都在微微的颤抖着，紧接着就见到，所有的巨大触手居然在这时候开始迅速的交缠，融合在了一起，最后竟是形成了一条前所未有惊人的庞大水柱，耸立在了半空当中仿佛是一座高塔似的，然后就要对准了林封谨狠狠的砸下来！

第094章 谛听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身边赫然浮现出来了一个黄衣大汉的身影！


    
这黄衣大汉浑身上下的肌肉凸起，看起来就坚硬若石，紧接着身形一晃，便是冲天而起，对准了那高塔也似的庞大水柱狠狠的撞了过去，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彗星飞射，光芒万丈，直接从万丈天穹上飞射俯冲而下。


    
这黄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石奴三生石具现化出来的形象！


    
这漫长等待的三千年，可以说已经是将这两件神物的积淀都是消耗殆尽，若不是在大量龙气的温养下，甚至都湮灭掉了也未可知，绕是如此，无论是三生石还是黄泉，实力都可以说是下降到了低谷。


    
在跟随林封谨之后，水娥和石奴便开始从冬眠蛰伏的状态当中苏醒过来，徐徐的恢复自身的实力，不过此时比起三千年之前，天地之间的灵气已经是格外的稀薄，所以恢复的速度十分缓慢，而水娥也是运气非常不错，先是获得了黑帝镜这样的水系神器来依附着温养自身，后面又是吞噬掉了天生水元之体的元昊的精华，因此早早的就恢复了大部分实力。


    
相反，石奴则是一直运气不好，没有什么好的机遇，因此在与烛九阴一战之后，又是几乎将这些年积攒的灵气给消耗一空，好在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知道了它的重要性，这一年半来，也是想方设法的寻找土系方面的法宝灵物来给石奴进补。林封谨为什么要在吴作城逗留一年半，要让石奴的实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之一。


    
此时的林封谨手中可动用的资源已经是相当强大了，吴作城赫然已经成为了北方的海运枢纽重镇，在这样的交通要隘，物产本来就是极大的丰富，何况东夏国那边林封谨只要一封书信过去，崔王女也自然是要以举国之力来帮忙寻找。


    
因此，这时候的石奴，也是与水娥一样，恢复到了“化形”的地步。


    
水娥乃是黄泉的化身，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能让人滤去杂念，清澈明净无比，其实却是无比危险，全盛时期的黄泉一旦要刻意的对付一个人，那么就会被强行无比的抹掉所有的记忆和神识！


    
而三生石的威能则是恰好相反，最强大的时候，能令人的神识回忆起来前生，今生和来生，因此得名三生，一旦是被三生石的威能作用，立即就会回想起前世今生的伤痛往事，杂念丛生，心无斗志。


    
黄泉之力虽然强大，不过强行抹除记忆神识的也是未免过分霸道，因此遇到了神通大能的时候，却是可以想办法防护抵抗的。


    
但是，三生石的威能则不一样了，为什么？因为一个人前世今生的记忆，那是本来就留存在了脑海当中的，只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忘记，淡忘掉，三生石要做的一切，就是将本来就存在的东西让人重新回忆起来而已。


    
黄泉之力是强行抹除，就像是拿刀子割肉，会本能的受到人的潜意识的反抗。而每个人都是会有下意识的回忆往事的时候，三生石之力则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二者一相比起来的话，很显然三生石的威能更加阴柔无形，令人在潜意识当中不知不觉的就着了道儿。


    
此时石奴一出手，重重的一拳轰在了那庞大无比的水柱上，立即就见到了那水柱当中，居然传出来了一连串愤怒而疯狂的咆哮声，这咆哮声仿佛是千万个不同的声音汇聚起来的，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乎又从很近的地方响起，千回百折，萦回交错，在空中都激荡起来了无数个漩涡。


    
然后，这庞大无比的水柱触手就在空中迅速的解体，化成了污泥，枯枝败叶，莲藕，残荷，冰块……轰然从空中落下，稀里哗啦的将周围的冰层给击碎，仿佛是发生了雪崩一般。


    
抓住了这个时机，林封谨矗立在了浮冰上，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便是有金光一闪，他面前的娲蛇神精血骤的光芒大盛，似乎其表面有一层无形的桎梏破裂了似的，紧接着空中则是散发出来了一股奇异的芳香味道，丝丝缕缕的，多吸几口仿佛都要深入到了脏腑当中似的。


    
这团娲蛇神精血的卖相更是变得奇佳无比，就仿佛是熔炼过后刚刚凝结的黄金球，映照着天上的阳光，分外的璀璨夺目。


    
从这水下忽然响起来了一连串“咕嘟咕嘟”的响声，然后便见到光芒一闪，从下方居然飚射出来了一条拉长了的黑影，对准了娲蛇神的这一团精血猛扑上了去，这一团黑影可以说是十分的奇特抽象，怎么说呢？看起来就仿佛是无数黑色的线条组成了一般，根本就看不清楚其真面目。


    
当这黑影一下子将娲蛇神的精血包裹住了以后，忽然就见到了其身边浮现出来了大量的虚幻梵文，正是林封谨之前持咒加持在了娲蛇神精血当中的，使其速度一下子就变得缓慢了下来。


    
林封谨抓住了这个时机，手掌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奇特的弧线，然后轻轻按下，抚在了这黑影上。


    
瞬间，时间就仿佛是静止了下来，林封谨的眼中也是多出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之意，从他的口中，传出了一个清越的声音：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牢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当林封谨一开口的时候，空中便忽然浮现出来了一片片的白莲花瓣，这便是佛经当中所说的“天花乱坠”，当林封谨的话声说到了后面的时候，空中甚至已经有了“呜呜呜”吹大法螺，还有“咚咚咚”击大法鼓的声音，似乎天地之间都有无名的意志在赞赏着林封谨所说的话。


    
最后说道“照破山河万朵”的时候，光芒连续闪耀，便是见到了那一团黑气迅速蜕变，散佚而去，最后赫然化成了一尊雕刻得惟妙惟肖的石像，一下子就落在了冰面上，连带林封谨脚下踩踏着的这块宽大的浮冰，也是在水面上一阵一阵的荡漾着，散出了点点涟漪。


    
紧接着，这石像表面的石皮便是喀拉的一声开裂了，迅速的仿佛是蜕皮一样掉落下来，最后从中现出了一头形态十分奇异的怪兽，虎头龙身犬耳狮尾麒麟足，浑身上下油黑发亮，覆盖了一层紧贴皮肤的半寸黑色细毛。


    
这头骤然现身的怪兽，便是昔年地藏座下的神兽谛听，其龙身表吉祥，虎头表示智勇，犬耳表善听，狮尾表有耐性，麒麟足表四平八稳，又被称为“九不象”。


    
见到了林封谨以后，谛听就徐徐的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地一滚，就重新变幻出来了一个形态，便是一条白犬，后面却是生长着九条尾巴，摇动了几下以后，便是九尾合一，在林封谨的身上嗅了嗅以后，便是十分亲热的拿脑袋拱他，然后伸舌头舔他的手。


    
谛听最初的黑色怪兽形态，就是它的战斗法相，通常情况下在遇到了强大的敌人以后就会呈现这形态，而此时的白犬形态，则是在凡间尘世行走的形态，其九条尾巴可分可聚，象征着人间的九气：即“灵气、神气、福气、财气、锐气、运气、朝气、力气和骨气”。


    
之前林封谨遇到的疯狂乱抽的巨大触手，就是由谛听身上的九气化成的。


    
在当年的佛门诸多大能当中，文殊身边有一头神兽金毛犼，而普贤的身边，则是跟随了一头神兽六牙白象，地藏身边的神兽谛听则是与之齐名。


    
当然，谛听最强大的并不是其战力如何如何厉害，而是它有号称“心耳”的神通，只要是时间足够，就能够辨认世间万物的根本！林封谨前世在身为地藏的时候，为了让自己的秘藏安全，建造的雾隐山河阵连他全盛时期的本尊降临，也是无可奈何，而平安出入阵法的“钥匙”，便是这被封印起来了的谛听神兽！


    
三千年之前，地藏亲手将谛听神兽封印起来的时候，认为自己预先留下来的布置已经是足够了，只要转世以后的自己带着黄泉或者三生石来到这里，打开封印便可以了，只是地藏当年虽然睿智，却也是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天地灵气的流逝速度，可以说是远远的超出了他的预期和想象。


    
林封谨当然是对自己前世的想法了如指掌，因此将得到了情况一综合，就发现了这个极大的破绽，倘若自己依然按照制订的流程来打开封印的话，那么谛听神兽脱出封印之后，很可能就会因为缺少足够的灵气滋养而死，因此林封谨才远赴极北之地，求取娲蛇神的精血。


    
此时谛听神兽重临世间了之后，石奴和水娥自然也是过来，与这位老友打招呼。在与自己的老伙计相会之后，林封谨也是再不迟疑，一行人便开始往雾隐山河阵的方向行走了过去。


    
谛听所在的黑莲池塘距离雾隐山河阵的距离本来就并不远，何况此时周围的幻阵也都是已经消亡湮灭，林封谨略一眺望，便是确定了正确的方向一行人朝着阵势出发，不过也就策马走出了四五里地，胯下的马儿忽然“淅沥沥”的慌乱惊叫了起来，似乎想要脱离缰绳的掌控转身逃走，这时候大巫凶则是皱起了眉头，然后对着林封谨道：


    
“公子，似乎有些麻烦来了！”

第095章 入阵


    
林封谨自从出发之后，便是一直坐在了马背上闭目养神，之前为了救出谛听神兽，他也是耗费了一些元气，若是在平时的话，那么这耗费的元气只要一两个时辰就能够弥补回来，但这时候却是非常时期，当然是要抓紧时间来恢复自身的每一点力量了。


    
同时，因为身边还有野猪和大巫凶这么多人手拱卫，林封谨也是可以放心大胆的在马背上入定，这样的恢复速度更加的迅速一些，一想到自己很快的就能拿到前世遗留下来的秘藏，同时还取回那一部分残留的关于佛尊的记忆，知道那个关于人间界大秘密的具体信息，林封谨的心情也是忍不住有些激动了起来。


    
此时大巫凶的话，一下子就将林封谨从之前的入定当中拉了出来，然后他根本不用问“怎么回事”，便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出来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这些雾气卷涌着，翻腾着，对准了他们涌来，看起来仿佛是像是潮水一般。


    
这些雾气出现得极是突兀，因此看起来还是颇为稀薄的，没有办法阻挡住阳光，还能隐约看到远处的景物，根据之前他们留宿的部落所说的，倘若这时候马上策马全力朝着来路奔驰过去的话，那么还是有希望逃脱的。


    
但是，林封谨他们来到这里可不是游山玩水的，正是冲着这四处弥漫的雾气而来，大巫凶轻轻一拂袖，一股奇特的平静感觉就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本来在惊叫乱蹦的马匹也是随之安静。


    
林封谨点了点头，呼唤了一声，本来坐在了马鞍前面的谛听便是轻盈的窜了下去，尾巴轻摆，已经是呈现出来了三尾形态，然后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带路。


    
谛听一动，石奴也是立即跟随着现身，化成了黄衣大汉的模样，陪伴着谛听一起行走。


    
因为这时候谛听是在动用它的天赋神通，所以缺乏自保之力，所以石奴就要在旁边跟随着，他乃是天生土灵，各种控土神通可以说是举重若轻，轻而易举就能施展出来，用来做保护这件事乃是最佳组合。


    
他们虽然三千年都未有见面，可是之前一起并肩战斗了不知道多少场，这时候再度并肩很自然的就拥有了足够的默契来为对方遮护。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心下也是有些恍惚，更是生出来了一股莫名的感动，上一次携手对敌的情形依然是历历在目，可是时光荏苒，一晃已过了足足三千载的岁月啊，这是何等的漫长，可是给人的感觉，又仿佛是弹指一挥间！


    
此时一干人也只是刚刚走出了二三十步，周围的雾气便是更加浓郁了起来，翻滚汹涌着，仿佛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浓雾甚至会主动的朝着人的口鼻里面钻进去，那种感觉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尤其是这里的雾气格外的古怪，浓郁得有若实质……


    
林封谨当然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第一次进入腾蛇泽龙舆的时候，王猛的大弟子一问道人，便是在这可怕的浓雾当中吃了大亏。


    
此时林封谨还很清楚的记得，一问道人当时的狼狈模样，不仅仅是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浓郁无比的雾气，这浓雾到了最后竟仿佛是化为了实质，若灰色的软体水蛭那样，疯狂的往口鼻里面恶毒蠕动猛钻，回想起来也是觉得毛骨悚然。


    
最后，这厮则是浑身上下都被那恐怖的浓雾凝聚成了实质，塞满了他的身躯，化成了一个雾中的妖傀儡，只是凭借自己的本能掠食。


    
要规避这可怕的洪荒混沌之雾，林封谨之前知道的办法，是吃掉这雾气当中的一种特殊生物：阴藕，就可以暂时免遭其侵蚀，不过阴藕旁边都是有一种奇特的毒物阴针蛭守护，十分难缠，不过这件事让土豪金去做的话，就很轻松了，它乃是真龙蜮王，天生就对世上的所有毒虫有压制作用。


    
不过此时林封谨故地重游，并且还是苏醒了昔年的记忆，当然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这洪荒混沌之雾虽然恐怖，但是只要知道应对的方法的话，应付起来却也是相当简单的。


    
林封谨索性踏前几步，直接进入到了浓雾当中，反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一吸入进去之后，立即就见到了周围大量的蠕动浓雾疯狂贪婪的对准了他的口鼻当中涌了进去，与此同时，林封谨立即也是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面立即就多了好几个机械单调的声音：


    
“我饿，我饿！”


    
“好冷，好冷啊！”


    
“你是我的！”


    
“好想吃东西！”


    
“……”


    
同时，林封谨更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隐隐约约的麻木了起来，精神也是随之而恍惚，似乎是要被人侵占接管一般。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封谨的嘴角居然露出了一抹冷笑，只要是正常的人在遇到了这种状况的时候，肯定是心中极其惊恐，就算是心理素质极好不怕的，要做的事情肯定也是极力抗拒这雾气的侵蚀。


    
可是林封谨依然不反抗，直到了自己的精神已经完全陷入到了迷蒙的状态，半梦半醒的时候，这时候，耳边响起来的声音也是次第的消失变少，最后只剩余下来了一个，林封谨才陡的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一闪，沉喝了一声：


    
“吽！”


    
这一声断喝，立即就可以感觉到从林封谨的口中，竟是有着一圈强烈无比的波纹轰然释放而出，随着林封谨的这一声断喝，在他脑海里面盘旋徘徊的那声音陡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彻底消失。


    
同时就可以见到，萦绕在了周围的大量雾气，立即就以惊人的速度疯狂退散，直到了百丈之外，这才畏畏缩缩的漂浮着。


    
原来这洪荒混沌之雾自身是有灵识的，不过开化的程度可以说是相当的低，差不多就类似于水藻，青苔这种，完全依靠本能来行事，其占据同化进入其中的生物也是本能，但是这雾气有着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其力量有限。


    
平时它用力量守护着自身的时候，是不会轻易遭受伤害的，但一旦想要占据生物的躯体，将之化成雾傀儡的时候，就必须将守护自身的力量挪过来进行占据，这时候就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不过，若不是知道其中奥秘的人，又怎么可能一直持续的忍耐着，等待着这雾气之魂彻底的失去防御以后，才骤然发难给予对方袭击呢？要知道，一旦被雾气侵入身体之后，那种身体随时都会被霸占，失控的感觉，真的是会将人逼疯的，若不是林封谨拥有十成的把握，也绝对不会放任雾气失控到现在。


    
这一声断喝也是有来历的，叫做“当头棒喝”，能吼断邪祟杂念，很干脆的就重创了雾灵，从此这雾灵就对林封谨有了恐惧的记忆，因此对林封谨可以说是望而生畏，敬而远之，在对林封谨的记忆消退之前，这混沌之雾应该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困扰了。


    
一干人接下来便是继续在雾气当中前行，因为此时雾气对林封谨十分畏惧，可以说是望风而逃，林封谨所到之处，便是纷纷的退散消失，至少也是会留出百余丈的空地，所以行走起来的话，还是格外的顺畅的。


    
大概前行了半个时辰，从远处忽然就传来了类似于“哈哈哈哈哈”爽朗笑声之类的声音，连带地上的小石头也是在剧烈跳动震荡着，林封谨对此并不陌生，当然知道这玩意儿乃是雾隐山河阵当中的阵灵发出来的，而自己要破译阵法，进入雾隐山河阵的核心地带，就要着落在这阵灵身上。


    
只是短短的几个眨眼功夫，这阵灵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玩意儿本来高达十余丈，是阿拉丁神灯的肥胖版本，根本就无法被摧毁，只能暂时被打散。林封谨上一次入阵的时候已经是见到过这玩意儿的形态，但此时出现在了林封谨面前的这阵灵，完全已经是与他记忆当中的大相径庭！


    
原来，此时出现在了林封谨面前的，虽然还是雾隐山河阵的阵灵，却已经不是之前的通体雪白，不停的吞吐吸纳雾气的模样了，而是变成了灰黑色，仿佛是乌云组成的一般。


    
这阵灵本来是有吐故纳新，扬清去浊的功能，林封谨之前见到这阵灵的正常形态的时候，乃是不停的吸入灰扑扑的浓雾，但一呼的时候，却是呼出来的是点点白雾，似乎还带着鲜活的光芒。


    
但是现在则是完全倒了过来，这乌云也似的阵灵，大口大口吸入的是灰扑扑的浓雾，吐出来的，竟是大团大团的黑烟，所过之处，雾气立即都变得更加污浊浑噩，甚至老远就有一股刺鼻的气息传了过来。


    
林封谨乃是当年亲手布置这雾隐山河阵的人，一看到了这种情况以后，再略一推算，便是知道这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了。

第096章 后门


    
像是雾隐山河阵这样可以维系几千年的大阵，最注重的就是生生不息，周而复始，形成自我循环的系统，就像是人体，就无时不刻的在自我循环，从外界补充能量，同时排泄出体内的废物，只要这个系统存在，那么人体就能吐故纳新，生命长存。


    
而此时的阵灵变化成了此时的样子，则是很明显其中有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这个环节就是阵法的自我清洁环节上。


    
每一头阵灵的最大作用并不是守护，而是在阵势当中担任清道夫的角色，被污染的雾气会被他们吸入体内洗涤，然后将这些杂质存放了起来，最后积攒在了一起倒掉，就像是垃圾桶装满了以后就会有车来将其收走一样。


    
根据当年林封谨的设计，每一头阵灵在阵中巡逻了十二个时辰之后，体内的杂质就应该得到清理。而在雾隐山河阵当中，有足足四处阵眼的功能就是用来做这个的，这四处阵眼便是四个庞大的水池，这水池当中有着好几个泉眼，会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冒出大量滚烫蒸汽和泉水，冒出来的泉水会通过旁边的地下河排走。


    
阵灵进入这阵眼水池之后，就会被大量滚烫的蒸汽洗涤身躯，将体内吸收来的杂质冲洗出来，然后随着旁边冒出来的泉水被迅速排走，泉眼的水量很大，在当时地藏的设计当中，只需要一眼水池，就足够让所有的阵灵清洁身体了。


    
不过，现在出现在林封谨他们面前的这头阵灵，已经完全仿佛是乌云构成的一般，可见这家伙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能成功的清洁自己的身体，那么自然就丝毫都起不了清道夫的角色了，并且很显然的，还严重影响到了阵灵的状态，使其变得残暴无比！


    
这黑色阵灵一出现了之后，立即就对准了林封谨一干人激冲了过来，气势汹汹，甚至带起来的雾气都被它迅速染黑，光线都随之晦暗了下来，这样的来势，一看就令人觉得这家伙绝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只是当年林封谨被这阵灵追得那个是鸡飞狗跳，狼狈无比，现在卷土重来，却已经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他端坐在了马背上面，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水娥已经是骤的拂袖，立即就见到了这黑色阵灵的速度一下子就缓慢了下来，接着就发觉其表面已经多了一层透明的东西似的，仔细一看的话就能发觉，那竟是大量的冰层，这庞大的黑色阵灵一动，就是咔嚓咔嚓的冰层破碎乱响的声音！


    
只是水娥施展在这黑色阵灵身上的寒气也是一直都在产生着作用，因此上一秒冰层破裂了之后，下一秒冰层就会重新冻结在一起，严重的影响了其前进的方式。


    
这黑色阵灵失去了速度优势之后，立即威胁性大减，看起来也是格外的愤怒，从其体内发出来的“呵呵哈哈哈哈”的类似于爽朗笑声的声音也是有些变了节奏，黑色云雾当中，猛然有两点红光一闪，然后就感觉到了天地元气陡然的在朝着它的身躯收缩凝聚，接着陡的爆发！


    
石奴猛的抬脚狠狠的朝着地下一踩，马上从地面上就“轰轰轰”的生长出来了一道十余米宽的弧形石墙，护在了前方。林封谨等人也是同时从马背上飞跃了下来，藏到了石墙后面。


    
他们刚刚藏好，就觉得石墙外缘发出来了“碰”的一声巨响，然后似乎是有一阵狂风横扫了过去似的，而林封谨等人倒是及时藏到了石墙的后面，但是他们乘坐的马匹却不能啊，便是被那一阵“狂风”正面扫中！


    
立即，这几匹马儿就变成了一种诡异模糊朦胧的形状，就像是从本来的血肉躯体一下子变成了浓雾组成的一般！看起来和上一次林封谨进入时候看到的那些雾傀儡颇为相似。


    
这就是阵灵拥有的特殊神通：雾化潮汐。


    
被雾化潮汐命中的生物，会在瞬间通过一个检定，这样的检定是根据敌人的精神力，防御力，意志力来做出的，倘若没有成功通过检定的话，这生物就会在瞬间被同化成浓雾傀儡。


    
即便是这生物成功通过了检定，也会在一定时间（时间的长短与敌人的意志力，防御力有关）被强制进入雾化状态当中，进入了雾化状态以后，精神上会与阵灵连接在了一起，遭受到持续不断的攻击，同时被音波类的神通攻击的时候，会遭受到额外的巨大伤害。


    
这雾化潮汐之后，立即就见到了庞大的黑色阵灵做出了一个仰天长啸的动作，所有的人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可是耳朵里面却仿佛是耳鸣那样，剧烈无比的嗡嗡作响，心中更是烦恶无比，这并不是说黑色阵灵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是它发出来的声音已经超出了人耳捕捉的屏蔽。


    
谛听神兽的听觉格外灵敏，所以它这时候的表现也很是好玩，两只耳朵立即就耷拉了下来，仿佛是狗皮帽子上的耳帘子那样，将自己的耳朵死死的保护堵住，因此看起来居然都格外的自在。


    
林封谨等人还撑得住，但后面进入了雾化状态的几匹坐骑就吃了大亏，立即就像是浓雾被吹散那样，迅速的飘飞，散去，看起来和一滴墨汁掉入了清水当中的情形差不多，隔了一会儿，才啪啦的一声恢复成血肉之躯的形状，所有的坐骑就仿佛是同时被五马分尸那样，鲜血与肉块齐飞，十分惨烈！


    
同时，在血腥味道散发出来了之后，本来对林封谨显得十分畏惧的浓雾又开始蠢蠢欲动，徐徐逼近！


    
面对这种情况，大巫凶都皱了皱眉，因为他虽然对雾隐山河阵这上古奇阵不了解，可是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走路啊，当然知道这阵势当中绝对不止一只阵灵，若是不能在这里速战速决的话，那么等其余的阵灵增援过来，难度就必然大增了。


    
因为阵灵的战力并不是1+1=2的那样叠加，在设计阵法的时候，阵灵不仅仅是可以调动阵法的威力，彼此之间还有相互加成的作用，两头阵灵在一起，至少可以发挥出三头阵灵单独作战的威力，而雾隐山河阵的阵灵更强大。


    
这么说吧，目前虽然只是仅存了十来头阵灵，但是只要其中的九头阵灵联合在一起，就算是三千年之前地藏的全盛时候，也一样不是对手！因为拖到了最后，搞不好要面对的就是整个阵法被激活的庞大威力了。


    
不过，林封谨自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阵灵是他亲手设计的，纵然此时已经是彻底失控，可是也早就考虑到了这情况，在每个阵灵的身上都有设置下来一个类似于“开关”的后门，一旦激发这个后门，那么阵灵立即就会被制服。


    
当然，这样的后门也一定是匪夷所思，令人难以察觉的，否则的话，敢于来闯这阵势的人，也必然不乏天资卓越，惊才艳艳的强者，一旦被他们看破了其中的机关之后，雾隐山河阵就相当于是被凭空给狠狠的剥掉了一层防御下去，这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显然不愿意再与这阵灵多加纠缠，当下便是跃出了石奴制造的那一堵石墙，对准了面前的漆黑阵灵俯身冲刺了过去，这一冲刺感觉就仿佛是离弦之箭似的，瞬间就飚射到了这漆黑阵灵面前。


    
不过，这漆黑阵灵这时候便做了一件事，猛的双手张开一抱，便是将林封谨给搂住了，这漆黑阵灵高达十余丈，与林封谨的体型相比的话，那么完全就是巨兽与蝼蚁的区别，这么一抱之后，居然就将林封谨一下子吞没入了它的体内。


    
漆黑阵灵的身躯，乃是这混沌之雾高度浓缩的结果，不过还是雾气的形态，所以这就形成了阵灵的终极杀招，迷雾吞噬！将敌人彻底的吞入体内，使其迷失在其中，最后被混沌之雾同化为傀儡。


    
同时，一旦有外来者进入到了阵灵的身躯当中以后，相当于是进入到了一个“小周天”当中，就类似于是窝津神的体内那样，比外表看起来的了空间要大得多，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充斥了巨量的高浓度混沌之雾的迷宫！


    
此时林封谨被漆黑阵灵吞入了体内以后，便是进入了这么一个至少也是公园大小的迷宫内，并且里面还充斥着大量仿佛有若实质的浓烈混沌之雾，这些混沌之雾的浓度是外面的十倍，并且因为阵灵已经是失去了自洁功能之后，更是充满了污秽，会疯狂的朝着人的眼耳口鼻里面侵入，甚至哪怕是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也会尝试钻入毛孔。


    
同时，这些浓烈的混沌之雾就没有外面的好对付了，因为主宰他们的意志，则是阵灵的意志，绝对不会是受到了伤害或者挫折就会退缩的对象。


    
再强大的人，被吸入了这其中之后，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十分恶心的粪坑，就算是他的能力非常强，在粪坑里面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可是其第一时间反应就肯定是往外面逃，尽快离开这地方，而不会在粪坑里面多逗留一会儿，仔细享受一下这滋味。


    
这就是当年地藏布局下来的后手！阵灵的后门，便是隐藏在了它的体内！！


    
此时林封谨进入到了漆黑阵灵的体内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击破周围的混沌之雾逃走，而是屏息闭眼闭气，接着半跪在地，然后伸手抚向地面。


    
顿时就可以感觉到，这地面上充满了凹凸不平的花纹，仔细摸上去的话，乃是一个一个水桶大小的圆圈，林封谨的手指迅速的顺着地上其中一个圆圈描摹过去，然后便是可以感觉到这个圆圈并不是密闭的，而是有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缺口。


    
然后林封谨又摸向了另外的一个圆圈，便是可以感觉到，这个圆圈同样也是有一个缺口，而两个圆圈上的缺口则像是箭头一样，指示的都是同样的方向。


    
这时候，林封谨便是在这浓雾当中朝着缺口指示的那个方向快步行走过去，每走出十来步，就弯腰重新确定一下方向，保证自己前行的路线正确。


    
前面就说了，阵灵的体内实际上是被固化了“自成天地”这个神通的，当然威力并不强，不过还是至少有一个公园大小，因此还是相当宽阔了，林封谨大概顺着圆圈指示的方向走出了百余步之后，忽然脚下一绊，便是感觉前方出现了台阶。


    
林封谨此时虽然眼前的能见度几乎为零，并且也不敢睁开眼睛，不过其余的感官还是格外灵敏的，被这台阶一绊之后，心中一喜，立即便是知道三千年之前布置下来的这后手还在发挥作用，便是在心中默默的计算着台阶的梯数，等到上到了台阶的第七梯的时候，便是停住了脚，不再往上走，而是抬起脚，用力的跺了七下！


    
这七脚一踩踏下去之后，立即整个台阶都微微的震荡了下来，然后开始徐徐下沉，林封谨很干脆的就站在了台阶上不动，大概这台阶下沉了五六米下去之后，便是停止了下沉的趋势，林封谨缓缓的伸手出去，就感觉到自己齐胸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转轮。


    
只是他握住了转轮以后，并没有转动，而是用力的将其朝着外面用力一拔，然后又是用力一压，这样连续重复循环了三次以后，顿时就听到了整个空间当中传来了“嗡嗡嗡”“嗡嗡嗡”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噗嗤”的拉长声音，仿佛是在大量的气体正在被放出来一样，然后林封谨就觉得眼前一亮，重新回到了雾隐山河阵当中。


    
这一系列的过程说起来很简单，但其实上可以说是步步为营，其中有足足四大陷阱关卡在里面。


    
第一个关卡是，必须要知道地面上圆圈隐藏的秘密，在眼睛无法视物的情况下，找到台阶的位置。


    
第二个关卡是，就算是有人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顺着台阶往上走，就会发现一个平台，平台上面则是有着一个很典型的核心模样的东西，然而这却是伪装，在那里研究一百年也找不出其中的奥秘，真正的秘密隐藏在了第七阶台阶上。


    
第三个关卡是，就算是你知道秘密隐藏在第七阶台阶上，不知道连续跺脚七下才能开启的秘密的话，一样是没办法进入的。


    
第四个关卡是，就算是你误打误撞进入了下方的密室，找到了隐藏着最终秘密的转轮也是没有用，这最后的机关设置成转轮的模样，就已经是有误导人的意味在里面，真的去转动这机关的话，那么马上就会卡死，并且引发反噬。


    
必须要重复“压”“拔”三次的方法，这才能成功激活地藏留下来的后门。


    
有着这四大陷阱关卡，基本上就杜绝了小概率事件的发生，地藏当年制造这阵灵的时候，也是呕心沥血，耗费了不少心思。

第097章 一别，三千年


    
林封谨激发阵灵后门的过程说起来很是复杂，不过落在了旁人的眼里面之后，却是显得格外的简单。


    
在野猪看来，那便是林封谨冲向了黑色的阵灵，然后被抱住，吸入了其体内。


    
大概只是过了十来秒，那庞大的黑色阵灵忽然定住不动，然后化成了大量的烟雾迅速飘散而去，不过，这黑色阵灵体内的大量污垢灰烬也是早就超过了临界点，本体雾气消散蒸发以后，大量的灰尘和污垢都是从空中若下雨一般，稀里哗啦的掉落了下来。


    
不过，在昏暗的雾气当中，赫然浮现出来了一团温和的光芒，然后迅速成型绽放，形成了一朵庞大的白莲花，仿佛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空中，将那些污垢，尘土，秽物隔绝了开来。


    
等到这些东西散尽，落光了之后，白莲花幻像才渐渐的消失，然后就见到林封谨从中徐徐走了出来，可以见到他的右手上平摊着一块白色的石头。


    
这石头初看起来仿佛是一块雕刻好的印章，上面有着一些花纹而已，不过仔细看去的话，却是中央都被镂空了的，有三孔九窍，看起来就可以说是十分的精巧，甚至仿佛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那样，能够拿在手里面好好的把玩一番。


    
这石头，便是雾隐山河阵阵灵的原核核心，若不是亲眼见到，很难想象那样庞大仿佛山岳一般的阵灵，实际上就完全是依靠着这么一块拳头大小的核心所存在着。


    
林封谨拿到了这块核心以后，便是将其抛给了神兽谛听，谛听很轻松的用长尾一卷，便是将之裹住，开始继续朝前带路行走了起来。


    
这雾隐山河阵的阵法核心在当年设计的时候，便是无时不刻都在变化着的，根本没有任何的规律，甚至连术数推理的神通也是被彻底的干扰了，就连三千年前的地藏自身也是对其毫无办法，一旦阵势开始运作之后，也是没有办法再独自入阵了。


    
唯一能够正确入阵的方法，便是此时这样：


    
先找到一头阵灵，然后获得其体内的原核核心。


    
这原核核心必须是完好无损的，一旦破碎就毫无用处了，因此通常情况下，获得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按照地藏留下来的后门，直接进入其体内，兵不血刃的解决战斗。


    
若是用正面硬撼的手段来与阵灵交战，就算是击败了阵灵，甚至封印住了它不再重生，那么其原核核心也是势必会破损掉，没有办法获得完整无缺的。


    
而只有完整无缺的原核核心，才会不停与雾隐山河阵的阵法核心产生共鸣，进而出现奇特的联系。


    
神兽谛听就能够捕捉到这期间的微妙共鸣方式，进而顺藤摸瓜，成功找到雾隐山河阵那随时都在产生位移变化的阵法核心处。


    
有道是万事开头难，拿到了这原核核心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利了许多了，大家跟随着谛听一路前行，乃是在朝着雾隐山河阵的深处前进，似乎感觉当中走了足足都有大半天了，可是仔细一想一琢磨的话，就会发觉自己才走了半刻钟而已。


    
这就是雾隐山河阵的强大之处，一旦进入到了阵势深处，就能不停的发出神秘的干扰，来混淆入阵以后每个人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和认知。


    
这种神通低级的时候被称为：鬼打墙，让人围着一个坟包打转一晚上也走不出去，高级一些的时候，便是叫做：“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可以说早就在这世上流传着。


    
这一招可以说是十分狠辣，并且只要入阵就会必然受到影响，再强大的人也是难以豁免，并且越是靠近雾隐山河阵的阵法核心的时候，其威力越强，只有谛听这样天生就为了追索而存在的神物，才能在这样的影响下精准的辨认方向，把握时间。


    
林封谨等人跟随着谛听一路行进着，沿途上又遇到了一头阵灵，并且这头阵灵还没有被完全污染，显示出灰色的状况，但当然不消说，林封谨重复了刚才的过程，再次又拿到了一颗阵灵的原核核心。


    
两颗原核核心在手，能够捕捉到的共鸣频率也是加倍提升，因此神兽谛听的前行引路速度也是加快了数倍，迅速的在浓雾当中带着人穿行着，这穿行的方式也可以说是十分奇特，直接朝前走就不说了，关键有的时候还要必须仿佛像是螃蟹那样，根本就不能够转身，直接横行。有的时候是直接不能转身倒退着走……若是有外人见到，真的是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过来的。


    
终于，前方的雾气可以说是稀薄了起来，空气里面则是多出来了一种“呼哧，呼哧，呼哧”似乎在拉破风箱的声音，多走出了几百米之后，便是见到了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深邃无比的巨坑。


    
这巨坑至少也是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中央还有五个深邃无比的坑洞，这坑洞大概至少都有一丈余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中喷射出来了一股滚烫无比的白气，直冲数十丈的高度，空气里面多出来的那“呼哧”“呼哧”的声音，便是从这坑洞其中传出来的。


    
巨坑里面有两头庞大的阵灵，便是围绕着这五个坑洞不停的转悠着，只要发觉下方喷射出来了滚烫的白气，便是猛然扑上去冲刷着，看起来被冲刷起来似乎是很惬意的样子，发出来的声音也不是那种“呵呵呵哈哈哈”仿佛爽朗的笑声，而是“叽叽叽叽”若老鼠叫一般，这就是它们表示喜悦的方式。


    
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的眉头却是微微的皱了起来。因为在他的记忆当中，这地方可不是这样的，这足球场也似的巨坑，应该是一个水光敛衽的庞大湖泊，下方五个空穴，则是会持之以恒的不停喷射出来大量的滚烫白气，高达百丈，然后从空中沸沸扬扬的落下来，十分壮观。


    
每头阵灵在吸收了足够的灰尘，污秽之后，就会浸泡在这地下湖当中，接受高温蒸汽的冲洗，将体内的杂质洗涤干净，这也是它们简单生命当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然而现在呈现在林封谨面前的，却是这样苟延残喘，凋零破败的一幕，也真的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此时见到了林封谨他们，那两头不停在湖底转悠的阵灵便是立即对准了他们冲了过来，不过来到了这阵法中央以后，承袭了地藏记忆的林封谨就有办法对付他们了。


    
身形一晃，林封谨已经是来到了旁边的一处岩石边，这块岩石看起来与旁边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林封谨一掌按上去之后，便是将其掀开，里面便是有一个金光灿烂的钵盂。


    
林封谨在这钵盂当中一抓，里面看起来是一种奇特的淡蓝色粉末，然后在空中一撒，立即就是纷纷扬扬的形成了一层蓝色的雾气，这两头凶神恶煞冲过来的阵灵立即就停住了脚步，将林封谨等人当成了自己人。


    
恰好这时候又有一股高温蒸汽喷射了出来，顿时这两个阵灵就互相推挤着扑了过去，看起来和两只小狗一起争骨头的模样都差不多，居然给人以憨态可掬的感觉。


    
来到了这个阵眼当中以后，林封谨便是让谛听取出了一块原核的核心，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正对南面走出了七七四十九步以后弯下腰，双手用力一掀，便是见到了下方的一块石板被掀了起来，下方就出现了三排一共二十个很清晰的凹痕，每个凹痕看起来还是有着十分细微的差别。


    
这二十个凹痕，便是对应着镇守雾隐山河阵的二十个阵灵，林封谨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将自己先前获得的两块阵灵核心谨慎的嵌入了进去，这可是绝对不能够弄错的，否则的话，立即就是天翻地覆，大阵崩裂的局面。


    
雾隐山河阵当中，一共有四个类似的阵眼核心，每个阵眼核心当中，都有这么一个机关，这也是林封谨当年设置下来的又一道关卡，就算是有人能推算出其中的关窍，但是没有阵灵核心和凹痕的相关对应的记忆，依然是只能望洋兴叹。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便是感觉到了整个地面都是在微微一震，然后从旁边上空徐徐的出现了一道光柱，接天连地，这光柱大概有丈余粗细，在这光柱的照耀下，连空中飘飞的尘埃也是清晰可见，就连双眼看到了这光柱以后，都有一种十分温暖舒服的感觉。


    
见到了这情形，野猪便是下意识的大步走了过去，想要进入光柱，却是被林封谨一把扯住，似笑非笑的道：


    
“你要做什么？”


    
野猪愣了愣道：


    
“这里不是进入的路线吗？”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的秘藏一旦流露出去，引发的动荡可是惊天动地，而前世的我，做事情比现在还要小心谨慎得多，所以，若你真的进到那光柱里面的话，等下估计就死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半点了。”


    
听了林封谨的话，大巫凶也是感觉没什么话好说了，这个陷阱真的是做得太巧妙了，若是不说破其中的关窍，无论是谁的第一反应都肯定冲进去了。哪里会知道这是一个十分致命的死亡陷阱？


    
在林封谨的带领下，一干人走到了距离光柱恰好是九十九步的地方，这里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的特殊征兆，只有刚刚出现的光柱是唯一的参照物，林封谨跺脚九次，脚下的石板便是微微一晃，然后开始下沉。


    
大概下沉了十余丈之后，林封谨忽然睁开了眼睛，用手一指，指尖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朵白色的莲花，徐徐的朝着上方飘飞而去，这朵莲花出现了以后，便仿佛是镶嵌那样停留在了众人的头顶，有着温和的光芒照耀了下来，就像是一层无形的障壁在防护着似的。


    
这时候，脚下的石板才继续下沉，不过却像是突破了一层障壁似的，有很明显的离开了人间世，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的感觉。同时，这周围的无尽黑暗当中，也仿佛是有着什么疯狂而浓郁的东西在猛烈涌动着，看起来就仿佛是张牙舞爪的妖魔，不，甚至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这里就是地藏利用自成天地神通，建立的小周天世界，叫做钵私他天，里面遗留下来的，便是他的秘藏，还有当年与佛尊有关的那一段记忆都在这里！


    
要到达这“钵私他天”，便是必须经过此时的黑暗海，这黑暗海当中，便是关押着恐怖无比的黑暗污秽怪物，这些怪物都是地藏在行走黑暗当中的时候，虽然抓住却是无法超度的对象，因此地藏便是以大神通开辟出来这黑暗海，让它们在其中悔过。


    
这黑暗海乃是用来关押这些穷凶极恶，恐怖无比的黑暗怪物，当然是极其坚固的，因此在地藏入灭之前，便是动用了黑暗海来作为自己的密藏的最后一道守护，只有具备了地藏自身的招牌白莲神通，这些黑暗怪物才会畏惧逃走，否则的话，这些家伙就会一拥而上，疯狂攻击。


    
石板继续下沉了，足足隔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了下方赫然出现了一点光芒，那一点光芒迅速的放大，最后就见到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光球，落在了林封谨的眼里面，更是有着格外熟悉的感觉，当年打造这地方的点点滴滴往事，都是一点一点的涌上心头，此时故地重游，恍然之间竟是已过三千年，也是令人觉得加倍的伤感！


    
来到了钵私他天之外，石奴和水娥同时飞跃而出，呈现出了本体同时撞击在了宫殿外的护罩上，顿时就出现了“乞叉底蘖沙”这五个字，这乃是前世地藏的法号尊称，也是设置的最后一道关卡，然后众人眼前一花，便是迅速的降临在了巨大华丽的宫殿内部当中。


    
所有人此时的感觉，便是安静。


    
无限的安静，


    
在这钵私他天当中，虽然被封禁了三千年，可是空气当中居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新和淡淡的芬芳，时间仿佛都是静止了似的，仅仅是站立在了原地，就能感觉到一切都是无限的平和，安详，就像是胎儿呆在了母亲的子宫当中，十分温暖，平安，甚至连呼吸都用不着，心中充满的是难以尽述的喜悦。


    
一干人就这样的矗立在了原地，体会着这难言的感受，连呼吸都唯恐太重，便是觉得自己不能，也不忍打扰这其中的氛围，只因为这种氛围似乎脆弱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


    
周围没有什么装饰品，墙壁也是一片素白，可是这素白当中却是透露出来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神圣和尊贵，就像是天空，海洋，大地那样，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装饰来呼应它们的伟大了。


    
唯一在动的人，是林封谨。


    
他徐徐的朝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林封谨此时的心情却是十分激荡，难以自抑，有一种泪水盈眶的感觉……


    
三千年了啊……


    
我又回来了，我又踏足到了这个地方！！！


    
此时野猪和大巫凶看林封谨的背影，赫然都是在不停的变幻着，时而是他本人，时而又是那个灰衣褐巾人，这种情况其实是非常危险的标志，表示林封谨此时心神都是处于十分恍惚的状态当中，稍微不注意的话，很可能就会被乘虚而入，彻底夺舍。


    
不过，大巫凶却是非常清楚林封谨和地藏之间的关系，二者其实完全就是一体的，彼此不分，若是真的要夺舍，早在地藏的魂魄记忆复苏的时候就成功占据了，又怎么可能还等到现在呢？


    
旁人看林封谨的背影乃是在不停的变幻着，而林封谨此时看周围的景物，同样也是在不停的变幻啊！


    
三千年之前，自己也是这样，徐徐的走入到了其中，然后在前方盘膝坐下，紧接着闭上了眼睛，将自身的神识全面寄托在了天舍利之上，然后果决的斩断了与肉身的联系，全面脱离！


    
恍惚之中，失去了神识魂魄的主宰的肉身顿时就徐徐软倒，盘膝而坐，鼻中垂落下来两根玉筋，彻底圆寂。


    
而地藏的这一具肉身，已经是千锤百炼，打磨成了无漏真身，虽然失去了魂魄的主宰，也将是不朽不腐。


    
但是，地藏之前在做这些准备事情的时候，也是同样被儒，道两门追杀，地藏名声在外，来追杀他的人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因此地藏在入灭之前，也是受到了重伤，等到神识脱离了之后，过了九九八十一天，地藏的肉身便是压制不住伤势，心火焚发，由内而外，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此时林封谨的眼中，看到的就是地藏肉身被心火焚毁时候熊熊燃烧的模样！！


    
等到火焰渐渐熄灭以后，地藏的肉身涅槃以后，便是遗留下来了足足九颗舍利子。


    
这九颗舍利子的色泽初看起来仿佛是月白色，但多看几眼，却又会泛出金光，并且这九颗舍利子当中的八颗，都在围绕着最大的一颗有规律的徐徐旋转着，一如宇宙当中的恒星运转似的，十分奇妙。


    
此时感应到了林封谨的来临，这九颗舍利子则是迅速的飞射了过来，然后绕着他的身躯徐徐旋转，似乎从中都能感受到了无尽的喜悦。

第098章 成型，奈非天！


    
在舍利子的左右两边，都分别摆放着一个莲台，左边上面摆放着一根看起来灰扑扑的九锡法杖，这根法杖却已经是达到了锋芒内敛，藏锋于内的大智慧境界，便是地藏昔年用来斩妖除魔的武器，当中封印了动明王、降三世明王、军荼利明王、大威德明王与金刚夜叉明王这五大明王之力，威能无限！


    
舍利子右边的莲台上，则是放置了一席袈裟，这袈裟的外观也同样是极不起眼，甚至还有着一前一后还打了两个大补丁，然而林封谨心中却是格外清楚，若是没有这件袈裟的护持，那么地藏早就死了一百次，根本就没可能达到最巅峰时候的成就。


    
这一件八锦袈裟上面，纹有法螺、法轮、宝伞、白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八宝，两个补丁更加的神奇，分别叫做“婆罗俱”“婆罗震”，意思则是白天和黑夜的分身，能随时汲取日月传递而来的精气，仿佛是一股潺潺流淌的生命之泉，不停的注入穿戴者的身上。


    
遗憾的是，这两件顶级神器林封谨此时都没有办法使用。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此时的修为太低的缘故，像是这样的顶级神器，想要掌控它的话，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是非常高的，就像是青龙偃月刀这样的神兵，斩杀了多少大将，但这九九八十一斤的重量就不是等闲人能使得起，舞得动的。


    
事实上，林封谨就连之前“世界的尽头”这样的神器使用起来，也是有些勉强，而世界的尽头也只能在现在这灵气稀薄的人间界里面算得上是强大的神器而已。放到了地藏当年的时候，就只能算是一般的灵器了。


    
林封谨哪怕是与地藏的记忆融合以后，实力当然肯定是有进步的，可是进步的是攻击的技巧，方式，手段，并不是说硬性实力的增长。


    
这就像是李元霸的锤法天下无双，然而你就算是学会了他的锤法，却还要能满足这么个硬性条件——首先，你得能提得起来他的锤子……


    
无论技巧如何增长，都是要无可避免的受到本身硬性条件的制约，一辆五菱宏光换成舒马赫来开，他老人家把吃奶的力气拿出来，也绝对上不到两百公里的时速，这就是一个硬性的标杆。


    
此时的林封谨也是这样，拥有了驾驭神器的手段，却没有相应的驾驭神器的实力，他要是上去，要不了几秒就被吸成人干儿了。


    
不过，林封谨来到这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神器而来的，他微微抬头，就见到地藏入灭的上方空中，赫然有一团柔和的光球在徐徐的漂浮着，这光球的周围，还有一层淡淡的金光，在徐徐的旋转着。


    
光球当中，仔细看去，似乎有着无数神秘的文字在徐徐的浮沉着，仿佛游动的蝌蚪，又仿佛是一个个秘不示人的念头。


    
这就是当年地藏刻意剥离出来的记忆，在这一团记忆当中，藏着的便是关于佛尊遗留下来的关于人间界的巨大秘密。


    
似乎感应到了林封谨的来临，这一团记忆便是徐徐的对准了他飘飞了过来，然后漂入到了林封谨的头部当中，迅速湮灭不见，这时候，林封谨便是徐徐的闭上了眼睛，眼前开始有一幅一幅的图画在迅速的闪耀而过。


    
当年地藏在遗留下来这一团记忆的时候，就考虑过自己来世很可能会十分弱小，因此这一团记忆进入到了林封谨的身体当中之后，与林封谨记忆融合的过程可以说是相当温和的，一点一点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那样，徐徐的渗透了进去，并不会对他本人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林封谨想要融合这记忆的过程肯定就相对要缓慢得多了，他在这里一站可以说就是整整的两三个时辰，好在野猪和大巫凶都是见识广博的人，知道这时候对林封谨极其重要。


    
并且在这钵私他天当中呆着也绝对不是什么苦差事，空中漂浮着的那一股淡淡的芬芳，就是地藏入灭之前，心火焚掉肉身遗留下来的气息，相当于是三千年之前地藏那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都有一部分包含在了其中。


    
一干人进入之后，每呼吸一口气都相当于是在被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洗涤肉身，脱胎换骨，就像是大巫凶此时占据的这一具肉身，本来顶多使用个一二十年就要枯萎死去，但在这里呆了一会儿之后，可以说是至少都能延长寿命六十年。


    
野猪身经百战，并且还是冲杀在第一线上，虽然自身痊愈力十分强大，但也难免会积少成多的累积下来暗伤，此时他在这里面呆着，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内脏，肌肉都在不停的蠕动，修复着，这种感觉麻痒痒，暖洋洋的，仿佛是伤口在阳光下晒着，异常的舒适。


    
良久，林封谨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面光芒闪耀，神色数变，隔了好一会儿才道：


    
“原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他此时深深的看了一眼围绕着自己盘旋的九颗舍利子，然后又去抚摸了一下那九锡禅杖，还有八锦袈裟，看起来就是颇为留恋不舍的样子，最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可以说是极为惆怅。


    
叹息一声过后，林封谨忽然伸出了手，在一颗自己的舍利子上轻轻一弹，顿时就见到了这颗舍利子飞射了出去。


    
这飞射的速度并不算太快，不过这舍利子飞射出去的光芒却令人无由的联想到了流星，璀璨夺目，似乎在空中都能留下一道经验的痕迹，最后就见到了这舍利子飞射撞击到了旁边的墙壁上，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居然就在瞬间无声无息的没入了进去，仿佛那里早就有一个无形的坑在等着它似的。


    
接下来林封谨连续弹指，便是将围绕在了自己身边所有的舍利子都弹飞了出去，九颗舍利子分别飞射出去，嵌入了这钵私他天的墙壁当中，看似杂乱无章，毫无规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在其脑海里面观想这九个落点的方位，用虚无的线条连接在一起……顿时就会觉得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和肃穆油然而生。


    
九颗舍利子全部嵌入到了墙壁上面之后，整个钵私他天当中，顿时就响起来了一股奇异的嗡嗡声音，低沉，悦耳，似乎都在与人的身体进行着奇特的共鸣。


    
紧接着，林封谨将手一扬起，与他化为一体的天舍利便是徐徐浮现而出。


    
来到了这地方以后，天舍利立即就是得到了莫名滋养那样，光芒大盛，仿佛烈日中天一样，璀璨夺目，令人无法逼视！然后徐徐来到了钵私他天的正中央，整个钵私他天也是传出了一阵阵的轰鸣声，在与天舍利产生着莫名的共振。


    
天舍利此时在快速的旋转当中，已经迅速的变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光球，里面有着火焰在燃烧着，更是可以感觉到，大量的无形脉络正在从它的身上生长出来，若根系那样衍生向整个钵私他天的内部，似乎像是种子那样，在挣扎着，苏醒着。


    
林封谨这时候走到了九锡禅杖旁边，叹了一口气，将这一件陪伴了自己上一世征战杀伐四方的神器拿了起来，然后将之投入到了天舍利化成的火球当中，顿时，天舍利的光芒大作，猛然膨胀了起来，然后剧烈的晃动着，同时镶嵌在了钵私他天内部的九大舍利也是同时闪耀了起来。


    
大概等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就可以发觉，这钵私他天当中也出现了剧烈的变化，本来是圆形的空间开始渐渐的收缩，变成了梭形，里面的内部开始徐徐的凸起，呈现出来了骨骼的形状，那种隆隆的声音更加剧烈，光芒也是越发的闪耀。


    
等到了天舍利化成的火球重新缩小到了脸盆大小的时候，林封谨又拿起来了八锦袈裟，将其投入到了其中，于是剧烈的震荡又再次出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外面捏合着这钵私他天，彻底的将其重塑成型。


    
非但如此，甚至可以感觉到，被地藏囚禁在了外面黑暗海中的那些怪物也是在纷纷惊恐的飞走，游动，蠕行，可是并没有任何的用处，此时的钵私他天业已换成了一个具有无穷吸力的巨大黑洞，将它们疯狂的吞噬了进去，在这巨大黑洞的面前，它们的所有抵抗都是徒劳的，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然后被迅速的炼化！


    
最后，甚至连雾隐山河阵当中的混沌之雾和阵灵也是在疯狂的朝着这边涌来，纷纷被吸收！！！！


    
这，才是地藏遗留下来的最终秘藏！！！


    
那就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强大神物！可以护持运载林封谨度过茫茫苦海，直达彼岸，来到佛尊都要铩羽而归的混沌锁面前！


    
这件神物是以地藏经营了一千七百的洞天：钵私他天为胚。


    
佛尊涅槃后留下来的天舍利为心，


    
地藏自身入灭以后的九大舍利为核，


    
地藏的神器九锡禅杖为骨，八锦袈裟为皮，


    
囚困的一千七百三十九头强大无比黑暗生物为血肉，


    
雾隐山河阵的阵灵雾气为洪炉来进行炼制的！


    
此时林封谨更是朝着其中在注入时光之力，使其拥有“永固”的特质，非但如此，林封谨此时更是将破损掉的“世界的尽头”，还有力牧戒，盘古瞳等等东西，一股脑的全部都抛入到了天舍利化成的那火球当中去！！


    
这庞大无比的神物得到了额外的补充，更是在疯狂猛烈的成长，衍生，扭曲，进化，林封谨则是盘膝坐在了天舍利化成的火球的前方，默默的将时光之力加持输入其中……


    
如是三天三夜，林封谨看起来已经是极其的委顿萎靡了，整个人也是格外的憔悴，忽然，天地之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雷鸣电闪，林封谨的口唇也是一张，忽然吐出了三个字：


    
“奈非天！”


    
是的，经过了这三日三夜的炼制，还有林封谨孜孜不倦的以时光之力进行浇筑，这一件前所未有，甚至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全新神物，终于被炼制成型！！！


    
而它一被炼制成功，便是直接被人间界认可，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那便是……奈非天！！

第099章 圣器


    
在林封谨的嘴巴里面吐出了“奈非天”三个字以后，众人立即发现，这周围的景物都是在瞬间若走马灯也似的变化，然后，一股股强烈的失重感觉和晕眩感觉连续不断的传来，哪怕是野猪这样剽悍的家伙，也是双眼一黑，半跪在地几乎栽倒。


    
然后，众人忽然浑身一震，立即就有脚踏实地的踏实感，眼前也是随之亮起，见到一股暖洋洋的光芒便是照射了在了身上，这赫然便是正午的阳光，一仰头看去，便是蓝天白云，映照着草原上皑皑的白雪，远处残破的山峦，顿时就给人以一种恍如隔世的强烈感受。


    
此时再看脚下所踏的地方，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原野，上面有着纵横交错的奇特沟壑，若是从半空当中鸟瞰下去，便能看到这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浩瀚无际，乃是一片寸草不生，泛出淡淡黑色的荒原，与周围的雪原明显的有着格格不入的模样，并且荒原之上也是出现了大量鬼斧神工的线条，组成了一个个玄奥的图案，粗犷，豪迈，却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奥秘！


    
这就是雾隐山河阵被破以后残留的遗迹，当年地藏为了打造这里，也是耗费了不少的功夫和精力，此时这片大地也是时隔三千多年之后，才重新照射到了阳光，地面上在日光的照耀下，冒出来了一阵阵的烟雾，看起来蔚为壮观。


    
在林封谨的面前，则是徐徐悬浮着一件呈现出纺锤形状，极其锋锐的法器，这件法器看起来仿佛是黑水晶做成似的，晶莹剔透，仿佛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似的，其前端若枪尖，箭头那样锋芒毕露，而后半段总体呈现出来莲花蓓蕾的形状，周围则是有着花幔、幡、磬、铃、法螺、木鱼、铙、钹、金鼓等等图案，惟妙惟肖。


    
并且这法器的表面上，不时都会闪耀过一缕光芒，令人生出来似幻似真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它就会消失在你的眼前。


    
这就是林封谨新炼制出来的这一把神器，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圣器奈非天！


    
神器与圣器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神器可能经历天劫，但是终究说起来还是人工打造的，而圣器这样的强大物品，必须是与圣贤这样的大能有关联，甚至是连天地都会认可的存在，拥有与生俱来的名字！！


    
奈非天若不是拥有了佛尊入灭时候的天舍利为核心，也绝对不能更上层楼，晋升为这样强大的圣物！


    
此时众人的眼光，毋庸置疑便都是落在了林封谨身前的这一把圣器之上，不知道为什么，多看几眼这玩意儿，居然都会觉得它似乎根本就不存在自己面前似的，眼中看到的和自己的感知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这是因为圣器已经完全的收敛了自身锋芒的缘故，于无声无息当中悄然将一切的威能气息都收敛入体，更是在无时不刻都与外界的天地灵气进行交互，根本不会有任何外溢浪费的现象。


    
这种特殊能力叫做“藏锋”，乃是当年的地藏考虑到了三千年之后，天地灵气势必会更加稀薄，特地添加上来的效能，这种效能在当时哪怕对神器来说都是十分鸡肋，但实际上对于此时林封谨来说，却是极大的减少了他操控驱动圣器的负担，再也不会有什么使用起来会被吸成人干这种诡异事情的担忧。


    
林封谨对准了奈非天吹出来一口气，这件圣器迅速的变成了一颗深黑色的圆珠，然后飞入到了他的掌心当中消失不见，而林封谨的手背上，则是多出来了一个奇特的图案，仿佛是黑色莲花一般的小小图案，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是随之变化，有一种似乎与这人间世都格格不入，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错觉。


    
“呼～”林封谨吁出了一口长气，自从将地藏的记忆补完了以后，他的眉眼当中便是有着一缕忧郁，此时这一缕忧郁随着他这口气一呼出来，便是立即消失不见。


    
此时既然已经成功的拯救了谛听，获得了地藏昔年留下来的秘藏，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呆在这苦寒之地餐风饮雪了，一干人便是迅速南下，不过南下了五六百里之后，又迅速的转向了西边，看起来居然是朝着西戎而去。


    
一干人心中也是有着疑惑，不过林封谨既然没有说，那么他们也没敢问，事实上，就连见识最为广博的烛九阴，也很难推断出此时林封谨的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了。


    
不过，大巫凶和野猪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林封谨身上赫然已经多出来了一股神秘的气息，已经仿佛像是迷雾一样的包裹在了他的身上，这想必就是圣器的特质了。


    
最初的时候他和圣器的气息还有些格格不入，在路上行走了这么两三天的磨合之后，二者已经是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密不可分，到了后来，这迷雾也似的气息都仿佛是彻底的散去了，林封谨完全就仿佛像是一个普通人那样，完全在茫茫人海当中毫不起眼，人们一眼看过去，根本就不会多瞧上那么一眼。


    
等到进入西戎边关的时候，大巫凶倒也罢了，野猪的形貌如此特异，当年在与法家的冲突当中更是堪称悍将，冲锋在前，用自己的开天斧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哪怕是他没有变化妖身的形象，也是被人绘影图形，到处张贴，不说什么家喻户晓，但交通要隘等等地方都是耳熟能详的。


    
此时重回西戎，野猪自然的就想要改换一下容貌，不过林封谨却是摆了摆手，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现在就算是西王母出关亲自出手，也是动不了你分毫的。”


    
听了林封谨的这句话，野猪当然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眼中光芒一闪，昂首阔步的就进了西戎的边关。


    
倒是大巫凶老成持重，觉得此事未免有些托大了，不过他也看不出来此时林封谨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便是觉得先将劝谏的话按下来观望一下最好。


    
何况大巫凶对自己还是颇有信心的，他复生以后，实力就已经是极强，几乎可以与阳明先生，海公子等人并肩，等到负责照看烛九阴之后，也是结结实实的从烛九阴身上捞了不少的好处，尤其他的一身神通本来就是传承自巫术，而烛九阴更是当之无愧的上古大巫，指点起来更是事半功倍，实力便是就此拔升了一个台阶，严格地说起来，隐然已经是可以与当年的王猛，元昊相提并论了。


    
何况大巫凶前几天跟随林封谨进入到了雾隐山河阵当中，全程残余了炼制圣器奈非天之后，实力又可以说得到了一个阶梯式的增长，就算是面对王猛，元昊，杀掉估计有难度——因为那个级别的强者，在最佳状态下除非是死战不退，很难真的是一次性杀死——不过也是有把握让他们铩羽而归。


    
因此在这样的心态下，大巫凶觉得纵然林封谨如此张扬，一旦捅出来什么篓子的话，不谈别人能有什么表现，就是自己也是尽可能的兜得住，到时候再适当的劝谏一下，只要不深入西戎腹地，那时候也不迟，因此也就不说什么了。


    
于是一路上一干人等便是如常那样的住店，打尖，吃饭，上路。


    
大概进关之后小半天之后，林封谨一行人走得有些渴累，见到了官道旁边恰好有一株亭盖也似的老樟树，这樟树少说也是遮蔽了半亩地，旁边便是有一个茶摊，锅子里面的水热气腾腾的，并且这里乃是在山岗上，视野十分开阔，见了以后都令人觉得心神舒爽，便是坐下来了打尖歇息。


    
这里乃是个路边摊子，专门只做来往客人的生意，十分简陋，卖的就是茶水，热汤什么的，野猪听说有甜酒煮鸡蛋，估计也是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家乡风味了，一张口就来了二十个，吓得老板都是手一哆嗦。


    
做买卖的不怕大肚汉，但吃甜酒煮鸡蛋的客人一般就是两个，能吃四个的就算是大肚汉了，这一次性要二十个的，还真的是从来没见过！好在野猪也是爽快，手一挥就先丢了二两银子过去，既然有了钱那么一切都好说，隔了一会儿就给野猪端了三个粗瓷大碗上来，满满的摆了一桌子，野猪便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忽然见到了远处有一条长长的黑线迅速的蔓延了过来，紧接着才发觉乃是大群骑士迅速逼近，很快的就是蹄声如雷，疯狂卷涌而至，仔细看去的话，这些人当中甚至有十来人乃是强横无比的阴阳卫，不折不扣的半人半魔的身份！


    
这些阴阳卫悍不畏死，实力高绝，哪怕是当年的元昊也是在它们的手里面吃了大亏，此时这群阴阳卫策马带队而来，镶嵌着金边的黑袍在风中不停的卷动着，黑袍上那一朵似鬼面又若花朵的图案栩栩若生，仿佛是凭空活了过来，更显得十分威严。


    
这群人气势汹汹的直扑而来，路上的商队行人无不变色趋避，仿佛是见到了瘟神一样，见到了林封谨等人便是纷纷围了过来，刀出鞘，箭上弦，已经是严加戒备。


    
一名身材魁梧的阴阳卫跳下了马，走上前来，他行路的时候居然是无声无息，根本就看不到脚，仿佛是在半空当中漂浮一般，若鬼若魅，仔细看了野猪几眼，忽然仰天狂笑道：


    
“今日就觉得右眼狂跳，当是有什么喜事上门，没想到了应在了这里！”


    
阴阳卫当中的人都戴着一张面具，材质似金似铁，却是左边黑得十分深邃，右面金光灿烂，因此也看不清楚这阴阳卫统领什么表情，但那得意之意呼之欲出，听了他的说话，林封谨却是看了过来，温和一笑道：


    
“哦，那便是要恭喜这位统领了。”


    
此时阴阳卫在西戎内的凶名大盛，可以说是几乎能止小儿夜啼，见到他们以后，有哭爹喊娘的，有破口大骂的，有颤抖畏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的，也有马上拍案而起要和他们搏命的，却从来都没有见过林封谨这样，居然可以温和微笑着“恭喜”他们的人。


    
所有的阴阳卫此时都是呆了一呆，然后就感觉到了一种耻辱和被轻视的愤怒从脊背上直涌了上来，而他们此时更是发觉，那个在通缉榜上的黑衣服汉子（野猪），居然还在专心致志的对付着一碗甜酒煮蛋，吃得是稀里哗啦的，如此的专注与投入……


    
这样一来，周围不要说是阴阳卫，就连法家的那些弟子什么的都是愤怒了，顿时就觉得血气直冲脑门，太阳穴的青筋都气得突突直跳，那种连一碗甜酒煮蛋都比不上的被歧视的感觉，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耻辱啊！


    
在这样的愤怒驱动下，法家弟子们一齐出手，拔刀的拔刀，那些已经拔出来了刀的便是疯狂前冲，而已经弯弓瞄准了的人，则是直接松开了弓弦，顿时就是二三十支精钢箭头的犀利狼牙箭对准了茶水摊飞射了过去，这完全是毫无避讳覆盖性的射击，连那个老实巴交愕然张大了嘴巴的摊主，其余一同歇脚的游商也是一齐包含在了其中！！


    
你竟然接待我法家的敌人……所以该死！！


    
你竟然敢和我法家的敌人坐在一起……下场就是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在普通法家弟子出手的时候，十名阴阳卫已经是联手结阵，背后甚至隐隐浮现出来了魔神的幻象，他们虽然骄傲自大，在对敌的时候却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绝不轻敌。


    
他们这一联手，顿时风起云涌，就连周围吹过的风卷起来的尘埃，落叶，居然都隐隐约约的形成了一张一张扭曲的脸孔，森严恐怖！


    
只是在这时候，大巫凶忽然拿起来了面前的汤碗，将自己喝剩余下来的半碗残汤很是朝着地下一泼，立即便是异象陡生！

第100章 阳鬼


    
大巫凶这半碗残汤被泼到了地下以后，下方立即就升腾起来了五道黑气，略一旋转，便是形成了五道旋风，风中却是传来了十分瘆人的响动，仔细一听，仿佛是在狠狠磨着牙齿的声音，还有饥饿的吞咽声混合在了一起。


    
然后这五道旋风便是在瞬间卷了出去！！


    
飞向林封谨一干人等的利箭，似乎在瞬间就遭遇到了巨大的吸力一样，立时就改变方向，同时朝着一个地方被吸引了过去，再也没有先前仿佛是万箭齐发的威势，同时那五道旋风所过之处，只要是接触到的人，立即双眼都仿佛像是死鱼眼珠子那样的狠狠凸了出来，然后不约而同的死死掐住了自身的脖子，仿佛一条离开了水的鱼儿那样，剧烈的痉挛抽搐着，旋即气绝！


    
这时候就连林封谨，也是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因为他从大巫凶施展出来的这一招当中，隐然已经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已经过了许久许久，但此时一涌上心头，居然出现的第一印象都是觉得恐惧！


    
当年林封谨顺着六趾组织留下来的线索顺藤摸瓜，拿到了一个奇特的口令，叫做指尖沙。


    
这个奇特口令的用处，却是用来开启一只血魂钢打造的秘术之盒的，这秘术之盒乃是取三分铜，七分铁混合，在寅年寅月寅时打造，打造的时候，会将囚犯押解过来，割开喉咙以热血浇筑其上，坚固异常，一旦强行损毁，便会产生极其恐怖的震荡效应，将阴阳的分界线打开，引来恐怖无比的厉鬼将周围的人吞噬。


    
当时这个秘术之盒当中所盛的，便是腾蛇泽龙舆的地图，林封谨采取正常的途径将之开启，便是无惊无险的将地图拿了出来，空的秘术之盒则是带在了自己的身边当成了秘密武器使用。


    
结果当时林封谨刚刚拿到了和羞走，然后被阴无极和大隐君追杀的时候，便施展出来了这张底牌，强行的将秘术之盒弄得破碎掉，最后释放出来了里面变态厉鬼！


    
阳鬼！


    
这种厉鬼甚至可以在日光下出没，要消灭它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拿人命去填！！等到阳鬼贪婪的吞噬掠夺了足够的人命，将自身携带着的怨气宣泄完毕之后，这才会蜕变成普通的饿鬼，才能被消灭！


    
林封谨也亲眼见到过这可怕鬼物的威力，知道这玩意儿和传说当中的相比起来也真的是名不虚传，一干人对当时出现的那一头阳鬼束手无策的模样，也是看在了眼中，记在了心里，将阳鬼这样的东西也列入到了极度危险的名单里面。


    
而此时大巫凶召唤出来的这五道带着诡异厉啸的旋风，初看起来仿佛是修炼“五鬼搬运术”当中特地炼制的五鬼一样，可是在这五道旋风一接触生人，开始摄魂夺魄的时候，散发出来的凶厉气息，竟是令林封谨生出来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那一年自己亲手释放出来的强大恶鬼，又再次重现于人间！


    
这五道旋风所过之处，所接触到的人可以说简直像是被割草一样，纷纷栽倒在地便是命丧黄泉，而随着它们杀死的人越多，其形态也开始从旋风转换成了黑色雾气组合成的人体形状，发出来的声音也是格外的清晰，当然也是更加的瘆人得毛骨悚然！


    
虽然这时候还是下午两三点，太阳也是照耀下来了，可是却能见到，这五头鬼物分明在太阳下不受到任何的影响，反而还在汲取着人的精气迅速壮大，之前只是五道模糊的旋风，此时已经是隐然有了人型，还在用看着食物的欲望眼神窥描着这些人的血肉！


    
“原来是这样……”林封谨此时的眼光也是今非昔比了，一眼就看了出来此时大巫凶这一招的原理。


    
阳鬼这种连天地之威都能够抗拒的凶物，确实是很难很难被控制的，就算是有例外，比如说操控阳鬼的人，乃是阳鬼本人的嫡亲（父母，子女）之类的，双方之间有着极深厚的情感，还有血统上面的微妙联系。然而这也只是个别例子而已，很难用来作为可以推行的神通来量产。


    
事实上，大巫凶此时施展出来的鬼道神通，说破了也并不难，就和驭兽时候所用的法子是一个道理。昆仑有一种鹰叫做玉爪神，被当地的人当成是神灵来崇拜，叫做山神的儿子，十分凶猛，可以生裂虎豹。


    
这样的猛禽，更是骄傲异常，性格古怪，是绝对不可能屈服于人的，成年的玉爪神一旦被抓住了以后，要么逃脱，要么绝食而死，几乎是束手无策。


    
但这样的猛禽，也是被人找出来了驯养之法，其实也无非很简单，那就是抓了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玉爪神幼崽来训练而已，孩子的可塑性很强大家都知道，同样的道理自然是可以套用到了禽兽身上。


    
不过，这同样的道理，也是被大巫凶套用到了鬼道当中。


    
他最初召唤出来的这五头阳鬼，也根本是有些名不副实而已，也就是凶狠一些的厉鬼而已，只是被大巫凶加持上了十分强悍的黑暗之力，所以显得先声夺人，但刚不可久，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大巫凶加持上去的黑暗之力也会很快消散。


    
只是，当这厉鬼一旦杀了人，沾染上了血气怨念，实力就会像是滚雪球那样的疯狂攀升上去，大巫凶加持上去的黑暗之力就算是消散了之后，那已经是不影响任何的大局了。


    
最可怕的是，当大巫凶驯养出来的这五鬼屠戮了足够多的人之后，其实力甚至可能达到比阳鬼还要恐怖的地步！那时候甚至就连大巫凶本人也根本无法将其掌控，只能任其发泄完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上的疯狂戾气慢慢消散，实力慢慢降低，才能重新收回去。


    
因此，这五鬼实际上并不适用于高手对战，因为它们在这样的对战当中很难获得以战养战的机会成长起来，相反，像此时法家一干人试图用人海战术来淹没林封谨等人的时候，便是这五鬼最适合出手的战场！！


    
※※※


    
只是顷刻之间，就能见到冲锋在前方的法家弟子翻倒大片，几乎全部都是浑身僵硬，表情惊恐而死，摸一摸的话，就仿佛是在雪地里面因为饥寒交迫被冻死的人，甚至浑身上下都是皮包骨头。


    
不过这时候，阴阳卫也是及时的做出了反应，以三人为一组，同时结出了一个个奇特的法印，然后从手里面放射出来了奇特的黑色符文，照射在了已经是越来凶横猖獗的五鬼身上。


    
五鬼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杀人的高效率，只要被其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沾上就几乎必死。并且其实质还是属于那种虚幻若气态一般的东西，刀枪箭簇所过之处，就像是掠过了空气似的，根本就无法阻挡。


    
这些法家弟子类似于被洗脑了的狂信徒之类的，属于不怕流血牺牲的这种，但是再怎么狂热的人，也要觉得自己的牺牲有价值才行，不能白白去送死。就像哪怕是带着决死之志的骑兵冲锋，也肯定是对着军营里面奔驰，而不是对准了城墙上面去撞……


    
所以他们才在遇到了这五头阳鬼的时候如此狼狈，不过在阴阳卫这群人给阳鬼身上添加上了那一道一道的奇特黑色符文以后，阳鬼的动作明显就变慢了，同时很快的，一名法家弟子就兴奋的狂叫了起来：


    
“我捅到它了！我伤到它了！”


    
原来这名法家弟子先前便是握持着长枪顺手一刺，忽然就发觉自己的这一枪居然洞穿了前方那头怪物，并且刺过去以后，手上确实也是传来了粘稠迟滞的感觉，有着真切的“刺中了”的体会。


    
虽然此时这名法家弟子旋即就被那头阳鬼伸手一抓，捏住了脑袋抽搐而死，但是所有人都是看得清楚明白的，那头被黑色符文染过的怪物，身上赫然已经插上了一根颤颤巍巍的长枪，并且看其模样也是颇为痛苦的。


    
于是，法家一干弟子便是前仆后继，纷纷奋勇上前，要猎杀这样的强敌，为门中殉身。而这时候，山岗外又来了大群人，由五名阴阳卫带领前来，有了这帮新加入的生力军，法家中人的士气更是高亢振奋，纷纷涌上前去，勇猛无比。


    
然而只是过了盏茶功夫，一干人也都是觉察起来不大对劲了起来，因为面前的这五头怪物虽然被刀砍枪刺，看起来仿佛是弄得遍体鳞伤的，但是围攻它们的人同样也是死伤狼藉啊，这些怪物的反击也同样十分犀利的。


    
更可怕的是，最初的时候，这五头怪物看起来只是五团旋风形态，也就是半尺来高，和人类看起来都是完全不搭，但此时已经赫然膨胀到了一丈余高，形态更是若狮若人，利爪獠牙宛然，背后还有双翅生出，凶残狰狞，看起来惟妙惟肖，几乎是要择人而噬！


    
自己这群人的攻击貌似有效，可是残酷的现实是，对方竟仿佛是越打越强，虽然貌似遍体鳞伤，生出来的庞大威压，却是呼之欲出，令人几乎都要颤栗不堪。

第101章 除恶务尽


    
阴阳卫发觉了不对劲以后，立即便是有人振臂厉呼道：


    
“擒贼先擒王！”


    
看起来他们也是已经意识到，解决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在面前的这五头怪物身上，而是要直接闯过这五头怪物的拦截，对付此时依然安坐在了路边摊上的这几个人。


    
然而这时候，也是多亏之前的法家弟子前仆后继的冲上去送人头，这几头阳鬼已经是成长到了可怕的地步，此时比起真正出现的阳鬼还更加强大，因为它们已经是彻底的在人世间具现化了。


    
阴阳卫一声高呼，法家弟子立即也是潮水也似的涌了上去，然而这时候，大巫凶也是屈起来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神情可以说是格外的淡定。


    
果然，随着大巫凶的敲击，立即就见到本来貌似行动迟缓，身上还插满了各种武器的几头阳鬼，动作立即就变得格外的敏捷了起来！


    
那种在人群当中奔行，穿插的速度，看起来既仿佛是奔跑起来的凶残大猩猩，又像是饿了一个冬天，双眼都在发绿光的贪婪野狼，很显然之前的狼狈模样乃是装出来的！


    
此时的局面，隐然已经令这些阴阳卫已经是生出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起初在前来的时候，他们可以说是觉得稳操胜券，认为对方既然被咬住，那么就是砧板上的肉，完全逃也逃不掉了，因为此时他们运用的这种人海战术同时加上外围合力牵制的打法，已经是在西戎国内屡试不爽，斩杀了不少元昊的余党，这其中甚至都要包括西王母一系的强大巫凶巴斯卡，要知道，此人的实力，一直都是被公认的仅次于元昊啊，却一样只能在这样的战术下饮恨身亡！


    
可是在这时候，这些阴阳卫的感觉，就像是明明在大路上大步行走，却是忽然一脚踏空发现旁边就是悬崖一样！！


    
所以阴阳卫的人已经是很干脆的冲了上去，此时的这局面，已经可以说是恶化到了他们不能忽视的地步！这阴阳卫在行走的时候本来就显得鬼气森森，不带任何一丝人间气息，此时全力出击，呈现出分进合击之态，那简直就仿佛像是许多只断线风筝在人间诡异飘飞似的。


    
只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若论诡异路子的话，那么面前的这位大巫凶，足足在巫鬼之道上走了八百多年，这才是其中的大行家啊，阴阳卫一动手，五头阳鬼在大巫凶的操控下，立即就同时往回缩了一缩。


    
这一缩并不是逃避，更不会令人觉得仿佛是畏缩之类的，而像是一个人要打出势沉力猛的全力一击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个曲肘收拳的动作。


    
回缩，是为了下一击更加凶猛。


    
紧接着五鬼就同时扑出，所过之处更是留下了黑烟弥漫的轨迹，仿佛是墨汁在水中氤氲翻腾，渐渐淡去一般，无论来袭的阴阳卫身法如何诡异，行事如何隐秘，但这时候看起来，竟仿佛是迎头直撞了上去似的。


    
这时候阴阳卫这群人就显示出来了他们与普通法家弟子的不同来，手中握持的日轮斩挥舞起来霍霍有声，上面还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看起来就是先声夺人，尤其武器上面带着火焰这种事情，又可以说恰好是所有阴魂鬼物的克星，正是针锋相对。


    
然而阳鬼名字当中为什么有一个不走寻常路的“阳”字？鬼物之属，本来就是阴幽之类的东西，凭什么当得起这个阳字？


    
阴阳卫的这帮人很快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只是付出的代价也是有些大。


    
至少有三名阴阳卫的日轮斩霍然挥出，斩中了面前的阳鬼，这一斩之下，有一头阳鬼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又有一头阳鬼的手爪被惨然斩落，还有一头阳鬼甚至被齐腰斩断……


    
这样一击的威势落在了人的眼里面，当然是大获全胜了，甚至令周围士气已经是沮丧的法家弟子都已经是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只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是令他们的欢呼声一下子被拦腰掐断！


    
脑袋被斩飞的阳鬼，并没有倒地抽搐鲜血狂喷然后大爆一地，无头的身躯陡然一弹，竟有一种下山虎蹲踞之后陡然扑出的恐怖爆起感觉，一把就抱住了那个斩掉自己头的阴阳卫！


    
非但如此，被斩飞的阳鬼头颅在空中咕噜噜的旋转了七八圈，忽然双眼一睁，怪叫了一声，凌空飘飞了出去，张开了森森白牙，狠狠一口就咬在了旁边的一名法家弟子咽喉上！！


    
其余的三头貌似“受伤”的阳鬼，也都是同时发难，那看起来似乎放在人身上相当致命的伤势，于他们来说却仿佛是助攻一般！之前怎么说也只有五头阳鬼在人群当中肆掠，可是当其中有三头被“一刀两断”之后，非但没有失去战斗力，反而被斩断的肢体和本体一样充满了威慑力，却是更加灵活，令人全然的防不胜防！无形当中竟是仿佛变成了八头阳鬼一般。


    
在被阳鬼缠上了之后，阴阳卫与普通法家弟子之间的不同还是表现了出来，普通的法家弟子遭遇到了冤魂上身之后，几乎是在一个呼吸之间就死掉了，而阴阳卫当中哪怕是实力最弱的，也是坚持了五个呼吸之后才僵硬死去。


    
然而这样的区别……只能说于大局并没有什么卵用。


    
当第一个阴阳卫僵硬死去的时候，对普通的法家弟子士气的重创可以说都是毁灭性的，立即就有人呆了一呆，然后哇的惨叫了一声，撒丫子就跑，这种逃走乃是若多米诺骨牌崩塌那样产生连锁反应的，唯一能够有效制止的办法，就是后面的督战队拿着大刀片子杀得那个人头滚滚落地。


    
然而此时并没有督战队。


    
所以法家的攻势，在这一瞬间可以说就只能用崩盘来形容，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法家毕竟不是正规军，气势汹汹冲来，最后死几个人以后就哭爹喊娘屁滚尿流逃走的事情可以说并不罕见。


    
只是转眼之间，前冲过来的七八名阴阳卫便已经有一半化成了僵硬冰冷的尸体，剩余下来的几个人则是左支右绌，满头大汗，喘息声清晰可闻，看起来崩溃也就只是在顷刻之间。


    
林封谨这时候忽然道：


    
“除恶务尽。”


    
听了林封谨这四个似乎不着边际，没有头脑的字，大巫凶看起来却是相当明白的样子，嘴角略微动了动，从自己的头上轻轻一拔，便是扯下来了三根头发，一白一灰一黑，然后不知道怎的，便是见到了这三根头发燃了起来。


    
头发燃烧的速度当然是极快的，甚至若不仔细看的话，连烧起来的那一缕青烟都无法捕捉到，只是大巫凶便是信口一吹，这三根头发燃烧时候发出来的那一股青烟便并没有飘散，而是在空中仿佛是一条蛇那样的扭曲着，然后迅速蜿蜒飞射了出去。


    
这股青烟若有若无，却是在空中拖得极长，瞬间就缠扰上了剩余下来的几名阴阳卫的手腕脚腕，立即就令他们行动迟缓了下来，几乎能用龟速来形容了，最后那青烟越缩越近，将他们绑在了原地，就仿佛是待杀的猪羊那样，脸上表情痛苦无比，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半点！


    
而五鬼此时也并没有对他们下毒手，而是摇身一变，化成了一缕黑烟钻入到了地下，将自身隐匿了起来。


    
大巫凶之前施展出来的神通，却是来自于烛九阴一脉传承下来的，烛九阴虽然是以操控时间之力成名，但绝不是只会时间之力而已，它的元神就是一头独目赤鳞巨蛇，更是十大祖巫，留下来的传承不要说这些阴阳卫，就连韩子也未必破得了。


    
法家中人潮水一般退却了之后，林封谨等人依然呆在了这里，若之前那样旁若无人的饮茶，喝水，谈笑自若，倘若不是旁边瘫倒了几个滚来滚去的阴阳卫中人，还真的仿佛是旅途当中走累了在小憩的商人了。


    
不过，这条官道的前后两端显然已经是被法家中人强行阻断，因此林封谨他们逗留在这里，竟是连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至于这摊子的老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飞也似的逃走了。


    
大概等待了一个时辰左右，便远远的见到来了一群人，这群人看起来竟是簇拥着一辆在半空当中悬浮飘飞的轿子而来的，这轿子十分庞大，看起来几乎和一个大型的房屋类似，上面却是被漆成了鲜红色，一如刚刚从身体里面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而成，看起来就是分外的刺眼，令人看了以后就想要将目光挪移开去。


    
可是这轿子上面的鲜红色却仿佛是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一样，只要看上了一眼，就有一种奇特的诱惑，令人根本就挪不开眼睛。而这轿子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符号，初看起来仿佛是一颗庞大的獠牙，仔细再看起来就若是一只淌血的爪子。


    
簇拥着这只轿子而来的，正是二三十名阴阳卫，都是脚不沾地而行，这一次前来的法家中人虽然比之前来袭的少了十倍，但其战力提升之巨，却恐怕也是直接飙升十倍！


    
看着那一顶庞大的鲜红色诡异轿子，大巫凶微微眯缝起来了眼睛，根据之前吴作城的细作得到的消息，法家此时已经全面被韩子掌管接手，在韩子之下的，便是他设置的三法使，天法使，地法使，人法使。


