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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档案
作者：清韵小尸
内容简介
 本质破案爽文，感情水到渠成甜甜甜。 每起凶案都有其背后的理由。 借助刑侦手段，复原凶手样貌，预测凶手心理，剥丝抽茧还原真相。 刑警队长宋**借一手模拟画像的技术屡破奇案，花季到来，南城市局迎来一位新的实习警员陆司语， 沉默寡言的他却总是能够堪破真相，而他的背后也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宋文：哪里来的富二代新人，不要不要，我要七天无理由退货。 一个星期之后陆司语写的报告总结真好，陆司语做的饭真好吃，陆司语你破案子真快 半年以后，媳妇你说的都对 哪怕是宋队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强势傲娇队长攻呆萌冷漠腹黑小变态 1v1，绝对HE。 1、文中设定皆为架空，私设如山。 2、主角都是正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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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个……男人……大概比我高半个头。下巴很短，好像是有双下巴，颧骨高，他带了一顶全黑的帽子，就是普通的棒球帽，呜呜，我……我记不清了。”
“别害怕，你慢慢想，关于他的长相，你还记得什么？”
“……眼睛凶，脸色有点黑，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当时都吓傻了……好多血……”
“他还有什么身体特征？”
“他的脖子好像有点短，而且粗，有点驼背……”
“有长胡子吗？”
“呜……胡子……好像还是有胡子的，又好像没有，我记不清了……我真的记不得了。”
目击证人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长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刚进城不久，身量还没长齐，没有正式的用工合同，在同乡开的发廊店里面打工帮忙，算是个非法童工。她早就被之前遇到的事情吓坏了，哭哭啼啼的，全靠警察安慰才断断续续把话说完。
整个凶案的过程发生在昨天凌晨，整个过程在五分钟内，她当时躲在洗头发的池子下面，被鲜血和死人吓到了，只记得那行凶的男人长了一张令人憎恶的脸。从案发起，那张脸就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所有的特征明明都在那里，可是细细想起来，却只有零碎的碎片。
“如果画出来，你能认出来么？”
女孩迟疑着点了点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看向对面画图的人。坐在审讯室里面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用铅笔在速写纸上涂涂画画着。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此时低着头，神情专注，从这个角度看去，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面相干净。尽管是坐姿，依然可以看得出，他的身量很高，双腿修长。拿着画笔的手骨节分明，运动的很快，看着是肆意放纵，其实对笔锋的掌控力很强。小指的第二个关节偶尔在铅笔处划过，作为恰到好处的晕染，不多时，一个人物轮廓勾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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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七个小时前，凌晨十二分，南城城西的一家正准备打烊的小发廊中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件，一个矮胖的男人忽然冲进来数刀捅死杀了发廊店的老板娘。
嫌疑人带走了凶器，没有留下毛发，只留下了半个血色的脚印，雨水把其他的痕迹冲得干干净净。发廊里的洗头妹是目击证人，可是这小姑娘吓破了胆，能够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尸检发现是数刀刺入腹部，伤到了肝脏，失血过多立刻毙命，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多的信息。
嫌疑人不是求财，店里的各种现金分文未动，受害人的社会关系看起来简单，可是仔细摸排起来却是十分复杂，想理清楚要花费大量时间。能依赖的有效证据就是这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姑娘，以及一段发廊店门口摄像头拍下的视频。
可是这视频太模糊了，只有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的模糊侧脸，凶手在镜头中扭转了一下头，转成了正面，依然是一片移动着的黑白光影。
田鸣作为负责侦破这次案件的刑警队长，拿到这些材料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警局影像科的负责王睿，这人是特招进入警局的，擅长人物头像模拟。
王睿的独立办公室安静得像是一间画室，墙上却是贴满了各种只到肩膀的素描头像或是3D模型——男的，女的，老的，甚至还有小孩子，这些人或是穷凶极恶的凶手，或是案件的关键人物，或是失踪已久的人员。那些图形把整个房间贴得密不透风，光是被这无数双眼睛看着，田鸣觉得自己就快疯了。他急忙低垂下眼皮，和王睿说了基本的情况。
王睿看了他递过来的东西一筹莫展：“田队，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就凭这些东西，杀了我我也模拟不出来啊。”
田明心知自己这资料的确是大有欠缺，却嘴硬着：“怎么模拟不出来，有监控，有目击证人描述，还不够吗？”
“三维模拟，总得给我前侧的数据，目击证人也得有详细的描述。”王睿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实在是爱莫能助：“信息太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功力不够，总不能想象着给你胡乱搞一个。回头你抓不到人，还是回来怪我。”
就在侦破陷入僵局的时候。来看进展的顾局给田鸣出谋划策，轻飘飘说了一句：“宋文刚才把上个案子的结案报告交了，他现在有空呢，要不，你去找他帮帮忙？”
那王睿也不嫌事大：“对啊，宋队一定行，他比我牛逼多了。”
帮帮忙？！田鸣只觉得胸中浮起一股恶气，他瞪了王睿一眼：“小老弟，那我们市局要你何用，干脆和宋文的工资合并得了。”
王睿委屈道：“田队，我可是一天到晚八小时坐在这里专职的，宋队他是个大忙人，做得到吗？唉，你要是嫌弃我，下次别来找我了。”
得，一个一个都是大爷，得罪不起，田鸣无奈地端着笔记本走出门去。
提起宋文这个名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南城市局刑警支队下共三只小队，一队长宋文，二队长田鸣，三队长程默。三个队之间，说是同事队友，内部却有着激烈的竞争，原因是现在上面的支队长空缺，谁做的好，谁就可能坐了这个位置。这三人之中，三队长圆滑而佛系，加之岁数大了，表面上不太争抢。主要竞争就发生在二队长田鸣和一队长宋文之间。
田鸣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争强好胜，万事喜欢拔尖，他的名字就是取自一鸣惊人，从小也不负众望，出类拔萃，进了警校也是一路尖子。宋文刚升队长的时候，田鸣忍不住把自己和他进行比较——田鸣，三十二岁，工作时间十年，正值壮年，经验丰富，屡破大案，受过两次嘉奖，连续三年市局破案率第一；宋文二十五岁，工作时间两年半，初出茅庐，一队没人能担重任，破格提升的刑警队长。
明眼的都知道谁更优秀吧？
田鸣本来以为自己压个毛头小伙子绰绰有余。没想到去年的评比结果被宋文按在地上摩擦，不仅是破案率比他高了六点五，年终个人考核他也差了宋文一大截。
更可气的是，这宋文预备测试的时候还比他差呢，也不晓得怎么练的，正式考核无论是射击还是格斗体能样样都比他分数高，而且，这宋文还有一手嫌疑人画像的绝技。警局里专门养着的技师王睿画不出来的图，他却手到擒来。
对此，田鸣只能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平日里受气就罢了，现在，让他找宋文帮忙？除非把他的姓倒着写！
气归气，半个小时后，田鸣还是乖乖去了宋文的办公桌前，心平气和地笑着说：“宋队，帮个忙呗，我们队遇上个难题，帮我们画张人像。”
目击证人的记忆，现场的线索，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难以还原，田鸣在心里知道，顾局的建议是对的，第一时间把案犯的画像确认，能够对破案大有帮助。只要为了案子，大丈夫能屈能伸，委曲求全。
于是，现在的审讯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位目击证人，两位刑警队长，小姑娘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在那里无声抽泣，田鸣也一时安静，狭小的审讯室里，只能听到宋文手里的笔和纸摩擦的沙沙声。
田鸣有些紧张地坐在桌子前，看着宋文运笔如飞，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一旁的笔记本上的监控画面再继续画。
田鸣揉了揉眼睛，也想看出点有效信息，可是那画面上都是马赛克，甚至连哪里是眼睛都看不清楚，更别说辨认面部特征了。看着一旁画着的宋文，田鸣心里想说，这人不会是坑我瞎画呢吧？
这么想着，田鸣的心里有点后悔起来，他不应该那么听顾局的话，万一这姓宋的给他使绊子，随便一画，让他更抓不着人，或者是做了无用功怎么办？正想着，宋文停了笔，弹了弹画上的铅笔屑，拿起来问那女孩道：“还有哪里不像？”
那张铅笔画像画的有些肆意，不像美术生画的那么仔细，看起来既不是大师之作的艺术品，也不像是科班出身的学院派，可是仔细看来，却是特征分明，一笔不多，一笔不少地把人物特征勾勒了出来，五官更是鲜活，一双眼睛有些阴冷，仿佛直勾勾盯着画外的人。
女孩看了一眼，哇地又哭了，指着那画道：“像，太像了，就是这个人杀的云姐。”那画说不上多好，但是特别传神，让她顿时又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的那场血光之灾，就是这张脸，是她的梦魇。
宋文把画放下起身道：“那这边没我事了。”审讯室里灯光昏暗，他这一抬头，那小姑娘才看清他的眉目，觉得此时这人扬起头来，眼睛不大，却是年轻英气，还有种特有的少年张扬，竟然比刚才低着头看的时候还帅，忍不住止住了哭声多看了几眼。
田鸣这才放下心来，有些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的羞愧，他看了看那画，又看了看那段监控，再想想之前证人的描述，不由得啧啧称奇：“谢了宋队，不过，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天赋。”宋文眉毛一挑道，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言语中没有半点的谦虚。
田鸣的脸瞬间挂不住了，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此时他非常想给自己一个嘴巴，没事瞎感慨什么？
还好宋文并不介意他是否下的来台阶，门一关就转身出去了。
人的面部是由骨骼，血肉，皮肤构成的，每一片骨骼随着年龄的变化而生长，肌肉的动向因各种外因内因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并非是没有规律。有些有经验的老刑警，能够根据一张童年照片从人群中认出长大后的人，就是这种道理。
在现代的刑侦中，警方越来越依赖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什么DNA检测，各种的监控视频，这些传统的技艺，已经没有过去那么被人重视，就像是王睿，他虽然负责头像描摹，更多的工作则是负责影像科，用电脑代替画笔，用电子数据库，三维建模，组成能够随时替换的眉眼五官。这样做出来的模拟画像，大大节省了时间。
可是宋文却觉得，作为一位刑警队长，他需要一技之长，他不觉得刑侦模拟画像会过时，而且他喜欢那种从五官描摹中探知人们内心的感觉。三维做出来的图像虽然快，但却缺乏了灵魂，只能用作参考。
宋文喜欢研究人的脸，千千万万的人便有千万的脸孔，就像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一样，即便是同卵的双胞胎，长相也会有所差别，人的长相，就像是人的指纹，DNA一样，是每个人的特有信息。而且样貌，还会和他的成长经历，生活习惯密不可分，可以说，把岁月之中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全都蕴藏其中。
刚才，小姑娘的言语虽然不详，却说出了重要的特征，下巴后缩突出说明可能是长年口呼吸造成，相应的，鼻子会增大，法令纹加深，上颚面中发育不全，颧骨的明显会导致眼睛的变形，驼背的体态会产生富贵包，猥琐颈……这一系列的特征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加大了五官的特点，并且相互的影响。视频虽然模糊，却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面部的光影变化，那些马赛克中，蕴藏有大量的信息。
宋文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却有着常人难以匹敌的观察力，在他的脑中，这各块的骨骼都像是拼图般移动拼合，最终让他能够画出一张相似的嫌疑人画像。所有一切看起来的神奇，其实都是聪明加上经验再加上反复练习观察而来的，说是天赋也不为过，只是这些宋文懒得和外人解释。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二队的一位小警察过来道：“宋队，田队让我再来谢谢你，我们给死者的母亲看了画像后，对方认出是和受害人之前订过婚的同乡，后来受害人执意退婚，又自己交往了男朋友，拉黑了嫌疑人的联系方式，这才……”
宋文点点头：“找到就好。”

第2章
春天，万物复苏，那些案子也像是蛆虫一般，从初融的冰雪里面不停冒了出来。
一连几个月，宋文都被这些事情缠得脚不沾地，他没休成五一的假期，经过了连续四十八小时的侦破、抓捕、审讯，和嫌疑人互相煎熬着，终于逼出一份口供，又找到了一份关键性的证据，刚带领整队人搞定了418大案，今早又乐于助人地帮着二队画了一张画像，顺便帮忙破了案。
五月是花期，南城市公安局门口，花朵绽放得灿烂极了，夏天就快到了。
宋文在写结案报告的间隙，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的眼睛明亮，观察力极佳，这么扫视一圈，马上发现了不同，院子里不仅多开了几朵花，还出现了一辆崭新的兰博基尼。
这一大早看到了这么一辆豪车，十分提神醒脑，宋文进了办公室，笑着和手下的副队八卦：“唉，临江，那院子里的豪车是谁的？”
他手下的副队傅临江凑过来道：“宋队，那车是我们队新人开来的。”
“我们队？新人？”宋文抓住重点。
傅临江的头微微一点，眉眼含笑。
和宋文的少年轻狂，张扬带刺不同，这位副队可是警局里有名的老好人，性情温和如同春风一般。每每宋文发起脾气来，暴风骤雨电闪雷鸣将临，这位副队却能不紧不慢三两句话化去他的满腔怒火。
所以，这位副队在市局的口碑非常不错，甚至人缘还要在宋文之上。
作为一位二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年轻警察来说，傅临江又太过随和谦逊了。他的能力中上，细致耐心，安分守己，性格温和不求上进，很有自知之明地甘愿屈居人下。用顾局的话说，傅临江脾气好的像是个菩萨，只可惜度化不了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因此，傅临江送走了两位老队长，又和宋文做了搭档。
组里人都开玩笑说，流水的队长，铁打的副队，不过，有个这样的副队在身边，省去了宋文不少的心力。所有消息，案子的进度，宋文都习惯性先问他，也免得麻烦。
“新人？开这个车？这么有钱，当什么警察？”宋文微皱了眉头问向傅临江。他是和顾局早就提了进人的申请，可这不合流程也不合规矩，怎么还没过他，就直接人来了？这样的先斩后奏，让他不太舒服。
傅临江点头：“嗯，新人早上到的，去报道领警服去了。”然后他递给宋文一个文件夹，“这是他的档案，早上才送过来的。”
宋文接过来档案，里面没贴照片，他随手翻了翻问傅临江：“你见到了？人怎样？”
傅临江回想了一下，憋出了几个字：“挺好看……”
宋文的视线从档案册上抬起来：“我问你人怎样……”
傅临江想了想，还是想不出别的评价，又重复了一下：“是真的好看，这世界上就有人，能够恃美行凶。”
这是个甚高的评价，宋文还没见过傅临江这么形容过其他人，笑着开他玩笑道：“顾局这回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分配了个美女过来？回头你解决下个人问题。”
傅临江知道宋文误会了，笑着小声解释道：“是个男的。“
听了这话，宋文脸上一僵，眉头皱了起来，啪地一声把档案合拢，有些不快道：“好看又不能当饭吃，顾局这是搞什么呢，我这里是要人干活的。”
“现代社会，靠颜值吃饭的还少么？”傅临江笑道：“宋队，你这是性别歧视。”
宋文听到这里再按耐不住，上楼敲开了顾局的局长办公室。
顾局是这南城市局的一把手，今年五十多岁，还有三年退休，不穿警服的时候，他就像是隔壁小公园里打太极的小老头。顾局的年纪虽大，人却不迂腐，平时里脑子活络，经验丰富，破获了无数起大案要案，他在这市局里当局长十余年，几乎把这里当成家了。下属们都说，南城的市局只要有顾局在，就是稳的。
此时，顾局已经泡好了一杯菊花茶，美滋滋地烹得整个屋子都有一种菊花的香气。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一看到宋文就喜笑颜开：“小宋啊，你那个名额，可是终于下来了，我正要和你说……”
“我刚听说了，我这个当队长的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我们队进了人的。”宋文说着话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放，然后翘起了修长的腿，开门见山，“顾局，这人我能不要吗？”
听了这话，顾局的眉头一凝，抬眼有点奇怪地看向宋文。宋文的眼睛不大，但却狭长明亮，眉峰锐利。他是顾局招进来的，在他手下好几年，一直是他的得力爱将，局里有人开玩笑说，宋文是顾局的关门弟子。顾局平时没什么官架子，宋文也仗着领导的赏识，向来有话直说。这新人才刚来，顾局也不知道怎么就触了宋文的逆鳞，但是就他对宋文的了解，肯定有其理由。
宋文解释道：“您看了我之前提的需求了吗？我们队缺个普通基层刑警，虽然工作差不多，但是要求细心，文笔好，胆子大，吃苦耐劳，能出现场，能写总结报告。”
顾局伴着菊花茶袅袅的蒸汽，淡笑着反问他，“哪条不符合呢？”
宋文把身子略往前倾，面色不快道：“这人是要来做刑警的，天天下现场，非给我配个林黛玉，又不是要唱西厢记。”
听他说得驴唇不对马嘴，顾局眉毛一竖，“呸，西厢记唱的是崔莺莺。”
宋文手一摊：“反正就这个意思吧。”
顾局翻开那档案本：“小宋你没好好看档案吧？那孩子双学历又能当法医，又能当刑警的。我是咨询了他本人的意见，希望在刑警队历练一下，这才派给你。”
宋文皱眉看了看，先报考的法医专业，随后又转而读了侦查专业的研究生，平心而论，这份档案是很好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各科成绩体能测试都挑不出来毛病，自我评定的字写得漂亮，娟秀之中带着股劲儿。可是这些优秀的只是表面，宋文却在字里行间看出来很多的不同观点，他在年龄上点了点，“您不是时常教导我们，警校学的不要当回事，考试成绩再好那还不是纸上谈兵。他都二十六了，还要来干基层刑警？”
二十六，比他还大半岁，宋文对此非常介意。
“我也教导过你们，刑警不光是个体力工作，更是个脑力工作，虽然他岁数大了一点，但是比不得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毛手毛脚，有个这样的下属不是件好事？你怎么还往外推？”话到这里顾局又威胁道，“臭小子，你当这进人是买淘宝呢，还想七天无理由退货？你要是不要我就给老林了。”
老林全名林修然，是市局鉴定中心负责人，统管法医和技侦，现在法医科一共四个法医，跟三个队，人手也很吃紧，忙起来经常连轴转。
宋文平时和林修然关系不错，叫他一声哥。这时候却不肯让名额了，“别啊，林哥那里不是还能坚持么，我们队的情况您是知道的，老秦三月份刚伤退了，算起来比别的组缺两个人，就这样我们的破案速度和破案率还是最高，你给我配个得力的，回头不也是您脸上有光吗？”宋文先是哭了一顿穷，再拍了顾局的马屁，开口问：“我要是把人让给老林的话，还有别的名额吗。”
顾局不为所动地摇摇头：“别绕圈子了，我想听听你不要他的具体理由。”
宋文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道：“顾局，首先说，你看到那小子开来的车了吗？兰博基尼，把我们整个警队卖了也买不起。而且人长得不错，带出去查案子太扎眼，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派过来，刑警是个高危职业，不说三长两短，就是有个磕着碰着的，也赔不起。这种人家境好，学习好，冷傲孤高的，我怕他和队里的其他人打不成一片，反而不利于工作展开。”
顾局听他说着话，又抿了一口菊花茶：“我来分析下你的心理，要么是这来了个比你年龄大还学历好还有钱的，你怕压不住。要么是你怕案子破不了被见习警察抢了先，自己没面子，要么是，你不想当保姆，带徒弟。”三个要么，是故意刺激宋文。
宋文听到这里，不再绕弯子，直指了正题：“不是，顾局，我问你，之前我们申请打了半年，没排上队，为什么这小子来了几天手续就办好了？他户口是晋城的，论成绩进个省局也没问题，为什么一个人跑南城市局来了……我们这里还条件艰苦，一个月工资估计买不了他一只鞋……”
所谓事出异常必有妖，这个人进的太不是时候，也太不合常理了。
顾局看着宋文，他知道自己这下属是个优秀的刑警，观察力敏锐性都很高，糊弄不过去，这才冷哼了一声交代道：“省局里打过招呼了，我的老搭档也给我去过电话。但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的导师是位刑侦专家，给他写了推荐让他来这里历练。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比较喜欢南城的环境，毕业分配要到六月，可是他各种考试又都过了，论文评了优，人就提前来了。”
宋文道：“他导师的面子倒是不小。”
“嗯，以前在南城公安的老刑警，省局局长的前搭档，这推荐信，拿到哪里都够份量。”顾局说到了这里，失了耐心挥了挥手道：“小宋你也太职业病了吧？反正只有他，你要就给你，不要我就真给老林了。”
顾局没有点出推荐人是谁，宋文的心里却是一动。现在省局的前搭档？那会不会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算起来，宋文和那人也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了，万一是那人做担保的话，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可是随后宋文又自己否掉了这个想法，宋城的前搭档也多了去了，保不齐是哪一个揽的这破事。看顾局把话说到头了，宋文妥协道：“如果实在没别的，我就将就了吧。”说着话他的心里却打了主意，先探探这个人的虚实，大不了把这个富二代好好历练一下，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似是看明白了宋文所想，顾局又是哼了一声，靠在了椅背上道：“是啊，这又不是包办婚姻，怎么还搞的我在强买强卖似的？反正现在是见习警员，见习期一年，我估计转了正，省局就要把人要走，回头你别哭着找我要把人留下来就行。”
顾局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有种近乎于病态的执着，无论是谁劝，都不好使。就如同他当初认定了宋文能够当好南城刑警队的队长一般。顾局当时顶着压力，把宋文从刚刚毕业两年多的小刑警破格提升，那时候无数的人不看好他。
宋文呢，也不按照规矩出牌，侦破的时候经常用各种非常规手段。也还好他运气不错，又有着一手高超的模拟画技，在市局中屡屡破案。即便如此，顾局还是帮他顶了无数的投诉，因为这孩子太过轻狂打眼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却始终我行我素，不愿意和规则妥协。
还好他的能力过硬，去年的十一月，市局有次大的抓捕行动，顾局任命了宋文作现场指挥，现场二十多人，分为五支小队，和武警相互配合解救人质。宋文把每条线路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整个任务干净利索，圆满成功，堵住了所有非议的嘴，也给顾局长了脸，而宋文也成为了南城市局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现在顾局似乎是认定了这人，一定要塞给他，两个人都是固执地主儿，争执了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文见说不通，不再提这个话茬，打岔道：“顾局，记着我们组的奖金。”
“少不了你的。”随后顾局一句话摧垮了宋文的意志：“你的结案总结要按时交了。”
宋文瞬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挑起嘴角冲着顾局讪笑了一下，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任务完成的干净利索，偏偏最不爱写这总结报告，他写的差就罢了，队里其他几个人还不如他，每次还要他这个做领导的赶鸭子上架。局里的同事都开玩笑说，他这总结报告，就是阻拦在他成为支队长道路上的最后一个关卡。
别的队是六分靠侦破，写个报告润色一下变成八分，他则是八分的功绩，写成六分。那些缜密分析，宋文恨不得用一张画像抵过。因此提到了结案报告，他就头疼地想要辞职。然后，宋文想了想辞职还要写辞职报告，生生忍住了。
临出门，顾局想起了什么，对宋文道：“对了，周易宁让你下班过去下，让你去取新人的心理评定结果。”
周易宁是位心理医生，自从省局下了重视警员心理健康的命令以后，南城市局里就多了这么个负责警务心理学的顾问，每个人入队都必须过周医生这一关，普通人，半年一测评，什么杀人，心理创伤，队友牺牲一类，更是不用说，有些什么问题，也都需要去报备着。
“反正是肯定通过了，不通过，他怎么肯放进队里来？”宋文还记得上次自己看上了一个警员，结果被周易宁以心理抗压能力不行，不适合做警员的话打发去了后勤的仇，撇嘴道：“我们这么忙，还要让我跑腿。”
顾局道：“说什么呢，周顾问是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你别回头把人家气走了。而且周医生说了，想和你聊聊。“
宋文应了一声：“知道了。”
谈判的结果不太理想，宋文从顾局的办公室出来，拿着档案册一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给新人上这第一课，好好来个下马威。走到办公区，他转身问旁边傅临江，“哎？我们队的新人呢，怎么还没过来？磨磨蹭蹭的。”
一队的几名队员忙都低头把自己埋在办公文件里，队里的人都知道，宋队长向来是雷厉风行，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最看不得别人慢腾腾的，也看不得人开小差。
“自然没有宋队你的速度。”傅临江给他一指，“门口车里拿东西去了。”
宋文走到警局门口，望着那辆兰博基尼。好巧不巧，那车的司机刚取好了东西要下车，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关了车门。
晨光之下，那人抬起眼睛来看向他。
到此时，宋文才知道傅临江口里的“持美行凶”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人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他的皮肤白皙，整个人就和透明的一样，一尘不染。下颌线明显，整个人满是少年气，又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特别是那双眼睛，眼皮是内双，眼尾微微垂下来，一开一合之间，一双眸子就像是落在宣纸上的墨珠，带了点斯文禁欲，心事重重的感觉。衣领转动时，能够看到在雪白的脖颈间，棱角突出的喉结之上，点了一颗红痣，像是一滴血，见血封喉。
看着那人，宋文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第3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别是作为一个爱画画的人，宋文几乎在那瞬间，就把眼前人的骨骼皮相在脑子里描了个遍。
若说上帝是位画家，笔下千人千面，那他描绘眼前这人时，一定是偏爱了几分。五官各处，挑不出一点毛病，拼合在了一起，又有其特点，带了点并不浓烈，有点冷淡的美感，那是种是没有攻击性的样貌，让人觉得，美丽冰冷脆弱，像是被封在玻璃窗里面冰冻过的花，看上去万分美丽，稍不留意就会粉碎。
“你就是那个新人……”宋文说着话，掩盖了自己的片刻失神，他低了头，在档案册扫了一眼，“陆司语？”这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如同他的人一般。
那人先是一个垂眸，避过了宋文的目光，随后尖尖的下巴僵硬地微点一下，轻声嗯了一下，算作了回答。整个动作慢了那么一分，看上去反应不是那么敏捷，有些迟缓，给人呆呆的感觉。
“跟我进来吧，我是一队长宋文。”宋文一句话挑明了关系。从今天起，他就是他的直属上司了。
陆司语没吭声，往前走了两步，跟着宋文往一队的办公区走。两个人走到办公区，面对面站了。这里以蓝白色装饰为主，墙上写了几条警讯，办公区的一角还被傅临江养了好几盆绿植，看起来郁郁葱葱的。
陆司语也就只比宋文低了一点点，看上去却清瘦多了，宋文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仿佛用眼神搜了个身，那人今天穿了一件休闲的白色衬衣，看起来低调，牌子却价格不菲。从这个角度，上衣领口下露出来的半根锁骨，瘦得可以托住一弯水。
宋文心想，这人哪里看上去像是个二十六岁的人？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斯文的像是个学校的老师，不，还是更像个学生，说比他小两岁都有人信。回了神以后，宋文思考，就算是不训人，下马威也是要立的，他往前移了半步，陆司语就习惯性地往后撤了身。
“你怕我？”宋文的眼睛微微一眯，开口试探问道。
“我就是第一次见领导，有点紧张。”陆司语的声音有点低，说着话，他的目光从宋文身上飘过，似是为了缓解尴尬，习惯性地伸出舌尖抿了一下嘴唇，他的嘴唇的颜色很淡，显得有些薄情，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洁癖发作地善意提醒，“宋队，你小指上有铅笔屑，还没擦干净。”
宋文翻起右手小指看了看，他画画时，习惯用指节支着画纸，这毛病改了多少次也没改掉，他毫不在意地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还算不错，做刑警，观察力是基本功。希望你回头到了现场，也能发现点什么。”
话说到了这里，宋文又开口道：“以后是我带你了，既是队长，又算是你师傅。”在刑警队，依然讲究着传承，师傅带徒弟，一老加一新。宋文虽然年轻些，却有丰富的工作经验，陆司语虽然虚长半岁，却一直在学校里读书。
宋文的声音有些严厉，陆司语觉得自己该叫声师傅，可是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小的英俊刑警，实在是喊不出口，最后他迟疑着道了一句：“谢谢……宋队。”
看宋文不接话，陆司语又抬起头来看向宋文，那眼神，有点怯生生的。
宋文这时候发现，陆司语前额的头发到了发梢微卷，明明个子不低，整个人看上去却给人一种绵软安静的感觉，可能是被他吓住了，像是只奶气的小兔子。他自觉这个开场局面不错，又是往前一步，继续严肃道：“进了警队就要约法三章，作为新人，自觉做事尊重前辈这些就不说了。其他的，第一要务，就是听话。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要乱动乱摸，回头出完现场，要写现场勘查报告，结案后，要写结案总结。出警带着记录仪，记得自己的身份，别被人抓了小辫子，回头我都保不住你……”
这时候，身后响起个声音，给陆司语解了围：“宋文，好不容易来了个新同事，你就别吓唬他了。” 随后那说话的人自我介绍，“我是一队的副队，傅临江。”
陆司语嗯了一声，应的还是慢了半拍，他话不多，让人觉得有点距离感，倒是一直在点头，摆出一副服从领导安排的乖巧模样。
“你可以叫我副队，傅队，或者是傅副队。”傅临江玩了个谐音梗，打破了一丝初次见面的尴尬和拘谨，然后他又笑着说，“你放心，宋队平时没什么架子的。工作么，组里文案是弱项，你字不错，可以试着做。第一年你是见习职，两拐，也就是两个小飞机，如果能够顺利过了这一年，就是三级警司的衔，平时没有活动和领导视察的时候不用穿警服，第一年没有配枪，不能单独办案，需要老警察们跟着，熟练了以后，再接过来，过不了两年，你也可以带新人了。”傅临江三两句话，说的意思和宋文的差不多，却是中听多了。
然后傅临江又给陆司语介绍道：“这边的工作时间一般是周一至周五的8点到12点，下午2点到6点，但是其实是不固定的，如果有案子，需要加班、熬夜、外出，忙的时候几天没法回家都是正常的。因为可能随时外出，我建议在这边备个出差的包，放点个人用品，换洗衣物。”话到这里，他扭头又道，“宋队，要不我带他楼上楼下转转，熟悉下环境认识下人？”
宋文明显不太乐意，他这下马威还没有立，就被傅临江打断了。而且上次朱晓来的时候，这流程到这里不就结束了么。刑警队不是幼儿园，他是个缺乏锻炼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又不是领导，还用人陪着逛，想到此宋文开口道：“临江，你上个案子的口供整理还没给我，大家都这么忙，让他自己熟悉吧。”
他这么一说，傅临江便退了，仍是笑着说：“那休息的时间再说吧，小陆你先收拾东西，熟悉下工作。”
宋文回身看了下陆司语，那人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现出了一丝茫然，看起来乖巧极了，他心里一软指着道：“一楼是办公区，门口是负责接警的前台，旁边是会议室，总控室，休息值班室，二楼是物鉴中心，档案室，审讯室，三楼是领导办公室，隔壁楼是扫黄和缉毒，食堂在后面，人么就那么几个，常打交道的是物证法医技侦，慢慢你就认识了。”这话简单，却是把整个市局主楼介绍了个清楚。
正到这里，前台的接警员拿了张单子进来道：“宋队，平双区接了个警，命案。”
这么快，上个案子还没利索，新案子就来了，宋文简单回身做了个安排：“老贾，朱晓，去找物证法医准备出警。”然后他转头看向陆司语，“你第一天来，跟着我们去看下。”
这是五一假期之后的第一件刑事案件，市局对此自然是高度重视，一共去了三辆车，傅临江，一位姑娘还有陆司语一辆。上了车，傅临江就对陆司语解释道：“宋队有时候刀子嘴豆腐心，讨厌一切繁文缛节，并不针对谁，你不用介意。”
陆司语嗯了一声。
一旁的程小冰是今天随队的物证，虽然名字里带个小字，却是工作了三年的老物证，平时工作的时候细心细致，生活里却是个大大咧咧的八卦吃货。刚坐上车子，就拿出了一包瓜子，热情地往陆司语怀里塞道：“嗨，吃不？”
陆司语往后缩了缩，那表情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摆摆手道：“谢谢，我不吃。”
傅临江笑着拦道：“小冰，你这也未免太热情了吧，别吓到他。”他言语里毫不掩饰对陆司语的照顾，自然而然地把他当作了弟弟，随后就开始给陆司语介绍警局这边的情况。一路说着，一路伴随着程小冰嗑瓜子的咔咔声。
南城的早上，刚过了上班的高峰，车辆依然挺多，警车从市局出来，在拥堵的车流中引来人民群众纷纷侧目。三辆警车一直往南开，上了高架才稍微顺畅一点。南城的五月天气已经足够暖和，现在是上午九点多，市局离案发地点不太远，一共二十分钟的车程，早上有点堵车，愣是开了三十分钟才到。
车到达了目的地，程小冰却不急着下车，又从包里掏出一袋子的奶糖，继续往陆司语面前一晃：“这个吃不？”
“……”陆司语又是摇摇头。
程小冰道：“唉，你怎么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啊，你爱吃什么？”说着话不由分说把颗糖塞到了他手里。
陆司语不好意思再推托，只能把糖放在了口袋里，严肃认真的想了想，反应了几秒开口说：“爱吃酸的……”
陆司语的本意是爱吃话梅番茄什么的，没想到程小冰却咯咯笑了：“酸儿辣女……那你岂不是很会吃醋？”她完全把这当作了对新同事的调戏，听得傅临江在一旁轻笑。
正巧宋文过来听到了，被这对话酸得牙痒痒，伸手把车门打开，盯着陆司语和程小冰道：“罪案现场了，吃的都收起来，我看你们该吃点苦……”
陆司语反思了一下，垂眸乖乖从车里钻了出来，不再说话。倒是司机位的傅临江，看了看宋文又看了看陆司语，笑而不语。
这是一处年头不久的中档小区，名叫玉庭华音，位于南城北面的新城。五年前，这新城还是一片荒地，有开发商买下，随着后续的建设以及开发，高铁通车，现在这一块已经热闹了很多，但是依然和市区没有办法比，房屋是以投资为主的闲置房，整个小区的入住率不足三分之一。
玉庭小区主打的是小户型电梯房，干净，整洁，隐私性强。小区安排上更是人车分离，停车库在小区下方，警方早就给物业以及保安处通报过，一路开到了地下停车场，早有人在等着他们。几位刑警中，负责外联的朱晓积极下车，熟络地和小区的安保负责人聊起了情况。物业美其名曰不要打扰普通住户对停车场的使用，给他们指了几个停车位，都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刑事案件的现场探查，痕检，法医，刑警，三者合作密不可分。他们到了以后不多时，鉴定中心的车也停在了车库，法医林修然打头下了车，今天他穿了一件薄款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他后面下来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美女，犹如出水的芙蓉，一下车就熟练地用手盘起披肩卷发，然后开了后备箱换了一双平底鞋。
陆司语站了一旁，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仔细观察着这些人，傅临江给他介绍道：“林修然，鉴定中心的主任，徐瑶，我们市局的第一美女，痕检专家。”两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经验丰富，这阵容也算是南城市局的王牌阵容了。
这边的几位刑警中，有个年岁最大的，一看到徐瑶下了车就殷勤地走了过去，帮着她拿了勘测工具，傅临江又道：“这位是老贾，我们队里岁数最大的刑警。”他介绍着，老贾把烟拿在手里，呲着牙吐出一口烟雾，冲着这边摆了下手。
陆司语又一点头，表示记住了。老贾这人看起来还不到中年男人的岁数，却是奔着沧桑而去，额前的头发稀疏，胡子拉着茬儿不知几日没刮，这人若不说是个警察，别人定然以为他是个街头的老混混，仿佛是个卧底打入了人们警察的内部。
想到此，陆司语的目光又在这商业精英，美女，老流氓的身上扫过，他的心里琢磨着，这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队伍。
林修然看了看站在这里的几个人，走过来问：“宋文呢？”
傅临江道：“和物业交涉去了。”
林修然的目光又落在陆司语身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新人？”
傅临江拍了拍陆司语的肩膀，给他介绍，“我们部门今天刚来的，陆司语。”
林修然低头戴上手套，取出鉴定箱拎在手里，对陆司语说：“今天是个分尸案，等下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你在外面等会再进。”他这不算是对新人的歧视，实在是很多新人第一次见到比较恐怖的场面都会有些失态，也容易破坏现场。
陆司语淡然道：“我大学也修了法医科。”
林修然没想到这还是半个同行，有点意外地抬起头多看了他一眼，还是补充了一句，给他打了个预防针：“那些学校能够见到的尸体和现场所见的尸体是完全不同的，你既然读过法医科可以自己观察了解下，有疑点和发现也可以随时和我讨论。”
这段空当，宋文和物业那边打过了招呼，转头先看了看这边的环境，停车场打扫的十分干净，就是有点昏暗，这里是一梯两户，每一楼都有专门的电梯口，现在是上班时间，停车场出入的车并不多。
等着人齐了，众人等着电梯，宋文看了看站在人后的陆司语，那人靠在后面的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既然跑来做见习警员，就要有从底层做起的觉悟，宋文伸手把个本子和笔递给他：“等下到了现场，不懂的就问我和副队，本子拿好，看到什么挨个记下来，回去整理现场勘察笔录。”
现场勘察笔录必须详尽，接警的由来，勘察的时间地点人物，现场的各种细节，尸体陈列的方位，提取的物证都必须一应俱全，整个下来是不小的工作量。
傅临江对陆司语说：“回头我多给你找几分样例，你看着学着总结吧。”
陆司语倒是毫不意外，也没推辞叫苦，清秀的脸上波澜不惊，低头看了看宋文给他的本子和笔：“没事，我们课上都学过，以前实习也做过。”
正说着话，电梯到了，几个人走进了电梯，老贾站在门口，伸手就按了关门键。陆司语进了电梯，四周看了看总觉得缺了个人，然后他发现在人群中没有看到宋文的踪影：“唉，宋队……”
傅临江道：“不用等他了。”
陆司语有点奇怪：“他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傅临江小声给他解释：“宋队出现场，从来不坐电梯。”他的声音虽小，但是这电梯就这么大，其他几个人自然也都听到了。
陆司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老贾在前面对着电梯里的一块玻璃镜捋了捋自己没剩几根的头发，觉得这位新来的小同志单纯的可爱：“这个，谁敢问啊。也许是爱锻炼身体吧，习惯就好了。”
就这几秒之中，电梯叮地一声停了，众人刚陆续出了电梯，宋文就从楼梯间走了过来。一边是爬楼而上，一边是坐着电梯，两方几乎同时到达，宋文的体力很好，呼吸均匀，丝毫不像刚刚爬了六楼的样子。
今天发现现场的保安的负责人见了尸体以后，怕引起恐慌，又把门给锁住了。几个人站在走廊，窄小的地方显得局促起来。
朱晓一边取钥匙，一边在一旁简单介绍着：“保安说，楼下听着楼上冲了一晚上的马桶，以为漏水了，结果去洗手间发现从楼上漏下来红色的血水。房东在外地，联系不上租客，物业的保安用房东留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发现洗手间内有一具残尸。”
“这边周围住了几户？”宋文问道。
朱晓刚问完物业，如实回答：“对门连装修都没装修呢，只有楼下入住了，还是群租简装，要不然也不一定能发现。”
随着门打开，陆司语动了动鼻子，抬起头微微皱眉，站在屋外他没有闻到多少尸臭的味道，反而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人肉香。
说起来奇怪，这世界上的各种生物千奇百怪，虽然都是肉，成份组成差不多，味道却千差万别。单凭着鼻子和舌尖，人们就可以娴熟地区分猪肉，牛肉，羊肉，鸡肉，甚至细分之后，不同品种，不同地域，不同年份，不同喂养方式的动物，做出来的食物味道也是各不相同。
现在这种味道，没有闻过的人说不出，陆司语却知道，这是人肉的味道。
杀了一个人以后，把尸体用刀刃分开，放在火上，小火慢炖数个小时，等到所有的肉从骨头上一拆即散，那时候飘散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

第4章
宋文在工作的时候是有名的拼命三郎，现在到了这边，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他走到正前，习惯性地把袖子撸起来直到手肘，露出一段精壮又修长的小臂，神情严肃道：“开工，保护现场。”
虽然已经知道嫌疑人很大可能不在屋内，傅临江和老贾还是拿了配枪冲入屋内，随后做个无人的手势，其他人才跟着鱼贯而入。之前的保安来查看过了，踩了一地的脚印。徐瑶走进来有点皱眉，看来屋子里留下的有效痕迹不多了。
房子位于六层，是个不上不下的高度，既可以坐电梯，也可以狠狠心走上去，窗户紧锁，没有从外面侵入的痕迹。房型是当下比较流行的户型，一共一百平左右，两室一厅，双卫一厨，房子南北通透，此时被拉着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里家具不多，由于之前有人进入过现场，客厅里留下了一些杂乱的脚印，那具尸体就在稍微大一些的外卫卫生间的浴缸里。
宋文和傅临江首先去了洗手间，也就是之前物业人员发现残尸的地方。
一进入洗手间，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凶案现场他们看了很多，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诡异的。狭小的浴室内收拾得十分干净，没有太多的血迹和痕迹。
靠墙角的贵妃浴缸里，泡着一具无头男性裸尸，四肢截断残缺不全，身体已经被分成几个部分，看得出来水已经被换过了很多次，尸体的血几乎被放尽了，整个尸体像是被泡在水里腌制的肉，发出的味道不大，以至于透过半透明的水，还可以看到里面尸体的情况，这具尸体的躯干部分已经被人开了膛，体内的器官连带胸前的肋骨都已经消失殆尽，可怜兮兮毫无保留地大敞着面向众人。
老贾和朱晓在外面布置警戒带，徐瑶那里也开工开始采集各种痕迹。林修然先是去了厨房，看了看灶上的锅具，锅里有着笊篱，只剩了一些肉汤。在那里看了几眼之后他也进入了卫生间，淡定地扫了一眼躺在浴缸里的残尸。
紧跟着，老贾也跟了进来，他看了看那尸体，低头看到放在墙角的一个装置，过去用手摆弄了一下，“这他妈的，不是榨汁机吧？”
林修然转头看了一眼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的内脏被这个榨汁机绞碎了，冲进了马桶里。怪不得楼下听到楼上冲了一晚上的水。”
老贾看了看自己手里，提起的那个带着刀刃的装置下还残留着一些红黄色的块状物体，装置的底部还有一些殷红粘稠的组织残留，这东西的味道可是比尸体的重多了，发出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的老贾把东西放下，干呕着扑向马桶，却被宋文一把扒拉开，“出去吐去，别破坏现场。”
老贾捂着嘴冲了出去，好心的徐瑶递给他一个大号物证袋，老贾吐了几口才缓过气来道：“我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恶心变态的现场。”
林修然淡然道：“很恶心吗？感觉比不过上次的巨人观啊。”说完话，他回头看眼一副淡定模样，在本子上记录着的陆司语，“你也多年老刑警了，还比不过个新人。“
徐瑶解释道：“我只是估计他下次聚餐不会再点最爱喝的西瓜汁了。”
一句话说得老贾又连呕数声。
“这皮肤状态不太对。”宋文探着头看了看水里的尸体。浴缸里的尸体失去了头颅，四肢散着，此时没了灵魂，在卫生间白灯的映照下，像是一滩发白的肉块。
宋文出的现场多了，也有了一些基本常识，皮肤已经出现腐烂，由于血早已经放尽，并没有出现尸斑，只是这尸体腐烂的方式和常见的被泡过的不太相同。他们大部分接触的泡在水中的尸体都是溺死或者是抛尸水中的，这具尸体显然不太一样。
林修然看了看尸体上的痕迹，冷静分析，“凶手应该多次换过池子里的水，有可能是冷热交替，有几次用了冰块。”
老贾听了这话一抖，“都搞得这么恶心了，还换水？这他妈是养金鱼呢？”
“换水，就和平时熬汤前反复冲洗把肉变成白肉一样，失去了血液，能够让熬出来的汤少很多腥味。”林修然说着话又看了看，做了基本判断：“卫生间是主要分尸现场，凶手把尸体泡在水中，随后放入冰块，然后凶手把骨肉剁碎分离，内脏放在榨汁机里绞碎，部分肋骨放在高压锅里面炖煮。”说完话他拨弄了一下尸体，确定尸体下方没有遗漏的器官，“这边没有人头。”
傅临江问：“是不是人头和骨头一起煮了扔了？”
宋文道：“你们再好好找一找，人头比较方便辨认，也许还未被抛出。”
现在这房子的租客联系不上，比较难以确认尸体的身份，人头无疑是确认尸体身份的关键，在以往的分尸案中，人头一般较难处理，会被凶手放到最后。
说完话，宋文又去了卧室，卧室的床铺有些凌乱，不知是常态还是之前有人睡过，朱晓帮着拉起了警戒线，物证的程小冰拿出一盏紫外灯，在屋子里照着寻找血迹。宋文一抬头，看到了陆司语，他此时已经记录完了洗手间的情况，转了身拿着本子在屋子里走着，看起来像是个参观行为艺术展的学生，在罪案现场闲庭漫步，走走停停。
宋文正想叫住他叮嘱几句不要破坏现场。却见陆司语走到了冰箱前，微微仰头看了看，然后伸出带着手套的那只手，拉开了冰箱冷冻室的门。
这像是一个完全无意识的动作，可宋文的目光随着他的眼神望去却是一愣，在双开门冰箱的冷冻室里，所有隔板都被移开，在里面放着一个被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冰冻人头。
“人头在这边！”宋文顾不得别的，直接起身走了过去，听到他说话，林修然也走向了厨房。
陆司语却是一片淡然，就像他早就知道人头会在这里，只是打开而已。他看到宋文和林修然过来，自然而然地侧了身让出点位置，然后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位于冰箱另一隔层的一个块状物。那东西硬邦邦冷冰冰的，同样被保鲜膜包裹着，像一块被冻过的紫薯。
缓过了一口气的老贾走过瞥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陆司语神色淡然，在那东西上戳了戳，感受了一下那软度道：“大概是死者的生殖器。”
一句话说得老贾又差点吐出来。
观察了那颗人头后，宋文回头凝眉看向了自己队里新来的这位小同志，此时的陆司语正在低头记录，没有注意他的目光。
凶案现场宋文见过无数次，新来的法医或者是警察也见到过很多。他的观察能力好，细微的表情也躲不过他的眼睛，一般的新人，就算是不失态，那种面对尸体的恐惧，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从眼神，动作，语气，细微的表情里流露出来。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一副按部就班的表情，平静极了，甚至还有一些……
那感觉太微妙了，宋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表情。
他不知道陆司语是心理素质奇佳，还是真的反射弧比别人长……
或者，因为修读了法医科……这些东西，他早就司空见惯？
人头找到以后，其他的勘察工作变得顺利起来，现场所发现的线索也越来越多，物证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找到了死者的车钥匙、钱包、手机。在卧室的垃圾桶里，还发现了一个用过的避孕套。朱晓也从和物业的交流中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林修然和助理先用裹尸袋把尸体的残肢捞起，准备运回警局新建的解剖室解剖后，再运往殡仪馆的冷库。
等这边收拾的差不多，林修然给宋文做了个总结：“初步断定，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前天，因为尸体一度泡在冰水里，所以腐烂程度不高，尸体的内脏全部被清除，无法根据胃容物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很多煮过的骨肉还没有找到，其他的信息还待进一步尸检。”
徐瑶补充了几句，“由于先期保安有进入，破坏了现场，发现的有效痕迹并不多，大多数的血液痕迹都留在了洗手间内，无法断定是否是第一案发现场。”她说着话有点无奈地蹲在地上，思考片刻补充道，“我怀疑凶手带了手套，而且看痕迹，应该是医用胶皮手套。”这种手套比较薄，既可以隔离血迹，阻隔指纹，又不会妨碍手感，只是又给勘察工作带来了一定难度。
朱晓对死者的身份做了个说明：“死者名叫林正华，今年三十九岁，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高级运营总监。我这边终于联系到了当初和房东签署合同的租客，据他说，当时签房子图便宜签了三年，后来转给了朋友，也就是林正华，还每个月涨了几百，由于房租还是通过他转交。一直在按时交付，所以房东根本没有发现房子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换了租客。”
宋文低头道：“死者的家庭情况怎样？”
“父亲去世，母亲还在，有妻子，以及一位十五岁的儿子。”
“通知家属，看家属是否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不过失踪这么多天没有报警？”宋文微微皱眉，“原租客有嫌疑吗？”
“原本的租客这几天在参加公司封闭式团建，所以一直没有接电话，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傅临江凑了过来，表情有些惋惜：“这房东可够倒霉的，好好一个房子，成了凶宅了。”
尸体还没找全，这勘察工作没法结束，宋文抬起头又问傅临江：“你估计，尸体的其余部分会抛尸在哪里？”
傅临江道：“这个目前没线索，只能附近的垃圾场和荒地转转了，只是这难度有点高……”炖煮以后，尸体更加难以分辨，想在附近找被炖煮过的残尸，不亚于大海捞针。
一直在旁边忙着记录的陆司语听到这话，忽然抬起头，小声说了几个字，“蓝色垃圾袋。”
这一回，反应倒是不慢了。
宋文正想提及这一点，此时看了陆司语一眼，接了他的话说：“厨房里还有一些没有用完的蓝色加厚塑料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凶手用这种袋子包裹了尸块，是那种明蓝色加了塑绳的塑料袋，应该比较好区分。”话到这里他又转头吩咐傅临江，“临江，打电话给局里，让他们带两头警犬来一起找。”这种情况下，警犬的嗅觉要比人类灵敏多了。
这时候，保安部的工作人员又过来和朱晓耳语了几句，朱晓听完了之后过来汇报，“这小区车库一杆一车，根据记录，死者的车是前天晚上八点三十二分停在了小区车库，再也没有出去。”
宋文问：“小区监控录像呢？人流无法监控？”
那保安人员听了这话面露尴尬，朱晓则是委屈地摸摸鼻子，“宋队，你也知道，这种小区的监控，就是个摆设，一共四个入口，多个坏了的摄像头，盲区也很大，就算调取了监控也没多大价值。”
“电梯监控呢？”
“据早就坏了……”
“那也得按照规矩调一份，”宋文冷哼了一声，声音里难掩讥讽之意，“人监控不住，车倒是明明白白。”
朱晓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为了收停车费嘛。”
这些小区就是如此，一旦能够和收入，物业费扯上关系的，就极其上心，其他的问题，能糊墙的就马虎了。现在的这种小区，安装的都很齐全，但是由于入住率低，物业费收不上来，好多工作人员就开始偷工减料。
这几句话中，陆司语走到了傅临江那边，宋文转头叫他：“唉，陆司语，都记了吗？”
陆司语忽然被点到回了头，手里握着刚从傅临江那里拿来的车钥匙。傅临江听不下去了，为陆司语辩解道：“宋队，你办案也得让人喝水，喘气吧？他杯子和包放车上了，去拿下东西。”
宋文这才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陆司语从门口出来，站在电梯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安全通道下到了车库，他从警车上取了自己的水杯和一个黑色背包，车库的另一边，徐瑶正和程小冰在那里对着一辆黑色的SUV取证中，徐瑶在用小毛刷子刷指纹，程小冰在四处拍照，陆司语走过去，学着之前傅临江的称呼，叫了一声徐姐，徐瑶便转了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陆司语拿回了自己的杯子，拧开喝了一口，他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在一旁看了一会。
那明显是被害人的车，位置比他们停靠的位置更接近楼道口，陆司语又立在旁边看了几分钟，然后走到后备箱处，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翻看了一下。程小冰对这位新同事很有好感，此时看陆司语发着呆，皱眉凝神中有种不一样的沉稳帅气。头发却有一缕翘起，像是呆毛一般竖在头顶。
程小冰看陆司语对此毫无察觉，抬手用取证的相机，偷偷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相机的闪光灯在幽暗的车库忽地一闪，陆司语这才发现自己被偷拍了，侧头看到程小冰在看他，有些局促地关上后备箱，走到出口处，他又看了看车库监控的位置，这才转身上楼。
楼上现场的各种标记已经做好。按照规定，这现场会再保留一周到十天，随后才可以进行进一步清理。宋文那边正准备收工转移到楼下去，就看到陆司语走过来问他：“宋队，我能借这里的微波炉热个午饭吗？”
“……”宋文眨了眨眼看向陆司语。他的座右铭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是就算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也太没规矩了吧。
带着打包盒出现场的刑警宋文还是第一次见，在炖煮尸体的锅边热饭恶不恶心？洒出点什么就不怕破坏了现场？宋文刚想责备几句，一抬头看到陆司语的微垂的眼角，整个人都蔫了起来，仿佛一只垂下了耳朵的兔子。
宋文压下了心里的火，这是个实习警员，还不懂规矩。他抬起的手腕翻了一下，看了下表盘上的时间十二点四十，原来是他这个领导忙的错过了午饭的时间，对陆司语道：“你去找朱晓，让他帮你联系物业那边把饭热了。”
解决了这个难题，宋文回头招呼所有人下了楼：“大家辛苦了，吃饭吧，这附近有两家小饭店，想网上点餐的来找我，今天我请客。”
犯罪现场虽然恶心血腥，但这些人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再恶心的场面都见识过，俗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案子不能不破，饭也不能不吃。
下午还得开工，去了小饭店还得走回来，外加宋队难得请客，所有人都选择了吃饿了吗，排着队点餐。做这行就是条件差工资少，他们一年中有很多现场都是比这还艰苦的，有时候买个烤红薯蹲在地上就掂着了。
等点的差不多，副队长傅临江凑过来，“唉，今天陆司语第一天来，你就让他做所有记录？也不准备教教？”
宋文看不得他老好人，把下面的人都像是老母鸡一样牢牢罩在身下：“新人嘛，总要锻炼一下，我发现你对他倒是格外关注。”
傅临江辩解道：“没有，我是觉得，人家孩子一个人来这边挺不容易的，应该照顾一下。”
宋文被他气笑了，“二十六岁的一个富二代是哪门子孩子？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我？”
傅临江看着宋文叫屈：“宋队，你不压榨我们就不错了。”

第5章
那小区的休闲区在小区中心，凶案的现场在小区的角落，走过去还要几分钟时间，这一队人走着散开了，宋文和傅临江落在了最后。到了下午阳光灿烂，这小区绿化的不错，四周围绿树的枝桠上冒着新芽，花也争芳吐露地开了不少，就是因为入住率不高，人丁稀少。
两个人一路说着，来到了小花园，这边有几个石桌和椅子，是给小区居民休息用的，这时候下午一点多，正是午休时间，也没什么人在。
众人的食物还没到，陆司语已经开了餐，面前几个餐盒一字排开，从左到右从荤到素摆得端端正正整整齐齐的，色香味俱全，他的手里拿着一副讲究的黑色筷子，低头旁若无人地小口吃着丰盛的午饭。
宋文见状心想，这人果然是当得起他富二代的身份，真是会宠着自己啊，一点也不受屈。
五月的天气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小花园里鸟语花香，环境挺好。大家互相讨论着上午的案情，没有尴尬太久，过了两分钟，宋文定的饭到了。
等快餐一拿过来，陆司语才发现自己低估了普通刑警和自己的经济差异，每个人只有一份盖浇饭，还是菜少饭多，衬得他有点不好意思，把几份菜往前推了推，“我带的菜有多，你们不介意地话就一起吃。”
朱晓他们几个早就眼馋半天了，就等这句话，马上举起筷子就上。特别是老贾，早饭全吐了，这时候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丝毫没跟陆司语客气。
众人夹了菜吃到嘴里，马上纷纷赞不绝口。
“好吃，这厨艺不错。”
“唉，这排骨炖的酥烂入味。”
“这虾真是新鲜。“
宋文看这一群狼吞虎咽的下属，嘴上说着，“行了吧，你们几个给人家剩点。”行动上却一点没落下，夹了一块排骨，就放到自己的盒饭上。那排骨是糖醋的，用的是自然生长的生态黑猪肉，裹了一层浆汁，入口就带了一点点酸甜，咬下去是满口的鲜香，那味道不是快餐里勾兑出来的鲜味，而是新鲜的食材加上各种高档的调料，再配上完美的手艺。
宋文一向觉得最好吃的食物是第一次刚出锅的，等隔夜再热了就会失去了味道，可嘴里这块排骨，只恨不得让人多吃几口米饭。这菜的确好吃，绝对是大厨的水准，从舌尖到味蕾，都是一种享受。再尝尝其他的几个菜，一道比一道惊艳。
一桌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午饭，那几个刑警事情还没干完，都先撤了，一时石桌边只剩了陆司语和宋文，陆司语低了头收拾餐盒。
宋文问他：“这饭菜是你家里人做的？”
陆司语没提防一向严肃地队长忽然问他这个，低了头道：“我自己做的，我没事的时候喜欢自己做吃的，外面的总是吃不惯。”
宋文舔了舔嘴唇，还有点意犹未尽，又问他：“记录都做好了吗？”
陆司语道：“嗯，都记了，我今晚回去整理。”
“今天第一天还习惯吗？”
“还好。”
“这个案子到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我倾向于熟人作案，分尸的人有一定的医学基础。”话说到了这里，陆司语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开口说：“我认为凶手的目的，不一定是为了分尸而分尸。”
宋文双手抱臂：“怎么说？”这话有点绕，但是他想了想，瞬间明白了陆司语的意思。
“经典的案例中，分尸抛尸无外乎几种原因，最常见的，是不让人发现死者的身份，增加勘探的难度，隐藏嫌疑人的踪迹，方便弃尸，其次则是，和性有关，杀戮和分尸能够给部分人带来快感。”陆司语收拾好了餐盒放入背包，抬起头看向宋文，“但是在这个案子里，我觉得这两种原因都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陆司语摇摇头，低头把包合拢，不愿意再说。
新人，总是会主观臆断一些内容，现在的刑警工作其实很讲究推理，每个线索必须要脚踏实地才能够最后定论，陆司语的这种观点似乎太过虚无缥缈，宋文起身收拾了那几个一次性餐盒道：“我们继续查吧。”
到了下午，林修然先带着尸体回了警局，尸体的情况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越是早些解剖，对案子的侦破就越是有利。
两点时，警犬被调了过来。
南城市局的常用警犬主要是四只，平时和缉毒那边的养在一起。傅临江这个人每天乐呵呵的，不光与人为善，和队里的警犬更是相处融洽，那些狗见了他就像是见了亲人一般，飞扑过来把傅临江从上到下舔了个遍。
今天出警的是三黑和四花两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傅临江、老贾牵着两只狗，带着那位法医助手把附近的几个垃圾场翻找了一边。到了下午五点多，几个被翻找出来的蓝色袋子就凑到了一起。
徐瑶翻动着，把袋子里找出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存放，准备回了警局之后进行进一步的化验。由于五一假期，很多垃圾场也清理不及时，导致他们这一下午收获颇丰。
袋子里不光有部分残存尸体，一把刀具，还有几件洗过后剪碎的血衣。
晚上七点多，宋文终于确定再也翻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了，这才下令收工，大家纷纷上车，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除了需要把物证，配枪还有剩余的尸块送回局里，其他人可以直接回家。
之前林修然是坐的局里专门的运尸车走的，还有三辆警车停在了小区车库。徐瑶程小冰朱晓上了一辆，陆司语跟着傅临江和老贾往来时候的车上凑。那边宋文一个人拿着车钥匙，“唉你们不嫌挤得慌啊？”刑侦的几个人都往那辆车上去。弄得这一辆上只有他一个人，明显是资源分配不均。
傅临江摸摸鼻子：“可我们和你家真不顺路啊。”
宋文道：“怎么不顺？我要去找趟周医生。”
这倒是挺顺路的，一时间，其他的几个人却都低了头，不搭茬了。
陆司语看了看这情况，睫毛颤了颤，主动站出来解围道：“我和宋队一起吧。”说着话迈出不知者无畏的第一步，其他三位哥哥都以感动的目光看向他，恨不得给他一面解救天下苍生的锦旗。
宋文那个工作狂，特别喜欢在车里聊工作，这都下了班了谁不想放松一下？以前大家是被逼无奈，现在有了新人，光明正大地抛了自家队长而去。
宋文看着陆司语往过走来，眼睛微微眯着看着他，揣摩着陆司语的想法。
正要上车，陆司语的脚步却是一停道：“……我把水杯落在犯罪现场了。”
宋文皱眉又有点无奈：“小祖宗，你怎么又把东西落了？”中午是水杯忘在车里，晚上又是水杯忘在现场。
还好物业那边的钥匙被作为物证还没还，宋文递给陆司语，开车门道：“我陪你上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陆司语的话里有点惶恐，像是做错事的新人，急于弥补自己的过失，不等宋文回答，他转身独自走向了楼道里按了电梯。
宋文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看那间电梯，最后没有跟上去。
外面已经黑了，走廊里亮着淡淡的光，陆司语小心钻过了拉着的黄色警戒线，打开了门，在这华灯初上之时，重返了分尸现场。
现在是晚上，客厅里一片漆黑，那种淡淡的肉味还在。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入客厅以后拿起了放在餐桌上的保温杯，放入书包内。然后他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开始环顾四周，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一点亮光，犹如一只隐藏在密林中的野兽，眼神锐利而又淡定自若。
说来奇怪，这房子白天看上去和晚上看起来完全不同，也许是因为发生过凶案的原因，晚上的房子多了一丝阴冷，凭着记忆，陆司语走到了外卫的门口，浴缸里的水还是半满着的，尸体却已经不在。
陆司语合上了眼睛，他错过了平时晚饭的时间，现在胃里已经是空了，有一点轻微的刺痛感。从小时候起，他就记恨这种饿了的感觉，像是生命从身体内部抽离。
陆司语感觉不到身边的温度，好像有冷冷的冰水喷溅在身上，把他引入黑暗之地。在那瞬间，他就是那个蹲在卫生间中切割尸体的人，榨汁机的嗡嗡声，血液流淌的滴答声，锅子上炖煮着东西的滋滋声交汇在一起。
他带着手套，穿着雨衣，首先割下了人头，这东西太碍事了，那双眼睛好像在盯着他，他把人头用保鲜膜包裹了起来，放入了冰箱里，然后他回到了洗手间，面对那具无头的男尸。
手中的刀子像是解剖一般划开尸体，血液随着每一次的刀到喷溅出来，他的心里异常的平静，动作步骤井然有序，心里有点解脱感，只有这样，手下的刀口才能如此平滑，他的速度并不快，在伤口的切割中，既没有看到惶恐不安，也没有感到一丝兴奋，刀顺着骨缝，分离四肢，割开皮肉，撬开肋骨，像是在完成一件蓄谋已久的任务。
很长的时间，他沉浸于此，用所有感官的专注来消散孤独与恐惧，有一种力量在心里支撑着他，让他完成这一切。
榨汁是从心脏开始的，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红色的脏器，切了几刀放入榨汁机中，随着机器嗡嗡作响地切割，里面的肌肉与神经化作了一滩红色的粘稠汁水，像是一杯红色的豆浆。然后是胃脏里面夹着没有消化完全的食糜，肝脏连着绿色的胆囊，最后是肠子，用手捧着从尸体里拉了出来，为了方便榨汁，他用剪子把那些器官剪成小块，和平时处理那些食材没有什么不同。
每当血腥的味道浓烈起来，他就拧开浴缸的下水装置，开始换水。他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洒在尸体的旁边，然后他把一条条的胸骨和肉块放入锅中。高压锅，炖锅，蒸锅，能够用上的一切容器，火苗腾地升起，水里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滚上了一层浮沫。又是那种浓浓的肉香，似乎撒上盐和胡椒粉就能变成美味，他把这些煮过的骨头分着装在了袋子里。
所有的工作做完，他小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打开了淋浴喷头的水，想把血迹冲刷干净，正是这个举动，让一些血迹没有来得及顺着地漏被冲下去，而是积攒到了浴缸的后面，顺着楼板缝隙渗了下去。
时间两端，陆司语和凶手遥遥相望着，像是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哪里不对呢？他好像忘了什么动作……
陆司语沉思了片刻，另一手的刀缓慢切割了下去……这个动作又是意味着什么？

第6章
五分钟以后，陆司语锁好门，下楼来到了停车场，另外两辆车已经开走了，只有宋文在等着他。看他坐到副驾的位置，宋文问：“怎么这么久？”
陆司语低声说：“找了一会……”
“门锁好了吧？”
“嗯。”陆司语低着头拉好安全带。
“你住哪边？我直接送你回家吧。”宋文看他精神不太好，又觉得自己对这位新人的确有点苛责，送他回家全当弥补。
陆司语开口报了个地址就开始低头玩着手机。他的眼睛看着手机，心里却在想着别的，全没察觉手机屏幕已经变成了黑色。
今天陆司语在死者手机里发现了一个细节，在浏览器的收藏栏里，有一个APP的标记是一个蓝色的圈，其他人没注意，陆司语却碰巧认识——Blued，那是一个男同交往社区平台。手机他也就碰了两分钟，记录了一下手机的型号和号码就被物证收走了。这个发现不好说，陆司语也就谁也没有告诉，估计随着侦查，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
天色已经暗黑，开出去不久就上了高架，城市的道路上，各种车灯排了长龙，早上是上班高峰堵车，现在是下班高峰堵车，都市人在城市里，就像是候鸟一般，每天迁徙着。
陆司语发了一会呆，看向了车外，从这个角度看出窗去，可以看到南城的标志性建筑——南城塔。那也是南城的第一高地，在城市的夜空之中，南城塔上灯火熠熠。
似乎是从古巴比伦开始，人类就喜欢建塔，总觉得高塔伫立，是最为接近天空，接近神灵的所在。世界上有很多的城市，塔都是那里的重要地标。有名的塔不计其数，什么埃菲尔铁塔，东京塔，迪拜高塔，东方明珠……这些塔各具特色。南城的塔也不例外，在二十多年前，南城人以富商为首，倾尽半个城市的财力才修建了这座塔，它耗费了很多的金钱，人力，却也提供了很多的就业机会，塔上建有一座观光台，站在塔上可以俯视整个城市。
曾经，这座塔是人们的希望所在，是南城的骄傲。人们就连出行，也经常约在塔下见面。
在十几年前，南城经历了一次变革，企业改制，众多人失业，那时候，出现了第一个从南城塔上跳下去的人。
一时之间，这样的举动震惊了整座城市。
人们再次看向这座塔，目光却变了，那时的大环境下，甚至出现了效仿者，数月里，这里甚至发展成了自杀圣地。为了改变状况，南城政府不得不出资对塔进行了一次修复，杜绝了安全隐患。
再往后，经历了镇痛之后的南城飞速发展，南城塔也不再是孤零零地，在它的旁边，很多高层建筑林立了起来。
如今，这地方已经是南城人的记忆了。唯有游人们，还把这里当作打卡的景点，每天往来络绎不绝……
在黑暗之中，不远处的南城塔上灯光投影下来，照得陆司语漆黑的眼眸亮起了星星点点。
“在看南城塔？”宋文看向了陆司语。
“嗯。”陆司语小声应了一声。
宋文道：“等回头你可以上去看看，我也已经好久没去过了，听说上面新建了一条玻璃栈道。”
陆司语却似乎对这个提议兴趣不大，停顿了几秒后，有些冷漠地应了一句：“以后有空吧。”
车转了一个弯，南城塔消失在了视野里，陆司语转过头来，宋文从透视镜里偷偷瞄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斜着洒了下来，照在陆司语刘海下露出的一点额头和高挺的鼻梁上，像是上好的白瓷，这么看，更是美人一个，此时这美人眨了眨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车子又开出去几公里，宋文伸出食指敲了敲方向盘：“你之前说……”侧头一看，陆司语在副驾的位置上睡着了。他的头靠着车窗，身体微微蜷缩起来，那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似是因为满满一天的勘察耗光了所有的力气。车前排橙色的灯光照着他的侧脸，印出下颌优美又有点尖锐的弧线，给他的鼻梁上镀了一层金色的暖光，显得整个人干净极了。
宋文一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伸手把那盏顶灯关上了。
开过了一段路以后，时间过了八点，错过了晚高峰，整个城市像是临睡一般变得慵懒起来，车最终停在陆司语所说的地址门口，宋文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陆司语就动了动身子，自己醒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发现已经到了，整个人有点迷瞪地下了车：“谢谢宋队。”
宋文提醒他：“东西别忘了拿。”
陆司语看了看身后的包和手里的水杯：“都带了。”
“还有勘察记录！”
“知道了，明天交。”
宋文这才放过他，摆了摆手：“明天见。”
目送宋文离开，陆司语的目光又恢复了晴明，整个人睡意全无，他没有走入身后的小区，而是从新从拦了一辆出租，报了另一个地址，然后发了几条微信，等这些忙完，他默出了一串号码，那是受害人林正华的手机号码。
搜索页一下子就跳出了数个记录，都是一些交友网站上的，照片上的人很难和今日的碎尸联系在一起，但陆司语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身份证上的那个人。
看着资料，陆司语凝了眉，长久的未进食让胃疼更严重了，注意力怎么也没法集中。他伸手攥住了口袋里的药盒，以往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来上一粒，可是现在，里面的药已经空了。陆司语用牙齿轻轻咬着拇指的指甲，把它啃得斑驳不齐，忽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那是白天时程小冰不由分说塞给他的一枚糖。
陆司语撕开了包装，放入嘴里，含着糖，丝丝的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那些烦躁不安的情绪，似乎也都被压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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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一路顺着城杨路，开到了周医生的诊所，诊所的位置位于一座高档的商业办公楼，到了晚上的这个时间点儿，依然有很多层亮着灯光。
宋文把警车在楼下的停车场停稳，仍是走着来到了办公楼的第八层。
约诊台的小护士早就认得他，看到宋文进来就略微歉意道：“宋队，周医生还在看病人，你坐在这边稍等会吧。”
心理诊所的每位客人都是预约好时间的，所以等待的机会并不多，诊所的一旁有几张沙发座，开业到现在几乎都是全新的。
宋文和小护士借了纸笔，坐在了一旁，习惯性地在纸上描画着。
画画对于他来说，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甚至比玩手机更让他喜欢，每当拿起画笔，他的心中就是平静的。
宋文心里想着今天的分尸案，不多时，一张脸孔就在纸上被勾勒而出。那是被害人在冰箱里被发现的人头。头发凌乱着，眼睛紧闭，脖颈下有着锯齿状的切口。
案子没有头绪，宋文又随手进行着练习，他把脑子放空，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眼睛，鼻子，嘴巴……他画了一道下颌线，线条精准，随后是喉结的部分，他的笔触在上面一顿，落下一点，然后宋文愣住了，凝视了几秒，把那张纸揉做一团。
他在下意识之中，画的是陆司语的脸。
正在这时候，周医生的病人出来了，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看起来有福相的一张脸，完全不是需要做心理咨询的样子，可是她的表情之中却透着一种喜悦，眼角有着激动的泪痕，像是信徒拜到了菩萨，所有苦难迎刃而解的满足。
宋文走进去，周易宁早就等在那里，他扶了扶眼镜，在一旁的资料里翻找了一下，抬起手，把陆司语的报告递给他。
宋文坐在周易宁的对面，那是标准的病人位，位置舒适，适合谈话，而且比周易宁的位置低上那么细微的3cm，就这3cm，却让病人和医生之间产生了微妙的情感。
宋文接过来那份报告看了看，这种报告他也见过好多份了，分数越高就安全性越高，说明心理素质越好，适合从事刑警工作。陆司语的成绩算不上顶尖，可也是中上。宋文有些不解：“成绩很好啊，可以让其他人稍过来，你为什么非要我单独跑一趟。”
周易宁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今天接待了六个病人，消化那些负面的情绪有些超负荷了：“表面上看上去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然后他解释了一句，“心理学的题目设置都是有一定的方向的，如果你对那些测验足够了解，就可以呈现出你所希望别人看到的表象。”
宋文问：“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小子背了题了？”这一套题目是从题库抽取，不算是机密，只要对这套制度有所了解，就能够找到题目，了解判定的规则。
周易宁摇摇头，所答非所问：“你有没有发现这位新人的反应稍慢，而且缺少情绪变化。”
宋文点了点头，在今天一天的交流中，他也发现了陆司语的这些特点，但是他毕竟不是研究心理学的，并不知道这些代表了什么。
周易宁解释道：“在考试结束后和他的谈话里，我感觉到一些细微的表现，开始我以为，那是因为他试图在预判我的问题，这种行为在一些自作聪明的人之中，经常可见，他们对心理医生有所准备，认为背了书以后，答出的问题万无一失。可往往那些人不够专业，所以回答里会有漏洞出现，观察那些漏洞，也是我得到信息的一种方式……”开始的时候，他把陆司语只是当作了一个研究对象，他是个旁观者，评定人员，总是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他以为，陆司语只是其中的一个。
“在谈话后，我得出结论，觉得他有一些情感冷漠，表现出来是情感欠缺反应，迟钝，即便内心情感丰富，却鲜少流露出来，他会对外界保持不信任和不满的态度，难以和人走得亲近。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作为我们这些研究心理的人来说，很多人都有大大小小的心理问题，一个完全没有问题的人，就好像是活在真空的环境里，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不影响日常的工作和生活，这些小毛病无伤大雅，所以我通过了他的评测。”
话到这里，周易宁顿了一下，随后道：“可是等我对这次谈话进行复盘的时候，我发现我可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抿了唇，双手触碰到一起，这是一个不愿意承认和接受的细微动作，他的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周医生，你可是我们南城的心理专家。”宋文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他觉得这应该是周易宁给他开的玩笑，学心理的都有点神神叨叨，喜欢抛出各种的话题，测试人的心理，周医生以前就这么搞过他。这一天宋文经过和陆司语的相处，他承认，就算陆司语有点奇怪，但是也仅是奇怪而已。他的身上可能具有某些特质，但绝对没有那么严重。
周易宁却看着宋文，表情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闭了一下眼睛，扶了下眼镜继续说：“……也就是，有一种可能，我被诱导和暗示，被各种表面的现象迷惑，没有发现更多的实质内容，我没有触及到他的内心。”
宋文微微皱眉，能够诱导和暗示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自己的画，画死人和画活人的技法并不完全相同，死人是死气沉沉的，生命的时间早就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间。而活人，总是带有情绪，无论是邪恶的也好，愤怒的也好，友善的，卑微的……
可是刚才他笔下画出来的那张陆司语的人像，没有丝毫的情绪。或许，那时候的那种感觉是对的，在他还没有看透那个人时，他的画笔就流露了出来。

第7章
宋文刚想问得详细些，周易宁却是动了，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准备下班，他的语气轻松起来，仿佛刚才说的只是无关痛痒的玩笑：“不过，那也仅仅是其中的一种可能而已，也许那是我的多虑，也许远没有那么严重。宋警官可以当作个故事听了，只是本着严谨的态度，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这个领导下，防微杜渐总是没错。”
宋文思考了片刻道：“周医生放心吧，还有我在呢，而且再怎么异常也只是一位实习警员，我这边会看牢的，不会出什么事情。”
宋文遇到事情有个习惯，就是预想一个最好的结果，然后再预想一个最坏的结果，这样无论后续的发展怎样，都会在这两种情况之间，不会出现毫无准备的状况。他揉了揉额头，脑中浮现出陆司语的身影，看起来长得像个小天使，其实可能是个小恶魔。现在的情况，虽然有些异常，但是他判断自己应该应付得来。
“对了……”周易宁的手一顿，他不再想纠缠陆司语的问题，而是换了话题，“田鸣之前做访谈的时候和我抱怨，说压力大。宋队你之前套路他套路的够深的，能放人一马就放人一马吧。”
“我今天还送了他个嫌疑人，还怎么放人一马啊？”
“去年测试的时候你放水是故意的吧？让他以为你不如他，正式测试的时候才用真本领。这事儿都成他心病了。”
宋文的嘴角挑了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
周易宁继续说：“看起来田鸣是最在乎的那一个，可其实你才是绷得最紧的。自己废寝忘食就算了，别逼的下属也这样，别人做不到像你那样。你的强势，有时候会给他们压力。而且用强大掩盖你内心的焦虑，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宋文手一摊，拒不承认：“我掩盖什么了？”
“你的恐惧。有时候，恐惧不是身体的敌对，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我不知道引起你恐惧的点是什么，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你在痛恨软弱。”周易宁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些一定是和你的童年经历是有关的。我觉得这些情绪可能源自于你的父亲你的经历……”
宋文知道这周易宁的职业病犯了，医生苦口婆心，他却不太想听：“算了吧，周医生，今天我不是来做谈话的，还没吃晚饭呢，不想喝鸡汤。”
周易宁道：“宋队别这么见外，这只是对朋友的友好随访，又不按照小时收费。”
两人正说着，外面那小护士敲门：“周医生，你定的花到了。”
周易宁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就先放在外面吧，我马上就出来。”
宋文抬眼问：“又约会去？”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撞见周易宁的约会了，有人把爱情当作调剂，而这位周医生明显是把爱情当作呼吸，吃饭一样的必需品。他没有结婚，约会的对象却是不少，任工作再忙，大晚上的也要见见面，过上一个甜蜜的夜晚。
“恋爱是研究人类之间关系最好的方式。”周易宁继续苦口婆心，“宋警官你也谈个恋爱吧，爱情能够让人变得更好，情感会让人得到改变，促进激素分泌，调节身体的机制。”
宋文今天才发现，这周医生不光是会危言耸听，有时候说起话来比自家老妈还要唠叨，开口回道：“我真没空，今天又遇到一个分尸案。”
周易宁毫不犹豫地回嘴：“你谈恋爱又不需要凶手给你批示放假，在你看来，所有的警察都要有丝分裂吗？”
宋文笑了一下：“如果有这个服务选项，我一定第一个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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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文照例踩着点来到办公室，扬了扬手里的一袋包子，大方地招呼道：“我早上顺路买的包子，没吃早点的来拿。”
走到办公桌前，宋文就看到自己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勘察报告，宋文打开塑料袋，自己从袋子里面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另一只手随手翻了起来。
第一眼扫去，报告写得工工整整，再仔细看了内容，详尽如实，所有的情况资料事无巨细，记录得清清楚楚，就连不是本职的物证法医工作也进行了一些记录，整理了物证表格，方便和鉴定中心后期开展工作。看到这样一份报告，宋文心情更佳，觉得即便陆司语身上有再大的秘密，冲着这一手整理资料的绝活，留下来也是值得的。
他刚想表扬一句，一抬头却发现陆司语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人事的工作效率还挺高，陆司语的办公位就在宋文的对面，打印好了工牌挂着，此时无人，只放了个包在位置上，表示人已经到了。那桌面一如他的人，布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所有办公用品从左到右由高到低一字排开，把其他人的桌面衬托得凌乱无比。
老贾毫不客气地过来拿了两个包子，占了两只手：“这几天宋队倒是大方。”
朱晓看了他一眼：“老年人就是胆子大，我可不敢吃，地主家的粮，吃了的，就得还回来。”
宋文道：“没有，真不用多想，我只是庆祝一下再也不用为写总结头疼了。”
傅临江笑了：“你还不是靠压榨新同事？”
老贾看了看手里的包子恍然道：“原来我们是沾了某人的光啊。”
正说着话，陆司语面无表情地端着一杯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刚领的本子和印了抬头的办公纸，也不知道之前的话听到了多少，老贾一扬手里的包子招呼道：“小陆，来，吃早点。”
陆司语淡然又客气地拒绝道：“谢谢，我吃过了。”
老贾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感慨：“那可惜了，这可是你的卖身包子啊。”
陆司语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明白，抬了头，脸上又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
宋文走过去直接踹了老贾一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傅临江笑着摇摇头，看着这些人开着玩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刚倒的茶。
宋文看时间差不多，严肃起身道：“人齐了吗，齐了去会议室和鉴定科开会。”看宋文发了话，所有人再也不敢嘻嘻哈哈，连忙开始收拾东西，往会议室聚集。宋文走到陆司语桌前，用自己的笔点了点桌面提醒他：“记得做好会议记录。”
昨天在现场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近十人把小会议室占了个满满当当。气氛严肃，宋文往主位一坐，简单开场：“大家汇总一下新的情况和线索。”
林修然起身：“我先说吧。”
昨天那些尸块到得太晚，林修然为了分辨那些尸块的位置，做了半宿的拼图游戏，晚上就在法医室的行军床上睡了，现在是成果展示时间，他摆弄了一下设备，投影仪上映出一具勉强拼成的尸体图片。
林修然先说了一句让人惊讶的话：“首先，说一个发现，避孕套里的东西，不是死者留下的。也就是之前这房间有过另一个男人。”
在场的人除了陆司语都露出了惊讶地表情，陆司语则是毫不意外，低着头摊开了小本子，工工整整地开始记会议记录。
会议室中一时沉静，只听到头顶的排风扇嗡嗡轻响，片刻的震惊之后，所有人明白了林修然的意思，淡定了下来。
唯有朱晓还没太懂，懵懂地抬头问：“有另外一个男人，什么意思？难道是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林修然把双手支撑在桌面上，看上去像个讲学的教授般斯文儒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死者虽然脏器已经缺失，但是根据蛛丝马迹，我还是可以判断，他是位同志。”他是个法医，看惯了生死，再出格的事情也无法让他觉得惊讶，声音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
“同性恋？！可是他有老婆啊？！”作为一个标准直男，朱晓极为震惊。
宋文继续转着手里的笔：“有老婆怎么就不能是同性恋？好多同性恋都是会结婚的啊。只是这种做法不太道德。”
一直以来，这种取向是大家所禁忌的话题。
林修然也学术地解释道：“同性恋是人类乃至哺乳动物的三种求偶倾向之一：异性求偶，同性求偶，双性求偶。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科学调查显示，同性恋人群在人类中占5%左右，双性恋占到1%。也就是说，你从小到大所接触过的亲朋好友中，一定有同性恋，只是可能你不知道罢了。当然我认为这只是本案的因素之一，不一定是全部重点。”林修然解读得一本正经。这些事情本来就再正常不过，只是普通民众，似乎觉得同性恋离自己的生活颇远，朱晓显然就是这类人，仿佛不相信也不接受这世界上还有这类人的存在。
傅临江也在一旁正言辞道：“让人觉得可怕的不应该是那些坦诚而且对社会无害的同志，而是更多由于父母的逼迫，生活环境的影响，不敢直面自己的性向的人，他们披上了一件异性恋的外衣，压抑下自己的本性，反而让自己成为了掩藏于人间的怪物。由此带来的艾滋问题，乱交问题，才是更为危险的。”
朱晓理了一下思路：“这么说，这位同志是在跟人那啥之后，死在了家中？”
林修然道：“死者是已婚状态，这位使用了套子的人，究竟是短期情人还是长期情人，还是随便找人约了个炮，就要靠你们调查了。”然后他侧身指向投影仪上的画面，“我们来看看尸体：死者的头部，四肢分离，躯干被切开，内脏被绞碎，这些都是在现场发现的。在冰箱中发现的人头颈部伤痕较为杂乱，基本都是死后伤，我们发现了一些尸块，其中大部分是肋骨和腹部的相关部位，由于已经炖煮过很多肌肉痕迹无法辨认，我们从中剔出了骨头，进行了拼接。”
幻灯机上出现了胸骨的复原图，那些胸骨拼在了根据死者身材模拟的粘土模型上。除了少量缺失没有拼上，大部分已经复合完成。
“我们可以看到，这些胸骨大部分分成四到五节，只有这个位置……”林修然说着话在左胸靠中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这里的骨骼多断了一刀。”
“掩盖伤口？”宋文转着的笔微微一顿，轻声问道。如果那里本来有一处刀痕，想要让人看不出来，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伤痕上再加一刀，可大概分尸的人也没有想到，在进行复原后，这样的行为反而让这多出来的两刀突兀了起来，好像是在画蛇添足。
林修然带上手套，拿出两段胸骨指给宋文看：“就是这里，凶手是把肋骨一条一条分下之后，再剁开的，所以每一个剁下来的痕迹，都是垂直使力，断口几乎是平的。而人的胸骨本身之间是有一个弧线的……”他说着话，比划了一下下刀的两种方式，“所以尽管凶手在差不多的位置上下了刀，依然没有毁去那两个痕迹。”
随着林修然的手指处，两小段胸骨上有两个浅浅的豁口，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两处痕迹，是在左侧胸骨的第四，第五根上，为两处斜向的相对浅淡划痕，如果有一处这样的痕迹，还可以说是巧合或者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可是在弧线形的胸骨上，有两处位置完全呼应的伤痕，就绝对不是巧合了，可以确定，这应该是一次凶器的刺入点。”
“刀从这里刺入会造成什么后果？”宋文问。
听了这话，陆司语停了记录，抬起头来，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宋文，竟不料宋文也在牢牢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瞬间，陆司语急忙低头回避了，手上的笔在本子上戳下一个点。
“如果长度够，会直接刺入心脏。” 说着话，林修然拉过会议中心的一个小的人体解剖模型，两只并拢做刀，在那模型的肋骨上刺入进去，修长的指尖犹如利器，穿过胸腔直抵心脏。

第8章
随后林修然抽出手指继续道：“如果刺入心脏，死者可能会在几分钟内就毙命，来不及抢救，这可能是死者的死因，但是因为内脏缺失，我们不能排除其他的一些死因，比如，也可能是腹腔器官造成的大出血休克，还有可能是颈部中刀刺破了动脉，或者是其他的原因造成的死亡。而且，仅凭骨骼上的痕迹，我们也不能确定这胸口一刀就是死者活着的时候被刺的。”
徐瑶补充了一下：“我觉得不太可能是颈部中刀，如果颈部中刀，可能会有大量的喷洒形血迹，但是我们在被剪裁清洗过的血衣上并没有发现大量血液反应，这一点不太符合。”
林修然解释道：“以上只是法医层面的推断，这就是尸体的主要发现，其他的都是一些无关的，比如后背没有出血点，颅内无损伤，舌骨未骨折，身体上没有其他的伤痕，这具尸体残缺厉害，所以单凭法医解剖无法获取更多的信息。”
林修然说完开始收拾相关的图片，等收拾好之后，又总结道：“我再给大家梳理一下我的发现，从尸体的状况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当天下午六点至晚上十二点这段时间，因为曾经被泡在冰水里，又失去了重要的信息，无法把死亡时间更为具体。死因疑似是胸口中刀刺破心脏。我认为这可能是熟人作案，并不是连环性案件，从刀口判断，分尸者应该只有一人，力气不算非常大，肯定不是身强力壮的大汉，但是也不可能非常瘦弱，至少是有独立行为的成年人。凶手对人体和器官有一定了解，可能有一定的医学基础。”
林修然今年年满三十，正是法医的黄金期，既是经验丰富又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冷静淡定，逻辑清晰，没有废话的法医，让破案能够事半功倍。一翻分析完后，众人对案子都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之前我这里有调取监控路线，虽然没有完整的图像，但是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八点半左右回家的。”朱晓归拢着各种线索，对时间线进行补充。
徐瑶也对物证信息进行了汇总：“在物证方面，之前的物证表格已经整理出来，和林主任发现的一样，死者是同居状态，也就是屋内还曾经有一个人。梳子和枕头上获取的毛发结果和DNA提取物进行比对后，可以确定是同一人。屋内痕迹很多，门把手，厕所，餐厅，到处都有指纹，在随着尸块一起抛去的刀上，我们也获取了一枚清晰指纹，和在屋内的一些指纹痕迹相吻合。”
有指纹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宋文问：“调取指纹的流程走到哪里了？”
“顾局那里。”
现在二代身份证已经获取了大部分的指纹资料，只是还需要走个审批流程。和户籍资料对比后，可以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凶器上有指纹，那是不是就能确定嫌疑人了？”傅临江问道。
老贾点头道：“这个人在案发后就不见踪影，估计是躲起来了，我还以为这案子会挺难，现在看，破案指日可待啊。”
“发现的那把凶器再给我看下。”宋文伸出手要了下证物，徐瑶递给他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一把沾了血的刀。
宋文上下翻看了一下，提出了不同的观点：“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凶器，根据刚才肋骨中的两个豁口，我们可以得出凶器的宽度，也可以模拟形状，双刃的刀子才能够形成那样的伤口。这把刀也许只是分尸的刀具。”
林修然接过了刀子看了看，点了点头，“是的，这样的刀具只能在单根肋骨上形成伤痕。与胸口的刀痕并不吻合。”
“有没有可能，凶手是用这把刀刺杀了死者，刺中的是腹部，胸口那一刀是用另一把凶器补刀？”傅临江提出另一种假设。
宋文低头思考了片刻，摇摇头：“有点太复杂化了，案子分析到这里，我有些地方想不明白，尸体都损毁成这样了，掩盖死因还有意义吗？在常驻的居所分尸时，带着手套，而又把指纹和血迹留在一把丢失的凶器上，这点不合常理。凶手有昨天一整天处理尸体。既然带了手套，就应该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清理干净。凶手没有刻意处理其他房间的指纹，还在凶器上留了痕迹，这和他一贯的谨慎行为不相符。”
这把刀出现的太巧了，屋子里到处都是指纹，在主要的分尸炖尸的工具上却一无所获。跟着尸体丢出的刀子上却又出现了指纹，还沾染了血迹，这其中很多地方逻辑不通。以至于有些东西像是凶手留给他们的。
宋文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说出了另一种可能：“这把刀可能是凶手故意误导我们的。”
众人一下子沉默，为了误导警方判断？那么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林正华的同居人？
“陆司语你有什么看法。”宋文忽然抬头问。
“我？”陆司语没提防到自己被忽然点到，有些惊讶，不自觉地做了一个舔唇的动作。
宋文道：“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
陆司语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本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这个案子较为残忍，我觉得分尸的人具有较强的心理素质，那种分割方式，不能排除女性嫌疑人。”
林修然点了点头：“因为等同心理，女性凶手杀害女性时，相较男性凶手，更少虐待胸部和生殖器官。男性凶手杀害男性时，也较少会对男性的器官下手，少数出现这种情况，也往往是因为关系为情敌，采用这种行为进行情感报复，或者是天生变态。”
陆司语提出的角度是之前众人没有考虑到的，宋文顺着他的话思考下去，忽地想明白了什么般眉梢一挑，随后转头看向他，没有发表意见。
陆司语察觉到了宋文的目光看过来，又是低头开始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傅临江点头赞同：“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人灭迹，没有必要做这个多余的动作，绞碎或者炖煮可能会更合乎情理。而且凶手在处理尸体的时候，用了很多的无用功。”
也就是说，这样的步骤用作毁尸，太过分了。凶手似乎并不在意别人是否会获取死者的身份。却在刻意地隐藏着伤口和某些东西，这是什么逻辑？
宋文转了一下转椅，下了决断道：“不管怎样，案子查到这里已经有很多进展，死者的同居者，就算不是凶手，也要彻查问个清楚，他的指纹出现在相关的刀具上，说明也是相关人物，获取越多的信息，就会对案件的侦破越有帮助。朱晓你抓紧时间汇总死者的信息，明确同居者身份，傅临江你带着老贾继续查案子，现在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见一下死者家属。”他说着话起身，“也就是我们的另一位嫌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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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这是一位今年三十八岁的家庭妇女，她是林正华的妻子。钟情卫校毕业，做过一年心胸外科的护士，二十二岁时嫁给了林正华，一年以后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孩子生下来不久，钟情就辞去了工作，成为了一名家庭妇女。
在外人看来，林正华主外，收入颇丰，钟情主内，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子林尚学习成绩很好，一路重点，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可其实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却有其隐痛。
宋文看着眼前的女人，钟情身高一米六左右，有些瘦小，她保养得挺好，身材没有发福，完全看不出来真实的年纪，只像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少妇。现在她的眼睛是肿着的，有些无措地搓着衣角。今天，她是被通知来认领尸体的。
在签署了一系列的单子之后，钟情被领到了殡仪馆的尸体存放处，林修然是个专业的法医，每具尸体解剖之后都会进行缝合，这具尸体也不例外，残肢拼凑后，能够缝合在一起的都进行过尽可能的处理，让尸体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冷库拉开了不多，仅露出了林正华的头部，钟情就捂住嘴点了点头，然后倒退了两步，眼睛流出泪来。
宋文把她从殡仪馆内冷库内领了出来，坐在一旁接待家属的专用休息室中。宋文让陆司语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随后把死亡证明等递给她。宋文见过太多的尸体认领过程，每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惶恐的，难以接受的，疯狂的，晕倒的，冷漠的，比较起来，这女人的反应较为温顺了。
“现在关于你丈夫的死亡我们正在调查中，我们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宋文等钟情的情绪平复下来，开口问她。这是例行的排查，也是刑警工作之一。
钟情把水杯握在手中，似乎需要热水的那点温度给以她力量，然后她直起腰身，点了点头。她的行为显示了她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言行都颇为克制。
看她同意，宋文看向了陆司语，示意他开始问询。这还是陆司语第一次审问嫌疑人，他抬头看了看钟情，似是有点紧张，轻轻舔了一下嘴唇问：“你最后一次见到林正华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周以前，他……不常回家，我们基本上是分居状态，各过各的。”人已经死了，现在再隐瞒那些，伪装家庭和睦已经毫无意义。
“你知道你丈夫在外面和别人同居吗？”陆司语又问。
钟情轻轻点了一下头，“知道，从生下儿子以后，他就再没有碰过我了。他在外面常年租了房子，有时候连续几天都是在外面住，有时候偶尔回家看看儿子。”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他们那个圈子挺乱的，这几年，就我知道的，就换过好几个人了。最近的一个叫做什么……”
“叫什么？”
钟情努力想了想，吐出一个名字，“什么……辉。”
“你觉得其中会有什么人，想要杀害你老公吗？”
钟情摇了摇头。
“那最近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吗？”
钟情又是摇了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般点了点头说：“不过他最近似乎有些心烦，还曾向我借钱，理由却说得很含糊。”
“借钱？”宋文眉头一皱，这对夫妻还真是各过各的，如此生分。
钟情解释：“我们婚后，他的一半工资是要打给我的，自己留着花另一半，林正华的工资一直不算低，除了我和儿子的生活支出，我还存下了一些，最近他却忽然想向我提出借钱。”
陆司语继续问：“你借给他了吗？”
钟情听到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低了头，如同蚊子细哼一般：“开始没有，后来……打给他十万。”
十万，又是一个关键点，林正华的死会是因为钱吗？加上他手头的那些，估计钱不止这些，他让朱晓查过林正华的收入，一年五十万左右。可是为了钱的话，为什么屋内没有任何的抢劫迹象，受害人的手机，钱包，都没有丢失。
“案发当天的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在钟情显出为难神色之后，陆司语没有在钱的问题上深究，而是转而问了其他的问题。
钟情回忆了一下，用手绞着包带，“那天晚上，我儿子有个补习班，我送他去上了，时间是八点半开始。”
“班上有多少补课的学生？”
“是个小班，一共有八个人。”
补习班人少，如果她说去了，应该是做不了假的。
“八点半开始，到几点结束？你儿子在补习班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从八点半一直到晚上十点半，两个小时的英语课。我在附近的咖啡馆等了他，由于经常去，那边的店员都认识我。”
大概问了十几个问题后，陆司语看向了宋文，征求他的意见，看看有什么想要补充的问题，宋文在一旁开口问钟情：“你爱林正华吗？”
钟情似是没有想到这刑警队长忽然发问，而且一问就是如此尖锐的问题，一时语塞。
宋文收了平时脸上的笑容，目光沉稳，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问她：“嫁给一个同性恋，生活不和谐，你没有想过要离婚吗？”
钟情几时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一直的忍痛被摆在了台面上，让她的脸都涨红了：“我……我……”
宋文直视着她的双眼，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又是一字一顿地问她：“你不恨他吗？”
陆司语侧头看了宋文一眼，那人的目光锐利如剑，他刚才的问题还比较温吞，而宋文现在，直指了核心所在。
听到那最后一个问题，钟情忽地像是一条蛇被打中了七寸一般，整个人都变得失控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却是在挑着嘴角努力微笑，这样两个矛盾的表情，让她的脸部扭曲得厉害……

第9章
“离婚？”钟情的眼中带着泪，苦笑着说，“在结婚的第一年，他装的很正常，只是除了月中的那几天，很少和我同房，后来我怀孕了，他就让我安心养胎，很少和我睡在一起。我登陆他的电脑，发现了一些男人的照片，我把这件事哭着告诉我亲妈，我亲妈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仿佛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丑闻。”
“开始的时候，我不理解我妈妈，觉得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肯给自己做主，我那时候哭了一天。后来我才发现，母亲的话不完全是错的。你知道人们知道我嫁给了一个同性恋以后，是什么反应吗？他们首先觉得，我一定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否则为什么他非要娶我，而不娶其他人呢？明明有错的是他，可是我在别人的眼中，也是罪恶，肮脏，有病的！”
钟情的笑容是苦涩的，压抑已久的话终于说出口：“那些知道了这件事的朋友亲戚们非但没有帮我，还觉得我傻，觉得我活该，觉得我不正常。可其实，我才是受害者！我除了结婚遇到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我并没有错啊！”
“你说的对，我想要离婚，不止想过一次两次，可我要是能离婚，早就离了。老人，生活，儿子，家庭，所有的事情夹在一起，就不是我想离就能离的。”
“你们大概不熟悉一个词，叫做‘同妻’吧。也不会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群体，过着怎样的生活，别把你们那些肤浅的理解贯注到我们身上，我们这些同妻的生活，远比你们想象的凄惨。”说到这里，她又努力笑了一下，那个温顺的女人似乎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恶毒的妇人，有些歇斯底里，“他死了以后，我除了有点伤心，更多的是解脱……”
钟情说出这句话，双肩抖动着，似是把十几年的压力都发泄了出来，这次的哭不是为了林正华，而是为她过去十几年的生活，她似乎哭了一会，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掩面道：“对不起，我可以去个洗手间吗？”
不等宋文和陆司语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两个人一时沉默，他们并非不知道同妻这个群体，每个同性恋到了一定的年龄似乎都会遇到这个问题，是选择一个女人结婚，还是继续选择所爱的人？能够到国外结婚的，毕竟只是少数，如果他们不结婚，无论是否有稳定的伴侣，这种事实婚姻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得到承认。有部分的同性恋者妥协了，那么同妻就沦为了受害者。
陆司语坐在一旁低头了一会，他忽然小声开口问宋文：“宋队，我能问你一件事儿吗？”
宋文对陆司语现在的表情有点熟悉感，抬起手表一看，果然，十二点零一，这又是饭点到了，他有点无奈地猜到了陆司语想要干什么，皱眉道：“小祖宗，你不会想在殡仪馆热饭吧？”
陆司语点点头，晃了晃黑色背包里背着的高级日式便当盒。
“……”宋文无比头大，“祖宗，你昨天几点睡的？”
“没看表，大概两三点吧。”陆司语是个就算天塌下来，一天三顿饭也不能省的主，还是个不禁饿的，生物钟无比之准，这才刚到了饭点，就仿佛是个抽去了空气的充气娃娃，整个人都失了神采。
看着他都快趴到桌子上，宋文万分无奈，他压下了性子和他好言好语地商量：“等下，找个便利店行吗？ ”
“要不我自己去……”陆司语提了个建议。
“……警校怎么教的？执法过程中必须两人以上在场。”宋文把他一把拉住，然后他又看了看时间，“好吧我加快速度，再忍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宋文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这个领导真是委屈，明明是个刑警队长，可是现在干的这活，真不是保姆吗？可任他平时再怎么雷厉风行，一言九鼎，被陆司语那双好看的眼睛盯住时，就变得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没有招架之力。
一翻讨价还价之后，陆司语点了点头。
两个人刚在这里达成一致，钟情就从洗手间里出来了，宋文走上去问她：“钟女士，你是怎么来的？”
“刚才打了辆出租，我不会开车的……”钟情刚洗过脸，整个人却有一丝慌乱，不复刚才的平静，她说着话用湿着的手抚了一下乱发。
“我可以送你回家，顺便去你家里看看吗？ ”宋文问道。
“这个……”钟情犹豫了一下，“家里有点乱……”
这是一个委婉的推辞，宋文假装没有听懂：“我们就是顺路，不会耽误多久，我同事急着去吃饭呢。”
钟情看了看在一旁单手揉胃的陆司语，确实是一副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模样，没再说什么，报了个地址，警察想去的话，她一个女人又如何拦得住？
三个人上了警车，宋文驾驶，陆司语坐在副驾，钟情坐在后面，这个女人似乎还一直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后座处不时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宋文也没想逼得太紧，没再问她问题。他是可以走流程申请搜查钟情的住所，但是他更希望能够打个出其不意，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取更多藏匿的真相。
钟情的住所离殡仪馆不太远，大概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离之前租住的房间不远不近。
宋文对南城的地形最为熟悉，他在心里绘制了地图，这样的位置正好可以和林正华的公司构成一个等边三角，这几个地方都可以花十几分钟开车到达。
这处房子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住所在四楼，面积挺大，三室两厅，一厨一卫，前后有阳台，两人换了一次性的拖鞋，钟情把他们引进去以后，走到一旁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她好像已经从死去丈夫和刚才的问询中恢复了过来，又如往常一般淡然：“家里不常来什么客人，所以有点乱。”
这句话实在是太谦虚了，屋子里整洁得厉害。整个住所可以看得出来，林正华的痕迹不多。
“这是我的房间，这间我儿子住的，林正华不常回来，如果回来就住客房。”钟情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是夫妻，却过得像是两个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租客。
宋文走进去，看着林尚房间的照片墙，照片墙上挂了几幅照片，都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有孩子小时候带他去游乐场的，有大了之后逛博物馆的，还有一张钟情和林正华给林尚过生日的。照片中的家庭和一般的家庭相比，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陆司语也走过来仔细看着，其中的一张照片稍微歪了一点，他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伸出了手，把那照片排列整齐。
钟情道：“他对我没什么感情，对儿子还好，毕竟是爸爸嘛，在今天之前，我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没有把他父亲的死亡告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话到这里，钟情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宋文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林尚的书桌上，上面都是学习的用具，在桌子的一旁，贴了几张奖状。
陆司语在这里看了几眼，似乎就失去了兴趣，又背着包飘到了厨房，他指了指厨房的台面问：“这个位置，原来有个榨汁机吧。”那台面已经多年，有些发黄，在其中的一个位置，和其他的部分颜色不同，甚至周围能够看出来一个弧形的痕迹。
“哦，原来是有个榨汁机，我本来买来给儿子榨果汁的，林正华用过几次觉得好，就拿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带到哪里去了，一直想要再买一个，却总是忘记。”钟情又是详细作答，回答得天衣无缝。
宋文的心里明了，原来放在这里的榨汁机，从大小和形状看，应该就是现场的那一个。他看着陆司语一直在人家厨房里张望，进去以后再没准备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我能借你家微波炉热个饭吗，十分担心影响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
宋文看着时间差不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对钟情道：“好吧，不打扰了，这是我的名片。回头你要是想起什么有关的线索，随时打我局里电话，也可以到警局找我们，按照规定，遗体还需要保留一段时间才可以火化……”
陆司语也看得差不多了，主动地往门外走。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忽地停下了动作。
那边，宋文正在和钟情说话，钟情接过名片点着头，然后余光看向了陆司语。那个长相俊秀的小刑警此时正在低头穿鞋。这两个警察都有点难缠，像是早就把所有的事情看透了一般。
穿了一半鞋的陆司语忽地抬起头冲她笑了，钟情没有想到，这男人浅笑起来更加好看，一时看得痴了。
陆司语伸出手，仿佛不经意般，修长的手指划过了地上的一双男士皮鞋……
这时候，正巧宋文转过身，就在那刹那，他没有看到，他身后的钟情却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第10章
十分钟以后，在距离小区不远处的7-11便利店里，宋文把热过的饭菜端到了陆司语的对面，他顺便点了一份关东煮，这才让自己面前的食物看起来不那么寒酸。
陆司语这个热外食的非但没有换来店员的嫌弃和白眼，反而还给了他个优先，宋文再次清醒地认识到，原来脸这个东西真的可以当饭吃。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的桌前，陆司语打开餐盒的方式有种仪式感，那餐盒华丽又保温，上面四个格子，他把他们从左到右一字排开，放的整整齐齐，然后拿出米饭，端正放在面前，再从里面取出了筷子，这才准备开饭。
看宋文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瞥过来，陆司语大度地把自己放菜的餐盒往前推了一推，他今天做的是酱爆鱿鱼，蒜香黄鳝，香菇鸡肉丸子外加一份炒菜心。
四道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美食往面前一放，宋文毫不见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他嚼着黄鳝，里面的骨头都有些舍不得吐。
宋文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陆司语，心里想着怎么能够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又怎么有人做饭做得这么好吃？忍不住问，“其实，你读的不是警校吧。”
陆司语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
宋文笑道：“觉得你的手艺比新东方的厨师还要地道。”
听完了冷笑话，陆司语的嘴角也挑起了一丝笑意，那只是嘴角的微微一挑，却让他那冷冰冰的眼角眉梢都带了点人气。宋文忽然想起了之前周易宁和他提起的情感冷漠症，现在接触起来他倒是越发觉得陆司语有些符合这病的特点，至于其他的，不知道是不是周医生想多了。
面前的食物很快过半，吃了一些东西垫了肚子，陆司语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小声问宋文道：“你现在还怀疑钟情吗？”
宋文也正想分析一下案情：“我本来怀疑她，但是现在，又不太怀疑了。”
“因为时间对不上吗？”陆司语抬头问他。
宋文摇摇头：“不，没有作案时间仅仅是一方面，还因为她是个左撇子。”
陆司语刚才也有看到，钟情拿水、开门的动作，都是用的左手。对此，他没有发表意见，抬起头来看着宋文。
宋文继续分析：“她恨林正华，但是我不觉得，她会杀了她老公。再说钟情的身高也不符，林正华一米七三左右，两人有十厘米的身高差，如果是站立状态，很难直接从那个角度刺入，遇害事件还不到休息时间，如果是其他的姿势，考虑体力悬殊，她也很难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和搏斗痕迹……”
陆司语侧头听着有些入神，他的筷子拿得偏高，更衬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到透明，那吃饭时的动作和神情，不知怎的让宋文想起朋友家那只血统高贵的猫，这样的人往对面一坐，弄得他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再也不敢狼吞虎咽。
宋文一边思考着，一边夹起一枚鸡肉丸子，放入口中，那肉丸是用的鸡肉打成茸，加了一些菌菇粒，香味融进了肉里，外面又煎过，入口一咬，鸡肉带着汁水就散开了，鲜嫩无比，他却无心欣赏美食，轻轻皱眉，自言自语道：“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陆司语沉声问，他的声音很轻，压得很低。
“我现在有点拧巴，曾经，我觉得她的嫌疑最大，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排除她，但是总觉得有一些地方讲不通。”宋文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这种感觉源自于哪里。杀人动机，手法，凶器，时间，地点……这些因素怎么也无法还原。他越是想把一切理明白，就觉得越是杂乱无章，思维像是钻入了死胡同，一时拐不出来。
宋文说着话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页，输入了“同妻”这个词。
同妻这个身份伴随着抑郁，精神冷暴力，也是艾滋的高危人群。对此，相关的法律却是空白的，离婚十分困难，女性还会受到暴力威胁，经济也很难获得赔偿。目前，国内同妻数量大于1600万。
宋文思考了一下，又打开了贴吧，同妻吧中显然聚集了很多这样的女性。这个贴吧曾经被举报关闭过几次，也挣扎着开了几次。
“我要不要离婚？好折磨……”
“婚后有了孩子才发现老公是同性恋。”
“求大家鉴定，我是不是被骗了？”
“我们只能在这里哀怨，没有办法引起关注吗？”
贴吧里是一个个女人绝望的呼喊，她们犹如深陷了泥潭，被威胁的，被拖累的。那个本该成为她们依靠的丈夫化作了魔鬼，把她们的生活变成了无间地狱。她们聚集此地，把网络当作宣泄的端口，有很多人似乎是来了又无奈地走了。生活是自己的，冷暖自知，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折磨就成了杀人的软刀子。
大部分的同妻，是受过丈夫家暴的，那些男人们对她们拳脚相加，软硬兼施。同妻想要离婚，往往不光得不到赔偿，还会被分走个人的收入，甚至是背上莫名其妙的债务。那些男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招数，有的甚至是用调解的理由把离婚的日子一拖再拖。
而目前，婚姻法和其他的法律中，没有一条是想关于此的。这令这些女人无法脱身，更无法获得任何赔偿。
她们迷茫，隐忍，无助，孤独，成为一场婚姻的受害者。
钟情说的没错，她们的生活中没有人可以倾诉，人们会用有色眼镜看待同性恋，更会用鄙夷的目光看待同妻，对于很多人而言，离婚都是奢望。宋文翻看了一些，越是往下翻就越让人义愤填膺，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道：“真是不理解那些结婚的同性恋，如果不爱那个人，婚姻还有什么意义？一张结婚证，把对方困住了，把自己也困住了。”
陆司语看了他一眼：“骗婚的只是部分的男人，这些人选择欺骗女人，和他们的性取向没有关系。换句话说，这部分人即使不是喜欢同性，喜欢异性，也一样会找小三，不会善待自己的妻子。”阳光下，陆司语的瞳孔显现出一种琥珀色，晶莹剔透，他看到宋文在看着他，忽然像是被触碰了触角的蜗牛，又冷冷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也许局里有了其他的线索，等下我们回去看看。”宋文为了避免尴尬，结束了这个话题，收拾着桌子上的垃圾。
“你等下我，我买点其他的东西。”陆司语说完去一旁的热饮柜里拿了一瓶热饮，又就逛到了便利店的角落里，那里摆了一个书架，上面放了一些畅销书和近期的杂志，他站在一旁翻看了几眼，取了几本书去付了账。
宋文看了一眼，那是几本东野圭吾的小说，“你喜欢看推理小说啊？”他随口问道。
“也不是很常看,今天碰巧看到了。”陆司语回答得轻描淡写，“午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局里吧。”
宋文点点头，两个人仍是开了警车一路回了警局。这一上午，局里的进展也是颇丰。一进了警局朱晓就兴冲冲地汇报：“宋队，那位和林正华同居的人已经找到了，指纹符合匹配，这人是个酒吧的调酒师，名叫马明辉，老贾和黄副队去提人了，应该一会就到。”
“其他的进展呢？”宋文又问，“法医报告，物证资料，受害人的进一步详细信息都已经汇总过来了。”
“手机信息总结了吗？”
“近期的通讯记录，重要的讯息都总结了。”
“再查查，被害人近期有没有什么大额的转账记录，对了，马明辉的也调取一份。”
“好，我协同银行调取。”
宋文坐在座位上开始翻看那些材料，大部分的资料都是总结性的，对各种情况进行了汇总，对案情的推动并不大。上午见完了钟情，宋文的脑子里就像是打了一个结，总有点理不顺，空留了头疼，他想着换换思路，一抬头就看到陆司语坐在他旁边的隔间，神情严肃地把本子上记录的会议记录转成文档。
宋文的角度，通过隔间玻璃的反光正好可以看到陆司语的电脑屏幕，越看就越是皱了眉头，他站起身，走到陆司语的身后指着其中的几条记录道：“唉，这关于同性恋注解的问题你怎么也记录了，太详细了，删掉删掉。”
陆司语没提防宋文一下子到了自己身后，停了打键盘的手，抬头看他：“我觉得林法医说得挺好的。”
宋文这才发现自己站得有点近，这么伏着身，陆司语一抬头，就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淡淡的味道，那人的眼睛一抬，长睫一眨，黑色的眸子含着水，像是漩涡般既神秘又诱人。
被陆司语看着，宋文只觉得胸口中的心脏突地一跳，急忙撤后了半步。陆司语却对这些全然不知一般，又伸出舌尖有些无辜地舔了一下薄唇，淡色的唇忽然染了一层水色，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宋文轻咳一声掩了窘态道：“你指望顾局和那些审核的老学究懂得这些？简单记录下与本案有关的就行了，不要节外生枝。”
里面的很多东西是不能细说的，也见不得光，万一哪个好事的把这个案子举报给媒体，加上什么同性恋被分尸等夺人眼球的词汇，就会多出很多的麻烦。
有些事，即便是知道了，坐在他们的位置，也是无法改变的，只能记录下相对客观的事实。
陆司语嗯了一声，似是懂得了，伸出一根手指按下消除键，把几句详细的解释删除了，随后又往前删去，一张纸面变得干干净净。
“唉！其他的写的挺好的，干嘛都删了？“宋文心疼那半页的会议记录。
陆司语却一点也不在意：“没事，我再整理一下思路，这样写的比较连贯，等下就能给到你。”