    
这三个人平时便是代替他巡游教中，大小事务都有执法干预权，实力可以说是深不可测，在韩子整顿法家的时候，三律首之一就曾经发起了叛乱，结果被地法使一个人出手便将其扫平了。


    
这其中，天法使乘坐的便是白色的巨轿，地法使乘坐的乃是黑色的巨轿，而人法使则是乘坐的红色的巨轿，据说这轿子乃是韩子赏赐给他们的强大法器，攻防一体，威力庞大，非但如此，在平日里更是可以当成淬炼自己身体的法器，无时不刻的进行修炼。


    
林封谨之前所说的除恶务尽，便是要留下几名阴阳卫的活口，用意自然是围城打援，等待敌人的援军来救助，没想到却是钓了这么一条大鱼上来。


    
这人法使一现身之后，便是根本二话不说，旁边的几十名阴阳卫同时结出来了一个月牙形状的奇阵，然后半跪在地，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几十名阴阳卫身上立即就与人法使的血色巨轿建立起来了某种神秘而诡异的联系，仿佛在瞬间他们就变成了一体的。


    
紧接着，那血色巨轿便是凌空飞起，仿佛泰山压顶也似的落了下来，这巨轿本来就是极大，这一飞下来，可以说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镇压，那种气势就是要将下方的一切都彻底化为齑粉。


    
大巫凶见了以后，微微叹息，猛然就见到了之前隐匿在地下的五头阳鬼凶猛无比的弹跳了起来，同时扑向了这血色巨轿！这阳鬼此时已经是化为了夜叉野兽一般的形状，至少也是有牛马一般的大小，双眼赤红，面容狰狞，五头阳鬼一齐扑出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疯狂凶狠，若天狗食月那样，连天地也不放在眼里面！


    
面对大巫凶的反扑，血色巨轿的底部忽然就开启了，露出了一个深邃庞大的黑洞，仿佛还闪耀着若岩浆那样慑人心魄的红光似的，空中却是还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刺鼻的血腥味道。


    
这个黑洞一出现，立即就至少有六名阴阳卫同时瘫软了下去，他们瘫软的时候分明是死掉了，而死法则是格外的诡异，就仿佛整个人都是充气的皮球做成的，在瞬间气体就被放光了，立即就干瘪了下去，只剩余下来了外袍，这种情况，显然是浑身上下的精血都被彻底的抽干！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是有价值的，这轿底的巨大黑洞一打开之后，五头凶猛无比的阳鬼顿时就改变了扑出的方向，似乎当中散发出来的那血腥气息有着莫大的诱惑！

第102章 一巴掌拍死！


    
五头阳鬼扑入了轿底的巨大黑洞之后，然后里面就传来了一连串恐怖无比的咀嚼骨头，吮吸血液的声音，紧接着轿底徐徐关闭，五头阳鬼依然看起来是在里面狼吞虎咽，大快朵颐，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图。


    
阳鬼是极难战胜的，当然，天底下一物降一物，若说这玩意儿无敌那也不尽然，只是要搞死它们的投入和产出那是绝对不成正比的，只能用得不偿失来形容，而现在这五头阳鬼更是成长到了巅峰状态，要付出的代价无疑就更加巨大。


    
不过，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人法使一出手之后，便直接针对了阳鬼的弱点，那就是其本性乃是贪婪而疯狂的——轻轻巧巧的就将其诱入了陷阱当中，而这个陷阱并不是要杀死阳鬼的，而是直接令其被欲望支配，然后迷失在一个小千世界当中……如此手法，就仿佛是大禹治水，秉着“堵不如疏”“因势利导”的方针来进行的。


    
——杀死阳鬼的目的，不过是让它们没办法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捣乱而已。


    
——而现在让阳鬼迷失起到的作用，却也能让它们没办法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捣乱。


    
同样的效果，而后者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前者的几十分之一。


    
人法使还没有现身，看起来就已经是运筹帷幄，先声夺人，貌似已经是稳稳当当的压住了他们一头。


    
紧接着，这血色巨轿就在林封谨等人头上迅速而剧烈的旋转了起来！甚至在猛烈的膨胀，落在了旁边所有人的眼里，那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便是铺天盖地。


    
紧接着，这血色巨轿赫然幻变成了一个庞大无比若小山丘也似的滴血心脏，不停的抽搐着，上面血管的切口甚至在喷射出来一股一股暗红色的污血，落到了地面上滋滋作响，甚至连大地都被腐蚀出来了深深的凹坑，重重压下！


    
那些被林封谨他们抓住的阴阳卫都狂叫了起来，有的甚至是伸头出去，想要舔或者用嘴巴去接天上落下来的污血，同时还在大声叫骂：


    
“王八蛋，等死吧！”


    
“敢来我法家生事的，都他娘的是死路一条！”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我要把你们的皮扒下来做褥子！”


    
“……”


    
面对着人法使的这一击，大巫凶霍然睁眼，然后嗔喝一声，一巴掌就拍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这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以后，面前的碗筷茶杯等等，都是直接跳了起来，听得是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而他这一拍，也是将对面的法家弟子给吓了一条，不过马上就大声嗤笑了起来，因为貌似这一巴掌竟然也就是让桌子上的东西乱撞乱响了一下而已，连一个杯子都没有被打碎，他们觉得面前的这帮人虚张声势到了这样的地步，也真的是过于好笑了。


    
这时候，天上落下来的巨大魔心，已经是落到了一干人的头顶，甚至林封谨端茶的手上，都染上了一层动人心魄的幽幽红光。


    
不过，忽然之间，林封谨眉毛一挑，看向了面前的大巫凶然后道：


    
“咦？”


    
就在林封谨这一声话音落定之后，此时本来还是下午两三点，甚至还有一些昏朦的阳光能隐约射出云层，但仿佛整个天空都骤然阴沉，紧接着，那落下来的巨大喷血魔心上方，竟是出现了一只黑沉沉的巨掌！


    
这巨掌仿佛是完全由黑色的云气组成的，却是以惊人的速度抽了下来，看起来既有着随手拍打苍蝇的轻蔑，可是气势磅礴雄浑当中，又带着横扫天下的威势！


    
这黑色的大手，便带着八分的嚣张和两分的随意，斜挥过来，将那貌似不可一世的巨大魔心仿佛苍蝇蚊子一样，一巴掌就砸到了地面上去！


    
周围与这魔心产生精神连接的那些阴阳卫，在同一时间脑袋全部都爆炸了开来，惨死当场！那啪啪啪的声音，简直就仿佛是气球被用力捏破了一般。


    
※※※


    
尽管这一幕极其惨烈，但对于此时获得了地藏大部分记忆的林封谨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一掌之所以令林封谨动容的原因，则是因为勾起了他之前的回忆。


    
什么回忆？


    
便是身为地藏的时候，被追杀得几乎是上天下地走投无路的回忆了。


    
此时大巫凶拍下来的这一掌在他的眼里，隐然化成了那仿佛连天地这样的存在都要遮蔽住的巨大存在……


    
“孔丘之章。”


    
从林封谨的口中，忽然徐徐的吐出了这么四个字。


    
而这四个字一出林封谨的口中，整个天地之间似乎都多出来了一股萧瑟之意，然后才徐徐的飘散了开。


    
听到了这四个字以后，旁边空气当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他施展出来的这一招，只是当年巫门当中的搬山式的变招而已，与儒门之祖孔仲尼的独门神通，孔丘之章相比起来，那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啊。”


    
说话的这声音虽然陌生，但林封谨也显然知道他的身份，自然是烛九阴了，便道：


    
“没想到这样的小事都将烛神引了出来……我当年见到的孔丘之章，只是孔门当中第十三代家主施展出来的，已经可以说是仿佛海啸台风这等天威那样，完全是无可抵御了，烛神想必是见识过当年孔仲尼本尊施展出来的孔丘之章，那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威势啊！”


    
两人在说话之间，大巫凶拍击下来的那只黑色巨掌已经是袅袅消散而出，下方露出来了一个恐怖的巨坑，而在巨坑的底部，赫然出现了一大团鲜红色蠕动的东西，仿佛是煮熟了还在咕嘟冒泡的番茄酱似的，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紧接着，从这其中陡然伸出来了一只大手，哗啦一声穿破了这团鲜红色的粘稠东西，然后从中艰难的挣扎了出来，一个至少也是比常人高出了两三个脑袋的大汉呕吐着血踉跄吃力的朝上爬，这个大汉的身体上，实际上已经有很多特征和人不一样了：


    
比如肘部，膝部生长着天然的骨甲和骨刺，又比如脑袋上赫然长出来了一只弯曲的角，还有瞳孔完全是鲜红色的，并且这家伙呕吐出来的鲜血居然都是热气腾腾，仿佛开水一般……


    
林封谨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大汉，然后道：


    
“这是……孽魔附体搞出来的怪物吧？韩子也就这点儿能耐了？解决了它，我们赶路吧。”


    
听到了林封谨这样说，野猪很干脆的拔出了开天斧，对准了这人法使就狠狠的抛斩了出去，开天斧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到飞出了二三十丈之后，上面才哄的一声燃烧起来了一层青色的火焰，在已经微微暗淡下来的天色当中格外的明显。


    
紧接着，这一把燃烧着的火焰斧头就掠过了刚刚站直身体的“人法使”。


    
这家伙看起来还有一战之力，其实这头魔物降临到人间界以后杂交出来的怪物，已经是到了死亡的边缘了，其平时所乘着的血色巨轿，本质乃是用其降临时候的魔胎炼制出来的本命魔器，一旦被毁掉，那可以说就是器在人在，器亡人亡。


    
因此，野猪的这一斧，很干脆的就将其拦腰斩断，等到斧头回飞到野猪手中以后，这人法使就摇晃了一下，很干脆利落的断成了两截，爽快的死掉……


    
这时候，大巫凶才深呼吸了两口气，站了起来，可以见到他的额头上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子，看起来他打出这一记“搬山式”也是极不轻松的，可以说是全力一击，以至于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仿佛是要虚脱了一样。


    
其实先前的那一击的威力究竟有多强，大巫凶自身也都没有太大的把握，只知道这刚刚练成的一招应该是相当的厉害就是了，依他此时的修为，也是只能勉强支持着打出一招，然后浑身上下的力量就几乎要被彻底抽干。


    
大巫凶活了这么多年，秉持的做人原则就是狮子搏兔，也尽全力，战斗的时间拖得越长的话，那么意外就越多，所以只要能一棒子打死，那么就坚决不要多出半棒子。


    
加上这时候还有林封谨野猪在旁边掠阵，所以大巫凶一面对这“人法使”就出了大招。


    
因此不要看这“人法使”似乎和豆腐做的似的，外强中干，其实这家伙的实力严格地说起来，可以说比之前的法家三律首都是要强出半筹的，对上他们可以将其打得落荒而逃。


    
韩子弄出来这“三法使者”的初衷，便是因为他中了暗算，被业魔王迦空的一缕神识侵占，所以会出现经常性的闭关的状况。此时法家在西戎内部遇到的最大挑战，便是来自于西王母这一系，西王母闭关不出，那么要面对剩余下来的敌人，便是昆仑山四大使者。


    
虽然四大使者当中的火王已经被林封谨斩杀，但剩余下来的三大使者也是一样的强横，尤其是当年的大牧首“地王”，对法家更是恨之入骨。


    
韩子弄出来的这三法使的战力，定位就是和昆仑山四王单挑的时候，虽然不敌，但是可以逃走，两大法使联手的话，对上昆仑山的四大使者之一，便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隐占上风。


    
天法使，地法使，人法使联手的话，那么哪怕是昆仑山的任何一个使者出现，只要不及时避走，便是有陨落的危险！


    
这么一说的话，对这被大巫凶做掉的“人法使”的实力就应该是十分清晰的定位了吧。


    
※※※


    
人法使陨落，立即也是在法家内部掀起来了一阵轩然大波。


    
接下来林封谨一行三人继续不紧不慢的前行，深入西戎腹地三百里，遇到了剩余下来的天法使，地法使，率领三千余名法家弟子外加西戎一支万人军队的伏击，只是，当他们冲入林封谨三人呆着的客栈的时候，却是发觉里面空无一人，竟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是根据送酒菜进去的小二说，他盏茶功夫进去之前里面还是有人的，而在这之后，有百多双眼睛盯着那客栈，都异口同声的发誓没有见到人出来。


    
好吧，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客栈里面有地道之类的东西了……咳咳，虽然林封谨等人住的是二楼。


    
可是法家中人发狂也似的将这客栈拆掉以后，甚至掘地三尺几乎把下面的井水都要挖出来，可是依然没有找到任何与地道有关的东西。


    
接下来，夜幕降临了。


    
在黑暗笼罩当中，有人开始失踪，就仿佛黑暗里面隐藏了一张一张布满利齿，流淌唾液的恐怖大嘴，在每个人目光无法触及之处虎视眈眈，只等你精神一松懈，便是狠狠一口将人囫囵吞掉！！


    
恐慌开始迅速的蔓延，然后发酵，沸腾。


    
这一夜对绝大多数的士兵或者法家弟子来说，都是格外的漫长。


    
然后第二天白天，竟然也开始零零星星的出现有人离奇失踪的诡异事件，最后第二个黑夜降临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敢靠近那个曾经的客栈——咳咳，目前的大泥坑百丈之内了。


    
然而人依然在疯狂的失踪，


    
至此，军队和法家教徒就直接崩溃了。


    
其实迄今为止失踪的人，加起来也就是两三百人，对于前来围剿林封谨的这大量的敌人来说，仅仅只是百分之一都还不到的数量！只是恐惧源于未知，这种根本就说不出原因的失踪，很轻松的就将前来的所有人的战意和斗志击溃。


    
当军队和法家中人溃散之后的一个时辰之后，韩子再次接到了一个噩耗。


    
前往围剿敌人的天法使，地法使被敌人追上，拦住，已经陨落。


    
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韩子立即宣布闭关，然后根本就没有办法联系到他，林封谨一行人继续徐徐前行，显得不紧不慢，可是——已经没有人敢挡在他们的前方。

第103章 六道轮回！


    
无论是野猪还是大巫凶，都没有料到这一次的重归故乡居然会是如此的顺畅，也是如此……嚣张！


    
堂而皇之的入境，只用了三仗，区区四天的时间，便是直接令气势如日中天的法家趋避，韩子闭关，令西戎凶残到可以止小儿夜啼的牧骑望风而逃，这可是堂堂一国的势力啊……而他们现在，则是策马大摇大摆的行走在了官道上！！


    
没错，确实是三仗。


    
茶摊上杀人法使是一仗，


    
四水铺杀天法使，地法使是一仗。


    
接下来的一仗是西戎国君估计不信邪，派遣了身边的世袭神秘世家：黑巫祝出来，这一战开始得十分突兀，结束得也是格外的迅速，在外人的眼中看来，也就仅仅是在酒楼上，一个店小二给林封谨他们上菜后，忽然摔倒，一个楼下的讨饭乞丐忽然暴毙而已，实际上这其中的凶险和勾心斗角，却令大巫凶都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这一仗打了下来之后，大巫凶竟然还是看不出来林封谨此时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程度！这无疑令他心中感觉到了更加的震撼，也是更加的好奇了。


    
这时候，林封谨一行人已经是来到了焉支山下。


    
此时焉支山周围也是风光秀美，绿草如茵，大红蓝花也是正在盛开当中，仿佛是地毯那样横铺了开去，空气里面也是有着一股清甜的气息，令人深呼吸后，心胸都觉得是格外的惬意，周围的草场上，也是有着牛羊分布，牧人的歌声也是十分悦耳。


    
这一次的焉支山，没有重重围困的大军，然而就算是有大军，林封谨也不认为可以挡得住自己前进的脚步，因为……圣器这种东西带来的力量，已经不是人间界的力量可以抵抗得了的了。


    
他带着一干人，徐徐的走上了第五峰，看着下方深邃得仿佛根本就看不到底部的天池，大巫凶来到了这里以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便看向了面前的深邃天池，然后有些吃惊地道：


    
“这，这下面是？”


    
林封谨道：


    
“这下面应该是一头远古鲸鳝，估计在这人间界当中也就只有这么一条了，在其下方还有一个用来献祭的法阵，根据我的推算，应该是连通着魔界，如果这鲸鳝被成功献祭之后，召唤出来的魔物应该是十分强大的，绝对不会比魔侯伽罗这样的家伙弱小，搞不好都会引起天下动荡和巨大混乱呢。”


    
大巫凶听了以后，迟疑的道：


    
“那么我们这一次前来的目的是？”


    
林封谨道：


    
“自然是冲着这头远古鲸鳝来的了，奈非天现在还缺少最后一个步骤才算是彻底的完成，便是最后的祭炼！而如今的人间界当中，适合奈非天这最后祭炼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处而已——极北之地下方的冰洋深处，能够给奈非天加持冰寒属性，东海邪神的发源地大漩涡，可以给奈非天加持黑暗属性，焚石山的岩浆湖当中融入了娲蛇神的精华，能够给奈非天加持上炎之属性。”


    
“不过，这几个地方能够最终淬炼加持上去的属性，可以说都是锦上添花，于大局没有什么补益的，有了这几条属性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绝对不是雪中送炭，并不能起到强势互补的作用，而这里的远古鲸鳝体型如此庞大，哪怕是在上古时期可以说都是非常罕见的，在这里祭炼了以后，奈非天就能获得一个十分罕见的属性，那就是血肉之力！”


    
听到了血肉之力四个字，大巫凶愕然了一下，倒是旁边的空中又传来了烛九阴嘶哑的声音：


    
“哦？这还真是罕见呢，带了血肉属性的法器，就拥有了像人一样的痊愈自愈的能力，而且复苏的速度非常惊人，老夫曾经就遇到过这样的法器，一指头点上去，居然盏茶功夫就恢复如初，不过这血肉属性若是出现在了护身的法宝上面，便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可是你这把圣器锋芒毕露，却是有些浪费。”


    
烛九阴本来是异常高傲的性子，等闲人连多看一眼都不会，不过，那在月面背后苦熬的漫长冰寒黑暗岁月，也着实令他心有余悸，思而生畏，这样漫长的岁月若流水一般能滴水穿石，若刻刀那样能让人恐惧颤栗，自然也能令人性情大变。


    
所以自从来到了人间世之后，烛九阴就完全像是一大块干掉的海绵那样，只要有机会附体降临，那么就在贪婪的享受着一切——


    
听到鸟儿的鸣叫，乡村泼妇的叫骂，他很享受，因为在之前的几千年里面，在月面背后的根本就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啃着难以下咽的窝窝头，喝着寡淡若醋一般的陈酒，他很享受，因为在月面背后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吃！请注意，不是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说难听一点，就是想要吃屎也没有一口！


    
甚至烛九阴附体以后玩的第一个女人是谁？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肥胖厨娘，牙齿缝里面还有韭菜的叶子，嘴里面喷吐着浓重的大蒜味，烛九阴也一样很享受，因为在月面背后，不要说女人，就算是自己想要撸管……也根本没有这玩意儿可以撸啊！


    
所以，设身处地的多想一想，就能很理解烛九阴烛神的苦衷，也难怪得他性情大变，经常出来说话了。对他而言，人间世再无聊，再乏味的地方，也比之前过的几千年要精彩一万倍啊。


    
※※※


    
听了烛九阴的话以后，林封谨笑了笑没有说话，忽然看着前方的水面淡淡地道：


    
“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了，这一份潜藏功夫，也真的是了得，居然到了这个地方还沉得住气来，我扪心自问，若换成是我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的秘闻，也是少不得要流露出来一些蛛丝马迹的。”


    
林封谨的话，在这天池表面静静的回响着，天池倒影着蓝天白云，还有一阵阵的涟漪，看起来格外的风光秀丽。只是接下来却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林封谨是在自说自话似的。


    
面对这种情况，林封谨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然后道：


    
“你以为我是在诈你？或者说虚张声势？呵呵，你的水系神通如此出神入化，那自然知道天池下面的这条鲸鳝是真是假了，我连这样的秘密都不怕你听去，若是没有把握，又怎么会说出来？”


    
林封谨这句话一讲，对面的湖面上，便立即出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一团雾气徐徐的升起，然后水浪汹涌，化成了一个人形，完全是无色的清水凝结成的，隐约能见到五官的虚像。


    
这人形冷笑道：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把握大言不惭？”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你对水系神通如此精湛，天底下能够与你并肩的也是不多了，并且还隐隐透露出来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与元昊当是同出一脉。若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么就应该是昆仑山里面的水王了。”


    
这人形一哂道：


    
“那又如何？”


    
林封谨徐徐摇头道：


    
“并不如何啊，上一次杀掉了元昊以后，我身边的一名仆人抽吸了他的元气，恢复得还算是不错。所以这一次我便是故意容忍了你这么久，免得你这上好的补品逃掉了以后，重新找你出来还要大费周折呢。”


    
“哈哈哈哈！”水王狂笑了起来，然后冷笑道：“大言不惭，我今天就在这里，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林封谨从容不迫的道：


    
“你用水系的法力在天池里面凝聚出来了一个假身和我说话，真身实际上却是依靠着土系的潜遁之术，隐藏在了我背后十三丈六尺的地下，除此之外，你还在西面三里外布设了一个法阵，一旦激活就能将你及时传送过去……就凭借着这点底牌，你也敢在我面前叫板？若不是你身上那一件西王母赏赐下来的北玄珠有些棘手，你以为还能撑到现在和我说话？”


    
听到了林封谨这么说，在天池当中呆着的那水王脸色立即就随之一变，然而这时候，潜伏在了大地当中的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为之旋转了起来，徐徐的变淡，然后迅速的蒸发，消失。


    
虚空当中，完全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深邃黑暗，剩余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就是林封谨，而另外的一个人便是水王本人！！


    
水王此时已经是脸色凝重的紧握住了一颗仿佛是黑珍珠一样的珠子，疯狂的朝着里面输入自己的元气，这颗珠子就是西王母赏赐给他的北玄珠了，这件宝物与火王身上的磐牙钟一个级别，都是十分强大的上古法宝。


    
然而无论水王怎么施为，他掌心当中的这颗北玄珠就仿佛是死掉了一样，丝毫都没有用处。


    
这时候，林封谨看着水王，很有礼貌的微微鞠躬，然后诚恳的道：


    
“你准备好了吗？”


    
然后，林封谨将自己的右手慢慢的举了起来，虚按向了水王。


    
“欢迎来到……六道轮回！！”

第104章 饿鬼道


    
水王的真身，居然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汉子，脸上被紫外线晒得漆黑，皱纹也是十分深刻，穿着的是最常见的牧民破烂裘皮袍子，腰间扎了一条红色的布带，头上还有一顶带着几个洞的毡帽，腿型略微呈现出来了罗圈的形状，身材并不高大，看起来却是相当的敦实。


    
不过，此时在面对林封谨的时候，水王却已经无形当中显示出来了一种宗师也似的气度，看起来就仿佛是大海一样深邃，令人根本就看不到深浅，还隐隐带着陌生的危险。


    
只是，伴随着林封谨的话音落下，水王顿时生出来了一种极度的危机感，他立即暴喝了一声道：


    
“哪里走？”


    
紧接着便是猛然跨前了一大步，呈现出了典型弓箭步的形状，然后落在了后方的右手则是曲了起来，开始蓄力，结实的肌肉在瞬间狠狠绷紧，然后压缩出来了庞大的力量，最后瞬间爆发！


    
紧接着便见到，水王在发力的过程当中，手中赫然有一支看起来就锋锐无比的寒冰法器已经迅速成型，这法器若枪，似矛，更仿佛是一颗锋锐的巨牙，激烈飚射了出去，并且在飚射过去的同时，后方更是出现了一道一道的环状波纹，迅速的朝着周围扩散，直欲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彻底的冰结撕裂，看起来真的是威势无双！


    
这就是水王的拿手神通：水天一色刺！！


    
西戎境内有一处大瀑布，叫做普绒吉，宽度达到了足足三公里，从高达百丈的地方倾泻下来，若白玉做成的屏风一般，当水王全力施展这一刺的时候，甚至这普绒吉瀑布的水，都要为之倒卷而上！


    
可是水王的这一刺明明的命中了面前的林封谨，可是“林封谨”却已经仿佛是波纹荡漾那样的化开了，原来一直与他对话的人，赫然是个幻象。


    
紧接着，水王便是感觉到了周围有着无穷无尽的凶恶杀机出现，然后，周围的深邃黑暗开始渐渐的退却，一如潮水退却的时候将下方的滩涂，礁石给展现了出来。而这黑暗退去以后，徐徐展现在了水王面前的，赫然便是一个完全是死气沉沉的天地！


    
在这个天地当中，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是浅灰色的，甚至就连光线，也是有气无力的照射了下来，千篇一律的丝毫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空气里面有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并且这味道虽然淡，却是吸了之后能一个劲儿的往你的心窝子里面狠狠钻，然后盘根错节下来。


    
而水王此时则是站在了一个高坡上面，极目眺望过去，整个苍灰色的大地上面，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植物，甚至是绿色的东西，有的只是茫茫而干燥的戈壁滩，随风打着卷儿被吹起来的尘埃，倘若说有什么异状的话，那就是整个大地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凹坑！


    
这些凹坑大的甚至能达到一个足球场的大小，小的也是至少有篮球场的大小，看起来类似于陨石坑，不过却没有陨石坑边缘隆起的褶皱环状丘，一阵风吹过，水王脸上的肌肉忽然抽搐颤抖了一下。


    
因为风中的臭气，忽然变浓了。


    
同时，他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四面八方当中，竟是出现了十几道格外贪婪而疯狂的神识，死死的锁定在了他的身上，这种神识当中传递过来的消息，竟然不是仇恨，而是欲望和贪婪！！


    
水王一下子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被一群充满敌意的男人围住更恼火的？


    
那当然是被一群对你垂涎三尺的男人围住了！！


    
水王此时面对的，就是这种格外尴尬的局面。


    
大地开始微微震荡，从距离水王最近的那个巨坑当中，开始徐徐爬出来了一头巨大的怪物，灰褐色充满了皱皱的皮肤，皮包骨头的羸弱身躯，庞大诡异凸起的肚皮，还有异变成了镰刀状的前肢……


    
类人的头颅上长着一对贪婪的红褐色小眼睛，不停的转来转去，嘴巴里面烂掉了大半的牙齿，还在不断的咀嚼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的话，就能发觉这玩意儿乃是泥土，居然还在不断的被吞咽下去。


    
是的，这里就是六道轮回当中的第一道！


    
饿鬼道！


    
这荒芜大地为什么显得千疮百孔？便是因为其表面上赫然有着一个又一个的庞然巨坑，而这庞然巨坑是怎么形成的？便是这些无时不刻都处在了饥饿当中的饿鬼挖掘吞吃泥土造成的！


    
眼见得已经是有七八头饿鬼嗅到了鲜美的血食气息，纷纷的从巨坑当中现身，更是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并且四下里全部都是干燥荒芜的大地，毫无水分，乃是最不适合水王战斗的地方，而水王只能悲愤的狂叫一声，率先冲向北面，在那里他隐隐感应到了有熹微的水汽在迅速的蒸发着，看样子只有在那里，他才有一线生机！！


    
※※※


    
片刻之后，水王已经是双膝跪倒在了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然后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那个是撕心裂肺，最后嘴角竟然流淌出来了鲜血，他此时一只手臂已经是彻底断掉了，伤口处呈现出来了紫黑色，格外的惨烈，最后更是觉得头晕目眩的，似乎整个大地都在旋转。


    
而附近到处都是被撕碎了的饿鬼尸体，有的肢体甚至在微微的蠕动着，乌黑色若油膏状一般的液体蜿蜒着流入了大地，看起来腥气扑鼻，还有不少的饿鬼尸体碎块被冻结成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水王已经展现出来了他强横无比的实力，悍然击杀了至少二十头饿鬼，将它们变成了冰雪的祭品！


    
只是这时候，又有一头幼小饿鬼已经是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音，猛然从尸体下方扑了出来，对准了水王就是狠狠一口咬了上去，满口的烂牙看起来可以说是格外的瘆人，被咬上一口甚至伤口的血肉模糊，支离破碎也是可想而知。


    
“啊啊啊啊啊！”水王被这幼小饿鬼冷不防的一口就咬在了脖子上，立即感觉就像是过电一样的痛苦传遍了全身上下，伤口处就仿佛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的贴上去了似的，剧烈的刺痛传遍了全身上下。


    
不过水王也是身经百战，不但没有被痛苦击垮，反而剧烈无比的狂叫了起来，反手一把抓住了这头幼小饿鬼，然后一发力，将其冻结成了冰块，爆散成了千千万万块冰屑。


    
这一击之后，水王也是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已经是结结实实的将最后一丝余下来的精力都从身体里面榨干了出来，半跪在了地上喘息了良久，当他好不容易从这股剧痛当中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忽然发觉远处的山丘上面，再次出现了大量赶来的巨型饿鬼，这一次，他终于深切的感觉到了绝望。


    
不过，就在这时候，水王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世界居然像是玻璃镜子那样，出现了大量密密麻麻的裂纹，紧接着就在瞬间碎裂，变成了千万片晶莹的碎块！紧接着，水王发觉自己再次出现在了那个漆黑无比空间当中，林封谨依然是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面带微笑，轻轻的鼓掌着：


    
“不错，不错，六道轮回当中，能够通过饿鬼界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了，你居然能成功斩杀二十三头饿鬼，脱出这一界，也当真是令人料想不到呢，这样把，倘若你能通过下一道的话，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水王此时已经是目眦欲裂，狂叫了一声，就要对准了林封谨直扑上去，可是在这一瞬间，他面前的世界再次的变得朦胧，又徐徐的从模糊切换成清晰……


    
当水王恢复视力的时候，便是觉得周围都是无法形容的炽热，似乎要从自己浑身上下的四万八千个毛孔当中狠狠的钻进来，紧接着，眼前就是大片的赤红色，更是连空气都扭曲着，天空也是被染成了绛红，鼻子里面吸入的气味当中，还有着刺鼻难闻的硫磺味道！


    
水王所处的地方，乃是在一根石柱的顶部，这根石柱高达百丈，顶部大概有一辆亩地宽，仿佛是一根细长的蘑菇似的，不过放大了无数倍，水王极目远眺，发觉这附近都是密密麻麻的这种石柱，完全是数不胜数，每根石柱的间隔大概也只有十来丈而已。


    
而在这石柱边缘朝着下方探头看去，便能见到滚烫的热气直冲面颊，石柱的根部，竟然是一片赤红色浩瀚的汪洋，翻滚着，沸腾着，冒出大量的粘稠气泡，这赫然是一片岩浆的海洋！


    
大概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远处的石柱顶部的几块“岩石”，竟是一下子蠕动了起来，然后身体表面稀里哗啦的脱落下来了大量的碎块，从中露出来了黑褐色的坚硬身体，还有漆黑的翅膀，紧接着就扑腾了几下，对准了水王直飞了过来。


    
这飞过来的怪物双眼当中都有着赤红色的光芒，若灯泡一样，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腹部有着四只钢钩也似的利爪，凶残无比！


    
看到了这怪物，水王也是见多识广，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了四个字：


    
子母翼魔！


    
是的，来袭的，正是这可怕的魔物子母翼魔，而水王这时候轮回的，便是六道当中的——地狱道！！

第105章 水王毙


    
在六道之中，以地狱道之痛苦为最甚。


    
“地狱道”只是一个统称，其实它可被细分为八大热地狱、八大寒地狱、近边地狱及孤独地狱四大部分。


    
但是，现在林封谨施展出来的六道轮回的实力不足，也是因为奈非天尚未全部完善的缘故，所以说也只能针对性的演化出来寒地狱或者热地狱的投影而已，绕是如此，已经是十分强大，尤其对于水王来说，这热地狱的环境甚至比之前的饿鬼道还要克制他！


    
饿鬼道的环境只是没有水，而热地狱当中这环境，则是有水根本都存留不住。


    
水王此时双眼都被热气熏蒸得绯红，面对来袭的子母翼魔，他此时心中忍不住都生出来了一种绝望的感觉，因为若是他的推断没有错的话，对方施展出来的这神通，足足是要将六道彻底轮回闯过了之后才算过关，而自己就算闯得过这一关，也决计闯不过下一关！


    
紧接着，刺眼的火焰扑面而来，来袭的子母翼魔凄厉长嘶，已经是被一把冰刃剖成了两半，打着旋儿燃烧着朝着下方掉落，可是这时候，旁边的巨石柱赫然崩毁，从这其中扑出来了一头浑身上下燃烧着火焰的乌鸦，一口就啄在了水王的咽喉上！


    
水王口中剧烈的呛出了鲜血来，他在这时候居然还强自支持不倒，一把就将这只火鸦捏成了点点冰尘，只是攻击根本就是接二连三的来到，从一左一右的石柱上，居然闪现出来了两条触手不像触手，蟒蛇不像蟒蛇的怪物，和石块的颜色一模一样，扭曲若虫，激射若鞭，对准了水王一下子就狠狠抽打了过来。


    
这是地狱当中的特殊怪物，据说乃是生前十分贪婪的人形成的，始终处于饥饿当中，唯一能吃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从尾巴开始吃，叫做食骨魔，水王身在半空当中，居然还能反手格开了一条，可是被另外一条缠绕住了，拽入到了下方那深深的岩浆当中……连一声惨叫也没发出来。


    
昆仑山的四大使者，又有一人陨落在了林封谨的手中！！


    
※※※


    
而在大巫凶的眼中，则只是见到了林封谨似乎对着空地处说了几句话，然后一翻腕，手心当中光芒一闪，“奈非天”便是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当中，紧接着林封谨便是矗立在了原地，而这时候的林封谨，则是给人以很诡异的感觉，就仿佛是他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似的，虽然眼睛能捕捉到他的存在，但是，只要闭上眼，眼前便仿佛是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然后，奈非天的光芒有规律的闪耀了几下，林封谨忽然闷哼了一声，踉跄了半步，野猪急忙走过去搀扶，林封谨却是摆了摆手，脸上闪过了一抹不正常的艳红之色，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水王的实力还真是有些强悍，六道轮回的饿鬼界居然被他突了过去，二十三头巨型饿鬼的围攻他都能硬抗下来，我小看他了。”


    
野猪皱眉道：


    
“那接下来岂不是很麻烦？”


    
林封谨冷笑道：


    
“虽然现在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将六道轮回的神通推进到接下来的地狱界而已，并且地狱界也只能幻化出来针对性的最基本的热地狱，但是，要通过这热地狱的话，就必须斩杀掉里面十三头普通级的魔物，还要斩杀一头精英级别的子母翼魔，水王现在是强弩之末，撑不过去的！”


    
“再说，他撑过去了又怎么样？撑过去了之后，还要面对石奴和水娥的围杀，他现在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就在林封谨这样说着的时候，已经见到了掌心当中的奈非天虚悬在了空中，急速旋转了起来，最后化成一道流光，在林封谨的手中消失不见，林封谨顿时点了点头道，眉头一舒道：


    
“我就说嘛，奈非天被铸造时候针对的假想敌，乃是业魔王迦空，羲皇全盛时期这样的强人，就算是此时奈非天尚未进阶成完全形态，我顶多只能演绎幻化出来六道当中的两道，也不是区区一个水王能蹦跶出来的！”


    
说话间，就见到旁边虚空当中滚落出来了一个人，正是水王，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都是烫伤，脸上至少都是七八个燎浆大泡，手臂断掉了一条，双眼翻白有若死人一样，喉咙里面还在“格格”作响，不停的呕吐出来一些粉红色的泡沫，看起来已经是惨烈无比，气若游丝。


    
这就是奈非天的强悍之处，似幻似真，惟妙惟肖！普通的幻术伤害的是人的精神，但是被拖入六道轮回之后，出现的可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直接截取其余六道当中的即时场景，观想演绎复刻出来的真实场面！在那里面受到了什么伤害，那就真的是会受到相应的伤害。


    
看着奄奄一息的水王，林封谨将手轻轻一挥，水娥便是从旁边徐徐现身，身形若雾若风，似幻似真，徐徐的来到了水王的身边，然后伸手轻轻一按，顿时就见到了一点一点的甘霖从上方洒落了下来，滋润进入到了水王的身体里面。


    
水王从喉咙当中发出了一声舒适无比的叹息声，可以见到，他身上的烫伤之类的明显的愈合了很多，本来因为痛楚而紧绷的身体也是迅速的放松了下来，彻底的失去了本能的戒备。


    
接下来，水娥闪电也似的出了一指，就点在了他的眉心，这时候，正是昏迷当中的水王本能的失去了戒备的低谷期，水娥这一点之下，劲气在瞬间就透脑而入，震碎掉了里面的脑髓，可以说是瞬间致命，这样的伤势，就是西王母亲自莅临也是毫无办法。


    
水王被这一点之后，马上就仿佛是一条离开水的鱼那样，当场就蹦跶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落到了地上的时候，双眼就失去了神采，彻底的失去了生机，水娥信手一抓，他身上的真水之力便是徐徐汇聚了出来，最后形成了一个深蓝色的水球，有若乒乓球大小。


    
这水球在水娥的指尖上面徐徐的旋转着，里面甚至流露出来了一股生机盎然的感觉，最后迅速的变小，被水娥吸入了体内，此时再看水王，已经完全变得和一具在沙漠里面风干了几十年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了……


    
林封谨此时徐徐的叹了一口气道：


    
“水王这一战，也是暴露了很多问题出来，在这里将奈非天的最后一步祭炼补完了之后，其附带的神通六道轮回也是彻底大功告成，因此就是时候要寻找一些强大的将魂来弥补六道轮回的弱点了。”


    
“六道轮回，严格说起来的话，这其中的六道是需要足足六大将魂来支撑的，倘若当时饿鬼界当中有着一名合格的镇守将魂出现，就算是忽略掉其强大的战力，单说他可以表现出来的组织，调度的能力，水王就绝对没可能冲得过第一界的。”


    
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大巫凶若有所思，忽然道：


    
“公子，不知道能够进入奈非天的将魂有什么要求？是修为高还是什么？”


    
林封谨道：


    
“将魂本身的修为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要求，因为奈非天可以为其加持上足够的实力，最关键的还是要看这将魂生前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其心志，谋略，还有生前做过的事情都是非常重要的。”


    
大巫凶道：


    
“我当年游历天下的时候，倒恰好经过了一个地方，这地方距离这里大概也就是七八百里，不过给我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那地方可以说是阴气冲天，怨念萦绕几乎都要凝成实质，弥久不散，要想从那里经过，必须是由百名成年男子结队，在午时的时候经过，并且天上还必须要有日头，阴天都不行！”


    
连大巫凶这样修炼鬼道的人，居然都用上了“阴气冲天”“怨念萦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句子，他说的那地方可想知有多凶险阴森了，估计和人间地狱都类似了。


    
不过，林封谨此时的心思都放在了下方的远古鲸鳝身上，听大巫凶这么一说，也不是很在意，便转头过去对着水娥看了一眼。这时候水娥已经将水王的真水之心吸收完毕，点了点头，一挥手便是见到了一个大大的气泡漂浮了出来，围绕在了林封谨等人的身上，然后一干人等便是进入了这天池湖水当中。


    
有着水娥的加持，林封谨一干人在这水下行走起来就是格外的方便了，可以说胜似闲庭漫步，和在地面上活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有着水娥在旁边护持，甚至会有一层淡淡的柔和光线在照耀着，可以看到二三十丈外的地方，就仿佛是在仲夏的黄昏时分那样的可见度。


    
一干人在水里面迅速下沉，周围的景物也是在迅速的变化着，最初的时候，这天池的湖下还呈现出自然生成的形态，不过继续下去了以后，便可以见到当年“样子雷”家族修筑出来的这水下工程，宏伟，安静，还带着那种遗迹特有的历史的沉淀，因此可以说端的是只能用“鬼斧神工”来形容，哪怕是大巫凶和野猪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是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样。


    
然后，远古鲸鳝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此时并非是蜉蝣繁殖的时节，所以这头庞大的远古巨兽就安静的躺卧在了湖底，锁住其身体的十来条粗大的锁妖链朝着周围放射了开去，就仿佛是一张庞大的蜘蛛网似的。


    
盘曲沉在了湖底的远古鲸鳝一动也不动，它身体的大部分表面甚至都被淤泥和湖底的植物给覆盖住了，仿佛是一大块长条形的岩石，若不是每隔大概一两分钟，心脏还会徐徐的搏动一下的话，还真的是令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这是活物。


    
林封谨这时候已经徐徐的从手中抽出来了一张古铜色的符箓，这符箓便是操控镌刻在这远古鲸鳝头盖骨上的“大灭阴阳咒”的，只要林封谨一撕毁，这头巨大的远古巨兽就会痛苦的死去，它强横的生命力既是最好的祭品，也可以为林封谨的奈非天附加上强大的属性。


    
不过，就在林封谨即将用力撕掉这符箓的时候，烛九阴忽然嘶哑着声音道：


    
“咦？等一等，我似乎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呢。”


    
像是烛九阴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所说的话当然是值得引起重视的，林封谨立即便道：


    
“烛神有什么发现吗？”


    
烛九阴这时候在湖底这阴森处，也是能隐隐约约的显化出来了自己的身形，便是环顾了一下，指住了距离最近的锁妖链道：


    
“这锁链上面，有一种熟悉的味道，靠近一些我看看。”


    
林封谨便是迅速的靠近，便见到了烛九阴的影子靠了上去，仔细的端详着这锁妖链，隔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顺着这条锁链往下方走，到靠近岩石的地方再看看。”


    
林封谨依言而行，便是拉着这粗若儿臂的锁链往上方而行，就能见到这锁链深深的嵌入到了旁边岩壁当中，用力拉一拉都是纹丝不动，林封谨按照了烛九阴的叮嘱，仔细的端详了这锁链一下，果然就发觉出来了一些不对劲。


    
原来这锁链与岩壁长期接触，磨损的地方，已经是掉了厚厚的一层下来，仔细在上面摩挲几下以后就能看到，这锁链的内部居然还另有玄机，微微发出了晶莹剔透的紫色光芒，看起来就格外不凡，感情这一根锁链竟然是在外面浇筑上去了一层厚厚的铜铁以后被重新打造了一遍！！


    
烛九阴这时候也是跟随了过来，然后很干脆的指着这根锁链的一个环扣道：


    
“你试试这里，用力捏一下。”


    
这巨型锁链本来粗若儿臂，林封谨握住之后，一发力便是感觉得其外壳已经是变得十分松脆，应该是长期在水下浸泡导致的，然后就见到外表的那层铜铁簌簌而落了下来，露出来了里面的紫晶色本体锁链，这锁链大概只有指头粗细，在水下散发着美丽的幽蓝光芒，令人感觉到有一种加倍的脆弱美丽。


    
不过上去拽上一拽就知道，这紫晶锁链实际坚固无比，似乎世界上都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够撼动似的，林封谨估计了一下，就算是自己此时的奈非天，也很难对这紫晶锁链造成伤损，唯一能产生作用的，就是时光之力！


    
烛九阴嘶哑着声音道：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上去摸一摸，这紫晶劫链上面，应该是有被刻下来有东西的。”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摸，果然发觉这紫晶锁链上面看起来光滑无暇，不过其上还是有很明显的细微刻痕，痕迹乃是很明显的一个个数字组成的，他仔细的摸了一会儿，口中忍不住念出了声来：


    
“二七四三三零，九零五七四八……这是什么东西？”


    
烛九阴淡淡地道：


    
“这应该是计时的日期吧？我们妖族的计时方式与你们人族不同，当年被这紫晶劫链锁住的人，在被囚困的漫长时间当中，根本就不知道白天黑夜，时间的流逝，便只能以他行功修炼的方式来计算时间，每完成一个修炼的大周天，就算是一个时间单位。”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是恍然道：


    
“我似乎明白了，这二七四三三零，实际上就代表了这个被封禁的人完成了两万七千多次修炼大周天了，那换算成我们人间计算时间的方式的话，是多久？”


    
烛九阴道：


    
“九百多年吧。”


    
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摸到了紫晶锁链的后部，刻下来的数字已经到了……五三七六四二……九七九三四八这样惊人的次数了。他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这被关押的人真是大恒心，大毅力，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不懈的修炼，进步！这家伙究竟是谁？”


    
烛九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内中蕴藏的情绪十分复杂，说出来了三个字：


    
“张奴子……！”

第106章 大成


    
听到了张奴子这三个字，林封谨和野猪脸上露出来的是茫然之色，大巫凶则是若有所思，看起来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老人家毕竟活了八百多年，虽然和烛九阴这样的老怪物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但好歹见识也是在那里的。


    
隔了一会儿，大巫凶忽然恍然大悟的道：


    
“张奴子？那岂不是……南方第六宿，居朱雀之翅膀之位的翼火蛇？”


    
烛九阴淡淡地道：


    
“对。”


    
听到了翼火蛇这三个字，林封谨脑海里面顿时就回忆了起来相关的一些传闻：


    
据说翼火蛇在飞升成为二十八宿之前，一直都是默默无闻，虽然说是呈现出上升的趋势，其实顶多就是个妖族的大将而已，只是在默默的沉寂了几千年之后，却是厚积薄发骤然发力，一路上迅速超越了前方的诸多天才，最后成功飞升，成为了二十八宿之一。


    
翼火蛇据说能够脱颖而出，飞升成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其性格的坚韧不拔。根据记载，在他飞升之前曾经销声匿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来才知道说是经历了一段艰苦无比的磨炼！没有这一段磨炼的时光，还有翼火蛇张奴子本身的坚持，是绝对没可能成功飞升的。


    
现在看起来，翼火蛇张奴子当年的销声匿迹，和烛九阴就有莫大的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烛九阴叹息了一声道：


    
“本来就是过去了的事情，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当年我已经是龙蛇一族当中的大长老，手握重权，结果翼火蛇张奴子也是同族，因为有事和我起了冲突，所以我就用了当年龙王传承下来的这一条紫晶劫链将他的琵琶骨给穿了，然后封禁在了西海海眼当中。”


    
“张奴子本性属火，被囚禁在了西海海眼这种极阴之地，天生就要被强力压制，更何况这紫晶劫链乃是当年龙王的脊椎骨打造的，最是能够锁住真元精气，我以为他从此就没有了出头之日。结果极阴之地这地方只要修炼得法，反而可以利用物极必反，阴阳转化的原理，滋生出来一点初开的真阳，日积月累，反而能脱胎换骨，因此倒是成全了他，最后成功震碎掉了身上的紫晶劫链，然后成功飞升！”


    
林封谨等人听了以后，也是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不要看烛九阴说得那个是轻描淡写，然而仔细一想其中的勾心斗角，阴险谋算，也真的可以说是惊心动魄。


    
也难怪得烛九阴谈起这段往事来，看起来如此的纠结，这也是人之常情，试问一个后起之秀迅速的冲了上来，烛九阴出手狠狠打压，结果这打压过程反而变成了对方的磨砺，修行的历程，最后更是一举反超，成功飞升，这样生猛无比，精进勇猛的得道历程，想一想也真是令人沮丧啊！


    
再想一想这张奴子翼火蛇，也真的只能用变态来形容了，旁人换成和他一样的遭遇上面，想必早就闭眼等死，他居然还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功翻盘，这固然有机缘巧合的原因，张奴子自身那坚韧不拔的性格估计都要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想必当年这翼火蛇修为大成，成功的震碎身上的这一条紫晶劫链的时候，心中应该是百感交集的。不过，以张奴子当时足以飞升的实力，居然都没能向烛九阴讨回这公道来，当年的烛九阴凶焰之炽，实力之强横也是隐约可见一斑！


    
后来这被震碎的紫晶劫链就零星分散，最后有一小段流落辗转到了当年大卫朝这里，然后为了避免其宝光外泄，然后“样子雷”家族就在上面裹了精铁铜母，掩盖其上的灵气，成功镇压了这头上古鲸鳝这么多年。


    
这时候，烛九阴也是手抚着面前的紫晶劫链，默默的在心中读取着上面昔日敌人亲手镌刻下来的数字，而当年自己亲手用这条紫晶劫链穿透对方琵琶骨时候的场景，依然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可是现在对方的成就早已将自己抛在了身后……此时烛九阴心中的百感交集和沧桑酸楚，也是可想而知了。


    
大巫凶对这紫晶劫链也是很感兴趣，一直都在端详着，隔了一会儿才道：


    
“没想到这条锁链当中，也是暗藏着如此的玄机啊。”


    
接下来林封谨等人仔细的勘察了一下这远古鲸鳝身上其余的锁链，发觉这整整十三条锁妖链当中，也就只有他们身前的这么一条是内嵌了紫晶锁链的，其余的可以说都是普通的造物，只不过因为样子雷家的手艺实在不错，因此没有腐朽掉。


    
而在这天池底部的献祭法阵当中，林封谨还找到了一件本来是属于佛门当中的至宝，便是一颗呈现出来淡淡黄色晕光的水晶，这颗水晶本来就是极珍贵的材质，后来能工巧匠用来打造成了一尊佛门宝像，日日夜夜遭受信众的膜拜祈祷，感染积蓄了大量的愿力在里面。


    
灭佛一战之后，佛门式微，就连寺院里面的有灵宝像，也是惨遭拆毁，宝物沦入收藏当中，没想到今日遇到了林封谨这有缘人，自然是让它重见天日，加持在了奈非天上面，令奈非天的力量再次得到了不小幅度的提升。


    
之后在打算献祭吸收远古鲸鳝生命力的时候，林封谨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激活那一道大灭阴阳咒。


    
因为一旦激活这法咒，远古鲸鳝必然会遭受到极其酷烈的剧痛而死，佛家讲究的是因果，林封谨与这远古鲸鳝毫无冤仇，献祭它的生命还能用猎人打猎，狼捕羊，羊吃草的借口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在对方死前这样折磨，却绝对不符合他修炼的本心了。


    
因此，林封谨干脆是游了过去与这头远古鲸鳝的神识进行了沟通，这才知道，这头巨兽早就已经对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感觉到了极度的痛苦，希望得到解脱，而它的肉身因为大灭阴阳咒的原因，也根本无法再接触阳光，哪怕是解开了锁链也是一样要永远在这天池里面受苦。


    
因此双方沟通了之后，远古鲸鳝答应自己主动将自身的血肉精华奉献出来，用来祭炼奈非天，不过，林封谨接下来则是负责超度它的魂魄，使其转生天人界这样的好地方。


    
林封谨很惭愧的说自己没有把握一定能达成它转生天人界的愿望，不过就算是去不了天人界，但是人间界转世投个好胎是没问题的，双方协商良久，最后便是达成了协议。


    
最后，林封谨便是将锁住了远古鲸鳝的这十三条锁链全部斩断，然后放出了奈非天。


    
远古鲸鳝在得到了林封谨的承诺之后，将奈非天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浑身上下就开始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这光芒渐渐的变得刺目了起来，在这光芒的照射下，远古鲸鳝庞大的身躯也是开始变得透明，然后慢慢的淡化，最后消失……


    
与此同时，更是有无数的光点开始出现飘飞，朝着奈非天的本体聚集了过去，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茧，等到了这光茧最终成型然后消失湮灭掉的时候，半空当中出现了一艘至少十来丈长的怪船。


    
这怪船呈现出来了梭子形状，完全封闭，是由玉石一般的骨板组成的，既有充分的流线形状，又有着钻石一般的棱角切面，光滑，锐利，甚至就像刀片的锋刃一样，撕裂一切靠近的东西，在船身上的每一处，上面却还有着大量的梵文字样，似乎是从骨板上面天然生成出来了，可以说是充满了神秘的美感。


    
此时经过了这血肉献祭之后，奈非天这把全面凌驾于神器之上的“圣器”，才算是彻底的成型！


    
这成型的标志，就是获得表。战斗形态和里。防御形态，并且二者随时都能够互相切换，否则的话，以林封谨现在的个人能力，根本就没可能到达那隐藏着终极秘密的地方，毕竟那里连当年佛尊的实力神通都是被重创而回啊。


    
奈非天成型了以后，林封谨便是很干脆的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游向了天池的中央，然后闭上眼睛，口中默默念诵着往生的经文。


    
此时林封谨的实力，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的强悍了，在他的念诵下，掌心当中也是有光芒闪耀，不过这光芒看起来就觉得十分温暖，令人联想到的是黑暗当中的篝火，茅屋里面温柔昏黄的油灯，能令人的心中都产生出来一种强烈的归宿感。


    
很快的，就见到了一条蜿蜒若小蛇的黑色气流来到了林封谨的掌心当中，这黑色气流本来看起来是十分荏弱害怕颤抖的，不过在林封谨的掌心当中之后，渐渐的就显得安静舒适了下来，正是刚刚死去的远古鲸鳝的亡魂。


    
这亡魂在林封谨的掌心当中停留了一会儿，居然外表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仿佛是鎏金似的，顿时就显得十分活泼，生机盎然，摇头摆尾的到处游来游去，这就是林封谨在以自己的功德加持在了它的身上，护持住它前往天人界转生，哪怕是没有办法转生，这一层功德也足够它再返回来寻找林封谨了。

第107章 火山爆发


    
在完成了对远古鲸鳝的承诺了以后，林封谨便是对烛九阴道：


    
“烛神，现在我的实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若是你要我兑现承诺，现在也是可以的了。”


    
烛九阴犹豫了一下，素来都是杀伐果断的他隔了好一会儿才道：


    
“这个……你有多大的把握？”


    
林封谨道：


    
“七成吧。”


    
烛九阴立即很干脆的拒绝道：


    
“开什么玩笑，七成把握，那就是足足有三成的风险了，参与了你这件圣器的炼制之后，我应该又有一部分进步的余地了，何况还有哲也黑（大巫凶）这个传承了我巫门秘术的人在旁边帮忙，只要三年以后，我就可以借尸还魂，虽然每天只能活动四个时辰，也好过去冒那三成魂飞魄散的风险啊！”


    
“还有，你的实力还远未达到全盛的状态呢，先去将六道轮回神通的六大将魂找齐，实力还能继续攀升，同时，我感觉你对地藏的各种神通，功法都还是十分生疏，这时候有了圣器奈非天，正好是熟悉的时候……最后，我之前推算了一下，你身边似乎还有一个潜在的助力没有利用上。”


    
“哦？”林封谨听了也是心中一动，能够入得了烛九阴这样的牛人法眼，被称之为助力的，那应该至少都是大巫凶级别的存在了。此时自己虽然手下已经是英才荟萃，但是这样的人才也是无论怎么来也是不会嫌少的啊！


    
因此，林封谨定了定神以后，很干脆的道：


    
“那要请烛神指点了。”


    
烛九阴道：


    
“你知道的，我此时已经没有了时之沙，并且还是如此残朽之躯，所以推算的结果肯定不会太精确的，不过大概可以知道，这人乃是类似于破军真命，七杀真命这样的强横命格存在，并且此人所应的命格乃是十分特殊，独一无二，只要他还活着，那么其星命就不会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只有当这个人死掉了之后，才会有人重新获得其真命命格。”


    
林封谨听了以后，愣了愣道：


    
“这么厉害？”


    
烛九阴道：


    
“不错，我这一次现身已经有些久了，必须要回去温养一下，有什么情况你问哲也黑吧。”


    
林封谨点点头道：


    
“可以，我们先出去再说。”


    
※※※


    
此时当林封谨一干人浮上水面的时候，便发觉空气当中出现了一股沉闷无比的气息，天空当中也是黑云滚滚，似乎要狠狠的压向地面，同时不知道为什么，皮肤上面黏黏的，令人感觉到了格外的不舒服，非但如此，就连心口上面也是压了一大块石头似的，呼吸都觉得极不畅快！


    
此时若是仔细倾听的话，更是可以听到了地底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隆隆”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滚动碾压似的，面对这种情况，大巫凶乃是极有经验的，立即就反应了过来道：


    
“不好，恐怕此地会有异变，我们先离开。”


    
此时他的这个提议当然没人反对，一干人便是立即放开了脚程疾奔，大巫凶皱眉道：


    
“这远古鲸鳝乃是水属的神物，在这里被关押了如此多的年头，恐怕早就已经和当地的风水环境融入了一体，形成了相对平衡的和谐统一，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了树木身上，譬如某个村子里面有一株生长了几百年的参天大树，一旦这棵树木枯死，这个村子的风水和气运就被败掉了。”


    
“远古鲸鳝估计也是这种状况，并且我觉得还要严重许多，因为天池貌似其实是个火山口，只是因为几千年没有爆发，里面的雨水淤积了起来，就成为了天池，远古鲸鳝与这里的风水融入一体了之后，相当于成为了一件阴寒类的法宝，在上面镇住火山口，这法宝此时却被公子你给用掉了，那么风水平衡之势自然就被破掉，想必火山喷发就在眼前。”


    
林封谨点了点头，他们这一行人都不是常人，全力奔跑之下，日行千里也是很正常的，此时说话这段时间，已经是奔出了十来里地，心中的那种烦恶感觉顿时稍稍减退平复了些。


    
这时候，便听得地下可以说是传来了一声霹雳也似的响动，一连串的沉闷滚动声传了出来，林封谨他们又奔出了四五里，猛然听到了耳中传来了雷鸣也似的巨响声，然后就是一道磅礴宏大的火红色光芒直冲天际，少说也是喷射到了千丈的高空，在这夜空下显得分外的令人震撼！


    
紧接着，大巫凶便是大叫着卧倒，然后双手抱头，便感觉到了背后有一股澎湃宏大的气流猛烈无比的冲撞了过来，这气流更是滚烫无比，甚至能看到前方的一群野马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仿佛是纸片做的那样被很轻松的吹飞了开去，在空中盘旋飞出。空气里面刺鼻的硫磺味道更是浓得令人都喘息不过来。


    
同时，有一些枯树枯枝也是被卷涌着吹向空中，接下来拔升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骤的燃烧了起来，那是因为这时候半空当中的温度反而是最高的，林封谨等人避开了火山爆发时候的第一波冲击波之后，便是聚集在了一起，水娥施展了一个法术将大家都淋湿，然后用湿掉的衣袖捂住了口鼻，顿时都觉得舒服了不少。


    
不过，此时天空当中更是出现了密密麻麻仿佛是孔明灯一样的东西，颜色却是通红的，由慢到快，迅速落下！这便是火山弹，火山喷射出来的岩浆什么的，在高空的低温下凝结了以后，便是会这样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更是会喷射出大量的火山灰之类的东西。


    
这火山弹外表可能是凝结了，但是里面却大多数都是炽热的，甚至能从表面的缝隙上隐约看出里面动人心魄的红光，一旦被砸到了之后，就算不被压死，但这玩意儿一破裂就会仿佛像鸡蛋一样浆汁四溅，只是鸡蛋里面的浆汁不会伤人，这火山弹里面飞溅出来的可是不折不扣的岩浆……


    
于是林封谨等人便只能临时挖了个大坑躲了进去，掐住了火山喷发的周期低沉下来了以后，便是迅速的朝着外围逃走，因为若不逃快一些，搞不好第二轮喷发就又会重新降临。


    
一行人足足逃开了四五十里之后，总算是来到了安全区域当中，回头再看那里，半边夜空依然是被烧得通红，这火山就仿佛是一个大号的烟花，可劲儿的往外面喷着火焰，此时林封谨也才明白为什么远古鲸鳝答应自己这么爽快：


    
估计它在这里趴伏了几千年，对下面火山的活动乃是一清二楚的，林封谨倘若不来的话，这下方火山的压力可是一直在持续不断的增强，而远古鲸鳝的实力则没可能提升了，再说了，这天地之威，又岂能是血肉之躯能抗衡的？


    
所以，实际上的情况应该是这远古鲸鳝哭着喊着求林封谨帮忙解脱才是，这厮也是忒老奸巨猾了，还可以与林封谨谈谈条件……


    
※※※


    
当下脱离了火山区域以后，林封谨等人便是找到了一个部落，送了一匹茶砖歇歇脚，吃饱喝足了以后，便是都纷纷睡去，休养精神。


    
等他们一觉醒来之后，发觉远处的火山喷发依然还在继续，浓烈的黑烟直冲天际，大量的火红色熔岩从火山口旁边流淌了出来，依然是十分壮观，周围不少的牧民都是匍匐在地，敬畏的膜拜着，口中念念有词，在他们的眼里面，应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来了草原之神的怒火。


    
若是他们知道惹出这场祸事的人实际上就在自己的身边，想必会马上翻脸抽刀子吧。


    
这时候，林封谨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询问大巫凶道：


    
“对了，昨天烛神告诉我，说是我身边居然还隐藏了一个强人，还是某个星辰的真命命格，你知道具体情况，能说说吗？”


    
大巫凶道：


    
“我是可以找出来那个人的，不过在这里不行，我只能推算出他所在的大概位置，必须要靠近到此人十里之内，才能准确的定位出来他的具体方位。目前根据我的推算，他应该是在邺都城当中。”


    
当年吕羽驾崩那一战之后，林封谨便是将重心转移到了吴作城当中，不过邺都这边也是留了不少的产业下来，毕竟六趾组织那一次也是遭受到了最严重的挫败，直接导致了他们妄图把控北齐的朝政失败。


    
此时的北齐，则是垂帘听政，东林书院的一脉在朝堂上拥有话语权，像是苻家和左家的势力也是如火如荼，林家的生意自然也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大巫凶说这人才在吴作城当中也是能讲得通。


    
这时候林封谨想了想之后又道：


    
“那咱们就先去你说的那处凶地把，目前的大事，自然是要将六道轮回的将魂收集齐全了。”


    
大巫凶听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点了点头道：


    
“我说的那地方也并不远，两三天就能到，那里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为凶险的绝地！”

第108章 盐池


    
此时林封谨这一帮人的凶名，已经是在西戎的境内彻底的散播了开来。


    
无论是西戎朝廷，还是法家，甚至是低调行事的西王母一方，都完全将他们当成了空气一样，对这三大势力来说，已经是将林封谨这帮人完全当成了瘟神一样的存在，只要他们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做了过分的事情却不涉及到他们切身利益的，那么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三方当中，西戎的朝廷损失的不过是几十百来个军卒而已，再惨重十倍也无所谓。


    
法家的损失更多一些，但是法家的掌舵人是谁？韩子，这魔侯伽罗的转世可以说是心肠极其冷酷毒辣，对他来说，只要自己不受到损失，爪牙死再多也不会心痛，更是会做出更加明智的选择。


    
而损失最惨的，则是西王母一方，水王，火王，甚至布局西戎政治场合当中最为重要的棋子元昊，全部都死在了林封谨的手下，非但如此，西王母被重创闭关也和林封谨有非常直接的联系！


    
因此，水王陨落以后，西王母那边也是立即有所感应，这一次他们对林封谨付出了足够的重视，在耗费了血本献祭占卜了一番之后，却是发觉西王母的塑像上面流淌出来了血泪这样的凶兆！！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干人立即便是噤若寒蝉，吓得魂不附体，再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像是西王母这样的老妖怪，若是没有什么趋吉避凶的能耐，又怎么能够活到现在呢？


    
此时林封谨本人乃是地藏转世，身上还带着奈非天这样承袭了佛尊气运的圣器，身边聚集的还有烛九阴这样的恐怖强人……因此若是占卜预测之类的术法，那么几乎可以说一定都能占卜出来非常清楚的结果……那就是绝对不要去惹他们，谁碰谁死！


    
所以，林封谨他们哪怕是搞得火山喷发，天怨人怒的，接下来依然是大摇大摆的行进，依然是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行程，因为西戎这边的势力将脑袋埋进沙堆里面做鸵鸟，希望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两三天以后，林封谨他们已经是来到了西戎东北部的一个寨子处，这里叫做莫干寨，已经是属于草原与沙漠的交界处了，能生长的植物也是比较稀少的，一年四季当中，大概也就是春夏之交的那两三个月当中周围的植被可以支持着放牧一下牲口而已。


    
如此贫瘠的穷山恶水，这寨子却还能存在的原因，则是因为距离寨子八十里的沙漠当中，乃是有一座规模还算是不小的盐池，而且乃是出产的最上品的青盐。


    
众所周知的是，盐巴这东西在交通不发达的时候，素来都是像粮食一样，被划入到了战略物质的储备当中，甚至可以直接当成货币来用的，无他，便是因为这玩意儿具有“必须消耗品”的性质。


    
所以，这个寨子的环境虽然十分恶劣，可是守着这么一个名副其实的“聚宝盆”，也是相当的兴盛，也没有人舍得放弃。


    
而大巫凶所说的那个凶险无比的绝地，就在这盐池的西北方。


    
这盐池到莫干寨的八十里距离只是直线，实际上在走动的时候，实际距离是要超过至少两百里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便是因为盐池虽然坐落在沙漠当中貌似可以走直线，然而这沙漠当中却是有着大量的流沙，并且有不少的流沙是活动的，所以走直线的唯一下场就是落入流沙当中被淹死。


    
流沙的活动也是有着季节区分的，这里地势诡异，每年流沙活动进入到高峰期的时间甚至会长达十个月甚至全年！一旦流沙出现了高峰期，那时候，去盐池取盐巴的唯一路径，就必须要穿过这个叫做“达米坳”的凶地，只能至少百名青壮年，在正午时分，必须有阳光的情况下通过！否则的话，必是死无葬身之地，哪怕是这样，也是经常有倒霉蛋被鬼迷了眼睛，永远的呆在了里面。


    
只是，若是选择从“达米坳”过的话，那么就有两大好处了，一是可以一年四季都不必顾忌流沙了，二则是从达米坳经过的话，则是超近道，至少要走的路程可以缩短一小半，只需要走一百一十里。


    
而从这盐池里面运盐巴是不要任何成本的，大块大块的青盐，拿凿子梆梆几下就能凿成盐砖，随你怎么折腾都行，一驮（一头马或者骡子最大限度的托运量）盐货从里面运出来，图省事的话就在这莫干寨出手，都能卖到三十两银子，耗些气力功夫拉到两百里外的集散地平州，那么少说也是四十两往上，甚至盐荒的时候五十两都足足的。


    
倘若能从里头折腾一趟盐货出来，小门小户的至少三年都不缺嚼裹了，并且日常都能吃香喝辣的。


    
想要做生意买卖的，这笔钱则是足可以当成本钱，还能赁下个门面，体体面面的做起老板。


    
正是因为这样，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敢来这穷乡僻壤里面打拼的，要么就是刀头歃血，把脑袋别裤裆上的亡命徒，要么就是穷得底儿掉的苦哈哈，这些人都是除了一条命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失去的，所以说铤而走险的人不要太多。


    
林封谨等人来到了这莫干寨里面以后，印象最深的不是这样的简陋，而是这里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秘的气氛，每个人走在了街头，都是用褐色或者红色的面巾遮住了脸，脸上面还用黑炭之类的东西弯弯曲曲的画了一些蚯蚓也似的奇特图案，就连说话也是捂着盖子似的，瓮声瓮气的小心翼翼。


    
而那些蚯蚓也似的奇特图案可以说是随处可见，每家每户的门口上面都挂着一面圆镜，还贴着凶神恶煞的人像，应该是类似于门神，窗户上还吊着类似于小纸人的诡异东西。


    
接着林封谨他们走进了一家挑着青旗的客栈，里面光线暗淡，迎面就是一股又热又闷的味儿，几乎能将人当场熏了个跟斗，客栈的大门正对着的地方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神龛，神龛上并不是仿佛其他的地方那样供的是财神，而是一个青面獠牙的三头凶神，上面灰扑扑的，还有大量褐色的痕迹，应该是干掉的鸡血……


    
林封谨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凶神的脚下就吊着至少七八个用麻绳拴起来的干瘪鸡头，被风一吹微微的摇晃着，在旁边的木头板子上敲得“壳壳”的响。


    
大巫凶对这地方显然是十分熟悉的，当下便告诉林封谨，那随处可见的蚯蚓也似的图案，便是巫术当中的驱鬼符箓，当然，这东西在他老人家的眼里面，完全是狗屁不通的，门上贴着的门神，还有供奉的神像，应该是传闻当中的凶神者戾莫，其原型应该是从佛家密宗演绎过来的“大暗黑天”，其作用和汉族供奉的“钟馗”类似。


    
此时客栈里面已经是挤满了人，林封谨他们一进来，便见到了一只只带着凶狠，探索，贪婪的眼睛看了过来，见到了他们只有三个人，野猪还处于未变身的干瘦模样，林封谨还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书生，有的眼睛里面甚至都放出了幽幽的贪婪的绿光，就像是狼见到了血食的眼神一样。


    
若是普通的商人，搞不好早就被这阵仗吓得有些坐不住了，然而野猪和大巫凶显然早就对这样的阵仗不要再熟悉，野猪大咧咧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直接就对准了位置最好的那张桌子走了过去，然后一巴掌就对准了面前坐着的那名凶汉肩头拍了上去。


    
那凶汉身上披着一件兽皮褂子，身上的肌肉油光滑亮的，就仿佛是钢浇铁铸的样子，并且十分高壮，拿俗话来说，那就是拳头上面能跑马的角色，见到了野猪如此，立即冷哼一声，就要站起来。


    
这凶汉一起身，甚至连这家旅店的房梁都陡然显得矮了半截，这还是他没有完全站起来的情况，坐在客栈里面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是什么良善人，都巴不得有乐子瞧，立即觉得下一秒很可能就要上演一出血溅当场的好戏。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令他们大跌眼镜。


    
野猪这看起来瘦小伶仃的汉子这一巴掌拍实了以后，这叫做蛮牛的汉子居然一下子肩膀就仿佛撞到了巨石或者山峦似的，竟是腰都根本直不起来，一瞬间，额头上面的冷汗都是直接滚落了下来。


    
紧接着，就见到了蛮牛身上的骨头骨节都在“噼噼啪啪”的作响，显然他是在全面发劲反抗，可是依然没有什么卵用。那巴掌按在了肩头上面之后，他竟是被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压了下去，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然而当蛮牛被重新压回到了凳子上之后，这事儿竟还没有完，野猪的那只手依然在用力下压，蛮牛从口中发出了一声痛吼，他屁股下面的凳子也是“啪啦”的一声脆响，发出来了根本就是不堪重负的破裂声，彻底的断折掉，蛮牛这人更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仿佛是虚脱了。


    
这时候，野猪才慢慢的将那只手给抽了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满不在乎的道：


    
“小二，小二呢？你们这里的凳子真他娘的破，随随便便坐个人就断了，这是上门待客做生意的吗？”


    
林封谨他们一干人进来的时候，店小二脸上挂着的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可是这样滚刀肉也似的角色，其眼色也最是伶俐的，变起脸来也是飞快，他当然知道这板凳断掉不可能是所谓的“破”，因为这凳子乃是用当地的特产山榉树打造出来的，这树木表面有一层松油也似的质地，可以说是仿佛是一层厚厚的清漆。


    
有这东西打造出来的家具，结实，防蛀，防潮，少说也能用好几十年，唯独不防火，怎么可能被人一屁股坐断啊！？


    
可是听得野猪这么大剌剌的一叫，店小二立即就屁滚尿流的跑了过来，变脸似翻书似的，立即赔笑道：


    
“是是是，爷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小的这就换。”


    
野猪这时候，顺带一脚就将倒在了地上，脸色发白的蛮牛踹开，然后斜着眼看着那一桌的其余人。这些人都是看起来十分愤怒的模样，纷纷拿出了兵器什么的想要讨回公道，但颤抖的双手却是成功了暴露了他们的实际心情……


    
这时候，大巫凶忽然冷哼了一声，然后转头朝着旁边那一桌看去，他的眼神所及之处，一个罩头包脸，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忽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双脚乱蹬乱踢，居然慢慢的漂浮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将他掐住脖子举起来似的。


    
大巫凶眼神仿佛是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身上，这男子叫出口的声音顿时变得嘶哑，然后嘴角溢出了大量的白泡和血沫，紧接着大巫凶才淡淡地道：


    
“鬼牙钉练到了七成火候，就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随着大巫凶的说话，就见到了野猪的背心当中忽的燃出来了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可以见到有一条若铁线一般的东西在火焰里面挣扎着，应该就是大巫凶所说的鬼牙钉了。


    
而鬼牙钉这三个字一出，野猪周围的人立即就仿佛是听到了瘟疫之类的东西似的，一下子吓得屁滚尿流的散开来，那本来还在虚张声势与野猪对峙的几个人，立即二话不说转身就逃，有人中途还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门牙摔掉了两颗也不自知，还是逃得和丧家犬一样，瞬间野猪身体周围就一丈都不见人了，这玩意儿的清场效果，真的是一等一的强。


    
野猪反手过去，将那鬼牙钉抓住，拿在了手里瞟了一下，也不说什么，直接就丢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面，嚼得那个嘎吱嘎吱的，仿佛是在咀嚼糖豆似的，然后咽了下去，吧唧了几下嘴，看起来似乎还意犹未尽很美味的样子。


    
这时候，周围的人看野猪的眼神，完全就和白天里面见到了鬼差不多……完全是恐惧和敬畏！


    
然后野猪也懒得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直接将桌子斜过来抖了抖，上面的残羹冷炙连带盘子什么的都稀里哗啦的倒了满地都是，野猪顺手将倒在地上的蛮牛身上的坎肩扯了下来，将桌子和旁边的凳子揩抹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才对林封谨恭敬地道：


    
“公子请。”


    
等林封谨坐下了，野猪便随手抛了五两银子出来，在桌子上面滴溜溜的滚着，不耐烦的喝道：


    
“小二，过来收拾了，上酒上菜，顺带腾两间上房！”

第109章 长街生鬼


    
林封谨一行人进来以后，便是立威，接下来又掏了真金白银出来，这店的掌柜也是知道来了惹不起的恶人，难得还肯讲理给钱，也就熄掉了什么谋财害命的小心思，便点头哈腰殷勤无比的前来侍候着，刚一张嘴想要麻溜儿的报菜名，野猪已经很干脆的道：


    
“米肠子，面肺子来三盘子，烤的油馕来二十个，再来半只攥心羊，酒水咱这里自备，不喝你这里的酸醋水。”


    
听了野猪的话，店掌柜连最后一丝想要糊弄人的侥幸也是给打消了，急忙去后面巴结着弄上，野猪张嘴就来的这些菜名儿，不是在这里常年居住过的根本就点不出来的，这里天气干燥，杀了牛羊以后，便是将肠子，肺脏洗干净，然后往里面灌入米粉，调料，再用盐巴腌了，等到了风干以后，这便是很有特色的风味儿佳肴小吃。


    
因为往里面灌入的米粉会加入西戎戈壁这边特有的一种香辛植物“葱荽”，所以这米肠子和面肺子蒸熟了切来下酒乃是一道好菜。只是必须气候干燥的沙漠，戈壁地带才会有，否则的话，不等风干就直接臭了。


    
而攥心羊也是行家才会叫出来的说法，必须要积年的老屠夫，偏偏还得是手劲儿大，刀下得快的，在羊胸口一刀划开条口子，右手直伸进去，一把攥住羊心将动脉给掐了，这样的话伤口小，羊死得也快，并且这样一来的话，羊血会全部都郁积在肉里面。


    
倘若这样搞的话，像是大多数的麻羊或者说是大耳朵羊的话，肉中混入了血就会十分腥膻难吃，只有当地的一种与野外的黄羊杂交出来的山羊，用了这攥心的杀法以后，将羊肉煮到八分熟，刚刚收住血水的时候，吃起来口感倍加滑嫩肥美，细腻美味。


    
等到菜上齐了以后，林封谨等人便是很干脆的拿出来了自备的酒水，一拍开了泥封，立即便是酒香四溢，飘散了开去。林封谨现在什么身份？能入他口的美酒，那可以说是比进贡的御酒还要着紧的好货。


    
有道是货比货得扔，这穷乡僻壤能有啥好东西？这客栈里头的人本来觉得这里酿的“杆杆酒”还算香醇，可这时候一闻到了林封谨他们开出来的那酒的味儿，顿时便发觉自己喝的那根本就不是酒哇，那就是醋好吗？


    
这时候，野猪招手来，对着那店小二小声说了几句，小二点头哈腰的听着，隔了一会儿便喜上眉梢的点头，然后便是窜到了旁边的桌子那边去叽叽咕咕的，隔了一会儿，就见到旁边一个戴着五彩斑斓包头巾的黑瘦中年男子转头盯了过来，然后站起来了以后，双手搭在了胸前，十根指头别了别。


    
这是西戎这边黑道上用来“盘道儿”的手势，类似于“天王盖地虎”之类的接头暗号，不过乃是用手势来确认是不是自己人，野猪看了看，也是站起来，直接大拇指伸出来和他戳了戳，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这中年黑瘦男子脸色立即就显得更加的恭谨了，然后便很干脆的道：


    
“原来是老祖宗的人来咱们这儿有事，那没话说，咱们有求必应。”


    
说着便是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张看起来十分珍视的羊皮卷儿，然后双手奉上。


    
野猪哈哈一笑，和林封谨说了几句，便开始从旁边的一个包裹里面朝着外面拿东西，放在了旁边的空桌子上，结果全部都是一个个的小酒坛子，上面贴着梨花白三个字，只见旁边那空桌子上面的小酒坛子越堆越多，很快的少说都堆了一二十坛，将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


    
旁边的人也是目瞪口呆，在他们的眼里面，那包裹也就是普通大小，也不知道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的，眼见得简直就仿佛是神迹一样。


    
直到旁边那桌子上完全摆不下了，野猪才对那中年黑瘦男子一伸手道：


    
“巫门一体，巴赞（兄弟）帮我吹走眼前的迷雾，我请巴赞（兄弟）尝一尝远方的美酒。”


    
西戎的民风剽悍激烈，之前野猪是用巫门当中的切口来请求帮忙，此时人家帮了忙的话，若是拿钱出来就会被视成侮辱，因此，送上美酒便是最好的回报方式，这样既会被人认为是豪爽，也不会失掉了体面。


    
吃好了以后，林封谨留下野猪在外面打探消息，然后径直上了二楼的客房当中，看得出来，这里的掌柜也是下了一番心思，这穷乡僻壤的当然不可能有多好的条件，不过这客房里面至少是做到了整洁干净这一点，与下面大通铺上的污黑被褥，随处可见的跳蚤，臭虫形成鲜明的对比。


    
根据野猪的说法，若不是这地方有一口出水量颇大的盐碱泉水涌出来，就连这样的干净地儿也是没地方可以找得到的，毕竟在这沙漠，戈壁地带，水这玩意儿那就是稀罕东西，人畜有喝的那就谢天谢地了，还能找地方让你洗？


    
林封谨在客房里面坐了一会儿，闭目调息，忽然听到了莫干寨外面传来了一阵很是干涩，单调的声音，有些像打更，又有些像是在敲走水的梆子声。


    
随着这声音传来，下方客栈大堂当中传来的喧哗声欢笑声便是迅速的湮熄了，有人叫骂着几句，但都是纷纷的回到了房间里面，大概只是盏茶功夫，整个客栈当中都是吹灯拔蜡，陷入了寂静。


    
林封谨朝着外面眺望过去，便见到了莫干寨的寨子道路上，徐徐的走了一个人过来，这人似乎是在打更，敲的却不是别的，而是一只巨大的牦牛头骨，拿来当鼓锤的更是一条人的大腿骨，嘴巴里面更是念念有词：将军巡城，生人勿近……一直在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这两句话。


    
而林封谨目力奇佳，则是一眼就看到了这人的年岁其实并不大，甚至只有二十来岁，双眼却是彻底的盲掉了，只是在这寨子上的烂路上走得也是四平八稳的，尤其是说话的声音，却仿佛是风烛残年，衰弱不堪，就像老人那样有气无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似的！


    
大巫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是来到了林封谨的身边，只是扫了一眼便很干脆的道：


    
“这人是被缠上了，并且还是十分凶险的厉鬼，日间枯人精气，夜里面吮人骨髓，这其中必然有些缘由呢。”


    
林封谨听了以后，点了点头道：


    
“让野猪去问问，顺带打探一下这里打的是什么更？怎么一打更就都仿佛见了鬼似的？”


    
大巫凶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野猪还没上来，忽然就见到了旁边的街道上面，刮起来了一阵怪风，这怪风打着旋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起来的，卷起来的沙土什么的足足有一丈来高，可是风声却是凄厉得惊人。


    
忽然之间，这怪风就仿佛是嗅到了什么味儿似的，猛的就朝着客栈这边飘飞了过来，此时客栈门口正有一条野狗闻到了味道，挤在了门口抽着鼻子想要找地方钻进去，猛然没料到被这怪风正面刮中，发出了凄厉的一声呜咽声就戛然而止，最后落到了地面上之后，竟是摔得“梆”的一声，竟仿佛像是一具冻尸或者干尸一般！


    
不过，客栈大门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这怪风居然是被挡在了外面，猛冲了好几下也是冲不进来，可以见到，这大门上面绘着的那驱鬼符文，还有“者戾莫”镇鬼法相确实是有用的，居然闪耀起来了十分明亮的光芒。


    
虽然遭受到了阻碍，那怪风看起来竟是不肯罢休似的，一个劲儿在门口逗留着不肯离去，此时看那模样，似乎已经开始隐隐约约的朝着旁边飘飞，看起来仿佛是要从侧面破墙而入一般。


    
与此同时，老板和伙计的凄厉大叫声已经是在整个客栈内响了起来，就仿佛是在嚎丧一般了：


    
“这是哪位爷啊，行行好啊，您老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冲撞到了将军大人啊，求求您老快些丢出去吧，不然这客栈里面上上下下几十条性命都要葬送在您老的手里面呢！”


    
林封谨愕然了一下，并没有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倒是大巫凶不屑的轻笑了一声：


    
“这孤魂野鬼的鼻子还真灵呢。”


    
林封谨一下子恍然大悟：


    
“这玩意儿是冲着您来的？”


    
大巫凶一笑道：


    
“它应该是看上了烛神现在的居处了。”


    
被大巫凶这么一说，林封谨立即就恍然大悟，烛九阴魂魄现在乃是在护魂柜里面被温养，这护魂柜乃是大卫朝传承下来的神物，也大卫朝这几百年的王朝积累，也就只弄出来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而已，何况此时还被烛九阴和大巫凶联手，改造成了一口护魂钵？


    
因此，这东西对魂魄阴物来说，那吸引力之强可以说赛过磁铁石了，而这地方人气低迷，更是阴气缭绕，鬼物横行，所以护魂钵此时被盯上也不稀奇。想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之后，林封谨也是懒得说什么，很干脆的道：


    
“那就把事情快些打发了，咱们早些睡，明天还要起个早呢。”

第110章 阴雷


    
既然林封谨发了话，野猪便是很干脆的从二楼上直接跳了下去，他也不擅长什么轻身功夫，轰然将下方的不知道什么棚子踩踏，落了进去。然后现出了兽身，便见到了烟雾滚滚翻腾当中，后方的木板土砖还在不停的崩塌，而一个凶神恶煞的兽形巨汉徐徐的从废墟当中走了出来。


    
而野猪的手心当中，便是托着那一口护魂钵！


    
野猪的精血旺盛无比，更是阳气十足，这辈子更是在杀伐当中摸爬滚打，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浑身上下的杀气更是有若实质，凝聚在头顶仿佛狼烟，弥久不散！倘若是普通的鬼魂见到了之后，早就望风而逃，远远的趋避了开去，否则的话，被他身上的刚阳血煞之气一冲，马上就是丧命当场的下场。


    
而这一股阴风见到了野猪之后，居然“撕拉”的一声，身上炸出来了三四道冷幽幽的电光，呈现出来了浅蓝色，围绕在了周围，然后不退反进，对准了野猪就猛卷了过来！！


    
“这是？”大巫凶陡的吃了一惊道：“阴雷？”


    
本来雷电这东西，乃是阳刚至极的产物，天底下阴邪鬼物的克星，专门涤荡世上的牛鬼蛇神。只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就仿佛是有能在阳光下活动，肆无忌惮的阳鬼一样，有一些阴物天生就至阴至邪，物极必反，反而能从中酝酿出一点真阳来，激荡相冲，便会形成阴雷，威力十分强大。


    
而这种事情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分，机遇，努力缺一不可，你看像是大巫凶这样的人物，资质一流，平生遭遇之奇也是罕有人能及，却也没能修炼出来阴雷，就知道这东西修炼的难度，事实上在大巫凶活过来的这漫长生涯当中，也就只是亲眼见过两次阴雷。


    
一次是一头异种奇蛇，头上长了一个角，能发阴雷伤人。


    
另外一次是个鬼巫，此人生前可以说是倒霉到了极处，属于喝口水都要塞牙缝，克天克地克父母那种，哪怕是这一生的倒霉积蓄了一次爆发，甚至都是在死后被好心人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这坑埋的时候也就是一座荒坟而已，可是接下来就遇到了暴雨山崩，地形一变，居然风水突变，呈现出来了天生太极这样的诡异奇穴，让他修成了鬼巫，更是凝聚成了阴雷。


    
不过，大巫凶更是知道，炼成了阴雷的鬼修虽然实力强横异常，却会天生就招引来了天地之间的雷电的袭击，这其中的道理却也是再明白不过了，每个人都不喜欢这世上有个冒牌货自己，天地有灵，阴雷这种东西当然也是格外招惹仇恨了。就拿大巫凶遇到了这两个能施展阴雷的鬼灵，无一例外最后都是被五雷轰顶，死得那个奇惨无比。


    
野猪也是识得厉害的人，一见阴雷，立即便是皱眉将护魂钵收了回来，那阴风当然是立即飘飞突前，身上的阴雷电光更是劈里啪啦的蔓延了出去，将旁边墙上的驱鬼符箓什么的烧成了灰烬。


    
只是在这个时候，护魂钵当中忽然黑雾升腾，紧接着竟是一下子凝聚出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蛇头！这蛇头只有一只独目，并且还未睁开，然后对准了阴风就是狠狠的一口咬了下去！


    
虽然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凝聚出来的蛇头和吹拂过来的这阴风都是虚体，可是蛇头狠狠一口咬下去之后，竟是可以很直观的看到，那一股席卷过来的阴风赫然被咬掉了一大半，其身上的阴雷激射而出，可是对那黑雾形成的狰狞蛇首半点作用都没有。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修成了阴雷的鬼修再怎么罕见，对于烛九阴这样的老怪物来说，那真的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稀奇的，漫长一生当中，什么玩意儿没见过？对此时的烛九阴来说，反而是大补之物了。


    
被狠狠撕扯下来了一大块之后，那旋风当中传来了一声痛苦无比的闷哼，紧接着就见到这明显缺了一大块的旋风朝着外面迅速飘飞而去，所过之处，阴风惨惨，那寒风吹到人身上都是毛骨悚然，身子骨弱的人只怕都要马上大病一场。


    
见到了这场景，林封谨率先跃出了窗外，很干脆的道：


    
“追！”


    
此时林封谨与烛九阴之间的关系是相当微妙的，毕竟此时林封谨身上，便是传承了烛九阴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独一无二的稀世奇珍，时之沙！并且严格地说起来，林封谨的身上流淌的，还是妖星的血脉，烛九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仿佛是他的祖先一般。


    
因此旁人不知道，林封谨却早就看了出来，烛九阴刚才的那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尽全力，否则的话，素来都是蛇吞象的说法，这区区一头凶魂野鬼，给烛九阴塞牙缝都不够，怎么还有逃走的可能？


    
所以实际上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烛九阴在放长线，钓大鱼而已。


    
这莫干寨当中，处处都透着邪气，甚至在寨子里面都出现了这样巫鬼横行，将生人的地方当成自己领域的恐怖现象，此时难得获得了这么一条线索，林封谨当然不肯轻轻放过，要弄个水落石出了。


    
他一动身跃出，大巫凶和野猪当然不会落在了后面，便是跟随在了他的身后尾随而去，他们一走，身后才落下来了一连串啧啧的惊叹私语：


    
“乖乖，连这巡街使者也是敢动。”


    
“是啊，那可是阴雷啊，阴雷，当年看到了一位巫凶在这玩意儿下被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哟呵，恶人还有恶人磨，那巡街使者不是牛气冲天吗？居然被一口就咬了一大半下来！”


    
“没有三分三，哪敢上梁山？我看他们搞不好就是冲着这巡街使者来的吧？要不然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干嘛？呵呵？盐巴？你当人家是和我们一样的苦哈哈，我告诉你，今儿咱们喝的那梨花白，乃是东夏国的名产，金城帐那边是五两银子一壶，人家是十坛十坛的拿出来送人，这样的大手面人物会缺贩私盐的几个钱？”


    
“没错，你们再想想，不说别的，单是拿出来的那十三坛梨花白是多大一堆？你们想想他们身上有什么行李？居然可以拿出来这么一大堆的东西，这其中的门道，眼睛里面都生蛆了吗？这是会袖里乾坤的高人啊！”


    
“果然真的是这样呢，还是杨二哥招子亮，咱们出来行走的，可以没有钱，却一定不能没有眼力价儿……”


    
“……”


    
这些来自客栈当中的议论，林封谨是听不到的了，这时候那一团冲在了前面的“旋风”已经赫然变幻成了一个诡异模糊的人型，只是这个人型看起来就不完整，左半边身体上明显有着一个巨大的缺口，随着奔跑的动作，不停的冒出了大量的黑色烟雾，仿佛是喷射出来的“鲜血”一般。


    
尽管这人型看起来不断的想要修复自己的伤口，但咬它这一口的是什么人？烛九阴！


    
说实话，控制着力量没有将其一口咬死掉，已经是烛九阴悠着来，耗费了很大的功夫手下留情了，这头巫鬼居然还带着侥幸想要自己疗伤，这就真的是在做梦了。


    
等到了这头巫鬼冲出了莫干寨五六里的地方之后，林封谨便发觉这里乃是一个很大的河汊子，当地被称为“坨坨河”的水道呈现出来了一个“几”字的形状从这里流过，而他们此时则是位于“几”字形状的中部。


    
这里芦苇丛生，同时却也是莫干寨当中用来埋葬死人的乱葬岗，可以说是荒坟处处都是，累累叠叠的，看起来都觉得十分的瘆人阴森，更何况这莫干寨本来就是没有什么王法的地方，能够依靠的就是拳头和刀子，一年到头来凶死在这里的外地客商，单帮客也是不要太多，死掉以后便都丢到了这地方来喂野狗。因此一到天黑，便端的是鬼火飘飞，森然恐怖。


    
这巫鬼坚持着逃到了这乱葬岗之后，便是仰天发出了一声尖号，紧接着就见到了乱葬岗当中冲飞出来了一道光芒，这光芒极其锐利，所过之处，居然给人以分金断玉的感觉，便是刷拉的一声对准了林封谨一干人直冲而来，居然令人生出了千军万马奔驰而来的威势！


    
看来烛九阴的目标就是这东西，当下独目巨蛇的狰狞幻象再现，用力一吸，立即就是黑气翻腾涌动，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似的，将那光芒飞出的势头就在瞬间彻底遏制，但这一吸竟像是彻底的激怒了这道光芒，其上炸裂出来了好几道湛蓝色的阴雷，啪啦的一声仿佛鞭子一样，狠狠的抽打而出。


    
因为此时野猪乃是捧着护魂钵，所以他便是被这几道阴雷首当其冲，好在野猪见机闪避得快，饶是如此，可以见到他的手臂上被阴雷波及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道锐利无比的伤痕，居然不像是被雷电打中，而是被锋利无比的兵刃斩到的。


    
并且野猪手臂上的伤痕一出现之后，便是迅速的肿起，发亮，变成了青黑色，显然还被极厉害的阴腐之气入侵到了体内，也是野猪体内阳气旺盛，杀气充盈，所以难以彻底侵入内腑，否则的话换成别人，搞不好就要哀号几天几夜，然后内脏溃烂出血而死！


    
大巫凶这时候骤然出手，伸手在空中就是一记虚抓。


    
这一抓之下，周围猛的就刮起来了一阵狂风，然后地面上的泥土落叶立即就纷飞卷动了起来，赫然形成了一只巨掌，这只巨掌至少也是丈余见方，将那一道光芒死死地攥住，可是这光芒依然是不肯罢休，在这巨掌当中顽强的左冲右突，仿佛是一尾离水后依然不肯屈服的鱼，阴雷都在这掌心当中不停的炸响着。


    
大巫凶施展出来的这一记巫门。搬山式被这光芒一冲，居然都有隐隐约约要解体的征兆！


    
好在这个时候，烛九阴便是现出了真形，巨大的独目蛇头陡的浮现，然后弹射了出去，一口咬在了那光芒之上，只是一瞬间，那光芒上面的阴雷就彻底的暗淡了下来，只觉得烛九阴那一张大口当中，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深邃吸力，若黑洞一般的将所有元气能量都要吞噬掉！


    
这就是龙蛇独特的“吞象之力”，哪怕是普通的蛇类，也可以悍然吞下比自己重上好几倍的东西，更何况是烛九阴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物？


    
在烛九阴疯狂的吞噬之下，这道光芒迅速的暗淡了下来，上面的精气，纯阴之力可以说是一扫而空，虽然还在顽强的挣扎反抗着，可是这挣扎反抗也是明显的被削弱了，最后终于彻底的湮灭，消失。


    
不过，在烛九阴满意的重新缩回了护魂钵的一瞬间，林封谨却是发觉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跌落了下来，他仔细的一看，却仿佛是一块碎片之类的东西，其上附带的气息虽然微弱，却是和之前的那锐利无比的光芒同源同质的。


    
这样的情况，林封谨立即很是有些好奇，立即便是上前一步，在其掉落之前将其一把捞住，这一抓之后就觉得入手处十分冰寒幽冷，仿佛是抓住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似的，那寒气更是连绵不断的朝着皮肤下面透了过去，似乎连血脉的温度都要被吸走。


    
林封谨将之摊开在了手心当中，认真的凝视端详，便发觉这确实是一块铁片，应该是一把断裂掉的武器上面的残片，上面隐隐约约有模糊的字样，十分古拙，似乎是个“渊”字。


    
就这么区区的一片武器残片，居然都能令在这地方横行，看起来大巫凶要困住它都有些勉强，林封谨一下子就觉得有兴趣了起来，这就足以证明大巫凶所说的半点不假，前方的这达米坳只怕确实是一处非同小可的凶地！


    
此时烛九阴已经是彻底的将吞噬来的阴气消化完毕，然后呼出了一口气道：


    
“非常精纯的阴气啊，里面还带着大量的强烈怨念，不甘，还有对家人的思念，可是更多的却是畏惧……这里还是外围地区，若是深入进去的话，恐怕就更惊人了。”


    
林封谨笑了笑道：


    
“我只怕它太弱了。”


    
烛九阴道：


    
“你也不要大意，我估计聚集在前方的阴魂冤魂至少都有十万以上，甚至很可能远远的超过这个数目。”


    
“什么？”听到了这个数据，林封谨也是大吃了一惊：“十万聚集在一起的阴魂冤魂？你确定？”

第111章 碑文


    
十万冤魂！


    
甚至还可能远远超过这个数目！


    
这样庞大的数据，端的是令林封谨都大吃了一惊，要知道，此时的林封谨乃是拥有地藏的记忆啊，哪怕是地藏，最多一次超度的冤魂也顶多也是就几百人，从来都没有破过千人这个数字！


    
因为虽然天天都有人死，但是并不是每个死掉的人都有资格变成冤魂的，首先得死前有怨气，其次，魂魄的强度还得够大，最后，还要机缘巧合能够在中阴界当中长期存在。


    
大概一百个死掉的人里面，带着完全化解不开的怨气死掉的，通常顶多只有那么两三个，而要达到能形成冤魂的魂魄强度，又是十中无一，至于最后巧合的机缘，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达到的。


    
因此，就不难理解林封谨听到“十万冤魂”这个数字之后的吃惊了。


    
不过，吃惊归吃惊，还远远不足以能让林封谨退缩。此时烛九阴获得了足够多的元气，自然重新缩回到了护魂钵当中，林封谨也是没有多说什么，便是带着野猪两人重新回到了那客栈当中，在别人惊异探询的眼光下直接上楼，隔了一会儿，野猪便是打探到了足够的消息前来。


    
原来这莫干寨当中，也是一直都在被这达米坳当中的凶恶鬼怪侵扰，双方后来在一名善能通幽的巫凶帮忙下，便是达成了协议，每当初一十五的时候，便是要派遣巡城将军来到这里，享受供奉献祭，莫干寨当中就必须将这供奉献祭放在了寨子西面的鬼祠当中。


    
林封谨他们昨天晚上遇到的，便是前来收取这供奉献祭的巡城将军——其实就是个厉鬼而已，但对这寨子里面的人来说，已经可以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几乎是望而趋避的，只是这厮也是倒霉，居然看上了烛九阴他老人家的护魂钵，当然是自寻死路了。


    
得知了来龙去脉之后，林封谨自然就是睡下，当然也没有忘记放出土豪金守夜，便是一夜酣眠。


    
因为晚间出了这档子事情，林封谨一行人也就没能早起，而是直接睡了个日上三竿，第二天早上起来，昨天晚上住店的大部分都走了，客栈的人点头哈腰的就将饭送了上来，却是一大盆满满当当的羊杂碎汤，乳白色的汤汁里面还撒上了切得细细的碧绿葱花，一看就令人食欲大涨，掰着旁边的黑面馍馍揉进汤里面，很顺口就能将肚皮给哄饱。


    
吃饱喝足，结了店钱自然就要上路了，好在昨天野猪已经是找人讨要了一份这附近的地图，加上还有大巫凶之前经过这里，倒也不会有什么迷路的担忧了，他们三人一路行走出去的时候，便见到了莫干寨里面的人都是用异样的目光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面上还有兴奋喜悦之色，林封谨耳力奇佳，却是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说自己昨天将“巡城将军”给做掉的消息，看起来都是如释重负的模样。


    
也难怪得当地人有这样的感觉，那鬼祭的靡费可着实不小，并且还是初一十五都要虔诚供奉，至少也是一鸡，一犬，一羊，一牛的“四牲”规模，对这么一个寨子来说，已经是构成了十分沉重的负担，林封谨这么顺手而为，却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走出了莫干寨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荒凉无比的大漠和隔壁，偶尔能见到一团一团的梭梭，酸枣之类的植物，已经可以说是这荒芜地带出现的难得生机了，往前方走出了十来里地之后，莫干寨已经是被抛在了沙丘的后面，极目眺望，只觉得整个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似乎只有他们三个人存在着。


    
好在有着盐矿的支撑，这样的穷山恶水当中，依然是不乏为了生活而挣扎的人们，所以隐隐约约都能见到，有一条模糊到了几近于无的羊肠小道，蜿蜒前行消失在了地平线的深处。


    
三人大概走到了正午时分，便是停下来打尖歇脚，因为有着水娥在身边，也不需要找什么水源之类的存在，随手一点，旁边便是一汪清泉涌了出来，洗漱饮用都没问题，隔很久之后才会自然干涸。


    
不过这时候，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无论是野猪还是大巫凶对这边都是颇为熟悉的，一看就皱起来了眉头道：


    
“不好，这是黄魔王要来了的兆头啊！”


    
黄魔王乃是当地的俗称，便是黄沙暴的别称，这玩意儿可不是好玩的，与洪水山崩等等也是自然天威的一种，相当的恐怖，一旦降临直似世界末日，能轻易的改变周围的地形，将人埋在了几丈深的黄沙下面。


    
并且卷起来的沙石可以说是杀伤力格外惊人，哪怕是牛，马这样的大牲口，也会在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惨遭分尸，这样的强大天威，就算是林封谨也不愿意遇到的，能躲就躲。


    
大巫凶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伸手朝着空中便是一记虚抓，然后闻了闻，便很果断的道：


    
“随我来。”


    
这时候眼见得天边的黑云越来越近，林封谨也是加快了脚程，跟随着大巫凶迅速前行，大概只是走出去了两三里地，居然见到了前方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好些座起伏的岩山，这些岩山在常年的风蚀作用下都呈现出来了奇特的形状，但有了它们的阻隔，安然渡过这场风暴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绕到了岩山背后之后，风势立即就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哒哒哒”的声音，那是砂砾碎石被卷起来了之后，吹撞到了岩山上面出现了清晰响动声，大巫凶领着林封谨等人转了几圈，进入到了一个呈现出“凹”字形状的山坳里面，在这里风势进一步得到了遏制，不过看着那黑沉沉的天空，真的是有一种妖魔乱舞，要改换天地的错觉。


    
林封谨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咦了一声，奇道：


    
“这地方之前有人住过？”


    
原来林封谨见到了旁边的空地上，居然有地基的存在，还有断掉的石砖，一看就是修筑过房屋的。大巫凶摇头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上一次前来此地的时候，我是要去沙漠对面的回纥人那里收当地的萤石，乃是有向导带路的，当时我们是在这里过夜，也没遇到什么离奇的事情，哦，对了，那向导似乎说起过一件事。”


    
大巫凶一面说，一面就在打量周围，然后找到了目标，迅速的走过去了之后，用脚将上面的泥尘给抹掉，便露出了一块石头来，最初的时候林封谨还觉得这石块似乎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多看两眼后，便顿时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天生的石块怎么会这么平？


    
林封谨招呼了一声，野猪便是迅速的走了过去，然后抓住了之后一使力，便是将这块石块从地下拔了出来，泥沙簌簌落下，林封谨的双眼顿时眯缝了起来，这时候他若是还看不出来其中的玄机，那就真的是相当于白白的长了这双眼睛了。


    
这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就是一块断碑啊！


    
林封谨让水娥将这断碑冲洗干净了之后，便见到了上面的碑文可以说是十分清楚，应该是断碑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背面朝上，因此碑文还保存得十分清晰，辨认不难。


    
这碑文当中也没啥有用的信息，只是透露出来了这里修筑的不是人住的地方，而是一座土地庙，用来护佑八方水土居民的存在，而要了解这附近的历史，大巫凶这活了八百多岁的人当然是首选了，他说这里一两百年之前也确实不是这样子的，有水量充沛的塔干河从这里流过，水草十分丰茂，甚至有边塞江南的说法。


    
然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便是塔干河的改道，直接造成了这里的干旱贫瘠模样，草原变成了沙漠和戈壁，茵茵绿草也是被梭梭和沙柳取代，大量的人都迁移走掉，走不掉的则是消亡在了黄沙当中，这土地庙的荒废和倒塌也很是正常了。


    
不过，这碑文当中却是有两个字引起了林封谨的注意，那便是——高平！


    
林封谨本来就是个博闻强记的人，何况此时还多了地藏的额外记忆？本来高平这两个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封谨的记忆里面就藏着至少十来个叫做“丰收”的重复地名。


    
关键是，这高平两个字倘若和之前烛九阴所说的十万，甚至还远远不止这个数目的冤魂联系起来的话，那么就真的是耐人寻味，令人浮想蹁跹了。


    
因为林封谨记得，在数千年之前，有一场被史书都记载了下来的战争，就和这高平二字扯上了关系，那一场战争之惨厉，可以说能让记载的史书上的每一个字，都能渗出斑斑血迹来！


    
这就是长平之战！


    
大将白起，诱四十万赵军投降之后，悍然将之全部坑杀！！


    
而根据古书记载，长平的另外一个别称，那就是高平！

第112章 破沙龙


    
莫非，这里就是当年长平之战的遗址？


    
只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随着这里的河流改道，土地也开始不适合被善于定居的汉族耕作，所以被放弃掉，改成了游牧民族成功入住，因此就连之前的名字也是被遗失了，留下来的便是达米坳这个称呼。


    
林封谨心中陡然涌出来了这么一个想法，然后这个想法就仿佛是野火燎原那样的燃烧了起来，直到不可遏制的地步。顿时林封谨就发觉，倘若自己的想法真的是没有错的话，那么这一趟前来，还真的可以说是不虚此行了。


    
这时候，铺天盖地的黄魔王已经是怒吼着席卷了过来，不过这一处山坳之前能够被选成土地庙的地基，自然是有它的独到之处，这沙尘暴席卷到了这里的时候，很自然的就被地势形成了一种逆向漩涡一样的运转模式，因此这里就仿佛是台风眼那样，格外的平静。


    
沙尘暴的威力十分刚猛，不过一直都有刚不可久的说法，因此大概只过了半个小时，便是云散雾消，林封谨一干人重新启程的时候，却是发觉整个地形都发生了改变，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被重新塑造了一遍，此时就用得着大巫凶的经验，还有之前拿到手的地图了。


    
大巫凶和野猪两人碰了碰头，然后商量了一阵，便离开了这石山朝着西面而去，可是林封谨分明是觉得自己一干人明明是从北方走过来的，这时候又往西走，岂不是南辕北辙吗？


    
好在林封谨也是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便跟随着两人前行，走出去了大概五六里之后才发现，他们用来定位的东西便是看起来戈壁滩上面随处可见的梭梭和沙棘树，这种植物能够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生存，果然是有一定道理的，而用它们来当成路标来定位，也确实是智慧的结晶，因为这完全就是大自然残酷淘汰之后的产物，没有适应下来的植物都全部死掉了……


    
这一走之下加上绕路，可以说耽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算是重新走向了那所谓的“达米坳”的正路，尽管根据图上的显示，这里距离达米坳——就是需要中午才能通过的山谷还有四十里开外，但这时候可以说几乎都是不需要什么向导了，因为三人都有相当强的危机感知能力，就能很清楚的感应到前方的方向上，有一团庞大而嘈杂的巨大阴影存在着。


    
这团巨大阴影初时给人的感觉是巨大的海洋似的，多逗留一会儿便能觉得，那完全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变形怪物，在不停的膨胀，收缩着！


    
面对这样的巨大阴影，大巫凶，林封谨这样的人物，面对起来也是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因为这对手似乎都和当地的山川大地溶于了一体似的，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怨气和愤怒，甚至都不敢用自己的神识去感应，因为心中都会自然而然的生出来一种恐惧的感觉，只要神识一接触到了这巨大阴影，就仿佛是火星沾染到了汽油库，下一秒就会“轰”的一声爆炸掉，令人彻底尸骨无存！


    
在感应到了前方的恐怖以后，大巫凶都是下意识的转头过去，看向了林封谨。对他来说，倘若是要从前方通过全身而退的话，那么问题不大，但是他们这一行人的目的，却是要深入到其中去，找到了其中的首领，那就已经完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了。


    
因为倘若林封谨的推断没有错的话，那么前方就是长平古战场。


    
本来当兵吃粮，就是在拿命来搏的，刀枪无眼，杀你的人与你素不相识，也是为了国仇没有私恨，死在了这里没有什么好怨的，所以一将功成万骨枯，真的是因为战事而殒命的人，心中更多的是对家人的牵挂，要说怨恨还真的是没有。


    
不过长平之战当中，四十万的赵军的命运却是被骗投降以后，惨遭坑杀，这可是四十万人啊！而且还是军人，绝大部分都是壮年汉子，本来是有一战之力的，若是他们在战场上兵败奋起抗争后被杀，那么没有啥好说的，却被屈杀在此，心中的怨念愤怒之强，可见一斑！


    
并且三人成众，三个人同时冤死之后，其怨气怨念都会出现加成的作用，何况这里冤死的，不是三个三十个三百个人，而是足足四十万！！这样凝聚出来的怨念怨气之强那真的是充塞于天地之间，有若实质。


    
这倒也罢了，偏偏长平这地方恰好又是传说当中的“聚阴地”“养尸地”的地势，横剖面就像是个海螺壳，漏斗形状，别看地表干燥在地层的下方处，居然还有两条阴河在这里汇聚，形成三江浩瀚奔流之势，这样的地势，加上四十万的冤魂，就真的是了不得了！


    
林封谨此时当然明白大巫凶望过来的这一眼的意思，与大巫凶的心中的忐忑不同，他却是有一种意外的惊喜，因为哪怕是他前生地藏的记忆，遇到如此恐怖凶地的情况也是屈指可数。


    
那么，能够在这样恐怖的绝地当中，脱颖而出的鬼王，才能配得上自己这把奈非天啊！


    
因此，面对大巫凶的探询眼神，林封谨很干脆的就点了点头，率先朝前走去，在他这样的做出了明显示范动作的情况下，其余的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当然跟上就是了。


    
不过，林封谨也就是举步前行了大概一两百米，便是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的前方，便是见到了足足四道黄沙龙卷风对准了这边直袭了过来，这四道黄沙龙卷风至少也是有十来米高，甚至给人以巨大的压迫了，吹袭过来的时候卷起了滚滚的烟尘，令人一看就觉得格外的惊叹！


    
这四道黄沙龙卷风碾压吹袭过来的时候，林封谨的手挪动了一下，眼中精芒一闪，整个人的气势先是上扬了一下，却又重新的收敛了回去。


    
有道是来者不善，善着不来，这四道黄沙龙卷风哪怕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也是阴气逼人，龙卷风当中，也是有大量的阴雷电芒闪耀着，看起来就觉得慑人心神，紧接着，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大的胆子，动了我们的金将军，竟然还敢上前来送死？”


    
这句话本来说得那个是没头没脑的，不过在这声音响了起来之后，顿时就见到了野猪的怀中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一块什么东西飞了出来，仔细一看不是别的，正是之前那一块被烛九阴吸尽了上面阴气的残片，此时这残片上面的“渊”字闪闪发亮，与那道黄沙龙卷风正在共鸣着，看起来这碎片就是所谓的“金将军”了。


    
紧接着，那四道黄沙龙卷风就猛恶无比的席卷了过来，卷起了滚滚烟尘，直似一头巨大的沙龙一般，气势无双！要知道，此时距离日落还足足有一两个小时，这里的阴魂鬼物就如此猖獗，其道行之深湛可见一斑。


    
面对这四鬼联手，大巫凶也是微微皱起来了眉头，显然也是觉得颇难应付。


    
只是在这时候，林封谨抬头看了一眼咆哮而来的这头沙龙，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撮唇一吹，立即便是见到了一道光芒飞射了出来，第一印象就是非常的尖锐，精细！


    
这道光芒出现之后，顿时就令人生出了耳目一新的感觉，这一道只能用熹微来形容的光芒，就仿佛是清晨晓日生出来的第一道阳光，充满了鲜活动人的力量！


    
然后这光芒就从咆哮摆尾的沙龙口部一透而过，这条沙龙顿时就在瞬间僵硬了几秒，然后分析崩溃，轰然倒坍，最后化成了滚滚黄沙，混合着大量的黑气蒸腾飘散而去！


    
同时，还有撕心裂肺的哀号声从沙龙当中传了出来，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处，最后当黄沙和黑气褪尽的时候，就见到了三具残缺不全的白骨扑倒在了原地上，只是这些白骨看起来光泽若玉，还有着鲜活湿润的感觉，哪里像是已经是在地下腐朽了几千年的枯骨？


    
并且这里的得道鬼魅动辄就能放出阴雷，居然还能化为沙龙之形来吞噬掠夺战斗，这样的实证，更是说明了长平这地方的“养尸地”真的是名不虚传！


    
一击得手之后，烛九阴自然又从护魂钵当中出现，吸收那些散佚掉的阴幽之气，面前的这阴魂鬼物被林封谨击散之后，已经是魂飞魄散，这些阴幽之气便是无主之物，倘若没有人管的话，那么自然会被天地之间的阳和之气吸收，那还不如便宜了烛九阴。


    
等到了烛九阴吸收完毕了以后，林封谨的眼神就停留在了远处的沙丘上面，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已经出现了一排脚印，这脚印一看就歪歪斜斜的，走得可以说是十分的踉跄，并且还是不停的出现着，看起来就仿佛是有一个透明的人在沙丘上面不停行走着似的，并且这个人应该是走得十分的艰难。


    
“跟上。”林封谨嘴角抽动了一下道：“现在不需要有地图，咱们有向导了。”


    
野猪这时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先前林封谨应该故意手下留情，留了一头阴邪鬼物一命，只是将其重创，那么接下来这厮肯定是要回去求援找帮手的，林封谨也就是故意玩了这么一手，让它做了个免费的向导了。

第113章 骷髅庙


    
大概跟随前方的脚印走出了十来里地之后，远处已经是可以看见好几座绵延不断的丘陵山脉，当然，这丘陵山脉无一例外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上面都是嶙峋的岩石，甚至连戈壁滩上面的梭梭，沙柳等植物都看不到了，来到了这里之后，已经是觉得有丝丝缕缕的阴气在不停的盘旋着，无时不刻的想要渗入人的身体。


    
林封谨身边的大巫凶乃是鬼仙，还有烛九阴这样的万古幽魂在旁边，区区阴气真的是司空见惯了。不过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地方的阴气当中，居然还含有一种格外柔韧的因素在里面，与普通的阴气比起来，仿佛是铁线和丝线的巨大区别了。一旦纠缠上了身体，就算是没有办法侵入，也会像蜘蛛网那样粘到身上，相当的不舒服。


    
这就是这“养尸地”对阴气的巨大加成作用，因此这里的冤魂才会形成若“战魂”一般的存在，过了这几千年反而越来越强横。


    
此时林封谨一路跟随着过来，发觉前方的脚印也是越来越虚浮，说明它自身的精气也是在迅速的泄露着，就仿佛是活人在不停地流血一样，估计距离魂飞魄散也是为期不远，前方的那岩石丘陵变得清晰了起来以后，隐约能见到似乎有什么建筑修筑在上面。


    
林封谨正要往前，忽然眉头一皱，便见到了前面沙浪翻涌，仿佛下方有大量的东西要钻出来一般，紧接着就听到了咔哒咔哒的一连串的响声，然后便是至少十几名骷髅士兵从下方爬了出来。


    
这些骷髅士兵更是顶盔贯甲，手中的兵刃都是寒光闪闪，行动极其敏捷剽悍的对准了林封谨等人冲杀了上来，在冲跑跳跃的时候，至少也是生人两三倍的距离，甚至就像是蝗虫一样，还能在空中滑翔极长的一段距离，竟是比生人都还要迅猛敏捷十倍！


    
若是要具体量化的话，那么这些骷髅士兵的单个战力，至少也是超过了吞蛇卫的一倍，而它们的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程度，那就更只能用傀儡一样来形容了，是属于战至最后一人都依然绝对不会屈服的角色。


    
倘若在吴作城面对窝津神的时候，林封谨麾下只要有两百名这种士兵，连窝津神这样的变态也是只能望风而逃的，这就可以看出来其战力究竟是强横到了什么地步了。


    
野猪久经战阵，一看对面这些骷髅士兵的动作，就皱起来了眉头，知道今天应该是遇到了这种最为强大的战阵敌人！立即便是严阵以待，冲前挡在了林封谨的面前，此时的他的呼吸甚至都显得粗重了起来，显然是内心极不平静。


    
可是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却是徐徐的平伸出来了自己的左手，然后竖起来了自己的食指，淡淡地道：


    
“好可怕的骷髅士兵……只可惜，你们出现在我面前的时间，晚了半年，要是半年前的我遇到这样的敌人，也只能望风而逃啊！”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便轻轻地将自己的食指划了下去，这一划之下，似乎空中响起来了极细碎的声音，就仿佛是陶瓷杯子或者说是碗筷上出现了裂纹似的脆响，同时，被他这一指划过的地方，就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可是具体怎么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这一划之后，冲来的这些骷髅士兵则是一下子僵硬住，准确的说，是被彻底的冻结了起来，可是温度却没有下降，然后最令人震撼的一幕便是随之发生了，冲来的这些骷髅士兵在一动不动之后，竟是迅速的缩小，然后漂浮了起来！


    
不对，一同缩小，漂浮起来的，还有它们当时所踩踏的地面，天空，甚至整个时空！然后迅速的被折叠了起来！


    
这样一来，给人的直观感觉便是：


    
这群骷髅士兵气势汹汹的冲杀而来，


    
林封谨一指划出，


    
这一指头划出了之后，竟是产生出来了一支神奇无比的画笔在空中掠过的效果。将冲杀而来的这些骷髅士兵，还有苍茫无比戈壁大漠，落日云彩，都彻底的锁了起来，形成了一副奇妙的画卷！


    
若是仔细看去的话，那些骷髅士兵在其中依然是竭力的奔跑，冲杀着，但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凶悍疯狂的气势，反而就像是被关在了缸里面的蚂蚁，在徒劳的爬行着。


    
当年佛尊有云：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地藏在座下聆听，便是深有感触，尤其是对“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这两句话记忆尤深，最后便从中领悟出了一门神通，就是他现在施展出来的“小千指”，一指划出，便是一个小千世界将对方彻底囚禁！！


    
此时林封谨乃是借助了圣器的威能来施展这神通，实际上就将这些骷髅士兵囚禁入了圣器奈非天当中，除非对方有超过了奈非天的威能，否则的话，就只能在里面等死了。


    
林封谨施展出来了这样的神通，就连野猪和大巫凶都是十分惊叹，他们知道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是非常非常的强横，可是也未料到居然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完全是需要他们仰望了。


    
※※※


    
接下来林封谨一干人继续前行，又陆续遇到了好几批类似的骷髅士兵，后面还有骑着骷髅马的将领，都是当得起孙子兵法当中：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十六个字的称呼，可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林封谨随手一划，便是囚入奈非天当中，丝毫都没有办法阻碍林封谨前行的半点速度。


    
终于，当他们翻过了一座沙丘之后，就见到前方在夕阳的余晖下，居然呈现出来了一座庞大的庙宇！


    
这庙宇完全是在岩山上的峭壁上面雕刻而成的，有一些类似于古希腊“阿方索神庙”，或者说是敦煌莫干窟那样的地方，不过庙宇上的装饰之类，竟都是用的白骨，扭曲的面容等等，令人一看就心生绝望。


    
更具特色的，远看还不觉得，走近之后就觉得这骷髅庙可以说是格外的庞大，连阶梯都有一两层楼高，更不要说是里面的神龛和雕塑了。


    
这种阴森的鬼国文化一度在世上流传过，表达的意思就是天地众生，任你高低贵贱，俊男丑人，最后都终究会归于永恒的无当中，化为一摊白骨！


    
这庙宇虽然没有匾额和名字，但是根据史书记载，说当年这里还是水草丰茂的时候，也是被纳入了中原范畴，有一位开国之君策马巡边来到了这里，瞻仰古战场，发觉河床当中有累累白骨，便是下令捡取埋葬，然后发觉这白骨堆当中有一具尸骨格外巨大，便为它立庙建祀，名为骷髅庙。


    
此时林封谨来到了这骷髅庙之后，看着那高达一两层楼的巨大阶梯，恍惚之间都有一种错觉，仿佛此地根本就不是在人间界当中，而是饿鬼界当中的饿鬼修筑的祭坛之上！


    
来到了这里之后，旁边的石壁忽然出现了大量的裂纹，然后砂石簌簌而落，露出了里面整整七八尊巨大的雕像出来，这些雕像仿佛已经是被风蚀已久，看起来上面布满了历史的尘埃，但举手投足之下，上面的土石都是纷纷落下，最后露出来的是八尊骷髅巨怪。


    
这八尊骷髅巨怪明显是用大量的骸骨拼接而成的，大部分都似人若兽，看起来凶悍至极，其中有一尊骷髅巨怪应该是残缺了半边身躯，并且看起来还是弱小了一些，顿时就被旁边的一头骷髅猛虎巨怪给扑倒在地，咆哮着撕扯走了其头颅的骨头，将其拆毁拼装成了自己的翅膀，剩余下来的六头骷髅巨怪也是一哄而上，搞得黄沙滚滚，空气当中甚至都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道！


    
这骷髅巨怪对自己的同伴都是如此凶残，对敌人来说可想而知，它们本来体型就是格外巨大，不约而同的转过身盯住了自己一干人，然后愤怒咆哮吼叫，便自然的衍生出来了强大无比的气势，更何况这里乃是它们的主场，立即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场，对准了林封谨一干人直逼了过来，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整个天地都在狠狠的覆盖重压而下！


    
在这时候，林封谨再次举起了左手的食指，开始轻声的吟哦了起来，他的吟哦声相当模糊，根本就辨认不出来具体的音节，只是随着他的吟哦，空气里面渐渐的有一种神秘而奇特的气氛在蔓延着，甚至这荒芜到了草木不生的沙漠当中，都发出了仿佛海潮一般的声音。


    
随着林封谨的吟哦声，冲过来的这几头骷髅巨怪赫然像是被潮汐冲击着似的，东倒西歪，看起来根本就站不稳当，这时候，林封谨猛然睁眼，忽然将口一张，顿时天地之间似乎都有一道霹雳闪过一般！


    
然后，在空中一个奇特的无比的字符浮现了出来，这字符玄奥无比，看起来更是充满了极致的威严，这个字符就叫做“醮文”，是上古时候伏羲，女娲这种神人用来和天地交流沟通的文字。


    
这个文字，就是……


    
雷！！

第114章 六大鬼王


    
顿时，众人面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眼睛都被彻底闪瞎了，根本就看不清楚东西，等恢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就是漫天飞舞的碎裂骨头，骨片！密密麻麻，无边无际，既像是铺天盖地的雪，又仿佛是密密麻麻的雨……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之间都是被充塞了这样惊人的景象。


    
一击，只是一击！！


    
这一击甚至连旁人都没有看清楚林封谨怎么出手的，前来的这七大骷髅战将便是被击杀了四头，并且尸骨无存，全部化成了漫天的齑粉，非但如此，剩余下来的三头骷髅巨怪都是躯干，头颅，四肢都残缺不堪，发出了凄厉的哀鸣，体表还游走着大量的电光，“嘶嘶”作响，想要挪动都是格外的艰难。


    
这样的威力，实际上已经是与当年林封谨与火王交战的时候，引发出来的刑天劫威力无限接近！！


    
发出了这样强大的一击之后，甚至更是引动了天地之间的戾气，天穹之上，隐隐约约都能见到似乎出现了巨大眼睛的轮廓，在无情的逼视了下来，仿佛是在仔细地寻找着什么，天穹之上，也是随之响起来了仿佛车轮碾过的闷雷声音！！


    
而这只巨大的眼睛不是别的，便正是天意的象征。


    
这长平古战场乃是多方面的因素导致形成的人间凶地，导致阴阳混淆，明明是人间，其实化成了鬼蜮，为什么能撑到现在还没有天劫降临？便是因为这里的地气，阴气，尸气，怨气混合，不停的蒸腾，在上空形成了一层有效的防护层。


    
这防护层在道家的典籍当中，被称为“业云”，这业云并不能够隔绝掉天劫的轰击，却是可以有效的蒙蔽掉天意的探测，就像是一个人想要躲子弹，穿上防弹衣使自己不怕自己是一种办法，同时，想办法融入环境当中让枪手找寻不到自己，也是一种十分有效的办法。


    
然而林封谨刚才在这里一击，施展出来的威能却是不折不扣的刑天劫的强横力量，这一击做掉了四大骷髅战将倒也罢了，却是可以惊动天意，使其绕开业云，准确的定位到了这长平古战场当中来，届时狂轰滥炸一番！


    
并且此地的阴邪鬼物还修炼出来了阴雷，越发是加倍的会引发天劫的愤怒，搞不好轰击起来分外的狠辣，因此这才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啊。


    
所以，倘若之前林封谨的前来没有引起这长平古战场当中的强大存在重视的话，那么现在就相当于是给他们不折不扣的敲响了一个警钟，让他们知道有强敌入侵，并且还是强大无比，甚至能令他们面对灭顶之灾的敌人！！


    
骷髅庙当中隐匿着的一个主宰，终于现身。


    
骷髅庙后方依山而建的神像剧烈摇晃，然后到倒塌掉，露出来了后面一个黑暗深邃的洞穴，然后便见到了这洞穴当中飞出来了几点青悠悠的磷火，这玩意儿在夕阳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违和而诡异。


    
紧接着，又从洞穴当中飘飞出来了大量的磷火，最后凝聚成了两团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一阵无形的波动闪耀而过，便见到了这两团青色的火焰赫然乃是两只诡异的眼睛，这眼睛的周围轮廓，则是一个庞大的骷髅头，在阳光下却是呈现出来了半透明的状态，时而隐现。


    
林封谨更是留意到，那洞穴当中堆积的尸骨成山，这其中甚至有大量新鲜的尸体，他此时心中顿时就生出来了一种明悟，搞不好那个藏匿在沙漠深处当中的盐池，根本就是此地的这些鬼物弄出来的诱饵而已，让活人可以源源不断的前来这里主动送死！


    
它们每年只是需要放出两三批能够满载而归的幸运儿，那些人自然会将这里描述成一个随处都是发财机遇可以捡钱的好地方，这世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那就是铤而走险的活人。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人们的眼睛只会盯在那些带着财富归来的人身上，羡慕地看着这些本来是和自己一样一无所有的人，陡然翻身高高在上，便是不会看到这条路上的尸骨累累，血腥疯狂！！


    
“真是作恶多端呢！”林封谨眼中隐隐有锋利的光芒闪耀，却是隐藏得极好。


    
随着那巨型骷髅头的飞出，众人的耳中，就响起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们是谁，为何要闯入这冥封之丘，来打扰我们死国之人的长眠？”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只会出手对付那些挡在我前进道路面前的人，你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那么，你现在要阻拦我前进吗？”


    
这庞大的骷髅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那么，你要去什么地方？”


    
林封谨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


    
“我感觉得到，长平这个地方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酝酿，可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地利环境，就像是一颗钉子，扎在了人间界上，可是这钉子尖端，已经是深深的楔入到了中阴界当中，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颗钉子的最尖端，也就是长平古战场在中阴界的最深处！”


    
庞大的骷髅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那里可是活人的禁区，亡者的世界，你们真的是要去那里吗？”


    
林封谨道：


    
“我不喜欢将同样的话重复两次。”


    
庞大骷髅头眼中的磷火一闪，竟是骤然之间对林封谨直撞了过来，之前其隐现在空中的时候，就觉得体积可以说是无比的庞大，此时遽然飞撞，更是显得气势磅礴，若一座山也似的碾压了过来，那速度迅捷若鬼魅，一逼近之后，更是连天边那火红的夕阳也仿佛是失去了颜色，变得阴森诡异无比！


    
这也是林封谨进入到了这长平古战场当中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算是首领级别的敌人了，他从这巨型骷髅头的身上，感应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铁血惨烈味道在里面，还有一种根本就没有办法磨灭的精神和意志，仅凭这一点，这个敌人就不容小视。


    
因此林封谨面对这一撞，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以攻代守，也不是全力防御，而是将自己的衣袖一拂，施展出来了“袖里乾坤”的神通，将身边的野猪和大巫凶装了进去，这种级别的战斗，野猪已经是完全插手不上了，大巫凶林封谨交给他的任务就是好好的照看住烛九阴，所以林封谨干脆将他们保护了起来，送入到了“奈非天”当中，解除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而这时候，林封谨已经是被这巨大的骷髅头正面撞中！！


    
二者的体积相比起来，简直是如此的差别巨大，在即将碰撞的瞬间，感觉完全就像是被一座滚动而来的巨山死死的压在了下面，下一面就会被化为齑粉。


    
不过，当碰撞发生的时候，林封谨忽然就飞射了出去，看起来仿佛是被撞飞的，可实际上他距离这骷髅巨魔还有足足两三米的距离的时候，体表就仿佛是多了一层看似极脆弱的薄膜，就仿佛是肥皂泡那样严丝合缝地保护着他的身体。


    
所以这一撞看似杀伤力极强，其实却是不然，根本就没有对林封谨的本体产生任何的伤害，而当林封谨被凌空撞飞出了足足两三百丈之后，他长啸一声，一拳轰向了地面，稳住了身躯，绕是如此，也是在这沙漠戈壁滩上划出来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上空往下方鸟瞰看去，活像是一道凄厉粗大的伤疤。


    
可是下一秒，林封谨双足所踏着的沙漠就轰然爆炸了开来，他整个人以比飞退的时候更是要快上十倍的速度飞射了回来，整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仿佛都是在燃烧了一般，若彗星那样狠狠的反扑了回来，一拳轰出！


    
面对林封谨的这反击一拳，这骷髅巨魔的回应，则是张开了自己的嘴，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空间，散发出来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腐臭寒气，似乎连大地都要被彻底冰封！！


    
看到了那黑洞洞的嘴巴以后，甚至人的耳朵当中都仿佛出现了万万千千的诅咒——死！你们都要死！你全家上下全部要死，甚至会有自己浑身上下全部都是脓疮，然后化为脓血，最后露出白骨的恐怖幻象。


    
这骷髅巨魔修炼到了这一步，显然已经是成功的获得了“天人五衰”的真谛！！


    
可是林封谨这一拳的气势燃烧到了最巅峰的时候，从他的身后居然浮现出来了一扇门！


    
一扇镶嵌有金、银、吠琉璃、颇胝迦、牟娑落揭拉婆、赤真珠、阿湿摩揭拉婆这样的珍贵宝物的巨门！这一扇门上，闪耀的是青翠蓊郁，生机勃勃的光芒，正是地藏的标志性神通，五劫之门当中的生劫之门。


    
门中的世界，生机盎然，悠远无尽。


    
面对这一扇生劫之门，这骷髅巨魔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它张开的大嘴当中流露出来的“天人五衰”的气势，可以说根本就不足与生劫之门里面蕴藏的蓬勃生机相抗衡，直接就被吞入到了门中，然后直接关闭上。


    
地藏为什么能在黑暗的世界当中坚持自己的修行？并且越是黑暗的世界，他的修行速度提升得就越是迅捷？


    
原因就是地藏擅长的就是以战养战。


    
大地包容藏纳一切，腐尸，粪便……这种种污秽黑暗的东西埋入大地当中之后，反而能让土地更加肥沃，植物开出更美好的花朵，结出更加美味的果实。为什么地藏有“安忍不动若大地”的说法，便是因为他也与大地的特质一样，能够将黑暗之力化为己用，来增加自己的修为。


    
骷髅巨魔身上包藏的，乃是死亡黑暗之力，而林封谨刚刚施展出来的生劫之门当中，蕴藏的却是茁壮生长之力，这二者可谓是水火不容，相互之间根本就没有统一调和的可能，一经碰撞，立即就要产生极其剧烈的冲突，就仿佛是油锅当中进了一滴水似的。


    
当年就连烛九阴这样的强横人物，也是在地藏的“五劫之门”神通下吃了大亏，这骷髅巨魔虽然算是得到了天地当中的一点真谛，修成了阴魔，炼出来了阴雷，却也没可能和烛九阴这样被时间千锤百炼过的人物相提并论啊。


    
因此，林封谨一拳轰出，生劫之门一收一放之间，便让其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时候可以见到，在远处的夕阳余晖下，已经有几团乌云成型，并且还在不停地变幻着形状，林封谨从中感觉到了一股一股强横的气息，应该是这长平古战场当中其余的强大存在已经赶来了，只是他们来得虽然快，自己动手更快，根本就没有给这帮魑魅鬼王以缓冲插手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结束了战斗。


    
“冥顽不灵！死有余辜！”林封谨眼中精芒一闪，也是带着杀鸡给猴看的念头，猛然一指点向了虚空当中！


    
这一指点出之后，空中立即就多出来了一朵青葱盎然的莲花，这莲花在空中徐徐旋转，光芒万丈，然后一收一放，就见到了生劫之门再次开启，将这骷髅巨魔放了出来。


    
这一次出现之后，骷髅巨魔已经不再是那半透明，隐现在了空中的模样了，而是直接悬浮在了半空中，可以见到其材质仿佛是上等的瓷器一般，表面还有一层光洁的釉色，虽然庞大恐怖，看起来却像是一具被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格外的精美。


    
只是，其眼窝子里面的两团魂焰，已经暗淡到了几乎不可辨认的地步，更令人震撼的是，这骷髅巨魔的表面，居然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端的是不计其数，看起来就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惨烈。


    
林封谨回头看了天边的那几朵乌云一眼，眼中的警告之意已经是呼之欲出，然后一指就对准了骷髅巨魔戳了过去！


    
令人震撼的是，在这时候，这骷髅巨魔居然还倔强的对准了林封谨反冲了过来，张开了自己的下颌，竟是有临死都要咬你一块肉下来的决然。


    
然后林封谨的手指，就后发先至的戳中了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林封谨的手指，就点在了骷髅巨魔的眉心正中，二者的体型相差得可以说是极其巨大，骷髅巨魔的体型仿佛是山峦一样的大小，林封谨在其面前仿佛是蝼蚁一般，然而接下来，一阵疾风徐来，卷起来了沙漠戈壁滩上面的淡淡沙尘。


    
这骷髅巨魔也是在林封谨的一点之下，僵硬，解体，庞大的躯体化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落到了地面之前，就化成了点点尘埃，彻底消逝！


    
不过，这骷髅巨魔眼中的那两点魂火，却是始终不灭，最后凝固，居然化成了一点碧色的粘稠液体坠落了下来。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也是颇为惊讶，微微的“咦”了一声，立即就有一朵白莲开放在了下方，承住了这一点碧色的粘稠液体，这一朵白莲本来是蓓蕾状的，却是在瞬间绽放出来了光芒万丈，迅速的盛开，吐出了三根金蕊，然后结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莲蓬。


    
“居然是三蕊莲实？”林封谨顿时就明白了那一点碧色粘稠液体的来历。“难道这家伙居然修炼出来了碧血？”


    
相传在上古的士气，有一名忠臣烈士叫做苌（cháng）弘，在诸侯内乱中被放归蜀地，后被剖腹而死。当地人被他的正气所感动，用盒子藏起他的血，三年以后血化成碧玉，因此又有“碧血照丹青”的说法。


    
林封谨刚刚的这一系列动作，无非就是杀鸡儆猴，想要让聚集起来的这些鬼王知难而退，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目睹了自己的同伴被打得之剩余下来了一点碧血，并且最后还被炼制成了三蕊莲实之后，远处的那些观望的鬼王竟是同时发出了愤怒无比的咆哮声，同时对准了这边扑了上来！


    
一时间，天空当中黑云翻滚，就连天边的夕阳也是瞬间黯淡了，明明是傍晚时分，居然已经是暗淡若午夜一般的令人窒息！几个庞大无比的巨大黑影迅速的直扑而来，似乎要将整个天空都彻底覆盖，阴风惨淡呼啸，愁云惨雾汹涌翻滚，身后更是仿佛出现了千万鬼将，举起了万千刀枪直扑而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似乎激起来了他们的同仇敌忾之心呢！”林封谨面对着直扑而来的五大鬼王，双眉猛然一扬。


    
这一次显然是林封谨有些失算，他本来是打着杀鸡儆猴的主意，却没料到这里乃是长平！被坑杀的冤魂，都是昔年大赵的军中将士，无论他们死后做了什么，但是军中素来都是军纪森严，同袍情深，这样的独特感情很可能就是会绵延到了死后，自然是没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吓到的了。


    
同时林封谨更是注意到，天边更是有两朵黑云在逶迤不前，这足以说明自己之前的快刀斩乱麻绝对不是没有效果的，再说了，没有三分三，岂敢上梁山，林封谨既然敢来就绝对没有怕过什么，他本来就知道，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一定会将这里搅个天翻地覆，那么，不要说五个鬼王联袂齐至，就是五十个联手齐来，那又何惧？


    
林封谨首先便是一扬手，立即就响起了一声闷雷。


    
这闷雷的声音就仿佛是在天边滚动似的，一下子就将五大鬼王掀起来的煊赫气势给狠狠的压了下去，甚至天边都出现了大量煊赫的电蛇游走闪耀，显然是感应到了它们身上的阴雷气息。


    
其实林封谨要收拾它们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早在之前他的小衍醮就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要召来天劫，那么这样的藏污纳垢所在，肯定会被天意狠狠扫穴犁庭一番，毕竟这地方之前只是依靠了业云来蒙蔽天意而已。


    
此时林封谨深入到了长平腹地，业云虽然在，但他本身就相当于是能给天劫提供一个非常清晰的坐标了，何况这业云对林封谨来说也是颇有用处，要想用奈非天将之收取也果然是举手之劳，但这样一来的话，这些鬼王必然就要死在天劫之下，林封谨其实也就从中捞不到任何的好处了。


    
所以，林封谨发出来的这一记闷雷，表面看起来是要发起攻势，其实警告意味更多于杀伤力，起的效果也只是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而已，接下来，林封谨十指弹动，划出来的轨迹充满了天地之间的玄机与奥秘，尤其当中还加持上了地藏时候都不具备的刑天劫之力，还有烛九阴的招牌神通时光之力……


    
下一秒，生劫之门就再次轰然开启，将五大鬼王一吸而入，重现夕阳西下的朗朗乾坤，昭昭天日！


    
非但如此，林封谨更是很干脆赶尽杀绝，伸手一划，就连在天边伫足不前，观望形势的两朵黑云，也是一齐圈入了进去，不过这一次他刚刚动手，另外的一朵黑云马上就见势不妙，逃出了五劫之门这神通的影响范围。


    
逃走了以后，这名鬼王看起来也是十分果决，因此再不留恋，若丧家犬那样的张皇逃走，迅速的消失在了天边。


    
一次性吸入了六大鬼王以后，生劫之门当中看起来也是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在空中若隐若现，似幻似真，就连那一扇门户看起来也是遭受到了连绵不断的剧烈冲击，甚至门缝也是清晰可见，隐约当中都能见到这门缝里面不停地伸出来了诡异锋利的手爪，在疯狂而绝望的扒拉着什么。

第115章 七狱之主


    
生劫之门上，逐渐的出现了裂纹，从门缝当中也是飘飞出来了大量的花瓣，碎叶之类的东西，还有一缕一缕的黑色烟雾飘飞了出来，缠绕在门上的绿色藤蔓也是开始枯萎，凋零。


    
非但如此，门缝里面传来的吼叫声也是越来越大，越演越烈，最终门上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纹，轰然爆裂！！


    
六大鬼王从中成功的逃脱了出来，只是身体表面已经有大量的地方开始冒出来了烟雾，还出现了不少的溃烂区域，流淌出来了黄绿色的浓水，流淌滴落在了下方的沙漠上吱吱作响，冒出了大量的青烟。


    
它们此时完全现出来了本相，一个个都是青面獠牙，爪牙锐利，舌头扭曲，看向了林封谨的眼光可以说是格外的怨毒，更是发出了诅咒而刻薄的声音：


    
“我要将你的肠子围在脖子上做围巾！”


    
“用你的鲜血煮汤味道一定不错！”


    
“你所有的牙齿都会被我收集起来，串成不错的项链！！”


    
“……”


    
林封谨也懒得理会它们的嚎叫声，一指点出。


    
一朵白色的莲花徐徐飞出，看起来仿佛是飘飞的白发，又有一种极尽了凋零摧残的凄美。


    
老劫之门，徐徐打开！


    
六大鬼王的叫嚣声，顿时戛然而止。


    
林封谨淡淡地道：


    
“刚刚你们所说的这些愿望，我都可以成全你们，前提是你们能从剩余下来的四劫之门当中走出来。”


    
——没有回应的声音。


    
——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因为六大鬼王冲破了生劫之门已经完全属于超常发挥了，此时又被吸入到了这老劫之门当中，那完全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支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片刻之后，空中陆续又滴落下来了点点碧血，落入到了下方虚空绽放的金莲当中，迅速的结出了六颗莲实，周围盘旋着点点光芒，看起来就是品相不凡，加上了之前那骷髅巨魔，便一共是足足七颗闪耀着金光的莲实漂浮在了林封谨的面前。


    
林封谨咬破了手指，对准了这七颗莲实弹出了点点的鲜血，这鲜血在空中化成了七个扭曲复杂的梵文，没入到了莲实当中，然后便见到了莲实的外皮迅速的裂开，里面出现了七团深邃无比的黑色光芒不停的收缩着，就仿佛是七颗跳动的心脏似的。


    
紧接着，一团黑色光芒若墨汁掉落入了水中那样，迅速的氤氲飘散了开来，然后形成了一尊三眼三手的，象头人身的怪物形象，对准了林封谨微微鞠躬，然后迅速的淡化而去，进入到了奈非天当中。


    
此时的林封谨经过了与水王一战之后，已经是认识到了目前的一些缺陷，因此已经将奈非天内部进行了炼制，针对此时六道轮回的神通还只是初具规模，干脆就集合了所有的力量，全力打造淬炼地狱道，将其做到了尽善尽美之后，再尝试打造其余的五道。


    
此时这七大鬼王被林封谨炼化了之后，便是随他的心意，纷纷的诞生出来了地狱道当中的七大狱主：


    
酆泉狱主，统帅幻化天魔，针对敌人的精神方面发起攻击，主场区域为火山熔岩。


    
黄泉狱主，统帅山魈精魅，幻变万千，主场区域为夤夜荒山。


    
寒泉狱主，摄江湖水怪，神出鬼没，主场区域为茫茫湖海。


    
阴泉狱主，摄血食邪神，残忍狠辣，主场区域为战争屠城当中的城市。


    
幽泉狱主，摄山林毒恶，阴险毒辣，主场区域为原始密林。


    
下泉狱主，摄古伏尸，神秘恐怖，主场区域为迷宫古墓。


    
溟泉狱主，摄刑亡横死，幽深玄奥，主场区域为荒坟幽谷！


    
这七大狱主，各有自己的主场，并且擅长的攻击方式都不相同，林封谨接下来就会利用自己的“小千指”，将这里具有强大战力的邪鬼战魂收入到奈非天当中，让七大狱主将之收服炼化，成为自己的强大助力和手下。


    
并且在奈非天当中，它们都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即便是被击溃击杀，只要奈非天不被毁，它们的本源就能存在，过一段时间就能重新恢复过来。有了这七大狱主之后，虽然看起来奈非天的总体硬性实力得到的提升很少，却相当于是一支混乱不堪的军队里面入驻了一个完整的指挥体系，一下子就将其彻底的撑了起来。


    
此次一战，林封谨举手投足之间，便是杀掉炼化了七大鬼王，若不是剩余的一名鬼王见机不会跑得快，那么就是八大鬼王一齐葬身于此！这八大鬼王也是长平古战场当中的中坚力量了，此时林封谨再次前行，便真的是连小鬼也是要趋避三分，敬而远之了。


    
不过，随着夕阳沉下地平线，黑暗就迅速降临在了这沙漠戈壁当中，这里作为养尸地，立即就出现了大量的阴风惨雾，循环缭绕在了这地方，令人可以说是目难视物，寸步难行，和置身于中阴界当中毫无区别了，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就连人的感官都要受到极大的限制和干扰，而阴邪鬼物则是仿佛如鱼得水，纷纷前来。


    
只是，林封谨却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和野猪这样的活人在如此环境当中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可是身边还有大巫凶和烛九阴这样不折不扣的鬼修啊，他们来到了这环境当中，那同样仿佛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大肆吞噬此地充沛无比的阴气。


    
等到大巫凶和烛九阴“进补”得差不多了之后，林封谨双手一拍，在奈非天当中修炼的谛听神兽便是徐徐现身，它依然是化为了白犬的模样，但身上自然就散发出来了淡淡的光芒，照耀四周，一切的阴险鬼蜮，险恶陷阱在它身上的这微光照耀下，都是无所遁形。


    
谛听一出，能察天下的万事万物，林封谨立即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脚下踩踏着的已经不是黄沙和石块，而是一层一层腐朽发黑的尸骨，看起来就是触目惊心，尤其是一个个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张大的嘴巴，都是令人深切的感觉到了死之绝望和恐惧。


    
极目眺望，这尸骨铺就的平原甚至是漫无边际，不时还有一阵一阵的黑气喷射缭绕了出来，若是胆小的人来到了这里，相信早就被吓晕了过去。


    
大巫凶此时也是发挥出来了自己的作用，在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闻了闻，便指住了一个方向道：


    
“这里的阴气一直都在呈现出漩涡流动的方式，我们跟着走就好了。”


    
说话间，大巫凶便开始在前方带路，他行走的方式可以说是相当的奇特，和正常的走路方式截然不同，有时候会横着走几步，有时候会倒退几步，还有的时候，居然会像小孩子跳格子那样，间歇着跳跃前进，真的是仿佛儿戏。


    
不过林封谨却是一丝不苟的照做，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行为动作没有任何的偏差，大概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前行出去了两三百米之后，周围忽有鬼影出没，发出了啾啾的声音，似要择人而噬。


    
面对这样的袭扰，林封谨一记小千指点出，便将这些厉鬼收入到了奈非天当中，里面的七大狱主此时正是龙精虎猛，便可以炼化降服这些厉鬼阴魂成为自己的手下了，恰好可以称得上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随着林封谨一干人的前行，前来袭扰的这些阴魂厉鬼也就多了起来，不过对于林封谨来说，也就是随手挥洒的问题，真的是来多少收多少，在七大鬼王被炼化，另外一头逃之夭夭的情况下，这些阴魂厉鬼便是再多，对林封谨来说也不是什么威胁。


    
当最后一群张牙舞爪扑来的阴魂厉鬼被林封谨随手一划，纳入到了奈非天当中的时候，弥散在了周围的阴云也是为之消散，此时林封谨就发觉，自己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大概呈现出来了四十五度，斜着朝下的深深洞穴，一股浓郁的阴腐气息扑面而来。


    
这洞穴大概有两三人高，直径约莫有三米，仔细地看去，洞壁居然是一张一张凝固而扭曲的脸，十分痛苦的模样，同时，这洞壁的环节状凸起还令人联想到了巨大的喉管，来到了这里之后，哪怕是谛听身上发出来的光芒也是只能突破到了两三丈外，外面的黑暗简直就是若有实质，每前行一步，甚至令人感觉到黑暗发出来了坚硬无比的冰层被挤压后，发出来的“咯吱咯吱”的瘆人声音！


    
只是，这仿佛是地狱深处的一幕，对于林封谨就完全像是在闲庭漫步似的，地藏当年的修行足迹，可以说是遍布诸界，比这样的景象黑暗污秽得十倍的地方也是司空见惯了，根本也不能令他皱一皱眉毛。


    
进入到了洞穴当中以后，更是出现了一种十分特殊的敌人，便是英魂！


    
英魂和阳鬼一样，都是十分特别的妖物，当年大赵在长平战败以后，虽然被坑杀了四十万人，却依然只是元气大伤，国祚之后依然绵延了几十年，这一战当中有不少死难的人，就被国家祭祀供奉了起来，以国运来祭拜，此地本来就是十分特殊的养尸地，聚阴池，得到了这样的加持之后，便会出现特殊的英魂存在。

第116章 因果


    
英魂的攻击当中，蕴藏了当年大赵的家国气运，还有军中的血煞之气，能破一切护体神通，格外难缠，棘手之处绝对不差于阳鬼，林封谨遇到的这样的英魂敌人之后，又想要将之收入到奈非天当中化为己用，便必须动用龙气来和对方慢慢磨。


    
偏偏林封谨体内的龙气之前在与烛九阴一战的时候，为了推动胎藏大曼荼罗结界也是消耗得七七八八，所以真的很是耗费了一番手脚，也才堪堪收复了三十六头英魂送入到奈非天，他们进入了其中之后，将会被各大狱主炼制成类似于武器，铠甲，法宝，或者说是机关之类的存在，使地狱界当中的七大狱界实力更上层楼。


    
能够收复三十六头英魂，可以说已经是林封谨的极限，接下来他遇到了英魂之后，只能痛下杀手，将其打散成了本源阴气，这样一路且战且行，终于前方来到了这条阴喉洞穴的尽头，赫然就见到了前方有着一扇紧闭的巨门，这巨门上累累叠叠，尽是镌刻的恶毒诅咒，这些诅咒甚至形成了一阵阵若有实质的阴风，甚至还有口鼻的模样，在空中发出了呜咽和怨毒的声音，盘旋在了巨门前方。


    
这样的恶毒诅咒，林封谨也是不敢轻易的上前接触，只能继续用小千指将其封禁起来，然后送入到了奈非天当中去，让七大狱主自行炼化。紧接着便是一拳击毁了石门，让其轰然倒塌，然后大步迈入其中。


    
进入到了巨门当中以后，便是来到了这养尸地的最深处，隐约都能感觉到，这里不时就会从地下冒出来一股极阴之气，氤氲环绕，哪怕是野猪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是承受不住，进入到了奈非天当中，事实上，这里哪怕是在中阴界来说，都可以算得上是极其阴幽的所在。


    
透过不断蒸腾的阴气，赫然可以见到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宽阔大厅，大厅正面乃是一长排环形的石龛，密密麻麻的排列，仿佛像是站在了电影院的荧幕前面看对面的空座位似的，这些石龛上镌刻的全部都是一个个的人名，自有一种肃穆的气氛在里面，令人呼吸都要为之放轻。


    
而在这些密密麻麻的石龛前方，则是有一个高大的架子，在架子上有一具枯骨，有七八条锁链垂落了下来，锁在了这枯骨的四肢，肩胛骨，大腿骨上，使其呈现出来了跪拜的模样，这枯骨的骨骼发青，仿佛玉石一样，可是上面却是有着累累的瘢痕。


    
林封谨看到了这瘢痕，心中一动，便是看向这架子的旁边，果然见到了那地方挂着几条黑色的东西，似乎满布灰土，但仔细看去，应该就是特制的长鞭，那么毫无疑问，这一具枯骨上面的瘢痕，便是被这鞭子长年累月抽打出来的。


    
这赫然是鞭尸！！！


    
连死后的尸骨，都要被挖出来这样狠狠的鞭打，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非但如此，就连这具枯骨的头颅都被砍了下来，抛弃在了这环形石龛的前方，那里有一个凹坑，坑里面有黑褐色的液体在不断的翻腾着，头骨都被煮成了漆黑的颜色，只有头骨眼窝子里面有两点暗红色的火焰，始终不灭。


    
那黑褐色的液体，应该是最恶毒最羞辱的秽液，乃是用女人的天葵混合屎尿等等炼制而成的，而那枯骨和头颅则是被施展了固魂之术，强行将魂魄锁死在了这枯骨上，同时，这里应该是有大大小小几百个聚阴阵法在无时不刻地运转着，阴气浓郁得几乎是可以令魂魄脱离肉身直接在这里滋润的活着。


    
这也就意味着，这枯骨的魂魄，竟是要在这里受到永无止境的侮辱和折磨！！


    
此时林封谨一走进来，立即就感应到了有好几百个意识聚集到了自己的身上，一时间他的脑海里面甚至想起来了大量尖锐凄厉的声音：


    
“你是谁？”


    
“滚出去！”


    
“你要做什么？”


    
“……”


    
对于这些愤怒的质问，换成普通人估计整个精神体系都要一下子崩溃掉，但是林封谨却是面不改色，双眼却是聚集在了那被重重锁链捆缚住了的枯骨上，从这伤痕累累的枯骨上，林封谨感应到了强烈无比的愤懑，不甘！！


    
同时，在被浸泡在沸腾的秽液当中的那个骷髅头似乎也有所感，对准了林封谨望了过来，头骨眼窝子当中那暗红色的火焰，也是在瞬间聚焦在了林封谨的身上，这一望之下，林封谨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便是被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当面直劈了过来。


    
双方视线交错，仿佛只是凝望了刹那，实际上却已经是交换过了千言万语。


    
林封谨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也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他已经是来到了那架子的旁边，凝视着锁住枯骨的七八条锁链，然后便是伸出手，对准了那锁链按了上去。


    
见到了林封谨的动作，从前方的石龛前面，赫然传来了大片疯狂的嘲弄狂笑声：


    
“哈哈哈哈，不知死活。”


    
“竟然有蠢货敢动这来自九幽深处的神物！”


    
“不错不错，这么多年就一个玩具也是玩腻了，能够多一个玩具也是不错的。”


    
“小子，你这是自寻死路！”


    
“你们都不要抢，这小子首先要让我好好地玩一玩。”


    
“……”


    
就在这样的疯狂嘲笑声当中，林封谨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那锁链上，他的手指边缘赫然出现了点点的光芒，似坠落下来的星尘，又有着无坚不摧的坚决，要竭力的融入到那锁链当中，可是看起来却是收效甚微。


    
相反，这貌似平凡无奇的锁链上，却是闪耀出来了动人心魄的血红色光芒，映照在了林封谨的脸上，将他的脸容都烘托出来了几分狰狞，甚至林封谨的指尖都被染上了一丝血色。


    
见到了这一幕，石龛上面的阴魂嘲笑声更大了。


    
而那骷髅头眼中的火焰则是显得更加暗淡——难道自己的这一次企盼即将落空吗？


    
只是这时候，林封谨却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原来是修罗界那边的封灭之链，也亏你们能找得到，罢了，以后总是要面对这种情况的，就当成是未来的一次预演吧。”


    
修罗界与天人界素来都是水火不容，互相交战，当修罗界当中的战修罗捕获到了天人界当中的大能之后，便会用封灭之链将之锁扣住，然后将其炼制成法宝或者丹药，其强横之处可见一斑。


    
然而，当林封谨将这句话说完了之后，那些嘲笑声便是一下子戛然而止，而那骷髅头眼窝当中的红芒则是陡然大炽！！


    
因为这时候，林封谨的指尖上，竟是出现了一个光芒闪耀的小小沙漏！！这一只小巧的沙漏在他的指尖上灵巧地晃动着，仿佛是一个精灵那样在跳动，然后脱离了开来，飘向了那条已经是若巨蟒翻腾的恐怖锁链。


    
下一秒，这小巧沙漏便是在瞬间融入到了锁链当中，就像是冰块遇到了烧红的铁锭，只是锁链的表面，却是多了一层晦涩的光华，在一点一点的朝着内部侵入了进去！


    
“这，这是时光之力！”一名阴魂绝望的大叫了起来：“你难道是烛九阴转世？”


    
伴随着时光之力的入侵，那条锁链开始迅速的锈蚀，溃烂，从上面散落下来了大量的尘土碎屑，时光在这锁链上瞬间荏苒了千百年，这是天地万物都没有办法抵御的侵蚀，强大无比的封灭之链，终于出现了松动。


    
而那被锁扣着的枯骨，则开始一点一点的支撑了起来，那骨骼和依然在继续锈蚀的锁链摩擦，发出来的声音可以说端的是令人觉得牙酸无比，看得出来那枯骨也是动作十分艰难，可是从它撑起来的动作当中，却是有一种磅礴雄浑的不屈之意在支撑。


    
“天下万事万物，都是有因，便有果！”林封谨轻声地道：“诸行无常，谓自时间上观之，一切现象（有为法）皆属迁流变化而刹那生灭者，故无固定不变坏之物存在。”


    
他说完了之后便是见到，那一具无头枯骨，已经是站立了起来，拖动着破损掉的锁链徐徐前行，这枯骨仿佛像是背负着万斤重负一般，每踏出一步，身上破损断裂掉的封灭之链都要在地面上摩擦出来了“噼里啪啦”的火星。


    
可是这枯骨依然是沉默，倔强，不屈的，一步一步踉跄前行！那种不达目的就不肯停步的气势，已经是扑面而来！


    
这是整整沉默了数千年的怨愤啊，


    
这是整整累计了数千年的屈辱啊，


    
这样的痛苦和侮辱，怎会忘，怎能忘？！


    
林封谨的双眼眯缝了一下，然后欲言又止，转身，离开了充满了因果交织，恩怨生灭的秘殿，将这一切都远远的抛在了身后，一直走到了阴喉的入口处才安静地等待着。


    
也许是只过了一秒钟，也许是过了好几天，总之时间在这地方似乎已经是彻底的失去了意义。


    
矗立在了这阴喉门口的林封谨忽然睁开了眼睛，在他的身后，黑暗涌动，还有艰难痛苦浑浊的喘息声不停传来……

第117章 那个人


    
紧接着，从黑暗当中踏出了一个人形，只是他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了若乌云一般的黑红色血气当中，翻腾卷涌，看起来就已经是有一种杀伐之意浓稠若实质的感觉，偏偏身体上面还有不少的破洞，就像是被刀扎枪戳出来似的，因此更是分外的惨烈凄厉。


    
当这人型一步步对准了林封谨走过来的时候，林封谨更是生出来了一种错觉，仿佛是此时乃是残阳如血，自己置身于血肉横飞的战场上，面前正有千千万万提着染血屠刀，戴着血色青铜面具的彪形大汉整齐划一，对准你步步逼近！


    
这人型每踏出一步，身后的空间甚至都会崩塌一分，彻底的破灭消弭在了虚无当中，他的背后更是有两对血色的残破羽翼，在不停的展动着，只有双眼位置的两点暗红色的火焰，依然桀骜血腥，不改初衷的煊赫翻腾。


    
林封谨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忽然道：


    
“千年桎梏，如今挣脱了出来，有什么感觉？有没有后悔当年下手太绝太狠？结下来了这样化不开的血仇？”


    
这人型忽然握紧双拳，仰面朝天咆哮一声，身上的血气再次翻涌，咬牙切齿的道：


    
“某家恨不能再杀这帮贼人一百次！既然无悔，何来后悔？”


    
林封谨笑了笑道：


    
“武安君真是不忘初心，看起来我这一趟却是来对了呢。”


    
被叫出来了“武安君”三个字，这残破的人型浑身上下忽然剧震，双眼当中的两点暗红色的火焰轰然大炽，隔了一会儿才道：


    
“这个名字，我已经好几千年没有被人叫过了。”


    
是的，这个被封禁压制在了长平古战场下几千年的幽魂，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率领秦军百战百胜，坑杀四十万赵军的主将，武安君白起！最后甚至有杀神的别称。


    
奈何杀神白起虽然一生南征北战，最后却是功高震主，又被与之不和的相国挑拨，最后惨遭赐死，更是被抄家灭族。


    
而白起一生戎马，手段也是血腥狠辣，单是长平一战就杀了四十五万赵军，这些人都是有兄弟，姐妹，父母，亲人，朋友，并且结下来的还是这根本就没有办法化解开来的死仇！何况长平一战只是他的成名之战？


    
由此就可以推断出来，白起这辈子得罪的人很可能都达到一个天文数字！


    
那么，当白起失势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真的是不要太多，首先遭殃的就是他的族人，这些人纵是逃过了秦军的劫杀，也是逃脱不了这些数量惊人的仇人的袭击，无一例外，全部惨死。


    
白起自刎死后，其尸体也是只隔了盏茶功夫就被贴上了镇魂符，将其魂魄彻底锁在了尸体内，等到秦王派遣过来的使者验看过后，便送到了长平去剖腹挖心，祭祀惨死的四十万亡魂。


    
这些仇家更是余恨不消，在长平建设了这样的一座祭庙，将白起的尸骨镇压在了下面，肆意的鞭笞凌辱，同时更是将他的亡魂永久的封禁在了尸骨当中，让其无法转世投生！


    
可怜一代军神，生前南征北战，威名赫赫，死后竟是遭受到了如此残酷的对待，落了个如此下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沧海桑田，长平这地方也开始被阴魂盘踞，最后随着土地的贫瘠，彻底荒废了开来，镇压着白起尸骨的这一座祭庙，也是开始徐徐的下沉，形成了此时的这副状况。


    
林封谨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便是之前他在默然矗立的时候，已经是神游周围，在这阴喉的附近发现了一块残缺断碑，这块断碑上面镌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便是记述当年建筑这一处祭庙所立下来的前因后果。


    
林封谨此时看着白起，很干脆的开门见山道：


    
“来到这九幽地下，我很是耗费了一番力气，要破开你身上的那一条封灭之链，我更是连压箱底的招数都施展了出来，你我非亲非故，无恩无怨，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你现在对我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以后，白起背后的黑红色血气再次涌动，若火焰一样的猎猎翻腾，隔了一会儿才道：


    
“你要我做什么？”


    
林封谨认真地道：


    
“三十年，我要你为我效力三十年，然后就还你自由之身。”


    
白起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悲怅的道：


    
“你要我做什么？我被幽闭了这么多年，就连怎么排兵布阵打仗也都全部忘记了，我还能做什么？”


    
林封谨看着面前这个命运多舛的绝世天才，很干脆的道：


    
“我要的，就是你心中这股不屈之意！我现在修炼了一门天下独一无二的神通，需要你在其中镇守，作为其中主持地狱道的领主，下辖七大狱主，有了你的效力，我这神通的威力才能发挥小半出来。”


    
听了林封谨的话，白起冷笑了一声道：


    
“我的效力，才能让你这神通威力发挥一小半？有趣，有趣，真的是太有趣了，你修炼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林封谨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来了自己的左手，可以见到掌心当中有一点光芒闪烁，接下来，奈非天便是徐徐现身，最后露出来了“彼岸之舟”的里形态，等到奈非天一现身，白起便已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最后林封谨将手一指，这绝世杀神便并没有反抗，徐徐的飘飞而起，融入到了彼岸之舟当中。


    
紧接着，从这彼岸之舟的下方，露出来了一个黑沉沉的孔洞，里面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吸力，将这周围的所有阴气，瘴气，晦气都朝着里面卷入了进去，狂风立即席卷而起来，长平古战场这里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沉淀，便是被迅速的抽吸而去，甚至连外围的业云，也是难逃这被彻底掠夺而去的命运。


    
最后就能见到，在月光下，长平古战场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这里乃是一条绵延横亘约十里的山谷，虽然沙漠化严重，依然可以见到白骨累累，堆积成了十几个庞大的巨丘，林封谨所处的地方，乃是一条白骨小径，中间有黄沙滚滚，同时，前方则是有一个看起来占地极广的破庙，里面仿佛是刚刚被扫荡蹂躏过一番，残垣断壁，格外凄凉，不过破庙门口的匾额依然存在，名为“敕封大赵英烈祠”。


    
这一处人间界与中阴界交汇的地方，从此就彻底的被林封谨破掉了风水，重新回归到了人间界的统治当中。


    
然后，天地之间一声愤怒的雷响，乌云滚滚，倾盆暴雨瓢泼而下，电蛇乱舞，仿佛是巨大的刀光在天穹上划过，正是这里残余的阴气，引来了天意的关注，要将这里彻底的扫荡一空。


    
只是当闪电再次照亮这长平古战场的时候，林封谨已经是不知所踪，已经是远远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


    
二十天之后，


    
邺都城外迎来了一支商队，


    
对于繁华无比的邺都城来说，有商队实在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没有商队才是怪事，根据邺都每日的城门关守报上来的数据显示，每天进入邺都的商队数量近千，在年底的时候甚至可以很轻松的达到这个数目。


    
为了支撑商队的转输，邺都的四门周围的畜场甚至一扩再扩，由之前林林总总的七八个扩展到了现在的二十个以上。


    
坐在了马车当中的林封谨神色复杂地看着邺都的城墙，最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自己在这城市当中经历的一切，都是历历在目，此时前来，却是以路人的身份莅临而来。


    
这其中的辛酸难言，当然是一言难以尽述。


    
等到进入了旅店安置了以后，林封谨便对着大巫凶道：


    
“你确定那个身具特殊命格的人就在邺都城当中吗？”


    
大巫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


    
“是的，公子。”

第118章 原来是他


    
自长平古战场回来了以后，林封谨除了淬炼奈非天之外，一路上便很是关注这件事，有道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林封谨也没料到，自己的身边居然还隐匿着这样的人才。


    
在旅店当中，大巫凶便是找来了一盆水，然后掏出了一张符箓喃喃地念诵着什么，在朝着上面加持着巫法，紧接着便是将这符箓在空中一晃，顿时就迎风燃烧了起来，等到这符箓化尽，上面的黑色纸灰便是一点点的洒落到了水盆当中，然后化成了一只带有黑斑水纹的水蛙，一下子就对准了外面跳跃了出去。


    
大巫凶一见了之后，便马上跟着水蛙飞纵了出去，好在此时已经是天黑了，只要在行动上面注意一些，就不会引人注目，若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话，非得惹来了大群人惊呼不可。


    
这只巫法水蛙具有“慑空”的能力，就是说可以毫无凭依的悬浮在空中，它跳出了窗外以后，歪着头感应了一下外面的点点星光，然后便似有所得，对准了一个方向迅速蹦跶了开去。


    
大巫凶一看之下顿时喜道：


    
“有了！”


    
说完便也是跟随着跳了出去。


    
而大巫凶在空中行动的姿态十分的奇特，就仿佛是鱼儿在水中漂游似的，看起来很是悠然，行动速度却是一点儿也不慢，林封谨跟随在了后面飘然御风而行，身体就一如是在被风推动漂移，格外的轻捷。


    
大概飘出了五六里之后，前方便是见到了有一大片建筑灯火通明的，打量一下周围的位置，却已经是到了东城根儿附近，这附近是什么地段呢？乃是属于邺都当中的贫民区，因此地价十分便宜，所以林苻氏的作坊就修建在这里。


    
林封谨随着这只巫法水蛙迅速行去，然后便是见到了这东西停留在了林苻氏的作坊大门口，便是怎么也不肯动弹了，戳一戳也是呆呆的，仿佛跟丢了似的。大巫凶立即过去查看，然后惭愧地道：


    
“对方似乎很善于隐匿自己的气息……不过可以确认他乃是呆在了这地方不假，接下来恐怕就要请烛神出马了。”


    
林封谨点了点头，然后道：


    
“知道了。”


    
他们在深夜大摇大摆的站在了林苻氏作坊门口商量，当然里面的护卫什么的就迅速的赶了过来，不过林封谨马上就拿出来了自己的信物，丢到了护卫队长手里面，让他拿给大掌柜看。


    
隔了一会儿，这护卫队长立即就带着大掌柜跑了过来，看得出来大掌柜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跑过来的时候比较急，还在喘着气抹着热汗，一副惊异不定的样子，不过这也确确实实乃是人之常情，换成是谁，忽然收到消息说是大BOSS大驾光临，夤夜来访，心里面肯定是要犯嘀咕的。


    
偏偏这大掌柜估计也是有点手脚不干净，此时一看到了林封谨，顿时都觉得被抽筋了似的，双脚一软几乎都要跪下来，颤声道：


    
“公，公子，大驾光临，真的是有失远迎啊！”


    
不过林封谨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定心丸子，笑了笑道：


    
“你不要多心，我只是顺带经过来看看而已，你们忙你的，有事情我自然会说话。”


    
这大掌柜的心中顿时就是一松，但这时候又哪里敢真的去忙自己的？虽然刚刚纳的第四房小妾还光着屁股在床上等着，但现在就算是叫他去上，也是早就软得像条泥鳅了，急忙赔笑说不妨事不妨事。


    
林封谨也就由他陪着，反正大巫凶和烛九阴沟通自有方式，外人也是听不见的，一干人便是在大巫凶的带领下东逛逛，西看看，搞得陪同的大掌柜也是一头雾水，按理说过来查账吧，也应该是第一时间直奔账房才对，若是过来监工吧，也是应该去厂房或者库房才对……此时这带路的方向，分明是茅房，半路上怎么又一转改往后面的生活区去了？


    
不过，这一处作坊里面的所有人，严格地说起来卖身契都在林封谨的手里面，根本就是仿佛货物一般的存在，打死了也只是罚银而已……这大掌柜也是屁股不干净，从中上手捞了几百千把两银子，说实话，就现在林苻氏的规模，他只捞了这么点也真不算什么，但是捞了钱就是捞了钱，就像是偷一根针也是做贼一样，此时大掌柜也是只求不找自己的麻烦，至于林封谨要做什么他哪里敢多嘴半句？


    
最后，大巫凶忽然停在了一处库房的前面，回头看了林封谨一眼道：


    
“应该就是这里。”


    
林封谨点点头，然后对着大掌柜道：


    
“谁在这里面？”


    
大掌柜愕然道：


    
“这里应该是放原料的地方，没有人住啊？”