第11章
下午三点，南城市局之中，所有人依然在忙碌着，傅临江从外面走了过来，“宋队，马明辉带到了。”
案子走到了这一步就是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了，有时候会山穷水复，也有可能会柳暗花明，整个审讯过程犹如一场博弈，无论对错，都会得到更多的信息。和之前询问钟情不一样，马明辉是直接作为嫌疑人被带进来的。不再用藏着掖着，可以直奔主题。
警局的审讯室包了蓝色的隔音壁，整个空间中只有桌椅板凳和一盏灯，显得干净而压抑。马明辉已经被带入审讯室，宋文带了傅临江和陆司语走到一墙之隔的观察室内，在这里有一面大的单面玻璃，可以通过那玻璃，看到嫌疑人的动作和表情，嫌疑人在室内却不能看到这一侧的情况。
朱晓递给宋文关于马明辉的详细资料以及刚刚调出的银行转账记录。宋文接过道：“别给水，晾他二十分钟。”然后他转身对陆司语讲解道，“现在审讯早就不能肉刑，也不能诱供欺骗，所以更要讲究心理技巧。你不能诱他，但是能够诈他，要注意随时把控节奏。让自己处于主动的位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审讯室里的马明辉明显是显得急躁起来，由于还不确定他的罪行，并没有限制人身自由，只是把他的个人物品全部收走，马明辉在屋子里踱步了几分钟，敲了敲门。
自然是没人理他。
那马明辉有些无奈地搓了搓手，又坐了回去。几位刑警就在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里看着他，这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左右，头发染成棕色，小麦肤色，刘海微长，整个人说不上多么英俊潇洒，打扮得还算干净利索。
宋文凝神看各种材料，几张纸一比对，用手指点着道：“这里面的确是有问题啊。”傅临江听到他说话凑过来，看着几张银行的流水单。
林正华最近除了从钟情那边转过来了十万，还陆续取出了二十万现金，现在各种支付方式如此便捷，被害人又没有买房买车的，这大笔的取款的确让人质疑，而最后一次取款，竟然是被害当天的晚上七点十分，一次性取了十万。
宋文又看了下朱晓找到的其他证据，那是被害人一个月前收到的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一张他和马明辉在酒吧包间里的亲昵合影，然后他又翻开了马明辉最近的记录，有几单大额的消费，银行入账也多于往常。再往前翻，似乎每过一段时间，他的账户就会多上一笔不义之财。
傅临江皱眉：“这不会是……仙人跳？”只是以往的仙人跳更多是用在男女关系上，现在这种关系，似是传统仙人跳的变种。
宋文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朱晓：“做好视频音频记录。”
这一次是宋文和傅临江负责审问工作。马明辉没提防忽然来了人，被他们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惶恐地抬起头来。
宋文看了他一眼，坐在他的对面，往前拉了一下凳子。
马明辉这才如梦初醒般：“警官，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真的不知道林正华已经死了，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傅临江却不理他，一向是笑眯眯的老好人绷起了脸，开口问：“姓名。”
“我……我……”马明辉还想说什么。
宋文重复了一下：“姓名。”比起傅临江，他的语气严厉多了。
马明辉这才蔫了，结巴道：“马……马明辉。”
“性别。”
“男。”
“年龄。”
“24。”
“民族。”
“汉。”
“职业。”
“酒吧调酒师。”
“文化程度。”
“高中毕业……”
“被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问题终于切入正题。
“我……我们就是……偶尔在一起。”
“说明确点。”
“同居关系，他花钱包养我。”马明辉说到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哼。
“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有三个月了，在我打工的酒吧认识的。”
“大前天的晚上，你见过林正华吗？”
“见过。”
“几点？”
“七点……”
宋文抬了一下眼睛：“少他妈撒谎，六点五十被害人下班打卡后就直接去银行取了钱，七点十分在银行监控上出现，在这期间，你们是没有见面的。”
一般的嫌犯有几种，有的一言不发撬不开嘴，有如竹筒倒豆子般一吐为快，有的满嘴胡说八道问不出几句真话，还有这种十句真话夹着半句谎话的，对付这种人宋文有经验，就要第一时间把他们话里的谎言揪出来，还要逮着不放。你锤得越是死，对方就越是怂。
“那大概是之后吧……警官我记不清了……那天我休息，晚饭和朋友喝了酒，七点就回去睡了，然后我就被林正华从床上提溜了起来一顿吵，吵到后来我就拿了点东西走了，打了个电话去朋友家借宿了。”马明辉说得吞吞吐吐，就越是让人觉得其中有鬼。他想把时间说得模糊掉，因为他知道，在那之后，林正华就遇害了，时间越早，他的嫌疑就越小，可是正是他的说法，显得他越发可疑。
“你们吵架厉害吗？”
“嗯……急起来谁还记得……”
傅临江道：“也就是，你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马明辉还在喊冤：“那晚我和他之间就到此为止了，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不敢杀人，我胆子很小的……”
宋文哼了一声：“我看你胆子一点也不小，你找人拍了自己和林正华在酒吧的暧昧照片，威胁他说要把这些图片发给他公司对吗？”
林正华虽然在圈子里高调，但是由于有老婆儿子，一直在公司隐藏得比较好。遇到勒索的第一反应是想要用钱消灾。
他们没有在开始问询时把这些证据丢出来，就是等马明辉出现第一个破绽之后再用这些事实来压倒他。
“我没有啊，我不知道。”马明辉还在死鸭子嘴硬。
宋文合了资料，望着他道：“现在就算是现金取款，银行也会有货币号码记录，我们要不要赌上一把，看看你钱包里的钱和林正华取出来的钱有没有正好一样的？”
听了这些话，灯光映照下，马明辉的脸上褪去了颜色，额头也现了汗珠。
“招了吧，我们已经掌握了你敲诈勒索林正华的证据。”宋文说到这里，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敲诈勒索数额巨大可是十年以上的，现在这杀人案，你又嫌疑最大……而且……”
话到这里，宋文看向马明辉，那眼神让马明辉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你是个仙人跳的惯犯吧？借由自己的调酒师身份，你们专门挑选去GAY吧的已婚男人下手。一旦勾引到人，就以男小三的身份介入，随后再威胁受害人，要把事情曝光。拿到钱以后，你再借口分手……”
马明辉没想到那些事情这么快就被警方查得清清楚楚，颤声道：“警官我都招了，敲诈那事，都是我同伙郭仔干的，这次……他拍了我和林正华的照片发到他邮箱里……开始勒索了二十万，林正华给了，后来郭仔就说这小子既然这么痛快给钱，肯定是没诈干净……就又要了十万，但是杀人真和我没关系。”
“郭仔的大名叫什么？”
“就叫郭仔……我也不知道他爹妈怎么给他取的。”
观察室里，傅临江抬手给外面的朱晓做了个手势，朱晓马上意会，转身去办公室查这郭仔的资料。
“你和同伙敲诈勒索他的这件事，被林正华发现了……所以他晚上开车回家，去租的房子质问你，你就拿刀子杀了他？”傅临江觉得问到这里，已经越发接近了事情真相。
“我当时……是拿了刀子没有错，可是我只是吓唬他，他骂了我几句，让我还钱，但是我没杀他……”马明辉说着话，瞳孔悠地一缩，“对了……郭仔……我离开那里以后，可能是那小子气不过，杀了林正华……”
为了洗脱自己，马明辉已经开始选择出卖同伴了。观察室内陆司语抱臂咬着指甲看着审讯室里的一切。
宋文直视着马明辉，那什么郭仔，是他杀了人吗？就因为这三十万，他们已经花去了大半，怕林正华打击报复，找他们要钱，所以他们索性杀死了林正华？他总觉得事情还有哪里不对。
不管怎样，这两个人勒索敲诈数额较大，等待他们的恐怕都是监牢铁窗。马明辉开始交代细节。老贾敲了敲观察室进了门，观察室里只有陆司语在，老贾看着他撇了撇嘴，完全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转头又敲了审讯室的门。
口供还没录完，宋文抽不开身，傅临江转身出去和老贾一起到了观察室内。
老贾这才开口：“副队，外面来了个女的，叫什么钟情的。”
“钟情？那不是被害人妻子吗？她来干什么？”傅临江对钟情这个名字还有印象。陆司语听到了钟情的名字也转过头来，看向老贾，对上午刚见过的人出现在这里，他却不太意外。
老贾看了看在里面痛哭流涕交代情况的马明辉，有些疑惑地开口道：“她来自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第12章
“都是我一个人做的。”钟情低垂了头轻轻说出这句话。
南城市公安局，下午四点三十六分，刚结束了一场审讯的宋文看着面前的女人，白色灯光，把她照得毫无遁形，宋文可以看清她额前几根没有梳好的头发，看清她眼角的细纹，她的睫毛覆盖了下来，遮盖了那双眼眸。
当宋文让马明辉交代了所有事实后，就听到了钟情来自首的消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情况的出现，这案子要么是没有嫌疑人，要么是有了两个嫌疑人。他之前怀疑过钟情，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锁定她，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因为钟情的身上有一种冷漠的气质，让人想到四个字——心如死灰。她仿佛是一只淹在水里的蝴蝶，随着水波漂浮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难以想象出这个女人会刺出那致命的一刀。
她没有杀人的激情，甚至连生活都已经绝望，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而现在，这个女人坐在他的对面，毫无保留，找不到一丝抵抗与防备，仿佛把自己的生活与身体剖开，摊在别人面前。
“杀人，分尸，都是你做的？”宋文追问了一句。
钟情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早就想杀他很久了。这样的生活，我在家里和在监狱里没有什么区别。”钟情吸了一口气道，只有这个时候，她的情绪才出现了一丝的波澜。
“那你过了那么久，为什么这次会突然……”
“因为钱。”钟情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像是画皮的女鬼脱下了贤惠的皮囊，让宋文觉得仿佛不认识这个女人。
“我没有给他钱，那十万块钱是他自己转走的。”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这么庸俗的人，感情没有了，总得留下点什么。他动了给我的钱，就是动了我的命。”长久的压抑早就让她脆弱敏感无比，那挑起的嘴角让她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你具体说一下案发的过程。”
“那天晚上八点半多，我和儿子打车去参加了补习班，我去旁边的小咖啡店消磨时间，发现了晚上七点多自己的银行卡账户被转账的消息……我特别气愤，之前我记得林正华在这个小区租了房子，就跑过去和他理论。谈到钱的问题，他很激动，我顺手拿起了一把刀子，刺入了他的胸口……”
“我当时，特别害怕，觉得就和做梦似的。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去了咖啡店，等到补习班结束，接了孩子打车回家，然后晚上再偷偷过来处理尸体。”
钟情捋了一下额前垂下的发丝：“我的第一反应是想抛尸，于是我就在洗手间把他的尸体分开了。可是我发现，即使是分开了，人的尸体也比我想象的要大。我想把他绞碎了，冲进厕所，可是榨汁机的进展很慢，还不能榨带骨头的地方，所以我只榨碎了内脏。我怕有味道，就用冰块放在浴缸里，不停换水。后来我把砍下来的肋骨炖煮了，趁着天还没亮和一些刀具还有洗过剪碎的衣服扔在了楼下……”钟情面色平静地说着这一切，语速却越来越快，她仿佛回到了那间出租屋，回到了那个现场。
“然后我把我留下的痕迹冲洗掉，我意识到我可能没有时间和精力把这具尸体完全毁掉了。这几天来我都在担惊害怕。”
其中有很多未向民众披露的细节，她能够说出来，说明眼前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了，或者说，至少她到过案发现场，可能是共犯之一。
“早上我们还见过，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情。”宋文又问。
“之前……我还有一些侥幸的心理，可是后来……我觉得自己被你们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钟情说着话忽然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玻璃，她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那层迷雾般，落在陆司语的身上，她的秘密被人发现了，急急忙忙地弥补了之后，越发地不安，她只好改变了计划，主动出击，不过看来，那个小警察还没有把她的秘密说出来。
“其他的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宋文对她的动作有些不解。
“我们这种是家庭纠纷，自首可以申请减刑吗？”钟情这才收回了目光，抬起头来看向宋文。
“你先把所有的相关情况都写下来吧，交代的比较多，态度比较好的话，法官审判时会酌情考虑。”宋文说着话，还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平静的女人就是杀人的凶手。
下午五点的警局没有普通公司那种要下班前的宁静，宋文从审讯室里出来，傅临江就对他道：“老贾和朱晓已经把郭仔带过来了，我这边大概问了下，那小子全招了，和之前马明辉说得差不多，敲诈勒索是存在的，不过杀人分尸这件事应该不是他干的。”
宋文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在听，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了椅子坐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此时都一片轻松，老贾拿了钟情签了字的文件道：“结案啦结案啦，皆大欢喜，今天下班就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朱晓也调侃着：“这次真是意外的顺利，这下子，田队估计脸都要气歪了吧。”
宋文抓到了钟情，却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每一次破案，他都像是走近一些人的生活，从陌生人，一步一步查看各种资料，一遍一遍地审问，变成熟悉的人，尽管这种熟悉是敌对的。
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庭呢。一个表面风光，其实却暗藏秘密的同性恋总监；一个看起来贤妻良母，其实却心有蛇蝎满腹恨意的同妻；一个表面上恩爱，其实却敲诈勒索着枕边之人的男小三。
没有无辜之人。
不管怎样，只要犯了罪，就会付出代价。
但是他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哪里不对。
宋文抬起头，隔着办公室的那面玻璃，看向了陆司语，他已经把所有的审讯记录总结好，这时候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中午买的书正在翻看着，那双深不可测，毫无表情的黑眸凝神看着手里的书。
从宋文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半个书名——嫌疑犯X……
一瞬间，宋文的眼睛忽地睁大，脑中的结瞬间打开。
他走出去到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以后就招呼几个人道：“一队的人过来，小会议室开个会。”
几个人正在那里等下班呢，看到宋文这反应，不知道自家领导要做什么。
一进会议室，宋文就道：“我核对了，那天林尚和钟情是出现在了英语补习班，但是林尚迟到了一会……大约八点四十左右才到，那个补习班的地址，和被害人遇害的地方，非常近，就隔了一个小区。”
“所以呢？”傅临江不解其意，他并不知道，这和林正华的被害有什么关系。
“这个案子破案的进展太过迅速了，我们一直有一点说不清，凶手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宋文又问道。
“这个……”其他人都是一时语塞，只有陆司语站在众人身后，他的表情冷漠，似乎事不关己。
“反正那个叫什么钟情都承认了，细节也都能对得上，哪里有人自认凶手的？”老贾又道。
宋文苦笑了一下：“是啊，哪里有人会自认凶手的？除非是为了包庇什么人。”他说完话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擦掉了之前他们罗列的案件线索，“我们之前梳理案件，就有很多事情对不上，但是如果犯罪时间和犯罪地点都是假的呢？”
“什么叫做是假的？”朱晓疑惑了。
“我们最早就得到了一个信息，死者的车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停在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正是监控打乱了我们的视线。”宋文连珠说道，然后他摆了一下手，“陆司语，过来，在这个白板上画一下时间线。”
陆司语忽然被叫到，他愣了几秒才举步上前，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道竖线，然后开始标注。
“我们现在知道，死者是在晚上七点左右在取款机上取了钱，郭仔和马明辉的敲诈方式是让他把钱放在一家必胜客餐厅的角落书包里，随后再去取走，我猜测，林正华这一次看到了郭仔。在回去的路上，林正华回忆起曾经在马明辉那里见过郭仔，回去找马明辉对峙，如果马明辉没有说谎的话，他和林正华的对峙和冲突可能在七点一刻到七点半之间，林正华确定了是马明辉勒索自己，两人发生了争吵和冲突，马明辉离开。然后我们得知，晚上八点三十分，死者的车停在了玉庭华音，这似乎也和之后钟情去见了林正华并把他杀害相符。”
黑板上，陆司语记录得很快，似乎早就知道宋文所想一般，把所有的时间和事件标注其上。
“但是，如果钟情说谎了呢？”宋文话锋一转从陆司语的手中接过了笔，在七点半到八点半之间画了一个圈，“这中间的这段时间，死者去了哪里？”
“难道说……”说到了这里，傅临江似乎终于明白了宋文的意思。
“我们之前只有死者的下班时间，以及取款的监控视频，我大胆地做个假设，死者今天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开车，八点半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了，那辆车只是把死者的尸体运过来……”宋文说着话，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三角，标了家，公司，玉庭，这三个地点，车程是十五到二十分钟。
“死者在中间那一个小时回家了？！家中才是遇害地点？”傅临江恍然大悟。
“可是如果是在家中遇害的，我不信她能够拖得动尸体！”老贾叫道，分析到了这里，他还有些没有跟上宋文的思路。
“所以她有帮凶，或者说，她只是个从犯。”宋文说着话退后了一步，看着面前的案情梳理，这一下，整个过程都清晰多了。
“我们一直都错了，因为杀人的和分尸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宋文理顺了所有的事情，总结道：“我认为，钟情做那些事情，不是为了销毁尸体，而是最大限度地扰乱我们的视线，让我们对死者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死亡原因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带着对那个男人的恨意进行了分尸，但是她是有理智的，缺失的胃部，缺失的心脏，浸泡在水里，反复用冰水，像是精神错乱的毫无顺序，却是每一步都毁去了上面的痕迹，让法医和物证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因为时间是假的，地点也是假的。
理清了全部思路，宋文走入了关着钟情的审讯室，钟情还是坐在那里，似乎和宋文上次离开时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那天林正华是死在你家里吧，然后你把尸体开车运到了那处租住屋，随后再进行分尸。”宋文直接问道。
钟情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宋警官，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会开车。”
“你是不会开车，但是你的儿子林尚会吧。林尚他还未成年，没有车本，但是之前林正华教教过他。”宋文还记得，在家中时看到的林尚和林正华的合影，其中有一张就是靠着车拍的，他继续指出了钟情话里的漏洞，“而且，正常人听到我问你的那个问题时，第一时间是会否认家中是案发地点，而不会说出不会开车的细节。”
那一瞬间，钟情的脸色变了，仿佛有一枚子弹击中了心脏，让她摇摇欲坠。
“你是左撇子，林正华跟你面对面时，应该是右胸中刀才对。林正华不是你杀的，而是你儿子林尚杀的，你为了帮林尚脱罪，进行了分尸，毁掉了痕迹，混淆作案时间和作案地点，就是为了给你儿子做个在补习班的不在场证明。你为了阻止警方继续追查，所以来自首，想给你儿子顶罪，希望案子就此终结。”宋文的话步步紧逼。
钟情低头抿了唇，不再说话，一双眼睛却暗淡了下来。
“你现在不说话没关系，我们已经有人去搜查你的家，并且抓捕林尚，很快一切就会水落石出了。”宋文说完了这些话，时间六点，下班时间到了，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终于找到了真凶，转身往外走，如释重负。
门在钟情的面前关上，她这才像是活过来般叹了一口气，她是憎恨林正华的，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她一直对自己的儿子十分宠爱。案发以后，她还是疏漏了，之前她和林尚慌乱地把林正华的尸体放入行李箱时，却忘记给他拿上鞋……
那双属于林正华的皮鞋，到上次宋文和陆司语去她家中拜访时，还保持着进门的方向……
人都说人如其名，她叫做钟情，这一生也栽在这一见钟情上了。她当初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林正华，自此就落入了无间地狱。
一直以来，林正华是同性恋的这件事，她们夫妻两个都很好地瞒着儿子林尚。可那天林正华怒气冲冲地回了家，把气往她身上撒的时候，两个人吵架之中无意提到了那几万块钱以及林正华在外面和男人同居的事，当红着眼睛的林尚从屋里出来，质问林正华是不是同性恋时，她就知道，这个家完了。
一直以来，心中父亲的形象破灭，崩溃的林尚把刀刺入了自己父亲的胸口，钟情和他把尸体运到了出租屋内，然后做了她在梦中曾经千万次做过的事，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

第13章
林尚是在他的外婆家被抓到的，他对所有的犯罪过程供认不讳。而他所说出的过程，也和宋文推理的几乎完全一致。
当时激愤的他一刀刺入了自己父亲的心脏，林正华很快死亡，由于有刀子堵在伤口里，出血并不太多。他当时吓坏了，钟情却十分淡定。尸僵形成前，钟情和他一起把尸体塞入一个大号的旅行箱运到了那处出租屋。
母子两个装作无事去了补习班，但是所有的课程，林尚都没有听进去。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虽然钟情做出了牺牲，愿意为他顶罪，但是最终林尚还是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
宋文把整个案子又过了一遍，基本上之前所有的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漏洞也大半补上。
林尚未成年，等待他的可能是进入少管所接受教育；马明辉和郭仔会因为敲诈勒索被判刑；钟情将会被判以包庇罪和虐尸罪被法律制裁。
经过了三天，七十二小时，一件残尸案就算是这么破了，四位犯罪者全部落网。
案子告破后，又是忙碌了好几天进行收尾，一队的这几个人终于难得迎来了一个周末。到了周日下午，宋文习惯性地拿出了速写本开始画画。
他画着一张张的脸孔，钟情的，林正华的，林尚的，直到这各种各样的脸占满了整张纸，他才把那本子合上。
随后宋文打开了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翻开了相册，相册里有一张照片，那是他那天从程小冰的物证资料里发现的。那张照片原本不应该被拍下来，可是小姑娘按下了快门，又舍不得把它删掉。宋文发现了这张照片以后，也没有声张，而是在手机里存了一份。
照片上的陆司语低着头，看着受害人那辆车的后备箱，清秀的脸上神情专注。
有些事情，就像是一枚枚珠子，看上去毫无关联，可是细细想起来，却早有一些征兆，可以串联成串。宋文想起了周易宁的话，还有之前的调查结果，他忽然起身，拿起衣服出了门。
下午五点，陆司语在南城西的小别墅内烹饪晚餐，今天他炖了一锅鱼汤，这条鱼是他亲手剖杀的。
陆司语的动作干净利索，先把鱼打晕，去除了内脏鱼鳞鱼鳃和腹内的黑膜，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把鱼洗干净，冲去了手上的血迹。鱼身上的水用厨房纸吸去，热锅冷油，先正反煎黄，再加水，淡黄色的油花儿冒了上来，汤色逐渐变白，一直煮到汤色奶白，渐渐浓稠。
陆司语一直认为，食物的新鲜度和生物的死亡时间息息相关，要想做出足够好吃的食物，必须在食物死亡的最短时间进行烹饪。所以一般买了禽类和鱼类他都是自己亲自动手，那些家禽的血是温的，鱼的血是冷的，虾是会活蹦乱跳的，只有这样的食物做出来，才称得上人间美味。
炖上了鱼汤，陆司语又做了个番茄牛腩，放入高压锅内，煮熟的土豆碾成泥，拌了肉汁进去，烤箱里的肉卷发出滋滋的声音，用生菜卷了就是绝顶的美味。
等着其他的几个菜陆续做好上了桌，屋子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正准备坐下来享用美食，陆司语忽然听到了门铃声，他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这小区之中，除了快递和保安，还少有人来。
陆司语擦了擦手，走到了门口，从猫眼往外望了望，就看到宋文站在门口。
陆司语的第一反应是想装不在，回身看了一下灯火通明的屋子，又看了看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窗，考虑着他不开门的话，宋文还真干得出来翻窗而入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把门慢慢拉开了，乖巧地叫了一声：“宋队。”
宋文自来熟地换了鞋，陆司语蹲在门口，把他换下来的鞋摆摆正，和其他的鞋并作一排。
宋文走到了屋里，仰头习惯性查看着环境。
这片小区属于南城的富人区，每一栋都是独门独户，带了院子。
据说这房型是西班牙设计师设计，整个别墅带了点异国风情，客厅挑高足足有四五米，顶面做了个弧线造型，一进门就是一个一百多平通透的客厅外加餐厅，厨房内一个二乘二的方形中岛，周围一圈各种设备，既有中厨又有西厨，此时做完了饭，那厨房却是十分整洁。
宋文有职业病，把整个客厅都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在陆司语身上，陆司语站在一旁，穿着一身柔软舒适的居家服，带了一副金丝圆框眼镜，面无表情地望向这个不速之客。
宋文的目光最后扫过桌子上那些菜，每个餐盘都摆得整整齐齐：“你每天都吃这么丰盛啊。”
“习惯了，做饭也是种休息。”陆司语看了看宋文，今天是休息日，他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还专门赶了个饭点儿，客套了一句，“宋队还没吃晚饭吧？”
“我就几句话，说完了回去吃。”宋文轻咳了一声，推辞的言不由衷。
“不麻烦，不过就是加一副碗筷的事。”陆司语说着话取出碗筷，放在宋文面前，然后又把鱼汤加了点香葱末，摆上了桌子，最后贴心地倒了两杯红酒。开始的时候一个杯子的酒稍微少了一些，陆司语皱眉，把酒又加了点，两个杯中的酒一样高，这才端了其中的一杯给了宋文。
宋文倒是没客气，仿佛自己本来就是来蹭饭的一般，坐在餐桌前跟着陆司语吃了起来，主菜的鱼汤味道尤其是好，极其新鲜的鱼汤是毫无腥气的，有的只有一种鱼肉特有的香气，没有其他的肉类那么油腻，喝下去那浓稠的汤汁让宋文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陆司语夹了一大筷子的鱼肉，宋文抬起头，就听他亲昵地叫了一声，“小狼……”
宋文没想到忽然被叫了小名，动作一停，看向陆司语。他这小名同事都不知道，也很难让人和宋文现在的样子联想到一起。他正想问陆司语从哪里知道的他的小名。却见一只纯白色的萨摩耶从一旁的客卧里跳了出来，熟练地两下上了桌。陆司语把鱼肉往桌子上一放，那狗就开始吃。陆司语低垂了头，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在那狗的肚子上挠了挠，那狗就受用地眯了眼睛。
“……”
明明是一只狗，为什么偏偏要叫做狼？
那狗被摸得美美的，宋文看着陆司语玩狗，不知怎的心里浮上一丝奇怪的感觉，平时那么冷的一个人，这点温柔全用狗身上了。
“小狼，和客人打个招呼去。”随着陆司语一声令下。那只狗就跳了下来，跑过去在宋文的牛仔裤那里蹭来蹭去。
“你们家的狗挺自来熟啊……”宋文感觉脚下的狗蹭得亲昵，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狗头。
陆司语有点看不下去了：“小狼，别拿你屁股蹭人家裤子……”
那狗被批评了，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缩了缩身子，在宋文脚下抬起一条腿，摆了个要撒尿的动作。
宋文拿着筷子僵住了：“……”
忽然有种想吃狗肉火锅的冲动。
狗又被陆司语抱走了，宋文看着他忍不住问：“这狗为什么叫小狼？”
“怎么，不好听吗？”陆司语掐了掐狗子的圆脸，抬头看他，然后他解释道，“这只狗是我捡到的，我那时候从宿舍搬出来，有点怕寂寞，在我回家的路上，就捡到了这只狗，那时候它浑身脏兮兮的，冲着我呲牙，两颗犬齿像是狼一样，个头小小的，看起来不凶，反而特别可爱，我就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宋文抽出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能够捡到一只纯种的萨摩耶，你的运气可真的不错。”
陆司语嗯了一声，似是完全没有听出宋文话里的怀疑和讥讽，他没再解释，低头摸着那只狗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顿饭吃完，宋文碗筷一放，这才切到了主题，他习惯性地把上衣袖子撸了起来：“我今天来这边，想要和你说点事。”
陆司语嗯了一声，伸手把萨摩耶弄下了桌。那只狗便非常识相地夹着尾巴钻到了客房的狗窝里。
宋文顿了一下切入正题：“之前你的心理测评，成绩不太理想。”
陆司语那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疑惑，他扶了一下眼镜，似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有个问题想问下你。”宋文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做刑警？”
陆司语轻咳了一声：“我从小就有这么一个梦想……”
宋文断了他的话，挑了眉道：“说点实际的，别用警校学的那一套糊弄我。”
陆司语看向他：“那么宋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刑警呢？”
“这个城市，总是有很多坏人，也需要有人去抓那些坏人。”宋文抬头看向陆司语，“这是一件总需要有人去做的事。”
屋子里的灯光安静，宋文继续说：“不过，我选择这份职业，主要是因为我的家庭。市局的很多人不知道，我的父亲，就是一位老刑警，最初的时候，父亲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是光荣而伟大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父亲也有做不到的事，也有让我失望的事。而且我的父亲是个挺要面子的人……他非常的大公无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打肿脸充胖子，他万事喜欢冲在第一线，是个人人口中称颂的好警察，可其实，一旦遇到了事情……在他的心里，儿子也好，老婆也好，他自己的生命也好，都是可以抛弃的……”
宋文没有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但是陆司语明白，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身为儿子的宋文对宋城极端失望，心中父亲的形象一落千丈。
“后来，在我八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离婚了。”
宋文说到这里，陆司语的眼神略微变动，他眨了下眼似是对此同情。
宋文却一耸肩道：“他和我妈互相折腾了几年，后来又复婚了，所以我也并不算是什么单亲家庭成长起来的，只是中间有几年，父亲的位置是缺失的，他很少出现，一旦出现又对我非常严苛。到了后来，我在他的训斥和责备之中，学会了反抗。习惯性地和他对着干，他不看好我，我就非要做给他看，那时候他想让我当医生，我就跑去做了警察。现在，这份工作我还挺喜欢的。”
这些话，宋文很少和别人说起，他和宋城两个人都十分倔强。宋城希望他能够和他的母亲一样，成为一位医生，考进医学院，在宋城认为，做警察是个非常辛苦的工作，而且里面很多是非，辛苦不说，每天还要接触很多的罪恶。可宋文专门和宋城对着干，报考了警校，毕业以后，更是进入了南城市局。
到最后，做了刑警几年以后，宋文觉得自己非常适合这份工作。他能够胜任这个位置，是一个天生的刑警。于是对这个选择结果，他也就释然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宋文渐渐明白了宋城做事之中的身不由己，可是父子之间的鸿沟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开的。
陆司语听完了宋文的话，低头道：“我最初上学的时候，报考的是法医系，后来有一次，我选修了一门犯罪行为侦察的相关课程。快到课程结束的时候，那门课的导师忽然找到我，他郑重地建议，让我考虑一下将来的职业规划，究竟是做一位法医，还是做一位刑警。在他的职业描述中，刑警的工作似乎是更适合我，所以我后来慎重考虑，选择了这个职业。”
宋文继续问：“做刑警，挺苦的，你确认你能够坚持下去吗？”
“目前适应下来，觉得还行。”在陆司语对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和娇惯下，他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你来警队也一个多星期了，上次的案子，你跟下来觉得怎样？”
“感觉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宋文的表情忽地变得越发严肃起来：“我还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陆司语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氛，在椅子上坐正，看向了宋文，宋文现在的表情他有些熟悉，那是他审讯时候的表情，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他的同事、下属、而是一位嫌疑人。他那双眼睛，已经洞穿了一切。
“这个故事，发生在几年前，在一所警官学校，有着各种院系，其中就有法医科，这一批招收的新生中，有个新生成绩明显优于其他人，而且这个男生长得挺不错的，惹得学校里的很多女生都去追他。可这个男生，冷冰冰的，拒绝了很多人……”宋文沉声讲着，灯光下，陆司语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仿佛在听一个纯粹的故事。
“……这样的情况，无疑是引起了宿舍一些男生的嫉妒，班上的男生开始抱团，以那个男生为假想敌，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后来就开始变本加厉，撕他的书本，把他的被子弄湿，再后来的一天晚上八点多，他们把那个男生骗到了实验楼，偷走了他的手机，锁在了解剖室里。而那天，解剖室有一句新鲜运来刚刚被解剖过的尸体。”
宋文说着，目光盯着陆司语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那时候他们刚大一，虽然要是要学法医的，可是还都没有正式接触过尸体，那些恶作剧的男生后来说，他们希望吓唬一下自己的同学，锁上他一夜，灭灭他的傲气。这件事到了晚上12点宿舍熄灯查寝的时候才被管理员发现，院长心急火燎地带了老师去救人。等他们打开了解剖室的门，却发现那位男生淡然地面对那具解剖了的尸体，把各种脏器分离，仔细观察……”
陆司语听到了这时，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在上学的时候，解剖的机会是很难得的，特别是单独面对尸体。”
“可是那时候，那个男生，也不过才十八岁吧。”宋文看着眼前的人，灯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发亮，喉结上的红点却红得如血，不知道那时候他该是怎样一副妖孽的模样。
“那几位男生，受到了处分，领头的更被开除，而那位男生，借由此事被准许可以不住校，居住在校外。学校里没有人再敢和他做朋友，大家都说他是疯子，变态，甚至有人说他对尸体有些特殊的嗜好。这位男生呢，也许是天生孤僻，他并不在乎同学的看法，反而和导师都相处的很好。”宋文说到了这里，抬起头来，“故事到了这里，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故事，坏学生得到了惩罚，好学生我行我素。不过……”
宋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看向陆司语：“薛童，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吧。”那是因为那件事被开除的学生。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后来，我就查了一下这个人的社会关系，在学校辍学以后，他已经成为了一位普通的出租司机，当我问起了他当年的那件事，他好像害怕什么般不愿多说，在我的再三质问下，他才说了几个字，‘那是他所希望的’，此后他就挂断了电话，再也不愿意透露什么了。”宋文问着陆司语，“你觉得，薛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第14章
陆司语迟疑了一下，看向了宋文，没有回答他。
房间里灯火通明，两个人却各怀心事。
宋文没有再问当年的事情，转而说到了眼下的事情：“陆司语，你从入队以后，我就觉得你有些不一样，和警队的环境格格不入。你原本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却费劲了心机想要进入这里，就犹如这一案的凶手，拼命地想要毁去尸体上的一切印记，反而最后留下了痕迹。”
陆司语轻轻地“嗯？”了一声，似乎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让我来给你还原一下你上班后做的事情。第一天上班时，你两次把东西落下。单独回了一次案发现场。”说完了这句话，宋文顿住了，似乎在等陆司语的解释。
陆司语微微侧了头看向他：“我是有点丢三落四，宋队，你是嫌弃我丢东西太频繁了吗？”
宋文继续说：“我开始只对其中一次较为有印象，并没有觉得不对，但是后来，我在小程的物证照片中发现了第二次，你近距离观察了死者的车，其实那才是所谓的第一次。我推断，你那时候应该就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因为那辆车的后备箱，是钟情放置过尸体的。”
陆司语迟疑了片刻，轻声解释着：“我只是下去以后顺路和徐姐打了个招呼。”
宋文看向他，目光牢牢锁在陆司语的身上，眼前的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是他心里明白，他绝非那么简单：“这个案子，你一直走到我们前面，在第一次集体开会的时候，你就锁定了分尸人是钟情，把嫌疑引到了她的身上，后来你去过他们家中之后，你知道了案件的真相。”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很奇怪，你既没有揭发钟情，也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转而暗示我……”
陆司语张了张嘴，舔了下嘴唇，想说什么，没有插进话去。
“你煞费苦心去买了本《嫌疑犯X的现身》，就是在告诉我，案发的时间、地点是有更改的。”话到这里，宋文问出了他今日过来的目的，“这么多年，你的行为方式，还是没有变化……就像当初，你希望借由那些学生之手让你能够触及尸体，你甩开了那些麻烦，能够破例住在校外一样。就像你回答心理测评的测试，为了进入警队，又不想显露自己的本心，故意迷惑周医生一样。陆司语，我想问你，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在和周易宁进行过谈话，又进行了一些调查之后，宋文还是选择来这里，把话说清楚。
队里的其他人，聪明的也好，笨的也罢，都在绞尽了脑汁寻找真相，只有陆司语像是在玩一场刑警游戏。他不在乎正义，不惧怕死亡，也不在乎是否坏人能够伏法，他好像只是在寻找真相，应证脑子里的推断。
他感觉，陆司语在用情感冷漠掩盖他的真正目的，掩盖着他身上异于常人的之处……
整个过程被宋文分析了一遍，看他步步紧逼，陆司语终于不再辩驳，似是借着那点红酒的醉意，他的表情也逐渐变了，灯光照射下，金丝眼镜折射出一点光晕，他倾身向前，双眼微微一眯，衬得眼角的那抹红越发明显：“宋警官。”陆司语说着话，尖尖的下巴轻轻一点，“还有其他人知道你今晚来找我吗？”
这句话带了点威胁的意味，他的表情似是在推断，宋文知道了多少的内容，又像是在思考，应该怎样通过这一次别致的面试。
陆司语叫了一声宋警官，不是宋队，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又被这三个字拉远了，可是不知道为何，听着他叫自己警官时，宋文有种奇怪的感觉，危险与欲念并存，眼前的人眉眼灿若桃花，看上去赏心悦目楚楚动人，有种朦胧之美，却浑身透着一股冷意，冰冷无情拒人千里。他的手指纤细，白皙，可那是触碰尸体的手，切割内脏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手，刚刚制作了一桌精美的美食。
豪华的屋子里，吊灯在头上明晃晃地亮着，屋子里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桌边的两个人一时相对沉默。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邪？
陆司语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搅合了一下那锅鱼汤，一段鱼骨浮了上来，美食，美酒，美色，金钱，这些东西摆在面前，映在宋文的眼睛里，好一个花花世界。眼前的，仿佛就是位嫌疑人，而且无比美丽，无比狡猾，更加聪明，更加难缠。
陆司语终于开了口，他似是被宋文的推理气笑了：“你是不是看多了案子，见谁都要审一遍？我刚杀了一条鱼，宋队你要查查作案手法和痕迹吗？”然后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有些干的唇，睫毛轻颤，“宋队，我真的只是来这里做个刑警。当年学校的事，我也是个受害者，你这样的阴谋论，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辩驳了。我选择了南城你说我别有目的，落了个水杯你就说我是故意的，案子是你主导着破的，我买本书看你就说我先看出了谁是凶手？我家还有套柯南呢，是不是以后遇到相似的案子就得给你放一本？”
在宋文的印象里，陆司语还是第一次一连串说这么多的话，他这一次终于不再木讷，反应迟缓，而是连珠炮似地发问，没等他做出反应，陆司语就继续道：“你把注意力放案子上行吗？或者你快找个女朋友别大晚上那么闲着了，让你说得我那么聪明还来这里给你当实习警员，每天写报告受这个折磨图什么。”
宋文用只手支着下巴，看着陆司语忽然炸了毛却是十分受用，整个过程像是只被逼急了的兔子，又像是忽然被吵醒的猫，一边喵喵叫着一边张牙舞爪。
他微微眯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这几天中，陆司语还算是安分守己，虽然有些可疑，却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他的各种文件整理得挺好，让宋文省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有这么个用得顺手的下属，他并不希望陆司语走，但是就如同周易宁和他谈话时，宋文的回答一样，他需要让事情可控，需要让陆司语明白，什么都躲不过他的双眼。
宋文似是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他把话题绕了回来：“恭喜你通过了最后的面试考核，最后要提醒你一句，当年我入门的时候，一个老警察问过我一件事。如果遇到穷凶极恶的凶徒，你是否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陆司语似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选择这个职业，对我的人生而言是什么。”
宋文站起身，拿了自己放在椅背上的衣服，陆司语把他送到了门口，宋文换好鞋，又回过头来望着他道：“结案总结，后天一早交给我。”他转得自然而然，仿佛今天他就是来做个谈话的家访领导。
陆司语沉声道：“知道了。”
走到门口时，宋文忽地转身，陆司语没有提防，腰撞了一下后面的柜板，他仰头看着宋文，仿佛一只被铐住的猎物。盯着陆司语，宋文的表情微妙的变化了，片刻后他沉声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好好看着你的。”然后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等把宋文送出去，豪华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陆司语这时才发现，他的背后都被汗浸湿了，心脏在胸腔中跳个不停，思维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胃里疼得抽搐起来，像是有把火在烧一样，他冲进了洗手间，把刚才吃的所有东西吐得一干二净。腿是软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了，他忽然有种惶恐感，叫了一声小狼。
那只狗从屋子里跑了过来，用软绒绒的毛蹭了蹭他的腿。
陆司语这才唤回了一丝神志，忍着眩晕走上了楼，取出一小瓶药止疼药，顾不上倒水就吞下了几枚。他靠着床头柜坐了下来，双手紧紧按住腹部，头埋在膝盖上，把自己团成一团。
他晕得厉害，甚至没有力气爬到床上去。冷汗一直在冒着，冷得他浑身发颤。心脏也跳动得快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了，耳边都是幻听，男人的，女人的，各种说话声，还有血液喷溅的声音，让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狗还在他身边，呜呜叫着围着他打转。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疼痛被压了下来，过量的药效终于起了作用，等到情况好一些了，陆司语才虚弱地抬起头，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后背。
陆司语还记得宋文告诉他，刑讯不能诱供，但是可以用诈，这一个诈字有时候就省去了无数的口舌，今天宋文就是来诈他的。他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太急于辩驳了，露了什么马脚。他也不能再玩那些小花招，逃不过他的眼睛。
宋文比他想象得更加聪明，也更加敏感。
有那么几个瞬间，陆司语觉得自己被宋文看透了，他是腐烂的，是地狱之中的恶鬼，而宋文像是骄阳烈火，似乎只要站到他的身边，被他看着，他就要被融化了。