    
林封谨走过去一看，发觉门上的锁都是一层薄薄的灰了，拿手指头捏住以后，轻轻一拧，立即就听到了一声脆响，然后便将锁给打开了，结果这仓库门一打开之后，立即就是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随着旁人的进入，立即就发觉了旁边堆着五六个空的酒坛子，东倒西歪的放在了这里。


    
而在库房的旁边，则是有一个稻草堆，这稻草堆却是预先备下，用来填塞在盛装林苻氏产品盒子的空隙处，避免运输时候碰撞损坏的。此时就见到稻草堆里面伸出了两只脚来，朝天的形成了一个奇特的“Y”字，稻草堆里面发出了一阵阵的呼噜声，可以说仿佛若打雷似的。


    
林封谨还没有说话，大掌柜已经是“咦”了一声，然后立即就奔了上前去，带着委屈的大声道：


    
“付真人啊，原来您老人家居然躲在了这里，昨天醉红楼还找上门来让我们结花酒的酒钱呢。”


    
大概是听到了“花酒”这两个关键字，稻草堆顿时摇晃了一下，然后一个邋遢道士便是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打了个酒嗝，模模糊糊的道：


    
“什么？什么？花，花，花……酒？老周你要请我喝花酒吗？上次那个粉头还不错。”


    
大掌柜顿时气急败坏的道：


    
“付真人啊，你这话是从什么地方说起啊，我什么时候请你喝了花酒了？”


    
林封谨看了大巫凶一眼，便是见到了大巫凶点了点头，示意这就是正主，便道：


    
“周掌柜，我有事情要和付真人谈。”


    
这周掌柜立即表示自己很忙，点头哈腰的出去了，林封谨等其余的人走了以后，便笑道：


    
“老付，怎的跑到了这个地方来了，我不是给你分了房屋，还请了两个女的侍候你吗？”


    
付道士醉眼惺忪了看了林封谨一眼，叹气摇头道：


    
“公子啊，让你天天吃山珍海味，你也会吃到吐的啊。”


    
然后忽然面色一变，切换出来了一种十分猥琐的表情，摇头晃脑的笑眯眯道：


    
“此间乐，不思蜀啊！”


    
林封谨眼珠子转了转，发觉这仓库里面还有个通风窗，旁边还放了一条三条腿的凳子，立即就走了过去，发觉从这通风窗就能看到十来米外便是有一处篱笆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有一个公用的浴桶，旁边还挂了一根绳子，上面晒了些东西，分明就是花花绿绿的女人贴身衣物……


    
顿时就恍然大悟，难怪这厮居然会搬到这里来过得十分逍遥，感情这里可以偷窥女人洗澡……


    
这时候，大巫凶便对林封谨低声道：


    
“公子，让他喝醉，此人看起来是属于命格苏醒，但是神识还有些混沌的状态，具体如何，要仔细查看一番，因为此人的命格十分奇特，看起来就连烛神也是有些避讳，所以说得让他喝醉。”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哈哈一笑道：


    
“老付，说起来你也是帮了我不少的忙，作坊里面的这些开发出来的新货你也十分上心，我这次从远地方回来，带了几坛好酒，咱们来喝喝。”


    
付道士最爱的就是酒色，一听到了“好酒”，立即就是双眼放光，然后大声兴奋道：


    
“好啊好啊。”

第119章 付真人的来头


    
不消多说什么，林封瑾自然就取了几坛好酒出来，付道士本来就是酒色财气样样喜欢，何况还是来喝这样不要钱的好酒？


    
立即就冲了上去，嘴巴都要笑烂了，喝酒若饮水那样往肚子里面倒……没过多久就醉倒在地，重新回到了鼾声如雷的状态，同时双手双脚还死死的搂住了一大坛子酒不肯松手，嘴角带着一抹猥琐警惕的笑意，唯恐是被人给偷走了去似的。


    
这时候，烛九阴便是现身了出来，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付道士一番，然后便是伸手出来，想要点在了付道士的印堂上面，没想到烛九阴的手刚刚伸出来，还没有触碰到付道士的肌肤的时候，立即就大皱眉头，猛然就缩回了手来。


    
看烛九阴的模样，竟赫然像是普通人即将碰到了毒蛇或者是蝎子的感觉那样，居然从中可以读出来了一丝畏缩的感觉！


    
林封瑾顿时也是十分好奇：烛九阴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烛九阴大概也是感觉到了之前的举动有些失掉他高人的身份，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地道：


    
“老夫可不是怕，只是这家伙的命格十分特殊，但凡是了解的人可都不敢招惹，就像是你走在路上遇到一团狗屎也不会一脚踩上去是吧？那就根本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听到了烛九阴这么说，林封瑾此时的见识也是非比寻常，脑子里面顿时便是灵光一闪，联想到了一个可能，忍不住道：


    
“莫非？莫非这厮乃是……扫帚星？”


    
烛九阴没好气的道：


    
“没错，而且还是真命铁帚！”


    
林封瑾也只是知道，命格当中确确实实是有扫帚星这命格，具体的情况却真不是很清楚，忍不住道：


    
“扫帚星不是会让周围的人和自己都变得十分倒霉吗？可是我认识了老付以后，也是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的啊？”


    
烛九阴呸了一口嘿然道：


    
“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你说的那只是普通的命犯铁帚的扫帚星而已！哪怕是这样，严格地说起来，也是有内铁帚和外铁帚的区别！”


    
“内铁帚是将霉运往家里面扫，就是你说的不仅仅自己倒霉，也连带着亲人倒霉的状况，但是，外铁帚则是可以将一些霉运往外扫了，这却是少见的可以旺主的！”


    
此时这世上，估计也只有烛九阴能说地藏转世的林封瑾乃是“毛头小子”了，听烛九阴说得那个是振振有词的，林封瑾便试探道：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么老付这厮是外铁帚了？”


    
烛九阴嗤之以鼻的道：


    
“这家伙可是罕见无比的真命铁帚！扫把星转世，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啊，这可比什么真命紫薇都要罕见百倍！”


    
林封瑾听烛九阴这么一说，最初觉得相当的难以接受，不过转念一想就发觉，这真命紫薇可真不罕见，能够登基为帝的，那就都是紫薇真命！有多少皇帝，就有多少紫薇真命。


    
相反的是，扫把星倒是经常出现在了人们的口头骂词当中，但是不仅不让身边人倒霉，反而能“旺夫”的扫把星，那就真的是闻所未闻了，何况还有什么真命铁帚。


    
因此，听到了烛九阴这么一说，林封瑾忍不住好奇的道：


    
“那么真命铁帚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烛九阴道：


    
“我对这个人都是一无所知，我怎么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得先告诉我这个人的一些详细的资料才行好吗？因为扫帚星真命命格也是因人而异的，就仿佛是不是每个皇帝都是英明神武，可以完全契合紫薇命格是一个道理啊。”


    
“老夫刚才为什么连碰也不敢碰这厮？便是因为古书上有记载，说是扫帚星真命当中，有一种命格叫做厄运爆发，就是这个人的命数格外的顽强包容，平时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有任何扫帚星的模样，其实都是将这霉运一点一滴的储存了起来。”


    
“偏偏这种人的命数又是格外的硬，爆发的时候往往都会直接传播到别人的身上，比如说人类史书当中记载的天煞孤星，还有妨主便都可能是这种命格的体现。”


    
林封瑾想了想以后，便是将自己认识付道士以后的前因后果，种种事件都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烛九阴听了以后，立即就断然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家伙平时不学无术，偏偏又能屡次成功的帮你改造丹药方剂出来，结合到他的命格来说，那么很可能就是那种被称为是抹布类型的扫帚真命。”


    
烛九阴知道自己说的东西估计也是有些过于匪夷所思，就连他都不是从什么书籍上看到的，而是从降临吞噬的一名妖命者的记忆里面读取来的，便耐心的解释道：


    
“每个人的运势都是时刻在变化的，有高峰的时候，有低谷的时候，运气好的时候，身上的霉运就少，运气差的时候，身上的霉运就多。”


    
“抹布是用来做什么的？便是用来抹掉灰尘脏污的，因此抹布类型的扫帚星真命，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持续不断的吸收周围的霉运！这就会导致什么后果？当然就是周围的人甚至连同他自己都是没有半点霉运的存在，起到了类似与走好运的效果。”


    
“这就是这家伙为什么不学无术，却往往能够在学术方面有所建树的原因，因为他那段时间内可以吸走所有的霉运，所以自然非常容易取得突破。”


    
“接下来这家伙为什么喜欢喝得烂醉如泥呢？便是因为那时候他能吸收的霉运已经到了极限，所以会在瞬间完全爆发出来，就像是一块特别脏的抹布，在这个时候，这家伙就会形成一个很恐怖的霉运之源，凡是靠近他的人都会遭受到严重的霉运缠身的……呃？”


    
为什么忽然烛九阴说到了这里就忽然没办法说下去了？因为他忽然见到林封瑾转头过来，有些艰难的道：


    
“烛神……前不久我接到了一个消息，说这边的作坊又开发出来了一件新品，咳咳，好像正是付道士主持开发成功的，然后，他现在又一个人喝醉了倒在了这个似乎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你说，是不是，这家伙正是处在那个，抹布特别脏的时候？”


    
烛九阴正要回话，忽然脸色一变，直接就往外走，然后只听啪啦的一声，这屋子上面的椽子就断了，然后大量的瓦片和灰土都滑了下来，稀里哗啦的将他和林封瑾两人埋了个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可以说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简直就是两个泥人儿了。


    
林封瑾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道：


    
“好吧，我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现在咱们这就是被传染上了是吧？马上有多远就走多远行吗？”


    
烛九阴叹了口气道：


    
“被人惹上了肺痨，是走远儿就能好的吗？这家伙身上的霉运一堆积起来，那可是非常惊人的，我们这时候已经被染上分摊了，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学他喝醉了酒躺在那儿了。”


    
林封瑾也只能苦笑，捂脸，运气这东西和时间一样，可以说是最为难以衡量的玩意儿，甚至时间还有一定的规律性，而运气这东西，则根本就是缥缈莫测，完全不可控……


    
忽然之间，林封瑾心中就生出了一股明悟，那便是为什么烛九阴说付道士对自己而言格外重要了。


    
因为现在看起来，付道士的能力也是十分宝贵的话，因为他能够令一个人的运气出现可控性！


    
虽然实际上从一个长时间的阶段来说，被付道士影响的人的运气实际上是守恒的，并没有获得额外的运气，只是类似于赚钱那样，使得霉运出现短时间的空白期，甚至接下来还会出现霉运爆发的情况……


    
但是，他的吸收霉运的能力，却可以使这段时间运气的负面效应完全被控制住啊！！

第120章 东海变数


    
之前林封瑾也只是觉得，付道士是个比较有用的手下而已，这厮的能力看起来似乎有限，并且也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因为只要实力够强，就算是走霉运的人，被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情干扰，一样也是可以大杀四方。


    
但是，必须要注意到，运气这玩意儿和时间一样，也是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影响的，付道士的存在或许不能让人好运连连，却至少可以保证不至于走霉运，发生功败垂成，令人扼腕叹息的小概率事件，这可以说就是足够了。


    
因此现在才发现，他看起来居然也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对自己的未来计划可以说是能够派得上相当大的用场！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人家付真人都是很知趣的知道自己最近霉运缠身，自我放逐在仓库睡觉或者说是顺带偷窥良家妇女洗澡。林封瑾和烛九阴却是十分不知趣的偏偏非要凑合上来分担霉运，那么好吧，也就不能怨天尤人，只能三人一道默默承受这厄运了。


    
在经历了十天半个月走在路上被泼洗脚水，喝口凉水也塞牙，坐在树下被鸟粪砸等等待遇之后，付道士这块饱经风霜的“抹布”也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连带林封瑾两人终于也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当中。


    
这时候，烛九阴也是传授了付道士一段巫门法决，据说是能够明心见性的，结果付道士修炼了以后，果然真的就明心见性了——咳咳，表现出来的具体行为就是更加好吃懒做，好色好赌，猥琐淫荡。


    
不过唯一的利好消息就是：这厮终于肯面对自己是扫把星转世这个残酷的事实了，因此对自己扫把星真命确实领悟更深，施展起自己的星命之力更加不容易掉链子了。


    
饶是如此，烛九阴烛神依然觉得不大靠谱，一个劲儿的就督促付道士勤加练习，十分上心，一时间比天底下最严厉的师傅还要过分，搞得付道士整天愁眉苦脸的，嘴巴里面都念的是诸如“安能摧腰折眉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之类的话……


    
为什么烛九阴会对训练付道士的事情如此积极上心呢？


    
当然不是因为烛九阴最近良心发现，雷锋叔叔附体，而是因为最近根据各方面汇总的资料，烛九阴很可能会有一个千载难逢的被超度的机会，这个好机会一旦错过的话，那么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了。


    
这个机会是什么？


    
便是随着东海诸国慢慢开始的与中原进行接触，融合了之后，东海众邪神也开始试图将信仰四处传播。


    
而南郑毫无疑问，本来就是受到东海众荼毒最厉害的区域，因此这样的教派入侵程度也是最深的，于是，便无可避免的与巫神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并且这种信仰上的冲突产生的矛盾，从形式上来说，就是水火不容，无法调和，因为信仰不比吃饭，中午咱吃了面条，晚上还能接着来两碗米饭，信仰了东海众邪神，几乎就不可能再信仰巫神了。


    
就算是有双重信仰的人，但是这部分信徒能提供的愿力便是微乎其微，一百个也比不上任意一个狂信徒催发的愿力啊。


    
而这件事和烛九阴有什么关系呢？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可以从中渔利吗？当然不是！


    
东海诸邪神一旦与巫神全面开战，势必要倾巢而出，东海邪神的老巢是什么地方？便是无尽之海当中大漩涡下的极阴之地，烛九阴这辈子可以说是罪孽深重，哪怕是地藏转世的林封瑾要超度他，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


    
因此，要做成这件事的话，那么就要在“天时，地利，人和”这三点上做到极致。


    
在天时方面就不用说了，无论是大巫凶还是烛九阴，都能演吉凶，算祸福，卜算适合超度的时辰不要太简单。


    
人和这方面也不用说，林封瑾既然答应了烛九阴，就一定会做到这一点。


    
最后，就是地利的选择，这就是重点了，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利用了地利！而无尽之海当中大漩涡下的极阴之地，可以说就是人间界天道运行最为薄弱的地方。


    
林封瑾在这里对烛九阴进行超度，遭遇到的天罚天劫力度至少都能降低一个档次，因为天劫产生的劫雷要想透入那数千万吨海水当中，已经都是极不容易了，何况还要穿透大漩涡当中东海诸神布置下来的阵法，最后还要过林封瑾预先布置好的各种防护这关？


    
所以，对于烛九阴来说，这实际上是一个莫大的机缘，如此机缘，他当然不能放过了。


    
※※※


    
三个月之后，


    
林封瑾已经早已重新回到了吴作城当中，


    
他每日除了处理政务之外，便是修炼圣器奈非天，同时，一条一条的指令从他的书案茶几上发了出去。


    
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整个吴作城就仿佛是一张庞大无比的蛛网的核心，林封瑾发出来的这些指令迅速的被变成了实际上的行为，草原上面的局势开始暗流涌动，有不少已经开始完全依赖三里部商队的部族开始磨砺马刀，听从调遣……


    
夤夜，星光灿烂，林封瑾拿着一封密信正若有所思。


    
这密信下面的落款是十一天之前的，现在吴作城和东夏之间的来往日益密切，这封密信实际上已经是送到了林封瑾手中七天了。


    
密信是崔王女亲手写的，内容也不多，寥寥三个字，可以说十分简单潦草：


    
王病重。


    
林封瑾却是从这三个字当中读出来了许多信息，当时他就通过自己的渠道，多方面的收集到了大量的情报资料，从这些情报资料当中可以得出结论，那便是东夏国君这一次的病重确确实实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君就变得十分的暴躁，多疑，甚至疑神疑鬼，风声鹤唳，无时不刻都觉得似乎有人要害他。


    
加上随时都有想要以小搏大的野心家存在，这时候又连同后宫的一名嫔妃作假，声称自己有孕在身，并且请了好几名神棍，都信誓旦旦说其肚子里面是龙种皇子，还是“贵不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国君崔疆便是完全鬼迷心窍，变本加厉想要推自己的“亲生儿子”上位了，甚至对一些重臣试探性的提起来了废太子的话题。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有理性的臣子都知道这事情的成事几率不高，其余的外在因素比如崔王女等等都不谈，单是两个候选人只要对比一下就已经是崔忆林以绝对优势胜出了——至少这小子已经是成功活到了四岁，已经可以通读论语，甚至都可以策马奔驰。


    
而另外的那个小孩呢？首先能好好的生出来就已经要冒很大的风险，接下来必然要过滴血认亲，册封金册这关，而接下来一岁以下的小孩的夭折几率是接近三成……


    
倘若是别的事情就算了，可这是牵扯到了皇位夺嫡的浑水里面去，赢的利润固然丰厚，可是输家的押注上去的筹码，则搞不好是全家上下的身家性命啊。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丝的胜率，也是要被再三考量权衡的，何况二者之间的差距完全是天渊之别？


    
因此，凡是被国君崔疆试探过的重臣，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就派人去了王女的府上，将国君的话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说来，可以说端的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漏掉……


    
在这样的情况下，病重的国君崔疆很快就发觉自己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尴尬境地，可是在这时候，他居然觉得自己还可以翻盘，那便是杀掉自己的姐姐崔王女。


    
崔疆毕竟是国君，手中还是有死士亲信的，因此顿时东夏的局势就越发紧张了起来。最要命的是，都在这时候了，崔疆都完全不顾亲情了，可是崔王女却是还顾及着兄妹之情，想着自己的弟弟已经是快要病死了，都现在了何必闹得姐弟反目，最后在史书上落下一笔“弑君”的恶名呢？何况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是没有脸面去见自己的父母啊。


    
因此，崔王女有了这样的顾忌，反而搞得她没有办法痛下杀手，十分被动，王党的气焰因此而更加嚣张疯狂，局势也是日益恶化。


    
※※※


    
“也是差不多时间了吧？”林封瑾此时沉吟道。


    
他在了解到了崔王女当前的尴尬状况之后，自然就觉得这件事情自己当然是要义不容辞了，女人在这方面，毕竟要心慈手软一些，何况这件事还涉及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就是自己的儿子呢。


    
很显然，一旦国君崔疆多次失手，很可能也会直接采取釜底抽薪的策略，直接对崔忆林下手，两个候选人变成一个，朝臣们想要不站队也是不可能了。


    
所以，林封瑾就很干脆的“帮”崔王女做了决断，当然，也只有他来做这个恶人，才不怕被崔王女事后算账搞些什么为弟弟复仇的幺蛾子出来。


    
忽然，林封瑾有所感应，望向了天空，只见到紫薇星光闪耀了一下，随即便是暗淡了一些，紧接着计都星则是朝着中天之上的帝座位置挪动了三分。


    
“看起来是得手了呢。”林封瑾微微地点了点头，他布设下来的棋子看起来成功的发挥了作用，此时的星空异象，便分明是有国君驾崩。


    
紧接着，林封瑾又感觉到了从地脉当中，冲出来了大量浩浩荡荡的龙气，加持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第121章 地藏重现


    
地脉涌动，龙气加持，夤夜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数，这就是真实发生在了林封谨身上的事件。


    
并且此时林封谨矗立在了星空之下，看向了自己的掌心，顿时发觉涌动而来的龙气升腾而起，若长龙夭矫那样，随心所欲的变化，端的仿佛是如臂使指的那样自然而然，其精微奥义之处，一如林封谨本身乃是命格紫微星一般。


    
林封谨当然不可能从妖星命格变成紫薇命格。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便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东夏国君驾崩之后，产生了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因为林封谨已经在几天之前下令，发动了自己布设在东夏国的暗棋，颁下来了决杀令！


    
因为之前在布局落子这一局暗棋的时候，就借助了崔王女的关系，所以这暗棋可以说是布置得极深极隐秘的，因此一旦爆发出来的杀伤力也是格外惊人，直接让本来就是若风中残烛的国君崔疆驾崩，使其在造成了更坏的恶果之前将其击杀。


    
崔疆一死之后，自然就会产生一系列的动荡，这其中最直观的受益人，就是林封谨的儿子崔忆林，终于再进一步，从储君正式登基成为了国君，而崔忆林更是做了储君整整两年了，那是正式册封大宝，祭告祖宗天地，甚至连臣子国民都承认了的。


    
因此东夏国的气运，当然就会自然而然的朝着他的身上凝聚过去，甚至仿佛水到渠成的一样自然。


    
这样一来的话，林封谨当然也是受益人，他便从“太子的生父”，晋升成了“国君他爹”，有道是名正言顺，自然就是有龙气加持在了他的身上，使他的气运再次成功增长。


    
林封谨此时等的也是这一刻的到来，有道是厚积薄发，之前吴作城也是在一直隐忍，此时他获得了东夏龙气的支持，气运提升以后，从气运方面来说，已经是足够可以支撑其成为一名诸侯了，因此在短时间内，便是有林林总总的二三十道命令雪片也似的被发了出去。


    
整个草原上顿时再次动荡了起来，大量的腥风血雨刮起在这茫茫的原野上，赤骑所过之处，便是野蛮的屠戮和征服，将各个部族当中根深蒂固的陈旧势力一扫而空。


    
在举起屠刀的同时，大量的喇嘛与商队也是出现，喇嘛开始安抚人心，商队分发物资消弭掉敌对心理，这样一来的话，仇恨便是被转移到了赤骑的身上，而被屠戮掉的则是牧民当中的高等阶层，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牧民来说并没有影响，因此佛门的影响又再次的被悄然扩散。


    
林封谨此时的作为，便是深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真髓，并不大张旗鼓的修筑佛寺搞得天下皆知，而是利用“逐水草而居”的牧民流动性奇强的特性，让喇嘛深入进入传教，只需要一张开光画像就能达到招揽信徒的目的。


    
非但如此，草原上的牧民更是被中原正统视为蛮夷之民，化外之徒，当年法家惨遭排挤，出走西戎能够幸存下来，也是借助了中原正统的这种心理，林封谨这一次也算是故技重施，巧妙的借鉴了他们的做法。


    
三里部所过之处，带来的是杀戮和流血，不过也是播撒下来了秩序与信仰的种子，在借助了强有力的国家政权的力量下，佛门的根基开始再次悄然被重新建造了起来，庞大无比的信仰愿力开始源源不断的聚集了起来，令得林封谨枯竭无比的地藏的力量，开始徐徐的提升！


    
东夏国君驾崩的消息，在短时间内就传播了出去，毕竟这样影响到了中原大势的消息，任何一个势力都不能不重视。按理说国君新丧，一个才几岁的新君即位，必然政策肯定是以收缩防守，稳定为主，并且东夏的国策素来也都是困守一域，无力进袭。


    
可是东夏人却是在先沉默了两个月之后，便表现出来了极其强悍的侵略进攻性！！


    
与东夏接壤的国家分别是西戎和中唐，东夏袭击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西戎塞外的重镇三塞城，并且进一步袭取了旁边的雄关瓦楞关，拿下了易守难攻的瓦楞关以后，便是完全占据了战略优势，西戎整个西面的国土都在东夏的兵锋之下，相反，西戎若是想要反扑的话，却是必须要先取瓦楞关，然后才能正面展开对三塞城的攻势。


    
这一战当中，东夏人展现出来了截然不同的战术风格，其先锋骑兵可以说是在三日夜内奔袭千里，便是传递紧急军情的驿马的速度也是不过如此，这样的战斗，简直就仿佛是北方的寒潮降临那样突兀而疯狂。


    
东夏人大举出动入侵也只能在战争的初期做到保密而已，等到战争的中期，那是绝对没有办法保密的，因此这时候北齐则是发觉了这个空档，他们对东夏边关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立即就判断了出来东夏的防守空虚，狂风将军申残立即就率军乘虚而入，想要拣这现成便宜，却是惨遭明侯秋山楚率领大军迎头痛击。


    
同时，秋山楚的大军当中，居然出现了一支由东海诸国人组建出来的陷阵营，这一支陷阵营在第一时间内被投入到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惨遭打残，却也是给狂风军团的先锋军造成了重创，最后，秋山楚将来袭的狂风军团成功歼灭了大半，就连申残也是身受重伤。


    
东夏军更是趁势攻入到了北齐当中，荼毒七县，掳走了人口七十万，金银财帛无数，更是拆毁了两座关碍才趁势回返。


    
这一战当中的关键要点，便是在于东夏军当中，忽然多出来了一支强大无比的骑兵的缘故，这一支骑兵的战斗方式与东夏军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却是能很好的形成互补，有了这支骑兵，东夏人才能在西戎的疆土上生生咬下来一块肥肉来。


    
同时，也正是因为这一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才会令北齐误判了形势，认为他们实际上是动用了部署在边境上的秋山楚的嫡系精锐的缘故，才会悍然进犯，因此惨遭失败的厄运。


    
不消说，这一支骑兵，正是林封谨手中的王牌之一，赤骑！


    
出动赤骑的原因，一方面是要为了崔王女和自己的儿子造势，用大胜来稳固国势，同时，东夏军攻陷下来的区域，正好是肥沃的河套地区，至少也是有几十万牧民生活在那里，这些人不消说，也都会被陆续变成佛门的信徒。


    
同时，被掳掠走的北齐人口按照约定，也是会被送入到了三里部当中来，草原上地广人稀，人口是格外宝贵的财富，尤其这些北齐人口都是擅长精耕细作的农夫，正是三里部所稀缺的，同时，他们也必然会在三里部的诱导下，成为佛门的信徒。


    
这一战打完之后，林封谨的实力也是再次暴涨，随着信众提供的愿力而继续惊人拔升，甚至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在这个时候，虽然明明白白的知道东海众邪神与巫神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剑拔弩张，可以说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大战，林封谨依然只能闭关了。


    
这时候林封谨闭关做什么呢？便是要开始修炼自己的身外身状态，也就是佛门当中所说的法身。


    
他此时修炼的神通根本，还是愿力之道，其根本就在于有求必应上。信徒一旦许愿，就应该想方设法的来满足对方的愿望，否则的话，长期都没有办法对信众进行回应的，要么就要面临信众流逝的危险，要么愿力就要有转换成业力的可能了。


    
而林封谨的精力是有限的，获得的愿力越多，背负的信徒的祈愿也就越多，修炼的任务就越发的沉重，何况他还要日理万机，支撑吴作城背后产生的各种繁琐事务？因此现在修为都已经开始了停滞不前。


    
所以，“身外身”神通便是破局目前状况的最好方式，一旦“身外身”修炼成功，便是相当于桎梏住林封谨目前的瓶颈被彻底的解放了开来！


    
正是因为这样的迫在眉睫，所以林封谨才会在这样的紧要关头闭关修炼神通，他有着前世地藏的修炼经历，因此也算是轻车熟路，卷土重来，没有走任何的弯路，而这一次闭关修炼的过程可以说是格外的顺利，只用了三日三夜，进入到了“奈非天”当中修炼神通的林封谨便是长啸一声，睁开了眼睛。


    
此时“奈非天”当中，清香扑鼻，林封谨端坐在了莲台上面，从他的身后，徐徐地走出来了一个灰衣褐巾的幻影，这个幻影迅速的凝实，然后可以见到，周围有着大量的莲花花瓣对准了幻影投入了进去，一时间若天女散花，蹁跹华美。


    
当莲花花瓣消散而去的时候，这灰衣褐巾的幻影便是彻底的凝聚成了实体，然后徐徐的睁开了眼睛，这眼神当中有着几分迷惘，又有着几分疑惑，而就在这个时候，三生石，水娥黄泉，还有谛听神兽似乎也是感应到了什么，一下子就对准了这边猛冲了过来……


    
林封谨看着这个面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灰衣褐巾人，神情有些复杂，徐徐的道：


    
“欢迎回到人间，地藏。”

第122章 启程


    
被叫出来了“地藏”这两个字之后，灰衣褐巾人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取下了自己的头巾，露出了下方刮得发青的头皮，还有十三点戒疤，身上的衣服也是随之变幻，最后裹在了他身上的，是一袭灰色的朴素袈裟。


    
他的容颜看起来和林封谨一样，但是气质当中却是多了几分沉凝忧郁，仿佛世上任何的喜怒哀乐，都不放在了心上。


    
林封谨看着他，淡淡地道：


    
“你留给我的东西，实在是太重了，我一个人肩负起来的话觉得真的是太累，所以必须要你出来分担一下。”


    
地藏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这样已经根本不是在修炼身外身神通了，而是直接将神识一分为二，这样一来的话，相当于是让我在这奈非天里面重生了一般，但是你的魂识受到了如此重创，估计以后要想超脱修炼彼岸之道就难了。”


    
林封谨哈哈一笑，看着地藏洒脱的道：


    
“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的道不在彼岸，而是在人间啊！同时，地藏你要知道，我将神识一分为二也绝对不是有害无益的，你此时还十分弱小，一样要受到天道意志的压制，相当于只能在奈非天当中才能重生，但是，倘若是将你当成是我分出来的身外身的话，那么你这个身外身的能力，就要比其余的身外身强大十倍，百倍！”


    
地藏听了林封谨的话，忽然若有所思，却是听到了林封谨继续道：


    
“其实三千年之前你布局的时候，可以说是几乎都将一切的变数都算了进去，但人力终有穷尽的时候，有一样东西你却没有算到，或许因为这种东西当时在你们的眼中看来，其实是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


    
林封谨的话说到了这里，地藏已经是缓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你说得没错，我漏算了一点，那就是人口。我记得当时入灭的时候，整个神州上面是诸侯国林立，至少也是有二三十个小国家，总的人口数量顶多也就是几百万户而已，哪里会想到现在的人口竟是直接要用万万（亿）来计算？”


    
林封谨道：


    
“诸国林立，这本身就会直接导致战争的频发，对社会的破坏杀伤力更是奇强，而乱世的人命更是贱若狗，所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人口一直保持停滞不前，甚至出现倒退并不稀奇。但是，气运流转，随后强秦一统江山，率先建立起来了第一个大帝国，接下来虽然屡次有朝代更迭，都是出现了大一统的趋势，帝王垂拱治九州已经成为了惯例，在这样相对稳定的局面下，人口迅速增加可以说是必然现象！并且这将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越到后面，出现的增幅就越发惊人。”


    
“所以，现在的人口数量，实际上已经是膨胀到了一个你都无法相信的地步了吧？”


    
地藏默默的点头道：


    
“没错，现在我教虽然看起来只是在草原上传播而已，然而实际上狂信徒的数目格外惊人，并且就算是信徒的数量也已经是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事实上，当年佛门鼎盛的时候，门下信徒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林封谨道：


    
“这便是人口基数的原因了，此时在中原上的人口基数太大，所以说此时虽然貌似我的势力还非常弱小，但是信徒的数量却也是已经相当庞大。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选择了这个修炼身外身神通的机会，特地的将你在奈非天当中复生出来。有了你的帮助，日后愿力这方面就根本不用我来操心了，日后机缘来到，甚至佛门重兴，佛尊复生也绝对不是不可能的。”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地藏顿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倘若之前林封谨所说的话对他来说并不怎么重要的话，但是最后这一句“佛门重兴，佛尊复生”则是一下子戳中了他的泪点外加痛点，这一瞬间，地藏古井不波的心境也是一下子剧烈沸腾了起来。


    
真的会有这一天吗？


    
之前的地藏，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可是之前这神州大地上的人口，也从未有过如此惊人的数量啊！


    
倘若再来一个王朝大一统，


    
倘若在这种情况下来个数百年的盛世，根据林封谨的计算方法，人口必然也是会迎来爆炸性的恐怖增长……


    
倘若佛门能够成为国教，让天下人定礼膜拜，


    
倘若……


    
说实话，这个目标虽然看起来还遥不可及，但至少已经是矗立在了地藏的面前，并且地藏确信，只要自己坚持着朝前走一步，那么这距离就会短上一步……一步步走下去，一直达到最后“佛门重兴，佛尊复生”的终点，那就真的绝对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啊！


    
看到了地藏的双眼当中，一下子出现了坚决无比，似要燃烧一般的凶狠斗志，林封谨满意的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从此以后地藏必然是会全力以赴，因为他心中的执念，比自己实在是要强大得多，有了他的鼎力相助，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一系列事情可以说都有了莫大的把握。


    
※※※


    
林封谨的火速出关只用了三天时间，而这三天时间当中，东海众邪神和巫神之间则还是保持着那种一触即发的微妙状态，这无疑令得烛九阴一颗提起来悬空的心都放了下来。


    
根据烛九阴的经验，闭关修炼身外身可以说是至少都要七七四十九天，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神通，因此对于林封谨居然能用三天时间来搞定这一切十分不解，不过考虑到佛门当中也是各种奇功秘术层出不穷，加上林封谨还是地藏转世，因此烛九阴也没有多想太多，对他来说，只要林封谨的事情没有耽搁到他的超度就好。


    
而林封谨直接将地藏修炼成身外身的好处，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地藏虽然只能存在于奈非天当中，然而手下却有水娥，石奴，还有谛听这样的神物听其调度，同时又有强大的行政命令来配合，因此在短短的三天内，就于十一个地方举行了弘法大会，用的还是之前水娥制造出来幻象的模式，而谛听则是可以倾听万众祈愿的声音，及时给与回应。


    
这样一来，林封谨获得的愿力更是呈现出来了井喷也似的增加，此时可以这样说，哪怕是有一大半的愿力被奈非天吸走，林封谨的实力已经是被提升到了地藏当年的三成左右，并且林封谨已经收到了烛九阴的告诫：持续维系这样的力量可以说已经是达到了人间界能够容纳的极限了，再强的话，就会惹来天意的关注，搞不好就要让你渡飞升的天劫了。


    
对于烛九阴这样经验丰富的前辈来说，林封谨肯定是从谏如流的，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而他现在有圣器奈非天在手，力量也是提升了起来，若论战斗经验的丰富，更是兼具了烛九阴与地藏二者，如此实力，可以说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什么去不了的地方。


    
大概也是烛九阴否极泰来，老天爷玩了他这几千上万年，让他一直都徘徊在了失败的阴影当中，这一次总算是开始成全他，在林封谨的状态达到了巅峰之后，东海诸国那边有不少的探子都发回来了情报，东海诸国开始收拢老弱病残，并且力度很大，他们这么干的目的只可能是一个，那便是大规模的血祭！！


    
而大规模的血祭背后流露出来的信息便只有一个：


    
战争！！


    
偏偏东海诸国现在已经与中原开始了贸易往来，虽然是通过走私的方式，但其中丰厚的利润已经令得几个东海大国动心，没有了他们的加入，想要与中原开战的战争根本就打不起来。


    
所以，这一次战争必然就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再联系到之前收集的情报，东海诸邪神要对付的敌人就显然已经是呼之欲出了，那便是神与神之间的战斗！


    
东海众邪神即将倾巢而出，与南郑的巫神进行一场殊死的战斗，这对于东海众邪神来说，也是迫于无奈的，因为在双方的文化互相侵略，碰撞当中，显然他们这种要求活人血祭的供奉方式更加要令人难以接受，而中原神灵的供奉要求则是温和得多。


    
因此对于东海众邪神来说，他们若是再不展示“神迹”，那么要面对的就是信徒不断流失，钝刀子割肉，慢慢流血而死的残酷现实，与其等到日后衰弱而死，还不如现在还有力量的时候奋起一搏啊。


    
拿到了这个消息以后，林封谨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立即就夤夜准备动身了，吴作城此时这边已经成为了北方的海运中心，往来的船只可以说是每日里面都是数以千计，要找到一艘前往东海诸国本土的船只也是轻而易举。


    
因此，第二天一早，装扮成了来自于北齐客商的林封谨，便是成功的登上了这一艘叫做“多喜宝”的大船，然后朝着东海诸国当中的扶余国进发了。

第123章 启程


    
风和日丽，海天一色，航船行驶在了大海的中央，十分平稳，看着下方海水迅速的朝着后方推移而去，林封谨矗立船头，负手而立，眼光深邃地望向了远方，他的手背在了身后，十根手指却是在不停的掐动着。


    
这个动作看起来毫不起眼，其实仔细的观察，就能发觉林封谨的手指间似乎都有一串无形的串珠在被迅速的捻动似的，这乃是地藏传下来的一种修炼方式，叫做十法界禅，每捻动一千零八十下，就是一个小轮回。


    
为什么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千零八十下？


    
便是表示十法界各有一百零八种妄念，合成为一千零八十种妄念，每捻动一下，便相当于是斩掉了一次妄念，能使自己的心境保持在清净琉璃的宝光世界当中。


    
而十法界则是包括迷之六界：地狱，饿鬼，畜生，修罗，人间及天上，即是六道轮回的世界。


    
后四界是圣者悟的世界，即是：声闻，缘觉，菩萨及佛界，加起来就是十大法界，当然，最后四界只是存在于传说当中，乃是属于飞升之后才能企及的奥秘。


    
忽然之间，瞭望台上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号角，一群穿着兜裆布的水手从舱室里面迅速地奔跑了出来，林封谨甚至能够闻到他们身上的臭气，紧接着就见到这些人仿佛是被捣了窝巢的蚂蚁一样，迅速地奔向了各自的岗位上，同时发力呐喊，肌肉绷紧，黧黑的肌肤上面有点点的汗水洒落。


    
随着这些水手的动作，这一艘仿佛巨兽也似的庞大船只已经开始徐徐的转向了去，在海面上划出来了一道白浪汹涌的航迹，大概行驶了不到两三里，顿时就能见到，前方的海水明显变黑，而船只的航速则是陡然提升，因为有运输瓷器这样的易碎物，甚至需要降下两三道半帆才能保证行驶的平稳。


    
“到黑水洋了吗？”林封谨看着无尽的海水，淡淡地道。


    
他虽然没有走过这条航线，不过也是详细的看过相关的资料，要前往东海诸国的话，一共会经过四处相当有特色的地方。


    
第一个地方就是出海后第三天到达的月亮岛，这个岛屿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仿佛像是弯月一样，辨识度极高，并且岛屿上面还有一眼十分罕见的泉水，因此乃是过往航船的必经之地。


    
第二个地方就是这黑水洋，海水当然不会变黑，只是因为之前所过之处的海水都是湛蓝色的，而来到了这里之后，便算是进入到了深海里面，海水的颜色陡然变深，因此而发黑，黑水洋就因此而得名，并且黑水洋这里有一条环流，船只开上去了以后，便仿佛是在河流当中顺水的状况一样，可以陡然加速，两三天就冲出数千里。


    
那么，什么时候离开黑水洋呢？便是看到天边升起的浓烟的时候，那是一处活火山岛，和关押着娲蛇神肉身的焚石山类似。这里就是第三个地方，烟火屿。这里据说充斥了毒雾和危险的生物，前去那个地方的，只有铤而走险，走投无路的一些商人，因为这岛上盛产硫磺，倘若能运一船回去的话，便可以重整家业。


    
最后一处经过的地方叫做鹮鸥海，这里可以见到大量海鸟飞翔，遮天蔽日的奇观，在这地方分布着大量的礁石，小岛，好在中央居然被开辟出来了一条宽度数百丈的水道，一旦偏离水道就会触礁。


    
这些鹮鸥就生活在这些小岛上面，一旦飞行起来，遮天蔽日，并且它们的肉腥味很重，也是十分粗糙，罕有人捕杀，还会在船只前方引路。船上的水手很多就将其称为海神坐骑，因此往往都会投食，禁制伤害。


    
此时林封谨看到了这黑水洋，就知道自己的行程大概已经走了一半了，来到了黑水洋，就仿佛是踏上了高速公路，应该很快就能踏上东海扶余国的领土，继而前往大漩涡了。


    
当年东海诸国前来中原进贡的时候，走的就是这一条航路，可是因为深海远古巨兽的存在，所以说是十分凶险，不过自从邪弥呼弄出来了那可怕的苏我使者之后，这些海中曾经的霸主也是只能闻风而逃，好在大海够大够深，人类活动也就只是在固定的航道上，对它们的影响也并不大……


    
不过在这个时候，林封谨忽然见到了对面出现了一支桅杆，紧接着随着船只的移动，就见到了远处有一艘五桅船只在七八海里之外艰难行驶着，迎面而来，其余的人都感觉到非常纳闷，因为绝大多数船只都只会在前往东海诸国的时候，才会借助黑水洋的洋流顺水而行，等到返程回到中原的时候，会借助另外一条叫做干支洋流的力量返程，因此整条航线会呈现出一个扁圆形的“O”字形状。


    
所以，对面居然会出现一艘迎面而来返程的商船，这还真的是十分蹊跷。


    
很快的，这边桅杆上面的瞭望手就打起来了旗号，示意对面的商船靠近，而对面的商船看到了这一艘“多喜宝”上的旗帜以后，应该是觉得是熟识，便很快地靠了过来，立即就发觉对面甲板上的船员手臂上似乎都缠着白布，并且有的人身上似乎还有明显的伤痕。等到两艘船靠在了一起之后，便果然发现双方的船员什么的都是认识的，船主想必也是旧识。


    
结果两艘船靠在了一起之后没有多久，便是听到了“多喜宝”的甲板上响起了两长两短的急促号角声，这是船只上面紧急集合的信号，一般只会在遇到了台风天气，或者说是海盗之类的突发意外凶险状况才会用，此时居然敲响了这样的警讯，显然是出现了突发事件。


    
然后，便见到了一干水手再次冲了出来，船头开始渐渐转向，看起来居然是要回航的意思。


    
林封谨眉头一皱，拦住了一个人道：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水手嘴巴里面嘟囔了一声，听起来居然是类似于“滚开”的粗鲁俚语，根本就不耐烦停下来回答，转身就继续走开。


    
林封谨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这一次他前往大漩涡当中，实在是凶险无比，因此也就只是将野猪和大巫凶带上而已，不过身边还有水娥和石奴谛听，实际实力也并不弱。见到了林封谨的脸色不愉，野猪立即就踏前一步，一巴掌就抓住了那个无礼的家伙，将他对准旁边就砸了过去，这家伙立即痛苦喊叫了起来。


    
见到同伴貌似“无故”被打，一群水手立即就鼓起了眼睛，挽起袖子大骂着走了过来，毕竟野猪在没有现出妖身之前，体型也是很没有说服力的。


    
野猪狞笑了一声大步冲前，看到了面前的一个水手居然拿着一把鱼枪，哈哈一笑让他一枪刺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右手一发力将其抓了起来，这水手看起来乃是个七尺大汉，可是在貌似比他小了整整一号的野猪面前，却是根本就没有半点儿还手之力。


    
紧接着野猪一把就将这大汉对准了甲板撞了上去！


    
只听得“咔嚓”的一声巨响，坚硬的橡木甲板立即就轰然破开了一个大洞，这倒霉水手被嵌在其中，满脸是血端的可以说是生死不知了。


    
不过，能出来跑海的水手大部分都还是有凶性野性的，见到了同伴这样的惨状居然都没有后退，居然发一声喊，从旁边去拿了刀枪出来，就连旁边船只上的水手也是想要出来帮忙，在推出弩机来。


    
野猪见状狞笑了一声，身体顿时仿佛像是充气皮球一样膨胀了起来，仰天狂笑了一声，拔出了开天一斧头就斩在了面前的船板上，这一斩之下，整艘六桅巨舰可以说都在剧烈无比地摇晃着，桅杆嘎吱嘎吱作响，整个前甲板像是吃了一炮似的，绝大部分都是轰然爆碎，至少二三十个平方的区域都被轰爆掉，大量的木片残骸飞射开去，直似被一雷劈了下来。


    
同时，大巫凶也是屈指一弹，顿时这弹指声就很诡异的在海面上传播了开去，两艘船上面的每一个船员，心中都很清晰的响起了这一声弹指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竟是同时的“啊”的一声大叫了出来，然后完全身不由己的跪拜而下！！


    
这就是大巫凶的心灵压制，举手投足当中，自然会生出极大的威能来，不过因为在场的两艘船上至少也是有四五百人，所以实际上的威力已经是被分薄了。


    
因此在这时候，忽然从船舱当中哗啦的一声撞破了窗棂，然后翻滚跳跃出来了一名旗本武士，对准了大巫凶直扑而来，这武士肩背十分宽阔，手中握持着的是一柄长长的连鞘刀，这连鞘刀上面，居然绘着一只惟妙惟肖的下山猛虎形象。


    
这旗本武士在空中疾掠而出的身法十分诡异扭曲，并且还在高速旋转，这过程当中可以感觉到他正在不停的将自己的精气神都注入到了这把刀鞘里面，可以感觉到，一旦这把刀破鞘而出，必然就是图穷匕见，石破天惊！

第124章 神秘敌人


    
这名东海出云的旗本的来头也是不小的，叫做九雄，乃是出云国心眼刀门的高手。


    
他这一门的刀术修炼十分残酷，乃是在一处悬崖上进行的，修炼者首先是需要从十米处的山壁上面跳跃下去，不过绝壁之间则是生长有参差不齐的坚韧树木来缓冲，经过三四次缓冲以后落到地面上。


    
当然，这只是入门的修炼方法，当修炼者适应了这样的跳跃以后，便是开始有时间上的限制了，最初的时候，旁边会有人手持鹅毛，一旦修炼者跃下了悬崖，便是将鹅毛松手，修炼者必须在鹅毛落地之前到达崖下。


    
等到这一步熟练了之后，鹅毛则会被剪短，等到鹅毛被剪到只有两寸长的时候，便是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修炼，则是改成从二十米的山壁上跳跃下去，同样，也是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跳跃到山崖下。


    
等到修炼者最后能在鹅毛落地之前，直冲下五十米高的悬崖的时候毫无伤损的时候，这才传授给此人秘术·祭刀破。


    
当然，能够修炼到这最后一步的人，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早就在无数次的冲刺跳崖当中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修炼起来这秘术自然就十分迅速，将自己的所有的精气神，力量都灌注到握持的长刀当中，瞬间爆发出来。


    
只有这样的残酷训练调教出来的战争机器，才能拥有这样诡异迅捷，仿佛是从险峻悬崖上直坠落下的身法，才会仿佛流星一样，在瞬间燃烧自己，爆发出来惊人的力量！


    
不过这时候，野猪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悍然挡在了大巫凶的身前。


    
若是换成是之前的野猪，一定是狂吼一声，提起了自己的开天就狠狠的对斩了过去，这样铁血的风格可以说才是野猪的本色，然而这时候，野猪却是张嘴狞笑了一声，猛然发力跳跃而起！


    
此时野猪这全力一跃，直踩踏得脚下的这一艘六桅巨舰都是不停的摇摆，以至于旁边的浪花拍击到了船舷上面，噼里啪啦的作响，然后直扑到了船头上面，几乎将一名水手给卷走，令他大声尖叫了起来。


    
这时候，九雄见到了野猪居然狞笑着挡在前方，对准自己猛扑而来，他冷峻的脸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握在了刀柄上的大手上的一根大筋猛然就弹动了一下，虽然这只是个微小的动作，可是只要注意到了，就会令人无由的联想起来那种高达十余米的“回回炮”的绞索被绷紧到了极限，然后“崩”的一声狠狠飞弹出去的一幕。


    
很显然，下一秒九雄的动作就是拔刀，然后劈出去！


    
那种刀还在鞘中就表现出来的强烈的决心，甚至仿佛连山峦也是可以一分为二的坚决，真的是令林封谨都在微微动容。


    
可是，这一刀的弱点，却已经是被野猪看破了！这就是野猪为什么要主动跳起来迎敌的原因！


    
首先这九雄的本来目标不是野猪，而是大巫凶，所以实际上他此时的蓄势其实并不完美，应该还差一点才能到最高峰，这时候出刀的话，威力虽然大，可总会给人以缺点儿什么的感觉。


    
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一刀的精髓不在于“劈”，而是在于“蓄”，没有之前刀在鞘中源源不断的吸收，温养，又怎么可能爆发出来强大的威力？


    
此时的野猪就看准了这一点！！


    
刀藏锋于鞘，必须出鞘才能伤人，所以野猪此时探手一抓，看似挥空，可是若九雄继续抽刀出鞘的话，那么他握住刀柄的右手就要继续朝前挥出，相当于是自投罗网，送到了野猪那蒲扇也似的大手上。


    
顿时，九雄的气势都是为之一窒，他的这一门刀道的修为，讲究的就是从悬崖落下时候九死一生，一往无前的那种惨烈感觉，此时被野猪掐住了关键点，连刀都出不了，立即就出现了浑身一僵这样明显的破绽。


    
下一秒，九雄就被野猪一膝顶在了小腹上，横飞摔了出去，连续在地上翻滚了十多圈，“砰”的一声撞在了桅杆上，整个人瘫软在地，生死不知，船只上粗大的桅杆顿时一阵剧烈的颤抖，若不是航船用的桅杆是要油泡三年，水泡三年，经过了特殊的处理，搞不好这一撞就直接撞断了。


    
旁边的这群水手，旅客什么的都惊得呆了，九雄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已经可以说是了不起的存在，根本就无法企及的，然而这样一个心目当中的强人却是被这恐怖巨汉赤手空拳打得生死不知，还是在一照面的情况下就分出了胜负，很显然，这些人立即就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种情况根本就不是他们目前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而东海诸国的人则是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屈从于强者，只要确认对方的实力确实是非常强大，可以碾压自己，就会温顺无比，老老实实的任人鱼肉。


    
因此，接下来尽管大巫凶将心灵压制给松了开来，其余的人依然是老老实实的跪拜在了船板上，没有人敢起来，看上去无比恭顺的模样，而实际上呢，这船只上面的水手至少都有一大半见过血，杀过人，就仿佛是食尸的野狗，格外凶残。


    
在这样压制全场的情况下，林封谨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船只会忽然掉头的原委。


    
竟然是鹮鸥海那条水道发生了变故，在水道的尽头，居然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势力在拦截过往的船只。


    
鹮鸥海那里地形十分特殊，暗礁密布，只有一条水道可以通航，其余地方都是鹮鸥的家园，因此被人在入口处一闸，想要及时调头都是来不及的，那下场只有触礁沉默的，在那水道的尽头，就仿佛是有一张黑沉沉的神秘大嘴，将这几天过往的所有船只都吞没了进去。


    
像是急匆匆逃回来的这艘船，本来就是一支船队的旗舰日向号，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便立即进行了一番商议，将船队分成了三艘，其中值钱的货物都放到了这艘旗舰上面，然后旗舰殿后，由速度最快的那一艘四桅船在前面探路，半天以后，另外的一艘五桅大口船出发，再隔半天之后，旗舰再跟随着出发，这样一来的话，基本上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结果刚刚航行到了鹮鸥海入口的时候，旗舰忽然发觉，前方传来了那艘五桅大口船发出了警讯，乃是一道红烟直冲天穹，这红烟乃是利用制作狼烟的手段特别弄出来的，一看就是最紧急的讯号，这时候旗舰上的人才知道，原来那神秘势力竟是早有预谋，放开四桅船过去，一直等到了五桅船入伏以后才一口气发难，将两艘船都是一网打尽！


    
一见到了这模样，旗舰上的人怎敢停留，立即就屁滚尿流，慌张无比的掉头，不顾黑水洋的洋流的冲刷，转身就艰难地回航，到了这里以后从船头桅杆上面悬挂着的旗帜辨认出来了乃是熟人，便过来通报消息，顺带因为船只上的食物和水都有些紧缺，让这边的船主帮衬帮衬。


    
林封谨听了以后便对面前介绍情况的船主道：


    
“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那船主本来手心里面捏着一把汗，唯恐这位手下强得变态的猛人直接手起刀落，听林封谨这么一说之后，立即就舒了一口长气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本来就是在海上讨生活的，遇到了这种事情，也总是得以养家糊口为主了，这船上运的全部都是吴作城这边过来的货物，总不能将这些东西再运回吴作城当中去，所以要么就北上去东夏，要么就去南边儿。而现在吴作的货在南边儿好出手一些，所以这就打算去南方。”


    
林封谨听了以后，很干脆的道：


    
“不去南方，继续去扶余国吧。”


    
那船主顿时一惊，哀求道：


    
“大人，那可是死路啊！这十来天少说也有二十来艘船只被拦了下来，可是半点儿声响回馈都没有，船都不知道是沉了还是被抢了，至于船上的人更是死活都不知道，我们这点儿人上去，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林封谨淡淡地道：


    
“我有急事要去扶余国，算是便宜了你们，既然这里的航路断绝，那么你们船只上面的货运过去以后就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了，至于敢挡在我面前的，那就统统只有死路一条！现在继续去开船，明天夕阳之前，我要见到鹮鸥海的入口，否则的话，先要你的脑袋！”


    
那船主还想继续哀求，却是被野猪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了过来，然后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多说半个字了，只能灰溜溜的去将满肚子气发泄在了自家的手下身上了。


    
※※※


    
两个时辰之后。


    
这船上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大屠杀。


    
为什么呢？因为另外那一艘逃回来的日向号实在是不甘心，他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是被林封谨逼着要回去，这对他们来说完全是晴天霹雳啊。


    
而林封谨他们等人的威胁力则是可以看得见的，在鹮鸥海那一边等待着的威胁却是完全神秘无形，众所周知的是，最大的恐惧来自于未知，并且他们觉得林封谨这个斯文公子应该是个弱点，便打算在饮食里面下药，然后抓住林封谨来作为人质进行要挟……


    
遗憾的是，他们失败了。


    
林封谨正愁没有理由立威，他知道这些东海人是什么德行，立即便是大开杀戒，将日向号上面的水手什么的都屠杀一空，甚至人头全部挂在了桅杆上进行威慑！看起来极是瘆人！

第125章 君举必书


    
夕阳西下，海风徐来，天边有点点白影飞翔，船只扬帆，破浪前行。


    
这景象看起来似乎是十分优美，若是有才华的人说不定还能来两句“大洋桅杆直，长天落日圆”之类的诗句，不过，若是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船只的桅杆帆樯上面，竟是有一个个椰子似的东西悬挂摇动着，若是再靠近一点看去的话，就能发觉这是一个个龇牙咧嘴，表情扭曲的人头！！


    
在这些人头的威慑下，林封谨控制的这两艘船上剩余的水手可是温顺得和绵羊似的，林封谨让往东，他们就完全不敢往西了，之前大巫凶施展出来的残酷手段，很干脆的就令这些人打消了一切反抗的念头。


    
大巫凶这样的人精怎么看不出来？这帮人敢于反抗的根本原因，便是由于他们对那鹮鸥海的神秘威胁的恐惧超过了对自己的恐惧。


    
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必须要做选择，那么就只能选择“较差”而不是“最差”的结果。


    
所以，要驯服剩余下来的这帮人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让他们心中的恐惧天平倒向自己这一边就好了。


    
事实证明大巫凶对这帮人的心理把控相当的到位，他只是将昔年的手段拿了一点点出来，便足够让船上的这帮人俯首帖耳，吓得屁滚尿流了。


    
此时看天边飞翔的这些点点白影，便知道鹮鸥海就在前方，而这个时候，只要是没事做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全部缩在了船舱里面，浑身瑟缩着念叨着所能记得的所有神灵的名字，因为他们知道，自从驶入到了这个地方开始，下场很可能也会神秘失踪，彻底的消失在人世间。


    
而此时他们的所有希望，则是都寄托在了船上的那三个人身上了。


    
林封谨此时则是赤着脚，很是悠闲的盘膝坐在了船舱的上方，似乎在眺望着夕阳，嘴里却是在轻声地道：


    
“果然是有些不对劲儿呢，这些鹮鸥……应该是被操控了。”


    
旁边的大巫凶有些疑惑地道：


    
“是吗？我怎么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对方呢？”


    
林封谨微微一笑道：


    
“像是鹮鸥这样的大型鸟类，就像是老鹰一样，飞翔对它们的负担也是不轻的，所以说如果要放松的话，它们绝对不会选择飞着玩儿，而是落到巢穴当中去，一旦上天飞翔，其目的都是为了捕猎。”


    
“而我们周围肉眼可见之处，一共有足足百多只鹮鸥，我观察了它们整整盏茶功夫，居然都没有一只做出俯冲猎食的行为，只是在空中一圈一圈的盘旋，难道这盏茶功夫，这百多只鹮鸥就没有发觉一条鱼？这显然不可能，所以……”


    
大巫凶顿时恍然道：


    
“公子明见，那在这地方捣鬼的人的身份，公子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林封谨闭上了眼睛，徐徐的道：


    
“没有——不是没有发现，而是根本就没有去猜——管他是谁，只要挡在我面前的，一脚踩过去不就好了吗？”


    
听到了林封谨的说话，大巫凶也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


    
“是我多想了，的确，依照公子现在的实力，确实是没有必要将这样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


    
林封谨接着道：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大漩涡这地方，据说从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存在的，并且烛神那边也是给我传递过来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被他占据夺舍的一名妖命者的记忆当中，有着破碎的关于大漩涡的记载，而这个妖命者则是姓姬。”


    
大巫凶听到了姬这个姓氏以后，眼中亮光立即一闪道：


    
“君举必书的姬姓？”


    
大巫凶活了这几百年，也是十分博学，姬这个姓氏十分著名，乃是因为轩辕黄帝便是居住于姬水的旁边，所以干脆以姬为姓氏。但是，不是所有的姬姓人都会和轩辕黄帝扯上关系的，就像不是所有姓李的都是李世民，李白的子孙是一个道理。


    
还有一支姬姓人，却是具有独特的沟通天地的能力，他们是天生的巫卜，能够从烧裂的牛骨和龟壳上面辨识吉凶祸福，他们会用文字记载下来发生在身边的大事，让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流传下来……在他们的笔面前，甚至连国君也只能无奈的感慨史笔如铁，哪怕是国君的强权，也无法令他们改变自己的记载，只要国君做了，那么就一定会被书写到史书上去，这就是君举必书！


    
正是因为这样，君举必书的姬姓作为世代历史的书写者，就能得到大量的秘闻，并且几乎是可以确保其真实性的，因此大巫凶才会有这么一问。


    
听了大巫凶的问话，林封谨点了点头道：


    
“没错，关于这大漩涡，那名妖命者留下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盘古之脐，自从知道了这四个字以后，我就一直在考虑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漩涡的这个别称究竟是被随口叫出来的，还是别有深意？毕竟佛尊当年遗留下来的消息当中，要去接近那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这其中要经过的凶险绝地，似乎也是与盘古有关系呢。”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远处桅杆上面的瞭望手忽然惊恐无比的大叫了起来，看他手舞足蹈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要从高达十来米的桅杆上摔下来似的，可是这人却是浑然不觉，并且其声音当中也是仿佛充满着绝望。


    
听到了这人的呼喊声，林封谨转头望去，就见到了夕阳光芒照耀的大海之上，点点金芒闪耀，不过在极远的地方，却是可以发觉有着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正在迅速的接近。


    
此时其余的人听到了喊叫声，也是纷纷奔跑了出来，在船舷旁边眺望，那庞大无比的东西接近得十分迅速，可以说根本就不是船只的移动速度能够企及的，只是短短的瞬间，就呈现出来了自己的真面目。


    
那赫然是一个庞大的漩涡！！


    
这漩涡的直径至少也是有十来丈，并且还在海面上高速地移动着，漩涡的最深处甚至比海平面至少也要低下去三四十米，虽然有夕阳光芒的照耀，可是漩涡的深处却仿佛是阳光根本就没有办法透射进去似的，有着一种慑人心魄的黑暗，还有一种凶残的贪婪，似乎在渴望着鲜血的祭奠。


    
这个庞大的漩涡直勾勾的就对准船只而来，此时船上面的这些人也是恍然大悟，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条水道上面失踪的船只去了哪里，看起来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统统都被这恐怖诡异的漩涡吞噬了，在这样的神秘莫测的天威面前，人力是显得如此的脆弱单薄。而这些人则是纷纷跪地，哀求嚎哭了起来，甚至将身上的财物拿出来朝着水下抛过去用来献祭，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这恐怖的漩涡依然无情的逼近中。


    
很显然，虽然还隔着几十丈远，海水就已经传来了巨大的吸力，林封谨他们乘坐的这一艘六桅巨舰已经身不由己的开始打着旋儿，无论船老大怎么扳动着舵轮，满头大汗的死死握住扶把，依然是毫无用处。


    
这时候可以见到，被系在了船尾的一艘用来入港的时候采买货物的小艇已经被被甩飞了出去，迅速的卷入了漩涡，然后就听到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音，这小艇便是被彻底的扭曲，然后哗啦的一声破裂成了几十块碎片，最后连船帆都被贪婪的卷入到了那黑洞当中，深深的拖入到了水底！


    
这小艇虽说平时的用处就是在某些吃水浅，大船进出不方便的港口进出一下，购买一些菜蔬淡水，但实际上都知道它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在紧急时候大船出了问题需要弃船的话，就可以当成救生艇使用。


    
所以，这小艇的材质乃是十分坚固的，绝对不会偷工减料，因为这就是退路，也多半是最后的生路，然而这样坚固的小艇在面前这可怕的黑漩涡当中，却是只坚持了十来个呼吸不到就被搅成了木块，这漩涡的杀伤力之强横可想而知啊。


    
换而言之，小艇的现在，就是这艘六桅巨舰的未来——如果那位看起来牛气冲天的爷束手无策的话。


    
此时黑漩涡与这六桅巨舰的距离已经是越来越接近了，这巨舰上已经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每个零件都在痛苦地呻吟着，大巫凶徐徐地走到了船头，忽然嘴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手指在空中由上自下的划了下去，划过的轨迹却不是笔直的，而是貌似有些歪歪扭扭的模样，在空中直接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反写的“乡”字的符号。


    
紧接着就见到，天空当中骤的云卷云舒，黑气翻腾，顿时就形成了一只干瘦无比，筋骨突起的大手，上面还有尖锐无比的指甲，这大手少说也是有十来丈的直径，然后就狠狠的对准了那水面上的黑色漩涡拍了下去，有着直捣黄龙之势！

第126章 潮神


    
这黑气形成的大手变幻莫测，气象万千，此时表面上更是隐隐有青黑色的闪电跳跃，可以说端的是恐怖无比，一插入海水当中之后，立即就见到了急速流动的水面白雾翻腾，响起来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像是一滴水掉落入了油锅当中似的。


    
这黑色巨型漩涡虽然可以说是仿佛有无穷力量，然而对大巫凶的这一插却是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抵抗力，直探入到了漩涡的核心当中，居然有直捣黄龙之势，甚至可以听到水下猛的冒出来了大量的黑色血水之类的东西，还有“咯吱咯吱”的怪异响声，仿佛是无数颗牙齿在剧烈的摩擦。


    
眼见得大巫凶似乎占据了上风，忽然之间，从大海的深处，涌现出来了一股庞大无比的力量，以至于面前本来平静的大海顿时似产生了地壳运动似的，立即剧烈拱了起来，甚至整整一艘庞大无比的六桅巨舰，都仿佛下方有一头巨兽在徐徐浮现，船头开始徐徐的高翘，船尾朝下！


    
顿时，船只上传来了疯狂的大叫声，还有恐惧无比的呐喊声，可以见到一些没有被固定的家具之类的开始徐徐滑动，还有杯子什么的被彻底的打碎。大巫凶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了几步，眼中闪耀过了一抹凶光，双手在胸前结出来了一个法决，顿时就听到了水下传来了一声沉闷无比的巨响。


    
紧接着水下就仿佛是黑云那样，出现了大团大团的血水，更是咕嘟咕嘟冒出来了大量的泡泡，而每一个泡泡里面都氤氲有大量的黑气，黑气当中更是盘旋缭绕，形成了一张一张凶横无比的脸！


    
这是大巫凶直接将自己操控的黑色巨手爆开来产生的效果，海面上的那一个庞大的黑色漩涡顿时一震，然后化成了无数道交叉萦回的乱流，在海面上剧烈冲撞着，不过紧接着，从海水下方就徐徐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巨物，在迅速的朝着水面浮升而上，最后轰然漂浮于海面之上！！


    
万千道水流仿佛瀑布一样，从这黑色巨物上徐徐浇落，隔了好一会儿才能发觉，这玩意儿竟然是一座庞大的石塔，只是仿佛已经像是在海底被掩埋了无尽岁月，有着大量的青苔，污泥，海带什么的缠绕在了上面。


    
不过石塔的表面看起来有着大量的雕塑或者文字，邪气森森，那些雕塑的面容虽然模糊，却都是显得扭曲绝望，或者木然呆滞，令人感觉到了由衷的寒意，并且这石塔虽然只有三层，每一层上都被雕刻出来了四角伞盖，每一角伞盖上，都系着一串仿佛项链一般的骷髅，这些骷髅都是似人若兽，在海风当中发出了嘤嘤的诡声。


    
面对这庞大的石塔，林封谨徐徐地站起了身来，挡在了大巫凶的面前，嘴角露出来了一抹冷笑：


    
“这气息……和肮脏的窝津神很相似呢，这家伙应该是东海邪神众的一员呢，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拦截商船？难怪大巫凶你也吃了个暗亏？”


    
此时可以见到，随着这石塔的冉冉漂浮升起，其身后的海水居然也是徐徐的升腾了起来，最初的时候还好，最后就简直变成了一道城墙也似的半透明水墙，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一切！


    
林封谨他们所处的这六桅巨舰可以说在常人眼中，可以说已经是庞然大物，此时与这水墙一比起来，就仿佛是个玩具一般，几乎令人有着绝望的感觉，随着这水墙高度的不断拔升，那种似乎悬停在人头上的压力也是日益增强，一点一点的增添着分量，最后可以预期的是，一旦水墙彻底的崩坍下来，势必就像是洪灾来临，不堪重负的堤坝轰然倒塌，石破天惊！


    
就在这时候，林封谨忽然仰天长啸，在他的长啸声当中，右手竟是有一道深黑色的光芒疾射而出！！！


    
这深黑色的光芒拉拽得长长的，却是给人以一种空灵无比，晶莹剔透的感觉，虽然夕阳西下，可是看到了这黑色的光芒，居然会联想到了漫天星光，干净澄澈的深黑色夜空，连心灵都要沉浸了进去。


    
这深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瞬间就出现在了这石塔的后方半里处，并且等到了肉眼能再捕捉到了它的时候，便是彻底的静止了，这静止下来的瞬间，立即就可以见到有点点日光若刺，若针，无穷无尽的涌向了这光芒！


    
然后，奈非天便是在日光下呈现出来了本体，上面装饰的花幔、幡、磬、铃、法螺、木鱼、铙、钹、金鼓等等，都闪耀着奇异的光芒，一如雨后初晴新叶上的光华，又仿佛是呱呱落地的婴孩那清澈的双眼，充满了盎然生机。


    
而奈非天莲花蓓蕾形状的后半段则是栩栩如生，当然，最为锋芒毕露的，还是其最前端的地方，可以说是将万点日光都聚焦在了那一点上！


    
那巨型石塔僵在了空中片刻，忽的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就见到，从塔身上一点上，猛的蔓延开来了大量的裂纹，迅速朝着周围迅速延伸。


    
然后上面就有一缕石尘飘落了下来。


    
紧接着，跟随石尘掉落下来的，就有细碎的泥沙，然后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石砾，最后这些石粒从小到大，然后是一块一块的石头迅速脱落，噗通噗通的仿佛抛炸弹那样的掉落入水中，飞溅起来了浪花滔天！


    
而石塔背后的那一道滔天水墙，则是在仿佛瞬间被抽掉了精气神那样，哗啦的一声朝着四面八方散落了开去，虽然也是激荡起来了滔天的浪花，令这艘六桅巨舰在海水当中剧烈震荡起伏，仿佛是遇到了海啸，但总比之前仿佛遭遇到了灭顶之灾要好得多了。


    
两艘船上面的人可以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样激烈无比的碰撞，可以说是平生所仅见的，而仿佛是蝼蚁一样的他们居然可以从这样的碰撞当中活下来，那可以真的说是三生有幸了。


    
有一句话叫做建设很难，破坏起来却是很容易，只是短短的时间当中，就可以见到有着大量的石块落入海水当中，那邪气盎然的巨塔，终于彻底的分析崩溃。


    
林封谨此时的表情却是颇为严肃，因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以见到海面上居然还漂浮着一些东西，仔细看去的话，便是悬挂在了巨塔檐角的一个个骷髅头，这些骷髅头此时在海水的浸泡之下，呈现出来了诡异的靛蓝色，忽然之间，一个骷髅头的口部张合了起来，这海天一色的夕阳下，则是响起来了一个轰鸣着的生硬声音：


    
“是……谁，在冒犯潮神的威严？”


    
“是……谁，在亵渎具彦的使者？”


    
“是……谁？是……谁！！？我要让你的魂魄，在最污浊的淤泥里面，呻吟……一万年！！”


    
林封谨这时候双足一蹬，已经是高高飞跃向了天空，奈非天光芒一闪，便是重新被他握住，林封谨整个人顿时就在半空当中飞翔了起来，紧接着就可以见到，大概十来海里外的地方，一道白浪以滔天之势汹涌而来，显然下方潜藏着什么巨大可怕的怪物，甚至所过之处的暗礁小岛，都是被轰然撞得石块乱飞，水浪激溅，气势可以说是磅礴无比！


    
紧接着，这道白浪在距离林封谨两三里的地方，就有一头庞大无比的怪物轰然窜出来了水面，这怪物初一看去，仿佛是一头大到没有边儿的巨鳗，偏偏腹下还生长着两片鳍肢，若扇子一般的在空中挥舞。


    
并且这巨鳗也根本就不是血肉组合而成的，而是由大量的残骸，礁石什么的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拼合而成，仔细看那些残骸，都是一艘一艘被扭曲变形了的商船，里面甚至还有被挤压得不成人形的尸体，这种风格就仿佛是机械和神秘学混合的产物，充满了诡异奇特的风格。


    
林封谨看着这一头窜出水面的巨型机械妖鳗，发觉这厮的体积比起当年遇到的窝津神也是毫不逊色，他淡淡地道：


    
“东海虽然号称是八百万邪神众，不过真正有力量的不过那么二三十人，能够在海中称雄的，无非就是海神绵津见和潮神具彦了，这时候看起来的话，你就是潮神具彦了？”


    
面对林封谨的询问，潮神具彦根本就不多说话，猛然张开了大嘴，它的大嘴乃是由七八根桅杆再缠绕上了大量的淤泥，海藻组合成的，隐约可以见到喉咙深处有一点幽幽的蓝光出现，然后骤然爆发！


    
一道绵延横亘达十来里的水柱从其口中激射而出，喷射向了林封谨！！


    
只是林封谨这时候早就消失在了之前停留的地方，他在空中手持奈非天，可以说是灵动无比，围绕着潮神具彦的庞大具现化身躯就是一阵眼花缭乱的飞行，顿时就见到了这身躯上面，有大量的东西被切割了下来，稀里哗啦的往下面直掉。


    
潮神具彦怒吼连连，可是根本追不上其速度，完全就是大炮打蚊子使不出来力量。


    
非但如此，林封谨骤退之后，然后化成了一缕流光冲了出去，再现身的时候，已经是在对面一两里的地方，他身后的潮神具彦的庞大身体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对穿而过的大洞，可以清晰的见到，虽然潮神具彦表层身体上面乃是各种船只残骸，岩石组成的，但是核心处则仿佛是蠕动，沸腾的黑色淤泥，被林封谨一击得手后正在激烈的朝着周围喷射着！

第127章 地藏法相


    
这一击之下，潮神具彦也是受创不浅，发出了一声怒吼，这怒吼声传扬了出去之后，立即就见到了水面下方生出来了点点的惨绿色光芒，一如点点的惨绿色眼睛，令普通人看了之后就有摄魂夺魄的感觉。


    
紧接着，就见到了从水下陡的飚射出来了千万头飞鱼，努力的拍打着胸鳍，对准了林封谨飞射而来，看起来就仿佛是千万支箭簇一样，这些从海水当中飞跃出来的鱼儿种类都是各不相同，有大有小，却无一例外全部都被那惨绿色的光芒控制住了，胸鳍拍打得是如此的剧烈，甚至有着被撕裂的感觉。


    
林封谨虚立在了空中，伸手朝着前方虚按而出，立即就绽放出来了一朵朴实无华的白莲花，迅速的旋转变大，挡在了他的身前，首当其冲的飞鱼撞上了白莲花之后，立即就诡异的爆炸了开来，立即就在空中形成了大团大团的惨绿色雾气不断扩散。


    
紧接着大量的飞鱼直飞而过，悍不畏死的源源不断而来，林封谨点化出来的这一朵白莲花居然被迅速的污染，然后枯萎！！！


    
然后这些惨绿色的雾气便是若有活物那样，蠕动着朝着林封谨包围了过去，最后看起来完全是无数条惨绿色的雾气人影，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对准了核心当中的林封谨狠狠地扑上去，然后用嘴巴狠咬，爪子撕扯。


    
这些惨绿色的雾气人影，便是被溺死在了海水当中的亡者，死后被这潮神具彦奴役，十分可怜。


    
可是，就在得意的感觉刚刚从潮神具彦的心中涌现出来的时候，从林封谨背后的虚空当中，忽的涌现出来了“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这十四个大字，顿时大放光明，这十四个字一出现，天地之间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顿时就凝聚出来了一种强大无比的感觉，浑然一体，巍然不动！


    
紧接着，林封谨的背后升腾出来的光芒迅速覆盖，以他本体为核心，凝聚出来了一尊三头八臂的地藏法相，这法相的双眸当中可以说是无悲无喜，仿佛是浩瀚无比的深邃星海那样，有着冷冰的宁静和无垠的残酷。


    
其八臂当中，分别握持的是火舍、阏伽镜、涂香器、华鬘杆、灯明罩，八辐大轮，独钴铃，金刚杵这八大法器，光芒闪耀，灼灼逼人！


    
这地藏法相一出现，立即可以说是气象万千，威仪无穷，潮神具彦的法相与之相比起来的话，那真的就仿佛是天上地下一般，完全都是瓦砾与珠玉的区别，而为什么地藏法相握持的法器当中没有奈非天这件圣器？


    
则是因为林封谨此时能够幻化出来地藏法相，完全就是依赖奈非天本体的圣力，还有依附于奈非天当中的地藏魂识的运筹帷幄，林封谨想要达到既幻化成地藏的法相，又握持奈非天这件圣器的程度，那就至少要在没有借助奈非天实力的情况下，达到当年地藏全盛时期一半实力才行。


    
显然，这还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地藏法相一现，潮神具彦也是有眼光的，立即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畏惧，本来熊熊燃烧的战意也是顿时为之低迷，这就像是野狗遇到了猛虎，就算是猛虎未成年，野狗正凶恶，依然会有天生的畏惧会直接夹着尾巴吓尿逃走！


    
只是这时候，地藏法相已动，那双无悲无喜，无嗔无怒的眼睛，已经落在了潮神具彦具现化出来的这一具庞大无比的身躯上面，同时，八臂上握持的法器，已是同时激射出来了一道道若烈日灼目也似的光芒，潮神具彦所勉强凝聚起来的具现化身体，一接触到了这地藏发出来的“赎罪之芒”，立即就仿佛是如汤沃雪，发出了吱吱的响声，融化似蜡烛油一样，然后被还原成了船只残骸，礁石，淤泥，水藻，纷纷落入水中。


    
而那点点幽绿色的光芒接触到了地藏的这“赎罪之芒”后，则是纷纷的被还原成了正常的人型魂魄，有的痛哭流涕，有的面露感激，有的欢欣鼓舞，有的如释重负，最后纷纷对准了地藏叩拜，然后消失在了半空当中……


    
此时只见“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这十四个大字在空中明灭不断，已经有七个字暗淡了下来，一旦十四个字彻底暗淡，林封谨就被打回原形，维系不住地藏法相，可是，潮神具彦也只能坚持到了七个字暗下去而已。


    
半空当中，被吸附的外物已经是脱落殆尽，赫然已经出现了一具庞大的骨骸，这骨骸看起来应该是由海底巨兽，巨鲸等等的骨骼拼凑成的，看起来十分狰狞，却是依然在地藏的“赎罪之芒”下熊熊燃烧，被一股一股的幽蓝火焰所死死的包裹！


    
“你……你是谁？你是地藏！！你是佛门的地藏，你在三千年之前就应该陨落的，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个世上，为什么还如此的……强大！！”


    
潮神具彦疯狂地朝天号叫，惨白色的巨大颌骨大张着，喉咙深处似乎有黑暗涌动，但是，旋即就有光芒一闪，一朵莲花从这最深邃的黑色当中生长而出。众所周知的是，莲花的特质就是出污泥而不染，越是污秽黑暗，莲花就生长得越是娇艳茁壮。


    
骤的，潮神具彦的头骨猛的炸开，从中激射出来了千万道黑光，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这看起来显然是潮神具彦要断尾求生，保住自己的一缕真念了。


    
可是，林封谨的嘴角却是露出来了一抹冷笑，徐徐的道：


    
“若不是之前曾经亲眼目睹过窝津神是怎么死的，那这时候还真的会被你骗了过去呢。”


    
林封谨话声响起之后，地藏法相双手忽然合十，对准了下方一指，立即就见到了谛听神兽现身了出来，然后对准了旁边的海水当中优雅奔行了下去，谛听神兽所过之处，海水就在瞬间诡异的分开，完全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彻底排斥开去似的。


    
之前就说过，这里乃是暗礁，岛屿星罗棋布，因此很快就见到，谛听神兽前往的地方，赫然是一处孔洞密布的暗礁，可以见到，它前往的暗礁深处地形十分复杂，甚至有珊瑚礁的存在，当海水被排开了之后，隐约能见到里面有一艘破烂的小舢板。


    
当这艘小舢板被发现了以后，整个大海当中似乎都传来了疯狂号叫的声音，可是没有任何用处，在地藏那仿佛能普照众生的光芒照耀下，那声音只维系了短短的几个呼吸时间，就痛苦无比的消失了。


    
这时候，虽然林封谨身后的那十四个字还有三个字依然闪耀着光芒，表示地藏法相还至少能存在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可是林封谨却是主动结束了这法相的存在，毕竟这样的消耗也是十分惊人的，奈非天虽然是圣器，也不是万能的，汲取元气和念力也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此时这潮神具彦已经是强弩之末，自然是能省则省了。


    
林封谨靠近了那一艘貌似沉没的破烂舢板之后，猛然拂袖，顿时就见到舢板表面的船板哗啦的一声破碎了开来，而舢板的内部，居然充斥着大量的肉红色血管组成的茧状物，结构十分复杂，类似于血肉组成的蜂巢一样，层层叠叠，仿佛有着无穷的褶皱。


    
这玩意儿，就是潮神具彦的本体了，类似于白娘子的本体就是一条白蛇，烛九阴的本体是一头独眼赤红巨蛇一样，潮神具彦的本体，就是这舢板船舱当中的血肉魔巢。


    
之前那营造出来的满天黑光飞射的形式，完全就是潮神具彦的障眼法，调虎离山之计，若是林封谨真的上当去追那逃走的“满天黑光”，那么最后必然也是一无所获，反而会被潮神具彦逃走了。


    
奈何之前在斩杀窝津神的时候，林封谨就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有了这样的经验，加上此时林封谨的眼力和见识，当然就不可能被潮神具彦蒙蔽了。


    
野猪此时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林封谨的身边，他之前在圣器奈非天当中，已经是亲眼目睹了一切的经过，此时一现身之后，便是毫不犹豫的挥起开天斧，对准了这血肉魔巢狠狠的斩了下去。

第128章 吸收


    
这一斧斩实了之后，顿时就发出了一声“噗嗤”恶心声音，就像是斧头砍在了腐烂的死猪上似的，浅红色的恶心血水四处飞溅。


    
野猪的怪力何等强悍，这一斧立即深深的斩入了核心深处，抽出来的时候顿时就听到这核心深处传来了一声惨笑也似的惨叫声。


    
紧接着就见到，血肉魔巢被剖开的核心深处，乃是有着足足三个仿佛是血肉胚芽一样的东西，将之仔细的剥开了以后，就可以发觉，这玩意儿内部还包裹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皮，仿佛是水母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里面都呈现出不同的奇怪东西来。


    
左边的那血肉胚芽当中，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仔细一看，便是大量缠绕在一起的头发丝之类的东西，不过仔细一看，这玩意儿若说是头发丝的话，那么就真的可以说是粗了些，准确的说，有些类似于马尾，从这玩意儿上面可以感应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沌气息，怎么说呢，就像是大海上面台风即将来临时候产生的压抑感觉，沉甸甸的砸在了人的心胸上，令人真的是呼吸不畅。


    
水娥这时候已经是有些激动地道：


    
“这应该是上古水魔神的魔须，这潮神具彦的控潮能力应该就是继承自此啊！”


    
林封谨听了之后，眼前一亮，便一下子消失在了空中，进入到了奈非天的内部。


    
在这奈非天的小千世界当中，此时赫然已经出现了一座庞大巍峨的殿堂，金碧辉煌，更是具有十分神圣的气息，足足二十四根仿佛坚不可摧的巨大金柱支撑在了殿堂的周围，然后中央便是一尊巨大的地藏鎏金雕像，正是林封谨之前呈现出来的三头八臂的法相，地藏本人复生的魂识便是盘膝坐在了巨像前面，若是用佛门的慧眼观看的话，就能看到有无数道细密的线条从远处延伸而来，连接在了地藏巨像上。


    
佛门讲究因果机缘，这无数条有形无实的细线，便是平时所说的缘分，此时林封谨拓展出来的这百万信众的愿力，便是源源不断的从虚空当中输送而来，地藏的魂识此时便是在履行自己身外身的职责，处理这百万愿力当中的因缘祈愿。


    
地藏此时见到了林封谨进来，看了林封谨一眼之后，二人关系特殊，意念交错而过，便是知道了对方心中的念头，盘坐的地藏魂识闭上了双眼，然后便是见到了地藏鎏金巨像居然动了，张开的八臂当中，手掌指头掐算若莲花缤纷，最后结出来了八大法印，分别是：


    
吉祥印、金刚大惠印、大轮坛印、摧伏诸魔印、宝冠持宝印、光焰火界印、缚思等仙印、准九头龙印。


    
这八大法印结出之后，在地藏鎏金巨像的双眼前方，就出现了一团旋转着的火球，正是奈非天的核心！林封谨将这上古水魔神的魔须直接投入了进去，顿时就听到了一个愤怒的咆哮声传了出来，只是那咆哮声就仿佛是跳崖的人发出的惨叫声那样，由大声到小声，由近而远，迅速的变得微弱，直至消失。


    
在吸收了这上古水魔神的魔须之后，奈非天的表面和内部，就多出来了一些淡蓝色的奇特纹理，林封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奈非天在水系方面的防护力和攻击力上都有全面的提升。


    
接下来剥开的是第二个血肉胚芽，里面乃是一尊潮神具彦的神像，东海诸邪神修的是业力，以强权和恐惧来对待信徒，因此这神像上面的力量是需要炼化了才能使用，恰好佛门在超度这方面乃是一把好手，大概只需要地藏进行一次法会就能成功将这些业力化成愿力，这样一来的话，不仅仅可以补完之前奈非天的消耗，更是能提升一些林封谨施展地藏法相的时间。


    
不过第三个血肉胚芽当中的东西，则是一张奇特的鳞片了，这鳞片上面有着蓝幽幽的水光，不停的敛衽波动着，同时显得十分易碎，似乎碰一碰就要完全划掉，这是潮神具彦已经开始进阶的标志，他已经开始将自己内核尝试混为一体进行炼制，这东西就是他的修炼成果，事实上，当它将另外两个血肉胚芽当中的神像和水魔神头发炼制，融为一体的时候，就是其升格成邪弥呼这样的主神之日。


    
这东西林封谨派不上用场，对奈非天也没什么帮助，只是地藏此时处于魂识初聚的时期，这玩意儿给他吸收了的话，便算得上是大补的东西了，可以令其强度变大，并且魂力增长得十分迅速。