第15章
宋文打车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小区里的灯都打开了，到处一片星河灿烂，他顺着小路走到楼下，一抬头，发现自己家的灯亮了。宋文不太意外，上了楼，打开了房门就看到自家老娘在客厅里拿着个拖把正在勤劳拖地。
宋文一边换鞋一边道：“妈，你怎么忽然来了？也不给我提前打个电话？”
老太太一抬眼：“怎么，我到我儿子家还得先打个申请报告不成？”为了搞突然袭击，老太太还专门扣留了宋文这处住所的钥匙。
对待老妈可万万不能用对待下属那一套，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宋文此时露出个客套而标准的微笑：“哪儿的话，我这不是好去接您嘛？”说着话他就友好地接过了拖把，“我来吧。”
宋老太哼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依然有些不大开心。她本名叫做李鸾芳，今年五十八岁，自打五十五从医院退休后，就一直做着抱孙子的梦，可这一来一回的等了三年，自己老年大学都毕业好几期了，宋文这还是没着落，急得老太太直跳脚。
宋文知道自家老娘为什么要来突袭，这毛病是和他做过刑侦的爹学的，一定要亲眼见识一下案发现场，不错过一丝蛛丝马迹。他知道老娘希望发现什么，比如床上的长发丝啦，镜柜里的化妆品啊。现在看着老太太的微表情判断，这次的结果同样让人失望。
拖好了地，宋文整理着桌子上的画像、铅笔还有图册：“妈你吃过晚饭了没？我要不再从网上给你点点儿东西？”
宋老太太一副没胃口的样子：“来的路上吃过了。”然后想到了什么般抬眼问宋文，“你怎么今晚没在家吃饭？”
宋文老实回答：“我找同事吃饭去了。”
“男的女的？”宋老太眼睛一亮，凑近他闻了闻，“还喝酒了？”
“一点点红酒。”宋文往后躲，“当然男的……”
“还以为你开窍了会找女同事吃饭了呢，和男同事你喝什么红酒啊？”老太太抱怨了一句，宋文就看到她眼睛里的那点八卦的星火熄灭了。
“妈，我刚结束了一个案子，一个女人把他的老公分尸了，由此可见，婚姻太危险了。”宋文看着老太太，试图让她打消找个儿媳的冲动。
老太太看着他：“那出门有可能被车撞死，你就不出门了吗？医院里天天死人，你不去医院了？”
宋文一时噎住，只能继续埋头收拾东西。
闲不住的老太太在沙发上还没坐热，又起身对宋文道：“你裤子给我，脏兮兮的，成什么样子？”
宋文表示抗议：“哪里脏了？我下午刚洗了澡，新换的。”
老太太指了他的裤脚道：“干净个屁，还有狗毛呢，那黑的又是什么？”
宋文：“……”
忽然更想吃狗肉火锅了。
最后还是坳不过老太太，宋文乖乖地脱了裤子，换了一条居家的睡裤。刑警队长颇为无奈地提好裤子，回头问往洗衣机里塞衣服的宋老太：“妈，你为什么要给我起那么一个小名？”
“小狼吗？”宋老太抬头说：“那时候，我和你爸给你大名起了个‘文’字，又怕把你的性子磨得太安静了，就给你取了个野一点的小名想着综合一下，谁想到，这一下子就野大发了，那时候我和你爹开玩笑都说，你怕是属了狼了。”
宋文想起来以前自家老娘生气了会举着笤帚疙瘩，连名带姓的地叫他宋小狼，满院子追着他跑。
老太太看他不说话，抬了眉毛问他：“怎么，嫌不好听？”
宋文讪笑道：“哪里啊，特别有品位，起的人特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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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大学城位于整个城市的东面，这里地广人稀，几所大学在这里肩并肩林立着，不断涌入的青年人给这里注入了新鲜的血液，慢慢变成了一片繁华的城。午夜的南城大学中，整座校园都像是沉睡了一般，再也没有白日的热闹。
校园里安静极了，只是能够偶尔听到一两声野猫的叫声，随后消失在草丛之中。
天本来是晴着的，忽然之间就遍布了密密的云层，遇了风那云就翻滚了起来，仿佛其中藏着什么狰狞的活物一般。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早了一些，五月的晴天就可以穿着单衣也让人不觉得冷。可现在，温度忽然就降了许多，月光照射下，阴冷之色撒入校园之中，最后投射在女生宿舍的楼廊上，留下一片斑驳之影。
静谧之中，108寝室的房门忽地吱呀一声被人拉开，有个细瘦的人影挣扎着从里面跑了出来，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一种奇怪的味道从原本密闭着的寝室内飘散出来，她身后的门晃了一下，又关上了。
那人影在楼道里跑了几步就体力不支跌倒在地，她跪坐在107寝室的门口，伸出无力的手，用指甲挠着那间寝室的房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嘴巴里鲜血混着白沫无法抑制地吐出：“救命……救……救我……”她想要声嘶力竭地呼喊，却只变成了几声呜咽。
107寝室内，白小小被那声音惊醒了，抬起头看看，隔壁床的邓佳也翻了个身睁开眼。
她们寝室原本有四个人，但是有一个成功保研，搬去了研究生院的宿舍，还有一个最近请假回了家，只有她们两个住在屋里。
“是什么声音？你听清了吗？”白小小问邓佳。
“该不是猫吧？”邓佳听得并不明晰。这校园里，原来是一片野地，别的不多，就是虫子多，猫多，有几只猫快要成了精，晚上还会扒门。
“我怎么听着有人喊救命啊，我不是做梦吧……”白小小有点胆小。
寝室里的两个人一下子静了下来，她们侧耳听去，外面没有救命声，但是有一种摩擦门的声音还在，那声音里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像是喘不上来气一般。
“不会是鬼吧……”白小小快要哭出来了，但凡是校园之中，就流传着各种各样的鬼故事。这地方在古时候传说是流放用的，很多囚徒到了这里就地就埋了，当初开工挖地基就挖出了白骨无数，到现在，校园的一角还种着好大的一片核桃林，传说可以镇住那些鬼怪邪气。
“胡说什么呢！我去看看。”身为舍长，也是无神论者的邓佳从上铺翻身而下，“小小帮我打个亮。”为了防止学生们半夜熬夜影响学习，南城大学到了晚上十二点就会强制拉闸熄灯，现在就算想开灯也打不开。
小小把手机调成手电，给门口方向投去一束白光。
邓佳装着胆子拉开了一条小缝，借着月色和身后的光亮，可以看到黑暗之中，有个身影趴在她们宿舍的门口，她一开门，就有个原本架在门上的东西垂了下来，打在她的脚上，那是一只流着血的苍白的手！
邓佳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因这声惊叫声惊醒。门外那凄惨的景象，成为了她这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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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发现，眼前是一条阴暗的走廊，他往前走着，脚下磕磕绊绊，外面是密集的雨声，夹杂着雷鸣与闪电，在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铁门，里面亮着灯，透着有点温暖的橙黄色，他可以闻到，门里传来一股很臭的味道，像是菜场里鱼放了很久的那种腥臭味，混在老旧地下室的霉味里，令人作呕，不能呼吸，在这阴暗的地下室，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宋文站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进去，手往门的把手上一放，不知怎的，那看起来有些份量的门却这么无声地打开了。
借着眼前的光亮，他先是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迹，干涸的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迹，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地上躺着人，不止一个的人，那些人和他平时见的都不一样，那是不会动的，不会呼吸的，没有心跳的，甚至已经腐烂的——死人。
那些尸体其中有一具女尸，有着长长的头发，穿了一件白色的的纱衣，那美丽的身体已经腐朽，只有蛆虫为伴。
如果是在平时，宋文看到这种景象根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在梦里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是完全不受生理控制的。
宋文感到从脚底开始发凉，冷汗在不停往出冒，脖颈处仿佛被一双手紧紧扼住，想叫却叫不出来。他的耳边好像有千万的鬼怪在鸣叫，那瞬间，把他的灵魂也要拽入地狱之中。
就在那极其痛苦的感觉里，有个清脆的声音想把他往出拉，然后宋文反应过来，那是他的手机铃声。
是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梦。
宋文睁开一双眼，大口地喘气，他觉得心脏在胸腔里很快速地跳动，明明快到夏天，却是全身在发冷，梦中的景象还在，闭上眼就能够看到那橙黄色的灯光还有地面上的血色，这个梦他不止梦到一次了，那天看到的景象总是在梦中重演，但是几乎每一次，都断在这里。
手机响了几声他才按下了接听键，宋文问了一声：“喂？”
手机那头是值班负责接警的小王，声音急切，连珠炮一般地汇报着：“宋队，这边出事了，顾局钦点的你来负责，具体的位置是……”
宋文感觉自己还被困在噩梦里，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抚着额头哑着嗓子问：“什么案子，在哪里？”
小王这才理了一下思路：“人命案子，至少两条，死的是大学生，地点是在城东大学城，南城大学的女生宿舍。”
“什么叫做至少两条？”宋文抓住了关键词。
“意思就是还有其他人在抢救呢。”
“死因？”
“好像是中毒……”
大学校园多人中毒？两人死亡？这个级别，绝对算是大案了，听完这几句话，宋文一激灵就全醒了。他从床上一坐而起，随后看到了自己穿着的卡通睡裤，想起了什么般骂了一声“操！”
手机那头，小王一愣。
宋文急道：“对不起，没说你，帮我通知陆司语和傅临江到现场，老贾和朱晓在警局待命，配合工作，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不到，正是人睡眠最熟的时候，宋文用冷水简单洗漱了，然后他回身开始咣咣敲客房的房门。
宋老太睡眼朦胧地起来，打开房门问：“怎么？要出警？”作为家属多年，她早就熟悉了这阵仗，那些案发现场和犯罪分子可是从来不挑时间的。
宋文点点头急问：“妈，我裤子呢？”
老太太指了指阳台：“今天刚给你整理了衣柜，不是都洗了……晚上一吹，明早就差不多干了。”
宋文看了看窗外，阳台上一排裤子从长到短，如旗帜般随着夜风飘扬着。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起了自己许久未穿的警裤，然后想起来上次领完了年度奖放市局了。宋文有点欲哭无泪：“好歹给我留一条啊，你让我穿什么？”
“那你等下。”老太太回房间，几秒之后翻腾出了一条花花绿绿的宽松九分裤，跳广场舞的那一种，递给宋文：“要不你先凑合下？这款式不分男女。”
“……”宋文没好意思伸手接。
老太太又一抖裤子：“这一条，你的睡裤，没干的牛仔裤，你选一条吧。”
宋文有点郁闷，自己好歹是个英俊潇洒一言九鼎的刑警队长。
看宋文为难，宋老太一撇嘴道：“谁叫你不找个老婆，有人打理还用你妈千里迢迢赶过来帮你洗衣服？”
宋文发现，对于母亲大人来说，一切话题都可以绕到找对象上，只要她想。
夜半出警，必须及时赶到现场，宋文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自己的睡裤，牙一咬把老太太手里的裤子接了过来，脱了睡裤换上，那裤子一套上，腰臀紧，裤腿松，原本是九分现在变成了七分吊在腿上。
宋老太闭眼吹着鼓励他：“挺合适的，显得腿长，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宋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披了件外衣，踹了警官证在口袋里，转身换了双旅游鞋出去。
外面天色漆黑，整个城市都仿佛沉睡着，大马路上别说是人，就连鬼影都没有一个。宋文打开打车软件试了一分钟没有车来，索性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直接上路。大半夜上马路空旷，他一阵疯骑，愣是把共享单车骑出了七十迈的速度。二十分钟后，宋文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了南城师范，划进校门时，那保安当他是学生，居然问都没问。
宋文骑进去，想着自己不认路，又拐了个弯回来，问那门口保安说：“女生宿舍在哪边？”
那保安看了看宋文，又看了看他穿的花裤子，有点迟疑。
宋文知道这是把他当变态了，掏了警官证出来，自证清白：“我是警察。”
那保安对照了一下宋文的照片这才是信了，知道是为了女生宿舍的事情来的：“那事我这里也收到通知了，我带你过去。”
说着话，一辆救护车从里面开出来，因为深夜无车，没有开警报器。那保安看着渐行渐远的救护车，摇头叹了口气道：“那事惨，太惨了，我听说出事的还是大四的学生，没几个月就要毕业的，却死在这里。”
南城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迄今已经有三十八年的历史，这里是南城中的最高学府，整个学校学生九千余人，分为八大学院，教师团队七百余人。
学校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完全不出事是不可能的，每所学校每年都有死亡的名额，这是个不上台面的数字，跳楼的，自杀的，只要在名额内，妥善处理没有引起社会效应，安置好家属就没什么事。如果超过了名额，领导就要被问责。南城大学一直算是平平稳稳，可这一出事，就是大事，这种恶性的事件，只怕波及不小。
保安一路带着宋文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宋文抬起头，就看到楼上窗边有着人影晃动，还能感觉到射下来的目光，这楼结构挺简单，阴面是一排走廊，阳面是各个房间，出事的房间在一楼，离楼门口不远。此时校工已经破例拉开了电闸，整座宿舍楼灯火通明，但为了保护现场，防止学生骚动，所有学生被明令禁止必须呆在宿舍内，不得外出，就连窗子都必须保证关闭。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出了这样的大事，自然惊动了校长，所有能够调动的校工和老师都被叫了起来，有的维持秩序，有的负责安抚学生，这些女生原本都是住在象牙塔中的莘莘学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带着惶恐，不安，害怕，还有点八卦和好奇，此时校园内网和一些班级群里已经炸了锅，所有人都在对事情猜测着。
整栋宿舍楼都已经被警方封锁，楼下停了几辆警车，其中有一辆是林修然的，宋文知道自己人已经到了。往案发现场走去，出事的是108寝室，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此时门外面已经被黄色警戒线封了。值班的刑警，协警还有法医都到了，见他走过来和他打了招呼。
林修然正站在门外，他正要和宋文交代一下，一低头先看到了宋文的裤子，被这风格吓了一跳，小声问：“你怎么穿这玩意儿就来了？”
宋文咬牙道：“我妈把我所有裤子都洗了，穿着总比不穿强。”他忽地想到了周易宁之前说的，别把自己和同事逼的太紧了，今天这身打扮倒是意外地平易近人。
林修然被那花色吸引得移不开眼，“我还以为你黑灯瞎火地穿错了女朋友的呢。”
“那我这女朋友的品位可够差的。”宋文摆手道，“别说废话了，快看看案子。”
林修然这才指了指坐在走廊里在和两位值班刑警谈话的白小小和邓佳：“那两个是发现的人，是死者宿舍的邻屋，是她们叫来了保安和舍管大妈报了警，接警时间是晚上一点多。”
“具体过程怎样？”宋文说着话微微皱了眉，他看到两个女孩脸色苍白着，披着外衣，显然是吓得不清。
“她们住在107，出事的是隔壁108，有名受害者跑到了他们的门口呼救，把她们惊醒了，保安打开宿舍，发现了另外三名受害者，其中两名已死亡，一名昏迷不醒，一名中毒不深，神志清醒，目前两位还有生命体征的都被送往了医院抢救。”
说着话，林修然一撩黄色封锁线，把宋文引入了身后的寝室，也就是案发第一现场。

第16章
南城大学的整个寝室楼都在前年做了一次改造，如今都是一间寝室四个人，床下是电脑桌和柜子，上铺睡人，在寝室的侧面，有一间小的洗手间，只能上厕所和洗漱，不能洗澡，宋文跟着林修然垫着脚尖走进来，寝室中已经一片混乱，被褥和各种书本物品凌乱着散在地上。
在卧室的南侧，有两具仅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尸，其中一具身体蜷缩着，痛苦地缩在角落里，这位女孩穿着一件淡粉丝的蕾丝睡衣，虽然面目有些狰狞，但是可以看得出皮肤白皙。
另外一具在她不远处，看样子是带着被子一起滚下来的，那女尸是个留着长长卷发的姑娘，身材细瘦，手上做了暗红色的指甲，因为死前极致的痛苦，她和被子几乎是绞在一起的，双手双脚都嵌在被子里，现在已经形成了尸僵，有名法医正在试图把她和被子分开。
这两名女孩都刚二十岁出头，原本正是人生美好的年纪，可现在却在一个夜晚惨死在自己的宿舍之中。宋文纵然工作的这几年见惯了生死，可是看到了这样的景象还是不禁有些无奈。
两人死前显然经历过一番挣扎，面目狰狞如同厉鬼，由于是中毒，唇色不太正常，地面上有一些呕吐物，还引起了失禁，让整个寝室里都有一种刺鼻的臭味。
尸体林修然已经简单检查过，此时有物证在拍照搜集指纹，为了不干扰他们工作，林修然把宋文又拉到了走廊里，介绍道：“这两名死者已经确认了身份，都是土木工程系的大四学生，蜷缩着的是董芳，抱着被子的叫做马艾静。应该是烈性毒药中毒，从毒发到死亡不超过一个半小时。”
“大四，土木工程，这时候应该正在准备毕业的论文、答辩还有找工作吧？”宋文问，“死因确定了吗？”
林修然道：“她们属于急性毒药中毒，发作之后引起呼吸困难，心肺衰竭而死，我们刚采集了一些样品，还要进一步尸检。”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目前看，其他宿舍的学生没有反应，应该是针对本宿舍内的投毒事件，毒药疑似青气化物。”
“毒源是从哪里来的？”宋文抖开了手套戴上，“这种毒不是有名的速度快痛苦少吗？”这两位女孩显然是死前受尽了折磨。
“可能剂量不大，只是微量，却足够致死。”林修然解释道，“中毒之后，发作的时间和状态主要是和血液浓度有关……”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射来一道强光，划破了暗夜，直刺了宋文的眼，林修然也被那光晃了，侧头躲开，宋文张开了五指挡在眼前走到走廊边看了看，只见宿舍楼门口有辆奥迪缓缓停下。
宋文顿时想起了一句话，世界上有两种车灯，一种是其他车灯，另一种是奥迪的车灯。正想问这车是哪个不开眼的领导开过来的，还嫌这案子不够打眼？然后他就见到陆司语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下……
天空中的乌云还未散去，风却消失了，空气里还是闷闷的，感觉随时会来一场雨。凌晨两点的女生宿舍楼中，老师门开始陆续安抚学生，让他们熄灯睡觉，不许外出。
在宿舍楼下，陆司语锁好了奥迪，把车钥匙放入口袋，从楼门口走了进来。
宋文刚被那辆车晃了眼：“小祖宗，你知不知道办案要低调？这么打眼？下次是不是准备开辆法拉利来？”
陆司语此时完全看不出来昨晚的狼狈，也看不出来任何睡眠不足，在大剂量止疼药物的作用下，他现在正是最亢奋最清醒的时刻。陆司语没提昨晚的事情，仿佛所有的一切都翻篇了一般，扮演好自己实习警察的角色。他走到近前淡然而认真地看了看宋文：“宋队，你穿得也挺打眼的。”
宋文往上撸了一下袖子道：“我这个是意外事故。”那语气没有往日的自信满满，他平时雷厉风行，大部分时候是严厉的，强硬起来会让人忘了他的岁数，这时候却让人想起来他本来也没比这些学校里的学生大多少。
“没什么，也挺好的，显得腿很长。”陆司语说着话看向宋文，白炽灯的照射下，他身上的白衬衣和雪白的皮肤互为了打光板，不知是他穿衣的风格，还是那衬衣的款式设计，袖口以及领口的扣子都是没扣的，在那衬衣下，露出一段纤细的手腕，更是白得诱人。
宋文看得一时发呆，他没想到有人能把白衬衣穿得这么干净，好看。
陆司语走近几步站在宋文面前，伸手帮他理了一下上衣的领角，小声道：“宋队，其实你可以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帮你带来着，还好我车里的后备箱里本来就有一套备用的衣服，要不你在我车上换了吧。”陆司语说完后想起什么，又轻声叮嘱道，“把上衣和鞋也换了，要不不太协调。”说完话，他就把沉甸甸的车钥匙塞在宋文手里。
宋文拉下面子对他道了声谢，急忙接了钥匙跑了出去。
陆司语则是带了手套，拿着纸笔，开始记录，小程正在里面拍照，见了他一点头，同来的还有一位男物证，也摆手打了个招呼。
小小的寝室里站了四五个人，还要随时注意不要踩到地上的东西，有点让人移不开脚。记好了时间，地点，陆司语来到了董芳的尸体前，由于挣扎，董芳的睡衣下，可以看到身体上随着时间推移，尸斑已经形成，只是那尸斑和一般的不太一样，呈现出一种鲜红色。陆司语又伸出手指，小心地隔着手套翻看了死者的眼下以及口腔的粘膜，都是樱红色的充血状态，他抬头看向林修然问：“青气化物？”
林修然点头：“疑似，还需要进一步检验确定。” 这种毒中毒后，会造成体内氧利用不足，血液中的氧合血红蛋白增多，所以尸斑会和一般情况不同，呈鲜红色，这是明显特征之一，也是法医科中的基本常识。不过为了严谨，他并没有现在就下决断。
陆司语又看了看时间，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小时左右，也就是夜里的凌晨一点，中毒如果剂量较大的话，会发生闪电式昏迷或死亡，人在几秒钟之内就死亡，连抢救都来不及。但是看样子这些女生在准备入寝时都还算正常，那么毒物有可能是在睡前服下，由于剂量不大，这才有了一个发作的过程，毒物服下后，潜藏时间大约是半个多小时，在其后，有一个十五到四十分钟的毒发过程。
林修然在一旁，看着陆司语忙碌，这位新人不光是个刑警，也像是个法医，良好的成绩以及专业素养让他在现场能够很好地应对眼前的工作。
人们都说法医是种佛心鬼手的行业，可是林修然却觉得这一份佛心拖累了他，让他无法超脱世外，看清更多的案情，惩罚更多的凶犯，救助更多的人。
林修然一直努力着，让自己变得更为专业，可是他从业将近十年，身经百战，依然做不到对死亡漠然。他能够容忍更可怖的尸体，更难闻的味道，拥有更精湛的技术，可是每当面对受害者的时候，他始终无法克服对这些人的怜悯，内心深处总有仁慈与同情在作祟。
林修然觉得，陆司语和一般的人不同，这个新人从第一次到现场就让他刮目相看，现在二次合作更是亦然，陆司语对于生命和尸体有种异于常人的“冷漠”，这是一种褒义形容。林修然觉得，作为一名法医，足够冷漠冷酷，收敛了人性，能够让他更好全身心地投入案子中。不让那些人类的同情，恐惧来影响自己，才能够更为客观地勘破一切真相。
陆司语看起来对这些被害者无动于衷，却全情投入，他冰冷无情，但也无所畏惧，任何的凄厉悲惨似乎都让他不为所动。
现在站在寝室中，陆司语似乎可以看到女孩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
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女孩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服下了毒物，只不过剂量有大有小，寝室十二点熄灯，她们洗漱完准时上床，最开始只是感觉到口腔有点麻木，她们努力想用唾液滋润喉咙，却开始嘴角开始不可抑制地流涎，然后应该是服用剂量最大的董芳开始了呕吐，她根本没有来得及从床上下来，就歪头吐在了枕头上，因此在枕套上留下了一滩呕吐物。
听到了声音的女孩们纷纷起床，可是由于夜深人静，并没有引起其他寝室的注意。毒发较轻的两个女孩甚至来探查了一下董芳的状况，只是那时候……她们为什么没有及时呼救和报警？
陆司语转头看向一旁的床铺，继董芳之后，马艾静也开始发作，她更为猛烈些，直接从上铺裹着被子跌了下来，呕吐并没有缓解她们的症状，同时伴有头疼，恶心，胸闷，呼吸困难。那时候，学过化学课的她们，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毒药的发作迅速，让她们来不及做其他的反应，或者是，故意没有做其他的反应？
这时候，有个女生跑了出去，来到了走廊中，那时她也已经开始发作，毒物很快让她窒息，无法发声，她用手指在隔壁寝室的门上留下了一些血迹。
最后，第四个女生也开始毒发……可是她之前在做什么？在那之后又做了什么？陆司语微微皱眉，又回到了凌乱的寝室之中。
女孩们在挣扎着，无法呼救，心律不齐，四肢无力，瞳孔缩小，继而惊厥……最后她们进入了麻痹期，深度昏迷，直至死亡。
这里是宿舍那条走廊的尽头，这么一番动静，除了旁边的107，都没有再惊动其他人。

第17章
死者的呕吐物现在闻起来有一些苦杏仁味，陆司语忽然注意到了董芳的枕套位置，那上面看起来还有些棕黑色半干的痕迹。其他的几摊呕吐物中，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咖啡色至深棕色的东西，混在吐出的血丝之中，很难辨别。
由于现在还未确认毒源和更多信息，对现场的所有证物都必须小心更小心。
陆司语拿一根棉签，挑起一点那呕吐物中的块状咖啡色物体，那东西粘腻，一下子就化开了，他看了下质地，微微皱了眉头。
林修然看他的有表情变化，问他道：“有发现吗？”
陆司语道：“呕吐物中好像有还未消化完全的巧克力，几个人晚餐不同，却都吃了巧克力。”
巧克力可以很好地掩盖掉青气化物的那种苦杏仁味，也能够让食用者放松警惕。那几个女孩不会想到，她们人生中最后吃的巧克力夺去了她们年轻的性命。
陆司语翻找了一下几个垃圾箱，在靠门口的那个中发现了一个巧克力的包装盒，递给物证的程小冰。
程小冰不愧是个标准的吃货，只稍微看了看就辨认出来：“这是最近网上非常流行的网红熔岩巧克力，就是一个大大的巧克力的球，里面包裹着浓浓的巧克力浓浆。这种巧克力特别难预定，需要排队等上一周以上才能够订到，然后全程冷链运送，才能够保证巧克力形状完整。”她转头看了看宿舍里的墙角下有个小冰箱，“之前大概是存放在那里。”
林修然点头确认道：“这有可能是毒源。具体的还需要解剖进一步确认。”
陆司语环视了四周，并没有放松警惕，仔细看来，这些巧克酱布满了整个寝室，纸巾上，桌角上……往日里甜美的糖果，如今变成了夺人性命的毒药。
查看完了室内，陆司语又走到门口看了看，在108宿舍的门外，一侧是幽深的走廊，另一侧有一个小门，他走过去试着开了开，门是锁着的，只能从里面开启，现在没有钥匙，锁上又布满了铜锈，陆司语只能又折了回来。
走廊中的窗都设了铁栏，他从一扇打开的窗中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是宿舍楼的死角，植被在这里疯狂生长，因为不好通向这里，学校的保洁员显然也忘记了这个角落，这里堆满了从楼上掉落的垃圾。
陆司语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那方向传来了一声猫叫，他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诧异，这地方，倒是成了流浪猫的天堂。
物证人员显然也发现了这里，问学校的负责人道：“这门能开吗？”
那负责人有点为难道：“开是能开，不过这钥匙还在舍管那边，这外面就是个巴掌大的平台，周围都是几米高的围墙，进不了贼，除了垃圾，真没什么。我们基本上半年打扫一次。”
林修然道：“我们也是按规定做事，这门还是打开看看吧。”
那负责人才打了个电话，不多时，有位四十多岁的舍管大妈去取了钥匙。走过108寝室门口的时候恨不得贴了墙，能有多远躲多远。那大妈把钥匙插入门中，破旧的门锁就发出了吱呀一响，她双手用力才把门拉开，一股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两名物证人员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果然是没什么进入的痕迹。那大妈又来把门锁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句：“上次我开门还是有只猫死在了外面，味道发臭了才发现，那死的是只黑猫，这回头就出了人命死了人，真是邪性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司语在一旁，抬起了头来问：“这校园里，流浪猫多吗？”
那大妈连着点头：“多，何止是多，简直是太多了，春天的时候，吵得人睡不着觉。”
“猫怎么会死在这里？”
“这个谁知道啊……我们也不清楚。也许是生病了，也许被狗咬伤了。”
陆司语想了想又问：“那死猫的尸体还在吗？”
那大妈似乎不解他为什么要追着问一只猫，开口道：“这都快一个月了，尸体早就扔了。”
一旁学校的负责人也说：“这院子里这么多的猫，死个几只太平常了。”没人会把几只死猫当回事。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好像一个月前，是有次死了几只，收垃圾的环卫工都抱怨那时候死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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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爬上那辆奥迪的宋文在陆司语所说的后备箱中找到了一套衣服，一双皮鞋，拿着东西坐到了较为宽敞的后座。后座两侧的车玻璃上贴了一层保护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正好可以换衣服用。
宋文穿上了陆司语带的备用裤，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陆司语说的要一起换的意思了，这居然是一整套的休闲西装，颜色是正黑色，料子垂坠。宋文不常穿正装，还没怎么尝试过这种风格。
虽然陆司语看上去有些瘦，但没想到，这衣服的号码和宋文完全一致，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换了一身西服革履的宋文从车的后视镜处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帅气逼人，英俊潇洒又中带了一丝的严肃，整套衣服合身到简直像是为他定制的。
宋文不敢耽搁太久，把鞋穿上，又把自己的衣服简单叠放了一下。刚打开车门，就看傅临江在一旁锁了车下车，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傅临江似乎才认出了宋文，倒退了一步问：“宋队！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这不会是准备要去约会吧？”
宋文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的确引人误会，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三更半夜在来犯罪现场和谁约会？”他藏好了那花裤子，想了个合理解释，“我衣服脏了，借了陆司语的备用衣服来穿。”
在现场，各种环境复杂，弄脏衣服倒是经常出现的情况，傅临江善解人意地没有再提这事，开口问道：“现场情况怎样？”
提起这茬儿，宋文又有些沉重起来：“挺惨的，老林和陆司语在。”
两个人往里走去，傅临江叹口气道：“没想到南城也出了这种事。每次学校相关的案子，似乎都会引起关注。”
说着话，两个人来到了案发现场的门口，法医和物证此时都已经完成了基础勘察，林修然也准备和助理把尸体放入黑色的裹尸袋中，抓紧时间进行尸体解剖的话，上午应该就可以出部分结果。
林修然和他们正打了个照面，看了宋文这身装扮满意点头，表示肯定，“宋队，你偶尔也该换换风格。”他继续道：“现场记录差不多了，物证也基本搜集完成，采集到了多处巧克力的痕迹，找到了四个手机，密码还未破解，我们重点勘察了一些餐具和杯子，饮水机也提取了。”
宋文点点头，完成交接：“留个相机还有物证袋给我们，我们再搜查一下，等把这里搜完去问报案人。”
做好了安排，林修然道：“我把尸体带走解剖，先撤了。”
陆司语接过程小冰递过来的相机，转头看向宋文，目光在他身上上下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宋队，这一身你穿着挺好的。”
林修然和另一位法医，两位物证离开以后，狭小的宿舍顿时清爽了很多，宋文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屋子里的气味顿时散去了不少。地上尸体已经抬走，根据尸体最后的形状画了现场痕迹固定线，用以参考。
陆司语递给了宋文几张表单，习惯性地舔了一下嘴唇，“刚才你去换衣服的时候，学校院方来人了，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一定全力配合之类，他们还送来了四位学生的学籍资料。“
宋文接过表格翻看了起来，除了已知死亡的董芳和马艾静，表格上还有两位，这两人是被送去医院的，一个叫做郭婳，另一名叫做林绾绾，目前还都在抢救中。
陆司语继续道：“郭婳是跑到其他寝室呼救并且引起注意的那一个，林绾绾中毒最轻，被发现时基本保持清醒状态。是她先拨打了120，所以警方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来的。”
宋文看了看寝室的四张床铺以及桌椅：“那我们排一下，靠近门口的这张床是谁的？”那张床是蓝色的床单，下方书桌上摆了一些学习书籍，上面贴了各种便签，桌子上满是纸笔，东西有点杂乱。
“这张是郭婳的，在她对面住的是林绾绾。”陆司语接话道，林绾绾的床单是素米色，书桌上收拾的最干净，东西最少，生活用品也不多，看得出是一个较为爱干净的女生。
靠里面的，粉红色床单的那张是董芳的，生前，董芳是个标准的富二代，她的桌子上除了书籍之外，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化妆品，床边的椅子上堆满了衣服，那个小冰箱看起来也是她的。
最后一张床自然是马艾静的，摆了一台台式电脑，垃圾桶里有很多的瓜子壳，桌子上有一些零食，随后他们按照编号打开了女生们的柜子，一一对应了身份。
宋文道：“大部分学校的投毒案和寝室关系分不开的，你们仔细搜一下这件寝室，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相比于民宅，宿舍的信息更为集中，更能够获得有效信息。
三个人在寝室中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遍，看了看时间，接近凌晨三点，宋文问：“临江，你发现了什么？”
傅临江道：“都是一些常规的东西，书本资料，衣物以及生活用品，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哦，对了，我在林绾绾那里发现了一个围裙，可能是打工穿的，上面写了两个字，鑫鑫。可是我搜了一圈点评，也没找到附近有叫做鑫鑫的餐饮店。”
宋文转了头问陆司语道：“你呢？发现了什么？”
陆司语扬了扬手里的记录表：“都记在表上了。”
宋文挑眉：“说点表上不能记的。”
勘察表上记录的东西都较为浅显，而实地搜查往往会根据所看到的信息，推理得到一些结论，这些结论可以推断得出，却因为是推论，不好记录。
陆司语思考了片刻，偏了头道：“这四个人中，董芳是家里最有钱的，但是她粗枝大叶，东西摆放较乱，个人卫生也较差；马艾静复读过一年，她长得最漂亮，喜欢玩游戏，喜欢结交朋友，最近玩的是一款正流行的网游，她打的频率很高，应该是每天到熄灯前；林绾绾是最爱干净的，她和她现在的父亲不同姓，应该是后爸，她家里有个弟弟，平时不常回家，周末也基本待在宿舍；郭婳是学习最好的，家境不太好，获得过奖学金，偶尔去打工，她是院级三好生，有神经衰弱的毛病，睡觉要佩戴耳塞，经常跑校医院。”
这一番话听得傅临江一愣，他也看到搜到了很多东西，可是明显没有联想到这些内容。正想插话，宋文却像是很不满意，继续追问陆司语道：“你不会只看到了这些吧？你知道我问你的不止这些。”
陆司语看向宋文，宋文微微侧了头，用右手拇指擦擦下唇回望向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仿佛洞察了一切。
刚才陆司语翻找所有东西的动作都收入了宋文的眼中，根据陆司语查询的轨迹和时间，他就可以判断出他留意了哪些线索。
宋文那眼神似乎在责问着陆司语，既然都看到了，为什么不说，而且他昨晚刚提醒过他。

第18章
陆司语叹了口气，宋文自从昨晚蹭了一顿饭之后盯他盯得更紧了，他知道不能蒙混过关，这才又整理了思路，先分析了一下几人的背景。
“土木工程系在十几年前火过一段，现在已经少有女生作为选择，这个专业需要经常下工地，有很多脏活累活，还需要和包工头农民工打交道。这几名女生选择这个专业的原因不太一样，据我推断，董芳的家人可能和房地产有关，家里人希望她读个土木类专业，回去继承衣钵。马艾静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家中可能父母有从事相关的专业，郭婳和林绾绾家境不是太好，南城土木系设置了高额的奖学金，这也许是她们选择本专业的原因。”
傅临江在一旁听得认真，宋文点点头，动了动手指，示意他继续。
陆司语继续道：“四个人中，董芳和马艾静的关系较好，董芳觉得自己是给马艾静恩惠，不过马艾静似乎不太领情，她对董芳的有钱有点羡慕也有点嫉妒。”
这一番话说得傅临江目瞪口呆，“你是怎么能够知道这些的？”如果不是知道陆司语也是刚到现场不久，他简直怀疑这小子背着他们调查过。
陆司语没有回答，反倒是宋文开了口解释，他一边说话，眼睛一边盯着陆司语，似乎在剖析他的推理思路：“这其中的道理挺简单的，她们的东西有很多同款，同款纸巾，同款拖鞋，甚至是同款卫生巾，这显然是闺蜜一起去超市采购的。”
说完这些，宋文又指了指两位女孩的化妆品：“董芳喜欢用高档化妆品，她买的那些化妆品一般都会送小样，那些小样却出现在马艾静的化妆品里，显然是董芳送给她的。董芳用的口红牌子很有名，她这里有四只，马艾静的桌子上也放了一支，我之前翻了下淘宝，这个牌子有出过这样五只装套装，马艾静的那支颜色很偏，所以那只口红也应该是董芳买了之后觉得颜色不适合送给她的。”
傅临江尽显直男本色，走过去看了看那几管口红：“我完全看不出来……这些口红的颜色，究竟有什么区别。”
“那支口红基本没用，大概，就算是美女也驾驭不了死亡芭比粉。”宋文说着话打开了马艾静的电脑，里面的QQ设置了自动的登陆，“马艾静在和游戏中有一些聊天记录，提到她有个有钱就为所欲为的室友，长得没她漂亮，总之，她一边羡慕着董芳，当她的闺蜜，一边却在嫉妒她，又在利用她。”
听了宋文的分析，傅临江才茅塞顿开，陆司语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些推断过程。
宋文又追问：“其他呢？”
“在寝室里，郭婳是在被孤立的。”陆司语继续道。
傅临江继续惊讶：“我是看出了郭婳在成绩以及家庭上和其他的女孩有差距，可是不到被孤立的程度吧？你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文扬了扬手里的几份资料表：“大概是因为这张成绩表，我也注意到了，大一的时候，他们的选修课还算是正常，几个人互相有重叠，可是到了大三和大四，郭婳的选修课完美闪避了其他三人所修的课程，选择了又难又偏的课程。一般参加选修课，只有那么几门可以选择，同寝室的同学大部分会选择搭个伴一起去，既能互相提醒，也能通风报信，而郭婳的所选课程和其他的人完全都不一样，想必是不想和那几位寝室的同学再有其他的交集。”
傅临江听到这里，接过了那张资料表看了看，现在被宋文点破，他才发现，这样的一份选修课单的确是太不正常了。
“还有，八个月前，以及半个月前，郭婳的病例上有过两次去校医室的记录，都是身体多处擦伤，有一些皮下出血，她说是摔倒所致，我怀疑是被人打的。”宋文说着话指了指郭婳的病历本。校医开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他们未必没有看出实情，只是没有多事。
这些推理听起来玄奥，一旦被解释了，道理却很简单，傅临江很快就明白过来。
“还有其他的发现吗？”宋文又问。
这次陆司语摇了摇头，俊秀的脸上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表情，不知是没有了还是不愿意再说了。
这些关系都太表象了，他能够看得出来，宋文也可以看得出来。但是，一个寝室的四名同学，关系可以远远比他看到的这些，要复杂得多。
陆司语的目光落在了林绾绾那张干净的床上，那里干净，甚至是太干净了，完全不像睡了一半忽然中毒发作后被救护车抬走的样子。这四个人中，林绾绾是中毒最浅的人，他等着她醒过来的消息，总有机会问问她。
宋文和陆司语是两个聪明人，搜查时有些默契，刚才的那一番对答，一个说，一个解，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能够看穿对方所想。
听完他们那些分析，傅临江理了理脑中几个女孩的画像，他感觉自己睡眠不足，脑子不太够用，感慨着叹了口气：“这样的四个女生，聊微信得拉十几个群吧。”
陆司语面无表情地纠正他：“副队，三个人以上才能建群，所以最多五个群。”
凌晨三点半，结束了搜查之后开始调查问询，为了节省时间，在场的几位刑警分了两批，宋文和陆司语询问报警人，傅临江和最先赶来的值班刑警去和她们的班主任谈话。
所谓的问询室是他们在宿舍楼里临时征调的，屋子里灰尘很多，角落里面堆满了杂物，是一些消毒水和废旧的椅子。
宋文选择了两人中身材更为瘦小的那个女生先做询问，那女孩子叫做白小小，长得人如其名，她个子不高，小鼻子，小眼睛，小脸盘，带了一副小眼镜，女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裙，外面套了一件褂子，掩了身形。那女孩有种没有走出过校园，不谙世事的干净感，她坐在两位刑警的面前，用指甲小心地抠着落满了灰尘的桌子。
这女孩和同宿舍的邓佳都是学通讯工程的，和108室的几位女生不同专业。
宋文清了清喉咙例行开场，问了姓名年龄之后，切到了主题，现场的事情，白小小看到的不多，她和邓佳看清了门外的是隔壁的同学之后，就急忙喊来了管理员。
简单描述了经过之后，白小小小声道：“我就知道，她们寝室早晚会出事。”
宋文的心里一动，追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们寝室内不和吗？”
“嗯，说白了就是在欺负郭婳，孤立她。”白小小小声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位年轻英俊的警官，鼓起了勇气开口继续，“我和郭婳是老乡，都是附近东安镇上的，她在我们那里学习特别好，全镇统考第三，因为填报志愿的问题才掉到我们学校的。她和她们寝室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看着白小小欲言又止，宋文又问，然后他加了一句，“这些信息这对我们找到凶手很有帮助。”
白小小还是有点犹豫：“那个……我和你们说了的话，其他的人不会知道吧？”
宋文点头：“那是肯定的，我们在这里的谈话都是保密的。”
白小小又抠了一下桌面，这才继续说：“我听说，董芳的成绩根本不够我们学校的，她是家里花了钱才到了这里，不过这个我没有凭证哈，你们可以自己去查，马艾静外号叫做马屁精，就会跟着董芳走，每天打游戏，收男生礼物，背地里戏特别多，这两个人在她们班上每次考试都垫底。”
基本的关系理清楚了，和他们在现场推断的情况差不多，宋文继续问她：“你能够说说具体的吗？就比如，你所知道的，她们怎么欺负郭婳的，又比如，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关系是怎么一步一步到了这一步的。”
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几个女孩，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呢？
白小小理了下思路开口道：“就我知道的……有这么几件事，第一件是发生在大一，我们这个寝室楼要晾晒衣服需要到外面去，每个寝室分配有一个衣架，但是那里晾晒的人多，经常乱七八糟的，丢衣服什么的都是常事。”
“有一次我在寝室外看到董芳在找郭婳吵架，意思是说，她丢了一件很贵的衣服，认定郭婳偷的，马艾静也在一旁帮着说，什么小偷啊，贼啊都骂出来了。郭婳虽然家里穷，但是人很要强的，她让他们检查，查来查去，根本没有发现董芳所说的衣服，董芳这才改口说看错了。这时候郭婳要她们道歉，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可董芳大概是面子上下不来，咬定自己放在洗手间的洗面奶和护肤品经常少，一定是被郭婳偷用了。”
“拿衣服还有凭证，化妆品少了，那是无凭无据的事，两边吵到不可开交，也没个结果，但是梁子是结下来了。后来她们宿舍的化妆品都改为放在寝室里，谁用的时候带进去，郭婳也不怎么和她们说话了。”
宋文点点头，让白小小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事，是大三的时候，他们宿舍里，只有董芳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在宿舍住的时候，大家有时候会拿起什么临时放一下，那天董芳正拿着笔记本，隔壁的同学忽然喊她有事，她急着出去，就随手把笔记本放在了郭婳的桌子上。因为董芳的桌椅一向是比较乱，而郭婳的桌子最靠近门口。”
“没想到，等董芳回来，发现郭婳的桌子上有水，自己的笔记本湿了，后来拿去检查，烧了主板，修起来花了三千多块钱。董芳是自己有错，不该把东西乱放，但是她一口咬定，自己放的时候桌子是干的，是郭婳为了报复她，故意把水泼在了笔记本上。郭婳说，桌子是她的，她发现桌子上多了个笔记本以后，是曾去倒过水，但是她没有动过电脑，更是没有故意泼水把董芳的笔记本弄坏。”
“这件事弄得挺大的，两方各执一词，吵到了班主任那里，甚至惊动了她们分院的院长，最后，因为董芳的态度比较强硬，甚至有家人过来施压，老师让郭婳出了五百意思了一下，又让董芳承诺保管好自己的贵重财物。”
宋文听了这件事，眉头微皱，寝室里没有摄像头，究竟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无法评判，最后的处理方式，看样子，是各打了五十大板。郭婳觉得自己很委屈，董芳也咽不下这口气，事后她们第一次打了郭婳，那也应该是郭婳第一次去校医院就医的时间。
“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欺负郭婳，有时候还很过分，郭婳经常要帮他们洗衣服，还要刷鞋，打寝室里面的水，有一次，我看到郭婳在帮她们洗蕾丝的内衣，边洗边哭。”小小小声道。
宋文皱了眉，一个女生被这么欺负，的确是非常过分了。
“还有一件事，是发生在最近的……”白小小低了头，“有一天郭婳来找我吃饭，我看到她的手臂上有道痕迹，看上去挺严重的样子，她开始说是自己不小心弄得，后来我问了半天，她才哭了，说是被董芳踢的……”
“我们最近临近毕业，很多学生开始找工作单位，那天郭婳一直在等一个很重要的面试电话，如果顺利，可以得到一个规划院的面试机会，中间有一段时间，郭婳出去打开水，把手机放在了寝室桌子上，后来电话响了，董芳正在睡觉，就在那里骂了一句，马艾静过去把电话按了，然后把郭婳的电话调成了静音，等后来郭婳发现自己漏接了电话打过去，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对方告诉她电话面试结束了，也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郭婳气得和她们理论，反倒遭到了董芳的大骂和殴打……”
一件丢失的衣服，一个被弄坏的笔记本电脑，一个没接到的电话，拆开了每件事情都不大，但又足以让人郁闷，这一件件小时叠加起来，终于让几个女孩之间水火不容。
“她们打郭婳那些事情，郭婳班上的老师还有其他的同学都知道吗？”陆司语轻声问。听了他忽然插话，宋文转头去看他，灯光的映照下，陆司语的皮肤白得像是透明一般，神情极为专注，他的眉头微微锁着，凝神等着答案。
白小小眨眨眼睛：“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事有点丢人，我们都是大学生，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还有告老师那一套。就算是有点寝室矛盾，老师也最多是和稀泥。郭婳开始连我都不愿意告诉，就是怕连累我。我和郭婳走得近一些，她们和我就算是不同班也要欺负我呢，有次我在食堂吃饭，她们故意把汤泼在我的身上……”
宋文问：“那你怎么说，早就知道他们寝室要出事了呢？是不是早就有什么预兆？”
说到这个话题，白小小的脸色微微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经过了一番心理搏斗才开了口：“就在电话事件以后，郭婳当天没有回宿舍，去我那里和我挤了一宿，第二天中午，她……她和我说，不想活了……我当时觉得她有点抑郁，我还……我还开导她说，该死的不是她，是欺负她的人……可，可我那时候是为了开导她瞎说的啊……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很明显，在白小小的心中，似乎已经认定了，这次的中毒事件是郭婳为了报复董芳和马艾静下了毒，说到这里，白小小眼角带了泪，作为一个老乡，郭婳这个名字是她听着长大的，她对于这个女生一直是仰望的，后来她们做了一个学校的邻寝同学，假期偶尔一起回家，算得上是好朋友。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出了这么大的事，郭婳也中了毒，她有点担心，更多的是害怕。
看她哭了，宋文好心地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白小小道了声谢，接过来擦了擦，然后她把那张湿了的纸拿在手中拧着，“其实……郭婳有机会离开那个寝室的，大三的时候，我们寝室有个女生因病退学走了，空着一个床位，我曾经问过郭婳，要不要搬过来，郭婳当时挺开心的，说自己考虑一下，和老师申请，可是半个月以后，我再见到她，她却说她不搬了，而且当时她乐呵呵的，我还以为就没事了呢。可是过了不久，又见到她在被欺负。这次也是的，前几天我还问她要不要搬过来，她明显在犹豫，可是后来又是拒绝了我。”
“她为什么不搬走呢？”宋文问，看今天的情况，郭婳还是住在108的。他也不知道如果郭婳当时搬过来的话结局是否会有不同，还是说，那时候的郭婳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留在宿舍里实行她的计划？
“我也不清楚，这一次，她五一休假了几天，然后就忽然说不搬过去了。”白小小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问过她寝室里如何了，是不是还欺负她，她说没事了，还让我别操心了。我当时也在忙毕业的论文，我没想到……”
白小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开口问道：“警官，她们没大事吧？”
陆司语的记录着的笔一顿，抬头看她一眼，由于现场恐怖，事关重大，身为报案人她们也只见到了郭婳，没有见到董芳他们的尸体。学校方面和之前赶来的刑警只告诉她们隔壁寝室集体中毒，并没有告诉她们确切的消息，现在看来，白小小还不知道董芳和马艾静已经去世了。
宋文轻咳了一声，对她道：“后续的情况学校应该会有通报。”
“林绾绾呢？”陆司语提醒她，隔壁的寝室可是有四个人。宋文在一旁没有作声，仿佛是心有灵犀，他也正想询问林绾绾的情况。
白小小回忆了一下，“林绾绾那个人，成绩也很好，人也挺好的，嗯，她长得像是一只小松鼠，就是看起来眼睛圆溜溜，个子不高，身材娇小，她平时不声不响的，但是为人挺和善，和所有的人都没红过脸。但是她这个人，在外面不太有存在感，还经常出去打工什么的，有时候不在宿舍。”
“具体的事情能说一些么？“
“我对她了解的不多，但是我知道郭婳对她很好的，把她当作朋友。有一次，林绾绾从外面回来，赶上下大雨，被困在了外面的公交站，那雨太大了，大家都懒得动，郭婳二话不说拿了伞去接的她，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几乎都透湿了。平时，郭婳也帮着林绾绾打饭之类的。”
这样听来，林绾绾倒是一个很和善的女孩，也并没有参与到董芳和马艾静对郭婳的排挤与暴力中，而郭婳对她也很好。
“林绾绾在哪里打工，你们清楚吗？”
“开始的时候是在学校周围的一个咖啡店，后来又换过一家西餐厅，再后来我就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只知道她每个星期要出去几次。”
“她为什么换打工的地方你们知道吗？”
“好像是说，离着学校太近，总是碰到熟人，有点尴尬。”
“她们有男朋友吗？”陆司语又问到一个问题。
白小小犹豫了一下说：“我……和她们不在一起上课，和其他的人都不太熟，只是听郭婳和其他同学说过一些。马艾静交过几任男朋友，上一个是被她甩了，有三个月了，后面的没听说，有人说，她好像是有男朋友的，但是大家都不知道这位神秘男友是谁，也许根本就是不存在，郭婳一直是单身。我也没听说林绾绾有男朋友，或许是我不知道。现在临近毕业，大家心思都在论文上。”

第19章
凌晨四点钟，把尸体运回了殡仪馆的林修然已经开始了工作，两具尸体被摆放在两个不锈钢解剖台上等待解剖。整个解剖室无窗，无影灯照明，还特别安置了两台超强力的通风系统。
南城的法医工作走在各市的前面，市局里有一间现代化的解剖室，分为标准化的尸体解剖室，监控会商室以及尸体储存室三部分，那里主要是用于一些疑难尸体的解剖，不过鉴于尸体要在殡仪馆与市局之间运送比较麻烦，所以这种死因较为确定，等待安葬的尸体，会在殡仪馆的解剖室进行处理。
由于死者有两名，为了节约时间，除了林修然外，还有一位市局的年轻法医同他一起解剖。林修然负责董芳的尸体，另一位负责马艾静的。
那法医叫做万棕，外号叫做端午，是个带着眼镜的小法医，今年法医科毕业三年，南城的法医人数不足，他这样的资历早就独立跟案子了。说起来端午这外号还和林修然有些关系，因为棕的音同粽，万棕的小名叫做小粽子，后来他到这里报道的时候，怕大家不好记，提了自己这个小名，说也可以这么叫他。
那几年正是盗墓小说风行，林修然听到他这个小名皱眉道，虽然说那些都是封建迷信，但是别人叫起来还以为我们这鉴定中心诈尸了呢，以后你外号不如叫做端午吧。于是这端午就在市局叫开了，到后来比他的本名叫的还多。
解剖室里安静极了，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两具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在四个小时，尸僵一般在人死亡后十分钟到七个小时内出现，随后逐渐缓解。现在尸体的尸僵正是最僵硬的时候，不太自然地躺在了解剖台上。
端午刚从睡梦中被提溜过来，还有点迷瞪，观察了一下尸体的外观道：“今天看来没什么太麻烦，应该就是毒杀而死。”
林修然提点他：“别大意，要验过再下结论。”做法医可是千万不能有行活的想法，有时候，越是看起来简单的案子，就越是容易马虎错过一些细节。端午的胆子挺大，就是有人有点马虎，还好之前的案子简单，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两个人开始忙活起来，一边观察一边进行交流，林修然复测了一下尸体的温度：“死亡时间与肛温相符，在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按照现在的温度计算，每一个小时，尸体大约降低1℃。相比于董芳，马艾静的肛温略高。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把各种检验的情况填写在表格上，这一步是检查尸表，必须把尸体上的所有痕迹都检查到。两个人围着解剖台游走了一圈，端午道：“体外没有什么外伤，死者瞳孔缩小，粘膜充血，尸斑呈鲜红色，很明显的中毒特征嘛。”
林修然检查完尸体的外观，开始下刀随着刀子切割下去，皮肉被利索地分开，在尸体上划出一个大写的Y字，空气中泛起一股更为浓烈的苦杏仁味，检查从上端开始，逐渐到了消化腺。
“肌肉，血液都是鲜红色。消化道水肿，充血……由于死者呕吐过，胃内物不太多，有巧克力的黑色颗粒。”随着林修然娴熟的动作，胃容物和心血很快提取完成，心血盛满，放入试管之中，等待化验。
那一边端午的进展也十分顺利，很快把尸体开膛破肚，取了内脏出来称重。
时间很快流逝，两个人这一忙活起来就是将近两个小时，端午反倒先完成了，放下了解剖工具道：“这边完成了，基本可以确定是中毒，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这里准备缝合了。”
“等下，我过来看一下。”林修然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看向马艾静的尸体。他是这鉴定中心的负责人，是要在所有的检验报告上签字的，也要为这些死者负责。
林修然看了那尸体几秒，表情凝重了起来，深深皱了眉思索，现在林修然有点睡眠不足，万分疲惫，他只要合上双眼，眼前就浮现出了那少女的尸体与被子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不知怎的挥之不去。好像，在冥冥之中暗示他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隔壁大功率冷藏库的影响，这里温度比室外还要低上很多，两具解剖台上的少女尸体内脏被人取出，并排躺在那里，皮肤被白色的无影灯照着，透出瘆人的光。
南城市的殡仪馆位于城北郊区，修建的很是大气，就是地广人稀，更别说在这暗夜之中，除了值班人员，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死人比活人多得多。之前在工作着还不觉得，这一安静，就让胆子很大的端午也有些受不住。他看向严肃地林修然，有点心虚，又仔细对照了一下眼前的尸体，依然看不出端倪，小声问：“这不都是青气化物中毒的典型特点吗？”
“这具尸体不太对。”林修然没有很快下结论，而是走到董芳那具尸体前又查看了一下，然后他掰开了死者的眼皮，和死者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然后他放开了双手，才开口继续道，“是中毒没有错，但是这具尸体明显和我那具有些细微的差距，比如中毒不会引起眼睑和颊边的血点……”
林修然说着话伸手拉了一盏白灯过来，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清马艾静尸体面部的一些鲜红血点，这些痕迹在她刚死的时候尚不清晰，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越来越明显起来。
端午凑过来观察，那红点分散在面部十分细小，不仔细观察不容易发现，像是脸部的毛细血管全部因为什么原因炸裂开来。这么近看，有点诡异，像是有人在尸体的脸上撒了一把朱砂。
“还有，她涂了指甲，掩盖了手指的紫绀。”林修然又指向了马艾静手指的前端，那里的颜色发紫。他倒了一些化学药剂在药棉上，把马艾静残存的指甲油擦去，少女的指尖发着青紫，指甲的颜色也不正常，紫绀的痕迹更为明显。
“其他的还有……”林修然指着死者的内脏上的一些斑点。
随着一个一个线索出现，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逐渐浮出了水面，林修然觉得自己的心口悠然一缩，这凶手太过丧心病狂了。
“塔雕氏斑……”这下子端午认了出来，塔雕氏斑是指粘膜下的一些点状出血，是窒息死亡的特征之一，“所以……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林修然打开死者的口腔，观察了一下死者的牙齿，在齿颈处呈现出一种粉红色。这一现象有个浪漫的名字，名叫玫瑰齿。
看到这里，林修然神色凝重地下了定论，“是的，这位受害人，是被被子闷死的。”然后他直起身子补充道：“死者死亡时已经开始毒发，所以尸体部分特征中毒现象，比如尸斑呈现了鲜红色，所以那些窒息死亡的特征被你忽略了。”
因为是闷死又处在毒发末期，并没有机械性窒息的一些特征，比如说舌骨骨折之类，容易和中毒致死混淆。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结果，两位受害人，几乎同一时间死在一起，死因却是完全不同。或许是毒发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变故，凶手甚至是等不及马艾静毒发毙命。但是她必须让她尽快死去，毒发，窒息，这都是极其痛苦的，难以想象，这个女孩在死前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是我没有看仔细。”端午这时正视了自己的错误，他之所以判断错误，是因为这尸体中毒迹象太过明显了，他一上来就有种主观臆断，觉得一定是中毒致死，就没有再考虑其他的可能性，现在被林修然点出，端午才知道自己险些酿成大错，吓出了一身汗，“林主任，这死因，对案子来说，影响大吗？”
林修然看了他一眼：“自然很大，宿舍没有闯入痕迹，这样一来，凶手就被局限在了宿舍内，而这个凶手，也太过残忍了。” 他说着话，望向躺在解剖台上的两具开膛破肚的尸体，两名少女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
在现场时，马艾静的尸体与被子纠缠在一起，他们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因为毒发较为痛苦，所以被害人才抓紧了被子，现在想起来，应该那条被子就是凶器，凶手在她毒发时，怕她喊叫，有人直接跨坐在她的身上，用双手压制住他，被子蒙住了她的头，把她活活闷死在了被子里，这才导致了她一直死死抓着被子，致死不能分离。也正是她临死时的这个动作，帮助林修然确定了她的真正死因，也进一步锁定了凶手，那名杀人犯就在108寝室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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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刑警的问询还在继续，送走了白小小，宋文和陆司语眼前的人换成了邓佳。正是这名女生发现了倒在门口毒发的郭婳，现在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似乎还沉浸在那噩梦之中。
邓佳比白小小大上一岁，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摇头说不知道，说对隔壁寝室不熟悉，谈话过半，陆司语出去给她倒了点热水，邓佳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们土木班一共三十个学生，大部分都是男生，只有她们四个女生，董芳最有钱又大方，马艾静则是长得最好看，被选为系花……”
“那董芳对马艾静怎样，你知道吗？”
“对她挺不好的，我看到过一次，董芳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马艾静是马屁精，小跟班，捡她不要的东西，可是我觉得，马艾静应该是听到心里去了，她有点记恨着。”
“董芳欺负郭婳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邓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胆怯地说：“白小小和郭婳熟悉一些，我和她关系一般。”
宋文听懂了，就算是知道，她们这些普通的女生也不敢管，看到了只能当作没看到。他们又问了邓佳几个问题，基本说得和白小小的描述大同小异。
外面天色已经快亮了，阳光透过拉得不太好的窗帘倾洒了进来，乌云散去，那场雨最后还是没有下下来。
宋文和陆司语对望了一眼，准备做结束，他例行问道：“我们想了解的问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邓佳咬了一下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半个月前，很晚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半，我把东西落在了自习室，晚上去取，我远远看到马艾静和个中年男人一起从外面进来，那人，好像是他们土木系的一位教授……”
“当时你看清了吗？”宋文加问了一句，依照邓佳的描述，当时很晚，又远，很容易看错。
“应该是马艾静……”邓佳回忆了一下说，“我认得她的伞，她有一把样子很别致的花伞，印的是梵高的向日葵，在雨夜特别的显眼。”
宋文点点头：“谢谢你提供线索，这些事情稍后我们都会查清的。”他把邓佳送出去。
傅临江那边的问询也已经结束，几位刑警到一起汇总着资料。
宋文简单把他们这里的结果说了一下，抬头问傅临江，“你们那里如何？有结果吗？”
“我们问了她们的班主任，也问了几位教课的老师，都是一问三不知。她们班主任开始情绪很激动，说肯定不是郭婳，也不是林绾绾，她自己的学生自己了解，都是好孩子。我问她郭婳曾经被欺负，她是否知情的时候，她又改口说自己不知道不了解。”傅临江叹了口气，“才是个二十六岁研究生刚毕业的女老师，本身也没比学生大多少。”
宋文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指望在那边上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几岁的差距就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方是走上社会的成年人，另一方则还是校园里的孩子。
大学里的班级如果把学生比作羊群，老师就像是牧羊犬，他们只管有哪些羊掉了队，但对羊群里的打闹从来都迟钝而漠不关心。
宋文转头问陆司语，“查到这里，你怎么想？”
陆司语没提防又被点了，想了想开口：“毒药的确切来源，以及下毒的人还是没有头绪。人物关系看似简单，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傅临江插话：“是啊，土木系的学生，又不是化学系的，怎么能够拿到这种管制剧毒材料？她们是不是认识化学系的学生，就能够从实验室里拿出毒物？”
宋文道：“大学里都有各种药品管制方法，如果想从中拿出毒物很难不留痕迹，回头你们调取下监控，再问一下这里的老师吧。” 以前国内的几件类似案例中，有出现过从化学实验室中取出毒物的情况，也在那些案件之后，各地高校的实验室都加强了管控。
话正聊到这里，宋文的手机响了，他看到是林修然的来电，抬手按了接听，“喂，老林？情况怎样？”
宋文接听了两分钟以后，扭头对其他人道，“尸检的部分结果出来了，董芳是毒发致死没错，而马艾静是被闷死的。毒物中的主要成分是青气化钠，另外在他们体内还发现了少量的麻醉剂。”
陆司语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他的眉心忽地舒展了开来，似乎一直困扰他的疑团终于得到了印证，然后他低头道：“那么这嫌疑人，就在郭婳和林绾绾之间了吗？”