    
同时，地藏的魂识吸收了这潮神具彦之后，也是获得了它部分的记忆，获得了两大重要的消息，最重要的消息当然是对大漩涡当中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了，不至于一无所知。


    
其次，获得了这潮神具彦的记忆之后，则是知道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要知道，按照常规情况来说，明明都是东海诸神联合，前往讨伐南方的巫神啊？其根本原因则是这潮神具彦已经是被明显的孤立，排挤了，东海诸神灵当中，派系排挤也是相当严重，海神棉津见，潮神具彦这两人乃是死对头，此时海神棉津见得势，潮神甚至被要求打头阵，过去做炮灰！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干脆一怒之下走掉，拿时髦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咱不和你玩儿总可以了吧！


    
既然下定决心要闪人，那么潮神具彦觉得自己目前的当务之急，当然是强大自身，便是在此地拦路劫杀过往海船，提升自己的实力了。同时也是为了泄愤，多屠戮一些海神棉津见的信徒。


    
※※※


    
等到林封谨回到了船只上之后，上面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差不多已经是直接用看“神灵”一样来看待了，对于林封谨来说，也并不介意自己会多出几个信徒来更好地为自己效力。


    
接下来林封谨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被这些船员诚惶诚恐的当成了圣旨一样来执行，甚至林封谨出门之前，都会有足足十来个人为他将路过的甲板擦干净——虽然这玩意儿已经是十分清洁了。


    
在之后的航程当中，便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了，一干人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的到达了目的地，在最初的时候，林封谨本来还打算找人问一问相关的一些情况，不过现在既然拥有了潮神具彦的记忆，那么这个流程基本上就可以省略掉了。


    
说实话，潮神具彦的记忆也真是帮了林封谨他们大忙，因为他们最初的计划有些变态，便是雇一艘船只，直接航向那浩瀚无尽的大洋深处，靠近大漩涡，然后任船只被深深的卷下去。


    
这么干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是自寻死路了，可是对于林封谨等人来说，连大漩涡这地方都闯不过的话，还谈什么去完成佛尊遗留下来的心愿呢？当然，这其中必然也是有着大量的风险，行程也是格外的艰难。


    
而现在获得潮神具彦的记忆之后，林封谨等人便是可以成功的从另外一条路前往大漩涡的深处！


    
这条路实际上是东海诸神灵开辟出来的，他们应该也是感觉到从大漩涡深处进进出出的很不方便，并且从东海诸邪神的这些残暴行为来看，他们也是非常渴望享受诸如人牲，血祭之类行为，可是，很显然要指望东海诸国的臣民跑到大漩涡当中来做这些事情也是不大现实的。


    
因此，在这种种因素下，东海诸邪神便是修筑了一条密道，可以从大漩涡的底部直通向“黑齿国”西面三十五海里的地方，那里有一处岛屿，乱石嶙峋，可以说是寸草不生，这岛屿上面，密密麻麻的修筑着各种祭坛，信徒们平日里的大小祭祀行为，便都在这岛上进行。


    
毫无疑问，林封谨他们此时的目标，便是这一处祭祀之岛！虽然根据潮神具彦的记忆，这条密道实际上不是活人能够通过的，因为密道当中的一段，实际上并没有修筑在阳间，而是邪弥呼用他的神力在中阴界当中开辟了一段通道出来，乃是生人勿近的区域，但对于林封谨等人来说，这样的限制也仅仅是小意思了。


    
等到顺利上岸了之后，林封谨也就将两艘船都交给了那个险死还生的船主，这船主虽然说冒了巨大的风险，却是白白的拿到了一艘五桅大船，还有上面运载的货物。同时，港口当中更是因为之前潮神具彦的劫夺船只的恶劣行为，各种货物的价格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价，使这船主一次性就捞到了惊人的财富，自然对着林封谨顶礼膜拜了。

第129章 预兆


    
此时林封谨还是第一次来到东海诸国的国土上面，这一处叫做“徐贺”的港口能够容纳下来六桅大船，应该是相当繁华的地方了。


    
在船头就可以见到，这里的街头上面到处都是拥挤着人，一个个都是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的，完全比吴作城里面的居民都要小上一号，仿佛是来到了矮人国，一旦与人对视，便是立即面露谦卑的笑容，点头哈腰。


    
这里的街道上面很是肮脏，到处都是松动的石板和泥浆，还有混合而破烂的草席，两边的房屋呈现出有棱角状态的方形状态，四四方方的，虽然低矮，但是显得整齐有序，看得出来这里经常会下雨，因此房屋下方都是留着至少两尺高的空隙，让潮气不至于蔓延上来。


    
同时，林封谨也注意到，这里貌似肮脏混乱，可是暗中却是有着一种力量在维系着秩序，大概走上街头才五六分钟，林封谨就亲眼见到，一名引发混乱的挑夫被旁边的人一刀剁下了脑袋，汩汩流淌出来的鲜血混合在了旁边的淤泥里面，而旁边的行人冷漠得连避开的念头都没有，完全就仿佛像是看到了屠狗宰羊那样的简单。


    
林封谨早就听说，这里的刑罚种类大概就只得两种，一种是关押——直到有人拿钱将你赎出去，另外一种是死，现在看起来，真的是名不虚传。


    
在旁边的一群信徒的簇拥下，周围的这些普通人被迅速的驱赶散开了，他们离开了码头，然后乘坐马车来到了旁边街道的一处院落当中，在门口的草垫子上面换鞋，然后换上了干净厚实的白布袜子，穿上了木屐，走入到了其中。


    
不能不说，在经历了长途的海上旅行以后，一个装着滚烫热水的风吕大浴桶，还有温热的美酒，五彩斑斓的生鱼片，都是令人相当渴望的，林封谨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争分夺秒的去赶时间，尽管大漩涡下面必然充满了凶险。


    
※※※


    
接下来林封谨便在这里休憩了两天，好好的恢复了一下自己的精力，在深入了解了这个国家以后，他就发觉，当年中原王朝将这里作为放逐之地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气候经常出现诡异的突变，同时土壤十分贫瘠，野草什么的却能够疯长。


    
至于地震这样的天灾更是家常便饭，林封谨在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亲身体验了一下这种感觉，虽然地震的震级大概只有很轻微的两三级，但是那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悸动，真的是连此时的林封谨也是要为之敬畏！


    
等到林封谨觉得休憩好了以后，他收复的这些信徒早就安排好了前往祭祀岛的船只——当然，在这边这个岛屿的名字是宇临岛，在土语当中的意思就是“神降之地”。


    
同时，林封谨还获得了消息，尽管绝大多数的神官，狂信徒，神使什么的，都是坐船前往南郑，不过在宇临岛这神圣之地附近，依然是有着护卫力量的存在，若是要想登上岛屿前往密道的话，那么就一定避开不了他们的耳目。


    
对于林封谨来说，这些留守的人当然构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威胁，不过他也是必须要考虑到一件事，那就是一旦这帮人在死前发出示警信号，东海邪神这帮人会做出什么反应很难说，毕竟这是他们的老巢，根基之地，掉头杀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有着圣器奈非天，林封谨也不怎么怕他们回归，但这一次林封谨来的目的不是毁坏大漩涡下面的魔巢，而是要借助这地方的隐蔽隔绝之力，完成自己的诺言，成功的超度烛九阴，否则的话，这件事在关键的时候就会成为林封谨的心魔，令他的修炼功亏一篑。


    
同时，林封谨总觉得大漩涡这地方相当神秘，除了乃是神魔的坟墓之外，与佛尊所说的“隐藏巨大秘密”的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要好好的探查一下。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所以林封谨当然不希望在做事的时候有人来打扰，所以这一次林封谨上岛之后，便有了下狠手的心态，根本就不让这些留守者有发出警讯的机会。


    
在大海上面航行了三天之后，正是深夜时分，林封谨便是听到了有人前来轻叩门扉，然后惶恐通传，说是前方三十里外就已经是宇临岛了，再往前走的话，那么就要遭遇在岛屿外面巡逻游荡的船只，这船只上面的神官和信徒都是十分残暴横蛮，动辄都是杀人毁船，在这附近打鱼的渔民不知道已经冤死了多少。


    
林封谨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便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下令继续行驶。


    
大概只是前进航行了小半个时辰，便是见到了前方有一艘漆得红红绿绿的方头船航行了过来，方头船的船首上绘了一个巨大的鬼头，龇牙咧嘴，而船帆上则是一个赤裸上身的面具男人在跳舞的场景。


    
紧接着，从方头船上面传来了尖锐无比的哨子声，这声音就仿佛是针一样，深深地刺入到了人的耳孔当中，负责操帆的水手顿时惨叫倒地乱滚，痛苦呻吟着，很快的，就见到了方头船靠了过来，然后七八条挠钩搭住，接舷，十几名面带红色恶鬼面具的狂信者就跳了过来，浑身赤裸，只有下身有兜裆布，嘴巴里面衔着匕首，荷荷大呼，便是要挥舞兵器，大开杀戒。


    
不过在这时候，周围却忽然起了一阵雾。


    
在海上出现雾气本来就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旁边的人也是没有留意，不过这雾气起得蹊跷，来得也是十分的神秘，一下子就笼罩在了方圆几里的海域上，有一句话叫做见识决定命运，倘若有人之前去过西北草原上的腾蛇泽龙舆的话就能知道，这雾气和雾隐山河阵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片刻之后，浓雾消退，一切都变得安静了，只有海水静悄悄荡漾的声音，船只上面除了林封谨的这些手下之外，已经是空无一人，那一艘巡逻的方头船已经是仿佛幽灵船一样，完全没有任何人呆的样子，留下来的只有摇曳的烛火，阑珊的残杯，半开的被褥，不停摇晃的座椅……


    
然后，便有人跃上了这艘船，正是野猪，他走到了舱底去，挥起来了自己的斧头就狠狠地砸在了船底，顿时轰然巨响，船底就仿佛是触礁那样出现了一个大洞！野猪连续挥斧，船底的破洞接连不断的出现，整艘船顿时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朝着海底沉没了下去。


    
若是在一年之前，搞不好这种情况还会被海水当中巡游的苏我使者给发现示警，然而苏我使者这样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界的怪物，其生命力也是有限的，在半年前就将体内的生命力彻底的耗费殆尽，彻底死光光了。


    
接下来不消说，林封谨的这艘座舰便继续朝着宇临岛航行了过去，无声无息，仿佛有着幽灵推动一般，所过之处，又出现了淡淡的雾气，风吹不散，徐徐的朝着各处蔓延。


    
大概在盏茶功夫以后，这艘座舰便是徐徐的停靠在了雾气弥漫的码头上，而码头上只有两盏微黄光芒的灯火在摇曳晃动着，林封谨徐徐地走下了甲板，所过之处一片死寂，野猪，大巫凶，付道士等人已经是进入了奈非天，他看起来独身一人行走在了这恐怖陌生的岛屿上，每一步却是踏出得格外的平实坚定。


    
这里林封谨虽然还是第一次前来，不过地藏因为有着潮神具彦的部分记忆，因此乃是一个非常好的向导，在他的指点下，林封谨并没有走半点弯路，直接循着旁边的栈道，朝着山顶上走去，那里的巅峰之处，便是邪弥呼的神祠，在这个地方有一个仿佛信标也似的东西，就是邪弥呼的神像，能够总览整个岛上的大小事务，也是权利和身份的象征。


    
其余的东海诸邪神是有能力在岛上留下类似的东西，但只要他们还承认邪弥呼的地位一天，就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因为这就意味着挑战，当然，这样的习惯也是令林封谨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轻松了许多。


    
山道十分狭窄难行，若是普通人在这样的地方行走的话，那么就得小心跌入下方的深渊当中了，据说这也是神灵考察人的心态是否虔诚而额外设置的难度。林封谨行走的速度似缓实速，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是来到了山顶处。


    
出现在林封谨眼前的，是一座看起来颇为粗糙的神祠，全部都是用巨大的石头拼合搭建而成的，却是流露出来了一股强盛，蛮荒，原始，邪恶的气息，有着惊人的压迫力，若是正眼看这神祠的话，甚至会觉得有惊人的压力直逼而来，每一秒之后都会骤增！


    
就在这时候，神祠的大门一下子打开了，从中走出来了一名相当魁梧的红面大汉，这大汉的眼神却像是毒蛇！死死地盯住林封谨，然后长笑道：


    
“我神真是烛照万里，果然这几天会有人前来亵渎神祠！来得好，来得好啊！”


    
就在他的长笑声当中，隐约可以见到神祠大门后面，赫然就有一尊庞大狰狞的神像，正在布满裂纹迅速崩塌！

第130章 入密道


    
这红面大汉不是别人，应该正是邪弥呼的神官了，他手中握持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制式武器，其前端乃是武士刀，但是末端看起来柄则是很长，需要用双手驾驭，这大汉的身上穿着的是素色的和服，和服上面绘画着是青面獠牙的鬼首，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上的鬼首不停的波动摇摆，看起来栩栩如生。


    
从这大神官的身上，散发出来了一股浓烈的杀意和邪意！


    
这红面大汉从旁边提起来了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一仰头就咕嘟咕嘟的痛饮，有不少酒液从口角须髯旁边飞溅了出来，隐约能见到酒液里面都混合着猩红色，应该是有鲜血混合其中。


    
林封谨见到了这场景，顿时心中生出来了一股明悟，那就是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东海邪神之首邪弥呼的神力，他应该是在出发之前心血来潮，所以预先就布置下来了这个伏笔，自己也是大意了一些呢。


    
“不过……”林封谨忽然深深地看了一眼里面正在崩塌的邪弥呼神像，一晒，然后举步向前。“邪弥呼似乎也低估了我呢！”


    
大神官见到了林封谨徐步而来，直将他视为无物，怪叫一声，已经是抡起来了手中的杆刀当头就劈，这一刀斩出的时候，大神官握紧手中杆刀的十根手指上，一齐弹射出来了仿佛猫，虎那样的爪子，死死的扣住了杆刀的刀柄。


    
这一斩劈下来了以后，空中立即就多出来了一条平滑顺畅的刀痕，仿佛是有一汪流水趟过似的，看起来居然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这一刀劈下，从林封谨的左肩劈到了右胯，刀气更是肆意，在下方的石板上面狠狠的斩出来了一条深深的沟壑，边缘仿佛是切豆腐一样的光滑笔直，甚至连十余丈外的一块卧牛状的巨大悬石，也是自中斜斜的裂开，轰然翻滚落下，在下方漆黑的山谷当中撞出来了一连串沉闷的声音。


    
可是，大神官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就仿佛是在走路的时候防不胜防，一脚踩空向着前方摔出去似的，因为这一刀看起来斩出得十分完美，可是根本就没有那种斩入肉体，斩开肌骨，血管的迟滞快感。


    
他此时正要重新抽刀再次斩出，却是觉得这一把神物“岩顽”居然仿佛是被固定住了似的，连续发力都根本使用不动！这时候大神官才发现，自己要斩杀的这个“渎神者”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边，甚至伸出了他的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自己神物杆刀“岩顽”！


    
这大神官瞠目怒喝，马上非常果断的弃刀，一拳击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之前饮下的血酒顿时从口中“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化成了大团鲜红色的雾气，与他和服上面的那狰狞鬼面结合在了一起，立即就出现了恐怖的效果，仿佛整座献祭之岛的精气神都同时在朝着这里凝聚。


    
可是，在这时候，林封谨的左手忽然一松，夹住了神物杆刀“岩顽”的食指中指分开，下一秒，他的食指就点在了大神官的眉心，一触即收。


    
大神官顿时身体就僵硬了！！


    
正在施展的秘术也是在一瞬间就随之被打断，彻底消散，他的额头中央，出现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凹陷，至少也有两指深，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实际上就将大神官的脑子搅得一塌糊涂，摧垮了大神官的生机。


    
绕是如此，这大神官依然还可以保留一口气不死，强自支撑狞笑着道：


    
“你……算你厉害！但是，我神烛照万里，早就预期到了你这样的贼人的入侵，我神很快就会赶回来为我复仇，到时候，你的魂魄会成为我的玩物，在业火当中焚烧哀号万年！”


    
林封谨看了旁边的那一尊即将彻底崩溃的邪弥呼神像，忽的笑了笑，淡淡地道：


    
“哦，你说的就是这东西吧？恩，里面隐藏了一缕邪弥呼的神念，一旦神像彻底崩溃的话，这缕神念就会燃烧爆发。不过，因为这一缕神念哪怕对于邪弥呼来说，也是十分珍贵，分出一缕来也是会大伤元气，所以实际上有一个缓冲的机制，那就是在神像彻底崩塌之前是不会爆发的。就类似于导火索，只要在导火索燃烧殆尽之前将其切断，就不会将炸药引爆。”


    
大神官哈哈狂笑道：


    
“那又怎样？没错，这示警的确是可以终止的，可是你又不是我神的信徒，根本就没有办法用业力来修复我神的圣像！”


    
林封谨意味深长的一笑道：


    
“那可未必哦，我本来可以一指头点爆掉你的脑袋，为什么要留你这一口气？便是要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在林封谨说话的时候，右手手指上，已经有点点的光芒闪耀，若钻石冰晶磨出来的粉尘一样，璀璨夺目，紧接着就见到了这些粉尘徐徐的飘飞向了那几乎已经是彻底崩塌完毕的神像。


    
这正是林封谨动用了烛九阴的能力施展出来的时之沙！


    
只见被时之沙笼罩的破碎神像之上，赫然多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沙漏，并且还在不停的旋转，随着这沙漏的旋转，这神像诡异的开始终止了崩溃的进程，然后就在大神官惊恐的注视之下，迅速的重新复原，并且还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原，上面严丝合缝连半点的裂痕都看不出来！！


    
当时之沙的光芒停止闪耀的时候，这一尊邪弥呼的神像已经是完好如初，根本就看不出来曾经破碎过似的，大神官的喉咙里格格作响，在喷着鲜血，同时却是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多说些什么好，只能听到他失神的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林封谨淡淡地道：


    
“这一尊神像只是回到了它一个时辰之前的状态而已，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去死了。”


    
这名大神官此时依然不甘心，狂吼一声，勉强支撑了起来扑向林封谨，想要从虚空当中汲取神力进行爆发同归于尽，然而林封谨既然敢于前来，早就利用奈非天的神力将周围都彻底的封锁，眼见得大神官垂死挣扎，林封谨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废话，一闪之后便是将其让了过去。


    
大神官被让开了以后，歪歪斜斜的似醉汉那样踉跄走了七八步，最后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哪怕是一直到死，他的双眼依然是没有闭上，喉咙当中发出的微弱声音便是……为什么。


    
林封谨来到了完好的神像前，伸出手指抚摩了一下，他的手指与神像表面还没有接触到，就闪耀出来了一串幽幽的火光。


    
这神像被千万信众膜拜过，其中有着大量的业力，并且还有邪弥呼的一缕魂魄在，对其余的人来说乃是十分危险，不过对林封谨来说，却是可以利用的好东西，林封谨此时无暇将其炼化，却是袖子一挥，将之收入到了奈非天当中。


    
接下来，林封谨就在这神祠当中，以脚为笔，以岩为纸，书写了九个大字：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是著名的九字真言，又名六甲秘祝，典出《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第五段。乃是道门的大神通，不过地藏当年在道门中人身上吃的亏太多，后来又有杀人逼问，因此也掌握了一些其中的精髓奥义。


    
这九字真言一刻，便是彻底的将这岛屿封闭了起来，让留守的神官，狂信徒没有办法与出征的邪神联系，依照林封谨现在的实力，这些邪神信徒要想破开这封印，至少也是要三天的功夫，这样长的时间，已经是足够林封谨深入大漩涡底部探秘与超度烛九阴了。


    
九字真言一旦形成，整座岛屿上面立即就有神官觉察到了异样，立即就仿佛是捅了马蜂窝也似的乱哄哄起来，林封谨也是懒得理会这些事情，重新走到了邪弥呼的神祠门口，然后根据潮神具彦的记忆，让自己面向着神像的方向，后退十丈，忽然沉喝一声：


    
“开！”


    
林封谨这一喝已经是动用了可以克制一切神通的龙气，顿时就见到，这周围本来乃是一片空地的，却是忽然闪耀了一下，然后就在前方出现了一处向下的阶梯，颇为宽阔，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头巨兽黑洞洞的张开大嘴，似要择人而噬。


    
很显然，这就是东海诸邪神修筑出来通往大漩涡的近路了，邪弥呼也是无时不刻都要彰显自己领袖的地位，东海诸邪神每次出入这地方，都相当于是要从他的神像脚下经过，并且还需要叩拜。


    
林封谨也是艺高人胆大，立即便是顺着这石阶徐徐地走了下去，每一脚踏出以后，脚下都会隐隐有白色的莲花出现，垫在了他的脚下，那浓烈的黑暗对拥有夜视能力的林封谨来说，完全就没有任何阻挡的用处，甚至一些隐藏起来的恶毒机关也是根本就没有触发的机会，甚至在林封谨经过以后被奈非天的神力反震，化成了点点的齑粉。

第131章 阴尸使者


    
浓烈的黑暗并不能阻挡林封谨的脚步，漫长的台阶非常难迈，并且崎岖难行，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给活人预备的道路，从潮湿无比的空气当中传来了一阵一阵难以形容的恶臭味道，中人欲呕，不过林封谨此时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无垢之体”，体表有一层淡淡的莲花清香浮现了出来，将这些污秽气息给隔绝了开去。


    
大概往下走出去了两三百丈以后，根据地理位置的推算，已经是来到了岛屿的最下方，海平面之下了，前方那仿佛是无穷无尽的石头台阶终于到了尽头，然后换成了平坦的地面，只是这地面上还有一层发黑粘稠的液体，若沥青一样看起来格外的恶心，林封谨也是有白莲护体，踏足其上也是不受污秽，否则的话，行动势必要遭受到限制了。


    
这里看起来却是一个巨大的石窟，并不像是人工打造的产物，而应该是大自然生成的，端的可以说是鬼斧神工，十分犀利，石壁的附近有着大量的石笋之类的，还有被破坏的痕迹，林封谨眼角微微一动，就听到了拐角处有着铁链撞击的响动声，然后，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黑暗当中走了出来。


    
这赫然是一个巨人！！


    
并且还是用腐烂的尸体拼凑组合起来的巨人！！


    
这家伙叫做“阴尸使者”，高度至少都在十丈以上，瘪着嘴，嘴唇很厚，在行动当中都能看到满口的烂牙，这巨人浑身上下都挂着粗大的铁链，相互撞击着发出了恐怖的声音，并且这些铁链在相互撞击的时候，居然还会自行挪移扭动，看起来就十分诡异邪恶，它走动的时候，脚掌飞溅起来的这些粘稠黑液更是到处飚射，恶臭更甚。


    
这家伙的一个拳头至少就是用接近三十具腐尸组合起来的，一看就令人觉得十分瘆人，其眼眶当中却是黑洞洞的，仿佛是瞎子一样，不过从它不停地做出侧着耳朵倾听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这家伙的感知乃是相当厉害的。


    
而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在这样的鬼地方视力几乎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因此这巨大尸怪没有视力并不影响什么，可是嗅觉和听觉却是必然格外的灵敏，若不是林封谨自有神通隐匿护体，想必早就被发现了。


    
这一头巨大尸怪便是东海邪神豢养的类似于看门犬的怪物，当信徒前来献祭之后，剩余下来的尸体便是会被抛入到了这个地方，来补充这巨大尸怪身上腐烂掉的部分，因此才能长久的存活下去。


    
这巨大尸怪虽然身上散发出来了强烈的邪气，并且根据潮神具彦的记忆，实力也是非常强大的，甚至是半神之体，否则也不可能在人世间以这样的尸妖身份存活下来，但对于拥有地藏记忆，在污秽黑暗当中修炼丰富经验的林封谨来说，也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不过，这巨大尸怪却是不能杀的，因为想要开启前往大漩涡底部的通道，就得着落在了它的身上了，之前就说过，这里前往大漩涡底部的有一段通道并非是在人间世，而是在中阴界当中，绝对不是活人能去的地方。


    
事实上这一段中阴界的通道开口的地方，若不是获得了潮神具彦的记忆的话，那么真的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万万想不到进入这鬼地方的流程了。


    
这时候，林封谨看到了这巨大尸怪出现了之后，便是仔细地打量着它，研究着这家伙的行动规律，甚至还见到了几次这怪物弯腰下来，捧起来地上的粘液污水喝下去的行为，真的是一阵阵的反胃。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安静的在黑暗当中呆着，摸清楚了这巨大尸怪的行动规律之后，忽然将脸色一敛，并指一点，顿时就见到了他的指尖之上，光芒大盛，有一朵白莲花一开一收，旋即结出了一只小小的金色莲蓬，十分华美，白莲花则是枯萎消散，只留下来了金色莲蓬悬浮在了空中，十分华贵珍美。


    
紧接着，这金色莲蓬便是迅速的幻化成了一只造型独特的杯子，十分飘逸，线条优美。


    
这就是佛门很有名的七供杯，是用来供养诸佛的器具。


    
林封谨伸出了自己的指尖，咬破后挤出了一滴鲜血，滴落在了这七供杯当中，口中念诵着“嗡玛尼呗美吽”六字真言。


    
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巨大尸怪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焦躁无比的在周围转来转去，狂怒大吼着，更是用锁链狠狠的抽打着旁边的山壁，搞得山石乱溅，大块大块的崩塌了下来，轰然滚落，仿佛是地震一般。


    
只是林封谨有奈非天这样的神物来隔绝自己的气息，这巨大尸怪虽然强大，可是却并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发现他，不过，等到林封谨持咒完毕了之后，便是轻轻一点，将这七供杯推送了出去。


    
七供杯一出现，这巨大尸怪立即就浑身上下一震，然后难以置信的回头，迅速的冲了过来，伸出了一双巨大的手掌捧向了这杯子，就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似的，似乎力气稍微用得大了一些，就会将其毁坏掉。


    
然后，这巨大尸怪便是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舔向了这杯子当中，那神情竟是无比的贪婪，却又有着难以形容的虔诚。为什么会这样呢？便是因为林封谨之前往里面滴入了一点血的原因。


    
林封谨乃是地藏转世，他的鲜血当中自然就加持有佛力，一滴真佛之血，能够供养冥界的八万四千众生！


    
当这巨大尸怪的细长猩红舌头碰触到了七供杯当中的佛血的时候，林封谨的眉头微皱，因为在这一瞬间，这巨大尸怪身上的痛苦，曾经遭受到的创伤摧残都是爆发了出来，在瞬间加持在了林封谨的身上，让他感同身受！！！


    
这就是地藏的修炼方式，也是超度众生的最基础的一步，这也是很正常的，若是不能切身体验众生的苦痛，又怎么能够拯救度化他们，脱离这茫茫的苦海呢？


    
这巨大尸怪的痛苦被林封谨分担以后，它自然就感觉到了十分轻松，林封谨这时候便是现身出来，徐徐地走向了这头巨大的怪物，顿时就见到了它轰然跪倒在地，虽然二者之间的体型差距几乎是几乎百倍，可是这巨大尸怪完全是趴伏在了地上，将头顶对准了林封谨，看起来已经是完全皈依驯服了。


    
渐渐的，从这巨大尸怪的躯体上面，开始浮现出来了一团庞大的黑气，若烟雾一般的缭绕着，十分狰狞，还不停的龇牙咧嘴，林封谨伸手虚按了过去，立即就见到这庞大的黑气不断的飘散湮灭，这就是怨念的结合体。


    
对其余的人来说，要想超度这样程度的怨念可以说是十分艰难，稍微不注意还要污秽自身的道心，极是考验精神上的修为，但林封谨却是再简单不过了，很干脆的将这些怨念吸入体内丢给地藏的真魂就好了，这方面他老人家最为拿手，处理起来那就是驾轻就熟不要太简单。


    
等到了将黑气全部都吸收殆尽之后，从中便是露出来了一个肥肥白白的婴孩的魂魄，咬着手指看着林封谨，十分可爱，还在咯咯咯的笑。


    
这就是邪弥呼炼制出来的这一尊“阴尸使者”的本尊核心，乃是用一个阴年阴月阴时生的孩童魂魄来作为基础，加上九十九名狂信徒的执念缠绕。为什么要用孩童，因为孩童的心智没有萌发，最是易于操控。


    
林封谨看着这小孩含笑点头，也不用说什么，用目光将自己的意念输送了过去，这小孩子点了点头，开开心心的就消失在了空中。


    
紧接着，就见到了这匍匐在地的阴尸使者半跪在地，浑身颤抖着，然后猛然张开了自己的大嘴！


    
本来这阴尸使者还是个人型，但是这一半跪张嘴之后，顿时就呈现出来了极其恐怖的一幕，原来这家伙的嘴巴竟是能像蛇那样，可以说是张开到了极限，就像是整个头部的位置都一下子变成了一张大嘴，甚至还有大量交错的烂黄牙，大量浓水四溅的腐烂肉丘，十分震怖！


    
林封谨点了点头，便是举步朝着阴尸使者的嘴巴里面走了进去，是的，没错！东海诸神也确确实实是有独到的大神通，那一条通过中阴界连接大漩涡的密道入口，根本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入口，而是活动着的，就在这阴尸使者的嘴巴里面！！！！


    
阴尸使者活着，这入口才是开启着的，一旦死掉，那么就永远没可能进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变相的保证了这条密道的安全性，试问倘若有外敌入侵来到这里，肯定就会以为阴尸使者乃是把守门户的强敌，然后全力施展斩妖除魔将之打了个稀巴烂，谁会想到这家伙根本就不能杀？


    
林封谨也是先获得了潮神具彦的记忆，然后刚好又有收复超度这阴尸使者的办法，才能巧妙的将这个必死之局给破去。

第132章 通道


    
此时的阴尸使者的内魂已经被林封谨超度，若不是要为林封谨打开维系这门户，那么早就进入轮回投胎去了，当然就更是对林封谨造成不了任何的威胁。


    
当林封谨徐徐走入到了阴尸使者的大嘴当中之后，顿时就感觉到了浑身上下自动浮现出来了一层淡淡的微光，这是加持在身上的佛光，同时脚下生出来的白莲则是由亦幻亦真变得格外的清楚，还吐出了丝丝芳香，这一切都说明，他此时已经是以活人之身，进入到了中阴界当中，所以神通自行运转护体，抵抗住各种阴森死气的侵蚀。


    
林封谨也不是第一次前来中阴界了，不过上一次乃是自身的魂识被娲蛇神带着进入，而这一次则是肉身亲临，若非他的前世乃是地藏，做起这件事来可以说是驾轻就熟，那么还真的是要惹出大乱子来。


    
毕竟这里乃是中阴界，已经是属于冥界的归宿了，活人进入以后就仿佛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当中，甚至都会引发整个天道意志的反扑。


    
好在这里乃是东海众神灵特地切割空间开辟出来的通道，本身就是相当隐秘的区域，就像是在一个帝国当中造反，你在首都当中起事肯定是分分钟被扑灭，相反若是去到偏远山区的话，搞不好就能撑很久了。


    
林封谨当然也是深知这个道理，一进入到了这中阴界的通道当中，便是全力疾奔，他此时依然保持着步步生莲的神通，但是脚上的白莲花只要一离开他的双脚脚尖，立即就会被狠狠的揉碎搓烂，然后变成点点花瓣残屑，瞬间消失不见，所受到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深入到了这条通道以后，林封谨周围的景物便是切换成了一条雾气缭绕的宽大通道，这条通道少说也是相当于火车隧道那样，周围全部都是翻滚涌动着的灰蒙蒙雾气，不过每隔一段距离，都能见到一个骨骼堆。


    
这骨骼堆乃是用一种青黑色的骨骼堆砌而成的，看得出来都是类似于肋骨一般的东西，末端十分锋锐，闪耀着金属也似的寒光，同时，在骨骼堆的顶部，则是有一个同样材质的骷髅，骷髅的眼中射出青幽幽的磷火，所到之处，那翻涌的雾气便是十分畏惧，然后退去。


    
这骨骼堆就是东海诸神灵搭建出来的强大法物，叫做幽冥灯，便是用来维系这条来之不易的通道的，正是因为有了它们，这条通道才能够长期的存在，否则的话，早就彻底的被中阴界重新吞并了回去。


    
尽管林封谨的脚程极快，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在半盏茶功夫之后也是感觉到了不大对劲，因为这通道似乎是开始缩小了些，更是有着大量翻涌的烟雾一团一团地簇拥着，似乎要形成一张一张扭曲哭喊的脸。


    
很快的，最初这通道的高度是足足有三人高，现在就直接缩到了一人半，林封谨对这一切完全是充耳不闻，继续疾奔，但又奔出来了百来丈之后，通道的烟雾墙壁上，开始凝聚形成了手臂，一条，两条，三条……疯狂的抠抓着，就连那堆砌起来的骨堆幽冥灯，也是被抠抓得磷火不停的摇曳摆动，幽深欲熄。


    
终于，有幽冥灯经受不住这样的力量折磨，哗啦的一声就坍塌了下来，骨头散落一地，然后这一大块区域就被浓雾迅速的包裹，里面甚至传来了瘆人的啃噬声，拿贴切一点的比喻来说，这就像是隧道哗啦的一声塌方，将大半个隧道给堵住了，只要对面的幽冥灯一被毁掉，那么这隧道就被彻底截断了。


    
林封谨当然不怕这雾气当中的怨灵，然而他也同样有担忧的地方，便是前方的这中阴界通道一旦被弄垮之后，自己就很难找到正确的方向行进了，虽然有着圣器奈非天的存在，自己要返回阳间并不难，但是从这里出去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确定是在人间界的什么地方了，那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相当于是自己这一路前来的努力都做了无用功。


    
好在这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青幽幽的光芒，林封谨隐约能看到，前方就多了一个正在不断蠕动的出口，乃是由惨绿色的腐烂血肉构成的，类似于一张嘴巴，见到了这玩意儿，林封谨终于嘘出了一口长气——出口就在面前，看起来即将胜利。


    
因为东海众邪神严格说起来的话，也都是属于鬼物，阴魂之类的，所以它们虽然身上也是有沾染人间世的气息，但是在通过这条道路的时候，引起的反弹也是十分有限的，所以，哪怕是东海众所有的邪神一起从这里经过，也是比不上林封谨此时经过所激荡起来的波澜之万一。


    
此时林封谨身后的通道，已经是全面崩塌了下来，大团大团的烟雾形成了一个个诡异模糊的人型，在疯狂的呐喊，扑腾着想要追赶上来，林封谨依然看似从容的走着，但每一步迈出去，至少都是十丈开外，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缩地成寸的神通。


    
忽然之间，就在出口处，林封谨顿时站住了。


    
他这一停，竟是有一种急刹的感觉，甚至哪怕是站住了之后，头发依然是在随着疾风飘动，而林封谨的双眼则是变得无悲无喜，无嗔无怒，一下子望向了半空当中，那里依然是云雾弥散，完全可以说是混沌一片。


    
可是，林封谨却是十分清晰的知道，倘若自己依然要踏入到那通道入口的话，恐怕就麻烦大了，因为倘若这一击的威力足够大的话，那么毁掉的就不仅仅是这条空间通道，更是会引发人间界与中阴界之间的剧烈摩擦波动，因此而衍生出来的恐怖威力，林封谨都不一定确定奈非天能扛下来！


    
因为……三千年之前佛尊为什么会被重创，便是遭受到了类似的攻击！！


    
所以，林封谨此时已经是被逼停留了下来，然后，必须要迎接这一击，并且接下来！否则的话，最好的结果都是当场被赶出中阴界流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蔓延在半空当中的云雾，在瞬间被粗暴无比的撕扯开，紧接着就见到了一个灰色的人影扑了下来，这人影的身体周围裹着浓密的雾气，看起来就仿佛像是木乃伊一样诡异，同时他冲撞下来的这股强横无比的气势，竟是仿佛山崩海啸一般的宏大炽烈，简单的来说，那就是蕴藏着凛冽无比的天威在其中。


    
见到了这个人影，林封谨的神情反而一松，伸手一指，顿时见到了前方凭空闪耀出来了一朵金光璀璨的莲花，从蓓蕾状一下子就居然开放，最后猛的一收，居然将这条人影困住，化成了一只金色的莲蓬。


    
只是，这金色莲蓬上立即就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卡勒”声，上面瞬间就已经是裂纹密布，林封谨双眉一扬。


    
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左手再次一按，他的身后立即就徐徐浮现出来了一张狰狞凶残的火红色蛇首，一只独眼当中看起来居然都蕴藏着浩瀚星河，紧接着巨蛇张口，凶狠一咬，已经是将这金黄色莲蓬直接吞了下去！！！！


    
目睹了这一幕，周围的那些诡异模糊的，奔跑冲杀的人型，疯狂摇曳的手臂都在同时僵硬住，仿佛时间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显然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颠覆了他们心中的认知，林封谨淡淡一笑，便是举步朝着那仿佛是血肉模糊的通道入口迈了进去，瞬间消失其中。


    
直到林封谨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这入口后，这中阴界当中才一下子仿佛开水沸腾那样，一下子就轰然爆碎了开来，噼里啪啦的可以说是汹涌若潮汐，猛然席卷，那入口通道处本来堆放着整整一十六盏幽冥灯，可以说是在这中阴界的力量反扑下，瞬间消亡，湮灭，哗啦的一声被彻底的覆盖住。


    
然而这样的举动也只能用泄愤来形容，因为此时的林封谨已经是彻底的穿越了这一条中阴界的通道，重新回到了人间界。


    
中阴界的力量纵是再怎么疯狂激烈，也是没有办法跨越位面的界限之后，还能保持如此强大的杀伤力以后给人以重创！！


    
同时，在祭祀之岛的下方，阴尸使者本来是在原地一动不动，昂着头仿佛是一尊雕塑似的，就在林封谨成功脱出了通道以后，忽然一下子就浑身一震，丑怪无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然后，它本来乃是无数尸体凝聚在一起的怪物，顿时便是迅速的分析崩溃，大量的尸体从它身上雨点也似的跌落了下来，然后迅速地在下方的黑色粘液里面溶解，紧接着，半空当中出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幻象，咧着嘴巴笑着慢慢的变淡，消失，它的身后还有着几十个沉默着的中年人幻象，仿佛是护卫那样默默的拱卫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然后随之也是消失。

第133章 位面意志分身


    
接下来，这一座祭祀之岛开始微微的晃动了起来，并且这晃动一旦出现，便是再也没有要停止下来的意思，由轻微到剧烈，最后直接演绎成恐怖的地震——岛屿上的岩山出现了大量的裂纹，岩石可以说是轰然滚落而下，大量的石头狠狠地砸入到了海水当中，紧接着，一座火山冉冉升起，轰然喷发！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毁灭性精神力也是爆炸似的扩散了开来，正是阴尸使者自毁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瞬间就扫遍全岛。


    
这力量所过之处，留守的狂信徒和神官立即就感觉到了浑身上下都被禁锢了，力量混乱成一团，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永久性的伤害，可是行动难免就要暂时受到限制了，一个个仿佛是喝醉了那样东倒西歪，勉强踉跄而行。


    
偏偏这时候又遇到了火山喷发的天灾，立即便是措手不及，毁灭在了这咆哮怒吼的岩浆当中，连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火山喷射之后，那赤红色的光芒可以说是连百里之外也是清晰可见！！


    
这就是阴尸使者被林封谨超度以后带给东海诸邪神的报复，你毁灭了我的人生，我就毁掉你的这根基之地！正是应了一报还一报的这句谚语。


    
※※※


    
林封谨此时却是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他一踏出了通道大门，确定了自己已经重新回归了人间界之后，便是感应到了体内传来了一阵一阵激烈无比的波动之力，立即的跌坐了下去，放出了大巫凶，野猪，付道士等人来守护自己，然后自身立即就盘膝趺坐了下去，将心神沉入到了奈非天当中，要全力制服炼化被收入奈非天当中的那可怕的灰色人影！


    
这灰色人影的实力之强横，恐怕是林封谨自从炼成了奈非天之后所仅见的！


    
不过当它被摄入了奈非天当中之后，其来历也是被地藏判断了出来，便是中阴界这个位面意志的化身，因此若是实力弱小那才是怪事了。


    
六道便是六界，每一界都是自有意志，或者说是自身的规律和法则。


    
不要以为这说法是虚构的，事实上，甚至哪怕是太阳系当中的行星也是如此，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地球这一界的某一项基本法则，就是正常的人类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跳高很难超过两米，落下高度不能超过七米。


    
这样的基本法则是很难被打破，或者说（超过七米落下高度）打破了以后，就要被天意惩罚，付出受伤甚至死亡的代价。（这里说的是普通人的情况，经过训练的跑酷专业运动员的记录是十五米落下不受伤）。


    
但是，就在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的月球上面，这一界的法则就不同了，跳高可以达到六七米，落下的高度可以超过二十米而不受伤。


    
这就是典型的位面法则，而大量的位面法则组合在了一起，那么就相当于是位面的意志了。


    
因为每个位面的寿命太漫长，就像是地球已经存在了四十八亿年，因此其意志也和人类一样，分为活跃期和休眠期，现在地球和月亮的位面意志就处于休眠期，所以只有被动的法则在束缚人类，因此位面意志的存在只是以物理学的方式体现，并不彰显。


    
同理，林封谨此时所处的人间界和中阴界，也是都有自身的位面意志存在的，然而还处于活跃期，因此天意的存在感就越发强烈。


    
不过，中阴界严格地说起来，乃是属于依附于人间界一个子位面，其意义就是临时承载亡者所用的，就仿佛是用来临时盛放脏盘子的洗手池，相当的狭小单一，所以，中阴界位面意志的力量可以说也是远逊色于人间界的位面意志了。


    
同时，前来袭击林封谨的这家伙，也只是中阴界位面意志的一个分身而已，其实力可以说是再次被大幅度削弱了。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林封谨所走的这条中阴界通道，乃是被东海众邪神强行开拓出来的——毫无疑问，东海众邪神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十分恶劣了，你想想看，倘若有人要在你家里面强行开一道门出来，你能答应吗？


    
因此，在开辟这条通道的时候，东海邪神众这样的做法，其实是不可能不引起中阴界位面意志的重视的，只是东海众邪神也都是拥有不少远古流传来的奇特秘术，很干脆的对其采用游击战的方法，而中阴界位面的意志则是有些束手无策，所以就被他们得手了。


    
而这一次林封谨经过了这条通道的时候，闹出来了这样大的动静之后，那么顺理成章的，中阴界的位面意志就将其当成了东海众邪神再次路过前来搞事，这种惯性思维也是很正常的，至少这几百年来都只有东海众邪神会从这里经过。


    
中阴界的位面意志虽然强大，但是它实际上也是要维护整整一界的秩序，那么当然不可能将所有的实力都加持在了一个分身上，就像是一个国家除非是遇到了亡国的灾难，才会将所有的军队调动到一起抵抗敌人是一个道理。


    
与东海诸邪神打交道了这么多年，中阴界的位面意志也是非常清楚他们的实力，因此倘若是将东海诸邪神此时的力量量化成一千点的话，那么中阴界位面意志就只需要让自己的分身拥有一千一百点力量就能稳稳当当的收拾对方。


    
同时，中阴界的位面意志还知道，东海诸邪神的很多神通都是源自魔族的，擅长幻术，诅咒，速度，所以，他这一次派遣出来的分身也是在力量方面与之针锋相对，力求进行克制……


    
这样的做法本来是无可厚非的，然而偏偏来的敌人不是东海诸邪神啊，而是实力此时已经比东海诸邪神强得多的林封谨！！并且林封谨的实力，实际上是与东海众邪神的实力有着很大区别的！


    
倘若东海诸邪神的真正力量量化成一千点的话，那么林封谨此时的力量量化以后，就至少都要超过一千五百点。


    
并且此时这分身的能力是侧重于克制东海诸邪神的，然而林封谨与东海诸邪神的力量特点则是截然不同，拥有圣器奈非天的他，更是具有时光之力，因此并不介意正面与敌人进行战斗。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仿佛是两军交战，一方主将以为对面来的是一千弓箭手，所以就干脆派了一千一百个刀盾兵过去，便以为稳操胜券，然而等到了战场上才发觉，敌人竟然是足足一千五百人，而且他娘的还是骑兵！！这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啊，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凶多吉少。


    
因此，这就是林封谨哪怕面对强大无比的位面意志的分身，居然都可以将其收入奈非天当中的根本原因。


    
饶是如此，这毕竟也是位面意志，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被收拾掉的，所以林封谨一脱出危险的地方，立即就要全神贯注，与奈非天合二为一，全力镇压这恐怖的强敌！


    
※※※


    
林封谨的心神一沉入了奈非天之后，便拥有总揽其中一切的能力，简单的来说，那就是上帝视角，可以洞察奈非天当中一切玄机。因此顿时就清晰的见到，这中阴界的位面意志一进入之后，便被拉入了地狱道当中的七狱当中，此时正在一处原始密林当中盘膝而坐。


    
这个区域便是摄山林毒恶，阴险毒辣的幽泉狱主的领地，而中阴界的位面意志进入到了奈非天以后，便是具现化了，从之前的那一团人型雾气变成了一个披着灰色斗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男子。


    
并且这男子的双眼冰冷无情，甚至双眼望向了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直接被覆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泽，再久些之后甚至会被石化！连树木，昆虫什么的都不例外，这样的强大实力，也不愧是天意的化身！


    
此时中阴界的这化身被收入了奈非天当中之后，更是没有乱走乱动，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盘膝坐了下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便见到了天空当中黑云压城，狂风暴雨，引发了天象变化。


    
非但如此，更是从他的身上似乎散发出来了一圈一圈的光华，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模糊而不真实了起来，看起来都是要渐渐的将周围的一切雾化，变成中阴界那样的存在，受到了这样根本性的伤害，奈非天这把圣器感觉到了威胁，才会不停的剧烈震荡，对林封谨连续发出警告！


    
也是多亏了林封谨乃是将奈非天重新整合，炼制了一番才前来这里，倘若换成是前往古战场长平之前的奈非天，那这一次搞不好奈非天都要大伤元气。而此时有了幽泉狱主来进行主持，就要聪明得多，巧妙的压制了力量，没有白白的前去送死，而是默默地等待时机。


    
此时林封谨的意识进入到了奈非天以后，也并没有接管操控权，而是在看此时主持这地狱道的道主，武安君白起如何应付。


    
总之对于白起和七大狱主来说，在奈非天当中哪怕是被击败，击溃，击杀，也是没有生命危险，假以时日，便能重新将本体凝聚出来，这样的代价林封谨也是付得起的，并且就算是被这中阴界化身破关逃走，外面却已经是人间界，也不会导致什么大的后患。


    
见到了林封谨在旁边默默观战，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以后，白起也是很干脆的一挥手中的血色战旗，骑上了胯下的骷髅巨马，拉下了头盔上面的血色面甲，策马凌空奔驰而去。


    
在他手中的血色战旗感召之下，七大狱主同时齐聚在了一起，浑身上下也是沐浴了一层凄厉的血色光芒，这七大狱主被炼化之后，重塑成型也是很大程度的征求了白起的意见，因此虽然神通各异，在平时的外形却都是区别不大，全部都是身上披挂着一层暗沉沉的全身重铠，边角锐利，锋芒毕露，造型面容也是隐藏在了重盔的后面，煞气逼人！


    
为什么七大狱主乃是这样的造型？便是因为白起在昔日杀神之名威震天下的时候，手下也是七大悍将陪伴他一起征战，此时这七大狱主，便是随白起心意塑造出来的，此时白起扬起了手中的血色战旗，七大狱主便纷纷召唤出来了坐骑，或骑火狼，或乘石虎，或坐狂犀，对准了中阴身化身所在的地方奔袭而去。


    
接下来便是七大狱主率领自己的手下，在白起的指挥下结阵狂攻，依照七大狱主麾下战兵的不同性质，摆出来的阵法也是各不相同……圆阵、疏阵、数阵、锥形阵、雁形阵、钩形阵、玄襄阵等等轮番上前，若海浪那样前仆后继而来，根本就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因此可以说是发挥出来了极其惊人的力量！


    
众所周知的是，倘若一百个普通人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是一百的话，那么将这一百个普通人进行军事化训练以后，其个人的素质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提升，但是其战力的提升就可能会至少翻倍，甚至翻三倍四倍的都有——历史上正规军击溃消灭四五倍的农民起义军的战例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同时，七大狱主连同自身麾下的战兵还有一个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悍不畏死，只要奈非天不灭，它们就同样也是不灭。


    
在这种种因素之下，虽然中阴界的化身实力十分强悍，也是在这潮水一般的攻势面前露出了颓势！！

第134章 大漩涡之底


    
前仆后继！


    
悍不畏死！


    
训练有素！


    
令行禁止！


    
这一十六个字，四句成语，都是用来形容军队的。


    
只要是任何一支军队能够配得上其中的一句成语，那么就可以算得上拥有不错的战力了，而当任何一支军队拥有这其中的两种特质的话，那么就可以拿出去做先锋军也不会逊色。


    
同时兼具了这三种特质的军队，那就堪称是精锐无匹，用来拱卫京畿做帝王的御林军也是足以配得上。


    
至于四大特质全部具备的，古往今来也就只有那么几支著名的强军能做到而已，都可以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狠狠写下一笔来。


    
此时白起乃是千古名将，麾下调教训练出来的这一支强横的战兵，便是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围剿面前这个强大无比的敌人：中阴界的化身！他们配合默契无比，深得分进合击之道。


    
白起与七大狱主平时都是策骑在旁，并不出手，只有当中阴界的化身忿然施展出具备大范围强力伤害神通的时候，才会迅速联袂出手，将之威力抵消大半，避免自己手下的战兵被一次性杀伤太多。


    
有道是蚁多咬死象，这中阴界的化身此时被摄入到了奈非天当中之后，便是被彻底阻隔了与中阴界之间的联系，无法抽吸其中的元气，因此每承受对面的这些战兵的一次攻击，甚至每杀死一名战兵，实际上都是在消耗着自身的元气的。


    
得不到补充的元气，那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迟早都有被耗尽的一天！


    
因此，在激战了一小会儿之后，这中阴界化身也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很干脆的长啸一声，不再停留于原地被动挨打，而是幻化出来了一条淡淡的灰色影子，瞬间就消失而去，根本就不给人以追逐的机会。


    
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白起与七大狱主并不慌乱，反而脸上露出来的是淡淡的胸有成竹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讥刺。


    
这里可不是人间界，而是圣器奈非天当中，中阴界的化身无论逃到什么地方，白起也是能感应得到，并且只要中阴界的化身还停留在这奈非天当中，身上的元气就必然会被奈非天一点一点的蚕食，然后涓滴流逝，只可能被越拖越弱，倘若再拖延得久一些的话，甚至之前被它击杀的那些战兵，战将都能重生出来了。


    
因此实际上这一战拖延得越久，中阴界的化身就越是没有胜算，它要想出去的话，唯一的途径，就是按照林封谨设定的规则来，那就是击败七大狱主和地狱道的道主白起，自然就能顺利的脱出奈非天当中。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认为奈非天实际上也已经是自成一界，而林封谨则相当于是奈非天的天道意志。


    
当中阴界的化身到处逃走，尝试探索离开的途径的时候，林封谨便是知道它注定要被炼化在这里了，果然，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中阴界的化身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竟然已经又流逝了一成左右，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这其中的奥秘，发狂也似的冲过来邀战。


    
可是这时候，精通兵法的白起却是没可能遂了他的愿了，当中阴界的化身尝试停下来继续同化周围环境，侵蚀奈非天本源的时候，白起便是会派人前去骚扰，让它没有办法安心施术，当中阴界的化身前来追杀的时候，白起却是分进合击，所有人分头逃走，中阴界化身顶多也就找到一小股敌人消灭掉而已。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中阴界的化身也是表现出来了惊人的战力，最后七大狱主整整战死了四名，连白起也是遭受到了断臂的重创，麾下的战魂精锐也是被消灭了一大半，这才将中阴界的化身彻底击溃，一剑穿心，紧接着便是万千铁骑轰然践踏而过，彻底让其毫无翻盘的机会。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之后，中阴界化身之前所呆的地方则是出现了一团雾蒙蒙的光芒，看起来虚无缥缈的样子，不过还是很浓烈的，那种形态就像是虚幻版本的棉花糖似的，更奇特的是，这雾蒙蒙的光芒还仿佛有着自己的心跳那样，会不时的抽动一下。


    
林封谨见到了这东西以后，心中顿时一喜，急忙现身出来走上去仔细端详，最后嘘出了一口长气道：


    
“不错，不错，看来没有白费力气，竟然是位面精华呢。”


    
位面精华这东西十分罕见，在典籍当中也出现过那么寥寥几次记忆，便是那些惊才艳艳的大能在渡天劫的时候，煊赫降临下来的天劫竟是压制不住他，这些大能尚有余力，便悍然反击，就有一定几率令天意受到轻微的伤害，掉落下来位面精华。


    
但是，根据记载，位面精华小的大概只有芝麻大小，大的顶天也只有花生大小，哪里像是林封谨此时面前的这团位面精华庞大若澡盆的？


    
那么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呢？


    
对林封谨来说用处不大，典籍上记载的，也只是炼制法宝的神品材料而已，并且只适用于炼制空间类的法宝。


    
但是，这东西对奈非天来说，却是十分难得的大补之物啊，林封谨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一旦奈非天将这玩意儿彻底吸收了之后，内部的空间至少也是能膨胀一倍以上。


    
更直观的提升是，倘若之前白起只能控制七大狱主，两千名战兵的话，那么接下来他手下掌控的力量上限则是提升翻倍，这就可以说是十分了不得了，并且他身为地狱道的道主，可以将这多余出来的力量自由分配。


    
比如他可以选择将这力量加持在了七大狱主身上，使其战力飙升，又可以选择用来强化两千名战兵，使其单兵素质更加凶猛。


    
或者白起觉得自己运筹帷幄的能力还没有发挥到极致，就可以用这额外多出来的力量再打造七名狱主战将出来，或者说额外再打造两千名战兵。


    
当然，这些问题林封谨就不愿意插手了，直接做了甩手掌柜，一切交给白起来发挥吧，既然事实证明了白起依然是那天下第一杀神，能够发挥出惊人的战力，那就最好不过，秉持着用人不疑的原则就好。


    
此时内忧已经解除，林封谨也是有些担忧外面的局面，便将神识从奈非天当中撤了出来，徐徐的睁开了眼睛，等到看清楚了周围的状况以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封谨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但此时眼前的奇观景象，也真的是令他震撼不已。


    
这里乃是深邃无尽的海底，却并不算黑暗，水中有着一种鞭毛藻类存在，发出了幽幽的蓝光，这光芒十分柔和，却令这海底世界的氛围格外的幽深，林封谨他们此时乃是置身于一座古老无比的神庙当中，这神庙乃是用大量的碎石堆砌而成的，一看就格外的粗糙简陋，却有着浓烈的魔族风格，流露出明显的沧桑原始味道，令人浑然穿越了那无尽的时间河流，来到了昔日魔族统治大地的日子里面。


    
这海底的地势并不平坦，若丘陵一样的起伏着，上面生长着大量的巨型海带类植物，在水中徐徐的蠕动，至少都在百丈长度左右，仿佛若浩渺的海底森林，并且比陆地上要壮观得多，在海底居然也是有着一个个覆盖着地面的透明巨型水泡存在，林封谨他们这群人此时就呆在了一个巨型的透明水泡当中。


    
虽然这海底有着光线的存在，但能见度终究没有办法与海面上相提并论，所以也只能看到在极远处的，有着影影绰绰的山峦般的巨型黑影存在，不过看黑影的形状又与海底的山脉有所区别，真相具体是怎样的，则是要靠近了才能见到了。


    
当然，最壮观的，还是抬头看去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奇观了，那便是大漩涡的存在，从下方仰头看去，能见到天空当中有一团椭圆状巨物占据着，正下方则是伸出来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呈现出来了螺旋状态，由大到小，那“尾巴”最后深入海底的地方，则是在距离这里三四十里处。


    
安静，凄凉，这就是林封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心中浮现出来的最直观的感觉。


    
然而他环顾了一下，发觉野猪和大巫凶，付道士等人也都是被眼前的模样震撼得不轻，只有烛九阴很平淡的站在了旁边，显然依他的见识，这景象对他来说已经构成不了什么冲击了，林封谨便是对烛九阴道：


    
“烛神，你觉得咱们去什么地方超度你比较合适？”


    
烛九阴此时乃是附体在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上，他看来早就胸有成竹，很干脆的道：


    
“这大漩涡什么会形成？便是这里的海底当中，应该有一处地窍存在，并且这一处地窍应该对人间界非常重要，毫无疑问，那里就是最好的超度地点。”

第135章 海渊深处


    
林封谨听了烛九阴的话，叹了口气，他当然看得出来地窍那里乃是人间界的薄弱处，只是……在那个地方也是很明显有着极高的风险啊。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啪啦”的一声轻响，林封谨顿时回头看了一眼背后之前进来的地方，那里乃是一块非常奇特的石头，大概有一人多高，表面光滑有若镜面一般——不过此时已经出现了大量的裂纹，诡异的是：从这石头的裂纹当中还冒出来了汩汩的鲜血，显然已经是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块石头乃是被东海众邪神特地炼制出来的入口法器，叫做肉镜石魔，具有十分奇特的性质，在平时完全就仿佛像是一块石头那样，进入“冬眠”状态，根本就不会泄露出任何气息出来，中阴界那边也察觉不到任何情况。


    
只有在被东海众邪神所催动的情况下，肉镜石魔才会从此时的石化冬眠状态当中彻底的醒转来，然后化成一扇大门，连同中阴界和人间界。


    
不过，此时显然林封谨的进入已经暴露了这玩意儿的行踪，加上肉镜石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与另外那一端的巨型尸魔阴司使者建立了精神上的联系，而此时阴司使者也是被超度了，报复性的自毁，所以此时肉镜石魔便是彻底的被摧毁掉。


    
林封谨顺手就将肉镜石魔收入到了奈非天当中，这玩意儿炼制的时候被添加了不少稀罕的材料，而这些材料对于奈非天来说，也都是能派得上用场的，毕竟奈非天这把圣器已经开始逐步的构筑自身的小千世界，可以说是什么都缺。


    
肉镜石魔被收掉了以后，其背后则是出现了一团黑雾缭绕的神秘洞穴，不过很快地就渐渐的变得模糊，消失，最后完全和正常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区别了，见到了这一幕，大巫凶便沉吟道：


    
“公子，时空的道标已经被湮灭同化，咱们身后的这条中阴界通道已经是被彻底的毁掉，来路已经断掉了。”


    
林封谨点点头道：


    
“是的，之后咱们想要回去的时候，就要多耗费一番手脚了，这里已经是非常接近无尽之海，哪怕是使用奈非天赶路，也是至少要十来天。”


    
所谓的无尽之海，乃是一片浩瀚无尽的深邃存在，此时林封谨他们所处的大海虽然也是奇深，海渊达到了数万米，不过只要想办法总是能够探测到了海底，并且海水当中有着各种生物存在，可以形成完整的食物链。


    
而无尽之海则是完全就无法探测到海底的存在，更是一片死寂，哪怕是强大的远古深海巨兽也是不敢涉足其中，因为一旦游入了无尽之海以后，便会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神秘力量徐徐开始侵蚀进入到了身体当中，会令生灵渐渐的虚弱。


    
这种神秘力量根本就无法豁免，也是无法抵挡，唯一的好处就是，这种神秘力量的侵蚀速度是十分缓慢的，哪怕是普通人驾船进入无尽之海，都会在三四天之后才会感觉到自身的虚弱，就像是伤风咳嗽那样，依然不会危及性命，一直要到十天以后，才会严重到致命的地步。


    
而个体能力越是强大的生灵，能够支撑的时间越久，像是远古深海巨兽，估计至少能撑一个月，并且只要你能活着从无尽之海当中回归，到达正常的海域，你身上的这股神秘力量就会迅速的消退，哪怕是病重得只剩余下来了一口气，也是同样可以重新恢复健康而不留后遗症。


    
林封谨这一次前来，也没有要探索无尽之海的意思，因此只是看了无尽之海一眼，便重新回到了当下要面对的局面上来。


    
他一深思之后便是发觉，中阴界的通道毁掉虽然有着种种弊端，但是也是有着非常明显的好处的，那就是东海众邪神就算是知道了老巢受到袭击，马上不顾一切中断了与巫神之间的决战赶回来，同样也是没有近路可以走了，所以至少也是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这样一来的话，接下来的超度烛九阴的时间就充裕得多了，之前预期构想的是只有四个时辰来进行施法，很显然，这额外多出来的时间，就可以让林封谨准备得更充分，把握变得更大一些。


    
同时，之前林封谨驾驭奈非天与中阴界的位面意志分身一战，奈非天的元气消耗也是不小，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回复，同时消化得到的好处，此时多了这一天一夜的缓冲期，也能让奈非天能以最强大最完美的状态出现。


    
接下来林封谨便是将奈非天一掷，奈非天化成了一道流光，朝着下方钻了进去，这里本来就是极深的海渊当中，地壳比陆地上面更显薄弱，因此这一钻便是持续不停的贯入，飞入了不到两千米之后，便接触到了下方的火红色岩浆，这才浸泡在其中，停止了下贯之势。


    
岩浆乃是由土而化，若水流淌，炽烈若火，兼具了五行当中土，水，火三大特性，奈非天进入其中之后，在其中徐徐转动，便是能借助外力淬炼自身，更快的将位面精华吸收，彻底的恢复元气。


    
林封谨将奈非天在岩浆当中进行炼制的时候，他自身也是不需要守在旁边的，这等神物与他乃是心念相通，只要有需要的话，瞬间就能返回护主，因此干脆就不在原地浪费时间，将周围仔细的探索一番再说。


    
在林封谨他们的周围，处于的是干燥的状态，原因就是水底出现了一个巨型水泡将这里包裹住，使得海水都透不进来，也正是因为没有海水的腐蚀，所以说这一处充满了魔族风格的原始神庙才能保持下来，没有坍塌。


    
这个巨型水泡当然不是天然生成的，仔细看去就能发觉，这附近的地面上，都有生长着一种毛茸茸的若青苔一般的奇特植物，并且还是和岩石同样的棕色，仿佛是鬣狗，灰狼夏天身上的短毛似的。正是这种奇特的绒毛苔藓生产出来了大量的氧气，支撑制造出来了如此庞大的水泡，使得万丈海渊下的海底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奇观。


    
此时林封谨极目望去，透过巨型海带林的目光就能隐约发现，远处依然是有着一个个类似的巨型水泡存在，想必都是东海众邪神要保护维系的神庙了，他此时便是举步朝着水泡外面踩踏了过去，林封谨虽然水性不好，但不要忘记，其身边还跟随着水娥这样本命就是水系神通的奴仆，所以哪怕是离开了这水泡，在这海底穿行的时候也是如履平地。


    
此时林封谨自然是朝着制造出来大漩涡的那个地窍行去的，从这大漩涡的声势就知道，这地窍的规模势必非同小可，虽然还远离了至少三四十里，可是已经有一种狂猛无比的感觉从海水当中直透了出来。甚至可以见到周围巨型海带森林的叶片，也是一齐对准了那个方向微微的漂流，抖动着。


    
“咦！那个竟然是？……”在游出去了约莫两三百丈之后，依照林封谨的视力，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将海底那些本来看不清楚东西辨识出来了。正是因为辨识出来的真相太过惊人，所以林封谨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就觉得越发的震惊。


    
原来，此时在大漩涡的根部处，那些有着影影绰绰的山峦般的巨型黑影，居然看起来很像是断肢和残存下来的躯干碎块！倘若这是真的的话，一只断掉的安静躺卧在海床上的手臂，居然会令人联想到了蜿蜒的山脉，由此可见本体应该是何等庞然。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又会觉得这其实乃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了，当年大漩涡这里便是用来惩罚，处决，镇压魔族，妖族的大能的地方，押到这里之后，或杀戮，或封印，然后往大漩涡当中一推，一了百了。


    
哪怕是你的神通再怎么强横，就像是业魔王迦空这样怎么杀也杀不死的变态，也只能被封印后在这恶劣的环境当中苟延残喘，任时间一点一点的蚕食自己的生机，最后生命之火在渡过漫长的时光以后，腐烂湮灭在了这海渊当中。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林封谨虽然距离这地窍还有好几十里，已经感觉到了那种无法形容的沉重桎梏，无法言喻，令人窒息的怨念！甚至眼前的一切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极其消磨人的心志。


    
因此，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出来的东海众邪神，其行为乖戾，残酷，邪恶乃是再正常不过的，若是他们行事能够光明正大的话，那反而会令人啧啧称奇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野猪，大巫凶等人也是率先经受不住，因为奈非天还在淬炼，东海众邪神也是一时赶不回来，所以他们就与林封谨分开，不敢再前进了，唯恐自己的心境都受到影响，压抑自杀。


    
好在林封谨的前世乃是地藏，习惯于在黑暗污秽的世界当中修炼，对这种地方的抵抗力可以说是奇强，所以只要定一定神，然后在心中默念真言，立即就出现了一朵金莲开放在了林封谨的头顶，金莲的光芒涓滴若雨水那样，徐徐的滴落了下来，在林封谨的体表形成了一层百邪不侵的护盾，金光流转，让他依然可以若闲庭漫步一般的行走着。

第136章 机遇


    
海水在林封谨的面颊之前徐徐流淌而过，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来都没有活人来过的世界了，常年在这里存在的，就只有东海邪神这种妖灵，还有那萦绕在海水当中，似乎根本都浓得化解不开的怨念。


    
此时的林封谨乃是悬浮在海水当中的，在水娥的帮助下，他的肌肤表面一寸处，便是有一层淡淡的水幕包裹着，借助这一层水幕，他就能在水下活动自如而不沾海水，有一句话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当林封谨靠近了那些惨烈无比的庞大肢体，碎块以后，反而就真的没有远处观看的那种震撼了，只觉得自己就仿佛是在海底的山脉当中行走着一般，而这些魔族和妖族的遗骸能够留存到现在依然不腐的，外面也是被覆盖上了大量的污泥，藻类，看起来和普通的山脉别无二致了。


    
不过，生长在这些遗骸上面的各种水草，海带，藻类的表面，都有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氤氲着，林封谨就见到当有鱼儿尝试游过接近，想要张嘴去啃食水草猎食的身后，就会反过来被这些植物迅速的缠绕住，然后吞掉！


    
同时，在这些植物组成的水下森林当中，更是隐藏着莫大的凶险，最初林封谨没有防备之下，若不是水娥凝结了一层冰盾，那就会中了暗算！


    
至于是什么暗算？那便是在这水下森林的阴暗之处，叶片遮蔽住的地方，居然还生活着一种诡异无比的甲虫，这玩意儿浑身上下都是光滑无比，坚硬若镔铁，背部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十分诡异的笑脸花纹，与邪弥呼弄出来的那苏我使者与之颇为相似，搞不好苏我使者就是以这怨气所凝结的甲虫为蓝本山寨出来的。


    
这甲虫的口器当中，居然有一层细密无比的牙齿，一旦被咬到的话，必然就是一大块肉被狠狠地撕扯下来，然后被迅速咀嚼吞入肚皮里面。林封谨当时在遭受到了袭击之后，都只能将其一指头弹晕而不敢将其弄死，原因就是这怨念甲虫的数量相当之多。


    
林封谨仔细留意的话，就会发觉这些东西几乎遍布各处，都是在安静的趴伏着养精蓄锐的模样，此时只被这一只甲虫攻击还好，一旦是开了杀戒，激怒了所有的甲虫导致被围攻的话，那么估计就要面对相当尴尬的局面了。


    
同时，因为这里的环境十分特殊，所以生长的各种生物也是显得奇形怪状，比如说发出了幽绿色光芒的伞状水母，又比如说头上长着两根大犄角的鮟鱇巨鱼，同时，林封谨还见到，这里有一种鱼类，有着梭子一般的体型，极其发达的胸鳍，尖锐的嘴巴，锋利的牙齿。


    
这种鱼类在水中游动的速度可以说是十分惊人，略微一动就仿佛若离弦之箭也似的飚射了出去，这鱼类为什么会进化生长成这样的模样，便是由于在这深邃海渊当中，可以说是食物相当难以寻觅，并且往往都会出现想要猎食最后反而将自己赔进去了的情况，端的是凶险重重。


    
因此要想获得足够的食物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靠近大漩涡了，这大漩涡产生的吸力可以说是无穷无尽，一旦不小心靠近，那么几乎就没可能摆脱掉，当这庞大的漩涡将上面充沛的食物给卷下来以后，就算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下来，因此这时候若能在旁边窥探下手，那么当然就可以轻易得手。


    
不过，要想从大漩涡当中猎获食物的话，也同样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那就是必须与这庞大无比的天威之力抗衡，一旦被大漩涡的吸引力拉扯了进去，被拽入到了地窍当中，那么恐怕就要偷鸡不成，反而将自己搭上了。


    
林封谨的见到的这种鱼类，就利用惊人的游速来与这大漩涡之力进行抗衡，他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便见到了有不少这种梭子鱼以惊人的速度在大漩涡的外围穿插着，高速度令它们在这样凶险的地方游刃有余，只是，危机素来都是与风险并存的，固然有不少的梭子鱼成功的猎取到了食物，林封谨也有见到，一条梭子鱼似乎太过贪心，选择了一块过重的食物，结果导致自身的速度减缓了下来，被生生的扯进了大漩涡当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随着林封谨的接近，大漩涡的底部漩尾已经看得十分清楚了，整个大漩涡的造型此时从下往上看，乃是十分清晰的漏斗形状，上大下小，然而就算是连接地窍的涡尾，也是足足占据了林封谨大半个视野。


    
在这个地方，已经很难有大型的海底植物生长了，就算是那些普通的海藻，也是要努力的贴附在了岩石，海床上面，才能保持不被冲走，林封谨的耳朵鼓膜当中甚至传来了一阵一阵的闷痛，这是大漩涡产生的巨大吸力导致的必然结果，在这样的天地之威面前，哪怕是强横若林封谨，此时在失去了奈非天的保护下一样也是要隐隐受到伤害。


    
不过，在这个地方，林封谨也是发现了一些很可能具有非常具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说旁边海床上卧着的一块凸起，虽然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岩石一样，可是从这玩意儿身上，散发出来了一种锋锐若刀锋也似的怨愤之气，不停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着。


    
林封谨从沙子里面挖掘出来了一个贝壳，将其对准那一块凸起的“岩石”给抛掷了过去，结果当这贝壳接近到了这“岩石”一丈之内的时候，忽然就四分五裂，看起来居然像是在瞬间被十七八把快刀同时斩过似的，完全裂成了碎块，徐徐地散落在了水中。


    
见到了这模样，林封谨顿时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应该是捡到宝了，这所谓的海底凸起，搞不好就是当年魔族或者妖族的大能的随身法宝的碎片啊，在当时来说，这些碎片残骸都不被放在眼里，可是这漫长的岁月过去了，各种资源差不多也是消耗开采殆尽，在这种情况下，当年的废品，搞不好就已经变成了珍贵无比的原料。


    
何况这宝物的碎片历经了这万古岁月，居然依然桀骜不驯，锋芒锐利达到了外溢伤人的程度，若不是林封谨感知到了现在的奈非天已经炼化到了关键的时分，现在就直接将其召唤出来，看一看这下方的宝物残骸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


    
林封谨接下来又在附近转悠了一下，发觉越是靠近地窍的地方，这样的珍贵碎片就越多，粗略算起来的话，至少也有七八块，其中最小的一块只有拳头大小，最大的一块却是少说也是一幢房屋大小。


    
而当林封谨接近到了漩涡尾部接近十里的时候，便是知道不能再前进了，在强大的水压冲击下，身体周围甚至都散发出来了隐隐约约的光芒，乃是在用全力进行抵抗，虽然他此时觉得还有余力，靠近到七八里的地方都没有问题，但必须要考虑到，在这鬼地方，凶险的不仅仅只有天灾而已，还有在旁边潜伏着的变态猎食者。


    
这些怪物的实力，是绝对不能以等闲来计算的，一旦自己成为了它们的目标，就必须要留有余力来应付这样的敌人，同时，这里毕竟是东海邪神众的老巢，到底会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也绝不稀奇。


    
就目前来说，林封谨还是要求稳，何况他已经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里的地心熔岩当中，蕴藏的元气非常的足，大概是当年陨落的神魔尸骨灵气散佚出来的原因，因此奈非天大概再过盏茶功夫就能炼化完毕，因此便干脆重新退回到了安全区域当中。


    
林封谨一回去之后，大巫凶便是迎了上来道：


    
“公子，我们应该是发现了东海邪神众的发源地！”

第137章 巨蚌


    
东海诸邪神都是有原型的，不过他们的原型不像妖怪那样，乃是直接的动物，石头，植物成精，而是在这样的特殊环境下弄出来的大杂烩。


    
当然，这种大杂烩能够聚集在一起，然后进一步衍生凝结出来东海诸邪神这样的怪物，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达成的，必然有着特殊的形成条件在里面，这种特殊的形成条件，便是他们的发源地了。


    
顺着大巫凶指点的方向，林封谨朝着远处眺望了过去，那里依然生长着茂密的水下丛林，与旁边的巨型海带丛林不同的是，那边生长的是一团一团的海绵海藻，还有头发丝一般细长的水下植物在徐徐的随水摆动。


    
之前林封谨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原因，是由于水下的光芒微弱，能见度不高，而现在却是有一群水母漂浮了过来，这些水母的身上，闪耀着点点的蓝色光芒，借助这蓝色光芒的照耀，就能看到那里居然有着一个巨大屋子的贝壳的轮廓，只是这贝壳上已经是破出来了一个大洞。


    
同时，有一大团巨型水泡将这贝壳牢牢的裹住，隔绝了海水，而在贝壳的周围，则是有着六根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石头柱子，仿佛顽童的手笔一样，可以说是堆砌得歪歪斜斜的。


    
不过，这石头柱子的顶端都镌刻着奇特的石像，狰狞凶恶，全部都大张着嘴巴，朝着外面吐着长长的舌头，并且这石像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却总是会发出一线凄厉的红光，仿佛是在警惕的窥探着四周。


    
大巫凶指着那贝壳道：


    
“这玩意儿当中不时会释放出来一股相当诡异的气息，可以说与东海诸邪神的气息格外的相似，并且公子你看那石像，其炼制的手法与吴作城当中的那种血锻之术是不是十分接近，并且精妙得多？”


    
吴作城当中的“血锻”之术，相当残酷，便是从东海诸国的人那边流传过来的，这种方法不适合用来批量化打造武器，不过也要承认，其单独锻造的精品几率是十分可观的，据说这方法就是“神降”以后传授下来的。


    
这时候，对大巫凶的说法，林封谨差不多已经是相信了七八成，因为东海诸神的原型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什么头发，眼睛，泥土，石块，却是产生了奇特的化合反应。


    
这些东西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又怎么会混合到了一起呢？这其中必然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他们聚合，熔炼起来。


    
林封谨之前乃是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来到了这东海邪神的发源地才知道，原来这种“神秘的力量”说穿了一点儿也不稀奇，可以很轻易地就推理了出来，便是生活在这海底的巨蚌了。


    
大概是在几千年前，有一只本来并不是生活在这里的巨蚌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定居，它的来到或许是被人带来放生的，或许是跟随着洋流而来，或许是被吞掉未消化后被排泄了出来……总之，它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传宗接代，在这里成功繁衍出来了一个族群。


    
这深海巨蚌体积庞大沉重，更是生活在了沙土里面，相当于是在海床上掘进行走一般，因此可以靠近到距离大漩涡底部非常近的地方，并且深海巨蚌乃是利用自己的“斧足”掘进，速度缓慢，因此消化力十分强大，在进食的时候会连沙土一起吞掉，然后混合在里面的细小螺类，贝壳什么的，甚至枯萎腐烂掉的海藻，鱼类尸体，都会被一一的被消化吸收，沙土则是被排了出来。


    
在这样的过程当中，很显然，一些埋藏在了沙土里面的魔神的残骸之类的东西就会被深海巨蚌吸入体内去，这就是东海诸邪神成型的第一步，当被吸入体内的这些残骸还有活力或者说是残余阴气的时候，便会与深海巨蚌的血肉产生反应，这个过程有可能会直接令深海巨蚌死掉。


    
不过，一旦深海巨蚌承受住了这个反应之后，便会出现一种只会在蚌类的身体上才会出现的特殊现象，那便是蕴珠。


    
珍珠是怎么形成的？


    
便是沙子之类的异物进入到了蚌壳的内部，蚌类为了保护自身，就分泌出来珍珠质，将异物死死包裹住，然后形成珍珠。结果这种特殊的现象，很可能就导致了被吸入巨蚌体内的那些法宝碎片，魔神残骸的复苏。


    
而巨蚌的生活习性决定了它会持续不断的吸入海底的残渣，泥沙，那么，一旦最初被吸入的碎片复苏，很可能就会像磁铁一样，吸引与之相生相近的残骸或者物品，随着巨蚌的不断挪移，捕食，只要巨蚌不死，那么这些相性相同的上古残骸，碎片必然会越聚越多……同时，它们还在被巨蚌的血肉精气，还有特殊的珍珠质包裹，产生着奇特的反应……


    
终于，有一日，量变终于形成了质变，持续不断的化学反应作用下，一个奇特的自我意志诞生了，这就是最初代的东海邪神。


    
有一句话叫做观一叶而知秋，林封谨最近的实力突飞猛进，在精神修为上也是达到了大圆满的境界，思维仿佛水晶楼阁一样，虽然复杂，却是晶莹剔透，通过了一些线索，便是自动的在脑海里面补充出来了东海邪神诞生的场面，倘若他愿意，甚至可以将这个过程在奈非天当中还原了出来。


    
这种衍生生命的轨迹和途径，实际上是对修炼很有帮助的，因为生命诞生时候的那一点光芒生机，实际上其中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佛门当中，甚至有专门叫做坦多罗派的分支来研究这一项，说起坦多罗大概不是很熟悉，但一说欢喜禅，肯定很多人就如雷贯耳了。


    
必须要纠正的一点错误是，男女情爱的事情，其实只是欢喜禅涉及到的很边缘化的东西而已，其实质就和道家的炼精化气一样，在开发人体在生殖这方面衍生出来的潜能。


    
林封谨此时领悟了东海邪神这种以蚌为母，以海为父的特殊生存方式，相当于是对天地之间的大道规则又多出来了新的领悟，体内的元气鼓荡澎湃，顿时在瞬间实力又有所精进，借着这个机会，林封谨一口气将浑身上下的元气聚集在了一点上，猛然对准了地心岩浆当中的奈非天灌注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收！


    
顿时，一道流光闪耀而过，奈非天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其表面上光芒闪耀，仿佛是熔炼后的黄金那样璀璨夺目，有着鲜活灵动的感觉。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一按，然后便见到了奈非天展现出来了防护形态，迅速变巨变大，将所有的人都运载了进去。


    
这时候，大巫凶看了林封谨一眼，有些迟疑地道：


    
“公子？”


    
林封谨知道大巫凶的意思，东海邪神的发源地当中，也是有一种奇异的生机萌动着，而接下来奈非天想要进阶的话，非常重要的标志性事件，就是奈非天当中的小千世界里必须自我孕育出生命来。（像是林封谨弄进去的七大狱主，白起，都是外来的生物，并且还是阴灵一般的存在）


    
因此，若是要未雨绸缪的话，那么是可以驱动奈非天，吞掉几处东海邪神的发源地，这样一来的话，对未来奈非天再次进阶很有帮助。


    
不过，林封谨还是摇了摇头道：


    
“他们的诞生过程已经是在我的心里面装着，就算是不吞掉它们的发源地，我也能将之推演出来，只是要多耗费些时间罢了。这一次咱们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超度烛神，所以说没有必要节外生枝，不要因小失大。”


    
听了林封谨的话，大巫凶点了点头，奈非天便是随着林封谨的心念开始前行，徐徐的朝着前方滑行而去，速度看似平缓，其实却是快得惊人，十来里的路程可以说是瞬息便到，几乎是眨眼功夫，便是来到了之前林封谨发觉海底残骸的位置了。

第138章 残骸


    
此时林封谨重新来到了这极其靠近这大漩涡底部的地方之后，也可以算得上是故地重游了。


    
不过，比起先前他的小心翼翼而言，此时在奈非天的保护之下，此时的行程可以说是轻松得仿佛是在闲庭漫步——之前林封谨要想呆在这地方，一方面要竭力的对抗四面八方传来的强力水压，另外一方面更是要小心那些潜伏在周围的可怕猎食生物。


    
这些家伙的威胁力虽然对林封谨来说不算什么，一旦成群结队的出现，却也可以说会令人大费手脚一番，毕竟能够在这样的鬼地方还能存活下来的生物，必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一旦在这帮家伙的冲击下，搞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导致被卷入到了大漩涡当中，那还真的可以说是麻烦大了。


    
只是这些之前相当困扰林封谨的问题在奈非天的面前，可以说都不是问题……


    
林封谨等人此时卷土重来，呆在奈非天当中以后，虽然外面的湍流环绕，暗流涌动，那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漩涡力量的冲击，同时奈非天在水下前行的速度绝对不慢，可是里面也是平稳无比，倘若是站在了原地端着一杯倒满了的酒水观赏外面风景，那么酒杯当中的酒液甚至都不会撒出来半点。


    
奈非天化成了防护形态以后，从外面看去，就仿佛是一条从远古之河当中徐徐游出来的巨骨龙鱼，在水中安静的滑行着。同时，奈非天的周围隐隐约约出现了七八团黑色的气息，徐徐环绕防护在了四周，事实上若是不仔细看去的话，那么就很难确定这黑色的气息真的存在。


    
此时奈非天前行的目的地，便正是一块林封谨之前感应到的残骸。


    
这块残骸大概有一辆牛车大小，一旦靠近到其百丈范围内，那么哪怕是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上面散发出来了一股一股的绝望，颤栗的黑暗气息，令人脑海当中不停的涌现出来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悲伤的往事，痛苦的记忆……


    
根据林封谨的判断，这块残骸当中，必然是含有着罕见无比的“魔玛瑙”的成分，这东西在妖族统治人间界的时候就完全绝种了，烛九阴的实力全盛的时候，要对着上天血祭万人，才有可能换得指头大小的一块魔玛瑙啊。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林封谨才将这玩意儿当成了首要目标。


    
只是，就在奈非天靠近到了这块残骸五十米内的时候，下方的海床上猛的就腾起来了大面积的沙雾，看起来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活动着，然后骤然飞扑弹射出来了一条亮黄色的影子，长达一两丈！


    
这条亮黄色的影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柔软，却是在海水当中若离弦之箭似的，直扑了过来，仔细看时就会发觉，这玩意儿居然是一头有着长长吻部，长满了细密利齿的怪鱼，体表没有鳞片，却是有着一条一条诡异盘曲的黄色弧形条纹，在身上缠绕得十分明显。


    
这倒也罢了，这样的险恶环境当中，出现任何稀奇古怪的生物都并不是什么会令人觉得稀奇的事情。


    
关键是：这亮黄色怪鱼的体型与奈非天相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的，因此，它在靠近到了距离奈非天两三丈距离的时候，这厮居然将嘴巴一张，啪啦的一声放出来了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直似一把投掷而出的电枪，在海水当中蜿蜒飞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正中奈非天的表面！


    
这突兀一击可以说连林封谨都没有想到，只见这电弧直击过来，打在了奈非天的外壳上面光芒四溢，极具杀伤力，好在奈非天本身就具有了天劫劫雷的威能，所以也是有惊无险而已。


    
绕是如此，林封谨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这么说呢？


    
则是因为他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在远处观望了一会儿啊，距离此时遭受袭击的地方也不过是距离二三十米而已。