第20章
林修然刚和医院那边通过电话，也给宋文通报了一下情况，两名中毒者都是凌晨送到医院，郭婳依然昏迷，还在危险期，林绾绾洗了胃，情况也还没有稳定。现在想直接审问当事人不太可能，只能继续追查其他的线索。
“寝室外杀人已经被排除，会是她们谁投的毒呢？”傅临江考虑着各种情况。
宋文摇摇头：“现在还不能断定。”
傅临江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这案子查到最后不会自产自销了吧？”
这个案子看似明了，凶手逐步锁定，嫌疑人似乎就在两人之间。可是其中还有很多疑问无法解答。
自产自销顾名思义是自己生产自己销售，放在他们这种行业里是种行话，意思是凶手自杀，最后无法归案。对于侦破时，自产自销的案子更难侦破，因为没有了活着的人，也就没有了被害人和嫌疑人的直接供述，只能依靠各种证据来进行推断，凶手更难判断。比如是马艾静或者是董芳下毒，毒死了自己，那这案子就更难破了。
宋文沉思了片刻，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反正没有那么简单。”他想了想又说：“如果是校园暴力案件，为什么忍到了大四快毕业了，却忍不下去了呢？”
在国内的案件里，校园暴力最后发展为凶杀案的例子并不少，特别是宿舍之中，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是绵软的刀子，每次留下一个小口，日积月累，却足以让人遍体鳞伤。那种细细绵绵的痛，常常让人感到绝望，最终一点微小的触发，一瞬间想要解脱的冲动，就变成了血案。
“大部分的校园案件都是激情杀人，就算是有筹划，也不会这么精心，如果想要投毒，放在水杯，饮水机，食物里都有可能，为什么要从网上专门买来巧克力？”
说完这句宋文习惯性扭头看向了陆司语，陆司语有点心不在焉，低着头用修长的手指玩着手腕上那块价格不菲的劳力士手表。看这动作和表情，宋文就好像有读心术一般知道了他所想，转头对其他人道：“回头我们继续商量吧，现在六点多了，我们也忙了半夜了，去吃个早点吧。”
无论陆司语之前多积极多听话，只要饿了就像是没电的娃娃一般，避免他显得苛刻下属的方法就是在他喊饿之前，提前招呼。
宋文一向遇到案子就化身拼命三郎，不饿到饥肠辘辘绝不放人，错过饭点或者晚上加班是家常便饭，众人并不了解自家队长为什么忽然开恩了，一个个都是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坐在那里没有人敢挪窝，弄得宋文只得又招呼了一遍，“走吧，吃饭回来继续查。”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傅临江去问学校陪同的负责人食堂在哪里，几点开门，那负责人姓严，这时候倒是机灵，招呼道：“刑警同志们辛苦了，这顿早饭理应我们请。要不我叫几个学生，把饭给你们送过来……”
宋文看出了校方的心思，本来这校园里出了案子就够乱的了，几位刑警往那里一站，虽然没穿警服吧，还是怕引起恐慌。他直接点破了：“严老师，这校园环境我们还得看看，毕竟这也是查案的一部分。所以您还是告诉我们食堂的位置吧。请吃饭就不必了，我们也有规定，您留个微信，回头吃完了饭，我们可能校园里随处转转，有需要再联系你。”
那严老师不敢再强求，顺着坡儿就下了：“警察同志哪儿的话，一点早点而已，你们如果有规定就算了，缺什么随时和我说。”
傅临江也在一旁道：“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这边要到了学校食堂的地址，宋文用手指戳戳站在一旁的陆司语：“你今天不热饭了？”
宋文心里清楚，今天是周日，大半夜的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哪里有时间做食物，更别说是早餐。要不是因为今天还是休息日，他也不至于大意的没了裤子。
陆司语抬起头来看向他，眼神依然满是平静，安静地像是一只兔子：“我只是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并不是不能吃。不过，我后备箱有个车载的冰箱带了几个包子。已经和严老师说好了，能帮我热。”陆司语这次连操心的机会都没给他，在吃饭的问题上，他从来最积极。
宋文本来想说，那我请你吃个早点吧，结果陆司语这几句这么一答，他只得挥挥手道：“那成吧，第三食堂，等下你这里好了去找我们。”
早上的阳光照射进来，整个学校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有一种年轻人独有的喧嚣与活力，周日的上午，主课没有，一些选修课却是没停，刚到七点钟，就能看到忙忙碌碌夹着书本的学生，几个篮球场的场地争夺也已开始。
几个学校食堂早就陆续开了门，宋文他们去的是离女生宿舍最近的第三食堂，食堂分两层，一楼大厅二楼小炒，宋文进去就有点目不暇接，多年没过过这种集体生活了，还让他有点向往。
南城大学的早点有名的物美价廉，种类也是天南海北，从北京的烧饼到天津的包子，山西的刀削面，广州的肠粉，云南的过桥米线，各种早点的品种是一应俱全。只要不苛求正宗，绝对可以花最少的钱美餐一顿。
宋文去买了份混沌面，外搭了一份豆浆，那下馄饨的阿姨见了他对他一笑，还给他额外加了个荷包蛋。端了东西的宋文往回走，只见傅临江他们几个正好占了一个小桌四个位置。
宋文不想落单，寻摸着周围有没有椅子可以拉过来。
那值班的刑警小王笑着：“宋队你这么西服革履一表人才的，就别在我们桌儿凑合了。”
宋文难得和他们几个插科打诨：“怎么，你是怕我的颜值吸走了漂亮女生的目光吗？”
傅临江笑了：“得了吧，最漂亮的女生的早点，现在已经被风筝们送到楼下了，你还指望她们起早过来吃？”
宋文回身一望，陆司语从身边拎着一个餐盒走过，他那种生人勿近的开关一开，在这嘈杂的大学食堂里干净得扎眼，他果断甩了傅临江几个，端了桌子上的餐盘快步跟上。
陆司语选了角落里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刚把东西放下，宋文就自然地往对面一坐。
陆司语也不介意，打开了餐盒，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一盒牛奶，还是温的，然后就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吃着，那包子一旦咬开，就在空气里绽放出一阵诱人香气，把这食堂中的其他味道衬成了胭脂俗粉。
宋文吃下去几颗馄饨，被包子的香气吸引，抬头问他：“包子自己包的？”
陆司语“嗯”了一声，毫不介意地递给他一个。
宋文也不客气，咬了一口下去，鲜得没有咬掉舌头，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吃过的都算不上是包子，只能算是加了馅的馒头，开口问：“这什么馅的？”
陆司语道：“猪肉虾仁，放了一点点咸蛋黄提鲜。” 一般的包子只放瘦肉的话太柴，放了肥肉容易腻，精瘦的猪肉加上肥腻的虾仁正好可以两相结合，传统的做法会放蟹黄提鲜，可是蟹黄会有种腥气，陆司语改良了一下，变成了咸蛋黄。
宋文顾不上说别的，三口两口把包子吃了，包子的皮不算薄，面被发到正好，现在二次一热，却是完全入了味。一个包子下肚，直把面前的馄饨衬成了白开水，可他也不好再和陆司语要，把荷包蛋吃了，然后在那里喝着豆浆。
随着时间的推移，食堂里越发的嘈杂，往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他们坐在角落里，却还是有不少学生在往这边张望着，特别是女生学，偷偷地往这边撇着目光。
宋文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面生，但是看了看傅临江那桌完全没有引起关注，那解释只能是自己和陆司语长得比较惹人注目了。
陆司语背身朝着餐厅，吃的专心致志带着点冷漠，似乎没有感受到身后的变化。
一顿饭快吃完，宋文这时候，终于觉出来有点不对，微微皱了眉头，他毕是刑警，刚才人少没太在意，现在食堂人多了，他才觉起来这些目光不同寻常，转头问陆司语道：“我这脸上有东西吗？”
“东西嘛，倒是没有。”陆司语说着话把手机递给宋文，“不过，我大概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宋文接过手机，陆司语打开的是南城大学的校园BBS，只有在校园网上才能打开。死了几个人后，这件事变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人人都说的有模有样，仿佛各个都在现场似的，还生生传出了好几个版本，什么因爱生恨啊，什么仇杀啊。好像不讨论上几句，就被这热点抛在了后面。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其中的一个帖子上，“来的这货是警察吗？这还能不靠谱点？”下面就配了一张宋文穿着“时尚”站在豪车前开门的照片。
宋文还想再看清楚下面的评论，手机忽地被陆司语抽走了：“我这里吃完了，我们准备开工吧。”
宋文用屁股想也知道，评论里肯定没什么好话，看向陆司语的感情更为复杂了一分。这人还真是表面人畜无害，切开了透着黑，陆司语早就知道那些人在看什么，却故意吃了一顿早饭，现在才告诉他。
这边陆司语收拾好餐盒，宋文也不想在这食堂多待下去，刚要起身却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宋文看了看手机，忽然神色严肃道：“走，和我回趟市局，顾局要问话。”

第21章
宋文叮嘱了其他人几句，让他们继续在学校这里调查，然后和陆司语还有傅临江一路开着奥迪回了市局。
他们已经忙碌了半夜，而对于其他的人来说，现在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各种店铺陆续开门，街上行人和车辆行色匆匆，一天的忙碌生活刚刚开始。
地球没了谁都会照常运转，每个人都在关心着自己，似乎根本没人注意到，昨晚有两位花季少女惨死在了宿舍之中。
市局里刚到上班时间，警局里还有点嘈杂，户籍部的几个小姑娘见宋文一身正装眼睛都有点发直，反应过来以后纷纷打着招呼，宋文点头应了几声，就直接走入了顾局的办公室。
顾局坐在桌面，面色凝重，都没顾得上泡菊花茶，看到宋文进来，先是打了个官腔：“这次的案子……各级领导可是十分重视。从昨晚案发到现在我这里已经接了四五个电话了。”
宋文点头道：“我知道，我们也在抓紧查案，现在已经有一些头绪。”
“你可真够抓紧的，还送我这么个惊喜？”顾局说着话拍出几张宋文穿着花裤子的照片，目光在宋文身上扫了一圈，“现在倒是穿得人摸狗样的，之前干什么去了？其中有两个电话都是投诉你的！”
宋文有点无奈，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好事无人知，坏事传千里，他还不是被这位领导给半夜指使过去的？看了看照片说：“我后面换了衣服怎么就没人拍了呢，好歹做个对比图啊。”
顾局一大早听到了这些，肺都要被气炸了，看宋文这态度，用手指头点着照片道：“你知道这个案子有多敏感吗？各种媒体都在等着消息，你还敢这副打扮去？！你看了网上怎么说的吗？要不要背一遍出警要求？你也是多年的老刑警了，还捅这个篓子？我们警队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宋文心里知错，嘴里还嘴硬道：“顾局，他们说的是咱们警局连续两年的MVP。”
顾局挑眉：“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想写检查了是吗？”
“我保证下次不再犯，可现在怎么办？”宋文叹了口气，开玩笑假装破怪破摔，“要不我引咎辞职，把案子给别的队吧？”
“不想着怎么将功补过，光想着往后撤？”听了这话顾局更气了，下马威过后哼了一声，“案子查得如何了？”
宋文这才不再开玩笑正色回报道：“老林那边尸检已经完成，确定了死因，其中一位是中毒而死，另一位却是被被子闷死的，到现在毒源还未找到，不过嫌疑人已经基本锁定了，是寝室内作案。我们已经找了案件的相关人员进行谈话，了解案情。”
顾局对这个办事效率还挺满意，这才告诉他道：“目前影响只局限在南城大学的校园网内，你一周内一定要破案，得对民众有个交代。”他一向最爱才，也最是护短，早就做了安排，帮宋文挡去了七七八八，这才招他回来问责。
宋文憋了一口气，抬头正视顾局：“三天，我给您立军令状，三天我把结果摆您桌子上。”
顾局就爱宋文这性格，点头道：“好，你要是三天破得了案子，回头让你拍今年警队的宣传视频，如果你破不了，我就把这照片放大了贴警局门口。”
宋文从顾局的办公室出来往工作区走，就看到傅临江笑盈盈地看着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位副队现在也是知道了昨晚的事，宋文有些置气，傅临江把他拉过来开导道：“宋队，顾局要是说什么了你别在意。这在我看来，是件好事，过去的时候，你总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态度，整个人都是紧绷着，你画画好，破案快，是个一言九鼎的刑警队长，大家明面上不敢表露什么，背过去却都怕着你。可是这一回，你这身上像是沾染了点人间烟火，平易近人多了。”
宋文听了这话，有些感谢傅临江的善解人意，及时宽慰，转头开口道：“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往心里去，等下大家去开个会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这个案子理出头绪。”
傅临江很快做好了安排，把人都聚集到了会议室，徐瑶刚来上班，伸手用发圈揽了披肩的长发，小程半宿没睡，打着哈欠在一旁忙忙碌碌地汇总昨天的各种情况。宋文见了徐瑶之后问：“林哥呢？还没回来？”
徐瑶说：“他从殡仪馆那边出来就直接去医院了，现在还在那边呢。”
宋文点头，这时候跟医院那边也要多了解情况：“辛苦了，你们这里情况如何？”
“昨天的鉴定结果大部分都出来了，四个人的指纹我们也已经录入了系统，寝室门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各个入口没有进入的迹象，宿舍楼外的监控也没有其他的可疑人员出入，在多处的巧克力的残渣中，我们化验到了毒物，基本可以肯定毒就是下在巧克力里，然后我们在那个盒子上，发现了郭婳的指纹。”程小冰作为昨晚到过现场的物证开始介绍情况，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宋文，“可以说是遍布了她的指纹。而且……只有她的指纹足够清晰。”
“我这里也查到，五一前，郭婳在一家网店下单了一盒高级手工糖心巧克力，看包装应该是这盒。”朱晓说着话打开了电脑，几个人的账号和各种的信息昨晚已经开通可查。看这个时间，正好是之前白小小说的，她们爆发了最后一次冲突之后。
“这巧克力是一款网红巧克力，外面一层脆皮，里面都是巧克力酱，浓浓的好像岩浆一般，因此又被称为岩浆巧克力。因为这种特质，这种巧克力广受甜食爱好者的喜爱，又因为纯手工制作，不耐高温，也不方便运送，所以只在一年的九月到来年的五月限量供应。这款巧克力一直是供不应求，看时间，郭婳定的差不多是最后一批。”
“唉，说起来那些巧克力的浓浆，寝室里到处都是，床上，地板上，垃圾桶里，鞋的下面，就连洗手间我们都有发现一些残渣和浓浆。”程小冰抱怨着，正是因为此，他们昨天忙了半宿。
“巧克力的浓浆送去化验了吗？”宋文问道。
徐瑶点头：“已经都收集好写了编号送过去了，不过估计出结果要晚一些。”
“她们的手机破译了吗？”宋文又问。
“只有林绾绾的安卓机被破译了，郭婳，董芳，马艾静三个用的是苹果手机。”苹果手机的安保做的比其他的手机要好很多，就算是警方需要查案，也要进行繁琐的申请才能够破解。暴力刷机则会破坏手机中原有的数据。
宋文点头：“先按着流程申请着。”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件事情。”徐瑶说到这里又卖了个关子，拎出了三个放在物证袋里的手机，给众人看，这三个都是新款的苹果，只是颜色不同，“在郭婳的手机上，我们发现了林绾绾的新鲜指纹，指纹上还染了一些巧克力的浓浆，她是用郭婳的手机打的急救电话。当时的现场很乱，这三个手机上都沾有了一些巧克力，有的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有的是呕吐物，我们都有提取。”
宋文听到这里轻轻皱了眉：“郭婳家不是一直经济不太好吗？她怎么也会用这么贵重的手机？”
苹果的手机算是高端机，更别说是新款，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的大学女生都算是高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朱晓翻了翻记录道，“我也有这个疑问，后来查了查发现，郭婳买那个手机是获得了一笔学校发放的奖学金之后。”
这一下就说得通了，女孩子，获得了一笔不小的可以自由支配的额外奖金之后，冲动消费一下也是情有可原。这一个寝室，三个人都用了一款手机，倒是显得林绾绾特殊了起来，宋文道：“把林绾绾的手机给我们研究下。”
听着他们讨论到了手机上，老贾急了，“唉，我们不是讨论中毒案嘛，别总绕在手机上了。依我看，这案子挺明白的了。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毒源是巧克力，巧克力的盒子上又都是郭婳的指纹，那巧克力也都是她买的，她大概是想报复那两个校园暴力她的同学。”
这么拼凑下来，倒是一个完整的思路了。
宋文问老贾：“那我问你，既然是郭婳下了毒，为什么最后她要出去呼救呢？”
老贾挠挠头：“这个……大概是毒发以后太过痛苦了吧？”
宋文又问：“那毒源呢？”
“可能是和化学系的帅哥那边要的吧。”老贾又在哪里拍脑袋，看没人回应他自己理亏道，“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我来好好查查。宋队，这除了郭婳，就剩了林绾绾了，你不会是怀疑她吧？她虽说是中毒不深，可是目前为止，没有一点证据，我们做了一圈的随访，这个女孩的评价最好。”这个案子查到现在，林绾绾清白地像是一个旁观者，既没有动机，也没有指向。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可疑。”宋文没下结论。这个案子看起来是简单的二选一，其实有着多种可能，比如说是协同作案。
徐瑶没理老贾，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把林绾绾的手机取好递了宋文，又把一张表格递过去，“指纹信息已经存档了，我们简单检查过，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你们签个字，手机拿走。”
“好吧，回头有什么线索再告诉我们。”宋文签了自己的名，把手机拿在手里，“大家开工吧，我可和顾局立了军令状了。”
朱晓问：“这次几天？”
宋文这性格，和顾局立军令状是常事。他虽然性子傲了点，平时不按规则出牌，但是他是真有能力，运气也不差，别人是吹牛逼，他却是真牛逼，当了队长到现在，这军令状还没有一次超时的。
听朱晓问他，宋文用手比划了个三，到现在，第一天已经过半。这案子有点棘手，还需要抓紧时间。
走出了会议室，宋文转身把那手机给了站在他身后的陆司语，“你先翻翻看，有什么线索。”
陆司语先是一愣，停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才低头把那手机接过来拿到手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手机打开，那手机是普通的安卓机，几年前的一款常见机型，价格便宜功能齐全，性价比比较高。
手机用的有点旧，看来是大一买了就没换过，但是保存得比较好，陆司语按了开机键，屏幕是用的最简单的固有设置，连张壁纸都没换。现在密码已经被破了，直接可以点开常用的软件查看。
由于这手机年代久远，内存不足，上面并没有下很多的软件，只有几个常用的。
陆司语试了试微信和QQ，发现需要输入密码，转而打开了短信，里面躺了几条垃圾信息，然后他又翻开了电话，通话不多，也许被删过，好几天才有一通电话，还经常是外卖、快递或者是中介的，往下翻了几页才看到一条打给她妈妈的，陆司语皱了眉头，又点开了浏览器，是无痕浏览模式，过去的搜索词删除得干干净净。
摆弄着手机，陆司语把能够打开的地方都点了一下，只觉得这手机电池快要不行了，就这么一会，电量就下了很多。他伸手去找充电器，一抬头，看到宋文正隔了一面玻璃发着呆，他的表情少有的严肃认真，下颌线微微紧绷着。
陆司语不得不承认，这么看起来，这个男人真的挺帅，特别是穿了他那一身衣服以后，有着一种介于熟男和青年之间的可靠感。他身上有一种讨人喜欢的气质，看似有些高傲，可实际上心怀热血，一往无前，他有打破规则的勇气，还有猎人般的敏锐，全情投入的时候，显得更为迷人，就这几点来说，他就是个天生的刑警。
宋文是自信的，炽烈的，和他不一样，陆司语自己的心里清楚，他看起来有多么冷漠，内心就有多么不安，他像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异类，在用那种冰冷掩饰自己，在用远离那些人类来保护自己。
此时发现陆司语在看他，宋文抬起了目光，侧了头问道：“你怎么看这个林绾绾？”
陆司语这才不再胡思乱想，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是个乖巧，干净，但是又很小心的一个人。要么她是个极其无辜的路人，要么她是个极端会伪装的罪犯。”
从林绾绾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种大人期许的好女孩的模样，她就站在人群里，看上去和许多许多的人一样，温暖，柔顺，听话，她有着平凡的出身，白净的脸庞，楚楚可怜的样貌，优秀的成绩。但是她又有点不同，别人的喜怒哀乐都还游离在表面上。而这个女孩，不管他们怎么搜索查找，获知都很少，他们始终触碰不到她的内心世界。
这时候，宋文的手机一响，他低头看了看，开口道：“我们有机会去亲口问问她了，林大法医发来了短信，林绾绾终于醒了。”

第22章
宋文和陆司语赶到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今天是周日，门诊不开门，只有住院部和急诊人满为患。路司语等了好几分钟的电梯，才和一群大爷大妈一起挤上了楼，那电梯爬得蜗牛一般，还是每层必停。
又是磨蹭了几分钟，才到了十二层，这里是南城一院的危重病房，不属于哪个专科，而是集合了各个科室的专家，接待的都是一些综合性的危重病人。
宋文走了楼梯反而快一些，到了十二层就看到林修然站在ICU外，急忙走过去：“现在情况如何？”
“郭婳早上进过氧舱，现在还在ICU里观察，至今没有醒过来。林绾绾中毒不深，催吐洗胃后正在输液，转到了这边的病房观察。”说到这里，林修然又指了指坐在一旁的一位中年妇女，“这是郭婳的妈妈。”
宋文转头去看，那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起来衣着朴素，人有些微胖，在她的旁边放了一个有些旧但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她的眼皮肿着，明显哭过几次，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文又看了看安静而布满了各种仪器的ICU，里面有个护士在忙碌，他最怕看到这种生离死别，没准备过去打招呼，转头问林修然道：“你问过了吗？”
林修然小声道：“大概聊了几句，郭婳的爸爸身体不好，所以这次只有她过来，郭婳是独女，她算是人到中年，本来想着女儿毕业了就能补贴家用，可现在……打击挺大的。对郭婳在学校里面的事，她也知道的不多，只说女儿从没让她操过心。刚才校方的人一直在陪同，现在下楼买东西去了。”
宋文点点头：“家属的住宿安排了吗？”
林修然道：“校方做了安排。”
“有人在这里盯着吗？”
“校方出了人，二十四小时在这里陪同着。”
一旁的陆司语问：“林绾绾的家人没来？”
“这个，刚才那校方的人还在抱怨呢，通知过去以后，问了医药费怎么办，当学校表示暂时先全款垫付以后，那边问了问情况，听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没过来人。”林修然显然也没见过这种当爹妈的，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孩子出了事，父母都哭天喊地要过来，可是这家……真是够冷漠的。
宋文道：“不奇怪，我看了林绾绾的资料，她和她父亲不同姓，应该是重组家庭，家庭关系不太好，母亲后来又生了个儿子，所以这女儿，可能就冷落了。”说到这里，他又探头看了看郭婳的妈妈，那女人坐在那里，生生把自己当作了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宋文有点怵，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转而道，“我们去看看林绾绾的情况。”
林修然看看表：“我也差不多要撤了，已经和负责的医生打过招呼，有情况会通知我们，林绾绾在1205房间，双人房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宋文和陆司语按照房间号，来到了1205的门口，相对于抢救区，这里安静多了，门半掩着，他推了门进去，没有什么阻力。
床上躺了一个女孩正在输液，她是醒着的，一看到有人进来就侧了头去看，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看起来乖巧而美丽，她的眼睛不大，黑眼球在眼眶里占了很大的位置，头发细软而温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动物。此时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深陷在一张白色的床单里，弱小惶恐而无助。
宋文想起了和白小小的谈话，她的那个比喻再恰当不过。
因为还在观察期，林绾绾的身上连着一些测试心电图和脉搏血压的东西，她苍白的唇紧紧抿着，眼神有些戒备。
宋文拉了床边用于探视的椅子坐了，出示了一下警官证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南城市公安局负责这一案子的刑警，昨晚你们宿舍发生了一起毒杀案，你作为本案的当事人，能否告知我一些当时的情况？”
林绾绾半支起了身子，目光闪烁，没有开口。
陆司语站在一旁掏出了本子和笔准备做记录，宋文继续低声问道：“我知道你不想回忆，可是这些信息对我们找到凶手很重要。”他说“凶手”那个词的时候加重了一丝语气。
林绾绾的眸子动了动，这才回忆道：“昨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董芳忽然说她肚子疼，然后她就吐了，郭婳说她去看看，刚把她扶下床董芳就倒在了地上，这时候马艾静从床上摔下去，当时很大一声，郭婳在那里安抚她们，我想帮忙，也爬下去，一下床就觉得呼吸不上来，眼前都是花的。”
“后来我就听见有人在黑暗中挣扎，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再后来郭婳自己就跑了出去，我手机没电了，想打120，那时候我想起来，之前偶然得知过郭婳的手机密码，就去用了她的手机叫了120。”
她的描述有点凌乱细碎，但是也解释了为什么郭婳的手机上有她的指纹。说到这里，林绾绾怯生生地抬了头问：“董芳和马艾静是死了吗？郭婳呢，她怎样了？”
宋文没有回答她：“你们是中了毒，你对中毒的事还有什么印象？”
林绾绾脸色苍白着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昨天的经历就和噩梦似的，我现在想起来就头疼。”
“你们昨晚在睡前吃了什么？”宋文又问了一句。
“巧克力，我们吃了郭婳买的巧克力……”林绾绾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我知道她们一直欺负郭婳，她们在的时候，我也不敢和她说话，等她们不在的时候，我才能安慰帮助她。前几天，郭婳忽然说，她不想活了。我安慰了她很久，后来有一天她又说不想和董芳她们继续僵持下去了，我还挺开心的，她让我帮她出主意，看怎么把寝室关系缓和下，我还帮她想办法。再后来她买了一盒董芳喜欢吃的巧克力，低声下气地给她们道歉，然后大家很开心地分巧克力吃……”
林绾绾说到了这里，有些惊恐地抬头：“毒不会是下在巧克力里面吧？郭婳她是想让我们都陪她去死吗？”随着情绪激动了起来，她的眼角溢出泪水，一副捂了嘴想吐的模样，一旁的仪器也忽地亮起了红灯。
宋文没理会那些，站起身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觉得郭婳放在巧克力里的毒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不知道……”林绾绾的声音发着颤。
门忽然被人打开，还没等宋文和陆司语反应过来，就从外面冲进来一位女医生两位护士，急急忙忙开始检查仪器，待林绾绾的情况稍微稳定，那梳着马尾辫的女医生转头皱眉看向宋文和陆司语：“你们是谁？病人家属吗？”
她的语气有点不善，宋文觉得在这里争论这些不太好，让了几步撤到了病房外，亮了亮警官证道：“这位患者和一起投毒案有关，我是南城市局的刑警，在进行例行询问……”
那女医生矮了宋文一个头，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姑娘，将信将疑地接了警官证过来，反复看了看，好像怀疑这东西是假的一般，仔仔细细看查了几遍才还给了宋文。
就在宋文以为要给他们开绿灯的时候，那女医生一抬头又连珠炮似的说：“你们把这医院当警局了？她现在是病人，病人的安危需要医院负责，她刚脱离危险，现在需要观察和休息。出了问题你负责吗？”说着话小脸一沉，一挥手道，“请你们不要打扰我们工作和其他的病人休息，明天等她能出院了随便你们审。”
宋文并没有和她争论，他也不清楚林修然是和哪个大夫打的招呼，这时候再闹矛盾没什么意义，所以他心平气和地退让了一步：“好，这是医院，医生最大，我们会考虑等病人情况进一步稳定后再进行问询，希望你们到时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女医生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了，语气缓和了下来：“那……回头等她情况好点，我们再沟通吧。”
等那医生走远，陆司语低头道：“我觉得，刚才的信息已经足够了……现在有了新的线索，这时候正好去查一下。”
宋文心有灵犀一般：“你也觉出来林绾绾在说谎？”
陆司语点点头：“她从昨晚一直清醒着，应该心里早就把昨晚的事考虑了好几遍，如果她是一个对此事毫不知情的被害者，应该是耿耿于怀，无比愤怒，先急着质问你，应正心里所想。可是她的态度明显不对。”
宋文点头接了他的话道：“没错，刚才林绾绾在我们进入时分外的冷静，她的回答都是按照我们问的顺序走，有一些问题她回答得很快，有点急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词，急于把那些说给警方听。在说对巧克力里面的毒药毫不知情的时候，她的头侧向窗口，眼睛飘忽，那是一个很明显的躲闪动作，对那些毒，她至少是知情的。”
被宋文逼了几次以后，陆司语终于看到了什么不再自己闷着，两个人的推理角度不同，但结论一致，通过刚才只有几分钟的交流，他们都很确定，林绾绾可能说了谎。
宋文想了想又道：“只是我还是想不通，那毒源究竟是哪里来的？”
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如何去获得剧毒又不被人所知呢？
他觉得那毒药不是化学实验室流出的，几个人都不认识化学系的学生，而且她们使用的毒药的纯度明显没有实验室的纯度高，否则的话，现在就是四人毙命了，不会给他们这么多的反应时间。
“关于毒源，我倒是有一个想法。”陆司语说着话从口袋里拿出了林绾绾的手机，这次出来他把这手机随身带了，“林绾绾打工的店子很杂，也遍布了各行各业，咖啡店，快餐店，每一个都干的时间不算长，她最近所在的，应该是在这里。”
说着话，陆司语打开了林绾绾手机百度地图上最近的搜索地。她的手机上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故意清理过，可这些不太常用的软件，却暴露了一些微小的信息。
“新家地广场？”宋文接过手机看了一下，最后的搜索指向是这里。
“不，她应该去的是那个广场附近的地方，只是找了一个附近标志性的地方进行搜索。”新家地是南城的一片综合性广场，距离南城大学不太近也不太远，附近有一些小店面。
“那你觉得她最近的那份工作应该是什么。”宋文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概是宠物店，而且是一家不太正规的宠物店。”然后陆司语薄唇轻启，说出一个猜测，“青气化钠加琥珀月旦碱，那是毒狗针的一种常用配方，也许毒源由此而来。”
宋文忽地想起了当时搜寝室时傅临江翻出的那条围裙，手指指向了新家地广场旁边的一个小店：“鑫鑫宠物店！”案子到了这里，刚刚觉得走入了死胡同，却是一转弯前方豁然开朗。

第23章
上午十一点，南城医院的十二层的走廊里，宋文看向了陆司语，医院走廊长年不熄的白色灯光像是给他的脸上落了一层霜，他刚才淡然地说着话，就像是在告诉他一杯咖啡的配方，而不是能够见血封喉取人性命的东西。
宋文恭维了一句：“多亏你见多识广，要不这毒源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陆司语谦虚道：“不过是因为家里养了只价格不菲的狗，多看了几条社会新闻。”
两个人说到这里，宋文却忽然不再说话，他收回了扶在墙上的手，忽地站正了，定定地看向陆司语的身后，陆司语回头，就看到郭婳的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他们没去找她，她却自己过来了。
医院里人来人往，这样的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实在是太不打眼，宋文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听去了多少。
那女人先开了口，“你们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吗？”
“那个……案子还正在调查之中……”宋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女人，告知问询和安慰似乎都不合时宜，她的女儿此时还躺在病房之中生死未卜，而且她的女儿可能就是本案的凶手或是凶手之一。
陆司语先反应了过来，开口问：“阿姨，你这里有什么相关的线索吗？”
那女人摇了摇头，对着他们鞠了一躬，陆司语想去扶，那女人却就势跪下了，伸出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拉住了他，仿佛拽着一根救命的稻草：“警察同志，我求你们救救婳婳，救救我们一家，婳婳那个孩子我知道，挨了打受了苦都只会往肚子里咽，她是不会杀人的。”
她大概是从学校的人那边听了一些，也自己猜到了一些，同宿舍的两个女孩死了，生前还和郭婳有矛盾，毫无疑问的，郭婳会被列为嫌疑人。
听了这话，陆司语愣住了，“警察同志”这个称呼在他的感觉里，距他甚远。这个词带着一种年代感，不知怎的，让他想起幼年时捡到一分钱的儿歌，时至今日，一分钱早就没有了，那首歌孩子们也早就不再唱了。他虽然选择做了一名刑警，却是一直有他的目的，他的身上缺乏了一种信念和所谓的正义感。但现在，他却忽地被人拽住，往手中塞了一份信任进去，仿佛别人的生死就在他的掌心之中。
宋文看陆司语愣住，以为他没见过这种阵仗，急忙把郭婳的妈妈扶起来安慰了那女人几句，他迅速安抚好了郭婳妈妈的情绪，拉了陆司语往楼下走。
两人下了楼，仍是陆司语坐电梯，宋文走楼梯。直到两人坐上了车，陆司语还觉得自己的手心里是凉的。宋文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坐在副驾上扣上安全带对他道：“你以后见得多了习惯了就好了，这时候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祈求上天，然后寄希望于警察。”
陆司语的眼眸转了转，才像是醒了过来：“郭婳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就算醒过来也可能有并发症，醒不过来的话可能就这么死了，还留下高额的医药费。这个案子的证据对郭婳不利，如果是她下毒的话，这个家庭可能还需要赔偿其他家庭，被人指责，郭婳的父亲常年有病，到时候这个家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她说的救救他们一家，不算夸大。”
这些事情宋文也是知道的，这正是他开始不想接触郭婳母亲的原因，可是他也没想到，那老太太竟然自己找了过来，他不想被这件事影响了情绪，侧头看向了陆司语：“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努力查明真相。”
然后宋文又上下打量了一圈陆司语。这个人平时是冷的，很多常人该有的反应，惊恐也好，同情也好，似乎都不属于他，他像是没有感情一般，所以之前周易宁才会觉得他是情感冷漠。要不是每天都要按时吃饭，宋文几乎怀疑他已经成了仙，现在竟然说着这些话，像是躯壳中有了一丝的人味儿，宋文收回了目光道：“没想到你还有那么点正义感。”
陆司语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几口水，他很快又恢复了往日不为所动的样子，仿佛结果如何事不关己，冷冷道：“只是说个事实，现在我们去哪里？回市局还是……”
“先去那宠物店看看吧？”宋文建议着。
陆司语发动了车，设了个导航，出了车库一路往新家地开去：“毒杀的狗大部分会被送到狗肉馆去，不过有一些价格较贵的狗，他们是需要找销路的，这些狗往往会治疗以后再送到宠物店卖掉，有些宠物店的店主会见钱眼开，和他们合作，当然，这些只是我的推理，我们也只能碰碰运气。”
按理说，开宠物店的人都应该有是有爱心，喜欢宠物的，毒狗的却是在残害动物，怎么看这两伙人也该是水火不容。可现在为了利益，两伙人竟然到了一起。
宋文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分局的老常之前有说他们那边在追市里的一批狗贩子，那群人很是猖狂，你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消息。”
十分钟，一个电话打完。宋文以前没想到，隔行如隔山，他们做刑警的没接触过这一块，听起来里面门道还不少。老常还和他交代了一些细节，此时他讲给陆司语：“市里是有那么一伙毒狗的，一般毒杀狗有两种法子，毒狗针是青气化钠，毒狗药则是异烟肼，此外还有一些麻醉的针剂，这些东西他们都有专门的渠道。销赃也有专门的链条。”
陆司语点点头，这和他了解的差不多。
“这些狗贩子都有自己的一套经验，在农村里就走摩托，两人夜里去，射了狗往后面麻袋里一拖，城里的则是盯着一些小区，有的专门偷名贵犬，这偷狗比入室抢劫判的可是轻多了，还不少赚。”
陆司语又是点点头，特别是前几年，藏獒价格被炒得虚高，想要一只纯种的獒犬，价格几乎要几十乃至上百万。
“一般来说，毒狗的贩子不会只在一家宠物店销赃，更是会跨区域作案，东区偷的狗往西边卖，南边偷的狗往北销，甚至销往周围的城市，而且对于这些来路不明的狗，店主往往只做给那些贪小便宜的熟客，不卖生客……”
陆司语点头道：“这些我也了解一些。”
“他们那次行动是因为有人没栓绳子遛狗，被那伙人误伤了，差点死在了医院里。亲属不依不饶，他们就成立了专案组跟了两个月……组里一共十几位民警加协警，每天二十四小时监控……”
“抓到人没？”陆司语问。
宋文叹口气：“没抓到……”然后补充了一下，“后来狗贩子的窝点出了他们分局的地盘，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种盗狗杀狗的事，人人痛恨，可是真要实际行动起来，却是难上加难，牵扯人力物力精力不说，还收效奇慢，抓不了几天，人就又被放出来，换个地方继续，打不尽杀不绝。警察也讲究个效率问题，众多警力和几个偷狗贼较真儿不太划算。
宋文又道：“那群人里有个领头的，叫做什么刀老三，曾经和他们打了个照面，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额角有道疤，据说以前是什么屠宰场的，戾气很重……”
现在虽然确定了那宠物店是林绾绾的打工地点，但是毒源都是他们的推断，如果查了以后没找到那群药狗的贩子，或者打草惊蛇，那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又断了。
正说到这里，陆司语踩了个刹车，宋文精神一振：“到了？”
陆司语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橙黄色招牌，上面写了几个大字：“鑫鑫宠物店”，那店名的字体设计和当初林绾绾宿舍里的围裙一模一样。
宋文一解安全带，精神抖擞道：“走，进去看看！”
陆司语却是回头看向他：“宋队，能不能先吃饭？”
宋文回望了他一眼，再看了看手表那刚过十二点的指针，妥协道：“好吧，听你的。”然后他有点戒备道：“你不会还有包子吧？”
陆司语摇摇头，“我还带了个披萨。”
宋文问：“披萨……也是你自己做的？” 那语气中有几分惊叹和不可思议。
陆司语皱眉忍不住解释：“披萨啊，最好做的了，就是面团发酵以后，把食材处理以后放入烤箱……”
宋文：“打住打住，听不懂。”
陆司语再次解释：“包子你早上刚吃了吧，就是没把馅包起来，馅料洒上面了。”
宋文对这种解释还能接受，恍然道：“噢……”
在陆司语看来，这世界上的菜只要是会了几种就可以融会贯通，那些不同的做法只有用料和火候的差别，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在宋文看来，多会一国的菜就像是多掌握了一门外语一般。
他们把车停在离鑫鑫宠物店不远处，然后去马路对面找了个小店，那小店的老板娘十分热情，等着宋文点了菜，毫不介意地帮陆司语把披萨热了。

第24章
两个人坐在那里吃着，宋文的眼睛却一直瞥向那家小小的宠物店，这店子临着街，果然如陆司语所说，不算是太大，看起来有点粗糙，看那橙红色招牌的磨损程度，大概开在这里有几年了。
现在是中午，生意不算好，他们吃饭的空档里，一共进去了两位客人，一位买了猫砂，另一位看了看就出去了。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店子里有位店员，也是个和林绾绾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其他的就被挡住看不清了。
陆司语吃了东西，清俊的脸上毫无表情，随着宋文的目光，侧头看着宠物店的方向，坐在一旁安静极了。
宋文也吃好，起身结了账，陆司语跟着出来，等他把餐盒收到车后的后备箱里，宋文已经溜达着进了宠物店，陆司语急忙跟上。
店子不大，一共一百来平，阳光洒进来，照亮了门口的一片区域，最外面的桌子上放了几只仓鼠和龙猫，墙角处有个玻璃的格子，里面趴了一只小小的变色龙。靠着里面有着一片宠物的游乐区，几只猫在这里放养着，顺着爬架上上下下，再往里放了两排笼子，关了几只狗。这里的动物很多，清洁卫生做得还算不错，空气里喷了清新剂，掩盖了动物身上特有的味道。
宋文一走进来，几只宠物的猫狗听到了门口自动的“欢迎光临”就纷纷蹿起身来，开始一阵见了天敌般的狂叫。
宋文有点无奈，他倒是忘了自己这不受动物喜欢的特质了。那些宠物对人更为敏感，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差别对待，就像警队里那几只狗，看到傅临江就扑上去，看到宋文则是掉头就开始哀嚎，就好像宋文克扣了它们的狗粮，强制它们加班似的。
那看店的小姑娘倒是见怪不怪，出来转了一圈，拍了拍笼子，安抚了那些躁动的小动物，又给那几只猫加了点猫粮，然后她转头招呼：“您好，要看什么？”
宋文顺口道：“哦，我们买点狗粮。”
“大型犬还是小型犬？我们这里什么牌子都有。”说着那小姑娘指了指身后贴满了各种包装的墙壁。
宋文被那花花绿绿看得花了眼，他是个自己都差点养不活的人，哪里晓得狗粮有哪些花头，想起了在陆司语家里看到过的狗，转头问他：“唉，对了，咱家狗吃啥来着？”
这一声“咱家狗”叫得无比自然亲昵，陆司语被他弄得一愣，开口报了个名字：“Nutram的S6你们有吗。”
小姑娘一愣，随后略有歉意道：“那是进口的高端狗粮，我们这里没有……”
宋文心里想着说好的啥都有呢，嘴上还是打圆场道：“没事，那我们再随便看看。”
那小姑娘嗯了一声，又好奇地看了看这两位客人，两个人都是年轻帅气个子高高的帅哥，一个看起来阳光洒脱，一个却是面寒如冰，听起来这两人还是住在一起的？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打量了一会，小姑娘觉得老盯着客人看不太好，这边帮不上忙，就回了柜台低头玩着手机，落个清闲。
宋文悄悄走到了陆司语的旁边，小声抱怨：“看，话头断了吧，你就不能说个便宜点的牌子？”
陆司语手一摊道：“买了便宜的狗粮，如果咱家狗不吃，你让我喂谁去。”
两个人在宠物店里逛了一圈，这里的猫比较多，狗只有几只，最大的是一只苏牧，看起来病怏怏地趴在那里，只有宋文路过时会呲一下牙。等到陆司语走过去，那苏牧马上就温顺地吐了舌头，还亲昵地在笼子上蹭了蹭，似乎是希望陆司语把它带走。这狗成了精，一边取悦着陆司语，一边满眼戒备地看向宋文，还伸了一只爪子出来，指尖钩了笼子以示威胁。
宋文把宠物店整个逛了个遍，走到柜台旁和那小姑娘套话：“唉，我上次来这边好像不是你在，你们这边是不是还有个店员，也是个小姑娘，大概这么高吧，中长发，瘦瘦的，眼睛挺黑的。”
那小女孩抬了头，对宋文这样的帅哥显然是没什么防备：“哦，你说绾绾姐啊，她之前就不在这里做了。”
这倒是直接证明了，林绾绾的确是在这里干过。
“怎么不干了？”宋文继续问。
小姑娘欲言又止，低了头，伸出手摸了摸一只跳到柜台上的白猫。
“哦，我和她不熟，也就问下。”宋文说着话抬眼看向她，神情认真。
那小姑娘脸被帅哥盯得一红，“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好像是，绾绾姐说自己学业太忙，就不过来了，还介绍了她朋友过来打工。”
看着小姑娘不排斥和他聊天，宋文继续问：“你们这里有没有稀罕一点的大型犬啊？”
“有，但是老板不常进货……”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口又是一声“欢迎光临”。只见一个男人从外面风风火火进来，这人走路带着一阵煞气，那些猫狗怕他似的，顿时都夹了尾巴。
男人进来以后直奔柜台而去：“唉，妹子，你们王老板说留了东西……”这么一错身的功夫，宋文的视线正从他身上扫过，瞬间就看到了他额头上的那道疤，宋文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那男人做贼做惯了，无比警醒，只是这么一对眼，打了个抖回身就跑。
宋文和陆司语急忙去追，忽然看店子里面的三个人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小姑娘被这变故弄得一脸懵逼，店子里的狗也开始叫了起来。
宋文一边往出追一边对陆司语道：“那是刀老三！”
陆司语应了一声：“我看到了。”
这种被警察追着满街跑的人，有个风吹草动，比天气预报都灵。刚才他也注意到了进来的那个人，宋文盯着刀老三的时间长了，让对方起了疑。
他们本来是过来探探风声，谁能想到这偷狗的贼大白天的往宠物店里来，而且就在他们刚到店子不久，直接在这宠物店里狭路相逢。
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他们各种套话的功夫。说话间两人绕出了路边的一堆电瓶车，宋文拿出百米冲刺的架势，狂奔出去十几米，刀老三眼看被他堵在了死路。
正这时，一辆面包车忽然冲出来，停在了两人之间，那刀老三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开车就逃。
陆司语刚才没追人，仿佛早就料到他们的路线般，直接就奔着自己的车去了，此时把车调转了方向冲着宋文喊了一声：“上车。”
宋文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刚坐好，陆司语便问：“那宋队，现在怎么办？我们是等支援还是先和他们喊话……”
宋文道：“和这帮有人什么话可讲？直接抓。”
陆司语一顿：“宋队你倒是迅猛……”对方两个人，他们两个人，人手并不占优。
宋文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宋文么，我妈信奉，命里缺啥就叫啥补啥。”说完他一撸袖子，“等支援的人来了那两个人早就跑了，不妨赌一把。”
“那好。”陆司语得了令，看着那面包车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低声道：“坐稳了！”话说完车子就嗖地飞了出去，直奔那面包车而去。
那面包车十分破旧，没装车牌，对附近的路况十分熟悉，一个急转抛了大道就往小路里面钻。
一点的南城市区，道路上车辆不多，这一快虽然临近新家地广场，但毕竟是在老城区，好多道路并不太宽，路边还停了各种的摊位和电瓶车，那面包车在前面不要命般地逃，陆司语这辆奥迪却是性能和速度都猛多了，两辆车在路上一时你追我赶，风驰电掣着。
宋文没想到陆司语开车忽然这么猛，感觉自己好像穿进了警匪片，担心这车撞了，伸手拉住一旁急道：“小祖宗，你开稳点！”
陆司语一转方向盘，直接把他甩得一晃，冷冷道：“我这车有保险。”
“……”
宋文：“我没保险！”
宋文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也没忘刚才的壮志豪言，他一直以为他会是那个冲锋陷阵大义凛然的，没想到陆司语这时候有种不要命的戾气，加在他的冷冽之中，像是不见血便誓不罢休。
“唉，小心行人……”眼看着前面有人过马路，宋文急忙叫了一声。
“我知道！”陆司语说着话一转方向盘，和那行人擦肩而过。
两辆车一路飞驰而过，还好一直有惊无险，陆司语一路避着行人车辆，找了个空子，牙关一咬猛地一踩油门，奥迪车从那面包的侧面擦了过去，面包车的后视镜直接被刮掉了，噌的一声尖锐刺耳，擦出一串火花。
两车交会的时候，宋文摇下车窗，从身后抽了枪出来，拿在右手中，没开保险比划了下：“停车！”
对方车上也两个人，除了那刀老三还有个瘦子，此时刀老三坐在副驾上，脸上带了杀气，抽出一把射狗的弩，直对着这边晃了晃。那弩枪上带了药，在阳光下晶莹一闪，这种枪一般都是对付大型犬用的，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对狗有效对人同样有效，一到了肉里就自动把药水注入肉中，急救都来不及。
宋文低骂了一句，怕伤了群众，不敢硬扛，又把车窗摇上了。
一时之间，两车并排在窄小的街道飞过，蹭了一路，前方出现个路口，陆司语面色一冷，一踩油门，整个车便犹如炮弹一般飞了出去，然后一个漂移车身忽地九十度一转，正堵在路口处。
那面包车左边是个铁的路拦，去路又被堵上了，眼看就要正撞上来，司机急忙刹车带转反向盘，滋的一声急刹，随后两辆车嘭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面包车一下子车头凹了进去，奥迪车一震却是嘭地一声打开了气囊。陆司语早就做好了撞车的准备，却是千算万算没提防这事儿，他只觉得忽地一声眼前一白，面上一痛，有什么划破了脸颊。然后就听宋文在一旁叫了一声：“没事吧？”
车身过了两秒才稳住，陆司语低头嗯了一声，还有点懵，撞车没什么事，最后气囊的这一下，却把他的眼镜镜片震碎了。
宋文那边早就三两下扒拉开那碍事的气囊，顾不得看面包车如何了，一侧头，看到陆司语煞白的脸颊上沾了血，像是白雪里落了红梅，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拉起来想看他有没有伤到哪里，陆司语单手捂了脸颊上的伤口，一巴掌拍了他的手：“我没事！”
宋文这才握着枪下了车，面包车被奥迪挤入了路角，撞歪了路边的围栏，此时车头凹陷，驾驶位上的人头上流了血，刀老三踉跄地下了车，一瘸一拐着，准备弃了同伴逃跑。
“站住！再跑我就开抢了！”宋文跑了几步举枪威胁，他姿势标准，右手拿枪左手托腕，姿势帅气干净利索。
刀老三回了身，满眼通红如同凶神恶煞，对着他举起了那一支弩：“你他妈别过来，你过来老子就杀了你！”
宋文盘算了一下，两个人相距不过四、五米，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他开了枪，对方不一定会死，但是如果对方的弩射中了他，他倒是要把命放在这里。
宋文的心脏在胸腔内怦怦跳着，没有放下枪，反而拇指用力拉下了保险栓，沉声道：“刀老三是吧，你偷个狗最多是关三到五年，你要是冲我射了这玩意，那可是袭警加杀人。你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刀老三咬着牙，怒视着宋文，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弩，反而紧了紧手中的扳机，两人一时僵持。
看对方一时被威慑住了，宋文挑了一边嘴角，冷笑着往前走了一步：“你们现在逃不掉的，不光是你，你信不信，整个南城你所有的弟兄们都得被翻个底朝天，再没你们容身之地！”
宋文这不怕死的架势，直接把这刀老三压住了。刀老三一犹豫，弩往下放了三分。这空当陆司语也出了车门，几步上前，单手一扣把那支毒枪夺了下来，然后一脚侧踹直中了刀老三的胸口，那一脚直接把刀老三踢到了车门上，刀老三的后背和车门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刀老三整个人都被踹蒙了，险些吐出来一口血，他被夺了武器，再也没有刚才的猖狂，一抬头看着陆司语，身上的杀气竟然被他压住了，怒视了三秒，没敢说狠话，小声憋出了一句，“操，警察打人……”
陆司语没理他，伸手一拉他的手，直接一个过肩摔把对方摔在地上。然后身体下压，膝盖直抵着刀老三的胸口。
宋文没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陆司语原来这么猛，一上来就暴力执法，急忙收了枪拉住他给刀老三求情：“算了，算了，铐了得了，你还实习期呢，给打残了等下我怎么问话啊，看看他同伙伤得严重不，需要不需要去医院。”
陆司语看了宋文一眼，他现在脸上带着血，满身的杀气像是玉面的罗刹，看向宋文愣了几秒，才像是睡醒了一般，眨了下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冰冷，伸手接过了宋文递给他的手铐，把刀老三的双手铐在一起。