    
一旦在没有奈非天的保护下，骤受这条怪物的雷电突袭……林封谨说实话，是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的，那就意味着搞不好接下来就会在短时间内被大漩涡的激流拽走！


    
这条黄色怪鱼也是格外的奸猾，一击不中之后，并没有死缠烂打，发觉自己的目标似乎没有遭受到任何的影响，立即就很干脆的一甩尾巴，以比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朝着海床下方的沙土用力一钻。


    
这样的战法，真的可以说是深得“一击不中，立即远扬”的八字精髓，根本就不过多的缠斗。


    
只可惜它遇到的不是别人，而是奈非天这把独一无二的圣器！


    
当它停留下来放出了那一道闪电的时候，奈非天周围盘旋着的一团黑雾便是已经粘了上去，这黑雾本来可以说是几乎半透明状，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出来，但是一旦粘上去了之后，就立即显形，仿佛是狗皮膏药那样死死的贴中，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了。


    
同时，尽管这条黄色怪鱼疯狂挣扎，使劲地摇摆，依然是于事无补，那黑雾浓稠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直接就变成了七大狱主之一，下泉狱主的形象！


    
这位狱主头上戴着斗笠，将半个面孔都生生遮住，同时脖子上挂着一条白骨骷髅项链，身后的披风则是若乌云一般翻滚，用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这黄色怪鱼的七寸位置，看起来居然还十分悠闲的模样。


    
同时，下泉狱主的另外一只手掌掌心当中，闪耀跳动着一团阴惨惨的光芒，正是特有的阴雷，然后，他的嘴角露出来了一抹阴笑，狠狠的一掌就按向了这黄色怪鱼的腹部！！


    
“啪啦”的一声巨响传来，就连旁边的奈非天也是在这样的爆炸中振荡了一下，立即就见到了附近的海水中冒出来了大量的白色烟雾和气泡，还有一股一股浓稠的鲜血咕嘟咕嘟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甚至还卷起来了水下漫天的泥水。


    
好在这里乃是大漩涡的威力肆掠的地方，到处都是乱流暗涌的存在，这些遮蔽视线的浑浊迅速的就被冲走，便见到了这条黄色怪鱼已经是翻着白肚皮，仰面朝天，并且体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猩红色的内脏肠肚什么的都从里面飘飞了出来，十分凄惨，显然是已经彻底死透了。


    
紧接着奈非天缓缓地靠了过去，一碰之下，便是将这倒霉的家伙收入了进来，接着环绕在奈非天周围的四团黑雾也是随之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乃是四头巨形骷髅魔怪，至少也是有四五丈高，骨骼化的双脚深深的踩在了海床的泥沙里面，足足陷下去了一米多深，紧接着便是弯下腰去将那残骸表面的泥沙石头扣掉，立即就露出来了里面的材质来，发觉这残骸呈现出了不规则的菱形，表面乃是一圈一圈仿佛是年轮也似的玩意儿，偏偏还闪耀着金属的光泽，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十分妖异。


    
然后，四头巨型骷髅魔怪一发力，便是将这残骸抬了起来，它们的骨掌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闪耀光芒，彻底的将这残骸上面附带的污渍清除干净，然后便直接将这残骸传入到了奈非天的空间当中，十分干净利落，然后四头巨型骷髅魔怪重新化成了四团黑色的雾气，还原成先前的那若隐若现的模样，继续在奈非天周围环绕防护着。


    
当这一块残骸被收入进来的时候，奈非天的内部立即就传来了一种“嗡嗡”的声音，这声音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单调，落在了林封谨的耳朵里面，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感觉，这种感觉很是久违，但并不陌生，就仿佛是春天阳光下微风中白云间传来的一阵阵松涛，令人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此时林封谨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明悟，那就是这一块残骸对奈非天的帮助应该非常的大，或者说是恰好填补上了重要的一块拼图出来，果然，在吞噬掉了这一块残骸之后不到盏茶功夫，奈非天此时的表面就开始出现了十分细密的纹理，看起来既仿佛是鱼的鳞片那样浑然天成，又给人以巧夺天工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外观的变化，实际上内部的变化也只有林封谨才清楚，那就是奈非天的自身恢复补充能力至少提高了两成！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数字了，因为此时的奈非天可以说在锻造的工艺手法上趋近到了极致，要想提升本来就是极难的一件事，此时居然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真的是格外的难得了。


    
此时林封谨看一看时间，发觉还颇为充裕，便干脆去将自己发现了好几处残骸碎片给吸收了再说，这期间也是遭受到了不少周围出现的诡异掠食者的攻击，可是依靠奈非天的强横防护能力，根本就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而这几处残骸碎片清理完毕以后，有两块是对奈非天没有什么用处的，其余的则都是被奈非天吸收，实力又一次得到了提升，其防御形态在这样的补充下就有了一项非常直观的转变，那便是脊背处居然生长出来了一排森然的锯齿，堪称攻防一体。


    
能够在进入大漩涡之前获得如此大幅度的提升，这也是林封谨始料未及的，因此成功超度烛九阴的把握又平添上了两成，此时事不宜迟，林封谨发觉周围已经没有了可以供给奈非天进补的残骸或者碎片以后，便是很干脆的操控着奈非天，对准了大漩涡底部的那地窍直游了过去！！

第140章 漩涡之底


    
这大漩涡从上方看去的话，庞大无比，哪怕是在几千米的高空朝着下方俯瞰，也可以说是占据了观察者的绝大部分视野，端的是令人从身体到精神上都要接受一次震撼的洗礼，甚至令人诡异的觉得，这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生命存在。


    
正是因为其顶部漩涡涡体的庞大，所以从远处看去一对比，才显得其尾部乃是越发的细小伶仃，然而这只是错觉罢了，哪怕是接近地窍的大漩涡的尾部，其直径至少也是达到了惊人的三四里！


    
此时林封谨就站在了奈非天的中央，张开了双手，同时双眼紧闭，他的精神实际上在此时已经是和奈非天彻底的链接在了一起，蔓延辐射到了周围几百米的海水当中，此时顿时就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海水里面完全就传来了一阵一阵疯狂的力量，这力量浩瀚磅礴，前仆后继，完全就只能用“天威”来形容，可以说是根本就是令人连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狠狠的将所有的一切都要席卷掠夺而去！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强悍若奈非天，在接近到了大漩涡根部的时候，也是显示出来了难以抗拒之势，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被吸向了下方深邃的地窍当中。


    
这时候，奈非天当中的所有人也是感觉到了这种强大的冲击力，各自都是站立不稳，好在很快的奈非天就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立即就顺应着水势而行，开始尝试跟随着涡流来进行旋转，顿时就又重新变得平缓了起来。


    
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奈非天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被卷入到了大漩涡当中，被庞大的激流卷动着，朝着地窍奔涌而去。


    
此时在林封谨的感知里面，最初就发现仿佛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疯狂的旋转！接踵而至的是难以形容的眩晕感和呕吐感。好在大漩涡的力量虽然看似狂猛，不过规律性却是很强，奈非天很快就适应并且驯服了这样有规律的力量，变得平稳了起来，更打算尝试在大漩涡当中穿行移动。


    
只是就在这时候，空中忽然响起来了一连串“嗡嗡”“嗡嗡嗡嗡”的诡异声音，并且这声音穿透性极强，连奈非天内部都可以耳闻到！


    
林封谨的眼神顿时为之一凝，立即回过了神来沉声道：


    
“小心了，下方应该就是地窍了！”


    
伴随着林封谨的话音落下，奈非天当中的地板上立即就出现了好几团仿佛是半融化的蜡油的物质，紧接着迅速被塑形凝结，变成了床或者椅子之类的东西，并且材质柔软，送到了奈非天内部的大巫凶，野猪等人的身下，方便他们坐下，然后再次塑形便直接将他们像是蛹那样的包裹了起来，任凭如何剧烈摇晃也是不会产生伤害。


    
紧接着林封谨游离在外的神识就看到了那地窍入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林封谨看这地窍的入口，居然总觉得不像是天然生成的，而是被什么鬼斧神工的庞大力量造就出来的一般，并且地窍虽然庞大无比，并且也经过了这不知道多少年的海水冲刷，边缘却居然并不光滑，那岩石的色泽就是一种冷酷无比的苍青色，还有大量嶙峋的石刺！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奈非天已经是和千万吨的海水一起，被瞬间吸入到了这深不见底的地窍当中，林封谨清晰地看到，同时被吸进来的一头巨鲨，在被吸入的刹那就与地窍壁上的嶙峋岩石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轰的一声就爆成了大团的血雾，完全被绞碎掉！！


    
当然，奈非天此时的体积并不比巨鲨小多少，也在被吸入的这一瞬间同样产生了剧烈无比的碰撞，只是这样的碰撞对于奈非天来说毫无威胁之力，反而是地窍周围岩壁上的那些凸起嶙峋岩石被直接粉碎掉，在如此湍急的水流当中，奈非天的表面也是在与岩石的剧烈碰撞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所过之处可以说是刮擦出来了几百条刺眼无比的火光，至少也是长达百余丈，端的可以说是慰为奇观！


    
在这样剧烈的高速旋转下，奈非天内部的人却显得格外的平稳，因为这样的高速碰撞和冲击造成的杀伤力，已经可以对其中的乘员造成致命无比的伤害，所以林封谨也是很干脆的启动了“自成天地”的神通，将奈非天内部的空间直接封闭掉了，独立于人间界之外，这样虽然每一秒都会耗费大量的元气，却也是无奈之举。


    
同时，林封谨本来以为最凶险的时候乃是进入地窍的瞬间，之后就应该是适应了此时的状况，然后寻找到了其中的规律才对，便能转危为安，然而接下来他才发觉自己竟是错得十分厉害。


    
原来这千万吨海水与奈非天一起被冲入到了地窍当中以后，这地窍当中的结构竟是变得十分复杂了起来，出现了大量的螺旋形分叉洞穴，这些分叉洞穴当中更是有各种诡异奇特的地形，嶙峋礁石，大量的石笋这样的东西，四处可见，稍微不注意就会撞得粉身碎骨，并且冲下来的海水的速度也是变得越来越快，倘若林封谨此时肉身出去，只怕在一瞬间当中就会被撞成肉泥。


    
身在奈非天内部的人见到了外面这样狂猛而疯狂的冲击，可以说也是结结实实的捏了一把冷汗，大巫凶知道这时候林封谨乃是全神贯注的在应对外面的突发状况，不敢打扰，只能对烛九阴道：


    
“烛神，这地窍当中竟是如此的凶险复杂，奈非天虽然可以说已经是跻身到了圣器这样的强横法器之列，但面对这样的天地之威，恐怕……”


    
烛九阴此时也是没有再保持灵魂的状态，而是附体在了活人身上，很干脆的道：


    
“你想得太多了，这样的冲击虽然狂猛，其实不足为虑，要想对圣器造成伤害，那可以说更是痴人说梦，说得简单一点，你不要看这水流如何疯狂，丢个干葫芦进去就只能拿它干瞪眼了，一味的刚猛，是绝对不可能奈何得了圣器的。除非是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弱水，那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听到了烛九阴的话，大巫凶知道此人的见识在自己百倍之上，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却依然见到了烛九阴有些眉头深锁的模样，顿时心中一紧道：


    
“烛神莫非还有什么未说出来的？”


    
烛九阴淡淡地道：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真正的凶险，应该是在前面，并且不应该是来自于天灾，而是人祸啊。”


    
大巫凶愣了愣，他也是老谋深算的人，被烛九阴这么一点破，立即脑海里面就电光石火的想到了一件事，在那献祭岛上面，邪弥呼的神官一见到了他们，就立即说了一句话出来：“我神真是烛照万里，果然这几天会有人前来亵渎神祠！来得好，来得好啊！”


    
接下来虽然这神官的示警被林封谨施展出强大的神通打断，但实际上也可以证明东海众神应该是对自己这群人的侵入是有预见的，再联系到了烛九阴说的“人祸”两个字，大巫凶立即就失声道：


    
“莫非，邪弥呼还有什么阴谋？”


    
烛九阴默然了一会儿道：


    
“之前我们只是在漩涡的外围呆着，然而你们觉得，那地方像是可以孕育出来东海邪神众的八百万众神的地方吗？就算是能孕育一些出来，也顶多是那些底层的神灵了。”


    
大巫凶愣了愣，烛九阴接着道：


    
“千万年以来，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甚至怎么杀也没有办法将其彻底杀掉的怪物，最后的归宿都是这大漩涡当中，他们当中任意一个家伙的尸骨所在地，邪气魔气只怕都远在先前漩涡外围之上！！只有这些家伙的埋骨之地，也才可能孕育出邪弥呼能承受出千万人业力的变态。所以，这地窍的尽头，应该才是东海邪神真正的老巢和聚居地……从现在出现的一些蛛丝马迹看，我觉得情势不容乐观，只怕要小心提防才是。”


    
林封谨此时虽然说是一刻不停地关注着外界的动静，却也是分心二用，听到了烛九阴和大巫凶的对答，这时候，他忽的留意到了旁边的岩壁，立即眼中精光一闪，紧接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左手猛握！顿时，奈非天也是感应到了他的心念，对准了旁边的岩壁就是狠狠的撞击了过去！


    
顿时，轰的一声巨响，被奈非天撞击的那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七八丈宽度的巨大孔洞裂缝，大量的石头碎块簌簌而落，奈非天立即就打横一个漂移，旋转着冲入了进去，立即就发现撞出来的那地方乃是中空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岩石缝隙。


    
奈非天进入了其中，上方冲击下来的海水压力也是为之消失，翻滚下落了近百丈，终于悬停在了空中，然后从两侧喷射出来了八条长长的白色蒸汽，四平八稳的徐徐缓慢下降，总算是获得了休息缓冲的时间。


    
这时候，林封谨身形一闪，已经是徐徐出现在了奈非天的外面，毕竟依靠神识探测外面的话虽然安全，但也是有着一定的片面性，像是这时候林封谨现身了出来，顿时就闻到了空中蔓延着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味，同时感觉气温也是明显的有上升的趋势，就像是在桑拿房当中，皮肤上面黏黏糊糊的都很是不舒服。


    
在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之后，林封谨将手一招，石奴便是已经直接现身了，此时的石奴已经是成长到了和水娥同等的境界，其形象乃是一个穿着深黄色衣服的大汉，阔口隆鼻，肩膀非常的宽，头上也是扎着一根赭黄色的带子，一见到了林封谨之后便是拱拱手道：


    
“主人有什么吩咐吗？”


    
林封谨点点头，指着旁边的岩壁道：


    
“你乃是土灵之身，帮我看看这里的地脉纹理究竟是通向什么地方的？我总觉得这地方有些诡异。”


    
石奴点点头，一巴掌就拍到了这旁边的岩壁上，然后贴上耳朵去仔细倾听，隔了好一会儿，脸上才露出来了迟疑的神色道：


    
“主人，我听不出来。”


    
他的回答看起来并不在林封谨的意料之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道：


    
“怎么，是这地方邪气太重干扰了你吗？要不要我输送一些龙气给你？”


    
石奴摇摇头道：


    
“主人，不是这样的，干扰不干扰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然而这鬼地方根本就对我没有半点要回应共鸣的意思，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


    
林封谨眯缝起来了眼睛道：


    
“那是什么可能呢？”


    
石奴脸上露出来了一种诡秘困惑的表情，似乎自己根本都不敢相信即将出口的答案，最后还是一咬牙道：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我们周围的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岩壁！在五行当中根本就不属于土的范畴，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听了石奴的话，林封谨愣了愣，然后徐徐地走向了旁边的岩壁，伸手去砸了一拳，这一段的岩壁看起来也是有些薄弱，所以立即就有碎屑什么的簌簌而落下来，林封谨接住了碎屑，在两指之间仔细的摩挲了一会儿，甚至放到了嘴巴里面尝了尝，依然觉得和普通的岩石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林封谨也是确信石奴不会说谎，更不会在这样简单的问题上看走眼啊……


    
林封谨沉吟了一会儿，便是摇了摇头，只能将这个疑问暂时按到了心底去，重新操控着奈非天继续下行，毕竟这一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寻访览胜，而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来超度烛九阴身上的罪孽，完成自己的承诺让他转世为人。


    
而合适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最完美的地方乃是要五行齐具，就是说方圆一丈内，最好要有金木水火土这五大天然形成的元素在里面，这样的地方就叫做五德圆满之地。


    
这玩意儿本身是没有吉凶的，就类似于海绵一样，最能吸纳周围的天地之气，倘若附近乃是风水上佳之处，那么这里无论是住人还是做阴宅，就都是福禄寿圆满的聚宝盆，倘若附近乃是凶煞恶苦之地，那么凶煞之气也是会聚集在那地方，形成恶穴。


    
林封谨也不求能在仓促当中找到这样的地方，但烛九阴一身的罪孽也是非同小可，那么为了尽量避免意外的发生，至少四福之地是要的，也就是说，被选中来进行超度的地方，至少也是要具备五行当中的四大元素。


    
根据当前的环境来分析，天然生成的水和土是绝对不会缺的，倘若是继续往下走，搞不好会碰到岩浆，那么这就是天然生成的火了，而这里乃是地底，矿脉应该不会少，因此天然生成的金也是有了。


    
但是，就在林封谨一路寻觅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眼前顿时就是一花，险些没直接摔倒在地，若不是站在奈非天这样的通灵圣器上，搞不好都已经是直接被甩下去了。


    
紧接着，林封谨正要说话，顿时又觉得心窝剧痛，猛然捂胸，脸色顿时就变得蜡黄，双眉紧皱。奈非天立即就感应到了不对劲，立即就见到了有一点光芒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的一处岩壁上，紧接着，以那一点光芒为核心，迅速的出现了一名威风凛凛，身穿金色铠甲，三头八臂的执金刚神，怒目大喝，一拳就轰在了那岩壁上！


    
这一拳轰出去之后，岩壁立即就爆碎垮塌了下来，乱石滚滚落下，居然可以见到其中居然有一个洞穴，洞穴当中生长了一只巨大的眼睛，这眼睛至少也是有一两丈的长度，瞳孔却是缩小得和针眼似的，看起来就十分诡异，并且瞳孔当中的纹理全部都是那种沸腾着的鲜血模样，给人的感觉就是血腥而疯狂。


    
被执金刚神发觉了踪迹以后，这一只邪气森森的血眼要想逃走，对准了后方就是一缩，那坚硬的岩壁对它来说，看起来几乎都是毫无阻挡的能力，一缩而入，然而奈非天的威能也是何等强大，操控的这持金刚神双拳齐出，连续轰在了石壁上，硬生生的破出来了一条长达七八丈的通道，将这只血色邪眼一把抓住。


    
这一把抓住之后，血色邪眼内部居然立即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这惨叫声比起林封谨之前的肺神炮有异曲同工之处，具备了极强的杀伤力，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见到周围三丈附近的岩石，都在这惨叫声当中轰然垮塌，竟是以血色邪眼为核心，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圆形大厅，可见其杀伤力之强横！！


    
然而这凄厉的一声惨叫对持金刚神来说，并没有什么妨害，甚至连撼动一下的底气都没有。


    
接下来持金刚神的右手捏出来了一记“大威德金刚”的法印，狠狠的就拍在了这一只邪眼上，顿时就听到了“啪啦”的一声脆响，然后血肉四溅，仿佛是来到了修罗屠场一样，那场面可以说是十分惨烈，紧接着四溅的血肉便是迅速的蒸发，消失，随着这干净利落的一击，似乎隐隐约约能从空中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痛苦呻吟，然后迅速消弭不见。


    
而持金刚神则是对准了虚空当中一抓，似乎抓出来了一个黑影，然后便也是拽着这黑影消失在了空中，返回了奈非天。


    
※※※


    
虽然成功的反击了敌人，林封谨也是不敢再呆在了外面，立即进入到了奈非天当中，他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眼前顿时一黑，似乎视力都在瞬间丧失了，整个眼前出现了幻觉，仿佛完全就是黑茫茫的一片，在凝视着无尽的夜空。


    
唯一能见到的，是有三根线从无穷无尽的浩渺虚空当中伸了过来，一根线绑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一根线连接着自己的眉心，另外的一根线连接着自己的丹田！


    
而绑住自己心脏的那一根线，已经是实体化了，上面有着淋漓的鲜血的颜色，看起来就是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这幻象只是在瞬间出现了一刹那，然后就消失了，不过已经是足够让林封谨将一切都深深的铭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面，他此时的见识也是丰富无比，立即就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口，在这一瞬间便是见到，一点金莲种子闪耀着光芒出现，顺着那一条绑住了自己心脏的那条线迅速反溯而去！！


    
烛九阴的见识乃是何等广博，立即就沉声道：


    
“小心，这是古魔族的秘术，已经炼制到了八成境界的三千烦恼丝，号称是可以洞穿时间与空间的阻隔，直接作用于人的魂魄上，此时既然你已经中招，就千万不要去切断，一旦切断了的话，断掉的三千烦恼丝就会直接融化掉，化成贪，痴，嗔三毒迅速侵入，绕是你乃是地藏转世，也是极其麻烦。”


    
林封谨此时的双眼瞳孔当中，已经是出现了两朵惟妙惟肖的白莲花，徐徐的旋转若轮，紧接着就能见到，他的双眼瞳孔仿佛化成了一个小千世界，之前曾经化身出来的持金刚神正在里面狠狠的拷问着一个黑影，看起来正是先前的血色邪眼湮灭之前被抓到的那一个。


    
隔了一会儿，林封谨的双眼才恢复正常，平息了下来，这才带着微微的喘息道：


    
“是邪弥呼……他在前面等着我。”


    
大巫凶吃惊地道：


    
“邪弥呼？他不是正在与巫神争斗吗？”


    
林封谨捂住了胸口，轻微的咳嗽了几声道：


    
“这几年东海诸国连番血祭，邪弥呼身为最强大的邪神，信徒自然是当仁不让损失得最多，因此神力也是下降得最厉害，相反的是，八百万邪神众当中，还有一派是主掌欺骗，蒙蔽，其带头的邪神叫做干支利，他的理念就比较温和，因此得以开始在中原当中流传了开来。”


    
“因此，虽然现在干支利的神力还比不上邪弥呼，但是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邪弥呼要想对他动手突袭几乎是没可能成功的了，而邪弥呼不想东海邪神众分析崩溃，陷入内战的话，也没有办法直接明摆出来对付干支利，因此若不做出任何变化的话，那么可以预期的是，只要再过几十年或者百来年，邪弥呼的东海邪神之首这个位置，必然会被干支利超越。”


    
“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疑问邪弥呼一定要求变，否则的话，等待着他的就是被推翻然而成为旁人的养分。为了破开这个死局，邪弥呼也是煞费心机，很显然他拥有某种可以预测未来的邪术，在偷窥到了未来的某些片段之后，便是利用这一点来布置下了陷阱，首先则是驱虎吞狼，以大义传教的名义来推动与南海巫神之间的战争，倘若干支利这个派系不服从的话，那么就有了动手的借口！”


    
“一旦与巫神之间的战争进入到了实质性的阶段，邪弥呼就相当于是利用了南海巫神来牵制住了干支利那一派，然后急速赶回来，倘若他可以成功将我劫杀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必然会实力骤增到十分惊人的程度，届时干支利便绝对不再是威胁了。”


    
“而邪弥呼觉得自己在这漩涡之底当中，可以说天生就占据了地利的优势，更是可以掌握发难的时机，以逸待劳，预先布置，便是占据了天时，更是可以聚集手下的心腹邪神，以众凌寡，这便是人和，天时地利人和齐备，他当然要来赌上这么一次！”


    
“不过，我不是直接顺着大漩涡的瀑流冲下来，居然是撞破旁边的洞壁进入裂隙当中，这样一来的话，就直接避开了邪弥呼布置下来的陷阱，阴差阳错的度过了这么一个大危机，邪弥呼应该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显得十分手忙脚乱，因此一等到捕捉到了我的行踪之后，便立即对我下了手，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林封谨一面向着旁边的人解释，一面已经是眼中闪耀着寒芒，同时捂住了胸口，与奈非天一起进行追击，此时林封谨与奈非天结合起来，实力已经高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他之前纵是骤遭突袭，也是在瞬间发起了反击！！！


    
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林封谨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怎能不讨回些利息来？


    
※※※


    
就在距离林封谨三十余里的一处洞穴当中，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了黑色长袍的高瘦男子正矗立在了洞室当中，这高瘦男子穿着宽大无比的黑色长袍，并且头部还用连身的罩帽盖上，看起来神秘无比，并且隐约可以从其身体轮廓当中看出来，这家伙的脖子至少都有半米长，完全不似人类！


    
在他的双手手背上，居然都有着足足六个对称的椭圆形血洞，凹陷的血洞下方盘曲着大量的血管脉络之类的，仿佛是虫子那样的在蠕动着，看起来十分恶心。


    
忽然之间，有着十余道血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飘飞而入，看起来周围的岩石什么的都对这血色光芒构成不了任何的阻碍，十分诡异，而这血色的光芒则是一道道的对准了他手背上的血洞当中飞了进去，在里面渐渐的光芒消散，便是变成了一只一只诡异的眼睛！或睁或闭，看起来都令人觉得格外的瘆人。


    
忽然之间，这高瘦男子浑身上下剧震了一下，他左手手背上的一个血洞忽然爆炸了开来，露出来了里面森森的白骨，甚至有好几条或紫或黑的断裂血管就像是喷水的胶管那样，疯狂地跳动弹射着，将里面浑浊的血液喷射得到处都是。


    
这高瘦男子立即就踉跄倒退了几步，看起来仿佛被重创了一样，咬牙切齿的道：


    
“好厉害，好厉害！！中了三千烦恼丝以后居然还能杀了我的眼奴！”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到从虚空当中凭空飞来了一点金芒，对准了这高瘦男子飞了过来，这一点金芒看起来飞行的速度并不快，可是这高瘦男子骇然闪避的时候才发觉，无论自己如何闪避，竟然都是摆脱不了这一点金芒的逼近，最后竟是一下子闪入到了他的眉心当中，然后消失不见。


    
这高瘦男子大叫一声，正在张皇无措的时候，从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十分沉稳冷酷的声音：


    
“祸明神，你动用了三千烦恼丝？难道是发现了目标吗？”


    
一听到了这声音，这祸明神立即就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叫了起来：


    
“邪弥呼神！是啊，我发现了对方，便是动用了三千烦恼丝命中了他，可是那人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可以反击，现在我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钻入了眉心，尊神快救救我！”


    
邪弥呼呵呵一笑，笑声当中有欣慰之意：


    
“果然气运在我一方，三千烦恼丝成功命中了对方，便是落地生根，我的胜算又多了三成……”


    
说到了这里，邪弥呼的声音忽转和蔼，安抚道：


    
“祸明神，你应该是中了对方的金莲种子，对方乃是佛门转世的大能，一旦被烙印上，那么便是无解的局面，所以……你好自为之吧，将来若是等我大成的时候，自然有办法让你复生。”


    
祸明神呆了一下，忽然凄厉大叫道：


    
“邪弥呼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过河拆桥啊！我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猛然之间就见到，旁边的岩壁轰然炸开，紧接着便是一艘似鱼非鱼，似梭非梭，银光闪闪的巨大法器携着不可一世之势冲了出来，直横在了他的面前！

第141章 残酷献祭


    
祸明神说起来和林封谨还颇有渊源，他虽然与林封谨素未谋面，但实际上仇恨早就在双方之间萌生了。


    
因为死在了林封谨手下的窝津神，实际上就是和祸明神同出一源，双方就仿佛是孪生兄弟一样，具有十分微妙的关系，窝津神一陨落之后，祸明神都仿佛像是失去了自己的手臂一样，痛苦了好几个月才算是缓过了劲来。


    
奈非天此时对准了他直冲而来，祸明神也是感应到了上面传来的强大无比的压迫力，顿时发出了一声怪叫，双手平推而出，手背上面剩余下来的诡异邪眼同时激射出来了十来道交错的血红色光芒，直刺向了前方。


    
同时，祸明神身上披着的黑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在瞬间爆炸了开来，露出了它的真身，可以见到这家伙完全都不似人类了，浑身上下覆盖着若甲虫一般的光亮黑色外壳，外壳上还有深深的纹理，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螳螂那样，脖子奇长，头部也是呈现出扁圆的形状，双手双脚都是诡异的细长，同时，从其背后伸出来了七八根若触手若血管一样的怪异东西，若扇状地排列着，不停地在身后扭曲蠕动。


    
东海诸邪神虽然行事诡异，手段凶残，但毕竟严格算起来源出上古魔族，也是有着真材实料的强横实力的，往往会在某个领域方面有着相当强力的表现，比如邪弥呼的领域就是死亡之力，用简单的一点话来说，他精通死亡类的邪术，在神官的口中甚至被称为死之神灵。


    
因为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死亡，对死亡的未知和恐惧使得信徒众多，臣服于邪弥呼的膝下。


    
加上杀戮追求的最终结果就是死亡，所以邪弥呼身为东海邪神之首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此时这祸明神则同样是拥有自身的领域，它自称为灾祸之神，其神术的本质其实就是在短时间内削弱对方的运势，这样的能力在战斗当中貌似只是辅助，并不能直接决定胜负，然而在战斗的双方实力均衡，或者说是两军对垒的情况下，就十分明显了，因此信徒也是十分广泛，乃是邪弥呼的心腹。


    
祸明神手背上的邪眼射出的红光落在了奈非天的表面上，吱吱作响，那声音竟仿佛像是在电焊一般，非但如此，那红光竟然仿佛若有实质，源源不断的射出了以后，居然是在这外壳的表面生出来了“堆积”的感觉，迅速的氤氲出来了一大团，粘附在了上面灼烧着。


    
非但如此，祸明神更是怪叫了一声，身边出现了好几个邪恶无比的巨型咒文，它的身体猛然都在瞬间缩小了一圈儿似的，然后在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徐徐旋转的污黑色光球，看起来凝聚这个光球甚至都令它元气大伤。


    
紧接着祸明神一脚就踹在了这光球上面，看得出来这一脚上附带了极大的力量，这光球被踹成了扁圆形，然后以惊人的高速激射了出去，轰的一声就击中了奈非天，顿时就令奈非天的表面出现了一条一条的诡异灰色纹理，仿佛是被涂花了似的，根本也是抹之不脱，除之不掉。


    
这就是祸明神的神术：宿命疾走，能令目标的运势在瞬间跌落到了最低谷！除非是杀死了施术者才能解除。


    
当然，祸明神连续发起了进攻，林封谨也绝对不是什么奉行只挨打不还手原则的，之前林封谨烙印在了祸明神身上的金莲种子顿时就开始生根发芽，吸收的正是它身上的血肉精元气息！


    
祸明神立即就痛得大叫狂呼了起来，转身就想要逃走，可是那金莲种子一旦生根发芽，根系乃是深深的探入了他的肉体，同样也是十分恶毒，盘根错节入了五脏六腑，无时不刻都会贪婪的吮吸其身上的精血，更是为奈非天提供位置。


    
与此同时，奈非天上更是有一点光芒照耀了过来，凝视在了它的身上，瞬间就幻化出了一名手持三钴叉，面容威严无比的持金刚神，生有三眼，被它眉心当中的那只眼睛凝视住以后，祸明神甚至有一种被狠狠束缚的感觉，旋即便狠狠一叉刺了过来。


    
尽管祸明神行动十分敏捷，及时作出了闪避，也是被这一叉刺中了上肢，顿时被刺中的地方甲壳破碎，就冒出来了大量白色的泡沫，吱吱作响，看起来就仿佛是被灌入了大量硫酸一般！！甚至黑色的甲壳表面都出现了大量的碎裂纹理！


    
连续遭受重创，祸明神痛得浑身上下都在抽搐，却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面前的乃是何等强大的存在，难怪得连邪弥呼这样自负的变态也要对其退避三舍，因此绝望的号叫了一声，猛然张开了自己带着大量利齿的口器，在喉咙当中发出来了一系列的呜咽摩擦声，然后狠狠的一口就对准了自己的上肢咬了下去。


    
只听得“咔嚓”的一声脆响，祸明神就将自己被叉中的上肢咬掉，甚至被咬掉的伤口处都冒出来了一股白气，看起来格外诡异，不过这一口咬下去，也使它摆脱了持金刚神的追杀。


    
紧接着祸明神一发力，居然又用另外一根仅存的上肢将自己覆盖了厚实甲壳的胸腹处剖开，里面花花绿绿的肚肠可以说是哗啦哗啦的滚落了出来，这些滚落的内脏在瞬间就被祸明神三下五除二的撕扯掉，看得人鸡皮疙瘩都直冒，祸明神那冷酷的态度，撕扯的完全就不像是自己的内脏，而是一大堆垃圾一般。


    
祸明神看似是在自残，其实却是治本的办法，因为被他这样一搞的话，金莲种子的根系本来是生长在其内脏当中源源不断吸收养分，此时根本就是吸无可吸，在瞬间就要枯死，因此祸明神这样的行为也可以称得上是釜底抽薪了。


    
当然，这样用来对付林封谨的金莲种子的方法，一般人也是不可能用得出来的，也亏得祸明神在形成本源的时候，居然会有一头海参的血肉精华被吸收了进去。


    
而海参这种生物在遇到敌人的时候，有非常经典的一招，就是呕吐出自己的大部分内脏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接下来本体就乘机逃走，被呕吐出去的内脏等它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就会自行生长出来。


    
海参的这一招和壁虎断尾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祸明神则是拥有了这样强横的再生能力，所以说抛弃掉内脏这样在旁人看来根本就是无法接受的惨烈方式，他却是信手拈来，随意施展。


    
林封谨显然也没料到祸明神居然如此的干净利落，斩掉自己的左前肢，自行切腹掏出内脏，这一系列的行为真的端的是一气呵成，接下来更是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逃！因此想要阻拦也是措手不及，被他占据了一个先机。


    
“你逃得了？”林封谨眼中露出了一抹冷意，立即就驱使着持金刚神追击了过去，只是这时候，祸明神的邪术也是产生了效果，奈非天表面的黑色诡异纹理徐徐转动，将奈非天甚至连同内部所有人的运气降低到了最低点。


    
顿时，林封谨就觉得胸口剧痛，立即内视之后便发现自己体内的元气运行居然出了岔子，逆了经脉，虽然没有大碍，只需要将元气重新导入到经脉当中就可以了，但是这么一耽搁顿时就出现了一个空当，持金刚神的动作也是愣了一愣，导致被祸明神又多逃出了一段距离。


    
对于林封谨来说，哪怕是此时中了三千烦恼丝这样恶毒的法术，可是他毕竟乃是地藏转世，从黑暗污秽当中来普度众生，所以岔气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十分小概率事件，没想到却恰好在这时候发生了。


    
不过，奈非天此时固然乃是防御形态，却绝对不是没有攻击力的，虽然祸明神抛弃掉了自己大部分的内脏，金莲种子得不到了足够的养分持续枯萎当中，但是，在金莲种子彻底枯萎之前，林封谨依然能感应到祸明神的位置。


    
所以，从奈非天旁边的一个孔洞当中，寒光又是一闪，飞出来了一道细长锋锐的月牙轮，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充满了一股古朴洪荒的味道，在空中化成了一抹流光对准了祸明神高速飞射了过去，空中更是有着一种虔诚无比嗡嗡嗡的声音，这一道月牙轮的名字又叫做忏轮，意思就是你中了这一下的话，那么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好好的忏悔你的罪恶了。


    
依照此时祸明神的实力，中了这一击的话，就算不死，也是要脱一层皮！


    
只是就在忏轮飞射出去的同时，大概受到刚才奈非天破壁而出的影响，旁边的岩壁忽然摇晃了一下，然后就哗啦的一声出现了许多条裂纹，破裂出来了一个大洞，连带就发生了剧烈的塌陷，伴随着大量喷射出来的海水的，还有数量惊人的岩石，稀里哗啦的滚落而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忏轮虽然已经捕捉到了祸明神的行踪，不停地在空中左右摇摆回旋，依然逃脱不了被岩石砸到的命运，发出来了“当”的一声脆响，然后歪歪斜斜的飞射了开去，顿时就射了个空。


    
这同样是小概率事件，奈何祸明神自身的神力领域便是专门针对了人的运气运势而来，林封谨此时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冷哼一声，催动奈非天便是直追了上去，此时周围的恶劣环境对于奈非天来说，则是完全都不值一提的，什么挡在了前面，直接撞过去便是了，遇水过水，遇山透山！！


    
※※※


    
祸明神也是对周围的环境感知十分敏锐，并且他能够被派遣出来，那么必然是在各种遁术，潜藏，身法方面有所建树，因此借着之前耽搁的那一瞬间，也是施展出来了全身上下的解数，可以说几晃几闪就甩开了与奈非天之间的距离，短时间内是被追不上来的了，发觉了这一点之后，祸明神也终于吐了一口长气出来。


    
外界的压力一松，祸明神立即就有一种快要虚脱的感觉，此时他身上的伤势不可谓不重，半条前肢被斩断，更是惨遭开膛破肚，心肝脾肺肾这样的器官估计就只落下来了个零头，最诡异的是，这样的伤势还是他自己造成的，这满嘴的苦水要往什么地方倒去？


    
而就在祸明神这样想着的时候，前方的空间忽的一阵波动，紧接着就徐徐走出来了一道身影，这身影高大魁梧，全部都沐浴在了黑暗之中，甚至给人以一种奇特的力量感，那就是哪怕遇到了天地崩塌一样的大劫难，这身影依然可以在这样的劫难当中傲然挺立，矗立若柱！


    
祸明神一看到了这个黑影，立即就振奋的道：


    
“邪弥呼大人，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猛然见到了这庞大魁梧的身影骤的欺近，然后狠狠一把就掐住了他的咽喉将祸明神单手高举了起来，祸明神的双眼瞳孔陡然紧缩，双脚疯狂乱蹬，但是，那庞大身影掐住了他脖子的手指表面，已经呈现出来了一种诡异无比的灰蓝色，二者皮肤接触的地方冒出来了“滋滋”的青烟，甚至可以隐隐见到，双方接触的皮肤下方，大量的毛细血管仿佛无数小蛇那样，在拼命的蜿蜒游动扭曲着，互相进行着吞噬！


    
“你……你！！！”祸明神已经是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这时候邪弥呼居然会对自己下手！！他虽然已经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可是心中依然是在狂叫：“为什么，我为你出生入死，我为你不惜做马前卒，为什么，为什么！！？”


    
然而他心中的疑问终究没有得到解释，就被邪弥呼狠狠捏断了脖子，然后邪弥呼的左手覆盖在了祸明神鲜血淋漓的扭曲头颅上，紧接着就是一阵黑雾氤氲，将之彻底的吸收了进去，紧接着，一个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的神域……我早就期望得到了，而现在的你已经被重创，至少要十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即战力，我当然不可能再等你十年，已经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还不如成为我的养分吧。”


    
这时候，邪弥呼忽然眉头一皱，顿时就见到了他的掌心当中升起来了一点金色的光芒，并且还在不停地燃烧着，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林封谨反击以后遗留在祸明神的金莲种子，邪弥呼伸出了两根手指狠狠一夹，这才将金莲种子彻底的夹得湮灭在了空中。


    
邪弥呼的双眉一皱，他抬起手来仔细看了看，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双手赫然是由浓密的黑色烟雾构成的，密度极高，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在他的手指上面夹住了金莲种子的地方，赫然有着一点焦痕，痕迹当中隐约有着闪耀的金光，显然已经受伤。


    
对付一颗已经失去养分，在自燃枯萎的金莲种子，邪弥呼都要付出自身受创的代价，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是相当明显了。


    
面对这样的悬殊局面，邪弥呼冷哼了一声，然后将手一指，周围的山壁轰隆隆的崩塌，立即就见到了地下徐徐升起来了一座看起来就十分蛮荒原始的大型祭坛，这祭坛上仿佛生长出来了七八颗凶恶无比的獠牙，一根根的扭曲旋转，杀气冲天，将祸明神瞬间就吞入了进去，连洒落的血液之类的东西都是一点儿不剩。


    
紧接着就见到了这祭坛之上出现了一团紫黑色的光芒，这光芒最初都只有鸡蛋大小，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光芒可以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膨胀，最后形成了一个卵圆形的东西，在一跳一跳的收缩着，然后化成了至少百余点紫黑色的闪闪晶芒，被包裹在了一团黑气当中，约莫足球大小。


    
邪弥呼长笑了一声：


    
“这一次的献祭召唤居然如此顺利！我本来以为还有三成失败可能的，但现在看起来连老天也是在帮我！哈哈哈！”


    
接下来他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壁，冷冷地道：


    
“好好的享受一下我招待你的这一份大礼吧！”


    
说完了以后，他的身形便是直接若水波一样的荡漾，消失在了半空当中，这里毕竟乃是邪弥呼的老巢，他在这里可以说是如鱼得水，获得了相当不错的加成，也才能这样游刃有余的与林封谨玩时间差，若是换成在外面，那么早就被林封谨抓住了蛛丝马迹撵了上来。


    
约莫十来个呼吸之后，之前邪弥呼所凝视的那一处岩壁便是轰然爆炸，奈非天已经是再次出现，这地底世界的坚硬岩石在奈非天的面前，简直就被视若无物一般。


    
林封谨此时也是正有些纳闷：


    
“奇怪，怎么会这样，我种在祸明神体内的金莲种子，怎么一下子就与我断开了联系？祸明神有这个能力中和掉我的金莲种子？对了，祸明神的气息也是在这里突然就消失了，这玩意儿是……祭坛？莫非祸明神刚刚在献祭？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林封谨这样想着的时候，便是猛然见到了那一团紫黑色的闪闪晶芒对准了奈非天激射了过来，此时奈非天乃是在防御状态下，也根本就没有想要闪避的心思，很干脆的就停在了这里让其撞了上来。


    
哪里知道这一撞之下，可以说立即就在奈非天的表面激射出来了万千点光芒，甚至林封谨都觉得心神震荡，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感觉，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奈非天居然在刚才的冲撞当中，都受到了伤害！


    
此时地藏忽然现身，对准了林封谨徐徐的道：


    
“此物乃是天地混沌大劫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劫灰，又叫做劫晶，整个宇宙世界被毁灭以后，也就只留下来了这么一些东西，可见其坚硬程度了，可以说乃是世上最难以毁掉的东西，因此奈非天虽然是圣器，也在这样的碰撞当中讨不了好！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利用速度甩开这些玩意儿。”


    
听到了这样的说话，林封谨忍不住皱起来了眉头：


    
“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虽然要走便可以马上走，但这样半途而废我总是有些不甘心啊。”


    
地藏平静地道：


    
“劫晶严格地说起来，乃是上一个纪元的产物，所以无论是炼器还是说修炼神通，都完全与之扯不上任何关系，任何的炼制可以说都是白费功夫，而劫晶本身则是根本没有神识的，早就湮灭在了上个纪元当中，那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和你对抗呢？”


    
“原因很简单，便是在地狱界的深处，有一种奇特的生物，叫做返魂海星魔，这样的魔怪相当罕见，实力也是异常强大，更是能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了虚界当中，使其并不会被暴露出来，却是可以利用世上独一无二的异能，来操控劫晶体来进攻——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其实这家伙就类似于海底的寄居蟹一样，在旁人看来根本就没有办法利用的小贝壳，却是它们籍以遮风挡雨的家园。”


    
林封谨听了地藏的话以后，顿时就有些无言了，天底下还有这样变态的怪物？本体隐藏在了虚界当中，用上一纪元大劫遗留下来的劫晶进行攻击？这完全就是耍无赖了。


    
因为虚界就类似于中阴界之类的地方，不过里面据说是虚无一片，进入之后就根本找不到回来，佛门当中又有一种说法，将虚界称为“苦海”，又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说法。


    
要想攻击到虚界里面的怪物，必须就先自身进入虚界才行，然而林封谨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啊，因此要想让对方的攻击停止下来，既然攻击不到本体，那么将用来做恶的武器毁掉也行啊——偏偏劫晶这东西连天地之间的大劫都毁灭不掉，这就完全形成了一个无解的局面了。


    
貌似现在剩在林封谨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中途闪人离开大漩涡，有着圣器奈非天，他可以说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旁人也是绝对拦不住的。另外一条路则是在这里默默的挨打不还手就好了，等到了这返魂海星魔打得没有力气了，自然就会住手。


    
然而这两条路都绝对不是林封谨想要的路！第一条路走得未免太仓促，甚至给人以灰溜溜的被赶走的错觉，第二条路则是过于窝囊了，这扮演沙包的角色总不可能会让人觉得光彩吧。


    
好在这时候，地藏也没有卖关子，而是很干脆的点明白了第三条路给林封谨走：


    
“不过，好在你这一次在奈非天当中打开了六道轮回，并且炼制出来了七大狱主，这七大狱主的战力虽然一般，却是胜在各有所长，虚界乃是比冥界更加虚无缥缈的世界，而下泉狱主则是因为机缘巧合的关系，可以说对虚界也是十分了解，他的摄古伏尸大法，便可以恰好对付得了这返魂海星魔，当然，并不是说可以将其杀掉，而是能够使其显形出来，破掉它的潜伏之术！”


    
听到了地藏的说法，林封谨微微点头，心念闪动之间，奈非天立即就生出来了奇特的变化，当那一团由劫晶构成的紫黑色气团重新对准了这边冲撞过来了之后，奈非天的身躯一横，“哗啦”的一声与之重新冲撞在了一起！！


    
劫晶与奈非天的表面再次产生了激烈无比的碰撞，那凄厉的光芒可以说是到处都在四溅纷飞！仿佛钻石的碎屑狂舞一般，甚至周围的石壁沾染到了这光芒也是吱吱作响，然后被腐蚀了进去。


    
这一次冲撞看起来平分秋色，但实际上依然是奈非天吃了小亏。不过在接下来的那一瞬间，顿时就见到了从奈非天的背后，徐徐浮现出来了一个眼窝深凹，完全干瘦得是皮包骨头，羊头人身的怪物的幻象，它的双眼里面闪耀着的却是两团烈焰，手中握持了一把双头骨仗！


    
这不是别的，正是七大狱主当中下泉狱主的法相，它一出现之后，便是挥舞那一把双头骨杖，发出了桀桀怪笑的声音，然后就见到了骨杖的前端赫然出现了一道一道格外犀利的黑色直线光芒，深深的直刺入到了虚空当中，紧接着这些黑色光芒便是迅速的交错，赫然形成了一张巨网，虚空当中传来了一连串的怪叫声，然后便见到了一团变幻不定的黑气现身！！


    
这就是返魂海星魔的本体，它估计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十拿九稳的匿踪之术，居然会被人给揪了出来。


    
紧接着便见到，返魂海星魔的后方有一点光芒出现，然后迅速形成了蓓蕾，开放，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莲花花蕊当中有着点点金芒，看起来就十分庄严的肃穆。


    
在这黑色莲花的作用下，返魂海星魔的本体可以说在瞬间就挣脱不了，一下子就被裹住，然后迅速的将这厮直接摄入到了奈非天当中。


    
返魂海星魔一被摄入奈非天当中之后，被控制着攻击奈非天的劫晶顿时就一下子停留在了空中，散发出来了点点的光芒，相当璀璨，就仿佛天上的繁星一般。而这玩意儿也真是十分神奇，从之前化光飞掠的极动，到现在凝若繁星也似的极静状态，几乎是在瞬间达成，令人相当的惊叹。


    
而真正的战斗，这时候才在奈非天的内部展开！


    
返魂海星魔一被摄入到了奈非天当中之后，立即就感应到了巨大的危机，它严格说起来的话，在魔界当中也是一种十分强大的怪物，其习性就属于独来独往的，只会在交配期才会聚集到一起，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它的巢穴五百里内，不会出现强大的魔物，返魂海星魔的强横从这威慑力当中就可见一斑。


    
此时的返魂海星魔一进入到奈非天之后，立即就展开了原型，这赫然是一头高达五六丈的惊人怪兽，庞大的头颅扁平呈现出来了五角星状，海星魔的名字就是因此而得名的，其表面则是有着大量的肉红色凸起，不停地蠕动着，身躯则是与狮子相仿，表面还有大量的骨片覆盖，形成了一身骨铠，若是仔细辨认的话，看起来就和林封谨记忆当中的三角龙颇为相似。


    
四周的环境，则是呈现出来了茫茫的水波，一副波澜不兴的景象，给人的感觉也是死气沉沉，灰暗无比，还有一阵一阵的水雾随风摇曳，透过水雾可以见到，隐约有着大大小小的零星岛屿分布在了周围，大量的芦苇在上面生长着，总体来说，这里应该是湖沼芦苇荡的区域，在返魂海星魔生长的环境当中，几乎是不可能遇到这样的地形的，因此在这里战斗的话，它发挥出来的战力肯定也是最不理想。


    
忽然之间，风中响起来了一连串的骨哨声音，十分急促，然后便是见到从芦苇荡当中密密麻麻的航行出来了大量的战船，蚱蜢舟之类的，战船上面都是穿着玄色铠甲，全副武装的战士，手持长枪，枪头还有着寒光闪闪的倒钩，同时腰间配有铁环雁翎刀，刀鞘上面有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的句子。


    
并且仔细看去的话，他们身上穿着的铠甲与普通的铠甲都有着很大的区别，格外的合体贴身，更是在心口的护心镜处赫然出现了一颗珠子，珠子当中隐隐约约能见到一个“卍”字，其中光芒流动，甚至连脸上都有着钢铁面罩，只露出来了一双冷然毫无感情的眼睛。


    
同时，在这些战士当中，还混着不少的精锐，这些精锐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战士类似，区别就在于其头盔上面的眉心位置也是多了一颗“卍”字珠，同时腰间乃是一左一右都配置了铁环雁翎刀，可以预期一旦出刀，便是双刀斩杀，杀伤力必然倍增。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强化以后，这些战士此时已经再次进阶，变成了此时的金刚卫，比起之前的时候战力何止强大了数倍？


    
主持这里的，正是七大狱主当中的寒泉狱主，此时的他并没有现身，而是悄然潜伏在某个角落当中伺机待发，等待突袭，因为这时候奈非天当中并没有其余的敌人，所以白起自身的意志可以直接控制这些精锐的士兵来进行战斗，寒泉狱主便是能专心潜藏起来，默默地等待那一瞬间的爆发时间！


    
返魂海星魔此时乃是置身于一处小岛之上，这小岛大概也就仅能让这庞然大物站着而已，就连转身什么的都有些困难，看得出来，返魂海星魔对水居然都有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心理，不愿意去碰触，因此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显然有些不适应。


    
就这么一迟疑之间，逼近的这些金刚卫已经是纷纷引弓，对准了这边抛射了过来，他们抛射出来的利箭可以说是一支支的飚射而至，箭羽的后方还拖拽着一道一道华丽无比的流光，一时间都仿佛若流星坠落，格外壮观。


    
返魂海星魔根本就来不及闪避，并且在这样狭小的区域当中也不能闪避，立即就被至少近百支利箭射中，这些利箭有的撞击在了返魂海星魔的骨板上，便或是被折断，或是反弹了开去，但有的利箭则是射入了骨板当中的缝隙里面，立即深深刺入，从其中冒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丝一丝靛蓝色的气息，看起来就十分诡异。


    
受到了伤害之后，返魂海星魔立即就发怒了，它的头部本来就呈现出来了五角形状，顿时徐徐转动，其中的一只角上，猛地就激射出来了一道黑色的光芒，“刷拉”的一声就朝着前面飞射了出去，目标正是前方的一艘战船。


    
这正是返魂海星魔的招牌异能：魔能切割，具有锐利，腐蚀，剧毒这三大混合特效，可以说是只要被命中几乎就会被重创，除非目标乃是魂魄类的怪物，否则的话，很难有敢于正面与之抗衡的。


    
这艘战船上面大概搭载了十来名金刚卫，先前也正是这些人射出来的利箭给予了返魂海星魔以伤害，结果这道光芒所至之处，首先是战船就被轻易的一剖为二，船头轰的一声就砸在了水中，其断面更是平整光滑无比，仿佛是蜡油那样的被融化掉了。


    
同时，被这黑色光芒正面射中的还有五名金刚卫，有三名当场就被齐胸斩成了两截，接下来的一人断了左手，另外一人被斩断了右腿，按理说只有一个人受到了致命的伤害，可是五人的伤口上面却同时出现了大量的黑色光芒不停的朝着四周蔓延，侵蚀，另外两个人也是一起当场死去。


    
好在这里乃是奈非天当中，属于金刚卫的主场，这五人的尸体化成了点点光芒凝聚在了一起，最后形成了五颗黑色的莲实朝着天空飞走，这五颗黑色的莲实会落入到奈非天的核心处，那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德清净莲花涅槃池，然后在这莲花池当中吸收愿力，重新发芽结实，涅槃重生。


    
因此，返魂海星魔的这一击虽然造成了伤亡，对金刚卫的士气却并没有什么打击，相反的是，趁着它发起攻击的时候，靠近过来的几艘艨艟斗舰上面，居然都已经是启动了小型投石机，立即就是几桶火油直砸了过来，在返魂海星魔的身体上燃起来了熊熊大火！


    
返魂海星魔连续遭受到了攻击，当然是疯狂反击，它除了用五角星形状的头部旋转飞射出不同性质的死亡射线进行反击之外，其尾部也是若蝎子那样畸变了，高高的扬起来了以后，在空中不停地挥舞抽打着，发出了啪啪啪的响声。更是不停的发射出来了大量的黑色毒针，可以说是中者立毙，一时间伤亡也是十分惨重。


    
然而来袭的金刚卫却是一直都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悍不畏死，十分疯狂，并且在遭受了几次返魂海星魔的攻击之后，他们也开始准备了盾牌来进行格挡防护，虽然盾牌的格挡对返魂海星魔的魔能切割没有什么用，不过却能有效的防护住喷射出来的黑色毒针的伤害。


    
同时，金刚卫也是注意到了返魂海星魔在攻击的前夕，往往会有一个吸气偏头的动作，同时眼睛当中还有血芒在沸腾闪耀，这些征兆虽然细微，却是有迹可循的，并且所有的金刚卫都有在瞬间达成心神交流，情报共享的能力，因此在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以后，返魂海星魔接下来的连续两次魔能切割的攻击成果可以说是低得可怜，只杀死了五名金刚卫而已。


    
在这时候，已经有三艘速度最快的蚱蜢舟已经靠近了这一处小岛，根本就不用靠岸，上面搭载着的金刚卫已经是纷纷跃起，在发力跃起的瞬间，他们心口处镶嵌着的“卍”字珠子就发出了光芒，给他们提供了强大的力量，因此这些金刚卫竟然一跃就是五六米高，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精锐能做出来的动作，然后人在半空当中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地挥刀/拔枪，发出了凌厉无比的攻击！！


    
返魂海星魔的注意力立即就被近身的金刚卫给吸引了过去，当下怒吼连连，粗壮而覆盖了骨甲的四条粗腿疯狂扒拉，蹬踏，然而这时候，返魂海星魔的弱点就彻底暴露了出来，那就是行动不便！有道是蚁多咬死象，便是说的现在这种状况。


    
其实返魂海星魔在自己本来的巢穴当中并不会遇到这样尴尬的状况，因为返魂海星魔最喜欢的是猎物的肝脏，骨髓，大脑，其余的血肉部分十分挑剔，往往会剩余下来很多，所以它抛弃掉的猎物残骸实际上在魔界对很多怪物都是上等的美味，因此，返魂海星魔的巢穴当中，往往都有大量的魔化猫面蝙蝠与之共生。


    
一旦遇到了外敌入侵，数量惊人的魔化猫面蝙蝠就会飞出与敌人缠斗，返魂海星魔就悠闲的在旁边扮演“自走炮”的角色，用自己的魔能切割能力看准了轰击就好，怎么可能落到这样尴尬的境地？


    
眼见得只是这么一耽搁，返魂海星魔被周围的金刚卫吸引了注意力，随之靠岸过来的人便是越来越多，加入了围杀当中，局面对他越发的不利起来。


    
并且这些金刚卫的武器都具有能够伤害到返魂海星魔的能力，虽然不能够将其重创，可是积少成多，集腋成裘，也是令返魂海星魔痛楚难当，更要命的是此时一旦被近身，真的是有力使不上的感觉，返魂海星魔顿时就感觉到了大势不妙。


    
骤然之间，这魔怪的巨型五角形头部迅速的旋转了起来，从五个角上都激射出来了黑色的光芒，旋转若风车一般，这一下子便立即形成了范围伤害，在返魂海星魔周围的金刚卫顿时死伤惨重，至少有百余人都在瞬间化成了光芒，飞射而去。


    
但是发出了这一击之后，返魂海星魔的消耗也是极大，哀嚎了一声，甚至两只前蹄一软，便是跪倒在了松软的泥土当中，从鼻孔里面喷出了两道长长的白气，一副十分萎靡的模样。


    
相反金刚卫这边虽然死伤惨重，剩余下来的却根本没有撤走的意思，眼见得周围的艨艟斗舰蚱蜢舟根本就继续悍不畏死的往着这边聚集，投石机更是先声夺人，投掷了七八桶火油上来，直接将这岛屿给烧成了一片火海。


    
返魂海星魔心中也是生出了惧意，这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是完全没有在水中活动的经历，也是重新站起来甩动了一下身躯，一下子就对准了旁边的湖水扑了下去！！


    
顿时就见到“哗啦”的一声，那水浪都直飞溅起来十余米高，返魂海星魔乃是庞然大物，这一入水连带周围的艨艟斗舰都是剧烈的上下震荡了起来，哗啦哗啦的令上面的人都站立不稳。


    
然而返魂海星魔一扑入水中之后大概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之后，水下立即就冒出来了大量的浑浊和气泡，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响了起来！然后就见到了大量的白色蒸汽从水面下不停的涌起，简直就仿佛下方有着一眼火山要爆发出来了似的。


    
紧接着，返魂海星魔“哗啦”的一声飞跃出了水面，可以见到了它庞大的身躯下方，居然死死贴附着一只仿佛水母那样的怪物，这怪物大概只有返魂海星魔身体三分之一大小，至少十七八条死死的捆在了返魂海星魔的腰身上，触手看似是那种柔软的羽毛触须状，上面闪耀的却是一阵阵的闪电光芒。


    
这一只仿佛水母一般的怪物，便正是寒泉狱主的原形。


    
它一直悄然藏匿在了水底，隐然与污泥混为一团，等待的便是返魂海星魔激战以后气力衰竭，注意力被水面上的金刚卫吸引走的大好时机，因此一等到了返魂海星魔入水之后，便很干脆的发动了这蓄谋已久的一击。


    
返魂海星魔出水以后，看起来乃是极其痛苦的样子，整个身躯都在扭曲而抽搐着，死命地用爪子抓挠着身下的寒泉狱主，可是尽管撕扯得下方的寒泉狱主皮肉组织横飞，蓝色的血液四处飞溅，这家伙依然是无动于衷的样子，直到返魂海星魔再次轰然掉落入湖中，炸出了万千水花，依然是没能摆脱寒泉狱主的纠缠。


    
返魂海星魔落入到了水中以后，在水底可以说是极不适应，并且它身上起到保护作用的骨甲其实乃是十分沉重的，这加剧了它在水下活动的难度，何况湖底更是有着大量的淤泥存在，更是大幅度的限制了它的活动机会。


    
足足又过了二十来个呼吸之后，返魂海星魔才再次奋力跃出了水面，可以见到它背后的那一条变异巨尾上的倒钩猛然膨胀，居然发出了金属一般的颜色，紧接着便是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弯曲，若巨鞭一样狠狠的抽向了自己腹部的寒泉狱主。


    
这一击可以说是用出了返魂海星魔全身上下的力量，接下来令人惊秫的一幕便是发生了，寒泉狱主被这一尾抽中之后，立即就“啪啦”的一声爆碎了开了，感觉就像是个烂番茄被一脚踩中了似的，只是这“烂番茄”却也是个方圆二三十平方米，高达两三米的庞然大物。


    
一时间，方圆半里内都是血雨纷纷飘落，景象恍若末日，十分凄厉，等到了返魂海星魔沉入了水底以后才见到，寒泉狱主至少有五分之四的身体被彻底的打烂了，看起来应该是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在水中飘飘荡荡的，仿佛像是一块破烂无比的抹布似的，返魂海星魔竭尽全力的将它从自己的身上扒拉下来。


    
当寒泉狱主被彻底的扒拉下来，在泥水当中荡漾着之后，才会明白为什么它粘上了返魂海星魔后，后者立即就发了狂似的，疯狂到不顾一切的挣扎，拼命的要将之从自己的身上撕扯下来。


    
原来，寒泉狱主那貌似柔软的海星身躯当中，却是隐藏着一根可怕的口器！！这口器至少也是长达两三米，尖锐无比，一看起来就格外的凶残，此时的寒泉狱主看起来则是像个超大号的图钉似的了。


    
可以想象得到，被寒泉狱主抱住了肚皮以后，简直就仿佛是被异型的抱脸虫死死搂住了那样，被这可怕的口器深深的钉入内脏，肆意的注入毒液破坏，吸收其血肉精华，这样的感觉，真的是想一想也令人不寒而栗。

第142章 追击
    
虽然寒泉狱主看起来已经是遭受了重创，毫无再战之力了，可是大量的金刚卫依然乘坐着战船，前仆后继的追杀向了返魂海星魔，此时的返魂海星魔虽然还有还手之力，可是遭受到了寒泉狱主的偷袭之后，也是真真切切的遭受到了重创啊……这样的人海战术，便是摆明的要活生生的将它拖死，耗死的明计！！
    
此时林封谨自然是对奈非天当中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看到了这里以后，便知道大局已定，将关注力从返魂海星魔处挪开，与白起建立了精神连接道：
    
“寒泉狱主现在怎么样？”
    
白起冷酷地道：
    
“很不妙，估计要进入涅槃池了。”
    
林封谨沉吟道：
    
“虽说寒泉狱主身在奈非天当中，能够涅槃轮回重生，但是这一战当中它也吸收到了足够的返魂海星魔的血肉精华，若是能挺过来，不进入涅槃池的话，彻底恢复以后，就能获得了返魂海星魔的一种特殊能力了，你有没有办法让它挺过来？”
    
白起淡淡地道：
    
“我试试。”
    
此时地藏忽然也与林封谨建立了精神连接道：
    
“这头返魂海星魔的魂魄不要炼化了，它能够操控劫晶的秘密，就蕴藏在了魂魄当中，掌握了这个秘密的话，那么就相当于也能达成操控劫晶的能力了，奈非天又可以多出一项攻击手段来。”
    
林封谨捂住了胸口，轻微的咳嗽了两声，将体内的“三千烦恼丝”的暗伤压制了下去，然后点点头道：
    
“好的，我知道了。”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金刚卫已经是在白起的调度下远远聚集在了一起，由大概四五艘艨艟，斗舰远远的缀着返魂海星魔，不停的加以袭扰，一旦其停下来，便是动用弓箭，火油罐来攻击，同时以精锐近身袭扰，根本就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
    
这样的经典战术源出于狼群捕猎，深得敌进我退，敌疲我扰的精髓，根本不与之正面交锋。
    
面前的这恐怖巨兽受到了寒泉狱主的攻击后，可以清楚的见到，胸腹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至少半米半径的巨大伤口，甚至隐隐能见到里面惨白色的骨骼，伤口被泥水冲洗得发白，伤势却是依然在不断溃烂，从里面不时冒出一股脓血之类的东西，还有残破的内脏从里面漏出来。
    
金刚卫几乎所有的攻击都是朝着这个位置去的，可以说是十分恶毒，尽管返魂海星魔全力遮挡，但受创面积毕竟过大，也会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号叫。同时，在面对这数量庞大无比的敌人的袭击，返魂海星魔的普通攻击手段显得相当的毫无效率，要想进行有效反击的话，就只能动用消耗极强的招牌异能：魔能切割。
    
然而这种行为也是在饮鸩止渴，因为魔能切割的威力虽然大，耗费的体力和精力同样也是不轻，此时返魂海星魔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样的大招能发几次？
    
并且金刚卫掌握到了魔能切割发射之前的一些征兆，返魂海星魔一发打出去能毁掉一艘船，杀几个人已经是不错了，然而看一看远处那黑压压一大片蓄势待发的船海，便已经是足以令人绝望。
    
最后，成为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则是一种很不起眼的小东西，这东西潜藏在了水中，无论谁都没有留意，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往往就是这种小事，细节，才是决定成败得失的关键啊。
    
这小东西，就是在湖泊沼地芦苇荡当中十分常见的水蛭。
    
这里乃是奈非天当中自成天地的世界，林封谨这一方肯定是占有地利优势的，当寒泉狱主成功给予了返魂海星魔以重创之后，整个区域当中的蚂蟥，水耙子，水蜱虫这样的细小吸血昆虫，就循着散发出来的血腥味道全部朝着这边汇聚来了，疯狂的涌向了返魂海星魔的伤口处，钻入到了它的体内，这样带来的可怕痛苦可想而知，偏偏返魂海星魔还没有什么办法来驱逐这些该死的恶毒虫子！
    
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返魂海星魔居然还足足撑了半个小时，这才在金刚卫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攻击下彻底殒命，发出了一声不甘的痛苦号叫，然后徐徐的倒下，剧烈抽搐，再也没有力量站起来，在这样的地方进行战斗，它真的可以说是憋屈到了极处，堪称死不瞑目。
    
此时也可以看出林封谨现在的实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这返魂海星魔严格说起来的话，其实力绝对不比当时具现化了的窝津神差，能敌千军万马，可是，被摄入到了奈非天当中之后，连经历的第一狱都没能撑过去！严格地说起来，那就是林封谨的力量只是发挥出来了三四成而已。
    
击杀了返魂海星魔以后，这家伙的魂魄被抽离，然后尸体放入到了治疗伤势的清净池塘当中，化为血肉本源精华成为了寒泉狱主的养分。
    
本来已经即将进入涅槃池当中的寒泉狱主则是迅速转危为安，化成了一个黑色的血肉巨茧，隐约能见到里面的肋骨什么的都在迅速的生长，应该是进入了休眠期，其成长之后的实力必然再次提升，一跃成为七大狱主之首了。
    
不过，分析返魂海星魔操控劫晶的奥秘则是需要一定时间，还不能立竿见影的发挥作用，林封谨也不以为意，重新将关注点聚集到了外面的漩涡之底世界，此时外面依然是先前的模样，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一粒一粒璀璨的劫晶也是悬停在了空中，恍若天上的星辰一般。
    
林封谨这时候便徐徐的出现在了外面，他此时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三千烦恼丝的威力确实是十分惊人，不过，还远远没有达到能要他命的程度，甚至连伤势都已经被初步控制住不再恶化了。
    
他这一次现身出来，是要收取劫晶的，因为劫晶的性质可以说是格外的特殊，因此哪怕是收取也是需要使用地藏的独门秘术莲花真解，不能假手于他人。而这一次林封谨现身之后，则是提高了警惕，几乎不可能出现再被偷袭的情况了。
    
莲花真解一施展出来了之后，便见到了朵朵莲花包裹住了劫晶，将之簇拥着飞入了奈非天当中，林封谨正要回归，忽然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发觉了地面上似乎有着什么闪亮的东西，他立即弯下了腰去，认真地查看着。
    
此时林封谨所处的地方，便正是邪弥呼将祸明神的身躯献祭的上古祭坛中央，这里之前因为返魂海星魔操控劫晶攻击奈非天，所以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但是祭坛的大致轮廓都在。
    
林封谨弯腰查看了一会儿，似乎毫无所得，但他接下来则是呼了一口气，低声念诵道：
    
“呵莫嘻呼密！”
    
随着他的这一声持咒声响起来，以他为中央，立即就被一道温煦无比的光柱所覆盖住了。
    
大家应该都有在黑屋子里面呆着，忽然有一道阳光从墙上的破洞射进来的经历吧，那时候就能见到，本来仿佛是透明无物的空气里面，其实在这一束阳光的照耀下，有着大量的尘埃出现。
    
这时候林封谨召唤出来的这一道藏密之光，便是类似于照耀在黑屋子里面的那一束阳光，在这光芒的照耀下，顿时从废墟当中徐徐的有好几点闪闪发光的金色颗粒浮现了出来，上面还氤氲着一丝几不可见的黑气。
    
这是什么？便是之前林封谨反击之后，种在了祸明神身躯当中的金莲种子的碎粒！
    
邪弥呼当时要吸收祸明神的头颅和神域，当然不能将祸明神身躯当中的金莲种子给吸收进去，于是便出手毁掉了它，但是也付出了自身轻微受创的代价，他本来以为已经是将这金莲种子彻底的湮灭了，却不知道佛门当中的神通素来都有“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这样的说法，哪怕只是剩余下来了一点尘埃，那么也能演化出来一个小千婆娑世界！
    
林封谨伸手一指，那几颗带着黑气的金色颗粒就徐徐的聚集到了他的指尖上去，林封谨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嘴角渐渐地露出了一抹冷笑：
    
“邪弥呼，你这是作茧自缚啊，本来想要暗算我，可是却反过来被我捕捉到了你的气息，现在我看你往什么地方逃！”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轻轻的一弹手指，便见到了那一丝属于邪弥呼的黑气朝着空中飘散了开去，然后迅速的被点点金芒包裹住，形成了一颗金色的莲子，只是这颗莲子的上面有着一丝一丝黑色的纹理。
    
紧接着在短短的几个呼吸内，这颗莲实迅速的发芽，成藕，长叶，开花，最后出现了一个莲台，莲台一收一放，便是从中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看起来与邪弥呼的外形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在林封谨的面前垂首而立，看起来就十分恭顺的模样。
    
林封谨施展出来的神通叫做莲花生华，用简单的话来说，那就是神通版的克隆技术，面前的这一具莲花化身当中，便是有着邪弥呼遗留下来的一丝气息。双胞胎之间偶尔都会出现十分奇特的心灵感应现象，这莲华化身与邪弥呼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双胞胎更紧密。
    
因此林封谨可以从他的身上获得不少邪弥呼的基本信息，当然更重要的便是，他从此就可以通过莲花化身，成功的对来无影去无踪的邪弥呼进行追踪，对邪弥呼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想必他若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话，应该说什么也不会去捏碎掉林封谨那一颗本来就即将枯萎的金莲种子了。
    
等到莲花化身睁开了眼睛之后，其神识就已经与奈非天连接在了一起，根据他的感觉，奈非天在瞬间启动，然后对准了一个方向直冲了出去。
    
这时候就能隐约见到，周围依然是那种复杂无比的海底洞穴的情况，周围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仿佛蜘蛛网一般的通道，可以说根本就是错综复杂，并且有的地方还是摇摇欲坠。
    
不说别的，单是在这鬼地方活下来，也是需要精通水系神通和土系神通，并且这些地方随时都可以引发剧烈的垮塌，更是隐藏了许多恶毒诡异的阵法，机关，一旦触发目的也不仅仅是伤人，更可能将人传送到几万里外去，真的是步步凶险，处处杀机。
    
然而这些苦心绸缪，设置出来的机关，或者说是天险，对林封谨来说都没有用。
    
没有，半点，用！
    
以力破巧这四个字，在此时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林封谨使用的是最笨最简单的法子，那就是无论前方有什么拦阻的，都是直接一冲而过，根本就对奈非天这样的神物无可奈何，奈非天此时仿佛是一头猎食的巨鲸一样，在水中迅速的游动着，根本就不管前方有什么，只是死死的咬住了猎物遁走的方向一直向前，向前！这样蛮横无比却又疯狂的气势，已经是令人有生出来一种挡者披靡的感觉。
    
忽然之间，奈非天整个庞大的身躯都震荡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周围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似乎进入到了浓密无比的黑云当中似的，紧接着就见到，奈非天的表面闪耀出来了一层熹微的光芒，林封谨顿时皱了皱眉，顿时就知道此时外面的凶险恐怕远远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因为这一层熹微的光芒，便正是动用了龙气的标志。
    
当年在与烛九阴一战的时候，林封谨从腾蛇泽龙舆当中带出来的龙气便是被消耗得七七八八，此时他身上的龙气，则主要是依靠吴作城占据的区域，还有身为东夏国君父亲的身份，一点一点的积攒起来的，乃是属于稀缺资源，因此若不是遇到了紧急情况的话，应该是不会动用的。
    
很快的，地藏的声音就在林封谨的耳中响了起来：
    
“看来前面就是东夏邪神的核心老巢所在之地了，外面的这一层死魔瘴气十分浓郁恶毒，我平生也只是见过一次而已，这玩意儿乃是魔族，妖族死后尸体的晦气，死气，怨气，腐气，最后加上这里沉积万年的阴气混合，发酵而成的，若不是有奈非天护体的话，哪怕在我全盛的时候，也不敢擅自闯入啊。”
    
林封谨正要说话，忽然发觉前方眼前一亮，赫然已经是奈非天已经以高速穿透了这厚达三四里的死魔瘴气，来到了这核心部分。
    
眼前出现的景物也是为之一变，因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个无比清澈透明的世界，这里也并不算太大，约莫就是一个小城镇的大小。
    
大量的半透明珊瑚生长在海底，组成了一个个错综复杂，五光十色的海底洞穴，丘陵，密林，并且安静无比，仿佛最薄最脆的瓷器那样易碎，仿佛呼吸的力量重一些，也会将这里的清明，纯洁破坏掉，周围那翻涌的死魔瘴气看起来就仿佛是一道坚实无比的城墙，坚决地保护着这一处难以形容的盛景。
    
“果然是这样啊……”林封谨叹息了一声，就像是一个不忍心打碎珍贵艺术品的鉴赏家。“月盈必亏，物极必反，在黑暗污秽到了极致的地方，果然反而会孕育出最纯净的盛景出来，也只有这样的净土之域里面，才能够诞生出新的生命，不过……”
    
“不过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似的，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桀骜之意。
    
林封谨听了以后，淡淡地道：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从这样的净土当中诞生出来的，应该是十分纯粹的生命才对，简单的说，就类似于水灵，火灵那样，原始，单纯，可是却十分强大，我在前世就曾经进入过地狱界的黑狱墓地当中，那里的净土当中孕育出来的就是一头强大的光灵，几乎要了我的命。”
    
“可是，此时我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处净土，虽然规模根本没有办法与地狱界的黑狱墓地相比，但是纯净度也是差不多了，孕育出来的，却是你们这些以杀戮，疯狂，献祭，屠戮的邪恶生命，这其中必然有其中的蹊跷之处。”
    
“哈哈哈，果然厉害，不愧是这几千年来第一次踏足到这神域当中来的人！”那个声音狂笑了起来：“没错，果然是身为地藏转世的人，你想要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说到这里，这个声音定了一定，然后尖锐地道：
    
“哈哈哈，可惜，你注定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了，你居然敢踏入神域当中，那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随着他的这句话，一个庞大的魁梧的黑色身影现身了，看起来竟是丝毫都不比奈非天带来的压迫感弱上半分！！这个庞大魁梧的黑色身影起码也是有两三层楼的高度，浑身上下也是笼罩在了一袭黑袍当中，甚至脸部都被笼罩在了一个锈迹斑斑的狰狞青铜面具上，表情居然是诡异的邪笑。
    
东海邪神众之首，死之领域的掌控者，邪弥呼终于现身！
    
而他一现身之后，林封谨的脸色立即就变了，因为邪弥呼一现身之后，在周围盘旋着的那死魔瘴气，竟是在瞬间浓缩，然后若有灵性的那样，疯狂的涌向了奈非天的表面，要竭力的腐蚀进去。
    
奈非天虽然不怕这死魔瘴气的侵蚀，然而要知道，奈非天此时当中还有其余的人存在啊，无论是野猪，大巫凶，甚至就连烛九阴也不是以魂体的形式存在的，而是夺舍在了活人身上！！这些人对于林封谨来说，都是不能够舍弃的，自然要全力保住他们的性命。
    
而双方一接触产生对抗了之后，林封谨的脸色立即再变，他此时与奈非天几乎是人器一体的，立即就感觉到这包围过来的死魔瘴气当中，竟是蕴藏着一股无法形容，沛莫能御的恐怖力量，并且这力量的辨识度极高，令林封谨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林封谨顿时就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便是……业魔王迦空，便是在这漩涡之底死去，慢慢腐朽，最后彻底消散的！难怪得在这深深的漩涡之底，混迹了无数凶恶强者尸骨的地方，依然可以出现这样风格鲜明，独树一帜的强大力量，若是这力量源自迦空，便也并不奇怪了。
    
“我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要超度烛九阴啊，事实上这地方九曲连环，乃是在海下地中，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人间界的边缘，在这里超度烛九阴，必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那么在这里就不能耗费奈非天太多的力量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改变一下。”
    
林封谨心念闪动之间，便见到了奈非天光芒闪耀，然后迅速的变化缩小，最后还原成了最初那锋芒毕露的战斗形态，而林封谨的本体则是从中脱离了出来奈非天的保护，直接站立在了这死魔瘴气当中，身体周围隐隐约约出现了洁白的莲花花瓣飘飞，保护着他的身躯，看起来竟丝毫都没有任何不适。
    
这时候，邪弥呼顿时有一种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的感觉。
    
因为按理来说，这可怕的死魔瘴气与任何活着的血肉生命都是极不相容的，一旦接触到，立即就会发生剧烈无比的冲突，可是林封谨此时以本体暴露在了其中，死魔瘴气也就只是在他的身边徘徊而已，二者虽然并不相容，却也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冲突，这真的是令邪弥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邪弥呼却不知道的是，这死魔瘴气当中最具有杀伤力的力量，还是业魔王迦空陨落以后留存下来的力量，可是这力量对林封谨来说并不陌生，相反，更是在好些年之前，就利用了魔舍利吸收的这力量来当做磨刀石，反复锻炼自己的精神，因此这死魔瘴气当中对精神层次的攻击林封谨是早就适应了，几乎是可以忽略掉的。
    
同时，林封谨更是地藏转世，地藏乃是在黑暗和污秽当中求道，修炼，积累自己的功德，对于应付死魔瘴气一类的肉身层次攻击更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甚至修炼的神通也是偏向于克制这方面，这样双管齐下，在这死魔瘴气当中暂时停留并不奇怪了。
    
林封谨的脸色平静，身上穿着一袭白袍，旁边的莲花花瓣纷飞，矗立在这海渊深处，身前就是庞若山峦一般的邪弥呼，身前悬浮着圣器奈非天，二者若单是以体积论，完全是邪弥呼可以在瞬间将其碾压成齑粉。
    
只是，林封谨的眼中神情却是淡淡的，似乎已经彻底的穿透了这强大无比邪神的身躯，要探索他背后的秘密。这样的眼光，却真的可以说是胜似一千句，一万句的侮辱，一下子就将邪弥呼彻底激怒！！
    
——大敌当前，一方是苦心积虑要对付的敌人，将其当成是恐怖的对手，层层布局，处处设防，可是一旦双方相见，对方却根本就没有将你放在眼里！！这样的情况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会觉得暗喜，觉得敌人轻敌是一件好事。
    
但是，对于心高气傲的邪弥呼来说，对方这样目中无人，直将他当成了透明人一般……这就是侮辱。
    
——这甚至是比指着鼻子大骂，一口唾沫吐在了你脸上那样的事情更加强烈的侮辱！！
    
最大的轻蔑，来自于无言，来自于无视！！
    
“你……这个……混蛋！”邪弥呼的黑袍都在微微地颤抖着，浑身上下似乎都膨胀了起来，他的怒气几乎已经要沸腾，他本来就是以化身的形式出现的，高达两三层楼，这么一发怒之后，其压迫感更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

第143章 神陨
    
紧接着，邪弥呼将手一举，便见到了一道光芒在他的手中慢慢的成型，然后，出现了一张古朴，简单的大弓！这大弓自动浮现在空中，就仿佛是嶙峋的岩石，枯萎的枝叶，看起来并不工整精美，却有一种萧瑟肃杀的魅力。
    
这一张大弓出来，仿佛在极远的地方，都传来了一连串的悲戚声。
    
幽幽的，深深的，若千年女妖在忍悲呜咽，若万年的幽魂在竭力的控诉！
    
然后，邪弥呼在这一把看似简陋，其实有着一种无法形容威严的大弓上一拨！
    
弓弦立即就颤响了一声。
    
这声音有着雷霆一般的威严，却是还掺杂了难以形容的邪意，虽然出现在人间，却有着亡灵的狂乱，这便是邪弥呼为自己量身打造，结合了阴阳之力的神器：冥霆！
    
这一张弓弦一发响，林封谨身边飘飞的朵朵莲花花瓣，居然就枯萎了一层下来，看起来就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身上抹过似的，所枯萎飘落的花瓣可以说是尽数化为了灰烬！
    
只是这弓弦一拨，看起来便是足足摧垮了林封谨足足三成的护身神通，而林封谨的护身神通一旦不要说是被破掉，哪怕是削弱到了一定的境界，周围那恶劣无比的环境也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林封谨这一次现身出来，也绝对不是要和邪弥呼叙旧或者打持久战，也不是要展示自己的防御力有多强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速战速决！！
    
就在邪弥呼枯槁的大手再次拨动向了冥霆的弓弦的时候，林封谨的双眼之中也是闪耀过了一丝尖锐的光芒，他身前的奈非天，已经是在其意念的催动下，遽然直射了而出！！
    
这时候的奈非天不过巴掌大小，除了表面上闪耀出来了一丝涟漪也似的清光之外，也似乎就看不出来什么特殊的地方了，只是，奈非天飚射出去的时候，居然可以见到其前端的锋芒所指之处，就连空气，海水等等这样毫无生命，感知的东西，都在自然的畏惧，退缩着……
    
这是什么情况？这分明是奈非天自身上蕴藏的杀机，完全就已经浓郁接近到了天地威严和意志的地步啊，才会令得整个世界都在畏缩，退避！！！等到奈非天射出去了十来丈以后，完全就已经看不到了本体，形成了一颗被拉长了的光球，准确的来说，就仿佛是茫茫天穹上的一颗彗星，对准了前方的邪弥呼呼啸直冲而去。
    
这一击带给人的感觉和压迫力，那就是山崩，海啸，火山喷发，其中根本就不像是一刀砍过来，一枪捅过来那样包藏杀机，然而这其中隐藏的力量，却是足以令人粉身碎骨，在一瞬间就死无全尸。
    
面对这样的一击，邪弥呼也是长啸了一声，在瞬间动容，拨向弓弦的手遽然加力，可以见到他的身上冒出来了一缕一缕的黑色烟雾，附带在了冥霆上，然后在瞬间将这一把巨弓拉成了满月的状态。
    
冥霆这把恐怖的大弓，弓弦乃是用十四个国君的头发，皮肤，筋脉搅出来的，因此只是拨动弓弦的声音，就仿佛若冥界的雷霆那样，摄魂夺魄，甚至会直接将一个人的魂魄粉碎。
    
然而一提到弓，总会令人想到箭。
    
可是自始至终，就连东海邪神众，也从未见到过邪弥呼使用过冥霆这把妖异无比的强大巨弓，射出哪怕是半根箭矢，甚至有人在心中暗自嘀咕，或许冥霆这玩意儿根本就没有一根能配得上它的箭矢吧。
    
不过，这时候邪弥呼忽然举起了左手，然后按向了冥霆这把巨弓，这把弓本来是不需要有人握持的，邪弥呼是以右手握住了弓弦，左手直接这么按向弓身以后，居然化成了一缕一缕的黑色烟雾，对准了整条弓臂上缠绕了过去。看起来这一把妖弓，居然是在吞噬邪弥呼的左臂！
    
等到了邪弥呼的左臂彻底的被这一把噬主的妖弓吞噬了之后，这一把巨弓上面，已经燃烧起来了熊熊的黑色火焰，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一处小天地当中的整个空间的力量，都在迅速的朝着巨弓上面聚集着，然后这长弓赫然振翅高飞，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凤凰，其嘴爪上闪耀着妖异的金属光芒，朝着前方直扑而下。
    