第25章
南城城区下午两点，新家地广场附近的一条街道上，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了路边基本报废，奥迪车却仅仅是擦伤，这场事故引得无数群众围观着，议论纷纷。
宋文打了个电话叫来了几名同事，把这次行动登记了，又和交警联系，找了拖车把面包车拖走，陆司语的奥迪让保险公司收了，等一系列的步骤进行完，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几人坐着警车把刀老三和他的同伙押回了市局。陆司语带人把犯人从侧门带入审讯室，宋文则是先回了办公室。
一进门，宋文险些不认识自己工作了几年的单位了，整个门外都是嘈杂的脚印，还有一些金银白纸散落得到处都是，往里的办公区也如台风过境一般，满地的纸钱。然后他就看到半个警局的人都在打扫卫生，顾局站在走廊的尽头叉着腰发着脾气，“撒泼潵到警局来了，成何体统！要不是体谅他们家里刚死了人，就把他们都铐了！”
宋文奇怪，把黑色外衣搭在白衬衣的肩头，转头问一旁的老贾：“这架势是怎么了？顾局发这么大火。”
老贾一边打扫一边道：“唉，别提了，刚才董芳家里来人了，除了家属还有二十多个建筑工人，这伙人先去闹了学校一通，然后又来警局闹了半天，说要严惩凶手，给他们交代。后来被顾局骂了一顿，这才刚走。”
宋文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自己刚才不在，董家毕竟是死了女儿，家里那么有钱，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正想到这里，就听顾局的声音：“宋文！你给我过来！”
宋文转身只得跟着顾局进了办公室，顾局往椅子上一坐，气得用手理了理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宋文我跟你说，这次你不在我帮你顶回去了，下次你得自己收拾烂摊子。”
宋文叹口气道：“我也不想摊上这案子，再说人家毕竟是死了女儿……”
“你还替他们说话！就算是受害者家属，那受害者的家属多去了，也不能都来警局哭丧啊！”
“可万一，他们气不过回头捅给媒体，就更麻烦了。”宋文假装不经意般说。
顾局也冷静了下来，宋文这句倒是提醒了他，刚才他的态度是有些强硬了，这个案子如果捅出去，绝对是社会版的头条，那时候警方的压力就更大了。他有点后怕道：“那我等下再打个电话安抚下，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尽快把案子破了。”说完话顾局上下打量了一圈宋文问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宋文实话实说：“先去医院问了下嫌疑人，然后去抓了两个偷狗的贼。”
“抓偷狗贼？”顾局冷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闲心见义勇为？”
宋文正色道：“那偷狗贼是在嫌疑人所在打工的宠物店门口抓到的，他们的药有可能是毒源……”
宋文说完把案子的进展简述了一下，顾局也一直在挂念着这个案子，看过基本资料，想通了其中的环节，马上换了个脸挑了眉道：“哦，干得不错。”他从来对下属有错就批评，做得好了也不吝表扬。
宋文进一步解释：“嫌疑人在说谎，等我们把毒源这部分弄清楚，就能够锁定凶手。”
顾局连连点头：“不错，两案并查，回头记功给你。”
宋文：“那……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去审狗贩子去了。”
顾局指了指手表：“记得时间。”
宋文伸出两根手：“记得，还两天。”
等宋文从顾局的办公室出来，陆司语已经回到了工作位，拿了张纸巾在擦脸颊上的血迹，这边的人民群众都去打扫门口的纸钱和脚印了，整个办公区域空荡荡的，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宋文走过去靠在办公桌的桌沿上：“回头车修好就把你那豪车开回去吧，下回还是多用警车。”
陆司语道：“谢谢。”然后他抬头看向宋文，“宋队，你不是怕再撞几次以后没车坐了吧。”
宋文摇摇头：“不是，私车公用不合规定，而是幸好刚才你那车不在，要不然回头被暴民砸了。”
陆司语低了头继续擦脸上的血迹，不再说话。
宋文却不离开，看向陆司语的伤口：“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别回头留了疤。”
陆司语只是被眼镜片的碎片划伤了脸颊，那伤口在右眼角下，不太深，现在出血也止住了，他眨眨眼睛道：“我还没那么娇气，等下副队回来，我找他借个创可贴就可以了。”要是这么点伤就要折腾去医院，他得成整个警队的笑话了。
“你这才没来半个月，副队叫得真熟练。”宋文说着话拉开了自己的抽屉，取了酒精棉签和创可贴出来，从事刑警工作以后，这些东西他都是常备着的，“你别看傅临江平时老好人一个，处理这些可是没我经验丰富，我来吧。”
陆司语起身看向他，眨眨眼：“宋队，你不急着审刀老三去吗？”
宋文道：“让他们等着去吧。熬一会等下好问。”说着话他伸出手去捏住陆司语的下巴，陆司语下意识想躲，宋文低声说：“别动！”他用的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陆司语缩了一下，眼睫抖了抖，乖乖没动了。
宋文一只手执着他白玉般的下巴，另一只手拿了棉球轻轻擦着伤口，那道伤口落在陆司语的眼角下，清秀的面容沾染了红色，给他整个人平添了一种危险的气息。一瞬间又让宋文想起了之前他满身杀气之时，他的心里越发对陆司语有些看不透了。
棉球一上去陆司语被疼得微微一缩，身体紧绷了，宋文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用碘酒合适，可是这里就剩酒精了，忍着点吧，让你长点记性。”
陆司语没吭声，一时办公室里没了其他的声音，宋文觉得身旁的这个人安静极了，难以想象就是他在两个小时以前市区飙车然后暴打了刀老三一顿。他忍不住说：“你这车，今天开得太猛了。”
陆司语低声道：“我有分寸，要不是那安全气囊……”
“这叫做有分寸？要是镜片伤到了眼睛怎么办？”宋文说着话，手上用力，擦到了伤口里面，这段时间伤口结了痂，现在是要把这伤口融开。
陆司语‘嘶’了一声，他们两个贴得有点近，甚至可以闻到宋文身上淡淡的味道，他对尸体的容忍性很高，却对距离自己过近的活人有点洁癖，难以忍受，但是现在面对宋文，他对他身上味道并不讨厌。
宋文的动作很轻，眼神温柔，可是痛还是不可避免，伤口再次被酒精融开，好像是在撕开陈年的伤疤。
似乎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宋文一边动作着一边开始碎碎念地说着话：“我吧，开始觉得你这个人挺娇气的，饿也饿不得，渴也渴不得，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你看我这个人，从小到大被我妈惯坏了，厨房我也没怎么进过，衣服也懒得洗，什么事情都随意了。”
血迹全部被擦去，只留了一道两厘米长的伤口，宋文撕了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比划着往陆司语脸上贴：“人的习惯和过去的经历密不可分，你这么会心疼自己，并不像是被娇惯大的，肯定是平时没人想着这些，才会自己打理，做饭也是自己做，车开成这样也不怕家人着急。归根结底，是没人在意你。”
宋文的声音很轻，听到了陆司语的耳朵里，却像是心里忽然灌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眼睛看着宋文，有点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然后小声说：“宋队，今天你和那狗贩子对峙的时候……太危险了。”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宋文低头看着陆司语，陆司语的脸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就是多了一个创可贴，长睫是垂着的，舌尖滑过殷红的唇边，现在他乖乖的，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小动物般的状态，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只让人想好好揉揉他的头发。
那瞬间，宋文觉得像是有羽毛在他心头划了一下，他放开了陆司语道：“好了。”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各种东西，把药物放回抽屉，再看陆司语还在低头发着呆，招呼他道：“走，审刀老三去。”
整个审问的过程出乎预料的顺利，刀老三这人，之前倔强地不见棺材不落泪。可是现在进了局子，被手铐铐着往审讯室里一放，他便见了棺材就落泪了。
此时刀老三全没了当时在路口和宋文对峙的气势，怂得要命，宋文吓唬了几下就全都说了。
“就是那小丫头片子和我要的毒狗药，她在老王店子里打工的嘛，我见过几次，我看这个小女孩不爱吭声的……一好心就……”
宋文：“说说那毒是怎么回事？”
“她和我要那东西说是药猫的，我开始想给她丸子，可是她说那东西对猫不管用，这才给了她毒狗的针，毒药我都没敢给她。”
“具体时间。”
“大概是一个月前。”
“一共给了多少？”
“给的不多，一共就给了一根。”
一旁的老贾眉毛一挑接着问：“那哪儿叫不多？！出了这么大的事，两条人命，你也脱不了干系！对于其他的事情你还知道些什么？”
刀老三快哭了：“我真的以为她是要药猫的，我怎么能想到是去杀人呢……我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会给她啊，你说我这生意做得好好的，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老贾冷笑：“你们的生意？好个屁！还不是不合法的，等回头给你算那笔账。”
刀老三陪着笑脸点头如同捣蒜：“唉唉，我都招，我配合，求宽大处理。”
这边刀老三和同伙都审过，供述一致，宋文让老贾他们盯着写供词，出来就遇到了林修然，他已经把刀老三针剂里面的药和之前巧克力盒子上残留的进行了比对，递给了宋文一张结果表道：“两种药物经过比对确认一致，就是毒源没错。”
找到了毒源，就离着真相更近了一步，宋文了了一桩心事，松了口气，他给傅临江打了个电话，先没急着告诉他这边的进展。电话打通，宋文直接问他：“临江，你们那边查得如何了？”
傅临江之前在学校这边查了一圈，周边的信息收集了不少，关键的毒源等问题还是没有进展。
宋文道：“别管学校那边了，毒源确定了，从外面拿到的，证据确凿，明天撤回来吧。”
那边傅临江听说案子有了进展也放松了下来，“唉宋队，你都查出来了还问我？”
宋文：“这不是一得到消息就给你打电话了嘛。”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告诉分局的常哥一声，他当年没抓到的偷狗贼被我给抓到了。”
宋文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去看了看刀老三的证言，朱晓正在那里督促着：“唉，写清楚点，你这个写的太模糊了，你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把药给林绾绾的？”
“林绾绾？”刀老三听到这个名字皱着眉头抬起头，“我没把药给她啊，我给的那个女孩，好像姓郭。”
“郭婳？”朱晓问着眉头紧皱，他差点跟着反问一句，怎么会是郭婳？
宋文在一旁听着也有点惊讶，这个情况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们是从林绾绾的手机里追到的这根线，现在怎么变成了郭婳的证据？
他忽地想起来，在宠物店时，那个小姑娘说的，林绾绾不做了，还介绍了自己的朋友来，这个朋友，莫非就是郭婳？
“对，就是她啊，不爱说话一个小姑娘，我也没想到她会和我要药猫的药。”刀老三点了点头。
这结果和宋文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这也还算合情合理。
毒源终于找到了，杀人动机也有了，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如果加上林绾绾的指证，郭婳投毒的事，也就可以铁板钉钉了。
可是……林绾绾又为什么之前要说谎呢？她在隐瞒一些什么？
宋文思索着，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把最新的进展告知其他人。
听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在沉默，特别是陆司语，低下头，垂着眼眸咬着手指。
真相，就是如此了吗？总觉得哪里还有些不对的地方……
忙碌了一天，收尾下班。一到了家里，进了楼道，宋文才觉出来，熬夜和运动的后遗症显现了出来，现在忙了一天，浑身和散了架似的。他到了家门口开了门，喊了一声妈，屋子里一片漆黑，安安静静，无人应答。宋文自己开了灯，老妈的鞋已经不在门口了，自家老太太如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走得也十分利索。
宋文看了看整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屋，各种洗过的衣物晾干了，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沙发上。最上面的就是他那一叠牛仔裤。
桌子上留了三菜一汤，下面压了一张小纸条：“儿子，妈放心不下你爸，先走了，你忙就不和你发信息单说了，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看了这纸条，宋文坐在了沙发上，觉得周身的疲劳都被这句话暖没了。

第26章
第二天一早，宋文踩着点到市局的时候，陆司语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宋文支在格栏的玻璃上问：“你车的验车结果出来了吗？”
陆司语道：“保险公司说车漆是进口的，修起来有点麻烦，其他的没什么大事。”说着话他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宋文看他有点精神不好，问道：“怎么？没睡好？”
陆司语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文档：“我昨晚把记录完善了一下，就一直在想这个案子。”
“整了这么多，昨晚你没怎么睡吧……”宋文拿起来翻了翻，桌子上的文案资料手写的加上打印的，每一页都是整整齐齐，字迹清晰，毫无涂改。那档案合并上林修然的法医报告，物证那边的报告，各种证人证词，放起来成了厚厚的一叠，案发到现在总共一天多，这工作量可是不小。想起来过去遇到了案子，都是需要自己整理，往往案子都破了，资料都没汇总完，宋文真是觉得往事不堪回首，现实幸福得让人感动。
“还好……”陆司语说着话，眉头还是微皱着，有点欲言又止。
宋文觉得陆司语话中有话：“怎么，还有疑点？”
陆司语迟疑了一瞬开口：“如果说凶手是郭婳，中间有一些问题，我想不太明白。如果是郭婳下毒的话，她讨厌董芳和马艾静，那就直接报复她们就好了，为什么要捎带上自己最好的朋友林绾绾，她既然已经带上了她，为什么林绾绾服用的剂量又最小，完全没有大碍。就算不是林绾绾做的，她昨天的确是说了慌，她为什么要说谎呢？还有，为什么郭婳作为凶手，要跑出来呼救？”
宋文低头翻了翻宗卷，然后又转头看向他，陆司语提出的这些问题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上个案子陆司语更为被动，被他警告了一回，到了这个案子他参与进来还挺积极的，他这个做领导的，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两个人说道这里，却见傅临江从外面走了进来，衣服都快被汗浸透了，越是临近夏中，天气就越来越热。
宋文问：“临江，人带到了吗？”
傅临江到一旁拿了瓶矿水喝了几口才顾得上答他：“刚回来，早上差点出事，我们上去要人，结果人不在病房里。”
宋文皱眉：“学校不是说有人陪着吗？”
“就是趁着学校的人睡着了跑的！那女老师不知道怎么看着的。开始我们所有人往下找，怎么也找不到，再后来发现她爬到了天台上，就站在边上，呆愣愣地看着下面，真的，晚一点说不定就跳下去了。我吓了一身汗，总之还好没出事。”
几个人急忙赶到了审讯室，林绾绾已经低了头坐在里面。
正常情况下，她这种病况还需要再住院观察两天，但是因为事情特殊，经医生检查后没有大碍就特批提前出院，这次，医院那边非常配合，大概是早上那一出也把医生吓坏了，急着要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此时林绾绾坐在审讯室里，长到锁骨的头发披散下来，刘海微长，遮住了眼眉，安静极了。
宋文道：“看这情绪，不像是要跳楼的。”他看了看傅临江填写的传讯单上的时间，点了点道，“去和顾局申请，四十八小时。”一般的传唤不超过十二小时，特殊的嫌疑人可以宽限至二十四小时，再延长，四十八小时就要往上汇报特批了。
宋文有种预感，今天的审讯，一定是一场硬仗。
一旁的朱晓道：“那等会……等我换个大点的内存卡。”按照规定，这种审问过程必须录像，而且中间不能间断。
宋文一走入审讯室，林绾绾就抬起头来，眼睛里闪了闪带了泪水：“警官，对不起，我昨天……说了谎……”
宋文还是按照流程走，性别，年龄，民族，家庭情况等先问了一遍。然后他一抬眼，目光锐利，“林绾绾，你是否有犯罪行为？”
“我……我有罪。”林绾绾说出这句话，观察室内的几位刑警，都有些惊讶。陆司语低了头，习惯性地把右手拇指的指甲咬在牙齿之间，继续听林绾绾说着。
宋文往前倾了下身子，表情严肃：“林绾绾，你知道如果说谎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我了解。”林绾绾点了点头。
“陈述你的犯罪过程。”宋文沉声道。
“我……我知道郭婳那里藏有毒药，我曾经看到过她毒死过几只猫。”林绾绾说着话，手指微微缩在一起，“可是我也没办法，那些猫就聚集在我们宿舍不远处后门的外面，赶都赶不走，春天一到，就在那里整晚整晚的叫，郭婳的睡眠不好。后来她想出了个主意，要来了一根针剂，给猫下了药。”
宋文没提防一上来，林绾绾就来了个坦白从宽，问她道：“那药是从哪里来的。”
“那药是郭婳从我们之前打工的宠物店拿来的……之前用了一些，还剩半支……”
“后来你就用那药猫的药，毒杀了你的同学？”宋文进一步问。
“没……没有……我是说了谎，可是在那件事情上没有说谎。”林绾绾低了头，“我没有想到，郭婳把剩余的毒药，下在了巧克力里。”
宋文依然面无表情地继续问：“你再说一遍整件事情的详细过程。”
林绾绾考虑了一下，缓缓开口：“在半个月前，郭婳和董芳还有马艾静发生过一次冲突……”
“是因为那个没有接到的面试电话吗？”
“不，不光因为那个，还有一些隐情，郭婳有个交换生的名额，能够出国考察几个月，按照成绩排，应该是郭婳去，可是临到头，名额却换成了马艾静。”
这一段，倒是之前众人所不知道的，细细想来，也算是符合他们的推理。
林绾绾继续说：“那天她们起了冲突，郭婳被打伤，当时我也在寝室，但是我也怕她们，不敢太偏帮她，后来我陪她去校医院开了点药，那天晚上，她没敢回宿舍，在隔壁白小小那边住了一宿。”
整个审问室里都是她细小温柔的声音，宋文没有打断她。
“第二天，我再找到郭婳，当时……当时郭婳和我说，她说她不想活了，想自杀。我那个时候，一直都在安慰她，完全没想到她动了杀念。”
说到这里，林绾绾顿了一下，那小兽一样的眼睛微微抬起，望向宋文，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是中毒了以后才想到，可能是郭婳用了她从宠物店里拿来的药，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查到了，郭婳买了一盒巧克力，现在想，她应该是把药偷偷注射在了巧克力里。”
宋文眯了眯眼睛，这下子，郭婳下毒的人证也有了：“这和你之前的证词不同，你昨天，为什么要说谎。”
林绾绾的眼泪开始顺着脸颊流下来：“昨天我躺在病床上，一直在想这件事，你们来问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们，可是我担心说了药的事儿，会把我自己扯进去。我当时心里也很难受，我没想到，我作为郭婳最好的朋友，她也想让我一起去死……”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我说了谎以后，一直特别不安，今天早上我站在天台上的时候，我觉得我对不起我的同学。如果我早就把郭婳起了杀心的事情告诉董芳和马艾静，她们更加警觉，不吃那巧克力，那晚的事情也不会发生……而且，我觉得药过猫的事，你们早晚会查到的……”
“你再把前天晚上的过程再叙述一遍。”
“前天晚上，郭婳低声下气地给董芳和马艾静道歉，拿出了巧克力，让她们先选了，和她们一起吃了。我当时没有疑心，只是觉得巧克力的味道有点怪，就少吃了几口。”
“再然后呢。”
“再然后……董芳先毒发了，后来马艾静也毒发了，我下床查看，发现郭婳趴在马艾静的身上，她怕她喊叫，就用被子蒙着她……我去拉着她，可是根本拉不住她，一直到马艾静再也不动了。”林绾绾说到这里，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可怖的夜晚，“这个时候我和郭婳也发作了，我问她是不是给我们下了药，她忽然就冲动地跑了出去。我的手机没电了，找到了郭婳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我对不起董芳，也对不起马艾静，还对不起郭婳，我有罪……”说着话，林绾绾的肩膀不停颤抖，看起来是在真心忏悔。林绾绾用手擦去了泪水，全部都说完了，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放松下来，用红红的眼睛看向宋文。
宋文也望向眼前的这个女孩，判断着她的话是真还是假。
“警官，我可以喝点水吗？”林绾绾开口。
宋文站起身道：“稍后会有人拿水进来。”
案情发展到了这里，林绾绾堵上了昨天证词里的所有漏洞，物证，口供，人证……每一条的线索都指向了郭婳，俯视着林绾绾逐渐平静地面容，宋文却忽然想起了陆司语对林绾绾的评价，要么她是个极其无辜的路人，要么她是个极端会伪装的罪犯……
一间寝室，四位女生，两位受害者，仅剩这一人能够审问，另一人昏迷不醒。
案子看起来简单，答案呼之欲出，可是，真相真的如同林绾绾所说吗？他们还能知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第27章
等宋文从审讯室出来，走入观察室中，隔壁隔音的观察室险些炸了。
一旁的傅临江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郭婳昏迷不醒，这是怎样，还不都认她说了？”
老贾道：“我倒是觉得，她说的应该是真的，这么一说，所有的疑点也都解释得通了。这个案子应该就是一直被压抑的女学生对欺凌她的同学进行的报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林绾绾中毒最轻，可以活下来，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对方报复的目标。”
傅临江抬头问宋文：“如果按照林绾绾这样口供的话，会怎么判？”
宋文没回他，一旁的朱晓插话道：“她如果只是对毒药知情，并没有参与的话，不会被重判，甚至不会被获刑，我记得之前有个类似的案子。”
老贾点了点头，沉声道：“七仙女。”他们老一些的刑警都知道，那也是个校园的集体中毒事件，受害人达到七位，震惊全国，发展与这个案子不同，故事的真相普通人不得而知，最后的结果，活着的人并未重判，现在也已经释放。
宋文看向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司语，问道：“你相信她吗？”
陆司语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直觉是里面还有问题。”他理了一下思路道，“郭婳购买手机，是在那次挨打之后，一个都决定自己要去死的人，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手机？而且，手机是很私密的东西，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太可能轻易知道密码吧。怎么会在难受的时候没有叫其他人来，而是用朋友的手机打电话求救呢。”
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太合乎逻辑的，听了他的话，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现在这些人明显分了两派，一派觉得投毒的是郭婳，林绾绾只有知情的嫌疑，另一些人却依然觉得林绾绾的毒杀嫌疑更大。
宋文思考了片刻道：“我也同意林绾绾有问题，可是如果是林绾绾的话，我依然无法解释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而且，巧克力和毒药都是郭婳买来的，她买来东西让林绾绾下手？这太不合常理了。”
朱晓点了点头：“林绾绾的嫌疑主要源自于她之前撒了谎，但是在人际关系与所有的证物上，明显是郭婳的作案动机和嫌疑更大。”
傅临江叹了口气：“但是现在……郭婳昏迷不醒，我依然觉得林绾绾身上有疑点。”
宋文下了决断：“陆司语，给她送点水进去，记录时间，老贾你再审一遍。”然后他转头道，“朱晓，把周边证人的证词整理一下，所有人今天的工作就是翻找宗卷，找出疑点。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们努力去查找真相。”说到这里，宋文想起什么又道，“陆司语，那水给我也倒一杯。”
陆司语正在取一次性的杯子，听到这话又拿了一个，两杯水都是先加的热水又加的凉水，放到一样高，然后端给了宋文一杯问：“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宋文点了点头，陆司语就拿着另一杯水到了审讯室里，放在林绾绾的桌子上。林绾绾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认出了他们曾经在医院里见过面，对他友好地一点头，然后乖巧地拿起了杯子，小口地喝着水。
随后老贾走了进来，面色严肃地摊开了各种记录本，放于身前，陆司语没有退出去，也在一旁坐了。
一队的这几位刑警之中，老贾的年岁最大，虽然平时抽烟喝酒行为有点邋遢，像是个老混混，可内心里还算是正直善良。林绾绾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开了口问：“叔叔，你是这里的领导吗？”
“啊……”一时老贾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林绾绾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唐突，低头小声道：“我以为上一个队长问完，就该是官职更高的人来问了。你长得有点像我的远房表叔，就叫你叔叔了。”
老贾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一分，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少女，咳了一声：“我只是个普通刑警，你别怕，我们只是问你一些问题。你只要如实作答就好。”
林绾绾点了点头。
陆司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人，在审问室外询问嫌疑人和在审问室内询问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有点奇特的是，在观察室里隔着一层玻璃观察和在近前看也是完全不同的。
“林绾绾，你觉得这次是谁毒杀了你寝室的同学。”
“应该是……郭婳。”
“你怎么知道她那里有毒药？”
“她告诉我的，她曾经药过流浪猫。”这次林绾绾加了几句解释，“附近的几个寝室都被猫吵得睡不好觉，其它的方法都用尽了，没有猫以后，大家都说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是你们一起药的猫吗？”
“不是，你记错了。”林绾绾轻声道，语气却很笃定。
“嗯？”老贾皱眉有些疑虑地去翻过去的证词，一旁的陆司语抬起头来，目光看向林绾绾。
“是郭婳药的猫，我没有参与，也没有亲自动手，我只是知道这件事。”林绾绾解释。
老贾换了个问题：“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你为什么说谎。”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
几乎是一样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审问进入了死循环。犹如一盘棋局进入了死局，无法落子，这些问题似乎重复一千次一万次都是这样的结果，林绾绾不会再说出不同的答案。
问题问到了这里，林绾绾看向老贾的眼神忽然有些变化，双手捏着那个纸杯，表情委屈极了道：“叔叔，你……你是不是也怀疑我是个坏人？觉得我杀死了我的同学？”
老贾道：“我们只是在进行正常的问询。”
林绾绾低了头委屈地哭了出来：“我和她们的关系都很好，也没有欺负郭婳，我是错了，不该帮她保守秘密……现在我的头还在疼，原本我才是受害的人，那时候在寝室，我很害怕，我差一点就和她们一起死了……”
林绾绾的肩膀耸动着，似乎把近日的压力和恐惧和发泄了出来，老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宽慰眼前的女孩，他审问过无数的犯人，有强硬的，有喊无辜的，但是都没有眼前的女孩这般让他觉得无措，是啊，她原本是个受害者，如果她不是凶手，还要接受这样的对待，被这样问责，那么就太不公平了。
老贾看向了一旁的陆司语，陆司语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一副铁石心肠，看他停止了问话，陆司语把问题引入了正题道：“我们现在在问你，只是希望你提供更多的信息，而且你只是嫌疑人之一，并非认定你就是凶手。”
林绾绾这才止住了泪水，又看向了老贾道：“叔叔，能够给我张纸巾吗？”
老贾有一丝慌忙，想要出去拿纸，陆司语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纸巾，放在了林绾绾的面前，林绾绾擦了擦泪水，吸了一下鼻子，这才像是镇静了情绪。她看了看陆司语然后又看向了老贾：“我也理解，你们是好警察，盘问我只是你们的工作。”
又是一轮毫无进展的问询，宋文皱眉看着观察室里的众人，然后对傅临江道：“去把他们叫出来，换你和朱晓进去。”
傅临江进去问过，林绾绾一直都是这套说辞，连细节都没有变化，时间线，犯罪过程，所有的东西都抠了一遍，再没有发现新的突破口。
午饭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家分开去食堂吃了饭，陆司语今天没再谦让，直接把午饭分做了两份，做好了晚上也不能按时回去的准备。
林绾绾被关在审讯室里，却是越来越淡然，午饭的时候吃了他们从食堂打来的食物，下午的时候又申请休息了两个小时，期间除了出去上了几次厕所，没有离开过审讯室。
到了下午四点，顾局把宋文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宋文一进去，就看到顾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放于腹前开口问他：“听说你们今天的审讯陷入僵局了？”
宋文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这一天的确毫无进展，回顾局道：“一位嫌疑人说了和之前不一样的供词，另一位一直昏迷不醒。”
“到了现在，一个寝室死了两个人，另一个昏迷不醒，证据链缺乏，你们也不能判断，林绾绾说的是不是真相吧。”顾局说着话，看向宋文，“不过现在案情也基本整理清楚了，你把案子整理整理，回头交接吧。”
“顾局……”宋文对顾局说的这个提议有点惊讶。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这位领导。此时的顾局面色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考验他的样子，平时的顾局，总是督促着他们破案子，在他的这种坚持下，很多的大案要案都被攻破，可是现在，顾局却是让他们撤了。
顾局叹口气道：“我们是警察，并不是法官，一切汇总上去，等法院审判时，自然有人会定夺她们的命运。毕竟，当时真正发生了什么，以现在的勘察证据，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宋文低了头，没有说话。
顾局的一双眼睛却像是把宋文看透了：“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失望？”不等宋文回答，他又叹了口气说，“这不是妥协，这是现实。”
作为一个多年的老刑警，顾局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上，他看到过多少事，经历过多少事。吃的盐比他们这些年轻人吃的饭都多。他清楚，这件事情再纠结下去，不一定会有结果。
他们现在迅速把案子转出去，可以甩掉这个烫手山芋，落个破案神速的评价。只要报告写的模棱两可一些，就算将来查出来林绾绾还有责任，也可以用证据不足推脱掉。现在，这个案子越是压在警局，时间越长，他的压力就越大，获得的社会关注也就越高。
宋文还是一言不发，顾局又道：“人，在该放手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我们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其他的工作交由他人来完成。事情到了这里，我们已经可以和上面交代了。”
宋文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中燃着一团火焰：“顾局，我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和上面交代，是为了查清中间的真相，而且，我和你说的三日期限还没到呢。”
顾局沉声对宋文道：“就刚才，林修然从医院打来了电话，郭婳的情况很不好，可能熬不过几天，你就算是用尽了力气，结果也没差多少。”
如果郭婳死了，那晚发生了什么，可能除了林绾绾，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宋文摇摇头：“差了很多，如果这案子就这么结了，万一郭婳是冤枉的，对死去的女孩不公平，对郭婳也不公平。不过您放心，我只是想彻查清楚真相，并不是针对林绾绾，不可能抓着她不放，只是这女孩的身上我觉得还有些疑点。
顾局看着眼前的这名爱将，沉默了片刻，最后妥协道：“好吧，那就等到后天，如果后天还没结果，你就乖乖地从这个邪门的案子里脱出来，好好工作。”
宋文嗯了一声：“人生在世，总是要坚持点什么吧？有的仗，就算是知道有可能要输，也是必须要打的。不战而退，这不是我的风格。” 他说放弃，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对于这些女孩来说，却是一辈子的事。

第28章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晚上，天气又闷了起来，空气中满是粘腻，一场雷雨，将下未下。下午六点半，宋文又集合了所有相关的人员一起开会，还专门叫上了刚从医院回来的林修然。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凝重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在案情即将明朗的时候，却陷入了窘境。没有关键证人，没有关键物证，他们所能证明的，就是林绾绾对郭婳藏有毒药一事知情。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相关案宗都被翻看了好几遍，所有的人都已经疲了，宋文在白板上列了案件的所有相关信息和推导过程。
在白板的左面，是假设郭婳是主犯的推导过程和犯罪动机，白板的右边，是假设林绾绾是主犯的推导过程，白板下面的一个角落，写了其他。
左边的一条脉络清晰，右边的却情况甚少，宋文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在林绾绾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林绾绾的事儿还没查清楚，我们假设，如果事情和林绾绾说的不一样，郭婳是从犯，或者是郭婳未知情，林绾绾是主犯，那么她为什么她要杀自己的同学，是如何借助郭婳的巧克力和毒药杀死自己的同学？”
问出这个问题，所有人一片沉默，傅临江低着头，朱晓也靠在旁边，老贾有些无精打采，陆司语也一言不发，他们现在的所知，并不能得出任何的结论。
之前朱晓那边很快地把周边证人的证词整理了出来，有一些细节有些出乎宋文的预料，他以为林绾绾频繁地更换打工地点可能是时间问题，或者是被老板辞退，可是在他们的查访中却发现，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林绾绾自己辞职，而且拒绝了那些老板加薪的挽留。
这个女孩，就像是随着心情在那些店子里增加社会经验一般。
在他们的电话排查中，所有人都反馈，林绾绾是温顺的，很谦虚，不声不响。似乎除了对着他们撒过一次谎，清白得没有一点污点。
“我们再看一遍所有的物证吧。”案情到了僵局，宋文只能开始整理相关证物。
徐瑶道：“小程，你把所有的照片拿来，我们再过一遍。”
不多时，小程把所有的资料拷贝过来，在幻灯机上一张一张开始放映现场的物证图片，众人看到有疑点的，就会提问。等着照片播放到了那张一直被马艾静抱着的被子时候，林修然眉头微皱指着其中的一个角问：“那是什么？”
小程放大了现场的照片，可以看出那是被头处，有两个椭圆形的棕色印记。那两个椭圆形的点几乎平行一横一竖。相隔大概有十厘米。
“可能是蹭上去的巧克力的印记。”小程又放大了一些，这下看得很清楚了很多。
“不，不是蹭上去的。”林修然说着话上前了几步，调出去了马艾静死亡的照片，最初时，马艾静的被子盖住了下半张脸，那个位置看起来更加的明显，正处于受害人耳侧不远处的位置。
林修然做了个示范的动作：“那是嫌疑人紧紧按着棉被时，右手手指上沾染的巧克力留下的。”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随之一震，他们之前查找物证是在确认死因之前，那时候着重寻找了和毒药有关的东西，却忽略了，被闷死的受害人身边也留下了痕迹。
小程急忙跑去物证室，把那条被子抱了过来，顺着被子上的折痕方向，那两处痕迹正好是嫌疑人紧紧抓着被子往下压时可以留下的。
“这不会是有人想撩起被子留下的吧？”傅临江看了看痕迹。
“不会。”徐瑶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作为一名痕迹学专家，她马上下了定论，“这个痕迹，需要手抓得被子很紧，很大力气的按压，才能够造成。在被子旁边的相应位置，也有同样的皱褶，说明当时凶手是用两只手抓紧了被子，一起向下。巧克力应该是糖心湿的时候覆盖上去的，所以渗入了被子的纹理，总之这个痕迹肯定是杀害马艾静的凶手留下的。”
宋文问徐瑶：“这一处痕迹是否有提取的价值？”
小程急忙闪身到一旁，徐瑶低下了头，仔细查看了那两处痕迹，想了想道：“巧克力足够多，可以提取出来，可是这被子上的纤维并不足以提取指纹。也就是即使发现了这两处痕迹，我们也不能证明这一处痕迹究竟是郭婳还是林绾绾留下的。”
现在提取指纹的方法已经日新月异，常规的粉末或者是磁粉，物理的还有化学的，甚至是较为先进的宁海得林或者是荧光试剂，但是无论是哪种方法，都不足以提取这两枚指纹。
这一句话，又让大家陷入了沉默，刚刚找到的一点希望的火点，就这么熄灭了。
陆司语凝望着桌子上打印出来的那些证物照，嘴唇轻轻抿着，这现场他们曾经推理过，也推导出了一些人物关系，可是现在，他对自己的推理产生了一丝怀疑，他忽然觉得，他看到的事情，是别人希望他看所看到的，干净，刻意……这些东西像是迷雾，把犯罪的动机掩藏在其下。
想到这里，陆司语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走入了一个误区，我们都在执着，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觉得，更应该挖掘的，是这四年发生过什么，这个寝室曾经发生过什么，她们都是怎样的人。”
四年，一间寝室，朝夕相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发生矛盾或者是激化，今天你们是朋友，明天可能吵了架，这关系，绝对不是几个别的寝室的女生能够看透的。但是现在，直接的当事人都已经去世，他们也只能从周边环境去考察，去挖掘，去推测。
老贾道：“没有啊，这不是挺清晰了吗？郭婳藏的毒药，郭婳买的巧克力，郭婳和她们有仇，想要她们死，我就是搞不懂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怀疑林绾绾，她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假设什么？”
宋文思考了片刻道：“案子里还有疑点，我们还是再查的细致一些吧，朱晓，晚上我们加班，再做一下家庭随访电话。务必每个家庭了解清楚。”
朱晓点头：“是。”
宋文把笔的笔帽插上，“等会再审一遍。你们想想还有什么突破点。”
突破点……可以问出真相的新的突破点，一时间所有的人皱眉凝思。
宋文转头看向了陆司语，他低垂了头，眉头微蹙着，俊秀的脸上越发苍白，似是陷入了沉思，等他发现了宋文的目光，微微抬头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试探一下她。”
“用什么试探？”宋文侧头望着他。
“用郭婳。”陆司语直视他，眼神锐利。现在，郭婳的状态是只有警方才能够知道的，如果林绾绾对当晚的描述里还有谎言，那么她可能会是最不希望郭婳醒来的那个人。
傅临江马上赞同道：“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其他方法，只是估计要林法医配合，才能够把戏演得真一点。”
宋文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那我们对一下流程。”
简单布置之后，宋文安排了各个时间点，考虑了一下道：“等下我先来，我出去以后，老贾进来，陆司语你审她。”
陆司语对这个安排有些惊讶：“为什么是老贾？”他没有过多考虑就问出了这句话，说出来才感觉不妥。他入职的这些天，和老贾的交流一直不多。这位老刑警明显不是一个配合的好帮手，而且他现在一直坚持林绾绾无罪，肯定无法和他很好合作。可是他刚才这么一问，有点嫌弃之感，又像是在报复老贾之前对他的抢白，老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宋文解释：“刚才我们几人分别进去询问，她和老贾说的话是最多的，神情也最为放松，我想尽量把她放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进行试探。”
陆司语这才点了点头，同意了宋文的安排。
做好了安排，陆司语和宋文先进入了审讯室，林绾绾刚刚经过了短暂的休息，看到他们两个人进来坐直了身子，道了一声：“晚上好。”审讯室里是没有钟表的，也没有窗户，所有的通风都靠一个小型的排气扇。她是靠作息和生物钟判断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她就在这狭小的审讯室里被问了一天。
宋文没有回答她，坐在她的对面，调节了一下桌边的灯，陆司语则是坐在了一旁，摊开了本子。
“想看看你同学死后的惨状吗？”这一次，宋文没有发问，而是把几张照片摊开来，放在她的面前。画面上的女孩们，死得触目惊心。
林绾绾的眼眸低垂了下去，没有惊恐，可也没有翻开，她迟疑了两秒开口道：“不用了，我也差点是她们中的一员。”
宋文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当时你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不要用害怕解释，到场的医生说，你镇静极了。”
林绾绾舔了舔嘴唇：“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大家只是普通的食物中毒，我打开了抽屉想取治肠胃的药，然后我想到了，可能大家现在的反应是因为郭婳之前要到的毒药，那时我很害怕，一迟疑就没有报警，后来毒药发作起来，比想象中快，等我想要报警时，那些毒药在我的身体里，让我不能很快做出反应，只来得及打了急救电话。”
宋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些听起来，像是托词和辩解。”
林绾绾轻轻摇头：“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实情。”
宋文直视着她：“也许这只是你脱罪的方式。”
陆司语在一旁安静听着，宋文在试图让林绾绾的情绪回到现场，他在不停给林绾绾压力。
敲门声响起，然后门锁扭转，林修然探进身来，“宋队，能否出来一下？”
宋文起身，林绾绾在医院时也曾见过林修然，知道他是法医，目光跟着他飘出了审讯室，林修然和宋文在外面说着话，声音不大，但是刚好里面可以听到一点。
“医院……电话……郭婳她……嗯，醒了，你们尽快……口供……也许可以……新的证据……”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进来，陆司语一直低垂着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向对面的林绾绾，捕捉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一定是听到了那些对话，女孩的脸上扫去了倦意和疲态，反而有一丝隐隐的……陆司语有些难以形容，那是一种有点奇怪的表情。
在那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把案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第29章
按照之前所商量好的，老贾走入审讯室内，把门关上了，密封隔音的门把一切都隔在了外面。
陆司语一直在观察着林绾绾的细微表情，等老贾坐好，他把审讯室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开口道：“那我们继续。”
林绾绾的目光这才收了回来，看向了他，她见过了陆司语几次，无论是在医院还是刚才进来把水递给她，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默不作声地，只说过一两句话，现在陆司语和老贾坐在她的对面，没想到却是这小警察主审。
陆司语的开场还算常规：“我想聊聊你和你室友的关系，她们都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林绾绾已经被问过几次了，侧了头回答他：“董芳有钱又大方，马艾静漂亮，郭婳学习刻苦，虽然董芳、马艾静和郭婳有些矛盾，但是她们对我都很好。”
陆司语看着她：“可是我觉得，她们都没有你聪明。”
林绾绾看着他，嘴唇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陆司语继续道：“郭婳虽然学习成绩好，但是也仅限于学习而已，在生活方面，为人处事不够圆滑，董芳大大咧咧的，做事粗心大意，马艾静有点小心眼，难成大器，只有你，在这个宿舍，你的智商也好，情商也好，都是最高的。”说着话他理了理面前的宗卷，把那一张张死亡的照片收了起来。
在这几句话后，林绾绾那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变化了，她的眉梢挑起，看了陆司语一眼，竟是显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随后，陆司语没有像刚才几人一样，问重复的问题，而是像是朋友聊天一般，给林绾绾出了一道选择题：“你觉得，学业和朋友，哪个更重要？”
林绾绾一愣，回答他：“学业呃……朋友也很重要。”
陆司语：“你们药猫的事寝室的其他人知道吗？”
他把郭婳药猫的主语改成了“你们”，林绾绾似乎还沉浸在刚才他对她的恭维里，却并没有察觉反驳，点了点头：“知道，在那之后我告诉了她们，她们说做得很好，只是她们不知道，郭婳那里还有没有用完的药。”
陆司语：“整个下毒的案件，你除了知道毒药的来源，其他的与你无关？”
“和我无关。”林绾绾又把整件事简述了一遍，语速稍稍加快，不过过程中，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这一切也和她今天一直被审问的内容一致。
观察室内，几位刑警对视了一眼，如果她撒谎，郭婳的醒来会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但是她现在没有露出破绽，至少他们没有发现破绽。特别是提到了郭婳的时候，她的表情非常自然。
难道说，下毒的事情真的和林绾绾没有一点关系？
陆司语没有急着继续问问题，他有种感觉，这个女孩在把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在她的眼里，她的那些同学，是无法和她相提并论的，可是为什么，她不害怕郭婳醒来戳穿她呢？思考着问题，他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忽然掏出了糖果，那还是他临时从程小冰那边借来的。陆司语包开了一颗，放入了自己的嘴巴里。
在审问室里吃东西明显是不合规矩的，老贾刚想制止他，陆司语却问林绾绾：“你要吃糖吗？”
“嗯，是什么糖？”林绾绾问道，她的一双眼睛如同小动物一般，自从陆司语掏出糖开始，就一直跟着那颗糖移动着目光，仿佛灵魂都被牵引。
“巧克力。”陆司语拿起了一枚糖果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谢谢。”林绾绾点了一下头，眼神中有着一丝期待，陆司语就递给她一颗。
巧克力是包在糖纸之中的，女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把糖纸包开。
老贾猜测着，这说不定是陆司语的策略，想要用这一点点的甜头去取悦收买林绾绾，这手法也太天真了吧？他努力压着性子，这才没有打断陆司语的话。可是他一低头看向那些案发现场的照片，想到了巧克力，就有些头皮发麻。
林绾绾却不介意，她把巧克力用右手的手指捏着，张开了嘴巴，一点一点吃了下去，咖啡色的印记在她的嘴巴里化开，淡定自若，吃完之后她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指尖，目光看向陆司语。
陆司语也淡然地望着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你这里，是被你爸爸打的吗？”
林绾绾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显然已经过了很久了，她嗯了一声：“我亲爸打的。”
陆司语：“手上的冻疮呢？”
女孩的手，不像是一般的女孩的那样光洁，就算是现在已经完全痊愈，还可以看出淡淡的红色，林绾绾回想了一下，“我过去在很冷的时候洗衣服，就留下了。”
陆司语：“你爹妈很心疼吧？”
林绾绾摇了摇头：“没事，早就不痛了。”说完话，她低了头，用手在叠着刚才的那张糖纸，那是最简单的手工，跳舞的女孩。叠好了以后，就是一个侧面站着的女孩，长长的裙子垂到地面。
老贾的目光一直放在林绾绾的身上，看着那叠纸在她的掌下成形，到现在，他们已经把郭婳醒来的消息传递给了林绾绾，可是这个女孩就像是没有听到那个消息一般，依然泰然自若，她的镇定，让他更为相信她的无辜。
陆司语整了一下资料，继续问他：“我看过你的经历，你从小是在你的父亲身边长大，母亲很少出现，随后十岁，父母离婚把你判给了母亲，母亲改嫁，才把你带入了新的家庭。”
林绾绾嗯了一声。
陆司语：“在你的原生家庭中，是父亲对你的影响比较大，还是母亲影响比较大？”
林绾绾犹豫了一下，咬了下嘴唇：“父亲。”
陆司语：“你亲生父亲过去经常打你吗？”
林绾绾低头嗯了一声。
陆司语：“你喜欢你的弟弟吗？”
林绾绾：“毕竟我们有一半的血缘，但是，他小我很多。”
陆司语点点头，似是理解了，他继续问：“你是用什么来选择打工地点的？”
“这个……自然是简单，方便，自己感兴趣的。”林绾绾道。
陆司语继续问：“你曾经在宠物店三个月，老板说你做的不错，薪资也很高，为什么你离开，反而介绍了郭婳过去。”
林绾绾的手指绞动了一下道：“我只是觉得郭婳比我更需要这份工作，大人们关心的只有钱。你的衣服也不便宜。”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问，“我是否可以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听了她的话，老贾不由自主地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陆司语却全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等我问完了会告诉你，不会占用很长的时间。”
林绾绾这才点了点头。
老贾在一旁有点听不下去了，小声对陆司语道：“你问点和案子有关系的。” 自从那颗巧克力之后，陆司语的问题就开始离题万里。
陆司语却像是没有听懂老贾的建议，继续问她：“你喜欢玩游戏吗？”
“什么游戏？电脑还是手机？我打的不多……”林绾绾显然没有料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人的游戏。”陆司语补充解释，“你喜欢吗？”
林绾绾又出现了迟疑，然后点了一下头。
陆司语又问：“今天早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上天台？”
林绾绾：“我那时候心里很乱，我很憋得慌……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站在那里了。”
陆司语：“如果警方没有找到你，你会跳下去吗？”
还不等林绾绾回答，老贾听到这里终于忍耐不住，压低了声音道：“陆司语，你要问就问案子相关的！”
陆司语微微停顿了一秒，目光锁在林绾绾的身上，女孩抿了唇，没有说话。
陆司语却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的嘴角微微挑起：“你喜欢小动物吗？”
林绾绾的一双手开始揪着手里的糖纸：“自然是喜欢的，否则我不会去宠物店工作。”
陆司语：“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毒死那些猫？”
“那些猫影响到了我的生活……”林绾绾说到这里忽地反应过来，“而且是郭婳毒死的，不是我。”
陆司语：“所以你的这种喜欢，搭建在不影响你生活的基础上？一旦受到了影响，喜欢就不存在了对吗？”
林绾绾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的脸上有些不耐烦：“现在几点了？”这是她第二次询问时间。
陆司语：“等下我会告诉你。”他的声音平和而沉静，仿佛不含有过多的感情，看林绾绾没有回答，就又跳向了下一题，仿佛他问的这些问题都不重要，只是为了印证心里的一些想法：“你毒死过那些猫，见到过猫的尸体，那种感觉和你看到人的尸体时一样吗？”
林绾绾的脸色忽地煞白，胸口起伏。
陆司语的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问她：“你之前说过一次谎，你现在还在说谎吗？”
林绾绾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老贾，“我问时间，不是因为别的，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医生叮嘱了我要吃药的。你们已经问了我一天了，我没有说慌，你们去问问郭婳，所有的一切就都明白了，我在这里再说下去，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都抵不上她的一句话。如果她醒了的话，是不是这件事情就可以结束了？你们就可以放我出去？”
说到了这里，林绾绾弓下身，趴在了桌子上，有些难受得喘不上气来，“我好累啊。”
看着痛苦的女孩，老贾顿时有些慌乱：“你忍忍哈，我去看看那些药。”
观察室里，傅临江这才想起来，早上医生的确有开了一些药物，翻了一下看了药物的说明道：“宋队，服药时间过了，是我疏忽了。”他之前全力都放在案子上，这件事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老贾走到这边，看了看那堆药，带了怒意，一把拿了药和水，走入审讯室里。
朱晓看向了宋文，征求他的意见：“宋队，这……还审吗？”
宋文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道：“今天不审了。”这戏再演下去，就要穿帮了，他看不太懂陆司语的审问方式，但是他可以感受到问到最后林绾绾出现的慌乱，可是他也不能确定，那种不耐烦和紧张是因为长期没有服药引起的，还是问题触及到了她的敏感处。宋文想了想道：“把他们叫出来，换夜班的执勤警察把她带去休息，我们去小会议室开会。”
宋文到了小会议室里，打开了灯，外面已经一片漆黑，警局里安静极了，就剩了他们这一角还在办公。
陆司语先拿着宗卷走了进来，老贾跟在他的后面，一进入就有些不快道：“陆司语，你刚才过分了哈。”
陆司语就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低了头，坐在了一张椅子上，清俊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翻开了笔记本，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
老贾看他不答复，哼了一声道：“林绾绾不怕和郭婳对口供，而你刚才的那些问题，不是无聊的和案子没有关系，就是在反复揭开她的伤疤，还有的，根本就是在污蔑！”
宋文没理老贾，看向了傅临江和朱晓问：“对于林绾绾，你们怎么看？”
朱晓道：“我觉得林绾绾没有问题。这才是个二十岁的女孩，你看刚才她开始回答案情时的反应，根本没有任何的破绽。她的面部表情坦然，心理素质极佳。在我们的连番问询下，还一直这么说，我现在也觉得这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老贾也在一旁哼了一声：“我们还说用郭婳试探他，可我看她是真心期盼郭婳醒来，洗刷她的冤屈。”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司语忽然开口纠正道：“她不是期盼，她是不介意……”
宋文看向他，对这个观点感觉比较新奇：“怎么说？”
陆司语全没介意自己站在了大部分人的对立面，对宋文道：“我怀疑林绾绾是控制型人格。”
听了这话，老贾被气笑了：“控制型人格？你说她是控制型人格？一个软的不能再软的小女孩。她能够控制得了谁？有钱的董芳？漂亮的马艾静？还是学霸的郭婳？还是能控制你？控制我？你刚才问的那些是什么狗屁问题？还不让她吃药，差点出事你知道吗？”
“控制型人格也不一定是强硬的，她是在通过询问时间来打乱节奏，确认主动权……”陆司语还想解释几句，却被朱晓打断，“不是，陆司语，你说我们要用郭婳的死诈她，我们按照你说的做了，可是对审问的回答，她一点漏洞也没有。我们做警察的不是学心理的，说出的话可是要讲证据。”
他们对后期林绾绾的反应只当作是被拖延药物的应激反应，全然不把那些当作破绽。
陆司语习惯性地舔了下嘴唇继续他的推理道：“如果她不是无辜的，那么她的不介意，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她聪明到看透了是我们设置的陷阱，要么就是她能够肯定，就算是郭婳醒来，也不会说出对她不利的证词。”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也可能两者兼具。”
老贾这次是彻底听不下去了：“嗨，你这小子抬杠是吧？她要是凶手，那受害人还能帮她说慌？你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刚才让所有人陪你演戏，什么试探，你就试探出这个结果了是吗？
傅临江看老贾说得越来越不像话，皱了眉，叫了一声：“老贾！”
没想到这一声却让老贾更来劲了：“副队我知道你挺喜欢这小白脸的，可是你也听到了，刚才他进去都问了什么，问题杂乱无章和本案毫无关联。他会不会审问啊他？他才当了几天的警察？他一共见过几个犯人。到了现在还是咬着林绾绾不放，如果造成了冤假错案他负责吗？如果林绾绾因为没按时吃药出现了生命危险他负责吗？”
老贾一直觉得自己是多年的老刑警，就算是职位不高，也应该受新人敬重，可是陆司语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他今天借着这个事情，把心里的怨气发泄了出来。可自从他开始大声说话，陆司语就忽然沉默，让他的怨气更盛。
看着这边都要打起来了，朱晓急忙拉架，“别别，老贾，别生气。小陆也是想破案。大家目的都是一样的。”
老贾看向低头不语的陆司语，“你有没有考虑过林绾绾受到过怎样的心理创伤？一个好好的姑娘都快被你们逼得跳楼了，你就是在折磨林绾绾，然后让我们所有人跟着加班对吧。”
从案发开始，所有人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了，老贾这一通话，把对陆司语的戾气，对林绾绾的同情，发泄在了这里，其他的人也一时沉默，所有人都觉得身上压了担子。
宋文依然没有放弃对林绾绾的怀疑，可是在刚才对案情的试探中，林绾绾的确毫无破绽。现在，其他人大部分都已经倒了戈，宋文不好明显偏向陆司语，而且他也想听听陆司语的分析和辩解，这才一直没有说话。
可是自从老贾开始逼问他，陆司语异常沉默，他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用笔在本子上划着一条一条笔直的线。那线条画得像是比着尺子一样直，全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低垂着眉目，表情没有变化，把所有人当了空气，仿佛刚才挑起的事端与他无关一般。
事情到了这里，再也不能不管，宋文坐直了身体：“老贾，我们作为执法人员，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公平公正，林绾绾目前还是嫌疑人，你不自觉地把她代入了受害人，产生了同情，那这案子还怎么查？”
老贾没想到宋文这么说，小声嘀咕道：“怎么连你也偏向他？”
宋文耳朵尖，明显听到了，继续道：“这不是偏向谁的问题，刚才朱晓说得对，觉得有罪和无罪都没用，我们要寻找证据。目前为止，这两位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画像也不清晰。”
宋文说着话脑海中浮现了刚才林绾绾吃巧克力的画面，这一案中，几个人都是被巧克力夺去了性命，她自己也差点身死，换做了其他人，恐怕都会对这种糖果避之不及，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碰。但是刚才……她却吃得那么淡然。
宋文继续道：“老贾和朱晓，既然你们觉得是郭婳做的，那么去调查郭婳，去医院找郭婳妈妈，甚至开车去镇子上看她的父亲，汇总空白的犯罪线，还原作案过程，拿出郭婳具体是凶手的证据。”
然后宋文转头看向陆司语，那人还是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明天我和陆司语去趟林绾绾家里，朱晓给我们定早上八点的火车票，还有，傅临江带着物证组再去回一下学校。不要放过每个角落，每个线索。”
距离三天期限，还有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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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个案子开始，南城的天就是一直灰蒙蒙的，天空中有着乌云，根本看不到太阳。可是这雨就是差点什么，怎么也落不下来。这样的天气，搞的到处都是湿闷闷的，伸手摸去，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含了水，连呼吸都觉得有点憋得慌。
陆司语开了一天的除湿和新风，可是到了家里并没有让他感觉好多少，晚上十二点，等他在床上第N次翻了身之后，终于有一会入了睡，梦里一片纷乱，他也不知道具体梦到了什么，然后他就被电话吵醒了。
陆司语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他的心跳有片刻失速，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小狼，漆黑里，狗从屋子的角落支起了耳朵，给了他一声回应。
陆司语这才感觉心跳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拿起手机一看，是宋文打来的，时间是半夜三点半，他接了电话，“喂……”
对面的宋文无比清醒，任务下达的简明扼要：“收拾东西，下楼，我在你楼下等你。”
“怎么了？又出事了还是……”陆司语迷迷糊糊地问。
“不是，这个案子时间太紧，我想了想明天早上过去的话来不及，刚刚改签了车票，换成了四点一刻的票，我们现在过去可以节约三个小时，明天中午可以赶回来……”
陆司语这才醒了，挣扎着爬了起来，电话那头，宋文还在催他：“快下楼，去火车站，要不等下来不及了。”
“你不会开了警车来的吧？”陆司语走到窗前，忽地有点不祥的预感，他用两根手指撩开了遮光的窗帘，果然看到院子里不远处停了辆警车，夜色下闪着红蓝交错的光。
“不开警车我开什么？我可没有凯迪拉克。”然后宋文威胁道，“快点，要不我放警铃了。”
陆司语微微皱眉看了看，宋文进门肯定是惊动了小区的保安，有几个保安员在不远处张望着，看着热闹，似乎是觉得这景象太过稀奇，盯着警车比盯着贼还积极。他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半夜有警车等候就够拉风了，若是警铃大响地把他拉走，只怕这小区以后就住不得了。
陆司语翻了翻衣柜穿了件休闲的轻薄连帽衫，匆匆洗脸刷牙后下了楼。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拿出几粒止疼片吞下，最后把药瓶放在了茶几上。
宋文快等到不耐烦，终于看到陆司语从门口出来，他背着个包，头发都没有梳好，有点炸毛，整个身体都写满了一个困字。
陆司语拉开了副驾的位置坐了上去，一双好看的眼睛直直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安全带！”宋文一边提醒他一边发动了车，然后看了看一脸不快的小下属，“陆司语，你是不是对我打扰了你今天睡觉有意见啊。”
陆司语这才侧身去扣安全带，咬牙道：“宋队，我不是对你今天打扰我睡觉有意见，我对你每天打扰我们睡觉有意见。”
宋文略有歉意地安慰他道：“等下到车上让你睡个够。”
陆司语侧了头看向车窗外，不吭声了。
大马路上一片空旷，车里安静得厉害，宋文为了缓解尴尬，找了个话题道：“唉，昨天的事，老贾对事不对人，你别在意，队里因为案子争执几句也是常有的事。”
陆司语刚来的时间不长，却得罪了队里最老的刑警，他怕他心里委屈，陆司语却大度道：“我不介意，他虽然看起来不太找调，其实是个好人。”说着话眨眨眼睛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傻。”
老贾虽然看上去不像个警察，嘴巴上又没有遮拦，但是他本质上还是个有正义感的警察，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是有时候越是好人就越是容易被人操控，成为傀儡或者棋子。
宋文叹了口气：“唉，他们都觉得是郭婳做的了，我们却还在怀疑林绾绾……”
陆司语往角落缩了缩，警车的椅子坐着太难受了，简直就是为了犯人设计的。他小声地说：“我想睡觉……”
那声音可怜兮兮的，满是弱小可怜还无辜，宋文看了看表，“你抓紧了时间，还可以眯会儿。”
陆司语的上下眼皮打着架，好不容易才要睡着，又被宋文晃悠醒：“嘿，嘿，起来，到地方了，下车，你先去进站。”
陆司语这才发现，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停在了进站口处，感觉自己就和梦游一般，回头问宋文：“你呢？“
宋文道：“我去停车场停车，你去了就先进去，别等我。进站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了，这时间太紧张了。”
陆司语这才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开门下了车，宋文有点担心他，看陆司语这架势仿佛站着就能睡着了，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
宋文这一趟有点临时起意，他改签的票时间本来就紧张，路上又去接了陆司语，车子驶入火车站的地下车库，耽搁了一会。停车的时候又找了个车位，等他坐了电梯上来，发现候车厅里几乎是满的，也只有车站这地方，一天到晚，永远都不缺人。
“借过！借过！”宋文一路跑着，来到了检票口，抬头一看，那检票的绿字瞬间蹦成了红色，距离发车只剩五分钟，眼看闸门滴滴就要关闭，宋文心里一起急，握着身份证，两手一支撑那验票机，跨栏而过，在工作人员的惊讶中直接蹿入门中。
那守门的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急着喊，“唉唉……危险……”
宋文对她一挥手道：“警察办案，行个方便。”
那小姑娘还想说什么，结果宋文就这么一阵风般跑了进去，拦都拦不住。
宋文一路百米冲刺般找到了站台，跑下去正好车子快要进站，看着赶上了车，他也就不着急了，停了脚步往前走着，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六车厢，他们买的票是八车厢。
正走着，远处的工作人员忽然挥手叫道：“那位穿黑衣服的旅客，请退到安全黄线后！”
宋文抬起头，就看到陆司语站在离他不远的站台上，这一班车是长途慢车，只是路过，深夜里，站台上人不多。陆司语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带着兜帽，愣愣地看着轨道之下。他的目光无比专注，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不远处，火车终于进站，宋文只觉得身后响起了一阵轰鸣，随之身侧带过一阵风。
在火车灯光的映照下，不远处的陆司语整个人显得单薄极了。那瞬间，宋文的心忽地一揪，陆司语那架势，好像要纵身一跃跳下站台，来不及细想，宋文叫了陆司语一声，往前就跑。
陆司语似乎是听到有人叫他，有点迷茫地抬起头看了那灯光一眼，夜色中，银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站台，风吹起了头发，他的脸色苍白着，一双好看眼睛微红着，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整个人却是冰冷而平静……
宋文先于减速的火车冲到陆司语面前，伸手一拉他，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陆司语被他带离了黄线，拉着转了半个圈，然后直接被宋文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两个人忽然贴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宋文的心跳，可以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呼啸的火车自两人的身后嗡地一声驶过，然后逐渐减速，停了下来。
“宋队，怎么了？”陆司语这时才像是醒了，看了看抱着他的宋文，还有点懵，此时他倒是一脸无辜，仿佛刚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站在站台边想要跳铁轨的人不是他。
“你知不知道危险怎么写的？站的那么近，你刚才都被大喇叭点名了你没听到吗？”宋文气喘吁吁地松开了他，他被刚才陆司语的举动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才有工作人员赶了过来问：“唉，没事吧？”
宋文这才把陆司语放开：“没事。”
那拿着喇叭的工作人员瞅着这两个人，一个冲了站，一个看上去要跳轨，要不是现在大半夜人手不够，真想把他们扣了：“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刚才站的那位置，一个不留神栽下去命就没了，太危险了！”
“对不起。”陆司语这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诚恳抱歉道：“可能我太困走神了，没注意。”
宋文也急忙亮了警官证：“我们是警察，急着去办案，所以匆忙了点，多谢提醒，以后一定注意。”
看着他们低头认错的样子，那工作人员气都气不起来：“算了，算了，你们做警察的也不容易，大半夜的还要出差，没出事就好，你们快上车吧，这站就停两分钟。”
宋文道了声谢，伸手推着陆司语往车上走，感觉自己就和带了个不省心的孩子一般。
这辆车是现存的少数长途车之一，全程要开一天以上，贯通了南北，开到这一站，这车已经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三个小时以后他们才能到林绾绾的老家——秦城。
一上车，陆司语就皱紧眉头捂了嘴，车上热乎乎的，比外面还要闷，整个车厢脏乱差，旅客们睡得东倒西歪。车厢里满是呼出来的废气，铺面而来的就是一种人味。要不是因为车缓缓开了，陆司语差点逃下车去。
宋文知道他嫌弃，拍了拍他道：“等会就好了。”
陆司语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闭了眼睛，喉结滚动，拼命往下咽着唾沫：“这味道闻着想吐……”
宋文找了座位放了行李，对他道：“那你去厕所？用我陪你吗？”
陆司语冲他摆摆手，以示拒绝，自己摇摇晃晃地过去了。
没过一分钟，陆司语就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还要难看。
宋文问他，“吐完了？”
陆司语捂着嘴，脸色惨白摇摇头：“厕所太脏了吐不下去，有塑料袋吗。”
“我看你还有功夫嫌弃，就还能忍忍，这车上空气质量虽然不好，但是习惯了就适应了。”宋文说着话，随手递给他一个袋子，他原本以为陆司语只是想要个袋子备着，没想到陆司语抖开袋子把脸埋进去就直接吐了。
宋文真没想到，这个人娇气到了这种程度，一时有点手忙脚乱，看陆司语吐得撕心裂肺，又不知道怎么帮他好，到最后拍了拍他背，“唉，你没事吧……”
陆司语感觉吐得整个胃都翻了过来，直到再也呕不出任何东西，才接过宋文递过来的水杯漱了漱口把塑料袋扎上，眼泪汪汪地缓过来一口气，整张脸又是白了一圈。
看他拎着袋子要起身，宋文有点嫌弃又有点无奈地把袋子接过来：“我帮你扔了吧，回头你别去厕所那里又吐了。”
这么折腾了一翻，好不容易把东西收拾干净了。宋文洗过手回到座位，刚准备眯上一会，就看到陆司语捂着胃趴在了桌子上，他的额角上带着冷汗，脸色白到几近透明，显得眼眉黑的如画，宋文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胃疼？”
宋文一年到头，病都很少生，基本不知道药店怎么走，跟别说随身带着了，这火车上要是闹起肠胃炎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陆司语，宋文忽地想起来，小学时他养了几只荷兰猪，其中有一只母的忽然有一天要生了，偏偏家里大人却都不在，那时候他面对着那只虚弱的荷兰猪，就如现在这般手足无措，他身上那种不受动物喜欢的体质那时候就有，他想要帮助它，那荷兰猪就吱吱叫着往前爬，想要躲他，挣扎着流了一窝的血，还好那小东西的生命力顽强，最后自己下了一窝崽儿，可这件事简直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此时望向陆司语，宋文的眼里有着担忧，还有深深的恐惧……看起来，陆司语可是比那个荷兰猪可金贵多了，也好看多了。
陆司语完全不知此时在宋文的眼中，他娇弱得像是只待产的荷兰猪，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老毛病了，主要……有点饿……”他胃浅，又有胃病，之前服的药是止疼的，就是怕半路上犯胃病，没想到吃多了刺激性强烈，现在吐了反而好受多了。
他现在身体里有点钝钝的痛，不难忍耐，就是胃里有点空得难受。陆司语在心里祈祷，希望吃的药多少吸收了一些，不要影响白天的正事。
宋文看他的指尖蜷了蜷，把衣服拽得更紧，有点心疼：“那怎么办？你带饭了吗？要不垫补点？”
陆司语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睫，一双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继续给他出难题：“吃不下冷的。”
“那我……给你找乘务员买点吃的？”宋文说着话整整衣服，“我去餐车看看。”
现在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的，宋文穿越了几节车厢，再往前走就是卧铺了，他问了乘务员才知道，这个点餐车也不提供吃的，他不甘心无功而返，好不容易找到个值班的乘务员，买了一盒方便面回去。宋文还生怕陆司语嫌弃，没敢买辣的，也没敢买酸菜的，买了一盒汤鲜味美的豚骨拉面。
等宋文去接了开水泡了，端到了座位前的桌子上，掐了三分钟的点，摇了摇陆司语道：“起来，吃几口泡面垫补一下吧。”这么一番折腾，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万分周到了。
陆司语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伸手去抓方便面的桶身，他的手素白，修长又骨节分明。
“唉，倒的开水，烫！小祖宗，你小心点。”宋文拦了他一下，掰开了叉子递给他，“还是我来吧。”
陆司语眨眨眼睛，把那叉子用牙齿咬了，叼在嘴里，宋文帮他把方便面上面的盖子撕去，这才推给了他。
陆司语用叉子挑起了一根面，放在嘴巴里，皱了眉头：“好腻啊……有点油……”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买回来的。”宋文斜眼看着陆司语一根一根地吃方便面。
陆司语吃了少半盒，喝了两口汤暖了暖胃就说不舒服不想吃了，把那方便面推开。宋文忍不住担忧问：“你能撑到明天早上吗？这趟车七点多到呢。”
陆司语想了想：“你能帮我买点糖吗？”他虽然现在不饿了，但是还得防着万一低血糖。
宋文叹口气又是起身，走向车厢的另一端，他忽地想起一首朴树的歌，“我曾经跨越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这一路穿过各种熟睡的人群，跨过各种岔开的腿，还要留神不要踩了人的脚。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呸，是领导。十分钟以后，宋文终于回来，递给了陆司语三根棒棒糖。
“怎么是……”陆司语对棒棒糖有点惊讶，但是还是接了过来。
“这车开了一路，其他的都没了，将就一下吧。”宋文劝他。
“没事，挺好的，我喜欢吃，就是有一段没吃过了。”陆司语说着话把糖纸包开，用手指转了一圈，看着晶莹剔透的糖体。过了片刻，才把糖整个含在了嘴巴里。他一只手拉着棒棒糖的棍，一口一口舔着，吃得一本满足。
宋文看他吃着棒棒糖，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饿了……他被陆司语来回遛了好几圈，之前在站台上也跑了很久，这时候只觉得饥肠辘辘，拿起一旁那盒陆司语吃了几口的方便面就开始吃。然后他就看到陆司语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看什么？我又不嫌弃。”宋文说着用小叉子搅合了一下。
“你刚才应该吃了再去买糖。或者你再买一盒呗，这会都冷了。”陆司语咬着糖，精神了一些，他习惯性舔舔嘴唇，嘴唇也是甜甜的。
宋文看着他舔着嘴唇，吃着棒棒糖，忽地一愣。
看他愣住了，陆司语不明其意，眼神里带了点疑惑。
宋文这才低了头，哼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你去的？”
等宋文的方便面吃完，陆司语的那根棒棒糖也吃完了，美人靠着窗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
宋文道：“反正我们短途，三个小时，我上了闹铃了，你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陆司语小声道：“下次我们还是开车去吧，领导，我不用报销油钱，也不用你修车，真的。”
宋文习惯性地把袖子撸到了手肘，“下次吧，回程也买好了。”
火车摇摇晃晃地，车灯不太明亮，让人昏昏欲睡，陆司语靠在座子上，大概是因为车厢里闷到让人缺氧。宋文说的是个真理，习惯了就好了。不知什么时候，陆司语竟然就睡着了。
看着陆司语睡了，宋文却是睡不着了，低着头看着手机，身边的人睡着睡着，换了个姿势，头枕到了宋文的肩膀上。宋文一侧头，看着睡得香甜的陆司语。
火车里昏暗的灯光映照下，陆司语的脸上还贴着那创可贴，他的眉眼标志到了极点，兜帽的领口下，透出一小段锁骨，喉节处的那颗红痣，甚至让人觉得有种冷艳感。也许是呆得时间长了，方便面的味道也已经散去，宋文已经闻出不这车厢里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丝丝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不似香水的味道甜腻，透着一股清爽，让人联想到刚刚下过雨后泥土的味道，然后他意识到，那味道源自于陆司语。
火车轻微地晃动着，暗夜中有灯光从窗口快速划过，宋文无心看手机了，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没过半分钟，又忍不住再去看了一眼，陆司语伸出舌尖，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过了半分钟，宋文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一次，和陆司语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半开着，像是一滩深水一般。
“……那个……”宋文瞬间有点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陆司语却是毫不介意般，仿佛只是梦游了片刻，合上眼睛又睡了。
宋文又低下头去看向手机，这一次睡意全无，直到手臂都被靠麻了，宋文才转头又看向肩膀上的人。
陆司语在睡梦之中，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身子轻轻动了动，宋文便借着换了个姿势。
天色渐渐明朗了起来，到了早上快七点，火车又到站了，这次是个大站，呼啦啦下去了一群人，然后又上来了一群人，身上夹杂着冷气。
坐在对面的一家三口中，有个四、五岁的小朋友，这时候被上车的人吵醒了，哇地大哭了起来，这一下惊醒了半个车厢，孩子的母亲醒过来，急忙哄着孩子。
“宋队你不会一直没睡吧？”陆司语也被吵醒了，支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刚才的两个小时睡得还挺好，甚至比在家里床上睡得还要踏实些。
“没事，我不困。”宋文说着，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随着人流，有个文弱的姑娘上了车，那女孩一个人出门，却拎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她坐在宋文他们的隔壁，一时拿着箱子有点为难。
宋文起身主动道：“我来吧。”说着话他把那大箱子托举起来，放在了行李架的空位上。
姑娘对乐于助人的宋文略有歉意，“谢谢你，这箱子沉吧？”
宋文道：“还好，我正好坐久了，运动运动。”两人说着话，宋文有点惊讶地发现那小孩止住了哭声，一回头，发现那孩子正吃着他昨晚买的一根棒棒糖，借着早上的初阳，一旁的陆司语收了往日的冷若冰霜，眉眼带着微笑，正在逗那个小孩。
宋文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陆司语笑，那人笑起来似乎是冰雪初融一般，显得更好看了。

第30章
秦城位于南城的北面，这里不受阴雨的困顿，整个温度比南城都要低了三四度，一下了火车，陆司语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被那冷硬含沙的风呛得直咳嗽。比起南方的春意盎然，绿树葱葱，这里还在一片荒芜中，天，地，人，眼过之处都是灰土土的，就连人的口音都透着一种干，那种干里还隐含着一种烈酒的辛辣。
宋文还是第一次来到秦城，看着哪里都觉得不太习惯，这里人的平均身高似乎都比南城高一些，还好他们个子比较高，站在人群中才不突兀。
出来出差就不能再讲究了，两个人在火车站门外的早点摊点了早点，宋文吃了豆浆油条，陆司语要了一份白粥，加了一块豆腐乳。
吃过饭再上路，林绾绾的家并不在城里，而是在附近的镇子上，在陆司语的一再坚持下，他们没有再坐城际大巴，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折腾着，按照地址找寻过去，终于来到了林绾绾的家。
那是一处有些年头的小区，一栋八层，没有电梯，所有人家窗外都装了防盗的铁栏，用的还是不同的规格，看起来有点杂乱，阳台外晾了各种颜色五花八门的衣服和被子，走进去楼道狭窄而漆黑，各家门口堆了杂物，这样的风格在南方不多见，还好这里靠北，就算楼道阴暗也没有发霉。
宋文走到403的门口，敲了敲门，昨天他已经让朱晓联系好了林绾绾的家人。林绾绾的继父是个跑长途的司机，常年不在家，这次行程的目的地很远，回家还得等个四五天，于是他们只能先约了林绾绾的妈妈，让她今天不要外出。
门打开来，先有人隔着铁门看了看，然后里层打开，探出一个女人的头。这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梳着马尾，但是发色枯黄稀疏，似是因为睡眠不好，眼窝很深，黑眼圈严重，八字纹也有点深，她的衣着朴素而干净，在她的身上，宋文看到了林绾绾的那种柔顺。
宋文出示了警官证，说明了来意，那女人就把他们引进门来，屋子里的地方不大，层高却不低，这屋子和南方现在流行的格局不太一样，几乎没有餐厅，客厅就是吃饭和看电视的地方，然后两间屋子，一间是大人所用，一间是孩子们的。
林绾绾的妈妈一边找着杯子给他们倒水，一边道：“发生了那件事以后，我可担心了，我儿子还在念书，他爹又不在，学校老师说她没什么事，我也就没急着过去，可是惦记得睡不好觉。”说着话她打开了柜子，“唉，我这个记性，茶叶放哪里了……”
听了这话，宋文微微抿唇，和陆司语交换了一下眼色，他原本以为林绾绾的家长没有来是因为家庭关系不好，可是听这个女人关心的语气，不像是作假。宋文看那女人还蹲在厨房翻找茶叶，开口道：“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坐一会就走，就是了解下绾绾的家庭情况。”
陆司语来之前也看过这女人的资料，姓王，叫做王文颜，早年去过南方的服装厂打工，后来在这里的一家超市上班，最近两年休息在家。
王文颜听了宋文的话这才没有纠结，给宋文和陆司语端来两杯清水，自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凳子上。
照例是宋文问话，陆司语打开了本子记录，宋文先走了个流程，询问了一些基本的信息，家庭成员的年龄工作等，然后切入正题：“阿姨，您能给我讲一下你女儿的基本情况吗？”
王文颜开口道：“我家绾绾，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大人操过心，上学的时候就学习好，又乖巧懂事。就是我不好……”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似乎回想起了自己不幸的婚姻：“我前夫家比较传统，有点重男轻女，我嫁过去以后，平时吃饭，女人们都是不能上桌的，绾绾生下来时，我婆婆就各种不乐意，说我是个赔钱货，他儿子是三代单传，到我这里要断了，当初坐月子给我吃了一个月的稀饭。那时候我整个人瘦到八十斤，都快抑郁了。后来他们又想逼着我和我前夫离婚，让我前夫娶个别的女人再给他们生个儿子。我那时候想不开不想离婚，一气之下把女儿放在了那里，自己躲出去打工。”
王文颜提到林绾绾时，语气里有种难以掩饰的骄傲，可同时也有着一丝亏欠。
“那林绾绾在你前夫家的时候，主要是谁照顾她呢？”
“主要是我婆婆吧，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虽然嘴巴上不依不饶，但是行为上还是照顾绾绾的。”王文颜搓着手，“那个家庭，有点压抑，家中的规矩很多，等级分明，整个家主事的是绾绾的爷爷，老爷子非常严厉，家教很多，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绾绾的爸爸脾气比较暴躁，有时候生气会打孩子。”
这是一个传统家庭，重男轻女，阶级分明，在家中，女人负责大部分的家务和劳作，男人掌管大事，家暴时有发生，一个幼小的女孩，忽然没了母亲的呵护，放在这样的家庭里，虽然王文颜没有具体的描述，但是足以让人想到经历了什么。
宋文微微皱眉：“那时候林绾绾还很小吧？离开你女儿，你不心疼吗？”
王文颜点头：“自己家的娃儿，自然是心疼的，绾绾十岁的时候，我终于想开了，和那个男人离了婚。”
“所以那段时间，是你和女儿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吗？”
“那段时间过的有点艰难，说是我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两年以后，绾绾小学毕业，经人介绍，我嫁了现在的男人。”
宋文看过资料，王文颜现在的老公姓李，高中学历，是个开长途汽车的司机，简历非常简单，每个月吃苦耐劳，风吹日晒，工资却一直不高。
“后来我给他生了个儿子，绾绾也长大了，学习很好，考试争气，还上了大学，是我们全家人的骄傲。这些年，我都向着她，她虽然是个女孩，在我这边，没有受过气。”她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有求必应，并把这些作为对女儿童年不幸的一种补偿。
“林绾绾初中以后，平时的生活和学习，也都是你在照顾她吗？”
“绾绾这个孩子，挺聪明的，没怎么让我操过心。我这个人吧，从小就一事无成的，学习学习不好，做很多事情也没有长性，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也不懂事，遇到了男人就嫁了，我时常和绾绾说，‘你千万不要成为像妈妈这样的人，你要有更好的人生。’”
提到了教育孩子的话题，王文颜忽然找到了话题，对于她这样的家庭妇女，孩子才是她最好的成绩单，特别是有一位像绾绾这么乖巧听话又成绩好的女儿，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她平凡的人生，也有了闪光的点，有了值得骄傲的地方。
宋文继续问：“绾绾上了大学以后，就不常回家了吗？”
王文颜刚被挑起来的兴致出现了一丝暗淡，她用手捋了一下头发，缓解了她的尴尬：“她学业挺忙的，还在外面打工，学费我们有出，生活费给的不多，但只要她说缺钱了，砸锅卖铁我们也都会给她打过去。”然后她叹了口气，“有我们这样平庸的父母，也挺给她丢人的。”
“林绾绾有没有说过，她在学校的生活如何，寝室的同学关系怎么样？”
“绾绾说她在学校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她，她们宿舍的几个孩子我过去给绾绾送东西的时候都见过，看起来都是好孩子，怎么会……”王文颜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我记得里面有个孩子个子很高，长得很漂亮，然后有个挺白净的，看起来家庭环境不错。”
“她还有一个同学，叫做郭婳的，你见过吗？”
“我对那个姓郭的孩子也有印象，不过没怎么听绾绾提起过。”王文颜说着话，捋了一下头发。
陆司语轻轻皱眉，思考着林绾绾和郭婳究竟是怎样的“朋友”，没等宋文继续问，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女人那粗糙的手：“当时林绾绾在家的时候，一般都是您做家务吗？”
女人点点头，似乎服务家里的子女和老公是天经地义的事：“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这样的事都是我来做的，孩子们上学忙，我老公也工作忙，常年不在家，赚个辛苦钱。”然后她叹口气道，“警察同志，我家绾绾是没问题的，这次肯定只是被连带的，她是个乖巧听话，心地善良的女孩。”
陆司语记录了这些，咬着笔帽低头思索，有些信息似乎和他们之前所知的线索不太相同，林绾绾虽然出身不好，但是其实是个寒门娇女，所受的虐打和苛责似乎都是在她的十岁以前。
宋文又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王文颜一一作答，看了看时间快到十点半，宋文起身道：“我们可以看看林绾绾的东西吗？”
王文颜把他们领到了孩子们的房间，里面放了两张床，一张有护栏，一张没有，显然那张有护栏的是给林绾绾弟弟睡的。
男孩还小，林绾绾又考学出去了，这才没有分屋，屋子里有一个柜子，里面有几层放的是女孩子的东西，另外几层是男孩子的东西，那几个隔窗分割分明，林绾绾的摆放整齐，她弟弟的却是一片脏乱，东西堆得放不下，可是神奇的是，就算是再脏再乱，他弟弟也没有把东西堆到林绾绾那尚未填满的空格中。
王文颜解释：“绾绾现在不在家了，可是她的东西我们从来不曾动的，她弟弟也不敢翻她东西。”
宋文探头去看，里面都是一些书籍，课本，作业本，还有几本世界名著。
柜子里面还有娃娃，是商场里买的那种芭比娃娃，成套的有四五套，摆在那里光鲜亮丽，和整个屋子的风格不太搭调，宋文看到里面还放着一个盒子，是过去的那种饼干盒。他伸手取出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巧克力糖纸，花花绿绿的，统一叠成了跳舞的女孩的样子，他曾经见过林绾绾在审讯的时候叠这个，抬头问王文颜：“这个是？”
王文颜：“这个盒子是绾绾从他爸爸那里过来时候带过来的。我前夫虽然偶尔打骂她，但也经常买糖给她吃，后来她过来也偶尔和我要过糖果，我也会买给她，就攒了这么一大盒。”
看完了书柜，宋文和陆司语又在房间里翻找了一边，别的就是一些旧衣服，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时候，门忽然被咚咚踹响了。
听了这声音，王文颜的脸色一变，有些惊慌地跑去开门，门锁一开就被人大力从外面撞开，“妈！你是不是又忘了把我体育课穿的鞋子放书包里了？”随着话音，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个子发育的很好，有些微胖，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今天有体育课？你没提前和我说啊？”王文颜站在一旁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
“我说了！我早就说了，再说了我们每周都是这个时候，都开学两个月多了，你怎么不记得。”那男孩是跑过来的，进门拿起了桌子上的凉杯咕嘟咕嘟地灌了几口，然后才发现家里多了客人，抬起头看向宋文和陆司语，“你们是干什么的？”
宋文正要说话，王文颜对他使了个眼色道：“是你姐学校的老师，来家访，问你姐姐的家庭情况。”
那男孩就是林绾绾的弟弟，名叫李子辰，今年九岁半，姐弟两个虽然是一个母亲所生，却又有不同的父亲，甚至姓氏都不同。李子辰的眼睛转了转问：“我姐姐怎么了？”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是半懂不懂的时候。
陆司语没有戳破王文颜的谎言，随口圆了个谎道：“学校里有个交换生的出国名额，我们来做家访调查。”
李子辰点点头：“哦。我姐学习好，名额肯定该给她的。”
看李子辰在这里，王文颜似乎不想再继续问询，从厨房里端出一个放了橘子的盘子道：“反正都回来了，你等会再去吧，吃个橘子再走。”说着话，她把盘子往孩子面前塞。
没想到这个举动却引来了那孩子的反感，他伸手一推王文颜，王文颜的身体往后一倒，盘子里的橘子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李子辰道：“我不吃橘子。我要我的运动鞋，我和他们约好了踢球呢。你总是忘事情，什么都做不好，这么没用，怪不得我姐不愿意回家。”他完全不忌讳是不是姐姐学校的老师或者是什么人在，站在客厅里撒着泼。
王文颜叹了口气，起身捡了几个橘子，然后去阳台上取了一双洗好的球鞋，李子辰跺脚道：“鞋带儿你还没串呢！”
王文颜只得又坐在沙发上把鞋带穿好了，李子辰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去上课了。送走了孩子，王文颜才转头看向宋文和陆司语，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道：“这孩子，都被我给惯坏了。”说着话她笑了起来，似乎全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堪的事儿，而是生活中自然而然的常态。
宋文尬笑道：“小孩子嘛。”
看着这边问得差不多了，两人起身告辞，从林绾绾家出来，宋文看了看时间：“我们还有会儿时间，要不要问问邻居什么的？”
陆司语点了点头：“她妈妈说的话不能全信，这个家庭里有些疑点……”
两个人刚说到这里，忽地从前面的路口蹿出来个袖口带着红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贼一般看着他们：“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是什么人啊？”
宋文被这忽然出现的老太太吓了一跳，这老人家走过来完全是没声响的，忽然就从墙后蹿出，身姿无比灵巧。他急忙取出了证件：“我们是警察，来这里寻访的。”他又看了看那老太太，“您是？”
老太太指指自己的红袖箍，无比自豪而理直气壮：“我这片区居委会的主任，你们警察来，怎么不和我们居委会打招呼？谁让你们进来的？这不合规矩的！”老太太说着话将信将疑地拿过宋文的证件看了看，防范意识非常强，抬眼看他，下垂的眼皮折了四褶：“南城的警察，怎么来我们秦城来了？”
宋文心想，你们这里连个门房都没有，谁知道还管的这么严，他耐了性子，开口简单解释：“阿姨，我们南城出现了一起案子，其中的一个相关人员和这边有关，所以过来随访，是去的三单元的403家。”
“哦，你们去林绾绾家啊。”那老太太显然是对这一声阿姨非常受用，这才把证件还了宋文。
宋文和陆司语没想到林绾绾这么出名，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宋文把证件收回口袋，随口问她：“对，就是他们家，我们刚去见了林绾绾的妈妈，您也认识林绾绾吗？“
那老太太八卦道：“那丫头学习可好，在我们镇上都是有名的。这才大四，要不是被她妈妈连累了，说媒的早就踏破门了。话说，这姑娘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现在案件还在侦破中，宋文不愿意透露细节：“她没出事，是林绾绾寝室的同学出了事，我们过来了解下情况。”
“哦，这样啊。”那老太太露出一丝没有八卦，略微失望的神色，并没有细想，为什么林绾绾同学出事他们却来林绾绾家随访。
“那阿姨，您对他们家了解吗？您刚才说，林绾绾被她妈妈连累了，那是什么事啊？”宋文开口问，一般这种老人走街串巷，知道的消息很多。这一趟从南城跑过来，来回路上就是八个小时，有的事情非要亲眼看看才能够断定。嫌疑人会说谎，这些周边的父母亲人，更是会粉饰太平。他希望能够从这些邻居口中，听到点不同的声音。
老太太聊起这些事来了精神：“唉，是啊，那家的小王原来是这边小超市的货架员，因为老出错，后来被开了，就一直闲在家里。说起来，这家人可是命大呢……那是三年前的寒假吧，我们这里还没改天然气，家家户户都是煤气，小王在家，小李也没出去开车，他家二小子也在家，林绾绾倒是起了个大早，去图书馆看书学习去了。后来邻居闻到他们家有煤气味，赶紧报了警。警察，消防还有急救都来了。一家人当时都昏迷了，送到医院去，住了几天才出院。”
在这种小镇上，一家人煤气中毒差点集体死亡算得上是大新闻了。
老太太还会卖关子：“后来你们猜这事是怎么着，是小王早上起来烧了水，可是后来她觉得冷又钻回被窝睡着了，那水开起来扑灭了火，一家人都差点让煤气熏没了，还好林绾绾那丫头命大，早上出去的早，要不然也得跟着倒霉。不过这件事一出，就没人上门给绾绾说媒了，毕竟，谁也怕摊上这样的丈母娘啊。”
陆司语听了皱眉：“这件事情是王文颜说的吗？”
老太太道：“嘿，亏得你们还是做警察的呢，这个哪里有当事人自己认的。”
宋文奇怪：“您不是说警察都来了吗？怎么没验下指纹？做下调查？”
“我家有亲戚是公安局的，当时这个事可蹊跷了，就是验过了，没指纹所以才更稀奇，反正开始小王说她没有烧水，可是水总不会自己到了煤气上，他老公儿子女儿都认定了是她做的，后来她也就认了，因为这事没死人，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家里换了防外泄的煤气灶，才敢让她继续做饭。”老太太说得活灵活现，仿佛自己就是经手的人，清楚每个细节。
这件事情倒是不太一般，宋文皱了眉头，回头看了看林绾绾家的窗口方向，再回头看向陆司语，陆司语低了头，习惯性地咬着指甲，似乎在想着问题。
随后那老太太又八卦了几句，再也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开始的时候，是那老太太追着他们主动提供线索，后来呢，则是他们追着老太太想问相关的情况，老太太开始不耐烦，频繁看手表，“哎呀，我知道的都说了，我还要去买菜接孙子呢。”宋文这才把人放走。
陆司语转过头看向了宋文，宋文顿时心领神会道：“我们先去吃饭吧，还要抓紧时间往回赶，等会问问其他人那边有什么进展。”
这个小镇不太大，他们挑了一家小餐馆入了坐，宋文点了菜，陆司语照例找人去热他外带的食物。
看得出来陆司语已经被逼到了一定程度，连食物都变成了短平快的番茄炒蛋，鸡丁蘑菇，葱姜炒海蟹。东西做的简单，食材却是新鲜，西红柿剥去了皮，酸中带甜，海蟹也收拾得很干净，连蟹夹都敲开了裂纹，炒到入味。这小餐馆大师傅做的菜味道一般，分量不小却是一个比一个咸，宋文最后又蹭了陆司语餐盒里面的菜，就着米饭吃了。
刚吃好饭，傅临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宋文插了耳机，自己用了带耳麦的那一头，另一端递给了陆司语，傅临江的声音传来：“我们这边有了一些新的发现。和董芳共同吃饭，陪着董芳买东西的，并不都是马艾静，有时候是林绾绾。我们发现了一小段学校宿舍楼下超市的录像，董芳在那里刷卡，林绾绾直接打开了包装毫不见外地吃上了。”他们今天是去学校里查漏补缺，能调取的资料都调取了，果然有一些初次勘察没有发现的细节显露了出来。
“还有哈，马艾静的确和他们教授有一腿，但是教授说，她只是让他在论文成绩上给了加分，至于那个出国交流，选择马艾静是因为交流生要求英语好，形象好。马艾静比较符合，这一点他们早就和郭婳说过的，当时郭婳很平静，并没有异议。然后被马艾静加分的那篇论文是合著的，你猜另外一个作者是谁。”
宋文猜：“林绾绾？”
傅临江惊叹：“你怎么猜中的？”
宋文哼了一声：“你都让我猜了，自然不是董芳的，总不会是和郭婳合作吧。”
傅临江又说了一些情况，主要的主题就是一个，原本他们在案发现场的推理中，觉得林绾绾是游离在寝室之外的，而现在看来，她和寝室中其他人的关系，远比他们最初推理的要亲近很多。
“反正，她一边花着董芳的钱，一边享受着马艾静换来的论文加分，过的挺舒服的，一点也不像面对我们时那种楚楚可怜。还有我们查看了录像，那天那盒巧克力是林绾绾上午帮忙取回宿舍来的。我现在也倾向这事情和林绾绾脱不了干系，她去快递点取了巧克力回来，也知道郭婳那里还有剩余的毒药，有充分的作案时间。不过，还是没有找到杀人动机。”
“其他方面的进展有吗？”宋文又问。
傅临江道：“物鉴那边还在查验那些巧克力，不过他们也遇到了难题，巧克力又没写名字。只能证明，曾经有人在各处掉过巧克力。具体是谁留下的痕迹都无法确定。”
宋文有点无奈，但是也只能接受这种结果：“好的，这些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加油，等我回去汇总。”
傅临江挂了电话，陆司语摘下了耳机道：“我在之前就发现了，宿舍里面的关系，可能不是我们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那天我就觉得，林绾绾那里太干净了。后来我想通了……”
宋文想了想立刻明白了陆司语的意思：“我们看到的，是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我们问到的，是别人希望我们问到的。”
说完这句话，宋文的目光落在了陆司语的身上，他又想起了之前周易宁和他的谈话。这一句话似乎用在陆司语的身上也正合适。
陆司语却没有发现宋文目光中的异样，低下头道：“宿舍里真正的关系是怎样的，我们并未知晓。”
有人收拾过宿舍了，在警方到来之前，或许在数天前就有预谋，特别是林绾绾那里，干净极了，正是这种干净，反而让她显得特殊起来。
宋文叹了口气道：“这几个人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这个案子和他们过去接触过的案子都不一样。开始的时候他们低估了案件的复杂性，现在回想起来，整个故事也许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扑朔迷离。
两个人从小饭店出来，一路走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这里的小路比南方窄，路边都是种的高大的常青植物，现在刚冒了一点新芽，宋文没急着打车，转头问陆司语，“关于林绾绾的家庭你怎么看？”
陆司语没回答宋文，眨眨眼睛反问他：“你觉得呢？”
宋文想了想：“林绾绾家中和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她的父母是冷漠地，对她不好的，这才养成了她温润的性格，可是没想到，她的家庭是这样的，母亲对她很溺爱，后父老实巴交，常年不在，弟弟蛮横不讲理，可是也很看重姐姐。这一家人看上去倒是家庭美满啊。可是我总觉得其中哪里不对。”
陆司语脸上带着冷意：“家庭美满？一个记性不好的母亲，一个常年不在家的父亲，一个蛮横的弟弟，一个疑似杀人犯的姐姐。一次差点就让这一家人一命归西的煤气中毒，这倒是个恐怖故事的范本。”
宋文清楚明白一个道理，不同的人看向同一事物的时候，感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这一切也和本人的人生经历有关，他作为刑警，一直正直有余，这种正直能够让他更为坚守自己的正义，可是也让他无法去理解那些犯罪者所身处的不正常的世界，无法深入那阴暗之地，探知他们扭曲的心灵。简而言之，他是一个正常人，无法用变态的思维来思考，不知道变态在想什么。
而陆司语……却好像毫不费力就可以看透他们所想。
就像此时，他只是觉得这一家人不太对，却不知道具体不对在哪里，这一切看在陆司语的眼睛里却是完全不同的，被他这么一语点破，宋文忽然想通了：“你觉得那次煤气中毒不是意外？”
陆司语低声嗯了一声。
宋文起身道：“是不是意外，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陆司语一愣，“你要查这件事？”
雷厉风行的宋队主动帮他拎起了包：“来都来了，至少要听听当事人怎么说的，走，我们去林绾绾家杀个回马枪。”
案子查到了这里，追寻真相，只剩一步之遥。

第31章
陆司语和宋文两个人从小饭馆出来，依然是原路返回，他们买的车票是下午一点半的，赶去城里还要一段时间，时间相当紧迫，如果不想再闯车站，也就留下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宋文到了楼下，还专门看了看那老太太还在不，这是午休时间，居民区越发安静，两个人仍是爬上了四楼，敲着林绾绾家的房门，过了好几分钟，里面才传出来声音，然后门被打开，王文颜隔着一道铁门，抬头看着他们有些惊讶：“你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宋文道：“阿姨，我们还有几个问题刚才忘了问，想问下你。”
王文颜看着他，不像第一次他们来时那么淡然，“我能告诉的都告诉你们了。”她说着话，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
陆司语在后面听了微微皱了眉，这话不能细想，什么叫做是能告诉的？那不能告诉的又有哪些呢？
宋文抓紧时间，直说了主题：“我们想问下三年前煤气中毒那件事。”
王文颜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忽然被人点住了穴道，声音有点发抖：“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那件事情和现在绾绾寝室里的事没关系啊。而且，那件事早就过去了，没有人出事。”
陆司语在一旁低声提醒：“阿姨，你希望我们在楼道里讨论这件事吗？”
此时他们隔了一道防盗的铁门对着话，宋文和陆司语站在楼道里，王文颜站在门内。这样的站位，只要有人上楼就能看到，有的邻居也有可能听到。
王文颜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再让他们进来，可是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警察找上门毕竟是不太光彩的事情。特别是，现在这件事还关乎于她的女儿，林绾绾。
宋文用手支了那铁门，微微低了头俯视她，一副不进门誓不罢休的样子：“我们只问几句话，问完了就走。”
王文颜这才低下了头，一阵门锁响动之后开了门，这一次，她的态度冷淡了很多，茶几上摆着刚吃完的剩饭剩菜，一菜一饭，节俭而朴素，等宋文和陆司语进入以后她没让他们坐，更没倒水。
宋文单刀直入：“我想问一下，三年前的煤气中毒事件。当时，绾绾不在家吗？”
王文颜双手抱臂嗯了一声，“她有平时去图书馆学习的习惯，早上六点多就出去了。”
“你们中毒的情况是几点被发现的？”
“十点多吧。我们家有个通向走廊的换气窗，当时漏得楼道里都是煤气味，就有人打了报警电话。” 被记忆封存的事忽然被人翻了出来，王文颜回答得有点慢。
宋文又问：“一般你们早上几点起床？”
“七点半到八点。”显然是因为煤气中毒，所以他们没能按时醒来。
陆司语在一旁一边记录一边抬起头来问：“林绾绾在放假的时候，都是这么早去图书馆吗？就我所知，图书馆这么早可是不会开门的。”他刚刚查过了这里到图书馆的距离，整个镇子不大，坐车的话十五分钟，就算是步行，三十多分钟也可以到了。一般的图书馆八点半才会开门，就算是早点去，七点出门也足够了，还可以顺路吃个早点。
王文颜明显愣了一下，不知是真的不清楚还是这个问题她没有细想过：“我……我不知道。一般我起床时她就不在家里了。”
宋文继续问：“那天，煤气上的水是怎么回事？”
王文颜脸色变了一变，低垂了头，小声说：“是……是我糊涂，我早上去厕所的时候想喝水，发现家里没有开水了，就烧了水，忘记关了。”这是她后来重复过无数次的说辞，她的头越来越低，如果有个地缝，恨不得钻进去。
宋文俯视着眼前的女人，能够感受到王文颜身上的内疚，看起来她把自己当成了罪人：“真的是吗？你为什么大早上的时候去烧水呢？你以前有做过这种事吗？”
王文颜抿了唇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她站在那里习惯性地搓着手，像是忽然被老师责问，交不出作业的学生，整个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那之后，林绾绾和你经常提起这件事吗？”陆司语插进去问了一句。
“她……提起过，怪我健忘。”王文颜低了头，往后退了半步，自责两个字仿佛镶嵌在她的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
一般的家庭，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情，都会有所回避，不愿提起，可是林绾绾却把这当作了要挟自己母亲的把柄，反复提及。她对这件事，对这个结果，完全不后怕。也不介意提起它会进一步刺激自己的母亲。
陆司语和宋文对视了一眼，这事果然不简单。
宋文考虑了一下，开口问：“我这里拿到的资料，最初有人来问话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水不是你点燃的。”之前那老太太说的含糊。他只能连猜带诈了。
陆司语在一旁想了想，看出了王文颜的犹豫，“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年，没有人会因此获罪，但是我们想要了解其中的情况。”他的声音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根针刺入王文颜的心，“如果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你真的想要背着曾经险些杀死自己一家人的罪名继续过下去吗？如果你现在不说，那可能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王文颜的眸子晃动了一下，似是被陆司语的话所打动，这三年来，她受到过家人的怀疑和指责，也受过外人的指指点点。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有害怕，有怀疑，仿佛她是一个杀人未遂的凶手。可是她愣了两秒，仍是坚持了刚才的说法：“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那火会是燃着的，我没有印象。”
陆司语继续，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么你女儿林绾绾呢，她是几点走的？火是在她起床之前点燃的，还是她起床之后点燃的。林绾绾是被谁通知的，那时候她在哪里？她在你们获救之后是怎么解释的？”
陆司语的问题问得很快，给王文颜带来了一丝压迫感，被这么逼问着，她几乎来不及思考，摇着头给予否认：“不……不是绾绾，不可能是她的，我的女儿我很清楚……绾绾说她那天……”话到这里，她忽地一顿，眼眸颤了颤，抿住了嘴唇。
陆司语道：“我没有说是她做的，只是问火点燃的时间。”
女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咽了一口唾沫，有些无助地看向他们，沉默了几秒，小声说：“绾绾说……她没注意那灶上有没有火……”
宋文的眼睛微微一眯，配合着给面前的女人施压：“你现在的这个反应，倒像是在说，当年的事情，你也怀疑过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那一瞬间，王文颜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家中，那个普通的清晨，她听到了绾绾出去关门的声音，后来她躺在床上，明明已经醒了，想要睁开眼睛，可是身体一动也动不了，仿佛是被鬼压床了一般，鼻子里闻到的是一种怪味，开始还能分辨出刺鼻，后来连那种感觉都不存在了。她好像一直在一条路上走着，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再往前走，就是生死的鬼门关。
在那之后很久，她都在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出现那燃烧的火焰，咕噜咕噜开着的水，睡梦里有人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个凶手。
是谁在炉子上点燃的火呢？是她自己吗？还是……还是……
她不敢想象那个可能，她给自己想了无数的理由，绾绾的记性好，她不可能忘记的，绾绾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把火点燃的……可是，除了她还有谁呢……她真的怀疑过自己的女儿吗？
不！
王文颜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否认了那个想法，那是她自己的女儿，是她曾经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幼小的她曾经搂着她的肩膀说：“妈妈，爸爸不要你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那是她生命里的天使，是她活下来熬过来的希望。就算是她错了，她也不会错。
所以一定，必须是她自己忘记了，只有是她忘记了，绾绾才会笑着指责她，“妈，你怎么又忘了？”
也必须是她忘记了，这个家才会存在。
王文颜摸了摸脸颊，她抬起头，摆着手，强打精神：“没有，我没有……都是我忘记的，是我不好，我记性差，总是出岔子，放的好好的东西都找不到，出门会忘记锁门。这一切和绾绾无关，和你们查的案子也无关，求你们别再问了，你们不要再逼我了。”她的眼神满是祈求，声音带了哭音。
陆司语没有继续追问，女人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他咬了一下笔继续问：“你觉得，这次宿舍的事，有可能是绾绾做的吗？”
王文颜继续否认：“和……和绾绾没有关系……”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安，嘴里却还坚持着，似乎只要自己否认下去，就能够被放过，女儿就能没事，这个家就会没事。这一切就像是当时那件事一样，像是一个梦，梦醒来，一切就好了，这个家所有人都在，平平安的。那些无辜的女孩，绾绾的同学，事情的真相，这些她已经管不了了。
“你都不了解她们寝室案件的具体情况，是你女儿让你这么说的吗？”宋文紧追着她不放， “你是否在昨晚的电话通知前，就知道警察会来？”
“没……没有……”王文颜快要哭出来了。
绾绾是打来电话过，那时候她还在医院，据说借的护士的手机，她说：“妈，我寝室里有同学吃错了东西，进了医院，我这里没事，你们不用过来，可能会有警察来问问情况，回头他们如果问你们也别紧张，知道什么直说就好。”
刚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王文颜是惶恐的，后来接到了林绾绾的电话，女儿的坦然仿佛是她的定心骨，可是越了解情况，她就越惶恐，这几天她几乎夜不能寐，总是一睁眼，就觉得有人站在床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原本应该是和她最亲密无间的女儿，忽然一夜之间长大了，而且冷得像是一块冰，电话少了，问候少了，有时候她看向她那张陌生的脸，竟然会有些害怕，那还是她的女儿吗？王文颜忽然觉得胸口像是塞进去了什么东西，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觉得自己懦弱，孤僻，对男人十分依赖，一直过得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对女儿有着殷切的希望，常常说，你妈妈太笨了，你千万不要像你妈妈一样，走你妈妈的路，你要自私一点，不要学妈妈，总是为了别人活着。于是女儿聪明，坚强，独立，人人都说她温柔，讨人喜欢，她终于成为她所希望的样子，比她自己强上百倍千倍。可是她知道，她的女儿哪里是不对的。
似乎是初中以后，林绾绾就对生物很有兴趣，她还曾经在她的屋子里，看到过死去的鸟，那只鸟的爪子紧紧蜷缩着，眼睛睁着，乌黑乌黑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
“她的同学中毒，药是下在巧克力里面的。”陆司语说出这个真相，盯着王文颜看着，面前女人的淡定早已不复存在。
王文颜瞬间就想到了女儿房间里堆放巧克力糖纸的盒子，绾绾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她每次取得好成绩能够领到的嘉奖，怪不得之前这两位警察看向那东西的时候眼神那么怪异。她还记得，绾绾曾经笑嘻嘻地说过：“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把巧克力作为最后的晚餐，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比它好吃的东西了。”那时候的她慌忙说：“快呸掉，小小年纪说的什么话。”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王文颜像是一只受伤的鹿，被猎人逼到了绝境，受了伤，鲜血流了一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一瞬间，仿佛有人划过了一根火柴，橙红色的火苗一蹿，被扔进了那满是煤气的房间。嘭的一声巨响，王文颜好像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炸掉了，烈焰灼烧着她的血肉，火光冲天之中，一切都燃烧殆尽，所有的都不存在了，再也不能重来。
王文颜的一双手抖得如同筛子，眼角终于滑出泪水，她不停重复着，“都是我不好……”似乎不管事情谁对谁错，孰是孰非，只要重复着这句话，只要揽在自己的身上，就可以解决了。
面对着崩溃的王文颜，宋文没有再继续问，摆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阿姨，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再不回去就赶不上火车了。”说完这句话他对陆司语使了个眼色，从门里出来，留下了痛哭的王文颜。
两人下了楼，用打车软件打了辆出租，上了车坐在后座，宋文小声道：“王文颜说的一句话没错，她的女儿她很清楚。或许林绾绾早就打过电话，让他们什么也不要和警方说。她也可能考虑过，她的女儿是凶手的那个可能。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做好了准备，紧绷而小心翼翼，我们第二次回去时，她没有料到我们再来，非常慌张，漏了马脚。”
陆司语看向宋文：“你听说过煤气灯效应吗？”
宋文摇摇头。
陆司语解释：“这个词是个心理学上的用语，是一种情感暴力和操控的方法。最早源于一部电影，名字就是《gaslight》。影片里的丈夫，不停地对自己的妻子灌输你有精神病，你的记忆力不好的信息。他故意把妻子放着的东西偷走，然后指责妻子记错了位置，妻子呢就一步一步被自己丈夫的谎言和操控折磨至疯。这种控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日常生活里，慢慢形成，操纵者会用不停地否定，以及扭曲事实，把错误信息灌输给对方，对对方进行精神折磨。”
宋文问：“这是一种精神操控吗？”
“是一种慢性的精神摧残，很多人身在其中却不自知。”陆司语看向宋文，“我觉得王文颜的状态有点像。”
宋文皱眉：“你是通过李子辰的指责还有王文颜的表现进行的推断？”他学过一些犯罪心理的课程，知道心理操控听起来玄奥，但是其实具有可操控性。
陆司语点点头，健忘，没用，姐姐因此不回家，这些态度自然不可能是李子辰生来就有的，这些童言无忌的只言片语勾连起来，可以看出林绾绾对自己母亲一贯的态度。而王文颜那迷茫而脆弱的状态，有些非常态。
林绾绾对这个母亲，对这个家庭是没有感情，王文颜健忘，懦弱，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她对自己的女儿有所亏欠，这种性格和心理如果加以操控，她会是一个不知反抗的木偶。可能她开始确实是有一些健忘，但是她不断地受到家人的指责和欺压，眼中和心中的事实被不断扭曲，无疑加重了这些。
她的生活中，像是有人点了一盏煤气灯，忽明忽暗着。
王文颜是否真的那天早上去点燃了煤气呢？
恐怕在她自己的记忆里这一点都是模糊不清的。也许她点了，也许她没有点。也许那时候林绾绾看到了那燃烧着的水，也许那壶水根本就是林绾绾放在了炉灶上。也或许她真的无辜，完全不知情。事情发生在三年前，没有人因此死亡，这件事情的真相已经完全不可查。
这家中，在之前对王文颜施行操控的，自然不可能是常年不在家的丈夫，不是她尚未成年的儿子，只可能是之前住在家中的女儿，陆司语越发确认，林绾绾是控制型人格，只是这种操控，随着女儿的住校有所减弱了。
阳光照在陆司语雪白的脸上，他黑色的眼眸轻轻一动，开口又说：“我认为每个犯罪者，犯罪的原因，过程，都和他的成长经历密不可分的。大部分杀人者，都是有一些征兆和行为升级的，比如虐杀动物，伤害他人，如果那天忘记关煤气的确实不是她的母亲，那么这可能是一次尝试。”
在那个早晨，那个女孩，可能就站在楼下不远处，紧紧盯着那个窗口，等待着煤气吞噬她亲人的生命，她擦去了指纹，想好了托词，可惜自己的家人被救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对这件事表现出任何后悔与后怕。
陆司语现在说的话只是推测，却比之前的更为大胆。
那么，林绾绾的嫌疑，又重了一分。只是，她为什么要杀掉那些同寝的同学呢？