原来，冥霆这一把妖弓，不是没有箭，而是弓本身就是箭！
    
或者这么说吧，这一件神器，乃是弓箭一体，要露出箭的形态，就必须先反噬主人取得足够的精血再说，这才能露出黑色凤凰翱翔，焚魂炼魄的本来面目！
    
巨大的黑色凤凰展翅翱翔，直冲而至，迎面而来的则是化成了一团灿烂彗星的奈非天，二者在这一瞬间的锋芒可以说都是被催发到了极致，轰然对撞！！！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是被放缓了，这样的直面碰撞衍生出来的雏形，令人甚至无由的想到了位面的塌陷，世界的毁灭，可以清晰的见到，两把强大的武器表面笼罩的光芒被一层一层的兑掉，湮灭……最后，邪弥呼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因为胜负已经是在瞬间分了出来，这两大武器在激烈的对抗当中，到了最后，还是褪去了光影的华丽，直接将附加在上面的无上威能，变成了最原始的武器与武器之间的比拼！！
    
这实际上可以说奈非天的优势便是在瞬间体现了出来，冥霆这一把妖弓在空中划出来了一道抛物线，然后飞射了出去，在弓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上面甚至都流淌了鲜血出来，仿佛熔岩那样的飞洒而出，空中甚至充满了女人嘤嘤的哭声。
    
奈非天则依然是光亮若斯，悬停在了空中，嗡嗡嗡的响着，有一种骄傲和欣喜的感觉从这声音当中传递了出来。
    
林封谨看向了不远处悬浮在了空中的庞大邪弥呼，淡淡地道：
    
“我来到这鬼地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你的，所以若是你现在马上走的话，那么还有机会能活下去。”
    
邪弥呼的双眼陡然仿佛若灯笼似的亮了起来，根本就不多和林封谨说什么，他猛然一指冥霆，立即就听到了这一把神器上，传来了噼里啪啦似爆豆子一般的炸响声，紧接着就见到冥霆上面被镌刻下来的一个个诡异的符文开始被点燃，弓身上，居然出现了大量龟裂的纹理，开始解体破碎！！
    
一看到了邪弥呼的这个动作，林封谨的表情也是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而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冥霆化成了无数的黑色烟雾，然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女人头颅的形象，完全是皮包骨头的形象，仿佛骷髅一般，双眼当中全部都是眼白，一头乱发仿佛像是蛇也似的扭曲着，这头颅看起来至少也是有着一两层楼高，便是猛然带着黑色的浓烟飞出，张开了森森白牙，一口就将奈非天吞了下去。
    
紧接着，只有一只手臂的邪弥呼已经是扬起了手臂，对准林封谨当头猛恶无比的砸了下来，二人之间的体积本来就是相差悬殊，此时一动手，立即就看起来都有着压倒性的威势一般！！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林封谨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之前的冥霆与奈非天之战，其实早就在邪弥呼的规划当中了，如果冥霆胜出，那么不消说，他的目的便已经达到，可以吞掉林封谨大幅度增强自身的实力。
    
同时，邪弥呼也是考虑到了输掉以后的情况，从冥霆之前被激活后情况来看，这显然不是一把普通的神器，而是一把邪恶无比的魔神器，甚至邪弥呼都没有办法是将其完全控制，为什么这么说，便是因为要动用冥霆的最强状态的话，甚至连邪弥呼这个主人都要付出一只手臂的代价。
    
很显然，这样的一把不可完全控制邪兵，其价值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大，所以，当冥霆败给了奈非天之后，邪弥呼便是乘着这把自己亲手炼制的魔神器陷入低谷的时候，很干脆的将其直接牺牲掉了——这也非常符合邪弥呼的价值观，一切都以实际情况为主，没有用的东西就压榨干净一切剩余价值然后舍弃掉，冷酷无比的将所有的东西都直接价值最大化。
    
冥霆被毁灭牺牲的时候，衍生出来的巨大威能使其器魂被具现化了出来，进而将奈非天暂时困住，这种毁灭衍生出来的力量是极其庞大的，因此只要在这个时间点当中邪弥呼能够成功击杀林封谨，那么他依然能够翻盘，因为这一场战斗最终的胜负结果，并不是在法器的强大与否，而是在双方操控者的生死上！
    
操控者都死掉了，法器再强大，也是无主之物，只要杀了林封谨，邪弥呼认为自己还能炼化掉奈非天，那么这一战他依然是稳稳当当的赢家。
    
当邪弥呼出手的时候，林封谨更是闷哼了一声，他胸口陡的血肉飞溅，可以清楚的见到，有三条丝线一般的光影高高扬起，扭曲蠕动，仿佛是两条嗜血的长蛇那样瞬间爆发，这三道光影的另外一段，则是连接在邪弥呼的身体上。
    
这样沉积已久忽然爆发出来的杀手锏不是别的，正是邪弥呼炼制出来的恶毒魔器，三千烦恼丝！并且他为什么对击杀林封谨具有如此信心，便是因为这三千烦恼丝所用的材质不是别的，正是在这无底海渊当中寻找到的材料，来自于千万年之前，被分尸沉入大漩涡当中的魔王，妖王的毛发！！
    
邪弥呼炼制这三千烦恼丝的时候，乃是足足献祭了万人，失败了六次，这才炼制出来了五根，这五根当中消耗掉的两根就用在了东海邪神众当中，敢于反抗他的人的身上，威力可以说是奇强，兼具了精神攻击和肉体攻击两大方面，中招的人无不是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死去！
    
在邪弥呼看来，林封谨也就是依靠着那一件估计是佛门遗留下来奇宝横行，这一件奇宝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可以说是威力大得惊人，只怕传说当中的几件神物也是不过如此，而林封谨自身的实力也就不过尔尔，所以他就精心设计了这么一个圈套，让林封谨与这一件奇宝暂时分开，那么自然就可以针对对方的弱点釜底抽薪。
    
邪弥呼这全力一砸，带出了风云雷动之声，已经是完全不留余地，同时更是全力催发三千烦恼丝的威力，尽可能的破坏对方的身体，控制对方的血脉和意志，这双管齐下的攻击可以说集合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大因素，竭尽全力，毫无保留！！
    
“你以为……我离开了奈非天，就是一个软柿子？”
    
在这样凶险的状况下，林封谨仰天长啸，他的身后，一头赤目巨蛇的形象赫然徐徐浮现，凶横狰狞，疯狂桀骜。
    
林封谨本来就是妖星命格，具有烛九阴的血脉，尤其是此时烛九阴已经认可林封谨为它的继承人，将一切都传承了过去的时候，这一头赤目巨蛇更是鲜活灵动，其眼睛当中，越发闪耀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林封谨胸口的三千烦恼丝上，生出来了点点的光芒，可以见到有着沙漏一般的幻象笼罩在了上面，然后这恶毒无比的魔器便是迅速的烟消云散，在时之力的侵蚀面前，魔器被直接回溯还原到了一千年之前的模样，自然就化为乌有。
    
同时，邪弥呼这仿佛泰山压顶的一击，首先就受到了水娥的干扰，只见林封谨的头顶，立即就形成了一层又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层，邪弥呼黑袍裹住的右手携着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地砸了下来，立即就是“咔嚓咔嚓”一连串冰尘飞溅，冰片四射的清脆破裂声，看起来根本就是势如破竹。
    
然而水娥擅长的是水系神通，当然明白水性致柔，重在牵制的道理，因此根本也就没打算以自己的力量拦截下来邪弥呼的这一击，只是要将其这一击的锋芒挫掉，消解，延缓掉其最初的气势，便已经是足够。
    
也只有邪弥呼知道，他看似这一击势如破竹，实际上则是仿佛一拳打进了暗流涌动的水中，里面不停搅动着的水流可以说是令他十分难受，丝丝缕缕的分流走了他大量的力量。
    
接下来在邪弥呼的这一击之下，层层叠叠的巨石出现了，自然是三生石出来护主。
    
邪弥呼这一击有移山填海之威，巨大的石块在他的面前，可以说是纷纷化为了齑粉，一个个轰然爆碎，但这样的拦截，至少也是消弭掉了邪弥呼的两层力道。
    
接下来，林封谨的身后，闪耀出来了一头看起来形貌十分特殊的神兽，拥有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正是谛听，它一现身之后，邪弥呼的拳头上面，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耳状图案，一闪而逝。
    
这正是谛听定位的邪弥呼的弱点之处！
    
紧接着，林封谨的身形便彻底消失在了半空当中，取而代之的是赤身独眼的巨蛇，凶横无比的翻过来腾身而起，一点烛光也似的火焰从之前谛听定位的那弱点处燃烧了起来。
    
林封谨化身成的巨蛇张开了巨口，从中有点点璀璨晶莹的光芒飞射了出来，仔细看去的话，每一点晶莹的光芒都会发出诡异的“滴答”的声音，每一点晶莹的光芒当中，都隐隐的能看到似乎有着钟表的轮廓在旋转。
    
紧接着，这些光芒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根苍茫，古朴，浑然，仿佛从久远的时光河流当中捞出来尖锐武器，似长矛，似匕首，似投枪，似时钟上面的秒针，这就是烛九阴当年横行人间界几千年，凶名昭著，甚至连天劫也是对他无可奈何，始终功亏一篑的武器！
    
时间之矛！！
    
而当年，这时之矛更是有大量的别称，弑神之矛，枯萎号角，绝望之力……
    
这一把强大无比的时之矛，便是对准了邪弥呼的那弱点直射而去，速度可以说是不快不慢，不疾不徐，然而邪弥呼在这一刻疯狂的施展出来了七种神通，三件法宝，依然根本就摆脱抵御不了这时之矛飞射而来，洞穿其胸口而过的结局！
    
这就是时间之矛最为可怕的地方！！
    
——一个人有办法可以让自己身上的时间停滞，不再流逝吗？当然没有！既然是这样，那么继承了这一特性的时之矛同样也就无法阻拦，或者说，唯一的阻拦方法，那就是在这神通凝聚成型之前就令其消散。
    
一旦出手，绝不落空！！
    
邪弥呼先是被谛听以天生的神通找寻到了最弱之处，然后这一点还被冷酷无比的时间之矛直接洞穿，在瞬间就发出来了一声咆哮，这咆哮声充满了不甘，难以置信，愤怒，惊异，绝望等等情绪，覆盖在他脸上那个锈迹斑斑的狰狞青铜面具轰然炸裂！！
    
接下来整个邪弥呼的身体便开始崩溃，消散，湮灭，化成了大量白色的泡沫，在水中徐徐消散。
    
等到泡沫消散干净了以后，林封谨的本体也是重新出现在了海水的中央，他单手伸出，却是高高举起着一个又黑又瘦的怪物，这怪物大概的模样像是个畸形侏儒，却已经满脸都是十分深刻的皱纹了，并且奇特的是下半身乃是鱼的尾巴，脸上有鳃，身上有鳞片，外表凶相毕露，背部佝偻得十分厉害，枯槁的双手上有着尖锐的指甲，双眼的眼窝深陷，没有眼珠，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这侏儒的脖子被林封谨掐住，看起来都已经是喘息不过来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冒出来，然而他双手和尾巴疯狂踢打，也完全碰不到林封谨的身体，就像是一只被拔干净了毛的鸡一样，疯狂地挣扎着。
    
这就是邪弥呼的本体，也是他隐藏起来的最大秘密！
    
那就是他并不像是其余的东海邪神一样，本体原型乃是一堆粘稠的混合物，而邪弥呼的本体，竟然是有生命的，因此他在一开始就占据了巨大的优势，当别人还在苦苦凝聚自己身躯的时候，邪弥呼却已经开始凝聚自己的神力了。
    
那么为什么邪弥呼会与众不同拥有自己的身体呢？原因就是他的运气比其余的东海邪神要好很多，当年还是人族和妖族大战的时候，妖族当中的水妖中，有人鱼的存在，这种人鱼和西方的不同，就是实际上的儒艮成精。
    
人族当中的风伯雨师打破水妖于东海，有一头雌性儒艮妖被重伤，便是施展出神通法术将自己冰冻了起来，希望族人将自己带走拯救，没料到带走她的族人也是中途死掉，于是这雌性儒艮妖就在冰块当中随着海流飘荡，来到了大漩涡这里。
    
当然，这样的一具里面隐藏着肥美可口食物的冰块居然能远渡重洋，来到大漩涡当中，这看起来似乎是小概率事件，实际上则是因为这雌性儒艮妖乃是拥有天妖青龙血脉，散发出来的威严驱逐走了心怀不轨的猎食生物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飘到大漩涡这里，则只能用小概率事件来形容了。
    
当这冰块被卷到了大漩涡这无底海渊之下的时候，几千年前被杀死以后镇压在这里的一缕妖魂生出了感应，这一缕妖魂便是八千年之前的一头孽龙，擅长的便是黑暗恶毒的死亡鬼道之术，之前就提过物极必反，正是因为这头孽龙妖擅长死亡鬼道之术，所以他反而能将自己的一缕生机保存下来，注入在了自己的精元当中。
    
现代科学证明，只要在极低的温度下，哪怕是普通人的精子的活力甚至都可以保存几百年，上千年，因此这头孽龙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然能够让自己的精元留有一丝活力并不是太离谱的事情。
    
接下来因为雌性儒艮妖体内也有着天妖青龙的血脉，与这头孽龙遗留下来的残余意志产生了共鸣，这头孽龙便是耗费了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精元注入到了这雌性儒艮妖的体内，邪弥呼的本体便是由此而诞生，也正是因为如此诡异离奇的身世，所以邪弥呼的本体才是如此的诡异邪恶，数千年来，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自己的本尊。
    
林封谨此时便是用怜悯而藐视的目光看着邪弥呼，淡淡地道：
    
“原来东海诸国八百万神灵之王，竟然是你这么一个丑东西！偏偏还是如此的不识时务，顽固愚蠢！”
    
听到了林封谨的话，邪弥呼一下子就停止了挣扎，尽管它没有眼珠，却是竭力的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看向了林封谨，然后，用一种金属摩擦，甚至可以感觉到铁锈簌簌掉落的嘶哑声音，一字一句的对林封谨道：
    
“我讨厌失败，所以失败了的东西的下场，那就注定应该毁灭！”
    
邪弥呼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偏执狂，他对林封谨说的话都是真的，并且用非常典型的手段这么干——
    
东海诸国的臣民在他的眼里是失败者，所以这几百年来至少被他以献祭的名义毁灭了不计其数的生命。
    
祸明神在他眼里面是失败者，最后的下场是被邪弥呼杀死以后，脑袋被邪弥呼吞噬，身躯被献祭召唤出来了返魂海星魔。
    
冥霆这把神器在与奈非天的对抗当中失败了，最后的下场就是被邪弥呼激发了上面的自毁祷文，然后自我毁灭，器魂具现化来拖住奈非天……
    
听到了邪弥呼的这句话，联想到了他这个人的行为，林封谨的心中顿时也是涌出来了一股非常不祥的预感，立即针锋相对的讥刺道：
    
“是吗？现在你也是失败者了，那么你是不是该死呢？”
    
面对林封谨的犀利甚至可以说是刻薄的话，邪弥呼的嘴角反而露出来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答非所问的道：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有一件事很不明白，那就是这里按理说是黑暗当中的净土，为什么会诞生出来我们这群以残忍，杀戮，献祭的邪灵？”
    
林封谨之前确实有说过这句话，他正要说话，这时候，邪弥呼身上忽然焚烧出来了一股诡异的蓝色火焰，这股蓝色火焰给林封谨以极度危险的感觉，他立即松手，急退，邪弥呼仰天狂笑道：
    
“所有的失败者，都应该死！我失败了的话，那么也是废物，也必须要被淘汰！”
    
接着，他在蓝色的火焰当中再次用黑洞洞的眼眶望着林封谨，嘴角的笑容更加诡异：
    
“很快的，你就知道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封谨这时候已经厉喝道：
    
“水娥，阻止他，熄灭他身上的这火焰！！”
    
水娥立即传来了回馈：
    
“主人，我做不到，因为水虽然能克火，但是他身上的这根本就不是火焰啊，应该是从另外的位面传递过来的强大意志具现化的产物！简单的来说，邪弥呼看起来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他正在献祭毁灭自己……接受祭品的，乃是阿修罗界当中的顶级强大存在！”
    
林封谨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当然知道，像是邪弥呼这样活了几千年，积累了几千年的怪物，身上凝聚了大量的业力，一旦用来献祭的话，那么得到的回报也是极其可怕的。
    
更不难猜想得出来，邪弥呼疯狂的献祭自己时候所祈求的愿望，一定是和怎么让林封谨很不痛快有关的。
    
这时候，空中已经出现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声音……

终章（一）


    
邪弥呼在短时间内，就燃烧成了一团灰烬，甚至最后连灰烬也彻底的消散了。


    
而空中那诡异的声音，则已经是连成了一片，交错编织，既仿佛是万千只春蚕食叶的沙沙声，又仿佛是无数张纸正在被狠狠地撕裂，令人听了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直想掉头就跑！


    
然而林封谨是真的想走也走不了啊！


    
他以一己之力击败了邪弥呼之后，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了，若没有奈非天的护持，那么根本是没可能离开得了这里的。可是奈非天这时候还被冥霆燃烧着的恐怖器魂困住……尽管冥霆燃烧着的器魂似乎也拿奈非天没有什么办法，可是同样的，奈非天也是在短时间内没有办法脱困出来，只能默默地等待着冥霆的器魂燃烧殆尽。


    
因此林封谨就只能尴尬地面对着当前的这个局面，只能等……


    
紧接着，林封谨忽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背，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却是发觉自己手背上面的寒毛都已经是情不自禁的倒竖了起来，这本来应该是正常人寒冷时候的表现，可是林封谨此时半点儿也不冷，那么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恐惧。


    
一种早就根深蒂固于人类的潜意识当中的恐惧降临了。


    
这恐惧就仿佛是婴孩一生下来就会啼哭，吮奶那样，植根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或许永远都不会触发，但是一旦感应到了什么征兆，便会很干脆的被激发出来，目的自然是为了示警！让自身的感知还没有察觉到致命危险的人赶快逃走！！


    
“有危险降临了吗？”林封谨提高了戒备，他此时的选择是留在原地，顶多只需要三分钟，奈非天就能够脱困而出，而哪怕林封谨现在立即选择离开，三分钟的时间能逃多远？甚至连这漩涡之底都根本逃不出去，因此贸然逃走的话，搞不好反而会被困在了这海底深渊的重重机关和迷宫当中，更加危险。


    
不过，虽然林封谨聚精会神，严阵以待，预期的危险居然似乎都没有来临，便有惊无险的就轻松撑过了这三分钟的时间。


    
随着冥霆的器魂发出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嘶吼，绝望的化成了滚滚的烟尘，奈非天终于从中脱困而出，林封谨此时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周围闪耀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上面的神情可以说是阴晴不定，因为这时候，已经可以透过周围渐渐稀薄的死魔瘴气，看到外面的情况。


    
在这一处净土的外面，赫然出现了一道一道闪耀着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像是闪电那样激烈，也不像是普通的光芒那样低迷，准确一点来说，那就仿佛像是一道一道横亘而过天空的极光，绚丽，宏大，浩荡！


    
这时候的林封谨的眼界业已今非昔比，他几乎可以说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突兀出现的光芒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他此时的脸色才是如此的凝重。


    
——那是附近的空间位面被撕裂后出现的乱流裂痕！


    
这样的空间裂痕，威力可以说是能令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忽视掉的。


    
这其中不仅仅包含了强大无比的杀伤力，还有整个位面的痛苦，意志蕴藏在其中，一旦被乱流裂痕命中，就算是顶得住那恐怖的撕裂之力，但整个位面的痛苦降临在人身上的时候，哪怕是此时的林封谨下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脑袋瓜子仿佛像气球一样，啪啦的一声爆炸开来！


    
那么，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不难推断出来了，邪弥呼将自己献祭给了修罗界当中的顶尖大能存在，然后这名顶尖大能的存在便出手，尝试将这一处净土所在的空间与人间界割裂。


    
现在看起来，这一名顶尖大能的出手并没有成功，净土这一块地方依然还在人间界当中，不过也是在附近引发了大量的乱流裂痕密布在了周围，简单的说，林封谨此时就应该是被困在了这个区域当中。


    
因为硬闯的话，哪怕是强如奈非天，也有至少五成可能在可怕的空间乱流当中毁掉。林封谨一直都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哪怕是有半成几率会导致自己陷入危险，他也绝对不会去冒这种风险。


    
当然，这种被困绝对不是永久的，净土周围的空间撕裂程度，并没有达成永久性的伤害，也是会在人间界的吸引下慢慢的回归，重新与人间界完全的吻合在了一起，这种情况就像是一个人被砍了一刀，但是手臂并没有断掉，需要一定时间的休养，这样说的话，应该就相当清楚了。


    
问题就在于，这“痊愈”的时间应该是多久？


    
这就很难判断了，林封谨哪怕是再怎么见多识广，也没有办法得出一个精准的答案，因为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不过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从周围出现的空间乱流程度上来看，这个过程绝对不会在几天内完成。


    
“毫无疑问，邪弥呼生前最痛恨的应该是我。”


    
“所以他不惜献祭燃烧自己，最后的目的也一定是要对付我！”


    
“他当时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祈求修罗界的那个大能直接对我下手，虽然有位面壁垒的存在，然而拥有撕裂空间这样强大能力的家伙，也绝对不会束手无策的，可是，邪弥呼最后做出来的选择，却是直接撕裂这块净土的位面……”


    
“这件事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在邪弥呼的心中，撕裂这块净土将我困在这里造成的危险，甚至比修罗界这位大能直接出手对我造成的威胁还要大很多啊！！”


    
“……”


    
林封谨心中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这么一系列的念头，他的心中可以说是立即就浮现出来了一股寒意，因为自己的猜测越接近真相，那么搞不好此时的局面，就越是有一种失控的趋势啊！


    
“对了，他在临死之前还说了一句话，说我应该很快就知道为什么这块净土当中会诞生他们这群疯狂，邪恶，残忍的邪神了，结合他将我刻意困在了这里……莫非，在这块被恶劣无比的死魔瘴气包围的净土当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定时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是了……”


    
“目前可以肯定一件事，这可怕的事情应该就是导致东海邪神众这群怪物性情大变的根源，那么就能推断出这可怕的事情应该是某种神秘的力量，这力量十分强大，在精神层次方面威胁力极大，侵蚀力极强，东海邪神众按理来说，是从黑暗当中诞生的，就连他们也摆脱不了这神秘力量的影响。”


    
“奈非天在这方面是弱项，或者准确的说，几乎所有的法宝在防止精神攻击方面都是相对较弱的，好在我目前修炼的地藏神通在这方面还算是不错。我困在这里已呈定局，邪弥呼想要用来对付我的这神秘威胁力量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触发，那么先将迫在眉睫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无论如何，现在是没有人能干扰得到我了，而空间裂缝的诞生，更是直接会对天意造成很大程度的削弱……烛神，看起来你真的是转运了啊，在这样的地方居然都可以朝着向你有利的地方偏转。”


    
林封谨最后的那一句话，毫无疑问是对着烛九阴而言的，处在了奈非天当中的烛九阴听了林封谨的话，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表示回答，同时嘶哑着声音道：


    
“这时候，外面的这一层死魔瘴气依然会我们存在相当大的威胁，你超度我的时候天劫降临，无论我渡劫失败与否，这一层死魔瘴气首当其冲，必然会先被驱散，消耗掉一部分天劫的力量，那也是一举两得了。”


    
林封谨听了烛九阴的话以后，点了点头，然后还是非常郑重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同时更是起了一卦，发觉卦象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乃是大吉，便很干脆的来到了这净土的底部，让水娥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出来，紧接着从奈非天当中将之前预备好的各种法器，祭品什么的都搬运出来，便开始在地上绘制相关的法阵。


    
在绘制法阵的同时，林封谨也是将付道士这千古难得一见的奇葩从奈非天里面叫了出来，这厮环顾四周以后，早就吓得脸色青白，魂不附体，之前在奈非天里面还有一丝安全感，但现在则是完全都吓破胆了，说话都是带着颤声，结结巴巴的。


    
“公……公子！可以快点吗？我我的感觉到这地方好可怕，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什么，什么都没问题了。”


    
林封谨知道付道士这厮天生就有趋吉避凶的能力，就像是年老成精的老鼠总可以提前感应到猫儿的存在那样，而这里已经被空间乱流封死，更是邪弥呼牺牲掉自身营造出来的凶地，肯定是凶险万分，付道士此时的恐惧可想而知，因此没有多说什么，温和地道：


    
“好的，你只需要吸掉我们身上和周围的霉运就好了，然后可以回去继续喝酒。”


    
付道士听到了“喝酒”两个字眼前一亮，二话不说一挽袖子，露出了两条芦柴棒也似的手臂来，然后叽里咕噜的在嘴巴里面持咒了起来，紧接着，就从他的泥丸宫当中飞射出来了一道灰蒙蒙的光芒，这光芒在空中看起来就是彗星的形状，仿佛扫帚一般，然后就在这周围飞来飞去。


    
随着这光芒的到处飞射，其经过的地方，也是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息，被吸引着融入了这光芒的体内，其余的都还好，尤其是林封谨的身上，不仅仅那被吸走的灰色的气息相当之多，更是有几缕灰到发黑，这说明林封谨的运势在此之前乃是相当不好的，简单的来说，虽然不至于达到喝水塞牙缝，走路跌跤的程度，也是能用走霉运来形容了。


    
幸亏多准备了付道士这么一个家伙，仿佛是清洁工那样可以将周围的霉运给吸走，否则的话，林封谨正在走霉运的状况下来做这件事，失败的几率也是要高很多啊。


    
等到施术完毕之后，付道士放出来的那一团本命星辰的光芒已经是变得灰黑，而且大了不少，被他收回去之后付道士都踉跄了一下，好在没有什么痛苦之色，只是嚷嚷着要喝酒，林封谨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卸磨杀驴，重新将付道士送回了奈非天当中，让他继续醉生梦死去了，然后又用蛊虫传讯的方式，对吴作城发出了信号，让他们也开始准备配合，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接下来的超度上。


    
为烛九阴超度这件事情绝非容易，好在地藏做类似的事情可以说不知道干了多少次，早就千锤百炼，驾轻就熟，同时，林封谨之前身为妖命者的时候，精研的神术小衍醮乃是逆天改命，而小衍醮的下篇，则叫做大衍醮，则讲的是祈云布雨，勾连上苍的祭祀之术。


    
这祭祀之术，乃是身为巫祭/国师，辅佐君王与上苍的秘术，就是俗称的失传的帝王术，这其中的本质，还是在与天意打交道，顺应讨好天意，因此双方也是息息相关，一脉相承。


    
林封谨这一次超度，便是一共分成两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就是利用地藏的独门神通，地藏忏，然后召开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超度烛九阴身上的罪孽。


    
第二个环节，便利用大衍醮祭告天地，迅速的平息上苍的怒气。


    
这两个环节简单的来说，其本质就是打个巴掌然后给个甜枣。不过说起来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是相当难的，首先就是烛九阴作恶这么多年，身上牵扯的因果，业力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要想超度起来的话，恐怕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搞得定的。


    
根据此时在吴作城当中的佛门领袖常青活佛来判断，若是他出手要想超度烛九阴身上的罪孽，那必须召开最盛大的水路道场超度法事，由一万零八百名僧侣参加，并且这一场超度法事要连续举行七七四十九年，如果期间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就可以成功了。


    
然而依照烛九阴身上蕴藏的庞大罪孽，因果，业力，只要一有人开始超度，那么必然就要面临狂怒无比的天劫！咳咳，在天劫里面坚持四十九年。古往今来，哪怕是最强大的人也真的做不到啊。


    
林封谨此时的实力当然比常青活佛强，但就算是比对方强十倍，也是需要足足坚持超度烛九阴四年半的时间，比对方强一百倍，也是需要四个多月吧，他能在天劫的轰击下坚持四个多月吗？


    
拜托，在天劫下坚持的正常时间单位，那应该是用秒来计算的，哪怕林封谨拥有小衍醮这样的神奇法术，顶多将秒换成分钟，坚持四个多月的事情，那只会在最深沉的噩梦当中才会出现。


    
所以，从一开始，林封谨就没有打算按照正常途径来做这件事情。


    
用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比如你是一个收入稳定，信用靠谱的人，你的亲人背了一笔巨款在身上，这笔巨款你也没有办法一次性拿出来，筹措这笔钱对你来说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可是你目前急需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让这名亲人摆脱目前负债的状况。


    
那么，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你去直接将他身上的债背到自己的身上来！！


    
地藏的独门神通，地藏忏的根本原理就是这样的，佛门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理念，也是与这样的理念类似。


    
同时，林封谨还有一个莫大的优势，那就是一旦烛九阴身上的罪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来之后，是有人可以帮他分担的，这个人便正是地藏，这样一来的话，毫无疑问林封谨承受的压力会更小。


    
因为之前的准备工作可以说就是相当充分的缘故，并且地藏忏这神通也绝对不是太复杂，所以很快地就布置成功了，可以见到，整个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边长大概是五米，三角形的每个角上面，都有一朵白莲花开放着，在三角形的内部，便是有着闪耀的金光。


    
三角形的周围，则是有着一些看起来就神秘无比的图案和文字，虽然是草草画就，却是栩栩如生，一看起来就给人以深邃，神秘的感觉。


    
奈非天徐徐漂浮到了“地藏忏”法阵的上方，然后寄魂在了肉身上的烛九阴徐徐出现在了法阵当中，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林封谨则是坐在了他的对面，身边摆放的东西很普通简单，水一碗，饭一碗，菜一碗，香一支，烛一根，口中默默念诵了几句经文之后，将手一指。


    
旁边居然隐隐响起来了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来的脆响声。


    
紧接着，便见到了旁边的焚香的烟雾居然形成了一团团祥云也似的雾气，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宁静安详，然后慢慢的被烛九阴吸入了进去，很快的，在林封谨低沉的吟诵声当中，便见到了烛九阴的头顶上，赫然出现出来了一大团可怕的黑云，深浓密实仿佛海渊，斗笠一样的覆在了他的头顶上，甚至黑云当中似乎还有雷电炸响！


    
这一大团可怕的黑云，便是他身上的罪孽具现化出来的象征，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觉这黑云当中似乎蕴藏着无数的微粒，而每一颗微粒都在疯狂的涌动着，因此貌似这一大团黑云是静止的，其实却是无时不刻的都处于蠕动当中。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心中忍不住也是“突”的跳了一下，在他的记忆当中，这样具现化出来的罪孽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大多数就是黑气，即便是有高浓缩的，顶多也就是小指头大小的一团而已，自己一肩挑起来这样的罪孽，究竟能不能扛得住？


    
与此同时，就在烛九阴头顶的罪孽具现化出来的时候，在大漩涡的上方，也是黑云密布，大量的云层挤压在了一起，不停的浓缩变化着，最后甚至隐隐约约形成了一张巨脸，这张脸的五官看起来颇为模糊，但是流露出来的气势，就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


    
愤怒，


    
威严！！


    
大漩涡本来从上到下俯瞰，可以说是气势无双，可是上方忽然多了这么的一张脸出来，一下子就变得黯然失色，就像突变成了小河沟里面的涓涓细流。


    
然后风云幻变，云层当中多出来了一张巨口，啜唇做出了吹气的模样。


    
可是，从那黑云形成的嘴唇当中，吹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气，而是一道可怕的闪电！！


    
啪啦的一声射出，激射向了大漩涡的深处。


    
可是，这一道闪电在深入了海水百来丈之后，便是被分散摊薄成了一张电网，霹雳啪啦的覆盖了百来丈的区域，最后湮灭掉，连海底甚至都没有接触到。


    
此时在下方的林封谨也是感应到了天劫的降临，知道眼下的局势已经是迫在眉睫，根本就不容再次拖延，一指就点向了面前烛九阴的眉心，便是决意要将这庞大的罪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耳朵当中，忽然听到了“呜呜呜”大吹法螺的声音，紧接着周围居然有点点花瓣飘落，鼻中也是浮现出来了一股一股难以形容的芬芳，这赫然是大吹法螺，天花乱坠，斗室生香的异象，是代表有圣人出世的标志啊！


    
紧接着就见到，林封谨此时置身的这个三角形的“地藏忏”法阵周围，忽然多了一个金光闪耀的大圆圈，大圆圈恰好将“地藏忏”法阵围在了中央，并且金光闪耀的大圆圈上面，顿时多出来了四朵莲花，这四朵莲花连成了一个正方形，瞬间绽放，分别是青莲，白莲，红莲，黑莲，然后形成了莲台。


    
然后便是四道显得若有若无的虚幻影子在莲台上面端坐，虽然这虚幻影子相当的模糊透明，还会不时若水波一般的荡漾一下，可是其中流落出来的庄严肃穆，端庄和蔼之意，已经是呼之欲出。


    
林封谨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显然也是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对此时实力越来越强大的他来说，出现这样不可控事情的几率已经十分罕见，几乎为零了。不过，他很快就凭借那种天然的熟悉感觉，锁定了那个坐在了黑色莲台上的身影。


    
“……你是，地藏？你不是只能在奈非天里面才能显露身形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地藏看着林封谨，平和地道：


    
“就像是你所说的那样，我之前确实是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几千年之后，我等人族的繁衍，确实是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并且儒教和道教也开始式微，正因为这样，你在人间界当中发展的信徒虽然在整个大环境下看起来并不多，但是获得的愿力却是源源不断，远远超出了之前我最乐观的估算。”


    
林封谨点了点头：


    
“这也是很正常的，这天底下就根本没有算无遗策的人。”


    
地藏平静地道：


    
“当年大劫来临之前，三教并立足足了几百年，彼此之间的关系早就紧张化得十分严重，儒道两家联手的态势也是早有苗头。你该不会以为佛门是真的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吧？”


    
说到了这里，地藏看向了其余的三道模糊的身影：


    
“佛尊本身有什么安排我等是不知道的，但是，佛尊门下弟子的嫡传当中，以文殊的智慧最为机密深远，所以我等四大弟子也是在他的安排下未雨绸缪，在大劫来临之前就各有埋下一粒金莲焰种，一旦等待到了机缘降临，金莲焰种便能迅速复苏，以我等的化身行走世间，传播无上妙音。”


    
听了地藏的话，林封谨陡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就见到了包围保护着自己的青色莲台上面，一位大菩萨迅速凝聚现出了真身，对着他颔首微笑，正是佛门当中的四大菩萨之一，文殊！


    
其法相乃是头顶上有五髻，这五髻代表的是五种智慧。


    
其右手握“智慧剑”，象征以智慧剑斩烦恼结，左手持的莲花上放置“般若经”，代表智慧的思维。青莲花则代表纯洁无染，花上放有般若经，作为智慧与慈悲的象征，点头含笑看着林封谨。


    
同时，其余的两位菩萨也是随之现身，一位呈现出千手千眼的至高法相，另外一位的法相则是持三股杵，坐六牙白象，分别乃是四大菩萨当中的普贤大菩萨，观自在大菩萨（观音）。


    
地藏，文殊，观音，普贤四大菩萨，就堪称是佛门当中的四大支柱！竟是在这时候一齐现出了法相！


    
※※※


    
此时哪怕是在这极深的海渊当中，已经可以见到有一道一道恐怖的电光直刺了下来，海水几乎都要沸腾了，显然天空当中浩渺无情的天意已经是被触怒，天劫开始进入到了白热化状况。


    
地藏显然也是觉察到了这情况，对着林封谨道：


    
“世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你乃是被佛尊的天舍利穿越了亿万里之后带来的，根本就不属于人间世，出现在这里以后，却并不在我等的缘法里面。”


    
林封谨愣了愣道：


    
“那你们的缘法是？”


    
文殊忽然微笑道：


    
“我等的缘法，却是在这位烛九阴烛神的身上。”


    
地藏说到了这里，便是停住了话，顿时就觉得四下里一片安静，仿佛是冥冥当中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似的，可以说是万籁俱寂了，只有林封谨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闻，空气里面泛出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情绪，明明是在这万丈海渊当中，周围环绕的是深邃的黑暗，头顶上面还有天怒在咆哮，却宁静庄严得仿佛是在金碧辉煌，青烟缭绕的佛堂当中。


    
紧接着，四大菩萨分别持咒！


    
“唵，地释里，落空多！”


    
“唵，缚日罗，囊野多惹！”


    
“罗嚓，罗嚓，特懵啖！”


    
“伽罗莎珂，摩珂！”


    
听到了这四大菩萨的持咒声，脸上表情本来十分淡漠的烛九阴终于动容，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着，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紧接着，四大菩萨齐声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烛九阴，你还在等什么？”


    
佛音入耳，仿佛洪钟大鼓，直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烛九阴骤然若中雷击，泪流满面，然后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当他在决意皈依佛门，跪倒的那一瞬间，便是从此时“寄魂”的状态当中脱离了出来，赫然是以魂体的形态出现。


    
而他头顶上方的那一团罪孽形成的若斗笠一般的黑云，一下子就裂了开来，分成了四份，分别飞向了四大菩萨的头顶上！


    
这业云一去，烛九阴顿时浑身轻松，一下子站立了起来，可以见到，他的双脚下方赫然出现了一朵朵开放着的青色莲花的奇景，一直都绷紧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乐。


    
紧接着，烛九阴就看向了林封谨，对他微笑颔首，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算是要提醒林封谨日后还要前来度化他两次，接下来便是迫不及待的散成了点点光芒，消失在了空中。


    
他此时乃是魂体之身，身上的罪孽全部都消除掉了，更是有四大菩萨的愿力加持，当然是要立即进入中阴界，投胎转世做人去了。


    
林封谨见到了烛九阴得到了这样圆满的结局，心中也顿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而度化烛九阴的事情双方也是商议过，哪怕是林封谨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来不及前往，也已经托付给了草原上的诸位活佛，除非是再次出现灭佛之战，那么几乎是必能做到的，而这种概率之低几乎为零了，于是顿时觉得念头通达，整个人的精神世界当中的最后一丝瑕疵也是被化掉，顿时每一处都是晶莹剔透，灼灼生辉。


    
这时候，四大菩萨求仁得仁，也是对着林封谨微微一笑，然后悄然隐去，对于佛门来说，讲究的是度人度己，虽然背负烛九阴的罪孽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那罪孽当中的业力哪怕是一分为四，也是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是，佛门擅长的就是超度，一旦这四大菩萨能够顶住庞大的压力，成功的一点点的将这惊人的业力度化，消弭，转化出来的就是同样庞大的愿力了！若是按照正常途径的话，哪怕是此时人世间已经天翻地覆，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巨大的愿力。


    
因此，巨大的危险背后，同样也是有着巨大的机缘。


    
所以之前文殊的分身才会拈花微笑，说他们的机缘乃是在烛九阴的身上。


    
倘若四大菩萨最后能够成功，那么重新具现化形体，在人世间行走就没有问题了，有着他们来作为核心引导，加上林封谨此时的势力已经能在人间界当中勉强立足，佛门的中兴便是指日可待，至少可以提前百年重新登场。


    
同时，即便是他们失败了，也是可以让林封谨腾出手来，去完成佛尊当年留给他的那个愿望，这样的牺牲同样也是有着巨大的价值。


    
※※※


    
看着四大菩萨彻底的隐去，林封谨也是动了马上走人的心思——开什么玩笑，既然都超度成功了，还不走傻等着被天劫的劫雷狠劈啊！


    
然而烛九阴可以说走就走，四大菩萨可以说隐就隐，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属于虚体，与幽魂是相同的性质，没有肉身的束缚，自然可以从人间界的附庸界中阴界遁走。


    
然而林封谨却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呢。


    
※※※活人在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办法进入中阴界的，除非是有什么诡异的空间裂缝出现，还要有强大的法器护持身体，之前林封谨来到这漩涡之底的时候就是通过中阴界来的，但那情况是东海邪神众早就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打了一条通道出来，甚至这条通道现在都被毁掉了，现在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事情有些不对啊……这天劫的威力，真的是超乎我的想象呢！”


    
林封谨抬起头来，看着一道一道透过了大漩涡直劈下来的恐怖劫雷，脸色可以说是难看无比。


    
他之前在超度烛九阴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知道这必然会惹来前所未有的强大天劫，所以他多方面考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来到了这海渊底部，更是准备了祭天的后招。


    
可是现在看起来，林封谨觉得自己依然是低估了超度烛九阴的罪孽引发的天劫的威力！！


    
一道一道的可怕劫雷若鞭子，若匕首，若标枪，从云层当中疯狂炸裂飞射而下，直刺大漩涡的核心深处，东海众邪神布置的各种防护邪法，阵势，可以说全部都是若摧枯拉朽一般的被摧毁。


    
本来不知道静谧了多少万年的这海底世界，完全仿佛是沸腾的开水那样，泛着白色的泡沫，甚至连下方的污泥也是疯狂的搅拌了起来，浑浊而肮脏，里面还有死掉的大量鱼类翻着白肚皮，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之前因为有着四大菩萨现身出来，度化烛九阴，所以烛九阴被超度的时间至少比林封谨预期的时间要快一大半！绕是如此，此时引发的恐怖天劫也是已经在短时间被就突破了大漩涡这样的恶劣环境，势如破竹的突破到了地窍当中，炸得岩壁破碎，海水蒸腾翻涌。


    
倘若是按照林封谨之前正常规划的话，那么这劫雷轰击到这里的时候，搞不好他还没有将烛九阴超度完毕呢，在那时候若是再面临天劫的轰击，真的可以说是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了。


    
此时林封谨眼见得极其恐怖的劫雷已经是轰然莅临，一道一道的直劈到了距离不到两三里的地方，急忙按照原计划，取出来了之前早就预备好的祭品，然后摆放上祭天用的大鼎、巨簋等等祭器，然后又摆设出了编钟，跋，铙等等乐器，最后开始献上玉璧、玉圭、缯帛等等。


    
在做这一系列的事情的时候，林封谨尽管心中心急火燎的，但是也力求沉稳，因为在祭祀的时候，十分讲究礼节的，一板一眼，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否则的话，本来是祭天，敬天，搞不好就要起到反效果了。


    
朝廷当中的三省六部，其中礼部便是六部之一，可见这其中的礼节的繁冗和累赘。


    
好在林封谨的心理素质还是非常强大，总算是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了这一切，只打碎了两个玉盅就完成了这一切，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捏碎了自己身上携带着的三只子母蛊。


    
子母蛊乃是分成子虫和母虫，相互之间有奇异的感应，子虫死，母蛊就会死掉，所以林封谨同时捏死了携带的三只子虫以后，吴作城当中的三只母虫就会死掉，而这三只母虫则是分别被放在了三个不同的人身上。


    
之前林封谨在开始仪式之前，就已经发出了一次信号，让吴作城那边按照自己走之前的安排进行准备，想必现在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林封谨这一次的信号发出去了之后，携带母蛊的这三个人都是林封谨的心腹重臣，他们一旦发觉母虫死掉之后，便会立即执行林封谨之前的安排，开始正式的献祭！


    
在万里之遥的吴作城外，正是万里无云，白云蓝天，在一处高耸的断崖上，前方就是大海汹涌，白浪滔天，后面就整齐排开了一支赤红色的军队，闲杂人等都被远远的赶出了二十里。


    
而断崖的前方，则是有一座巍峨高耸的圆形祭坛，祭坛前方则是足足有一万零八十头刷洗干净的犍牛！


    
忽然，号角声吹响，旁边跟随的人同时手起刀落，将一万零八十头犍牛同时杀死，献祭。


    
犍牛献祭完毕之后，接下来便是献祭了六千头骏马！


    
骏马献祭完毕之后，接下来又开始献祭九百九十九个活人，这就是著名的“人牲”。


    
三大祭完毕了以后，旁边的礼官便是敲动旁观的钟鼓，同时更是有万人拜伏，顿时就见到这些被献祭的人，牲，畜，凝聚起来了一道赤红色的血气，直冲天际，若焚烧的香烟那样，气势十分惊人，见到了这样的异象，旁边的礼官就知道献祭成功了，更是立即焚表上天，大声赞颂。


    
这一步是极其重要的，就相当于是要让天意知道，是谁来主导这一次的献祭。


    
※※※


    
吴作城这边献祭成功了以后，林封谨这边立即就有所感应，只见漩涡上面黑云形成的那一张巨脸上，立即就有红光闪耀了一下，紧接着便见到黑云被献祭的血气冲击，立即消退了不少，天劫当中蕴藏的愤怒之意虽然还在，但明显不如之前强烈了。


    
感应到了这其中微妙的变化之后，林封谨也是松了一口气，现在看起来的话，这天劫虽然还是相当的恐怖，不过至少威力已经是降低了一成到两成之间，并且还有海水和无底海渊来作为缓冲，那么自己依靠奈非天的强横撑过去就并不难了。


    
可是，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这也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林封谨以为最大的危机已经度过了的时候，变起陡生！！


    
原来献祭之后，天劫虽然减弱，却绝对不是就被化解了，上空象征天意的巨脸依然存在，从口中喷吐出一道一道的劫雷直射下来，声势煊赫，这劫雷一路势如破竹，此时已经是直射到了这地窍的深处，净土的外围！！


    
而这净土的外围有什么？赫然便仿佛是胎盘一样的浓郁死魔瘴气！


    
这死魔瘴气乃是千万年来被抛弃到了大漩涡底部的妖族，魔族的强者大能所化生出来的，连林封谨也只能依靠奈非天才可以钻入其中，其性质乃是至阴至邪，黑暗污秽，而劫雷则是刚刚相反，至阳至刚，要涤荡世间一切的腐朽和肮脏！


    
因此，这死魔瘴气和劫雷可以说天生就是本质悖逆，乃是不折不扣的死对头，一遇到了之后，立即就产生了极其剧烈的冲突！！


    
林封谨此时祭祀完毕了之后，也是早早就躲入到了奈非天当中，哪怕是这样，也是被剧烈无比的震荡之力搞得东倒西歪，必须坐在了椅子上面拉好扶手才能坐稳，可见冲突之激烈！


    
而同时林封谨心中却是在幸灾乐祸，巴不得冲突得越激烈，死魔瘴气支撑得越久越好，为什么呢？因为天劫本身就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就像是一个人不可能一直都发怒是一个道理，简单的来说，天劫在这里多劈死魔瘴气一雷电，就相当于待会就会少劈林封谨一雷电，有着这样直观的好处，怎么能不让林封谨都在心里面真心希望死魔瘴气给力一点呢？


    
然而劫雷这东西的威力确实是极其凶残的，尤其是在对付死魔瘴气这种天生属性相克的东西的时候，那真的是狠狠撕裂，狂轰滥炸，并且当觉察到了下方有这样的污浊存在的时候，上方的天意明显的受到了刺激，降下来的劫雷无论频率还是威力都是与先前比起来大得多了。


    
这还颇有点不务正业的意思，不过就像警察叔叔明明是去抓个偷电瓶车的，路上却遇到了杀人犯，肯定是优先去找杀人犯的麻烦了。


    
大概十余雷之后，这数量恐怖的死魔瘴气就几乎被清理一空，只留下来了最为纯粹精华的一团，便是业魔王迦空遗留下来的魔气，最后竟是化成了一头黑气汹涌，三首三眼的巨型蝠龙形象，要反过来直冲向天空，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居然还这样做出反噬，其性情之桀骜疯狂可见一斑！


    
天意显然并不赞赏这样的“抗拒”行为，甚至可以说是被这种行为激怒，空中的云层再次涌动，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竖眼，冰冷无情，这只巨大竖眼一眨之后便是消散，可是在这一眨的时候，已经射出来了一道蔚蓝色的劫雷！


    
这一道蔚蓝色的劫雷飞射下来的时候，空中云层形成的巨口当中，也是吐出了一道炫白色的劫雷！


    
这二雷在半空当中相遇，邂逅，扭曲缠绕在了一起，最后化成了一道恐怖的闪电巨矛，对准了那头三首三眼，狰狞异常的蝠龙异相直刺而下！！！


    
天罚之矛！！


    
这一刺之后，天地之间陡的冒出来了一连串恐怖无比的刺目光亮，看得人眼中都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然后完全被闪耀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耳朵当中听到的，更是噼里啪啦的一连串恐怖无比的撕裂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天地都要毁灭掉了似的！


    
这一发劫雷降下来了之后，林封谨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直接倒竖了起来，这乃是生命的本能反应，因为感应到了能瞬间毁灭自身的存在，直接身体本能就越过了大脑，开始惧怕颤栗。


    
等到了林封谨的视线恢复的时候，便是见到自己上方数千米的海洋当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存在，这空洞甚至直接令大漩涡的形状都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变形，至少也可以放下邺都这样的巨大城市了，空洞中间存在了厉烈无比的一道一道的晶芒，在不停的穿插流逝着，所过之处，涌过来的海水什么的都是立即化成虚无。


    
这一击的威能，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了。


    
目睹了这一击之后，林封谨的心中却是窃喜的，因为释放出来了这一击后，可以见到天空上的云层再次变得稀薄了一些，那种恐怖的压迫力和凝聚力继续被冲淡，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已经是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事情开始变得可控了起来，此时这天劫的威力，已经下降到了自己利用小衍醮都能够轻微影响到了程度上，再配合圣器奈非天，接下来要渡过这场天劫应该并不会很难了。


    
这时候，在林封谨的前方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的障碍物，他这个引发恐怖天劫的“罪魁祸首”终于要面临惩罚，又是一发劫雷轰然劈落而至，虽然也是凶狠凌厉，可是与之前的狂轰滥炸相比起来的话，可以感觉到很明显少了一股后劲。


    
接下来林封谨就缩在了奈非天当中，任由劫雷狂轰滥炸，狼狈无比，却只是沉默无比的缩在了角落当中，同时，林封谨更是在奈非天当中念念有词，早就预备好的拜表，青词，祷文什么的，完全就是不要钱的烧着，而吴作城那边大规模的祭祀虽然已经是结束，小规模的祭祀依然是在持续，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甚至可以感应到每一击轰下来的劫雷威力都有相当程度的削弱。


    
“看来这一关应该是过了。”林封谨嘘出了一口长气，放松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紧接着眉头一皱，立即就发觉了原因所在。


    
因为劫雷已经足足有差不多三十秒的样子没有落下来了，而在正常情况下，每一记劫雷落下的频率应该是在十五个呼吸左右，平稳，冷酷，刻板，无情，却是绝对不会出现失误。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蓄力？准备放大招了？


    
这个可能绝对不是没有的，像是之前天意被死魔瘴气最后的反扑激怒了以后，释放出来的那一记天罚之矛，则是整整准备了六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念及此，林封谨顿时更加的慎重了起来，立即就看向了海面上的天空，哪里知道这一看之下，便更是有一种目瞪口呆的错觉，甚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封谨看到了什么？他竟是看到了天空当中云消雾散，还是乌沉沉的天空的一角缝隙当中，居然露出来了一线蓝天。


    
“这是什么情况？天劫居然结束了吗？这不可能啊，我几乎可以感觉得到，至少可能坚持一段时间的。”


    
尽管提前结束天劫对目前的林封谨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但他依然有一种一脚踩空然后落入深渊的不好感觉，因为这种事情完全脱离自身控制的情况，绝对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接下来林封谨又意识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那就是，哪怕是在天劫狂怒的轰炸当中，依然在不停的轰鸣卷涌，吸入海水的大漩涡，居然停止了旋转。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林封谨马上就感觉得到，那便是大漩涡的停转，还有天劫的诡异中止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十分微妙的联系在里头。


    
事实上，有一句话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林封谨为什么这时候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只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而已，倘若此时林封谨可以来到高空，从上到下俯瞰之前大漩涡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应该就会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了。


    
一团无法形容的黑暗，仿佛墨汁一样，正从林封谨的正下方扩散了开来。


    
这一团黑暗不断的变化，收缩着，甚至仿佛有着自己的心跳节律似的，并且，就是依照林封谨此时所置身的那一块净土为核心！


    
这一团无法形容的黑暗，与那死魔瘴气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后者是污秽，阴森等等的结合，而此时的这一团黑暗传递出来的感觉，却是神秘，博大，浑厚，宁静，悠远，就仿佛是无垠的宇宙空间背景！


    
而林封谨的迷惘也只是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接下来便感应到了问题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他猛然低头，顿时就看到了下方那安静，博大，汹涌，浩荡的黑暗正在疯狂涌上，就像是一张无法形容的巨口那样，要在下一秒将自己吞没。


    
“糟糕！！”在这一瞬间，林封谨心中涌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逃走，然而此时不要忘记，周围不停浮现的可怕空间裂隙依然是他离开的最大阻碍。


    
在这一瞬间林封谨才明白了过来，邪弥呼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自己困在这里的原因，估计就是因为他知道此地会出现如此诡异而澎湃的异变！！


    
“那么，这就是邪弥呼施展出来，用于对付我的后手了？仔细分析一下，这也应该是这一处净土里面为什么会诞生出邪弥呼这群性格扭曲暴戾残忍的家伙的原因？甚至，本来还未进行完毕的天劫，也是因为这骤然涌现出来的恐怖黑暗而中止……？”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出现之后，居然连人间界的天意也要退避三舍？”


    
“天意·退避三舍……这是什么东西啊！！！”


    
林封谨的心中，闪电也似的出现了这一系列的念头，最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这么说起来的话，搞不好这玩意儿是真的有干掉我的可能啊！！”


    
下一秒，这纯粹，纯净，安静，博大的黑暗之潮，便仿佛火山喷射那样的从下方汹涌喷射而出，奈非天那强大无比的防护力，居然在这样的黑暗侵蚀之下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林封谨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所有的黑暗所包裹住，从身心到思想，从内到外，一下子就被浸润成了无穷无尽的深邃黑色，顿时就失去了意识……

终章（一）


    
邪弥呼在短时间内，就燃烧成了一团灰烬，甚至最后连灰烬也彻底的消散了。


    
而空中那诡异的声音，则已经是连成了一片，交错编织，既仿佛是万千只春蚕食叶的沙沙声，又仿佛是无数张纸正在被狠狠地撕裂，令人听了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直想掉头就跑！


    
然而林封谨是真的想走也走不了啊！


    
他以一己之力击败了邪弥呼之后，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了，若没有奈非天的护持，那么根本是没可能离开得了这里的。可是奈非天这时候还被冥霆燃烧着的恐怖器魂困住……尽管冥霆燃烧着的器魂似乎也拿奈非天没有什么办法，可是同样的，奈非天也是在短时间内没有办法脱困出来，只能默默地等待着冥霆的器魂燃烧殆尽。


    
因此林封谨就只能尴尬地面对着当前的这个局面，只能等……


    
紧接着，林封谨忽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背，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却是发觉自己手背上面的寒毛都已经是情不自禁的倒竖了起来，这本来应该是正常人寒冷时候的表现，可是林封谨此时半点儿也不冷，那么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恐惧。


    
一种早就根深蒂固于人类的潜意识当中的恐惧降临了。


    
这恐惧就仿佛是婴孩一生下来就会啼哭，吮奶那样，植根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或许永远都不会触发，但是一旦感应到了什么征兆，便会很干脆的被激发出来，目的自然是为了示警！让自身的感知还没有察觉到致命危险的人赶快逃走！！


    
“有危险降临了吗？”林封谨提高了戒备，他此时的选择是留在原地，顶多只需要三分钟，奈非天就能够脱困而出，而哪怕林封谨现在立即选择离开，三分钟的时间能逃多远？甚至连这漩涡之底都根本逃不出去，因此贸然逃走的话，搞不好反而会被困在了这海底深渊的重重机关和迷宫当中，更加危险。


    
不过，虽然林封谨聚精会神，严阵以待，预期的危险居然似乎都没有来临，便有惊无险的就轻松撑过了这三分钟的时间。


    
随着冥霆的器魂发出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嘶吼，绝望的化成了滚滚的烟尘，奈非天终于从中脱困而出，林封谨此时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周围闪耀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上面的神情可以说是阴晴不定，因为这时候，已经可以透过周围渐渐稀薄的死魔瘴气，看到外面的情况。


    
在这一处净土的外面，赫然出现了一道一道闪耀着的光芒，这光芒并不像是闪电那样激烈，也不像是普通的光芒那样低迷，准确一点来说，那就仿佛像是一道一道横亘而过天空的极光，绚丽，宏大，浩荡！


    
这时候的林封谨的眼界业已今非昔比，他几乎可以说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这突兀出现的光芒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他此时的脸色才是如此的凝重。


    
——那是附近的空间位面被撕裂后出现的乱流裂痕！


    
这样的空间裂痕，威力可以说是能令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忽视掉的。


    
这其中不仅仅包含了强大无比的杀伤力，还有整个位面的痛苦，意志蕴藏在其中，一旦被乱流裂痕命中，就算是顶得住那恐怖的撕裂之力，但整个位面的痛苦降临在人身上的时候，哪怕是此时的林封谨下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脑袋瓜子仿佛像气球一样，啪啦的一声爆炸开来！


    
那么，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不难推断出来了，邪弥呼将自己献祭给了修罗界当中的顶尖大能存在，然后这名顶尖大能的存在便出手，尝试将这一处净土所在的空间与人间界割裂。


    
现在看起来，这一名顶尖大能的出手并没有成功，净土这一块地方依然还在人间界当中，不过也是在附近引发了大量的乱流裂痕密布在了周围，简单的说，林封谨此时就应该是被困在了这个区域当中。


    
因为硬闯的话，哪怕是强如奈非天，也有至少五成可能在可怕的空间乱流当中毁掉。林封谨一直都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哪怕是有半成几率会导致自己陷入危险，他也绝对不会去冒这种风险。


    
当然，这种被困绝对不是永久的，净土周围的空间撕裂程度，并没有达成永久性的伤害，也是会在人间界的吸引下慢慢的回归，重新与人间界完全的吻合在了一起，这种情况就像是一个人被砍了一刀，但是手臂并没有断掉，需要一定时间的休养，这样说的话，应该就相当清楚了。


    
问题就在于，这“痊愈”的时间应该是多久？


    
这就很难判断了，林封谨哪怕是再怎么见多识广，也没有办法得出一个精准的答案，因为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不过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从周围出现的空间乱流程度上来看，这个过程绝对不会在几天内完成。


    
“毫无疑问，邪弥呼生前最痛恨的应该是我。”


    
“所以他不惜献祭燃烧自己，最后的目的也一定是要对付我！”


    
“他当时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祈求修罗界的那个大能直接对我下手，虽然有位面壁垒的存在，然而拥有撕裂空间这样强大能力的家伙，也绝对不会束手无策的，可是，邪弥呼最后做出来的选择，却是直接撕裂这块净土的位面……”


    
“这件事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在邪弥呼的心中，撕裂这块净土将我困在这里造成的危险，甚至比修罗界这位大能直接出手对我造成的威胁还要大很多啊！！”


    
“……”


    
林封谨心中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这么一系列的念头，他的心中可以说是立即就浮现出来了一股寒意，因为自己的猜测越接近真相，那么搞不好此时的局面，就越是有一种失控的趋势啊！


    
“对了，他在临死之前还说了一句话，说我应该很快就知道为什么这块净土当中会诞生他们这群疯狂，邪恶，残忍的邪神了，结合他将我刻意困在了这里……莫非，在这块被恶劣无比的死魔瘴气包围的净土当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定时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是了……”


    
“目前可以肯定一件事，这可怕的事情应该就是导致东海邪神众这群怪物性情大变的根源，那么就能推断出这可怕的事情应该是某种神秘的力量，这力量十分强大，在精神层次方面威胁力极大，侵蚀力极强，东海邪神众按理来说，是从黑暗当中诞生的，就连他们也摆脱不了这神秘力量的影响。”


    
“奈非天在这方面是弱项，或者准确的说，几乎所有的法宝在防止精神攻击方面都是相对较弱的，好在我目前修炼的地藏神通在这方面还算是不错。我困在这里已呈定局，邪弥呼想要用来对付我的这神秘威胁力量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触发，那么先将迫在眉睫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无论如何，现在是没有人能干扰得到我了，而空间裂缝的诞生，更是直接会对天意造成很大程度的削弱……烛神，看起来你真的是转运了啊，在这样的地方居然都可以朝着向你有利的地方偏转。”


    
林封谨最后的那一句话，毫无疑问是对着烛九阴而言的，处在了奈非天当中的烛九阴听了林封谨的话，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表示回答，同时嘶哑着声音道：


    
“这时候，外面的这一层死魔瘴气依然会我们存在相当大的威胁，你超度我的时候天劫降临，无论我渡劫失败与否，这一层死魔瘴气首当其冲，必然会先被驱散，消耗掉一部分天劫的力量，那也是一举两得了。”


    
林封谨听了烛九阴的话以后，点了点头，然后还是非常郑重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同时更是起了一卦，发觉卦象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乃是大吉，便很干脆的来到了这净土的底部，让水娥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出来，紧接着从奈非天当中将之前预备好的各种法器，祭品什么的都搬运出来，便开始在地上绘制相关的法阵。


    
在绘制法阵的同时，林封谨也是将付道士这千古难得一见的奇葩从奈非天里面叫了出来，这厮环顾四周以后，早就吓得脸色青白，魂不附体，之前在奈非天里面还有一丝安全感，但现在则是完全都吓破胆了，说话都是带着颤声，结结巴巴的。


    
“公……公子！可以快点吗？我我的感觉到这地方好可怕，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什么，什么都没问题了。”


    
林封谨知道付道士这厮天生就有趋吉避凶的能力，就像是年老成精的老鼠总可以提前感应到猫儿的存在那样，而这里已经被空间乱流封死，更是邪弥呼牺牲掉自身营造出来的凶地，肯定是凶险万分，付道士此时的恐惧可想而知，因此没有多说什么，温和地道：


    
“好的，你只需要吸掉我们身上和周围的霉运就好了，然后可以回去继续喝酒。”


    
付道士听到了“喝酒”两个字眼前一亮，二话不说一挽袖子，露出了两条芦柴棒也似的手臂来，然后叽里咕噜的在嘴巴里面持咒了起来，紧接着，就从他的泥丸宫当中飞射出来了一道灰蒙蒙的光芒，这光芒在空中看起来就是彗星的形状，仿佛扫帚一般，然后就在这周围飞来飞去。


    
随着这光芒的到处飞射，其经过的地方，也是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息，被吸引着融入了这光芒的体内，其余的都还好，尤其是林封谨的身上，不仅仅那被吸走的灰色的气息相当之多，更是有几缕灰到发黑，这说明林封谨的运势在此之前乃是相当不好的，简单的来说，虽然不至于达到喝水塞牙缝，走路跌跤的程度，也是能用走霉运来形容了。


    
幸亏多准备了付道士这么一个家伙，仿佛是清洁工那样可以将周围的霉运给吸走，否则的话，林封谨正在走霉运的状况下来做这件事，失败的几率也是要高很多啊。


    
等到施术完毕之后，付道士放出来的那一团本命星辰的光芒已经是变得灰黑，而且大了不少，被他收回去之后付道士都踉跄了一下，好在没有什么痛苦之色，只是嚷嚷着要喝酒，林封谨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卸磨杀驴，重新将付道士送回了奈非天当中，让他继续醉生梦死去了，然后又用蛊虫传讯的方式，对吴作城发出了信号，让他们也开始准备配合，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接下来的超度上。


    
为烛九阴超度这件事情绝非容易，好在地藏做类似的事情可以说不知道干了多少次，早就千锤百炼，驾轻就熟，同时，林封谨之前身为妖命者的时候，精研的神术小衍醮乃是逆天改命，而小衍醮的下篇，则叫做大衍醮，则讲的是祈云布雨，勾连上苍的祭祀之术。


    
这祭祀之术，乃是身为巫祭/国师，辅佐君王与上苍的秘术，就是俗称的失传的帝王术，这其中的本质，还是在与天意打交道，顺应讨好天意，因此双方也是息息相关，一脉相承。


    
林封谨这一次超度，便是一共分成两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就是利用地藏的独门神通，地藏忏，然后召开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超度烛九阴身上的罪孽。


    
第二个环节，便利用大衍醮祭告天地，迅速的平息上苍的怒气。


    
这两个环节简单的来说，其本质就是打个巴掌然后给个甜枣。不过说起来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是相当难的，首先就是烛九阴作恶这么多年，身上牵扯的因果，业力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要想超度起来的话，恐怕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搞得定的。


    
根据此时在吴作城当中的佛门领袖常青活佛来判断，若是他出手要想超度烛九阴身上的罪孽，那必须召开最盛大的水路道场超度法事，由一万零八百名僧侣参加，并且这一场超度法事要连续举行七七四十九年，如果期间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就可以成功了。


    
然而依照烛九阴身上蕴藏的庞大罪孽，因果，业力，只要一有人开始超度，那么必然就要面临狂怒无比的天劫！咳咳，在天劫里面坚持四十九年。古往今来，哪怕是最强大的人也真的做不到啊。


    
林封谨此时的实力当然比常青活佛强，但就算是比对方强十倍，也是需要足足坚持超度烛九阴四年半的时间，比对方强一百倍，也是需要四个多月吧，他能在天劫的轰击下坚持四个多月吗？


    
拜托，在天劫下坚持的正常时间单位，那应该是用秒来计算的，哪怕林封谨拥有小衍醮这样的神奇法术，顶多将秒换成分钟，坚持四个多月的事情，那只会在最深沉的噩梦当中才会出现。


    
所以，从一开始，林封谨就没有打算按照正常途径来做这件事情。


    
用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比如你是一个收入稳定，信用靠谱的人，你的亲人背了一笔巨款在身上，这笔巨款你也没有办法一次性拿出来，筹措这笔钱对你来说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可是你目前急需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让这名亲人摆脱目前负债的状况。


    
那么，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你去直接将他身上的债背到自己的身上来！！


    
地藏的独门神通，地藏忏的根本原理就是这样的，佛门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理念，也是与这样的理念类似。


    
同时，林封谨还有一个莫大的优势，那就是一旦烛九阴身上的罪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来之后，是有人可以帮他分担的，这个人便正是地藏，这样一来的话，毫无疑问林封谨承受的压力会更小。


    
因为之前的准备工作可以说就是相当充分的缘故，并且地藏忏这神通也绝对不是太复杂，所以很快地就布置成功了，可以见到，整个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边长大概是五米，三角形的每个角上面，都有一朵白莲花开放着，在三角形的内部，便是有着闪耀的金光。


    
三角形的周围，则是有着一些看起来就神秘无比的图案和文字，虽然是草草画就，却是栩栩如生，一看起来就给人以深邃，神秘的感觉。


    
奈非天徐徐漂浮到了“地藏忏”法阵的上方，然后寄魂在了肉身上的烛九阴徐徐出现在了法阵当中，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林封谨则是坐在了他的对面，身边摆放的东西很普通简单，水一碗，饭一碗，菜一碗，香一支，烛一根，口中默默念诵了几句经文之后，将手一指。


    
旁边居然隐隐响起来了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来的脆响声。


    
紧接着，便见到了旁边的焚香的烟雾居然形成了一团团祥云也似的雾气，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宁静安详，然后慢慢的被烛九阴吸入了进去，很快的，在林封谨低沉的吟诵声当中，便见到了烛九阴的头顶上，赫然出现出来了一大团可怕的黑云，深浓密实仿佛海渊，斗笠一样的覆在了他的头顶上，甚至黑云当中似乎还有雷电炸响！


    
这一大团可怕的黑云，便是他身上的罪孽具现化出来的象征，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觉这黑云当中似乎蕴藏着无数的微粒，而每一颗微粒都在疯狂的涌动着，因此貌似这一大团黑云是静止的，其实却是无时不刻的都处于蠕动当中。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心中忍不住也是“突”的跳了一下，在他的记忆当中，这样具现化出来的罪孽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大多数就是黑气，即便是有高浓缩的，顶多也就是小指头大小的一团而已，自己一肩挑起来这样的罪孽，究竟能不能扛得住？


    
与此同时，就在烛九阴头顶的罪孽具现化出来的时候，在大漩涡的上方，也是黑云密布，大量的云层挤压在了一起，不停的浓缩变化着，最后甚至隐隐约约形成了一张巨脸，这张脸的五官看起来颇为模糊，但是流露出来的气势，就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


    
愤怒，


    
威严！！


    
大漩涡本来从上到下俯瞰，可以说是气势无双，可是上方忽然多了这么的一张脸出来，一下子就变得黯然失色，就像突变成了小河沟里面的涓涓细流。


    
然后风云幻变，云层当中多出来了一张巨口，啜唇做出了吹气的模样。


    
可是，从那黑云形成的嘴唇当中，吹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气，而是一道可怕的闪电！！


    
啪啦的一声射出，激射向了大漩涡的深处。


    
可是，这一道闪电在深入了海水百来丈之后，便是被分散摊薄成了一张电网，霹雳啪啦的覆盖了百来丈的区域，最后湮灭掉，连海底甚至都没有接触到。


    
此时在下方的林封谨也是感应到了天劫的降临，知道眼下的局势已经是迫在眉睫，根本就不容再次拖延，一指就点向了面前烛九阴的眉心，便是决意要将这庞大的罪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不过，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耳朵当中，忽然听到了“呜呜呜”大吹法螺的声音，紧接着周围居然有点点花瓣飘落，鼻中也是浮现出来了一股一股难以形容的芬芳，这赫然是大吹法螺，天花乱坠，斗室生香的异象，是代表有圣人出世的标志啊！


    
紧接着就见到，林封谨此时置身的这个三角形的“地藏忏”法阵周围，忽然多了一个金光闪耀的大圆圈，大圆圈恰好将“地藏忏”法阵围在了中央，并且金光闪耀的大圆圈上面，顿时多出来了四朵莲花，这四朵莲花连成了一个正方形，瞬间绽放，分别是青莲，白莲，红莲，黑莲，然后形成了莲台。


    
然后便是四道显得若有若无的虚幻影子在莲台上面端坐，虽然这虚幻影子相当的模糊透明，还会不时若水波一般的荡漾一下，可是其中流落出来的庄严肃穆，端庄和蔼之意，已经是呼之欲出。


    
林封谨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显然也是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对此时实力越来越强大的他来说，出现这样不可控事情的几率已经十分罕见，几乎为零了。不过，他很快就凭借那种天然的熟悉感觉，锁定了那个坐在了黑色莲台上的身影。


    
“……你是，地藏？你不是只能在奈非天里面才能显露身形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地藏看着林封谨，平和地道：


    
“就像是你所说的那样，我之前确实是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几千年之后，我等人族的繁衍，确实是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并且儒教和道教也开始式微，正因为这样，你在人间界当中发展的信徒虽然在整个大环境下看起来并不多，但是获得的愿力却是源源不断，远远超出了之前我最乐观的估算。”


    
林封谨点了点头：


    
“这也是很正常的，这天底下就根本没有算无遗策的人。”


    
地藏平静地道：


    
“当年大劫来临之前，三教并立足足了几百年，彼此之间的关系早就紧张化得十分严重，儒道两家联手的态势也是早有苗头。你该不会以为佛门是真的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吧？”


    
说到了这里，地藏看向了其余的三道模糊的身影：


    
“佛尊本身有什么安排我等是不知道的，但是，佛尊门下弟子的嫡传当中，以文殊的智慧最为机密深远，所以我等四大弟子也是在他的安排下未雨绸缪，在大劫来临之前就各有埋下一粒金莲焰种，一旦等待到了机缘降临，金莲焰种便能迅速复苏，以我等的化身行走世间，传播无上妙音。”


    
听了地藏的话，林封谨陡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就见到了包围保护着自己的青色莲台上面，一位大菩萨迅速凝聚现出了真身，对着他颔首微笑，正是佛门当中的四大菩萨之一，文殊！


    
其法相乃是头顶上有五髻，这五髻代表的是五种智慧。


    
其右手握“智慧剑”，象征以智慧剑斩烦恼结，左手持的莲花上放置“般若经”，代表智慧的思维。青莲花则代表纯洁无染，花上放有般若经，作为智慧与慈悲的象征，点头含笑看着林封谨。


    
同时，其余的两位菩萨也是随之现身，一位呈现出千手千眼的至高法相，另外一位的法相则是持三股杵，坐六牙白象，分别乃是四大菩萨当中的普贤大菩萨，观自在大菩萨（观音）。


    
地藏，文殊，观音，普贤四大菩萨，就堪称是佛门当中的四大支柱！竟是在这时候一齐现出了法相！


    
※※※


    
此时哪怕是在这极深的海渊当中，已经可以见到有一道一道恐怖的电光直刺了下来，海水几乎都要沸腾了，显然天空当中浩渺无情的天意已经是被触怒，天劫开始进入到了白热化状况。


    
地藏显然也是觉察到了这情况，对着林封谨道：


    
“世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你乃是被佛尊的天舍利穿越了亿万里之后带来的，根本就不属于人间世，出现在这里以后，却并不在我等的缘法里面。”


    
林封谨愣了愣道：


    
“那你们的缘法是？”


    
文殊忽然微笑道：


    
“我等的缘法，却是在这位烛九阴烛神的身上。”


    
地藏说到了这里，便是停住了话，顿时就觉得四下里一片安静，仿佛是冥冥当中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似的，可以说是万籁俱寂了，只有林封谨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闻，空气里面泛出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情绪，明明是在这万丈海渊当中，周围环绕的是深邃的黑暗，头顶上面还有天怒在咆哮，却宁静庄严得仿佛是在金碧辉煌，青烟缭绕的佛堂当中。


    
紧接着，四大菩萨分别持咒！


    
“唵，地释里，落空多！”


    
“唵，缚日罗，囊野多惹！”


    
“罗嚓，罗嚓，特懵啖！”


    
“伽罗莎珂，摩珂！”


    
听到了这四大菩萨的持咒声，脸上表情本来十分淡漠的烛九阴终于动容，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着，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紧接着，四大菩萨齐声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烛九阴，你还在等什么？”


    
佛音入耳，仿佛洪钟大鼓，直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烛九阴骤然若中雷击，泪流满面，然后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当他在决意皈依佛门，跪倒的那一瞬间，便是从此时“寄魂”的状态当中脱离了出来，赫然是以魂体的形态出现。


    
而他头顶上方的那一团罪孽形成的若斗笠一般的黑云，一下子就裂了开来，分成了四份，分别飞向了四大菩萨的头顶上！


    
这业云一去，烛九阴顿时浑身轻松，一下子站立了起来，可以见到，他的双脚下方赫然出现了一朵朵开放着的青色莲花的奇景，一直都绷紧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乐。


    
紧接着，烛九阴就看向了林封谨，对他微笑颔首，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算是要提醒林封谨日后还要前来度化他两次，接下来便是迫不及待的散成了点点光芒，消失在了空中。


    
他此时乃是魂体之身，身上的罪孽全部都消除掉了，更是有四大菩萨的愿力加持，当然是要立即进入中阴界，投胎转世做人去了。


    
林封谨见到了烛九阴得到了这样圆满的结局，心中也顿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而度化烛九阴的事情双方也是商议过，哪怕是林封谨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来不及前往，也已经托付给了草原上的诸位活佛，除非是再次出现灭佛之战，那么几乎是必能做到的，而这种概率之低几乎为零了，于是顿时觉得念头通达，整个人的精神世界当中的最后一丝瑕疵也是被化掉，顿时每一处都是晶莹剔透，灼灼生辉。


    
这时候，四大菩萨求仁得仁，也是对着林封谨微微一笑，然后悄然隐去，对于佛门来说，讲究的是度人度己，虽然背负烛九阴的罪孽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那罪孽当中的业力哪怕是一分为四，也是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是，佛门擅长的就是超度，一旦这四大菩萨能够顶住庞大的压力，成功的一点点的将这惊人的业力度化，消弭，转化出来的就是同样庞大的愿力了！若是按照正常途径的话，哪怕是此时人世间已经天翻地覆，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巨大的愿力。


    
因此，巨大的危险背后，同样也是有着巨大的机缘。


    
所以之前文殊的分身才会拈花微笑，说他们的机缘乃是在烛九阴的身上。


    
倘若四大菩萨最后能够成功，那么重新具现化形体，在人世间行走就没有问题了，有着他们来作为核心引导，加上林封谨此时的势力已经能在人间界当中勉强立足，佛门的中兴便是指日可待，至少可以提前百年重新登场。


    
同时，即便是他们失败了，也是可以让林封谨腾出手来，去完成佛尊当年留给他的那个愿望，这样的牺牲同样也是有着巨大的价值。


    
※※※


    
看着四大菩萨彻底的隐去，林封谨也是动了马上走人的心思——开什么玩笑，既然都超度成功了，还不走傻等着被天劫的劫雷狠劈啊！


    
然而烛九阴可以说走就走，四大菩萨可以说隐就隐，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属于虚体，与幽魂是相同的性质，没有肉身的束缚，自然可以从人间界的附庸界中阴界遁走。


    
然而林封谨却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呢。


    
※※※活人在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办法进入中阴界的，除非是有什么诡异的空间裂缝出现，还要有强大的法器护持身体，之前林封谨来到这漩涡之底的时候就是通过中阴界来的，但那情况是东海邪神众早就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打了一条通道出来，甚至这条通道现在都被毁掉了，现在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事情有些不对啊……这天劫的威力，真的是超乎我的想象呢！”


    
林封谨抬起头来，看着一道一道透过了大漩涡直劈下来的恐怖劫雷，脸色可以说是难看无比。


    
他之前在超度烛九阴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知道这必然会惹来前所未有的强大天劫，所以他多方面考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来到了这海渊底部，更是准备了祭天的后招。


    
可是现在看起来，林封谨觉得自己依然是低估了超度烛九阴的罪孽引发的天劫的威力！！


    
一道一道的可怕劫雷若鞭子，若匕首，若标枪，从云层当中疯狂炸裂飞射而下，直刺大漩涡的核心深处，东海众邪神布置的各种防护邪法，阵势，可以说全部都是若摧枯拉朽一般的被摧毁。


    
本来不知道静谧了多少万年的这海底世界，完全仿佛是沸腾的开水那样，泛着白色的泡沫，甚至连下方的污泥也是疯狂的搅拌了起来，浑浊而肮脏，里面还有死掉的大量鱼类翻着白肚皮，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之前因为有着四大菩萨现身出来，度化烛九阴，所以烛九阴被超度的时间至少比林封谨预期的时间要快一大半！绕是如此，此时引发的恐怖天劫也是已经在短时间被就突破了大漩涡这样的恶劣环境，势如破竹的突破到了地窍当中，炸得岩壁破碎，海水蒸腾翻涌。


    
倘若是按照林封谨之前正常规划的话，那么这劫雷轰击到这里的时候，搞不好他还没有将烛九阴超度完毕呢，在那时候若是再面临天劫的轰击，真的可以说是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了。


    
此时林封谨眼见得极其恐怖的劫雷已经是轰然莅临，一道一道的直劈到了距离不到两三里的地方，急忙按照原计划，取出来了之前早就预备好的祭品，然后摆放上祭天用的大鼎、巨簋等等祭器，然后又摆设出了编钟，跋，铙等等乐器，最后开始献上玉璧、玉圭、缯帛等等。


    
在做这一系列的事情的时候，林封谨尽管心中心急火燎的，但是也力求沉稳，因为在祭祀的时候，十分讲究礼节的，一板一眼，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否则的话，本来是祭天，敬天，搞不好就要起到反效果了。


    
朝廷当中的三省六部，其中礼部便是六部之一，可见这其中的礼节的繁冗和累赘。


    
好在林封谨的心理素质还是非常强大，总算是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了这一切，只打碎了两个玉盅就完成了这一切，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捏碎了自己身上携带着的三只子母蛊。


    
子母蛊乃是分成子虫和母虫，相互之间有奇异的感应，子虫死，母蛊就会死掉，所以林封谨同时捏死了携带的三只子虫以后，吴作城当中的三只母虫就会死掉，而这三只母虫则是分别被放在了三个不同的人身上。


    
之前林封谨在开始仪式之前，就已经发出了一次信号，让吴作城那边按照自己走之前的安排进行准备，想必现在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林封谨这一次的信号发出去了之后，携带母蛊的这三个人都是林封谨的心腹重臣，他们一旦发觉母虫死掉之后，便会立即执行林封谨之前的安排，开始正式的献祭！


    
在万里之遥的吴作城外，正是万里无云，白云蓝天，在一处高耸的断崖上，前方就是大海汹涌，白浪滔天，后面就整齐排开了一支赤红色的军队，闲杂人等都被远远的赶出了二十里。


    
而断崖的前方，则是有一座巍峨高耸的圆形祭坛，祭坛前方则是足足有一万零八十头刷洗干净的犍牛！


    
忽然，号角声吹响，旁边跟随的人同时手起刀落，将一万零八十头犍牛同时杀死，献祭。


    
犍牛献祭完毕之后，接下来便是献祭了六千头骏马！


    
骏马献祭完毕之后，接下来又开始献祭九百九十九个活人，这就是著名的“人牲”。


    
三大祭完毕了以后，旁边的礼官便是敲动旁观的钟鼓，同时更是有万人拜伏，顿时就见到这些被献祭的人，牲，畜，凝聚起来了一道赤红色的血气，直冲天际，若焚烧的香烟那样，气势十分惊人，见到了这样的异象，旁边的礼官就知道献祭成功了，更是立即焚表上天，大声赞颂。


    
这一步是极其重要的，就相当于是要让天意知道，是谁来主导这一次的献祭。


    
※※※


    
吴作城这边献祭成功了以后，林封谨这边立即就有所感应，只见漩涡上面黑云形成的那一张巨脸上，立即就有红光闪耀了一下，紧接着便见到黑云被献祭的血气冲击，立即消退了不少，天劫当中蕴藏的愤怒之意虽然还在，但明显不如之前强烈了。


    
感应到了这其中微妙的变化之后，林封谨也是松了一口气，现在看起来的话，这天劫虽然还是相当的恐怖，不过至少威力已经是降低了一成到两成之间，并且还有海水和无底海渊来作为缓冲，那么自己依靠奈非天的强横撑过去就并不难了。


    
可是，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这也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林封谨以为最大的危机已经度过了的时候，变起陡生！！


    
原来献祭之后，天劫虽然减弱，却绝对不是就被化解了，上空象征天意的巨脸依然存在，从口中喷吐出一道一道的劫雷直射下来，声势煊赫，这劫雷一路势如破竹，此时已经是直射到了这地窍的深处，净土的外围！！


    
而这净土的外围有什么？赫然便仿佛是胎盘一样的浓郁死魔瘴气！


    
这死魔瘴气乃是千万年来被抛弃到了大漩涡底部的妖族，魔族的强者大能所化生出来的，连林封谨也只能依靠奈非天才可以钻入其中，其性质乃是至阴至邪，黑暗污秽，而劫雷则是刚刚相反，至阳至刚，要涤荡世间一切的腐朽和肮脏！


    
因此，这死魔瘴气和劫雷可以说天生就是本质悖逆，乃是不折不扣的死对头，一遇到了之后，立即就产生了极其剧烈的冲突！！


    
林封谨此时祭祀完毕了之后，也是早早就躲入到了奈非天当中，哪怕是这样，也是被剧烈无比的震荡之力搞得东倒西歪，必须坐在了椅子上面拉好扶手才能坐稳，可见冲突之激烈！


    
而同时林封谨心中却是在幸灾乐祸，巴不得冲突得越激烈，死魔瘴气支撑得越久越好，为什么呢？因为天劫本身就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就像是一个人不可能一直都发怒是一个道理，简单的来说，天劫在这里多劈死魔瘴气一雷电，就相当于待会就会少劈林封谨一雷电，有着这样直观的好处，怎么能不让林封谨都在心里面真心希望死魔瘴气给力一点呢？


    
然而劫雷这东西的威力确实是极其凶残的，尤其是在对付死魔瘴气这种天生属性相克的东西的时候，那真的是狠狠撕裂，狂轰滥炸，并且当觉察到了下方有这样的污浊存在的时候，上方的天意明显的受到了刺激，降下来的劫雷无论频率还是威力都是与先前比起来大得多了。


    
这还颇有点不务正业的意思，不过就像警察叔叔明明是去抓个偷电瓶车的，路上却遇到了杀人犯，肯定是优先去找杀人犯的麻烦了。


    
大概十余雷之后，这数量恐怖的死魔瘴气就几乎被清理一空，只留下来了最为纯粹精华的一团，便是业魔王迦空遗留下来的魔气，最后竟是化成了一头黑气汹涌，三首三眼的巨型蝠龙形象，要反过来直冲向天空，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居然还这样做出反噬，其性情之桀骜疯狂可见一斑！


    
天意显然并不赞赏这样的“抗拒”行为，甚至可以说是被这种行为激怒，空中的云层再次涌动，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竖眼，冰冷无情，这只巨大竖眼一眨之后便是消散，可是在这一眨的时候，已经射出来了一道蔚蓝色的劫雷！


    
这一道蔚蓝色的劫雷飞射下来的时候，空中云层形成的巨口当中，也是吐出了一道炫白色的劫雷！


    
这二雷在半空当中相遇，邂逅，扭曲缠绕在了一起，最后化成了一道恐怖的闪电巨矛，对准了那头三首三眼，狰狞异常的蝠龙异相直刺而下！！！


    
天罚之矛！！


    
这一刺之后，天地之间陡的冒出来了一连串恐怖无比的刺目光亮，看得人眼中都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然后完全被闪耀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耳朵当中听到的，更是噼里啪啦的一连串恐怖无比的撕裂声，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天地都要毁灭掉了似的！


    
这一发劫雷降下来了之后，林封谨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直接倒竖了起来，这乃是生命的本能反应，因为感应到了能瞬间毁灭自身的存在，直接身体本能就越过了大脑，开始惧怕颤栗。


    
等到了林封谨的视线恢复的时候，便是见到自己上方数千米的海洋当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存在，这空洞甚至直接令大漩涡的形状都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变形，至少也可以放下邺都这样的巨大城市了，空洞中间存在了厉烈无比的一道一道的晶芒，在不停的穿插流逝着，所过之处，涌过来的海水什么的都是立即化成虚无。


    
这一击的威能，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了。


    
目睹了这一击之后，林封谨的心中却是窃喜的，因为释放出来了这一击后，可以见到天空上的云层再次变得稀薄了一些，那种恐怖的压迫力和凝聚力继续被冲淡，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已经是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事情开始变得可控了起来，此时这天劫的威力，已经下降到了自己利用小衍醮都能够轻微影响到了程度上，再配合圣器奈非天，接下来要渡过这场天劫应该并不会很难了。


    
这时候，在林封谨的前方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的障碍物，他这个引发恐怖天劫的“罪魁祸首”终于要面临惩罚，又是一发劫雷轰然劈落而至，虽然也是凶狠凌厉，可是与之前的狂轰滥炸相比起来的话，可以感觉到很明显少了一股后劲。


    
接下来林封谨就缩在了奈非天当中，任由劫雷狂轰滥炸，狼狈无比，却只是沉默无比的缩在了角落当中，同时，林封谨更是在奈非天当中念念有词，早就预备好的拜表，青词，祷文什么的，完全就是不要钱的烧着，而吴作城那边大规模的祭祀虽然已经是结束，小规模的祭祀依然是在持续，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甚至可以感应到每一击轰下来的劫雷威力都有相当程度的削弱。


    
“看来这一关应该是过了。”林封谨嘘出了一口长气，放松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紧接着眉头一皱，立即就发觉了原因所在。


    
因为劫雷已经足足有差不多三十秒的样子没有落下来了，而在正常情况下，每一记劫雷落下的频率应该是在十五个呼吸左右，平稳，冷酷，刻板，无情，却是绝对不会出现失误。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蓄力？准备放大招了？


    
这个可能绝对不是没有的，像是之前天意被死魔瘴气最后的反扑激怒了以后，释放出来的那一记天罚之矛，则是整整准备了六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念及此，林封谨顿时更加的慎重了起来，立即就看向了海面上的天空，哪里知道这一看之下，便更是有一种目瞪口呆的错觉，甚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封谨看到了什么？他竟是看到了天空当中云消雾散，还是乌沉沉的天空的一角缝隙当中，居然露出来了一线蓝天。


    
“这是什么情况？天劫居然结束了吗？这不可能啊，我几乎可以感觉得到，至少可能坚持一段时间的。”


    
尽管提前结束天劫对目前的林封谨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但他依然有一种一脚踩空然后落入深渊的不好感觉，因为这种事情完全脱离自身控制的情况，绝对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接下来林封谨又意识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那就是，哪怕是在天劫狂怒的轰炸当中，依然在不停的轰鸣卷涌，吸入海水的大漩涡，居然停止了旋转。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林封谨马上就感觉得到，那便是大漩涡的停转，还有天劫的诡异中止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十分微妙的联系在里头。


    
事实上，有一句话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林封谨为什么这时候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只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而已，倘若此时林封谨可以来到高空，从上到下俯瞰之前大漩涡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应该就会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了。


    
一团无法形容的黑暗，仿佛墨汁一样，正从林封谨的正下方扩散了开来。


    
这一团黑暗不断的变化，收缩着，甚至仿佛有着自己的心跳节律似的，并且，就是依照林封谨此时所置身的那一块净土为核心！


    
这一团无法形容的黑暗，与那死魔瘴气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后者是污秽，阴森等等的结合，而此时的这一团黑暗传递出来的感觉，却是神秘，博大，浑厚，宁静，悠远，就仿佛是无垠的宇宙空间背景！


    
而林封谨的迷惘也只是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接下来便感应到了问题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他猛然低头，顿时就看到了下方那安静，博大，汹涌，浩荡的黑暗正在疯狂涌上，就像是一张无法形容的巨口那样，要在下一秒将自己吞没。


    
“糟糕！！”在这一瞬间，林封谨心中涌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逃走，然而此时不要忘记，周围不停浮现的可怕空间裂隙依然是他离开的最大阻碍。


    
在这一瞬间林封谨才明白了过来，邪弥呼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自己困在这里的原因，估计就是因为他知道此地会出现如此诡异而澎湃的异变！！


    
“那么，这就是邪弥呼施展出来，用于对付我的后手了？仔细分析一下，这也应该是这一处净土里面为什么会诞生出邪弥呼这群性格扭曲暴戾残忍的家伙的原因？甚至，本来还未进行完毕的天劫，也是因为这骤然涌现出来的恐怖黑暗而中止……？”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出现之后，居然连人间界的天意也要退避三舍？”


    
“天意·退避三舍……这是什么东西啊！！！”


    
林封谨的心中，闪电也似的出现了这一系列的念头，最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这么说起来的话，搞不好这玩意儿是真的有干掉我的可能啊！！”


    
下一秒，这纯粹，纯净，安静，博大的黑暗之潮，便仿佛火山喷射那样的从下方汹涌喷射而出，奈非天那强大无比的防护力，居然在这样的黑暗侵蚀之下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林封谨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被所有的黑暗所包裹住，从身心到思想，从内到外，一下子就被浸润成了无穷无尽的深邃黑色，顿时就失去了意识……

终章（二）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或许只过了一瞬间，


    
或许已经过了几个月，


    
或许林封谨根本就没有昏迷，只是所有感官都被那无穷无尽的黑色占据了而已。


    
林封谨终于恢复了意识，但发觉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双眼眼珠也是十分酸痛，也不知道是周围环境本来就毫无光芒，还是说彻底的失明了。此时的林封谨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的事情，已经能够做得到处变不惊，便是将紊乱的头绪理顺再说……


    
我还活着吗？对，应该是活着，身上没有明显的痛楚感觉，只是有些酸软无力，身下躺卧的地方有些奇怪，有些类似于凹凸不平的岩石，可是又有些软绵绵的仿佛草地……对，我失去意识之前，乃是在奈非天当中，奈非天里面的地板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这时候，林封谨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手，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然后一种熟悉的感觉便是传来，抓到的赫然便是奈非天，只是却已经是恢复到了最初的那种巴掌长度的法器形态，林封谨顿时就安心了下来，紧接着，他的视力就开始慢慢的恢复了，看清楚了周围的事物……


    
此时的林封谨，看起来乃是位于一个山洞当中，不过这山洞当中看起来相当的宽阔，山洞的周围会发出一些微弱的光线，配合林封谨的夜视之能，对周围的环境就可以了解得相当的清楚透彻了。


    
“我，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林封谨摇摇头，吃力地站了起来，然后朝着周围打量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一件十分要命的事情！！


    
“怎么，怎么会这样！”


    
原来，在这一瞬间林封谨就发觉，来到了这个神秘诡异的地方以后，他本身的所有神通，甚至包括妖命之力，都被彻底的封禁住了！准确的说，应该是遭到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的恐怖压制，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个神通，都几乎是要竭尽全力才能运转起来，但是运转的时间越近，受到的压力就更加惊人。


    
同时，本来在奈非天当中被保护起来的野猪，大巫凶，甚至是石奴，水娥等等，都全部失去了联系，毫无踪影！


    
“原来是这样……居然有这样的神秘力量存在！！难怪奈非天也是被强行压制成了最初的形态，只留下来了最基本的功能。”林封谨心中生出了一种明悟。


    
忽然之间，林封谨感觉握持住的奈非天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剧烈震荡，同时还在发热，他心中一凛，知道是奈非天在示警！急忙环顾四周，倒退了几步，然后将背靠在了旁边的石壁上面，微微弯下了腰，警惕的观望着四周。


    
“这是什么声音？”


    
林封谨的耳力非凡，忽然感觉到了周围仿佛有细碎的声音接近，并且接近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是越来越大，并且还是自四面八方而来，仔细辨认的话，居然是大量的水被挤压的声音！！


    
紧接着，林封谨就忽然觉得头顶一亮，他立即抬头，便是见到了上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大洞，然后里面就有大量的海水稀里哗啦的冲了进来，林封谨大惊之下，好在他此时虽然不能闭气，但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强横数十倍，急忙后跃了开去，双手抓住了旁边的一块凸起岩石，避免自己被冲走，但接下来必然是灰头土脸十分狼狈的了。


    
不过，这洞穴虽然低洼，却应该是有什么地方可以排水，尽管那海水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倾注了下来，洞穴当中的积水也顶多也只能到林封谨的腰间，大概持续了五六分钟，上方冲下来的海水便是停止，然后海水迅速的从旁边被排走，那上方的洞口又不知不觉的合拢了。


    
在洞口的下方，一大堆海鱼正在活蹦乱跳着，还有一只至少活了三四百年的大乌龟，缩在了壳中，显然受到的惊吓不浅。


    
见到了这一幕之后，林封谨回忆了一下，顿时发觉自己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也应该是从那面掉下来的，因为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躺卧在了那个上方“天窗”的下方。


    
然而他接下来心中就涌现出来了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而手中的奈非天则是震荡得更加厉害了，因为在这个时候，从洞穴的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层虚无缥缈的白色雾气，紧接着，就从这些白色雾气当中，走出来了一个一个诡异的半透明白色影子！


    
这白色影子看起来像是人，但靠近了一些之后才发觉，居然是在空中飘行着的，并且脖子加上头部诡异的长，至少要占据整个身高的一半以上，并且双手十分畸形，看起来居然像是螃蟹或者说是蝎子那样的前螯！


    
见到了这些半透明的白色影子，林封谨本能地就开始朝着后面迅速退去，此时他连同奈非天一起，各种神通都被彻底压制住，并且随着这些恐怖的白色影子的靠近，林封谨更是能越发感觉到压制住自己神通的神秘力量更加庞大，自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走为妙。


    
同时，他一面逃走，一面不忘记关注后方的动静，只见那些诡异的半透明白色影子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的离开，而是纷纷的走到了那些落下来的鱼和乌龟的旁边，似乎被它们的生气所吸引，做出了用力深吸的动作。


    
只见随着它们的吸气，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鱼一下子就僵死了，从其身体上面飘出了一丝血红色的缥缈气息，被其吸入了进去，而那一只大海龟看起来也是感应到了威胁，居然双鳍在地面上一按，狠狠的对准了一个靠近过来的半透明白色影子撞击了过去，然而看起来却根本对它毫无用处，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而过！


    
紧接着，那半透明的白色影子便是不疾不徐的靠近，然后用力一吸，其口部居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喇叭形状，这只大海龟便是直接彻底僵死，林封谨注意到，从大海龟体内被吸出来的那一缕血气明显要多得多！


    
就在林封谨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成功逃走的时候，他猛然就停住了脚步，因为刚刚拐过了一条弯道，便是见到了前方居然又出现了四五个恐怖的白色影子慢慢的飘行而来，非但如此，从两边的石壁上面，也是徐徐浮现出来了好几道同样的白色影子。


    
“这……这狗屁地方！”林封谨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了几下，他刚刚还在庆幸自己逃开得早，哪里知道一瞬间居然就峰回路转，竟是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绝境。


    
绕是林封谨素有急智，在遇到了这样简单粗暴的人海战术的时候，也是有一种力不从心，束手无策的感觉，刚刚想要跃上洞顶然后借力逃走，没料到旁边的岩壁上，居然又钻出来了一个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并且一反之前慢吞吞挪动飘行的常态，在眨眼之间就飘到了林封谨的面前。


    
“这，这看起来慢吞吞的速度，居然也是伪装！！这影子真的是太阴险了，一出现的时候故意表现得慢吞吞的，一旦有人想要针对这明显的弱点来做手脚，肯定也会死得很惨！”


    
林封谨脑海中电光石火的闪耀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同时，他已经怒吼一声，一脚就对准了那贴近自己的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过去之后，林封谨见到对方根本没有打算防护，心中已经是知道不妙，果然就见到这一脚明明踹中了对方，却像是踹到了空气一样，直接就穿透了过去，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一接触到了这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的时候，立即就有一股无法形容的麻痹感觉从脚上传来，然后瞬间传遍了全身！


    
接下来林封谨就浑身僵硬地摔倒了下去，根本就仿佛是进入了梦魇一样，整个人都彻底的失控，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办法动弹。


    
那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完全就没有任何诧异的感觉，就仿佛像是冰冷的机械那样，徐徐的弯下腰，伸出了那一只可怕的仿佛喇叭一样的长嘴，对准了林封谨靠近。


    
随着这恶心东西的靠近，在这一刻，林封谨深切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刹那都彻底的灰暗了，那种一下子就传遍了身心的大恐惧，本能的统治住了浑身上下，顿时脑海里面都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是就在这时候，林封谨的脑海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的击碎了似的，然后看起来就像是有一把巨锁粉碎，化成了点点的尘埃，紧接着，一些完全被尘封在了记忆深处的东西，在刹那之间就彻底汹涌宣泄的涌入了记忆当中。


    
“啊啊啊啊啊！！”在这死和生的边际，在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的冲击下，林封谨猛然狂叫了起来，眉心处赫然有一朵璀璨光明的莲花盛开，他额头上，脖子上面的血管甚至在瞬间都鼓胀出来，一时间满脸都爆得通红。


    
“阿落刹娑！破！”


    
从他的口中，紧接着就叫出来了这四个听起来毫无头绪的字，然后他的左手就能活动了，然后猛的挥舞了起来，一下子就将奈非天抛掷了出去，空气当中立即就响起来了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奈非天此时虽然神通被压制，可是本身的材质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神兵利器，杀伤力绝对不弱，并且此时被抛出去之后，其尖端也是闪耀着一点明亮无比的光芒。


    
不过，令人格外惊奇的是，林封谨看起来这在垂死之前的反击居然落了个空，因为抛掷出去的奈非天居然并不是朝着逼近的那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而是旁边的岩壁上。


    
只听得一声“嗒”的轻响，奈非天已经是毫不费力的刺入到了那岩壁当中，深深的没入了进去一尺多深，甚至连尾端都没有露出来，只是在岩壁上露出来了一个开口的小小缝隙而已，其锋锐程度可见一斑。


    
但是随着这奈非天的刺入，本来俯身下来的那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居然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后就绝望的对准了空中伸出了双手，发出了无声的嚎叫然后消散在了空中，随着这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的消散，林封谨也是一下子就彻底恢复了行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扶住了膝盖大口地喘息着，脸色十分难看。


    
“这……这……真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原来，佛陀竟然在留给我的记忆里面都做了手脚，打上了封印啊！”


    
原来，在先前林封谨遇到了这半透明诡异白色影子之后，脑海里面就已经生出来了一种十分诡异而熟悉的感觉，不过，几乎所有的人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都会生出“啊，我似乎以前来过这里”“我好像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的情况，所以林封谨也并没有多加留意。


    
直到林封谨遇险，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受到了无比严重的威胁的时候，他脑海当中一角的记忆就在瞬间破碎，解封，源源不断的将一些画面，甚至是身临其境的回忆浮现在了心底。


    
这一瞬间，林封谨仿佛就已经顺着时空长河而去，然而上溯过了几千年的岁月，降临在了当年的佛尊身上，身临其境的开启了那段特殊的经历。


    
佛尊当年遗留给地藏的记忆，在开启了腾蛇泽龙舆下面的密藏以后，便已经是转嫁到了林封谨的身上。


    
林封谨获得的关于佛尊的记忆，便是从得到了那个惊天秘密之后开始的。


    
这个惊天秘密乃是道家，儒家联合起来弄出来的，乃是不折不扣的阳谋，佛尊一接触到了这个秘密之后，虽然慧眼洞悉一切，还是很干脆的前往了这个秘密记载的地方。


    
这个惊天秘密隐藏的所在地，林封谨这几年都在仔细的调查，最后便是确定这地方自己都去过，不是别处，便正在他拿到了准神器“和羞走”的云雾山当中！


    
而进入的地点，就正是那个将魔尊封印住的可怕的风穴地窍！！


    
接着，佛尊进入到了地窍的记忆就很模糊，大概就是在一个很黑暗的地方探查，然后遇到了可怕的罡风，好在佛尊神通广大，可以反过来借着罡风之力来御风而行，不过接下来似乎遇到了什么阵法和敌人，然后受伤，最后来到一处完全令人无计可施的地方，铩羽而归。


    
在之前，林封谨觉得这段记忆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直到现在才知道，这是伪装过的啊，佛尊故意在上面加了一层封印，这层封印被解锁的条件有两点。


    
第一点，林封谨自身必须是处于极其危险，即将送命的状态。


    
第二点，便是林封谨也确实是来到了佛尊当年去到的地方，看到了那里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环境，还有敌人！！


    
这敌人就是先前出现的那半透明的诡异白色影子，佛尊的记忆当中，将其称呼为阿落刹娑！意思则是地狱深处的恶魔。


    
至于佛尊为什么要给这段记忆加上这一层封印，一来是为了预防自己陨落了以后，这包含了惊天秘密的记忆落到了敌人的手中被窃取，二来也是对后来者的一种考验。


    
倘若后来者并没有勇猛精进，继承自身遗愿的行为，那么这一层封印就永远不能解锁了，而这层封印当中，则是还隐藏了当年佛尊遗留下来的种子之力：大光明之力的源头！


    
林封谨先前为什么能在瞬间挣脱束缚，进行反击，便是因为彻底的继承了佛尊遗留下来的大光明之力！


    
此时封印解锁了以后，林封谨才真正的知道佛尊在这可怕的洞穴当中的遭遇。


    
几千年之前，佛尊独自降临进入到了云雾山地窍当中，然后驾驭着里面可怕的狂风，扶摇而下，也不知道过了几千几万里，最后来到了地底深处的一个诡异无比的地方。


    
这地方看起来仿佛是山洞，其实又像是活物，并且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可以压制一切神通，更是会有似幻似真的阿落刹娑恶鬼出现，夺取一切生命的活气。


    
佛尊在这里也是面临十分凶险的局面，不过，佛尊依靠自身的慧眼，还是找到了压制此地的强大力量的破绽：那便是这强大的力量能够紊乱掉周围“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联系，进而达到了封印神通的目的。


    
但是，这样的压制，却是对自身的本源能力是没有太大效果的，当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源于本身，并不借助外来力量的时候，就可以成功突破这强大力量的桎梏。


    
而佛尊的本源是什么？


    
那就是光明！！


    
大日如来之力，就是光明的代称，并且严格地说起来，这种叫做阿落刹娑的怪物也是属于黑暗，幽魂系的生物，光明之力对其就有额外的加成伤害。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佛尊依然可以继续的前行，只是这样源源不断的爆发本源之力，对自身的消耗也是极其惊人的，在一路面对阿落刹娑这些怪物的狂攻的时候，佛尊的伤势便是逐渐加深，却是依然继续前行，直到来到了那一道障壁……混沌锁之前！


    
※※※


    
林封谨一下子被这么多记忆片段冲入到了脑海当中，当然是头痛加头晕，并且这时候别忘了他还是处在了阿落刹娑这些怪物的环绕当中，所以也来不及细想，对准了洞壁沉喝了一声：


    
“哚！”


    
顿时就见到了飞射进去的奈非天重新化成了一道流光，飞回了林封谨的掌心中。


    
接下来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抛出了奈非天，方向也是十分诡异的，居然又一次对准了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空中飞射过去，然后划出了一道弧线直飞回到了他的掌心当中，奇特的是，顿时就见到挡在了前面的阿落刹娑纷纷做出了痛苦无比的表情，双手举向了天空，绝望消散。


    
林封谨出了一口长气，急忙匆匆夺路而逃，算是冲出了这包围圈。


    
原来，根据佛尊记忆当中所显示的，这阿落刹娑的本体却是一种十分诡异的飞虫，细小若蚊虫！几乎是半透明的，悬停在了空中以后，可以说是若不仔细辨认根本分不出来。


    
你看到的那半透明的白色诡异幻象，乃是这飞虫利用自身的特殊能力具现化出来的武器，因此，你对着这半透明的白色诡异幻象无论如何怎么出手，累死累活都是没有用的，此时若是将奈非天的锋刃仔细观察的话，就能见到上面有着几点污渍，便是被斩杀的阿落刹娑的本体！！


    
冲出了包围圈以后，林封谨便开始根据佛尊的记忆，尽可能的远离有水声，风声响动的地方，因为那里便是佛尊所记载的“集恶地”，从地面，大海当中被拖拽下来的生物就往往会出现在那里，然后阿落刹娑便会前往进行收割。


    
林封谨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奈非天刺入旁边的洞壁，因为这山洞貌似是山洞，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诡异无比的存在，就仿佛是一头巨大的活物体内的管腔似的，只是表面被石化了，一旦受到伤害，甚至还会流淌出来鲜血和体液，一个人行走在这样的管腔当中，就会被周围的阿落刹娑感应到，然后前来追杀。


    
在佛尊拿到的资料里面，说这里叫做“地肺”，一是指其中通道极多，仿佛若肺那样内部的空隙极多，另外一说则是指这里会若肺那样，产生强大的吸力，进而在开口于地面的孔窍当中形成怪风和漩流。


    
好在这地肺的管腔当中，也会出现一些被彻底石化了的区域，这些区域当中，危险性虽然存在，就不会那么强，那么就可以在这地方进行必要的休息，睡眠。


    
※※※


    
半年之后，


    
林封谨已经是瘦削了许多，头发胡须都长得长了，浑身上下更不必说，十分肮脏，看起来就仿佛是个穷困潦倒流浪汉，不过袖子裤子都是挽起来的，显得十分利落，只有一双眼睛显得更加的明亮。


    
这半年来，他依然是呆在了这诡异幽深的地下通道当中，但是距离最早出现的地方至少也是走出去了数千里了，这地下的通道幽深交错，林封谨也只能像是个没头苍蝇也似的乱撞，并且奈非天的神通被压制住，所以他携带的给养也是根本取不出来，只能就地取材，见到能吃的东西都是塞进肚皮里面去。


    
并且这洞穴当中虽然十分潮湿，可是里面会混入一些十分诡异的杂质，要想找到能喝的水却是极不容易。


    
这时候，林封谨便是处身于一处安全区当中，从旁边拿起来了一条鱼就直接生啃，尽管这死鱼的鱼腥味极重，并且连内脏什么的都没有剖掉，林封谨依然是吃得面不改色，甚至连鱼刺都嚼烂了吞下去。


    
因为这条鱼也是十分来之不易的，在地肺当中要获得可以吃的东西，必须前往“集恶地”，然后等待上面掉落下来的活物，然后从阿落刹娑的口中夺食，一旦这活物的生气被阿落刹娑给吸收走掉的话，那么剩余下来的尸体就会迅速腐烂，根本就无法入口了，因此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什么，将“阿落刹娑”杀光？这玩意儿根本就是无穷无尽，杀之不绝的，要杀掉一头阿落刹娑，都必须要动用珍贵的本源之力，而本源之力一旦消耗得太多，则是会造成恐怖的永久性受损。


    
并且根据佛尊的记忆，一旦阿落刹娑死掉的数目超过了五头，大范围内的阿落刹娑都会产生暴动的行为，还会出现更加强大的掠食者存在，佛尊受到的重创，就是被那更加强大的掠食者造成的。


    
所以，要想弄到食物的难度可想而知。


    
同时，在这地方，地水火风之力都被压制得十分明显，紊乱无比，因此想要生火都是困难无比的，所以只有吃生的。


    
还好林封谨修炼妖命之力的时候，第一步妊五神便是将内脏锻炼得十分顽强，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比拟的，否则的话，这半年茹毛饮血的生活就抗不过去，早就拉肚子拉死了。


    
吃完了这条鱼之后，林封谨便是从肩头上面取下来了一圈看起来仿佛绳子一样，黑漆漆的东西，扯了一根放在嘴巴里面咀嚼着，这玩意儿在这地下世界当中并不常见，好在一旦出现数量就颇大，这是什么呢？便是一种叫做“黑羊齿木”的植物，生活在山谷，峡谷当中，其根系格外发达，能绵延到地下数百米的地方。


    
这种植物的根系当中，有着大量的充沛水分，可以用来解渴，嚼着吃的话，还能补充维生素。当然，缺点就是非常苦涩。然而在这地下，林封谨连想要尽兴地吃一次树根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想法啊……


    
不过，今天林封谨的运气不错，居然在这安全区附近发现了一片石笋，这石笋当中有几根是中空的，敲开以后里面的水就能喝，因此今天他总算是能痛痛快快的喝一次水了，等到吃饱喝足了之后，林封谨靠在了岩壁上面并没有直接睡过去，而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这半年多的经历，在眼前一一浮现，其中的艰险困境，可以说真的是难以尽述，林封谨比起当年进入这里的佛尊来说，却又有三大优势：


    
第一大优势是，他身边有奈非天这一把强大的圣器，虽然说各种神通玄奥之处都被压制了，不过只凭自身的材质，也是可以睥睨纵横，锋芒毕露，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佛尊当年身边当然也是有圣器，并且还不止一件，然而佛尊在前来的时候，便知道此行凶险异常，因此携带的却是防御方面的圣器，反而将攻击性的圣器留了下来守护宗门，因此一旦被压制之后，几乎就废掉了。


    
第二大优势则是，佛尊给他留下来的那一点大光明之力就仿佛是火种那样，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力量给他，虽然每天大概只能提供很少一部分，却也可以让林封谨攻击发出有效的三四次了，极大的减轻了他的负担。


    
第三大优势是，有着佛尊当年在其中闯荡的经验，林封谨真的是可以说少走了太多的弯路。


    
不过，绕是如此，此时林封谨在这里面闯荡了半年多之后，也可以说是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从锦衣玉食，食不厌精的生活一下子变成这样茹毛饮血，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落差都很难一下子适应，更何况还随时都要面对生死之间的威胁？


    
就拿林封谨此时所处的所谓安全区来说，其实也只是说呆在这里不会被探测到而已，并不就代表绝对的安全，一旦睡得太死的话，又凑巧有阿落刹娑经过，那就十分要命了，关键是阿落刹娑这怪物的本体其实就只有蚊蝇大小，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发出的响声都是极其细微的。


    
现在林封谨回想前尘往事，觉得邪弥呼当日的选择真的是十分恶毒并且正确，此时看起来他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将自己困在了漩涡之底的净土当中，等待黑潮来袭将自己卷入这地底的神秘恐怖地方。


    
事实上，若不是自己阴差阳错居然解开了佛尊留在自己记忆当中的封印，那么想必尸骨都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最初的时候，林封谨觉得明明佛尊是从内陆深处的云雾山地窍进入，而自己却是从大漩涡底部进入，这彼此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相隔十万八千里，最后居然会进入到一个地方，这岂不是扯淡吗？


    
而在这地下的神秘世界当中跋涉了这么久以后才发觉，这真的还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


    
首先，当年佛尊进入了云雾山地窍以后，是借着地肺抽吸引发的怪风，直接使用了风遁之术扶摇直下，最后足足过了四五个时辰才来到了这一处神秘的地肺区域，而自己被汹涌的黑潮覆盖了之后，这期间有一段时间陷入了昏迷，完全失去了记忆。


    
这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的话，很可能也是跟随着被吸入的潮水整整冲入下行了很长的时间，这期间奈非天一直都在保护自己，直到进入地肺之后，神通彻底被压制，自己才被甩了出来，话说也是多亏了付道士之前吸走了他身上的霉运，否则的话，只怕这一段路程都难以渡过。


    
有着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来作为行进的距离，并且地肺真的是非常庞大，当年佛尊进入之后，也是探索了足足年余也没有彻底弄明白其中的结构，只能说是其广阔若海，这么仔细一想，那么就还是符合情理的。


    
此时的林封谨，也可以说是十分疲惫，这种疲惫不仅仅是源于身体上，更是源自心中，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地底漫无目的的行走还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困意渐渐的袭来，林封谨也是开始昏昏沉沉地睡去，不过一直都保持着半清醒的状态，并且也是左手握住了奈非天，避免错过圣器的示警。这样的睡眠虽然很不舒服，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办法。


    
忽然之间，林封谨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因为常年不见日光，有些白得瘆人，但经过了休息之后，这眼神当中的锋芒，却像是刚刚被淬炼磨砺过的刀刃那样犀利！


    
地肺当中是没有日夜区分的，唯一有的就是墙壁上面出现的点点微光，那是无时不刻的闪亮着，林封谨觉得这玩意儿很像是磷火，应该就是那些千万年以来被阿落刹娑吸掉生气的活物留下来的残骸。


    
林封谨侧耳倾听，他身为妖命者，五感都得到了额外的淬炼，在神通被彻底压制住的这诡异地肺当中，在这方面反而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脸色顿时有些阴晴不定：


    
“这声音有些不对劲啊！怎么会出现如此大量的阿落刹娑聚集在了一起飞行，至少也是有千余只？难道是发现了我的踪迹来对付我的？”


    
一念及此，林封谨立即麻利的翻身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将身边的这些杂物带上，然后转身就快速离去，尽管其离开的速度极快，不过就像是猫，虎那样，行走起来脚下都丝毫都不带任何的声音。


    
不过，在疾奔出去了百丈以后，林封谨继续侧耳倾听了一下，皱起来了眉头：


    
“不对，不是来找我的！否则的话早就开始加速合围了，这帮变态的速度是提得起来的。”


    
发觉了这一点之后，林封谨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便是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虽然有一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但是，这还是他来到了地肺当中以后，第一次遇到了阿落刹娑这样的怪物大规模集结的情况，有道是事出反常必然有妖，所以就算是明白知道这其中肯定蕴藏了巨大的风险，林封谨依然是只能选择冒险。


    
深呼吸了几口之后，林封谨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他用体温烘干的一种奇特的苔藓的粉末，呈现出淡红色，林封谨依靠灵敏的嗅觉发现，将这种粉末洒在了身上与汗液混合之后，发出来的气味可以暂时让阿落刹娑无法追踪，甚至连地肺洞壁那诡异的追踪能力也无法分辨出来。


    
不过，这苔藓乃是会生长在“集恶地”的附近，并且相当稀少，林封谨前往集恶地的第一目标是要给自己找到食物，接下来还要逃离阿落刹娑的追杀，能腾出手来收集这血色苔藓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啊，这半年来，也只是积攒了这么一小包而已。


    
在这血苔藓粉的气味保护下，林封谨小心翼翼的开始靠近了过去，然后便是见到了大量的阿落刹娑排着长得惊人的队伍，慢慢的漂浮在了空中然后朝前走着，这确实是林封谨从未见到过的异状。


    
林封谨等到了最后一只阿落刹娑离开了以后，又等了大概五分钟，这才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一探头之后顿时愣住了，原来只见前方只有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却是空荡荡的一直延伸到了数里之外，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林封谨的心中生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中计”，不过又发觉并没有什么埋伏被激发，他仔细的侧着耳朵倾听了一下，发觉大量阿落刹娑飞行的“嗡嗡”声若大量蚊子聚集在一起似的依然存在，还在渐渐远去，可是眼前明明就看不到任何的线索。


    
这时候，林封谨也是顾不得暴露了，小跑跟随着过去，同时侧着耳朵仔细聆听，最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正在远去的声音居然来自于旁边的岩壁当中！


    
此时林封谨的心中自然是浮现出来了两个字“密道”！


    
他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手掌上面赫然已经是出现了点点光芒，然后一巴掌就拍在了面前的岩壁上！！


    
林封谨源自烛九阴的血脉天赋之力，时间之力顿时就在瞬间发动！只见被林封谨拍中的那一块岩壁上，迅速的出现了一个沙漏状的符号，然后上面光芒闪动，这一块岩壁便是被时之力渗透，然后还原到了十分钟之前的状态，顿时就见到了这一扇岩壁徐徐的朝着旁边滑开，其厚度至少也是达到了三四米，里面出现了一条宽敞的密道！


    
毫无疑问，这样的一条暗道林封谨想要用强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要一动手，其余地方的阿落刹娑会在瞬间赶来，然而林封谨此时拥有的力量，乃是整个佛门布局了三千年以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获得的时光之力，这是完全超然于地水火风这四大根基力量之外的东西！


    
所以，林封谨可以悄然的跟上了前方的这一支不同寻常的“阿落刹娑”队伍，而且在他长时间的跟踪当中，他发觉这一支队伍里面的“阿落刹娑”都是很不正常的，完全没有了其余的时候的凶狠，敏捷，敏感，怎么说呢，就像是行尸走肉那样，呆滞的朝着一个地方前行着。


    
而普通的那些正在活动着的“阿落刹娑”对这些家伙看起来也相当的忌讳，见到了以后便是望风而遁，一如这些同类身上有着可怕的瘟疫似的。


    
接下来林封谨便是一直跟随着这支队伍穿行着，途中大概经过了四处密道，至少行出了两三百里的距离，然后便见到了前方是一处断崖，而阿落刹娑的本体则是纷纷朝着断崖下方飞跃了下去，等到了最后一头阿落刹娑都跳跃了下去之后，林封谨便是现身了出来，来到了断崖处朝着下方张望着，顿时便是一怔。


    
只见断崖下方十七八米处，赫然有一个温泉池子大小的水泡子，之前至少都有数千名阿落刹娑跳跃了下去，应该是落入到了这水泡子当中，此时却是毫无踪迹，看起来都是被彻底融化在了里面，水泡子里面的液体银光闪闪，不停的荡漾着，然后顺着旁边的一条小溪流淌了下去。


    
林封谨此时虽然神通被禁，但这十七八米的断崖却也是拦不住他的，三下五除二爬下去了之后，便发觉水泡子已经呈现出来了干涸枯萎的状态，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水泡子的下方居然有大量红色的丝线一般的细小触手在不停地蠕动着，正是这些玩意儿在短时间内将千余头阿落刹娑转化成而来那银色的液体，看得林封谨都是有些头晕外加作呕，当然更是加紧远离开去。


    
林封谨顺着旁边的小溪而行，撵上了流淌出去的那些银光闪闪的液体，犹豫了一下，用奈非天去尝试接触了一下，发觉没有什么威胁之后，便用手指去点了点。


    
当林封谨的手指一接触到了这银光闪闪的液体的时候，立即就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手指的指尖处传了过来，然后蔓延到了浑身上下，只是一瞬间，林封谨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惬意得似乎浸泡在了暖流里面似的，大量澎湃的生命力涌入了进来，在四肢百骸里面冲撞着，将他这半年来积累下来的暗伤，亏虚等等给修复妥当。


    
“这……”林封谨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心中的震惊却是无以复加！


    
原来阿落刹娑这样凶残的怪物，只是工具而已！


    
它们辛辛苦苦从活物身上吸收的那些生气，也只是储存了在其体内而已，一旦达到了上限之后，便有一种神秘无比的力量驱使奴役着它们跳入到了之前的那诡异“虫池”当中，然后重新将它们身上的生气提炼提纯，化为含有着惊人的生命力的液体流走。


    
林封谨这时候也是留意到，这小溪溪流的河道，居然是粉红色的肉质物体构成的，拿手指戳一戳居然都会诡异的蠕动，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封谨顺着小溪流淌的方向跟随着行走，没过多久以后便发觉有好几条溪流汇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小河，然后多条小河汇聚在了一起，又变成了一条浩荡大河，这样的脉管分布方式，颇有些类似于植物的根部系统。


    
当流淌的生命之液在河道当中可以淹没过林封谨头顶的时候，林封谨便是很干脆的跳了进去，因为他认为这生命之液中浓烈的气息可以成功的掩盖住自己的气味，并且生命之液的表面会发出闪闪的银光，因此也能起到非常好的蒙蔽性。


    
毫无疑问，林封谨的做法是相当正确的，他潜伏在了这条生命之河当中，流淌而下的过程当中，就留意到了大量的阿落刹娑在巡逻着，还有好几种自己都从未见过，估计就是当年重创佛尊的强大怪物，若是他还在河岸上走的话，那么估计早就被发现了。


    
大概顺流而下五个时辰之后，林封谨顿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下来了激动的心跳，因为他见到，这附近的石壁上赫然都出现了一条一条清晰的脉管，并且居然岩石上都泛出来了血肉一般的淡淡红色，空气里面也是氤氲着一种淡淡的粉红色雾气。


    
——在佛尊的记忆当中，出现了这些征兆，便是代表着已经来到了那一把“混沌锁”附近！！


    
同时，林封谨也是感觉到身下的“生命之河”流动的速度略微开始加快了，若是他的推测没有猜测错误的话，搞不好这条生命之河的最终尽头，也应该是就在不远处……


    
林封谨对探询生命之河的尽头毫无兴趣，甚至有敬而远之的意思，此时他已经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庞大无比的地肺当中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惊人的生态系统，这个生态系统让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焚石山当中的娲蛇神用来维系生命的手段！


    
阿落刹娑以及那些更加强大的诡异怪物，实际上起到的就是娲蛇神制造出来的巨虺的作用，那便是捕食。


    
娲蛇神利用的是大海产生的潮汐来给自己带来食物，而地肺则完全是自己形成“地窍风穴”“大漩涡”这样的自然现象来为自己猎食！


    
娲蛇神搞出来的那一系列的东西单独拿出来看，已经可以说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可是与这“地肺”内的生态系统一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了。


    
好奇心害死猫啊……倘若在焚石山那里，跟随着潮汐带来的食物一直追踪下去，那么最后见到的一定是正在享用食物的娲蛇神，那么，林封谨自然就不难推论出，倘若继续的随着这条生命之河漂流下去的话，最后见到的……林封谨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总之肯定不是自己能够搞得定的，搞不好就在这地肺当中隐藏着的终极秘密！


    
林封谨虽然好奇心颇重，但他绝对不会嫌自己命长的……因此在发觉了周围并没有什么游荡巡逻的阿落刹娑和其余的怪物之后，便是迅速的从生命之河当中爬了出来，此时他获得了生命之河的补益，可以说各项状态都是处于巅峰，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在四处小心翼翼的转悠了起来。


    
大概是林封谨时来运转的关系，他只是走出了五六里，便是找到了佛尊留存在了记忆当中的标志性的景观……有一道瀑布从旁边的山壁上面直挂了下来，然后似匹练也似的坠入到了无尽的黑暗深渊里面。


    
接下来林封谨转过山壁，前方出现了一座弯弯的天生桥，横跨过了少说也是五十丈宽度的恐怖黑暗深渊，既然来到了这里，林封谨也是没可能再回头，深呼吸了几次，迅速地奔跑通过了天生桥，然后进入到了前方的洞穴之中。


    
这一路行来，林封谨发觉阿落刹娑和其余的怪物都并没有再出现了，根据佛尊的描述，这里也应该是地肺的核心区域，同样会限制它们的进入，林封谨走进了那个洞穴，这时候，佛尊在他脑海当中的记忆清晰浮现，三千年之前走入这里的那一幕历历在目，竟是仿佛昨天才发生的那样清晰……


    
世事无常，瞬间已过三千年啊……


    
佛尊的记忆里面，并没有留下混沌锁的模样，大概是因为当时佛尊受到了重创，因此要保存，封印自己的部分记忆的难度很大，极其消耗神通和心力，林封谨倘若能来到这里，自然就可以见到混沌锁是什么样，所以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直接略过了。


    
等到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拐过了山洞的拐角之后，那一道令佛尊都要为之扼腕叹息的“混沌锁”，便是终于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终章（三）


    
“这东西……似乎和锁完全扯不上任何的关系吧。”林封谨目瞪口呆了半晌，然后才有些无言地看着面前的东西。


    
在他面前拦住去路的，看起来便像是一道粗糙无比的宽大墙壁似的，有着微微的弧度，表面有着一些灰褐色的斑点，还有凹凸不平的坑洞，其颜色则是呈现出灰黑色，卖相可以说是相当不好。


    
可以见到，佛尊三千年之前留下来的破坏痕迹依然在，通道两边的岩石被朝着两边整整轰开了二十来丈，然而露出来了的依然是这一堵略微带着弧线的丑陋诡异的墙壁，显然这玩意儿隐藏在岩石里面的部分，远远比露出来的要多得多。


    
林封谨靠近到了这“混沌锁”的前方，小心翼翼的拿手触摸了一下，发觉这玩意儿的质感是坚硬而又富有弹性的，而在佛尊留下来的记忆当中，任凭你怎么攻击，这混沌锁也是不会反击，所以林封谨尝试了一下之后，便是开始放心大胆的研究了起来。


    
当然，连佛尊这样的见识也没看出来什么破绽，林封谨就更不用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的在心中道：


    
“地藏，你的心愿，今天我就为你完成，你当年的牺牲是否有价值，接下来便是要见分晓了！”


    
接下来，林封谨已经提起来了手掌，手心当中赫然有着一只小小的蓝色沙漏幻象在不停的旋转着，然后，林封谨一巴掌就按到了面前的“混沌锁”之上！当他抽手回来以后，顿时就见到了点点时之尘埃已经是释放了出来，若梦若幻，仿佛是蓝色的星星尘埃一样，正在不停地与这“混沌锁”的表面产生碰撞，然后每一次碰撞，都会散碎出来几点碎屑……


    
这画面极美，同样，也是极为扣人心弦！


    
林封谨可以说是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二者之间的碰撞，忽然之间，他的双眼一下子就圆睁了开来，因为在持续不断的与时之尘埃的碰撞当中，那“混沌锁”的表面，居然也是很不情愿的脱离下来了一点褐色的微粒下来！！


    
虽然这一点褐色的微粒几乎就只能用尘埃来形容，必须要睁大眼睛才看得见，但是，脱离了就是脱离了！这就已经足以说明一件事，这连佛尊这样的人物都要为之叹息的混沌锁，在林封谨这继承自烛九阴的诡异力量面前，也一样要黯然褪色，经不起时间长河的冲刷啊！


    
只是，林封谨见到了这一幕却也同样是在苦笑，是的，时光之力确实是对这玩意儿有效，可是这效果却也未免真的是太差了些啊。


    
这混沌锁的坚固程度真的可以说是名不虚传！此地本来就压制一切神通，自己施展出来了先前的时光之力看似轻描淡写，其实消耗却是决计不小，甚至可以说是达到了十分惊人的程度，类似的攻击，林封谨顶多再打出三发便是极限，接下来就需要至少休息恢复一天，才能再次出手，否则的话就要消耗本源拼命了。


    
这附近倒是和佛尊的记忆类似，十分安全，并没有怪物靠近，休息倒是可以放心大睡。但是，林封谨这个大活人是需要吃喝拉撒的啊，他刚刚补充了生命力，正是生机蓬勃旺盛的时候，胃口尤其的好啊，这鬼地方上哪里去找吃的呢？


    
林封谨叹了一口气，不过心中还是带了点希望的，因为时光之力的破坏力与其余的神通并不一样，并不是直接会产生破坏性的，就像是佛尊在这里表现出来的大光明之力，一旦命中敌人就能直接造成一系列的连锁伤害，而时光之力呢，则是直接将作用物品的时间推后，这样一来的话，很可能就会出现突变的过程。


    
比如说这时光之力应用于一个婴儿身上，第一次作用是将这婴儿身上的时间直接推后二十年，这样导致的后果，反而会是令这婴儿自身的战力提升了——二十一岁的健康青年，必然战力远远要超过一个婴儿。


    
只有当时光之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比如说这个婴儿的寿命是九十九岁，时光之力将其身上的时间直接推后一百年，那么其效果就会顿时发生质变，直接就将之置于死地，化成腐尸朽骨！


    
在这样的心理驱动下，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掌拍在了这“混沌锁”的上面，这一掌拍下去之后，水蓝色的时光尘埃点点激射而出，继续将面前的这混沌锁的时间飞速朝着更加久远的未来推进。


    
然而，似乎还是没有什么用，若是一定说是要有什么用处的话，那么就是多掉了几点微粒下来而已。


    
林封谨表面上不说什么，又是深吸一口气，掌心当中出现了一具日冕的幻象，又是一掌拍出，然后，他的脸容顿时变了，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因为这一掌拍出之后的效果有了截然不同的表现，再也不是令人绝望的几点尘埃落了下来，而是可以见到，这混沌锁的表面，发出了咔嚓的一声轻微的响声，然后出现了一道细微，但是清晰的裂纹！！


    
这一道细微的裂纹，便是让林封谨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此时正要再补上一掌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一条细微，清晰的裂纹，迅速的蔓延，扩大，然后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最后化成一块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迅速的脱落了下来，落在了地上还嗒嗒的响着。


    
看着这一切，林封谨喃喃地道：


    
“八百四十三年，哦，不对，八百四十六年以后，就是临界点，此地就会彻底的破裂掉了吗？”


    
林封谨的时光之力，乃是只作用在了挡在自己面前的“混沌锁”的很小一块区域，大概也就是脸盆大小吧，直接将这一块区域的时间流逝速度急速缩短，延伸到了八百四十三年以后，便是成功地将其破开了脸盆大小的一个洞口出来，可以看到里面一片漆黑，端的是伸手不见五指。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那些“混沌锁”的碎片，林封谨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格外的饥饿，有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在驱使着他，想要将这些碎片拣起来吃掉，等林封谨在心中大叫着不可以这样做的时候，居然发觉自己的手和嘴巴似乎都背叛了大脑的指令似的，已经拾起来了一块碎片，放入了嘴巴当中，并且咔嚓咔嚓地咀嚼着，然后饥渴的吞了下去。


    
林封谨大惊之下，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放弃了抗拒的念头，本着自暴自弃听天由命的想法干脆坐下来吃起这碎片来，吃的时候就发觉，这“混沌锁”的碎片很薄，虽然对着外面的一层看起来十分粗糙，但是内层却是格外的光滑，仿佛青色的冰玉一样，吃起来脆脆的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吞咽下去的时候身体都会生出一种“很满足”的感觉，呃，就仿佛是饥饿的时候，有一块红烧肉划过喉咙落入胃袋的满足感。


    
而在“混沌锁”其他的没有受到林封谨时之力影响的地方，则是并没有给林封谨任何的刺激，更不会引起他的食欲了，而吃光了这些掉落了碎片之后，林封谨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是具体变化在什么地方一时间却是很难形容。


    
他此时看着那个被自己破开的洞口，尽管理智在告诫自己不可以贸然进入，但心中却又生出来了一股狂热的冲动，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机会，就连佛尊这样的人物也是求之而不得的啊！并且，林封谨记得很清楚，里面据说是隐藏着超脱轮回的大秘密，在这样的惊天秘密面前，就算是冒任何的险难道不是值得的吗？


    
在这样的冲动驱使下，林封谨先是在外面看了看，发觉里面完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手伸进去之后，最初竟然有一种仿佛进入到了极粘稠东西里面的感觉，皮肤还有阵阵的刺痛，不过仔细闻起来的话其中却是氤氲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香气，闻起来都令人觉得格外的心旷神怡。


    
紧接着林封谨便一咬牙就直接钻了进去，这时候那种极粘稠的感觉便是消失了，刚刚走了两步，猛然就觉得脚下一滑，这旁边竟是一个幅度极陡的光滑斜坡，林封谨踩踏在了上面，简直就仿佛是踩踏在了光滑无比的冰块上一样，顿时就把不住平衡对准了旁边摔了下去。


    
这一摔之下，林封谨便是立即急速下滑，只听得耳边上的风声呼呼作响，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蜷缩起来，双手抱头，护住要害，虽然只是过了十几秒，二十几秒的时间，可是对于在黑暗当中十分忐忑不安的他来说，简直就像是过了足足一年那样漫长。


    
终于，下滑之势开始放缓，林封谨甚至感觉自己在平地上面冲滑出去了整整数百米之后，又对准了旁边的斜坡冲上去了一段距离，然后冲势衰竭，最后又重新滑了回来，终于静止。


    
等到了林封谨彻底的静止了下来之后，他已经是无法再忍受周围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了，一咬牙之后撮唇轻轻一吹，佛尊遗留给他的大光明之力便是派上了用场，只见一点熹微的光芒从他的口中直飞了出去，若一点星星之火，扶摇直上，然后在上升的过程当中迅速的发出了温和的光芒，最后悬挂在了半空当中，将这一片混沌的黑暗世界彻底照亮。


    
林封谨环顾四周，已经是被彻底的惊呆了。


    
这一瞬间，倘若是只看头顶的话，林封谨几乎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地球，进入到了东京巨蛋演出场的内部！在大概几百丈的高空，有一个巨大的弧顶笼罩在了上方，其材质仿佛是青玉一般，闪耀着晶莹透明柔和的光，同时，自己所处的位置，则是在一个巨坑的底部，这个巨坑的边缘也是异常的光滑，材质也是同样的青色晶莹。


    
在统观了全局之后，林封谨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感觉，那就是自己乃是进入到了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鸡蛋内部！而这个“鸡蛋”则是鬼使神差的被岩石包围了起来，并且这玩意儿的壳虽然不算太厚，却是坚硬无比，甚至连佛尊这样的人物也是束手无策。


    
林封谨仔细辨认了一下，找到了自己打出来的开口，那个开口位于中上部的位置，难怪自己下滑也是滑了那么久，紧接着，林封谨便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剧烈无比的加速了起来，因为他在这玩意儿的中央区域，发现了一团简直若悬浮着的星云也似的美丽核心。


    
这一团核心至少也是有大半个篮球场大小，就这么悬浮在了半空当中，安静，梦幻，更是美丽，令人生出了无尽的憧憬，只是看了就想探询其中的奥秘。


    
忽然之间，林封谨发觉这顶部忽然发出了熹微的光芒，然后就见到，顶部的内壳上赫然浮现出来了一系列复杂的图案，这图案乃是由一条一条半透明的光线交织而成的，看起来就有些像是传说当中的上古秘书“洛书”的图案，却显然是更加繁杂，精密。


    
紧接着就见到了这光芒迅速的凝聚，然后化成了丝丝的细雨，落向了下方的那仿佛星云一般的美丽核心。


    
那丝丝的细雨，散发出来了一股林封谨极其熟悉的气息。


    
“这……这怎么可能！！”


    
原来，林封谨发现，这丝丝细雨的本质，竟然是天地之间的灵气被高度的浓缩而成的，不说别的，单说下这一场灵气雨的代价，恐怕就要耗费人间界至少十分之一的灵气啊。


    
这一场灵气雨下完了之后，林封谨又发觉了自己的脚下闪耀出来了点点光芒，他此时当然不会还傻乎乎的站在了这里，急忙狼狈无比，连滚带爬的闪开，等到了旁边的安全处以后，林封谨就发觉，在正下方的内壳上，也浮现出来了一系列的复杂图案，这图案看起来和之前的汲取灵气雨的颇为类似，不过仔细辨认的话，就能认出有些类似于上古秘书“河图”的图案。


    
与先前的降下灵气雨不同的是，这下方的法阵图案凝聚出来的，便是一团团看起来乳白色，内中生命气息格外浓烈的雾气，若白云一样的蒸腾着，温柔的围绕着那半空当中的内核盘旋着，渐渐被其吸收了进去。


    
林封谨虽然不知道这乳白色的雾气究竟是怎么形成的，但也能够断言，这玩意儿与自己来的时候借以隐匿踪迹的那条生命之河一定有着巨大的联系！


    
他此时将各种前因后果联系在了一起，仔细的分析了一会儿，忍不住失声道：


    
“这……我面前的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一只庞大到无与伦比的巨卵吧！！”


    
林封谨这个猜测本来是从面前这玩意儿的形状上，顺口这么一说的，然而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仔细一想，立即就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搞不好真的应该是非常接近事情的真相啊！


    
人间界为什么灵气一直都在持续的衰竭？


    
之前的一种说法是因为人口的高速增长，因此对灵气的消耗也是在剧增，然而这种说法站不住脚的就是，并非每个人都是会消耗灵气的，事实上，普通人当中拥有修炼资质的千中无一，而哪怕是你拥有修炼资质，也是需要别人将你领入门啊！所以实际上虽然人口变多，修行者的数量却未必有那么高，因此这样说起来的话，这种说法很难让所有人信服。


    
而现在，林封谨确定自己应该是找到了这背后真正的答案，因为这巨卵的孵化需要惊人的灵气，为了频繁的降下灵气雨，所以它一直都在源源不断地抽吸人间界的灵气，导致其越来越枯竭。


    
其次，林封谨甚至可以确定这一只巨卵的孵化时间，那就是八百七十六年之后！那是因为，他在打破外面的这“混沌锁”，其实就是卵壳的时候，便是将那一小块区域的时间流速推进到了八百七十六年之后，那一个区域的卵壳便是破裂掉了。


    
卵壳破裂掉，便是说明了这玩意儿必然已经是破壳而出！


    
林封谨当时为什么会对破掉的碎片产生强烈的食欲？那就是根据他所了解到的一些常识，有一些强大的卵生怪物，在孵化出来以后就急需要能量补充，而它们一出生后能接触到的最方便快捷的食物，实际上就是将它们孵化出来的壳！


    
因此只要是有这种习性的生物，其出生时候破裂掉的蛋壳，实际上里面蕴藏着的能量，营养乃是非常惊人的，因为这是幼兽获得的第一口食物，直接决定了它们能不能健康的成长，顺利的活下去！！


    
林封谨当时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吃掉那破掉的碎片？便是因为面前这巨蛋应该是比他的生命层次高出了许多倍的高等生命，其成熟的卵壳却又是给新出生的幼兽吞食的，应该就具有可以弥补，完善，进化他的身体的强大补益作用。


    
※※※


    
林封谨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想极有道理，但是继续接着深想下去的话，脊背上的冷汗都开始渐渐的冒了出来。


    
因为仔细的一想，眼前的这只巨卵，已经是完全的营造出来了一系列强大的生态系统，而这一系列完整的生态系统，更是建立在了整个人间界之中！怎么看都觉得整个人间界仿佛都已经是变成了它的窝巢一样，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营养……


    
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实啊！


    
以整个人间界为巢的怪兽，这是何等凶残的变态！！！连烛九阴，应龙，相柳这样的怪物也估计也没有打过这样的主意吧！别的不谈，单是从这样的做事风格来说，已经是将这些怪物彻底的拉下了一大截，完全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难怪连天意都要退避三舍……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林封谨再望向了巨卵中央的那一团灿烂若星云的东西，眼神里面都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他犹豫了半晌，观望良久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便打算试试爬到了蛋壳的顶部上去，看看能不能接近这只巨卵当中的核心，准确的来说，是胚胎的所在地。


    
不过，就在林封谨开始尝试朝着上面攀爬的时候，忽然识海当中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这里可是去不得，赶快退开。”


    
这声音一发，林封谨本来是在那光滑若冰玉也似的壳壁上面攀爬，被突然这么一惊，手顿时一哆嗦，整个人好险没摔下来，隔了半晌才低声道：


    
“谁？”


    
“哈哈哈哈！”这洪亮的声音笑得十分爽朗，并且里面蕴藏着一种明朗的大气：“你应该是不认识我了，不过你我之间的师徒缘法虽然厚重，也就只得两世而已，接着就缘尽了，对面不识也是等闲。”


    
林封谨乃是什么人？一听“师徒缘法”这四个字，脑海里面立即就电光石火的闪出来了答案，惊异地道：


    
“您，您老人家是，佛尊？您在人间界当中不是涅槃入灭了吗？”


    
林封谨的前前世是地藏，乃是佛尊门下的真传弟子，而他前世虽然是在地球上出生渡过，一样是有佛缘，从小就哭泣不停，家人抱去烧香拜佛，愣是在大雄宝殿的如来金身面前才止住了哭，因此打小身上就戴了一个佛祖的挂坠，也算是佛尊的弟子——被这么一点透，那么当然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听了林封谨的询问，佛尊呵呵笑道：


    
“没错，我的本尊确实是在三千年之前就入灭了，此时也只是个很脆弱的分身而已，本来按理说起来的话，哪怕此时佛门能够中兴，我至少也要五百年才能重生，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给你留下来了一粒大光明之力的种子，本意是想要你在这凶险无比的地肺里面得了个方便，没想到成就了我的缘法。”


    
林封谨震撼的道：


    
“这又是从何说起？”


    
佛尊呵呵的道：


    
“你刚刚击破这里，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里面的黑暗浓稠有若实质？还有一种淡淡的异香？”


    
林封谨道：


    
“不错。”


    
佛尊颇为严肃地道：


    
“我的缘法便是在此，那黑暗根本就不是黑暗，而是混沌！接触到了这样精纯的混沌之力之后，我留给你的大光明之力的种子便是立即借势复苏，化成了我的分身，虽然弱小，不过却能勉强让我恢复神识，足够让我解开三千年来心中的谜团了。”


    
林封谨再一次被震撼了，隔了一会儿才难以置信的道：


    
“混沌之力？是天地都尚未初开的时候的混沌之力？可是，这地方怎么会有混沌之力？”


    
林封谨当然知道，佛尊又名大日如来，代表的就是大光明，大地遍照等等，或者用简洁明了的话来介绍，女娲的原型是人身蛇妖，那么佛尊的原型本体，就是光明，而最初的光明和黑暗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便是从一片虚无混沌当中出现。


    
因此，混沌之力实际上就相当于是光明和黑暗的源头，佛尊留在了林封谨体内的那一点大光明之力的种子，自然是接触到了混沌之力以后就能茁壮成长，借势复苏了。当然，佛尊也是了不起的大能存在，肯定不可能复苏到全盛时期的地步，甚至连地藏等人那样露出法相都做不到，但至少可以依附在林封谨的识海当中获得周围的信息了。


    
听了林封谨的问话，佛尊道：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说实话，要不是你居然可以用时间之力破开这里，进入到了其中，就连我，也想不到居然隐藏着一个如此惊人的秘密啊！”


    
林封谨苦笑道：


    
“我现在顶多也只能判断出来，这玩意儿乃是一种十分强大的神兽的卵，可是，根本就联想不到有任何神兽可以做到这一步，以整个人间界为巢穴来供养孵化自己的卵啊！”


    
佛尊微笑道：


    
“你想不到也是正常的，不过，这其中有一个很大的误区存在着，一旦点破的话，你就会顿时恍然大悟。”


    
林封谨苦笑道：


    
“弟子驽钝，愿闻其详。”


    
佛尊道：


    
“你可知道，人间界是怎么来的吗？”


    
林封谨更是苦笑道：


    
“佛祖，这乃是穷尽到时间尽头，涉及到了创世的大秘密，我怎么会知道？”


    
佛尊含笑道：


    
“你不是这一世入了书院研读诸子百家的著作吗？书里面是怎样写的？”


    
林封谨迟疑了一下道：


    
“最初的记载应该是在上古奇书：三五历纪当中：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在其中，开辟天地……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


    
佛尊听了林封谨的话，呵呵一笑道：


    
“真亦假来假亦真，这东西说得虽然不算全对，但大概也是差不多了。”


    
林封谨听到了佛尊这么一说，忽然之间看看周围，猛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难以置信的道：


    
“难道，难道……”


    
佛尊意味深长的道：


    
“谁告诉你，盘古就一定是人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顿时瞬间就仿佛炸药一样，一下子就将林封谨心中的谜团炸得粉碎！！


    
※※※


    
这天地宇宙之间，可以说是星球位面千千万万，为什么能够孕育诞生生命的只有亿万分之一呢？


    
这便是因为，一个星球或者说是位面，想要诞生繁育生命出来，必须要具备初始的一点生气。这“生气”听起来很玄奥，其实呢，用现代科学来说，就是有机物。


    
盘古其实乃是一种在星空当中遨游的巨兽，属于十分高等的生命，其寿命也是相当的惊人，估计是以“纪”为单位的，但是，无论如何漫长的生命，总是有要结束的时候，盘古也是要秉承生命的基本规律，两大需求，第一就是生存，第二就是繁殖。


    
当一头盘古巨兽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就会降落到一座符合自己眼缘（或者其余的原因）的位面或者星球上，然后将卵产在了这颗星球上面，接下来就趴在了这星球上，开始慢慢地死亡。


    
没错，慢慢地死亡，这样的巨兽的生命力，也绝对不是说死就死得掉的，就像是生机耗尽的千年古树，也会几度枯荣以后才会彻底的风干，倒掉。


    
在死亡的过程当中，盘古巨兽的身体开始渗入到了这个星球的表面，就像是古书当中记载的那样……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当然这其中什么左眼为日，右眼为月肯定是虚构，但是，像是地窍啊，地肺，提炼生命力的池子，大漩涡下面的黑潮这样的东西，却是切切实实的由盘古巨兽的身体化成的。


    
为什么净土当中会诞生出来邪弥呼等等这样凶残的邪神，便是因为在食物不足的时候，黑潮就会经常席卷而过，因为黑潮只是针对拥有生命的生物，所以不会对净土造成破坏，可是，黑潮当中，却也是蕴藏着死在地肺里面的生灵的痛苦，怨念……因此接下来，盘古巨兽死亡之后，它散发出来的生机，加上他的尸体被星球或者位面同化以后的环境，就会根据星球最初的条件，让不同的生命诞生出来。


    
这些诞生出来的不同生命，实际上就可以被理解成盘古巨兽遗留下来给自己后代的食物……那些低等的生命，就会被地窍形成的罡风，或者大漩涡卷走，生命力被剥夺。


    
那些高等的生命，便会开始吸收灵气，修炼神通，而他们死掉以后，聚集起来的灵气就更加方便盘古的卵采集，吸收——这就和皇帝就很喜欢养一些贪官，然后缺钱的时候拿出来杀掉，家产和财富归我，骂名归他，还省掉了自己聚敛的麻烦是一个道理。


    
那么，出现在地肺当中的神秘力量可以压制一切神通就不难解释了，这神秘力量，正是死去的盘古巨兽遗留下来的本能意志，四处席卷的黑潮则是这本能意志具现化出来的结果。


    
并且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的神通，本来就是由盘古巨兽散发出来的灵气和生机演变出来的，当然是谁来都没用。也就只有佛尊和林封谨这种极其罕见的不世出天才，拥有连盘古巨兽都没能控制的力量，才可以在地肺的区域当中施展出自身的天赋之力。


    
盘古之卵里面为什么会有混沌之力，那自然是盘古巨兽留下来的了，这是宇宙洪荒当中最原始，最基础的力量！


    
弄明白了这其中的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关系之后，林封谨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同时更是心有余悸，这盘古巨兽活的岁月如此漫长，对自己的后代的防护肯定是处处杀机，别看自己进入到了卵壳当中，这绝对不是最后一道防线。


    
因此，自己之前若是想要接近这盘古巨卵的核心区域的话，只怕早就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哪怕是有时光之力也是无济于事。


    
林封谨低着头寻思了一会儿道：


    
“那据说这里面隐藏着超脱人间界的秘密，完全是胡说八道，想要哄人上钩了？”


    
佛尊微笑：


    
“三千年之前，我就有预感人间界将会有大劫难降临，而这大劫难的线索，则应该是应在了当年他们施展出来的阳谋上，浩瀚众生，怎能化为一片血海？因此自然是要前来一番的，只可惜……还好，地藏居然能够想出来了这样一个破局的法子。”


    
此时根本就不用佛尊多说，林封谨也是知道这盘古卵一旦成功孵化出来，盘古巨兽现身，必然会将人间界的灵气生气彻底掠夺干净，将人间界化成一片血海，他默然了半晌，忽然道：


    
“佛尊，时间不多了……我击破这卵壳的时候，只是将那一块卵壳的时间流速延长到了八百四十六年之后，这卵壳便是破裂掉了。”


    
很显然，若是继续在这样正常发展下去的话，那就是这盘古卵里面孕育的巨兽彻底孵化的时候。而这玩意儿一旦出世，那可以说就是无人能敌。


    
其实严格地说起来，这盘古卵完全就是在吸收自己母亲尸体上的养分和精华在成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反倒是人间界当中的人类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在与盘古卵争夺资源和生存空间。


    
但是屁股决定脑袋，林封谨既然身为人类，那么肯定就要将这盘古卵视为大敌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


    
“佛尊您本来就悲悯世人，普度众生，更是有慧眼可以看破虚妄，想必是有办法为人间界除掉这个大祸害了？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在所不辞。”


    
佛尊却是长叹了一声，“盘古巨兽乃是在天地宇宙当中纵横的可怕怪物，几乎是没有天敌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不做任何的防备？我用慧眼早就观察过了，一旦这其中的幼体受到伤害，若是轻微的话，那么就会令其不惜损耗本源，加速成长，若是遭受到了重创……则会直接破壳而出，若是在胚胎状态下死亡，那么会与地肺一起，化成可怕的瘟疫毒雾！蔓延在这个位面当中，中者立即化为白骨！”


    
林封谨听了这话之后，心中顿时一片冰凉道：


    
“那，那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等着吗？”


    
佛尊道：


    
“盘古巨兽这样的异物，甚至都可以称得上与天地同寿了，要想彻底的将其毁灭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若说我们对其半点方法都没有，那么也并不尽然。”


    
林封谨听了以后顿时精神一振道：


    
“愿闻其详！”


    
佛尊道：


    
“其实这法子说穿了的话，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此时的这头盘古巨兽毕竟还是在胚胎状态，只要不去动它的话，那么它也是在沉睡当中，不会苏醒过来。那么要根除这个人间界巨大的隐患是没可能的，不过，大幅度的延长这头盘古巨兽胚胎的成长时间，却还是有办法可想。”


    
“对了！这盘古巨兽的胚胎是没可能自行觅食的，其要成长的话，那么就需要大量的灵气和生气！”林封谨眼前一亮。


    
“而盘古巨兽胚胎获得生气的途径当中，有非常重要的一环，就是地肺当中出现的大量阿落刹娑，这些家伙就仿佛是蜂巢当中的工蜂一样，一旦出了问题的话，必然会大幅度地影响到生气供应的速度，我们不敢弄死盘古巨兽的这个胚胎，却是可以让它营养不良……这家伙的寿命是按照纪元为单位来计算的，因此发育成熟的时间大幅度的延长，这样的话，争取到的时间就极其可观了，至少没有一万年也有几千年吧。”


    
很显然，林封谨的话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他也是个行动派的人，三下五除二的就离开了这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盘古卵，然后退回到了外面的那一座天生桥处，开始绸缪下一步的行动了。


    
“这些阿落刹娑乃是扮演的工蜂的角色，并且我亲眼见到过它们最后的下场，那就是吸收到了充分的生命力之后，若催眠一般的跳入到了一处诡异的血肉池塘里面，在那里，阿落刹娑的本体与生命力一齐被转化成了生命之液，最后汇聚成了那条生命之河。”


    
林封谨对佛尊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佛尊乃是拥有无上慧眼，就仿佛是普照世间的光芒那样，能堪破一切虚妄，并且也是在这个地方度过了小半年，听说了林封谨的经历以后便告诉林封谨：


    
这地肺乃是盘古巨兽的身体当中保存得最完好的一部分，那条生命之河其实就是盘古巨兽的主动脉，生命之河的尽头会流向一处叫做归墟的地方，那里乃是死去的盘古巨兽心脏所化成的，而归墟就在盘古卵的旁边，用处就是采吸生气和天地之间的灵气，然后供给盘古卵。


    
林封谨所说的血肉池塘叫做胃池，就是盘古巨兽的胃化成的奇特景观——不要用人类的思维来衡量这样的怪物，盘古巨兽浑身上下一共有一万零八百个胃，分布在身体的各处，消化效率高得惊人！


    
同时，阿落刹娑这种怪物应用面相当的广泛，既可以采集生气，又能够担任卫兵到处巡逻，还可以充当战士围歼入侵者，最后采集到了足够的生气以后，还负责运送到胃池里面去，与生气一齐被消化。


    
所以，阿落刹娑实际上是被消耗得十分迅速，每天需要补充的数量相当之大，在这样情况下，林封谨便是判断，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专门用来孵化制造阿落刹娑这怪物的，就像是蜂王和蚁王拥有惊人的繁殖能力来确保族群的消耗一样。


    
而根据这地肺当中的实际情况可以看出来，几乎重要的区域都是由死去的盘古巨兽的器官构成的，那么，负责大规模批量生产阿落刹娑的地方，应该就是与繁殖有关了，林封谨不知道盘古巨兽这样的高层次生命是怎么繁殖的，不过既然会产卵的话，应该是雌性，或者说是雌雄同体，那么就不难推理得出来，阿落刹娑的生产区域，应该就是与死去的盘古巨兽的生殖系统有关了。


    
林封谨的计划很简单，在生产阿落刹娑的这个环节上动手脚，令得阿落刹娑的产出量降低到正常情况下的五分之一或者更少，那么很显然，盘古胚胎要想生长发育的最重要的生气供应就会缩减到十分之一，甚至是更低的程度，这样的话，它为了维系自己的生命，就会发育不良或者干脆停止生长了。


    
当然，林封谨也不能彻底的来个绝户计，将阿落刹娑弄绝种了，这样的话，盘古胚胎得不到任何生气之后，就会出现两个极端，第一个极端就是在极度的饥饿下提前破壳而出，人间界惨遭大劫，第二个极端就是直接被饿死，死掉的胚胎与地肺结合在一起，产生恐怖的瘟疫毒素，直接将人间界灭绝掉……


    
而这两种结果，都不是林封谨所想见到的。


    
※※※


    
对于林封谨的计划，佛尊并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觉得可行的，甚至还给了林封谨一些参考意见，告诉林封谨他构想的这个批量繁殖阿落刹娑的地方应该是存在的，在极古的蒲草纸书上有记载，阿落刹娑聚集的地方就叫做沙信他，中文的意思就是魔鬼巢穴，而要寻找到这地方的话，需要在荡漾着生命的河流周围寻找。


    
听到了这些上古秘辛，林封谨也是十分惊奇，不过佛尊号称化身四亿八千万，甚至在不同的位面都有存在，就像是人间界的佛门虽然衰微，但林封谨记得很清楚，地球上的佛门却是十分鼎盛，因此这信息应该是可靠的。


    
同时，对于没有来过地肺当中的人来说：荡漾着生命的河流估计很难理解，但是对于来过这里的人来说，毫无疑问目标就十分清晰了，就是盘古巨兽主动脉化成的生命之河，林封谨之前顺流而下，到达的地方就是盘古卵，那么这时候只要逆流而上，仔细寻找，到达的就是自己想去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并不短，也是充满凶险，林封谨专心致志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然后来到了生命之河当中开始在河流当中潜行，大概过了五六个小时之后，便发觉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


    
准确的来说，是生命之河从上方浩浩荡荡的流淌了下来，然后一分为二，化成了两条支流，林封谨上溯过来的比较大，最后通往的是盘古卵，而另外一条比较小的支流则是朝着西方流淌而去。


    
见到了这一幕，林封谨眼前顿时一亮。


    
很显然，对于整个地肺这个自成体系的生态循环系统来说，盘古卵是重中之重的核心，需要分走大部分的生命之河的生气，但是另外这条支流的尽头是哪里呢？


    
不用说，应该是仅次于盘古卵的所在了。


    
“沙信他”则是相当于可以持续不断孵化阿落刹娑的存在，乃是保持整个地肺活力，正常秩序的必须器官，用小半条生命之河来确保其正常运转真的是不为过！


    
林封谨按捺住了自己心中的兴奋，立即就遁入到了支流当中前行，大概隔了一会儿，仿佛见到了前方似乎有什么高耸的巨岩似的，忽然佛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停下来！”


    
林封谨立即就在河底下静止住了，警惕的观望了一下四周，然后才道：


    
“弟子一路上都很小心啊，没有发现什么状况……”


    
佛尊淡淡地道：


    
“此时这个分身还是相当虚弱，所以我先前暂时抽离了绝大部分的神念，让其得到恢复，没想到刚刚降临下来就见到了这里……我来过，当年导致我被围攻陨落受到的重伤，就是在这里受的。”


    
林封谨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年佛尊的实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他一人坐镇在了佛门当中，便可以镇压得道家，儒家不敢妄动，甚至喘不过气来只能联手，直到佛尊在地肺当中遭受重创，佛门才遭遇灭顶之灾。


    
没想到当年佛尊遭受到重创的地点，就在这里！！


    
连当年全盛时期的佛尊都被重创，林封谨当然不认为自己能可以与之大战三百回合，立即屏住呼吸连气也不敢出：


    
“敌人在什么地方？”


    
佛尊隔了一会儿才道：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了，因为你已经在它们的眼皮子底下成功的蒙混了过去，在你身后三里的地方。”


    
林封谨震惊的道：


    
“什么？”


    
说完了之后，他便是回头去看，在佛尊的提醒下，果然看到了身后三里的山壁上面，似乎有着浮凸的雕花一样的存在，仔细看去，居然隐约能看出来一头蝎子也似的虫子的轮廓，完全就和雕塑一模一样，毫无生命的迹象，只是一旦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立即就会从山壁内部直扑出来！！


    
当年佛尊在这里，就遇到了一头凶残无比的蝎龙，一头百足千眼的蜈龙的围攻，这两头怪物隐藏得极好，能在虚幻和实体当中转换，一旦受到伤害，还能用旁边的生命之河的生命力来疗伤，几乎是不死的存在！


    
但是这样的两头怪物，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林封谨放了过去，这岂不是说，林封谨现在隐匿踪迹的本事，比三千年前的佛尊还强了？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佛尊忽然道：


    
“我是在你进入了盘古卵以后，感应吸收到了混沌之气后才复苏的，在这之前，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比较特殊的事情？”


    
林封谨愕然道：


    
“我就吸收了一些生命之河里面的生命气息啊，哦，对了，我在击破了盘古卵的蛋壳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对那碎掉的蛋壳非常渴望，几乎是本能地将这玩意儿吃了下去……”


    
佛尊哦了一声，顿时恍然大悟：


    
“是了，你这一世乃是妖命之身，体内拥有了烛九阴这样的上古大妖的血脉，尤其此时更是得到了其真正的传承，妖命血脉就更加浓郁，而这盘古巨兽可以说是生命形态更加完美的存在，你吃掉的蛋壳可以补完体内最根基的缺陷之处，使得生命形态继续有了进化的可能，当然有这样的欲望。”


    
“而你吃了这盘古卵并且吸收了之后，身上必然就会带有盘古卵的气息了，这些阿落刹娑都是盘古卵的守护者，就会将你当成是自己人，当然不会袭击你。同时，随着你的血脉对盘古卵的吸收，完善，我估计你在其余方面的神通也会很快恢复，包括奈非天被压制的神通，也会被迅速的解封。”


    
“还有这样的好事？”林封谨听了以后大喜道。


    
接下来他便发觉了一头在匆匆而行，阿落刹娑，便试探性的靠近，然后发觉对方果然将自己当成了空气，直接无视掉了。顿时就大摇大摆的上岸直接往前方走去，当然，一路上能不与这些阿落刹娑接触，还是尽可能的躲着。


    
接下来，当林封谨绕过了一座峭壁以后，便见到前方赫然出现了无比壮观的景象，生命之河流淌到了这里之后，便形成了一个大湖，湖水闪耀着粼粼的荧光，而在湖水的中央，则是有着十来根巨大的肉红色管子，末端膨大仿佛是喇叭花一般，每一根肉红色的管子的高度都在五十米以上，至于膨大的末端则仿佛是一座小山那样，沉甸甸的十分惊人。


    
大概只过了十来分钟，就见到其中一个肉红色的管子末端张开，收缩了一下，蓬的一声喷射出来了一团淡淡的黑气。


    
而林封谨的眼力则是格外锐利，一眼就看了出来那团所谓的黑气根本就不是黑气，而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细小黑点，这些细小黑点便正是阿落刹娑的原型！


    
“是这里了。”林封谨深吸了一口气，若说他此时心中不激动那是假的，在这地下半年多以来吃的苦，整个佛门三千年来的期待，都将在这里画上一个句号，而这个句号画得完不完美，那么就看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了。


    
“对了，弟子还有一件事。”林封谨忽然道：


    
“求佛祖用慧眼观看一下，这沙信他应该是死去的盘古巨兽的器官演化出来的，现在看起来还是生机勃勃的模样，那么一旦被破坏之后是否会重生？倘若会重生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很快的，林封谨就得到了一个令他非常欣慰的答案：不会。


    
因为毕竟盘古巨兽已经死掉了不知道多少年，而盘古胚胎也是吸走了惊人的生命力。


    
只是，这一次用慧眼观看，则是耗费了佛尊这个分身刚刚积攒起来少少力量，使得都不能再次支撑佛尊的意识降临了，只能进入沉睡状态。


    
在这个紧要关头，林封谨也并不着急，悄然潜伏在了旁边，因为他还记得之前佛尊所说的话，那便是随着自己身体对盘古卵的吸收，覆盖在地肺上面的那一层神秘力量也会将自己当成“自己人”，自己的神通连同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奈非天，也是可以一起解封，因此林封谨等待的，就是自己力量彻底恢复那一刻的到来。


    
三个时辰之后，林封谨轻轻的嘘出了一口长气，奈非天已经是在他的掌心当中闪耀着，有一股一股的神光在上面荡漾着，显然神通已经是彻底的恢复了。


    
同时，林封谨也是与奈非天的器魂重新建立了联系，这才知道原来在被黑潮侵袭卷走的时候，奈非天的器魂却是没有受到影响，在还没有进入地肺之时，就已经是及时的将里面的野猪，大巫凶，付道士等人送了出去，进入到了一条地下的暗河旁边，依靠他们的实力，应该是活着出去不成问题。


    
为什么林封谨没能被送走呢？则是因为邪弥呼在死前还遗留下来了十分凶残的诅咒，当时林封谨在奈非天当中，这诅咒是构成不了威胁的，一旦被送出去之后就很难说了，至于进入到了地肺当中……拜托，连佛尊这样的大能在这里，都只有本命的天赋能力动用，邪弥呼的诅咒……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此时林封谨的神通一恢复，连带水娥，石奴也是一齐恢复，它们才是被压制得最厉害的，地水火风，那就是盘古巨兽的本源力量！水娥石奴的神通可以说是完全被彻底的剥夺，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能起，此时恢复了之后，水娥石奴都是心有余悸。


    
“我的机会，只有一次。”林封谨对着水娥和石奴很认真地道。


    
“此时这些阿落刹娑虽然将我当成了自己人，但是，一旦我对面前的‘沙信他’出手的话，很难说对方的反应会是什么，我觉得有极大的可能是疯狂追杀我！而要达到我的目的，那么面前的这足足十一根沙信他，我至少要一次性的毁掉八根！”


    
水娥和石奴也是知道这背后隐藏着的意义，都是点了点头。


    
林封谨默然了一会儿道：


    
“我不想说什么大话，也不认为自己是真正的君子，但是，我的父母，我的女人，我的孩子，都居住在了这人间界当中，不说别的，只是为了我的后代，这件事也是必须要去做的，哪怕是冒着豁出命来的风险！”


    
“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是要和我一起去渡这个劫的了……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我这么一个主人吧！”


    
林封谨说完了这句话，瞬间就转身冲了出去，他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完全就是化作了一道锐利无比的光芒，与奈非天合为一体，直冲向了远处庞大无比的肉红色沙信他。


    
那道光芒是如此的锋锐，甚至令人有一种时间都要被划破的感觉，


    
那道光芒是如此的永恒，似乎一眼看去，便要铭刻永远，


    
那道光芒又是如此的决然，仿佛不惜将自己的一切燃烧殆尽也是心甘情愿！


    
这一瞬间，似乎整个时间都凝固了，要将一切都永远的镌刻在历史上似的。


    
※※※


    
三个月之后。


    
昏迷不醒的林封谨在吴作城外被发现，遍体鳞伤，断掉了一手一臂，浑身上下甚至泛出了可怕的青黑色，必须要戴上手套接触他的身体，一旦与之直接接触的话，都会中毒而死。


    
平安返回的野猪等人大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但林封谨始终顽强的保留着一口气，就是不肯咽下去。


    
因为林员外，苻敏儿，左雅思都在吴作城当中，并且二女在林封谨离开前均是怀上了身孕，所以吴作城当中依然并没有出现混乱，运作得井井有条。


    
林封谨这一昏迷，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当中，星移斗转，世事变迁。


    
大概在林封谨昏迷之后的第三年的时候，常青活佛引一名褐衣灰巾人前来，面访林员外，次月，吴作城正式宣布与东夏结盟，兵锋直指北齐。


    
同年，巫神北上，海外焚石山崩塌，娲蛇神不敌巫神，惨遭吞噬，南郑乘势开始扫平国中的反对势力，李虎有机会上船逃往北方，却是中计入伏，兵败身死，南郑恢复到了一统时的局面。


    
林封谨昏迷第四年，邺都被攻陷，卫烈帝钱慎战死于此役。


    
林封谨昏迷第五年，北齐国君被俘，交出玺印，北齐灭国。


    
林封谨昏迷第七年，西戎国土被东夏攻入一半，南郑也趁火打劫，西戎被迫推往葱岭一带，已经名存实亡，实质上丧失了对中原土地的掌控权。


    
此时，东夏的国土扩张到了立国以来的最大面积，并且加上吴作城三里部控制的区域，已经实际上控制了中原的一半以上，东夏国君成功称帝，崔王女为太后，垂帘听政，林封谨也随之水涨船高，成为了帝王之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太上皇。


    
借助这样的天命龙气之力的冲击，林封谨成功开始恢复神志，然后闭关八十一天，在闭关期限当中盘膝而坐，身边渐渐长出来了卵壳，化成了一只青色巨卵，看起来与盘古卵颇为类似，最后破壳而出，总算是成功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状态。


    
在林封谨的主持下，东夏与南郑之间相互攻伐，时和时战，佛门也是开始渐渐兴盛了起来。


    
与此同时，林封谨在地肺当中拼死毁掉了八根“沙信他”的功绩开始显现了出来，盘古胚胎因为缺少足够的血气滋润，陷入到了冬眠状态当中，不再持续吸收人间界的灵气了，濒于枯竭的灵气开始徐徐回升，蓝公子也是受到了这样的利好刺激，从休眠当中醒来。


    
东夏与南郑之战持续了十一年，最后，巫神与佛门四大菩萨战于东海之上，巫神败，同月，南郑国君暴毙于王位之上。南郑惨遭灭国，中原重新统一，东夏改国号为大夏。


    
林封谨以长子治中原，此子治草原，第三子踞大海，盛世的开端自此诞生，佛门则也是迅速崛起，隐然有中兴之势，与儒家并驾齐驱！！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