第32章
两个人依然是按照来时候的路程往回走，先是打车到了城里，然后去火车站取了票，回去的车是动车，上车的时间有惊无险。
动车比来时候的老旧火车干净了不少，陆司语看了看有点嘈杂的环境，对宋文道：“我们去餐车吧。我请你喝点东西。餐车那边有桌子，可以写字。而且现在这个点，那边应该人不多，方便讨论案情。”
果然如他所说，现在不是饭点儿，和普通的车厢比，餐车宽松多了，也安静了很多，两个人占了个四人位，面前有个小桌板，陆司语给宋文点了饮料瓜子和小吃，自己喝着保温杯里面的水。
宋文这时候有点困了，为了不让自己睡着，随手打开了本子，开始画画，火车晃动下，笔尖的控制比往常难了很多，却是让画出来的线条多了一分所心所欲，不多时，宋文在纸上画出了一张少女的脸，那是林绾绾的脸，看上去淡然，楚楚可怜，眼神却深不可测。
动车所停的站数比来的时候少多了，火车往前开着，窗外的景色不停变换，从市镇逐渐到了良田，然后过了几个山洞，宋文画完了那张人物头像，抬起头来，陆司语坐在他对面，打开着记录册，在那里一边看一边习惯性地咬着指甲。
宋文发现陆司语平时想得专注的时候，有咬手指的习惯，现在他把左手的手指咬在嘴巴里，右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宋文仔细打量，陆司语那双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所有的指甲都被他咬得和指肚平齐，在宋文的注视下，陆司语把本子放在了桌面上道：“我终于理清楚了，下毒的事情还是和林绾绾脱不了干系。”
“怎么？”听到这句话，宋文来了兴趣，往前倾了身子看去，本子上，陆司语画了人物的关系，以林绾绾为中心，一边是宿舍，一边是家庭。家庭那边做了一个家族树，把他们目前已知的人都进行了标注。
“阶级。”陆司语指了指本子上的图，下了结论。
宋文有些不解其意，陆司语又在图上点了点，“宿舍的阶级，还有她家庭的阶级。”
宋文听得更糊涂了：“这一共才几个人啊，怎么就产生了阶级？”
“你还记得我提过煤气灯效应吗。”陆司语问他。
宋文点点头。
陆司语在图上点了点写在两边最下面的名字：“如果家庭中，饱受折磨和操控的角色是妈妈，宿舍中，被折磨的可能就是郭婳。”
宋文看向陆司语所画的图，分了三阶，家庭的那一边，第一阶是林绾绾，第二阶是弟弟，继父，第三阶是妈妈。
宿舍的那一边，第一阶是林绾绾，第二阶是董芳，马艾静，第三阶是郭婳。
宋文有点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里面有阶层，而林绾绾是操控的人？”
宋文还记得在昨天，大家对于林绾绾是否是嫌疑人产生分歧时，陆司语说过，林绾绾是操控型人格。他读过一些心理学的课程，对控制型人格比其他人了解一些，很多控制型人格的人，外表显现出来的并不都是强势，狂妄，冲动的，也有可能是纯真，无辜，甚至是谦虚，可是他们的内心，却是自大，偏执，甚至是猜忌的。对于这种人，纯良的外表是他们的伪装，他们聪明地把自己的意图掩盖在友好的人缘之下，像是人群中披着羊皮的狼。
陆司语解释：“林绾绾是她母亲最骄傲、最信任的女儿，她是郭婳最亲近的朋友，这样的关系，能够让她把握她们的弱点，更好地蒙蔽她们。在不知不觉中，让受害者陷入被动的关系。”
就算是现在，他们在王文颜这里都问不到她对女儿的半句抱怨。但是这个女儿，无疑是让她在家中地位至此的关键人物。对于郭婳，也是一样，董芳的衣服不可能凭空消失，郭婳没有动过的笔记本为什么沾了水，这些事里面，都有一些蛛丝马迹。
阶级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只要有人，就会产生阶级。每个人处于不同的地位，分化出不同的等级，各司其位。
在宿舍和家庭里，林绾绾都是既得利益者，站在金字塔的顶尖。
在家里，母亲对她有求必应，处处把好的留给她，弟弟还很弱小，继父常年不在家，她是家人的希望与骄傲。在寝室里，郭婳给她打饭也好，下雨去接她也好，这些既是好朋友的表现，也是她被她奴役控制的表现。而郭婳几次萌生了搬离宿舍的念头，却又几次打消了主意，显然也和林绾绾有关。
宋文皱眉：“林绾绾才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这种关系是怎么形成的呢？”直觉告诉他陆司语的说法是对的，只是他不相信，这个小女孩可以无师自通到这种程度。
“每个人人格的形成，都和她的生长环境，成长经历密不可分。林绾绾也是同样，她人格的形成，和她的家庭有关，也和她从小所经历的事情有关。在和王文颜的谈话里我们可以得知，林绾绾从小生长在重男轻女的祖父母家，家教非常严格，家里等级森严，每个家庭成员都有各自的职责。我在林绾绾的身上还有她的家里，发现了几个较为重要的信息。第一个，伤痕，第二个，巧克力，第三个，娃娃。”
说着话，陆司语画了个括号，写了这三个关键词，然后继续道：“她所在的环境，是严酷而压抑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打一棒子，给一颗糖，她的伤痕是做错事的惩罚，她的巧克力是得到的奖励，在这样环境下被教导出来的她，犹如被饲养的奴隶，自然而然把这些融入了她的世界里。”
“幼年的林绾绾像是一张白纸，她首先受到的是无尽的苦难，亲生父亲的打骂，祖母祖父的苛责，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如其来的糖果，是最好的安慰，她像是个斯德哥尔摩的人质，渐渐被这一点点掩藏在家庭暴力之下的温柔所吸引。在被虐待的同时，她也在学习。”
说到这里，陆司语微微一顿，看向宋文：“糖要好吃，鞭子要准，长此以往，猎物就被牢牢固定在身边。”
这就是林绾绾在那个家庭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也是影响她一生的东西。接下来陆司语继续画了一根时间线：“从那个环境脱出以后，她已经到了十岁，这时候取而代之的是母亲的溺爱，还有继父的冷漠。林绾绾是个聪明的女孩，她把在上一个家庭里面的手段学以致用，把这些本能地用在她的生活里。”
随后，陆司语在林绾绾的名字和王文颜之间画了一道直线：“她不爱她的母亲，甚至是把她视为是她痛苦童年的来源，在第二个家中，她把自己的母亲王文颜，当作是奴役的对象，一边走近她和她形成感情的牵绊，一边否定她，击垮她的意志，对受控者进行精神折磨，在这种折磨中，对方对她会越来越依赖，最终形成共存。”
“后来她来到了学校，就把郭婳定为了这个操控的对象。在学校里，林绾绾不停地对郭婳灌输着一些观念：虽然你的家庭出身不好，性格孤僻软弱，但是只有我对你好，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不能辜负我，背叛我。作为好朋友，你为我做点事是很正常的。只有我对你好，你的世界只有我了。”
这些都是一些小女孩之间常说的话，刚上大学的女孩子，离开了家庭，又涉世不深，很容易被这样的友谊所迷惑。可是现在这些被陆司语分析出来，却让宋文背后发凉。
陆司语总结道：“这是一种扭曲而变态的闺蜜关系。”他顿了一下，“更像是一种奴隶和主人的关系。”
最初，林绾绾取得了郭婳的信任，随后她再不停地质疑她，否定她，孤立她，让她越来越丧失自我，更加依赖这个唯一的朋友。到了那时，郭婳也就变得对她言听计从。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是其实经历了数月乃至数年，是一点一点进化完成的。
这样的分析下，林绾绾的画像清晰了很多，林绾绾和郭婳之间关系也跟着明朗起来。她看起来不再无辜，也和这个寝室息息相关。
“那么娃娃呢？”宋文注意到陆司语提到了三件东西，但是分析的时候却只说了两点。
陆司语眨眨眼睛看向他：“她已经长大了，接触到了社会与人群，就不需要那些娃娃了。”
是的，她的家人就是她的娃娃，她的同学就是她的娃娃，她的同事都是她的娃娃，甚至是他们这些探案的警察，在她的眼里也和那些娃娃没有区别，那是她的处事方式，不自觉地甄选人群中的目标，为她所用。她的示弱，她的楚楚可怜，都是她的武器。
从现在能够看到的种种迹象表明，林绾绾并不很在意郭婳，或者说，她不在意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她不断捆绑着郭婳，让她变成她手里的提线娃娃，而且线绳越勒越紧。
她喜欢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游戏。
宋文虽然对变态的内心不够理解，但毕竟是个聪明人，他很快想通了其中的情节，这个女孩狡猾而聪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在毒药来源上的谎言被他们看破，随后她就换了一副说辞。她曾经假意跳楼，为的就是博取别人的同情。这样的一个看起来十分弱势的女孩，自然而然就身处弱势，她甚至在警察中也在进行甄选，比如不由自主对她产生了同情，被她所诱惑的老贾……从而影响他们对她是否是嫌疑人的判断。
想明白了这些，宋文对陆司语道：“我理解了她会在人群中寻找适合控制的人，可是这些，和阶级又有怎样的关系呢？或者说，阶级是怎样产生的？”
火车行驶到了这里，忽地过了一片云，细碎的阳光从云缝里投过来，带了点金色，正打在陆司语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照得那只略显苍白的手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握紧了笔，在图上画了几个箭头，“每个人都是身在局中的。她是通过搭建关系，来达到操纵和迷惑其他人的目的。”
毕竟，操控一个人简单易行，而想要操控一个群体，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了。而且对群体的操控，要更为小心。
陆司语思考了片刻，想着怎么能够给宋文解释清楚：“我给你讲一个寓言，你有没有听说过湿猴实验？”
宋文对这个词有点印象，“你说的是那个实验吧？把五只猴子放入笼子里，然后顶面上放了香蕉，只要有猴子去摘香蕉，就会被水淋，因此只要有猴子去摘香蕉，就会被别的猴子打。后来新的猴子被放入，猴子们还是会这样操作，科学家把顶面的水枪换掉，也没有猴子再敢去拿香蕉。”
陆司语转了一下手中的笔道：“这个试验出自一本商业书，所以试验是否进行过没有定论，可以当作故事来看，我想说的是这个故事的一个衍生版本。”
“还是一个笼子，四只猴子，分别是猴子ABCD。这个水管比较小，只有去拿香蕉的猴子才会被淋到。猴子中最强壮的是猴子A，他想要吃香蕉，可是却不想被淋湿，于是他让最弱小的猴子D去拿香蕉。猴子D被淋了一身水，猴子A吃到了香蕉，猴子B、C既羡慕猴子A吃到了香蕉，但是他们比被淋湿的猴子D又幸福了不少。”
“这个时候，奇妙的心理就产生了，猴子BC面对猴子A，它们有卑微感，而面对猴子D，他们产生了优越感。于是，四只猴子有了三个阶级，阶级就在猴群中产生了。”
现实中的情况，肯定要比这个故事里复杂的多，但是这么一讲，故事浅显易懂，宋文整理着思路，“你的意思是，在家里，母亲就是弱小的猴子D，在宿舍里，郭婳就是弱小的猴子D。而林绾绾就是猴子A？”
陆司语点头：“甚至有时候，那只弱小的猴子D都是她放给猴子B、C的礼物。其他的人会跟随欺压者的行为，也开始对他们进行欺压。就好像他的弟弟会责骂她的母亲，董芳和马艾静会去责罚郭婳一样。林绾绾在不断调节着各种的关系，有意的，无意的。宿舍的人际之中本身就是有矛盾，有弱点的，可以拿本身的矛盾做文章。”
说到这里，陆司语习惯性地舔了一下嘴唇，从宋文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睫根根分明，眸子却是深不可测：“通过惩罚和奖励。开始可能只是一个小游戏，是郭婳不在宿舍时，她们的一点点的恶意，但是暴力会逐步升级。这样，在宿舍的关系里，林绾绾就成为了阶级的最顶层，在宿舍里，她花着董芳的钱，借助马艾静的关系让论文得高分，让郭婳给她端茶倒水洗衣服，她甚至知道她的手机密码，所以，她的手机才那么干净，而在拨打120时，顺手拿了郭婳的手机，因为那个手机，平时就是被她所用。”
见宋文没有打断，陆司语就继续说，声音低沉而诱人，足以蛊惑人心：“毒药是真的被郭婳拿来的，巧克力也是她买的，这大概也就是林绾绾敢让我们去审问郭婳的原因，要么郭婳是已经被胁迫的状态，要么是在林绾绾的鼓励下进行下毒的事，要么郭婳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勇气指认她最好的朋友。”
陆司语今天说得尤其多，陷入这种推理与逻辑之中时，他像是个做出了难题的孩子，想和别人分享成就，这一次，他完全不再藏在暗处，而是锋芒毕露。宋文看着眼前的陆司语，此时的他，不再像往日那般迟钝，软萌，人畜无害。他俊秀而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种兴奋，冰冷无情，理性睿智，显得整个人既危险又迷人。
这些事情是非常态的，匪夷所思却又完全合乎情理，一旦接受了这种逻辑，案子中的很多事情都能够说得通了。宋文觉得自己终于理顺了案情，像是拆去了万花筒中那些折射的镜面，让背后的关系呈现在眼前。
一直困扰着的真相终于呈现眼前，可是宋文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理解了你的逻辑，可是这种情况，还是建立在假设之上。心理操控听起来太过玄奥，我们并不能指望靠这些来说服法官甚至是顾局，我估计说服老贾都有难度，还是需要一些理论依据。”
陆司语道：“这个案子的核心还是毒杀，这些所谓的理论知识我在分析案子背后的逻辑和人物关系。但是这种操纵是完全可行的。”他想了想又说，“这样的案子在国内不常见，在日本却发生过几件。其中比较有名的例如北九州囚禁杀人案。”
宋文回想了一下，“是那个九十年代，一对夫妇囚禁杀害了七人的那个案子吗？”他读过一些相关的资料，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陆司语纠正道：“并不是他们杀害，而是让被害人之间自相残杀。”随后他坐直了身体，“不过这个案子也只是类似，因为他在操控人的时候，使用了电击，并不是单纯的利用心理操控。我只是用这个例子来进行说明，人如果被其他人操控之后，就连亲人之间都可以刀剑相向。”
宋文在过去知道过这个案子，可是每一次听起来，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他的成长经历，让他觉得这样的事情匪夷所思，但是这些却是真真实实存在在人世间的罪恶。
陆司语想了想又补充道：“同类的案子还有嫌疑人是角田美代子的兵库连环杀人案，那个老太太被誉为心灵杀手，主要通过洗脑来进行操控杀人。她抓紧了暴力，性，心理这三个因素，让受害人的家庭变成了角斗场。数年里，日本至少有七人因她遇害，而她直到2012年才被捕归案，后来随着她的自杀，很多细节与真相不得而知。”
说完了那两个案子，陆司语回归了本案：“不过，这些都比我们眼前的案子严重的多，至少我觉得，林绾绾还没有发展到完全操控他人杀人的地步，也因此，最后郭婳从宿舍里跑了出来，进行了呼救。”
宋文问：“那么你认为林绾绾的杀人动机呢？是什么呢？”
陆司语伸出两根手指，“主人想要杀掉奴隶，无非两种原因。第一种，奴隶他不需要了，第二种，奴隶不受控制，想要离开他。”
看宋文有些疑惑不解，陆司语开始详细解释：“在之前的问讯中，询问药猫的相关问题，有一次我把‘郭婳’换成了‘你们’，她没有反驳我。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来看，林绾绾更像是这一切的主使，郭婳的目的只是让猫不再吵，而她既是用杀猫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又是在进行谋杀的模拟练习。我想，林绾绾的本性之中，本来就蕴藏有弑杀残忍的一面。这个社会之中，就是有一些人，会为了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理由，用杀戮解决问题。”
宋文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他在这几年的刑警工作中，遇到的变态也不少：“我理解你的意思，社会之中，大部分人都不是这种人，可是我们不能否认这种异类的存在。”
陆司语低下头看着他面前的人物关系图，手指微微婆娑着，说出自己的推测：“林绾绾从家中来到了学校，很快发现，宿舍是个更加让她着迷的地方，她的控制在宿舍之中不断升级，在这里她可以过得比在家里更加的自由。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不需要她的家人了，于是，她尝试杀死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她很厌倦那些人，她觉得他们没用，鄙视他们，她想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
陆司语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杀掉宿舍的同学，是因为她发现了自己家庭和其他人家庭的差距，这是一种浓烈的妒意，如果是平时，那么也尽是嫉妒而已，因为在她搭建起关系的宿舍之中，她可以从其他的方面找回平衡，寻找到安慰。但是一旦毕业，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那些人将要摆脱她的控制，这是她无法容忍的事情。”说到这里，他抬起头问宋文，“你发现没有，林绾绾没有做任何毕业的准备。”
宋文想了想低头沉思：“董芳家给她找好了工作。马艾静准备出国，连郭婳都买好了新手机准备投入新生活，而林绾绾，我们在所有的搜寻里，连一份毕业简历都没有准备。” 大四的下学期，所有的学生都开始对进入社会跃跃欲试，可是林绾绾，却并不想出来。
如果林绾绾真的是凶手的话，最开始的煤气事件可能只是她的尝试，这一次，她的行为进行了升级，谨慎，小心，冷静多了，从谋划到最后的执行，甚至可能有几个月，每一次，她们对毕业后生活的向往，都在刺激着她。
于是，聪明的她谋划好了一切，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够活下来，洗脱嫌疑，而那些被她视作奴隶的人，永远逃不出她的掌控，将会被她永远留在此地……
陆司语轻轻点头，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他捧起自己的保温杯，喝着里面的水，努力把自己带入林绾绾的心理：“只要想到这些人将会脱离她的控制，她就会发疯。”
两个人忽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他们两人面对面坐在火车上，火车摇摇摆摆的，时不时传来与铁轨摩擦的声音。
宋文作为警察，常常反思自己为什么看得不够深远，不能洞察全部的真相，可是每当他们临近侦破案情，他就从心底深处生出那么一种恐惧，原来人的心能够生长成这样。
他抬头看去，周围都是人，男人女人，老的少的，每个人都有颗跳动的心脏，运转着的大脑，他们玩着手机，他们谈笑风生，这是他所看不透的人，最复杂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陆司语身上，他眼中看到的与他看到的不同，感悟到的也与他不同。他很聪明，敏锐，细致。
平日里，陆司语的身上有着各种伪装，似乎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锋芒毕露，邪气凛然。他能够感受到，陆司语说起那些犯罪行为时的一种兴奋。他想起了在警校时，犯罪心理老师的理论，只有充分了解犯罪人，产生共鸣，拥有犯罪人那样思维，才能够正确分析犯罪行为，刻画犯罪人。
火车窗外闪过一阵湖光山色，映照在陆司语的脸上，他拿着笔的手忽地一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推理之中，很多视角没有转换过来，人的逻辑思维，思考方式，说话习惯，就像是指纹一般，有着自己的独特方式，即便伪装得再好，这些方式还是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流露出来。
宋文没太追究，转而问他：“道理是这样没有错，可是现在的案子没有人证，就需要证据链完整……我们还需要着一些直接的证据。”
陆司语思考了片刻，拿起了本子，在上面写了“巧克力”三个字。
美味的糖果变成了致命的毒剂，一切由此而起，也可由此而终。
陆司语抬起头看向宋文：“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的推理没有错的话，我觉得可能有证据能够证明是她了。”然后他顿了一下说，“不过宋队，我希望你能够先答应我一件事。”
宋文抬眉：“什么事？”

第33章
案发第三日凌晨，南城警局内，宋文这一队的人照例加班，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试验的结果，这个结果，将会决定整个案子的走向。
为了这个结果，宋文去找了程小冰，征用了她买来的一盒熔岩巧克力，徐瑶和鉴定中心的其他同事从下午就开始忙碌，甚至请教了南城大学的化学系教授，征调了南城化工厂的精密仪器进行试验。
陆司语坐在办公桌前，整着资料，只困得眼睛快要合上，为了清醒一些，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顺路去外面的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
趁他出去的时候，傅临江推了老贾一把：“回头如果结果证明林绾绾是嫌疑人，你给小陆道歉去。”
老贾摸了摸鼻子：“结果还没出来呢。”
傅临江道：“你们跟着郭婳那条线，来回跑了一天，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线索，就别死鸭子嘴硬了。”
老贾心里早就有了预感，可能是自己错了，但是他作为一个老刑警也是要面子的，真要给一个实习警员道歉，只觉得落不下这个脸。看陆司语进来，傅临江也再没催他，从老贾的办公桌前离开。
陆司语坐在椅子上，他刚用冷水洗完脸，头发上还带着点水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宋文走过来好心道：“你要是撑不住就回去吧。”
陆司语抬起头来小声说：“宋队，其他人都在加班呢。”他不太明白，宋文为什么忽然怜香惜玉起来，如果他一个人撤了，回头无论结果如何，这些加班的同志们都得眼红了。
宋文低头看着陆司语，刚刚洗过的皮肤更是白到快透明：“他们昨天可是睡了整晚，又没整理资料，我说真的，熬不住的话，你还可以去顾局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
陆司语把保温杯握在手里固执地摇摇头：“算了，估计等会结果就能出来，我也好奇真相如何。”
正说着话，徐瑶踩着高跟鞋从外面哒哒哒走了进来，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一叠化验材料：“几个化学室连夜赶工，结果终于出来了。”
所有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围拢过来。宋文拿过那几张化验表，看着上面的一堆数字，嘴角微微一挑。然后他看向了陆司语道：“走，跟我审林绾绾去。”
陆司语跟着他起身，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一贯冰冷的表情里带了点兴奋。
审讯室的门一打开，林绾绾动了动，从趴着的动作转为抬起头来，看向走进来的宋文和陆司语，这已经是她被关在审讯室里的第二天了，头一晚她受到了格外的优待，被关到一间有床的屋子去睡了一会，今天她却在这里被关了一天，长久的折磨让她显得格外憔悴，也是分外的可怜。
“四十八小时快要到了吗？还是说郭婳醒了，你们查清楚了？按照规定，你们只能扣留我这么长时间吧。”林绾绾说着话，仿佛已经认定，自己就是这场游戏的胜者。
宋文坐在她的对面道：“那是说你不是嫌疑人的情况下。”
林绾绾抱住自己的手臂：“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是我杀了人？我该说的都说了，整件事情，和我无关。”
宋文把后背往靠背上靠了一下，有些冷漠地看着她：“你也知道，四十八小时快要到了，没有证据，我会来这里见你吗？”随后他低声开口，仿佛在对面前的女孩进行宣判：“我们找到了关键性证据，是你，想要借郭婳的手，杀掉你的同学。”
林绾绾抿了一下嘴唇：“警官，你说的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
宋文眯了一下眼睛道：“你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施行的？是你发现了那些偷狗贼经常来宠物店时开始？是把郭婳介绍过去工作开始？是你在那些流浪猫身上试验剂量时开始？还是你故意挑起宿舍的战争，让郭婳买来巧克力和董芳还有马艾静言和开始？”
审讯室的灯光下，林绾绾的一双眼睛清澈得仿佛是上好的琥珀。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没有辩驳，也没有插嘴，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块冰。
宋文继续说着：“你一定很好奇，自己在哪里留了马脚吧。我可以还原一下案发的过程，为了方便下毒，你这次选择的是一种网红熔岩巧克力，一盒正好四个，巧克力外面有一层外皮，里面都是巧克力的糖心，方便青气化物溶解。那天上午，你假装好心，趁着没人在的时候，把快递取回来，为了不留下指纹，你带着手套，把毒药注射进了四个巧克力里，为了事后不被人怀疑，你把每一块都注射了毒药。但是，因为你太怕死了，所以在其中你选中的一块做了个标记，那一枚巧克力球中，只注入了较少量的毒剂。”
“那些巧克力被静置了一段时间，等到你们食用时，每一块巧克力的糖心中，都含了剧毒。晚上，她们三个人陆续回到了宿舍，你对她们每个人都非常熟悉，知道她们都喜欢吃甜食，我不知道你是用怎样的花言巧语，让郭婳拿着盒子，大家分食了巧克力，你拿到了预先准备的那一块，随后她们三个人毫无防备地吃了下去。”
林绾绾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宋文就继续道：“你知道青气化物是剧毒，怕这巧克力会要了自己的命，所以就算你拿的是剂量最小的那一块，你依然没有吃完你的那份巧克力，你把剩余的巧克力藏在了纸巾中，等所有人洗漱完毕上床，你却在熄灯后偷偷进入洗手间，把纸巾，巧克力还有剪碎的手套，踩碎的针剂，一起冲入了洗手间的马桶。”
说到这里，宋文紧紧盯着林绾绾：“可惜，你刚进行完这些，还没有来得及洗手，她们就开始毒发，寝室里一片漆黑，让你不能做更多清理工作。你回到了自己的床铺边，因为怕死，你曾经犹豫过是否要叫救护车，那时候你就摸了郭婳的手机，在上面留下了巧克力还有你的指纹。但是你不能保证救护车会在她们死亡之后到来，于是你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下了。”
“董芳最先发作，迅速致死，马艾静开始喊叫救命，这个时候，你情急之下，用被子蒙住了她的头，紧紧地压住了她，毒发外加窒息，让马艾静分外痛苦，你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了她，可是这也让你分身乏术，再也拉不住郭婳，惊恐的郭婳看到了宿舍里发生的一切，从寝室的门口跑了出去……你闷死了马艾静，听到隔壁寝室的人醒了，自己也开始有了中毒的反应，这才拨打了120。”
宋文描述着这些，如果他们的推断没有错的话，这就是那个夜晚，寝室里发生的一切，两个女孩因此丧命，一个女孩至今昏迷未醒，而那个凶手，坐在他们的对面，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仿佛在听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林绾绾沉声反驳：“警官，你们真的挺有想象力的。我说过很多次了，闷死人的是郭婳。”
宋文叹了一口气，眼前的女孩还真是执拗而自信，事到如今，还咬得这么紧：“你疏漏的是，有一些巧克力的残渣留在了你的手上，那些巧克力随着你的手，被蹭得到处都是。”
林绾绾眨了眨眼睛，呼吸平静：“我现在也还记得，晚上吃巧克力的时候，大家的手上身上都粘到了一些巧克力，后来她们吐了，宿舍里更是弄得乱七八糟的，这又能说明什么，也许，我的手在慌乱中沾到了一些。”
宋文解释：“可是那些巧克力留下的位置比较特殊，在厕所的地板上，我们找到了一滴巧克力的糖心，在旁边，我们找到了留在地上的半个脚印，那脚印的花纹，大小，都与你的拖鞋完全一致，脚印旁，我们找到了微量的玻璃屑，以及一小块的橡胶碎片，那应该就是你处理针剂的地方，那块橡胶，应该是你剪碎的手套。”
“你凭什么说是我，而不是郭婳留下的？”林绾绾往后靠住了椅背，继续听宋文说下去。
宋文转了一下手中的笔：“如果只是这些发现，我们并不足以定你的罪，因为那些最重要的部分，都被你冲到了厕所里，可是我们还发现了其他的痕迹，在闷死马艾静的那条被子上，我们发现了较多的巧克力痕迹，那些痕迹是你抓紧了被子和濒死的马艾静抗衡时留下的。”
宋文的目光，盯在林绾绾的脸上，眼前的女孩听到了这里，依然没有惊慌。她的语气淡然而冷漠：“那些，只是一些巧克力的碎渣而已……”
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宋文道：“是啊，开始我们也被这点难住了，巧克力上又没有写名字。而且如你所说，熔岩巧克力真的是太容易留下痕迹了，包装的盒子里，董芳垃圾桶里的纸巾上，马艾静衣服的袖口上，郭婳座位边上的地板上，都是巧克力，我们首先把那些呕吐物和新鲜未食用过的巧克力进行了区分……”
宋文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挑起：“这种巧克力，由于是手工制作，大小都会有所差异，青气化物的注入也无法很精准，我们把这些巧克力的碎屑拿去进行了精准的化学成分鉴定，于是我们计算出了那四枚巧克力球中青气化物的浓度。”
林绾绾的瞳孔微微一缩。
“洗手间地面上的巧克力，郭婳手机上的巧克力，马艾静被子上的巧克力，这几处巧克力中所含青气化物的浓度明显低于其他的三枚熔岩巧克力。而这个结果，只可能有一种解释——”宋文看向林绾绾，目光锐利，像是直刺心脏的刀：“这多处巧克力的碎屑源自于同一块熔岩巧克力。郭婳手机上留下的巧克力上有你的指纹，我们也有你之前的证词，证明这一处是你留下的。于是不难推导出，这块巧克力是你之前所吃，我刚才所说的犯案过程，就是那晚的真相。”
今天下午，就是在推导出整个过程之后，陆司语提议让宋文把之前的那些巧克力的碎屑进一步送检，化验出里面的精确成分，那些碎屑不多，很多也无法提取指纹，但是却能够帮助他们锁定凶手。
在寝室里，林绾绾闷死了马艾静，郭婳出门呼救，两个人的行为路线完全不同，那些浓度相同的巧克力，都是林绾绾留下的痕迹。
一旦那些液体融入了巧克力的糖心，进行充分的融合，每一粒巧克力的糖心就会有一个固定的浓度。那些甜美，粘腻的东西，随着她的手指，散播于寝室的几处角落。甜中带苦的巧克力，是夺命的利器，却也暴露了谁是真正的凶手。
为了让试验的结果精准，他们甚至用了新的巧克力，注入青气化物做了多次的试验，到最后，终于有足够的数据来支撑他们的观点。
一切都结束了，事已至此，他们终于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锁定了本案的嫌疑人。躺在病房中的郭婳，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傀儡，而真正想要女孩们死的人，就是林绾绾。
这时候，林绾绾的口供已经不重要了，那些碎屑和物证的证据就足以证明，就是她按住了那条被子，闷死了马艾静。
所有的真相揭开，陆司语在一旁停止了记录，抬头看向林绾绾，女孩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宋文也看向了她。
他审问过无数的犯人，大多数前期嘴硬，到了最后的环节，就一个一个败下阵来，或是面如死灰，或是痛哭流涕，或是拉别人下水，面对这些凶手，这些嫌疑人时，他没有了同情，仿佛眼前坐着的，只是一个生物，却不可称之为人。
林绾绾看向他，冷冷地开口：“事情不是我做的。”
“现在想抵赖已经没有用了。”宋文沉声道，“可怜你的那些同学，她们本该拥有更好的未来，却因为你……她们的人生都被改变。杀人总是要付出代价。”
“住口！不要再说了！”这是整整48小时审讯中，林绾绾出现的第一次失态。
审讯室里，林绾绾看向了面前的宋文和陆司语，微微抬起了下巴，审讯灯照射着她苍白的脸，仿佛把她置身在聚光灯下，她很快平静了下来，声音淡定自若，没有一丝慌乱和颤抖：“我没有做那些事情，我没有杀我的同学，药品是郭婳拿来的，巧克力是郭婳买的，是她让她们吃下去的。你们现在说的这些，根本是在冤枉我。”她义正言辞，那双眸子中，自然带着楚楚可怜，仿佛一切真的与她无关。
所有的人在观察室内呆呆地看着她，在铁证面前，她还这么面不改色，继续说谎。
想到整个案子的过程，傅临江的背后阵阵发凉。
老贾看着审讯室内，微微皱了眉头，有些疑惑道：“难道真的不是她吗？是不是我们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你觉得徐瑶的化验结果会出错吗？还是觉得宋队的推理有不对？”傅临江反问他，“她没有再谈巧克力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还在博取同情。事到如今，面对铁证，如此淡然，这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反应，这份自大和自信本身，就是她最大的漏洞了。”
朱晓也点点头：“我们无法理解这样的人，并不代表这类人不存在。”
人的思维，藏在身体之中，有好的也有坏的，有些恶毒的念头，就像是浸了毒的藤蔓，从心头生长而出，借助着人的血肉，不断累加，蔓延，最终把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有心毒之人，自己也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可是旁人看来，却是不寒而栗。一旦毒液迸发而出，不仅会毒死他人，也会毒死自己。
林绾绾似乎没有同情心，没有同理心，没有对生命的尊重，有的只有她自己，其他的，家人也好，朋友也罢，都是她的傀儡，她的外表有多么的绵软，内心就有多么的自大，在她的字典里，慌乱不存在，仿佛一切都不值得。
如果不是那些巧克力，她精心选择的巧克力，他们也许根本抓不到她。
南城的那场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虽然晚了几天。也许是因为闷了很久，这场雨来得很急，从夜晚开始，大滴的雨水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水帘，把城市笼罩其中，雨一直不停，很快的就在地面上积蓄了厚厚的一层水。天地之间仿佛都被这雨干干净净地洗刷了一遍。空气中的那一丝黏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的草香。
凌晨一点半，加班结束，完成了案件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好了押送交接的准备，宋文把警车开到了警局门口的台阶下，却不急着开走。
远远的，林修然下了一辆出租，从外面打着一把黑色的伞走了进来，宋文喊了一句：“林法医，加班啊。”
“嗯，刚从殡仪馆回来，又有一具尸体刚被发现。”林修然说着话想起了什么，“对了，郭婳又挺过了一次抢救，明天，她会转到条件更好的洪城医院接受治疗。”
宋文冲他点了点头。
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背着包的陆司语这才出现在了警局门口。
宋文装作一副刚来这里的样子，对他挥了挥手：“今天你没开车，来，警车捎你一程。”
陆司语应了一声，走过去，上了车他就开始揉眼睛，完全不见刚才的精神劲儿。现在他不仅困，而且冷，像是在冰雪之中，走过了漫漫的荒原，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只想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里，抱着自己的狗，美美睡上一觉。
宋文看他没动，侧了身，帮他拉了安全带扣上，然后表扬道：“干得不错，今天多亏了你，才把嫌疑人最后按死。”
陆司语嗯了一声，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宋文道：“如果案子破不了，那么郭婳的一家可就惨了，等于是你救了他们。”
“是物证的证据破了案子，我只是把线索串了以来。”陆司语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了郭婳的母亲那双冰凉的手，他其实并没有想过去救人，只是当时一时冲动，现在他坐在了车子里，身体累到虚脱，心底却从未有过的平静，还有一点点的满足，原来正义，是这种感觉的。这也就是宋文一直所追寻的东西吧。
“唉，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这个主意是你想的啊？”宋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在火车上，陆司语推测了宿舍的关系以后，就想到了检验巧克力浓度来判断林绾绾是否是凶手的方法，可是那时他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让宋文答应他不要和其他人提这些是他想到的。
开始宋文以为陆司语是没有太多把握，怕验证出来的结果不对，可是后来，他发现，陆司语早就已经认定了自己是正确的。
“如果是我提出来的话，有点太打老贾的脸了，我总不能把人都得罪光了吧……”陆司语说着话，仿佛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在这里混下去，为人际关系感到头疼为难。
宋文发动了警车，雨丝打在警车的玻璃上，发出微弱的声响，前车灯里映照出陆司语的侧脸，白净，俊美，冷清，淡然。
宋文忽然想到了他们下午的那段对话，每个人所呈现出来的状况，对于事情的理解，都是和他的经历，出身密不可分的。那么，能够看破犯罪者心理，与嫌疑人产生共鸣的陆司语，又经历过什么呢？
宋文忍不住问他：“你说，林绾绾选择巧克力，是因为那是她最喜欢吃的糖果，是她小时候获得的奖励。”
陆司语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么你呢？”宋文转头看他，“你又经历过什么？”
陆司语没有说话，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就在宋文以为他不会告诉他的时候，陆司语忽然看着窗外小声开了口：“宋队，我有点饿了……”
饿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像是有冰渣在胃里，刺痛着身体，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所有的细胞都透着凉，能够体会到生命一点点逝去的轨迹。脑子里只留了这一个字，足以把人逼疯。
吃是与生命直接挂钩的本能需求，人类为了吃点东西，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吃是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事，食物是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东西。为了它，人类可以爆发战争，为了它，也可以毫不留情剥夺其他生物的生命。
车外，雨一直下个不停，落在车窗上满是沙沙之响，南城的雨季，好像要提前来了……

第34章
四周围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宋文的眼前是一条漆黑的甬道，在甬道的尽头，开着一扇门，从门里冒出丝丝的冷气，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门里的灯是亮着的，那是一种有点瘆人的光亮，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似乎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也无法阻止自己的手。
外面正在下着雨，他听到了雨声，还有雷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像是鼓槌在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天与地都因这雷声炸裂开来，宋文几乎怀疑，有一道闪电就劈在了不远处。
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理智深处，宋文觉得这件事情发生过，一切又像是以前重复了无数次的梦魇一般……门打开了，眼前是数具腐烂的尸体，空气里是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那些尸体睁着眼睛望向他，似乎随时会坐起来……
又是那个梦。
宋文猛地睁开了双眼，窗帘没有拉紧，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阳光。如果没有这个噩梦，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宋文躺着翻了个身，心跳才逐渐恢复了正常，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逐渐清醒。
宋文一直不知道，如果当年他没有推开那扇门，是不是他的人生会有不同。这件事至今对他都有一些影响，他不喜欢狭小黑暗的房间，电梯间也好，地下室也好，只要走进，身体就会发生本能的排斥，心跳会加速，呼吸会不顺畅，那是种令他厌恶的失控感。
那件事发生在他七岁那年，那时候他全家都住在南城。十几年前的南城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人们的衣着朴素，互联网还没有这么发达，苹果手机刚刚开始普及，整个城市只有中心一小片是繁荣的，道路错乱复杂，地铁还没有建设，老旧的排水系统早已失修，每次一下雨，就能淹了半个城。
七岁的宋文，正如他的小名一般，是猪狗嫌弃的年岁，皮到不得了，在大班里打败天下无敌手，称霸了整个幼儿园，老师成天叫他爹妈过来谈谈心，家长会回来，宋城就用戒尺对他手心一顿打，不打到肿了绝不罢休。
可宋文也有个和他爹一样的倔脾气，专门和宋城作对，错误可以承认，毛病坚决不改，甚至还多出了离家出走的坏毛病，气得宋城开着警车公器私用满街找儿子。宋城在警局里，也是人人称道的支队长，把几十个猴崽子理得顺顺的，可偏偏次次都被自己的亲儿子将军。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鸾芳和宋城早早就给宋文报了名要去上的小学，只等着九月一到就给他丢到学校去，好脱离看着熊孩子的苦海。
那是五月的一个周末，李鸾芳的医院里忽然来了一个遭遇了车祸的危重病人，几个实习医生不敢做手术，她下午四点半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没人做晚饭，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到了六点，宋城带着宋文出去打了顿牙祭。
宋文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吃的是肉包子外加西红柿鸡蛋汤，那小笼包子肉还挺多，就是特别咸，弄得宋文多喝了两碗汤，宋城却是很爱吃，吃完了还打包了几个要当明天的早饭，就在两人开车回家的路上，宋城忽然接到了一个警局打来的电话。
宋文没有听到那个电话具体说的是什么，只记得那时候宋城的面色格外凝重，给他解释了一句：“等下爸爸带你去个地方，你千万别乱跑。”说完就调转了车头往家相反的方向开去。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了，车胎划过路面，不断发出哗哗的分水声，有几处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车胎，车在厚厚的积水里开着，像是船一般分水而过。
宋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看得出父亲的表情格外严肃，车一路往城郊开，最后停到了一座破旧的小楼前。雨声中，宋城安抚了他几句，就把他放在了车上，冒雨跑了进去。
宋城走了两分钟，宋文就后悔了，在这个黑灯瞎火的雨夜，车窗外黑漆漆的，雨声中仿佛还能听到野兽的叫声。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男孩，独自呆在一辆车里实在是太可怕了，天空中不时划过闪电，然后就是闷闷的雷声传来。
“爸……你在哪里啊？”年幼的宋文越来越怕，自己打开了车门，斗着胆子冒着雨跑到了小楼里，小楼客厅的地面上满是尘土，上面有着暗红色的痕迹，地上画着各种线，有穿着警服的人正在神情严肃地说着事情，没有人留意他。
宋文哪里也找不到宋城的身影，他一直往里走，顺着一条楼梯走到了地下，那是一处老旧的地下室，墙壁粗糙，渗着水，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打理，里面有个屋子亮着灯，电压不稳，灯丝有时候会忽然变得暗淡，有时候却又格外地亮。宋文又害怕，又好奇地凑了过去……
天空中哗哗地下着雨，外面不停地打着雷，空气中带着闪，斑驳的树影映在墙壁上，像是聊斋里的鬼画。那扇门虚掩着，没有关，宋文推开了门，就看到了梦里的景象……
那天宋文被吓到了，外加淋了雨，被送进了医院，后来他连续发了很久的高烧，烧退以后才出院回了家。再往后的一段记忆是模糊的，只记得那段时间，李鸾芳因为这事天天和宋城吵架。宋文每次醒来都能够听到他们在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你是怎么当爹的？你怎么能带孩子去犯罪现场呢？如果你不带他去，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哭了这事儿就能倒回来，那么大个案子，整个警局都过去了，我能不尽快到吗？而且我早就告诉他不能乱跑，我怎么能够知道就这么巧？”
“你的责任还怪起孩子来了，他才七岁，七岁的时候你懂什么？看到凶案现场是一辈子的阴影，而且你还把他扯进来！你为什么要……”
李鸾芳那刺耳的声音夹杂着宋城的怒吼，吵了好多个回合总也不分胜负，母亲怪父亲把宋文带去犯罪现场，而且还是恶性案件的现场，父亲则是怪母亲明知道他工作忙还把孩子丢给他管，每天不回家。
都说人的大脑会选择性地忘记那些不想记得事情，也许是因为连续高烧，那段时间宋文所经历的其他事忘了个七七八八，甚至想起来就会头疼，唯有那几具尸体的模样，一直在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
为了让宋文的心理不受影响，宋城还带他去见了几次心理医生，还有什么所谓的催眠疗法，宋文过去了就是回答一些问题然后睡一觉。宋城还会给他一堆图来看，问他各种问题，但是他越是问，宋文就越是不耐烦，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案子似乎牵扯了很多，那一段时间之后，家里和附近总是会出现奇怪的人，后来宋城和李鸾芳玩了一把大的，他们离婚了……
这个消息像是突如其来的陨石，把只有七岁的宋文砸蒙了。而且宋城还去修改了户口和档案，把宋文的档案申请了特殊保护，进行修改和封存，能够查到的所有资料里，宋文的父亲都是他的远房大伯宋涛。宋文见到宋城，只能叫他叔叔。再后来宋文被送到外婆家托管了，直到初中毕业。
年幼时，宋文不知道这些是为什么，他气愤过，抱怨过，失望过，哭过，闹过，长大以后，他终于可以平静面对这一切。
后来宋文才知道，宋城当时是在处理一个极其危险的案子，也就是519专案，他怕连累家人，所以才做了那样的安排。姥姥家有个柜子，里面放的是他和他母亲的证件，里面还有一份宋城亲笔写下的遗书，准备随时派上用场。
519专案组成立了一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解散，当时的人员被分遣到了各处，宋城被调往了省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荣升为省局的局长。但是从宋文的角度而言，他认为宋城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和义务，他从心里记恨着宋城，至今也不太喊他爸爸，每年见他的日子，用一只手数得过来。
宋文高中以后，宋城和李鸾芳又复婚了，只是宋文的户口档案都没有给他恢复过来，还是挂在他远房大伯家名下。
宋文长大以后，故意和宋城对着干，走上了和父亲同样的一条路，直到他警校毕业，宋文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父亲的羽翼，回到了南城老家，宋文来南城市局报道的时候，顾局面试的他，那时候顾局看着他的档案问：“唉，你姓宋啊，省局的局长也姓宋。你认识宋局吗？”
宋文摇摇头：“不认识。户口本上写着的，我爸爸叫宋涛，而且我家要是和省局长认识，也不至于从基层刑警做起。”他知道自己的户籍证明，相关资料都是被宋城一手改掉的，机密级别比顾局还高，查证都查不出来。
顾局想想也对，再没往这方面怀疑。就让宋局长的儿子在自己手下一干三年。整个警局毫不知情，到了现在，这个秘密依然无几人知晓。
做了刑警以后，宋文还一直被那个梦魇纠缠着，他也曾经想知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是谁？为什么会死在那座老楼里？他在老刑警的讲述下才得知，519大案是南城近二十年来最严重的一起恶性绑架杀人案，三名劫匪绑架了南城当时的首富季氏夫妇，问出了保险柜的密码，从中取出了三百二十八万的现款和珠宝，可是穷凶极恶的劫匪还不满足，把人质绑到了那处老楼不断折磨，想让他们说出更多的财产所在。
无人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就在季氏夫妇失踪六天后，有人匿名报警说在这片郊外的树林里发现了匪徒的踪迹。可离奇的是，警方赶到后，发现劫匪和两名受害人一起死在了那座老宅中，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判断，劫匪和人质都死于三天前，那些钱款不翼而飞。这个案子始终没有破获，甚至市局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一切成为了一片迷雾，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青春期的宋文极其叛逆，大胆，他时常觉得，自己连那么恐怖的人间地狱都见识过了，人世间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后来宋文发现他错了，真正可怕的并不是死人，而是活着的人，世界上没有鬼怪，那些死去的人无法再跳起来捅人刀子，而活人……可以做出一切事情来。
他不再惧怕尸体，可是那间黑暗的地下室，留在了他的潜意识里，他排斥电梯，排斥封闭的黑暗环境，到现在依然无法克服。
宋文收回了他的思绪，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原来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年了。十七年，他从一个懵懂的孩子，成长为一名刑警，现在，他再也不畏惧那些尸体了，可是这个迷案，却可能永远无法找到凶手。
结束了上个案子以后，宋文所带的那一队终于闲了下来。也自打那天晚上开始，南城再没见过太阳。
宋文刚穿好衣服，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来接了，就听周易宁的声音传了过来：“宋队，算起来，那个新人到你那边也一个多月了吧？最近情况如何？”
宋文不知道为什么周易宁忽然打电话来问陆司语的事，而且是这上班前的大早上，他一边穿鞋一边道：“挺好的，听话，聪明，用着挺顺手。”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了两个案子的一些细节，“不过……我确实觉得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哪里有点怪怪的。”
“我这里最近托人查看他的档案。”周易宁继续道，“然后，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宋文皱眉问。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档案反应了一个人的所有状况，档案是很难作假的，但是有时候却有一些特殊的状况。”周易宁顿了一下，“那就是警方修改过的档案。在事故中的证人，被害人，相关人员，线人，卧底等，为了对这些人进行保护，警方会进行档案的修改。这种修改，是没有痕迹的，只有高级权限，能够查询到修改记录。我在查询时，发现了他的档案可能被修改过。”
宋文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眉。
周易宁继续道：“上一个被我发现这种痕迹的，还是宋队你。”
宋文当然知道，他的档案为什么有修改记录。而这就代表，周易宁所找的人的权限，甚至是在顾局之上：“所以，你的意思是……”
周易宁直接问宋文：“你是否考虑对他进行调职？”
宋文握着手机，思考了片刻：“暂时不必，我会查清楚的。”

第35章
连续的一周多，天上不是在下大雨，就是在下小雨。
雨季提前一个月就来了，被子、床单、墙壁、地砖，到处都是湿的。晚上睡觉，都觉得床单裹在身上，仿佛翻个身就拧出水来。还好经过了昨晚一夜雨，这一大早的，天气不错，难得见了太阳。
南城警局的早上，一如既往，这段时间一队较为清闲，倒是二队在队长田鸣的带领下忙里忙外。
“借过借过！”
宋文一进办公室就听着老贾一边喊着一边从走廊走过，手里拎着几杯豆浆和牛奶，显然是在帮大家带早餐。上周他和队里的几人搞得关系有点僵，这一周，老贾格外殷勤。
见宋文走过来，老贾吸了肚子给上司让路，他努力侧了身，可是这过道可走的地方依然狭窄。
宋文瞥了一眼老贾那日渐丰满的肚子：“唉，老贾，看你这身材我可得提醒一句，回头年终的体能测试你可别垫了底。现在市局对刑警要求很严，顾局还说要试行末尾淘汰制度，这年头进人难上加难，案子却不见少，你要是再淘汰了，那是非战斗性减员。”
老贾笑道：“考核的事情放心吧，我都考核了多少年了，有经验。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再说了我约了美女下了班去健身房了，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减肥。”
朱晓呵呵一笑：“下班去健身房你早饭就多吃上了，你这蓄力时间可够长的啊。”
“年终考核？那是什么？”陆司语抬了头问了一声，他对这些事务不太熟悉。
宋文看了陆司语一眼，今天他带了一副金丝眼镜。过了一个星期，陆司语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摘了，伤口恢复得挺好的，基本看不出来受过伤。这几天大概是休息的不错，前一段熬夜出的黑眼圈褪去了，又因为今天雨过天晴出了太阳，身上的清冷之气去了一些，显得整个人白嫩清秀极了，像是一颗包开了糖纸的大白兔奶糖，透着一股特有的奶味。
宋文正要讲解年终考核的规矩，就被傅临江抢了先：“做警察也是要考试的，过年的考核，主要是身体检查，体能测试，心理测试，就和你入职进行的差不多，团队主要是案件盘点，算破案率，进行团队总结。”
宋文看了看陆司语，想起之前周易宁的那个电话，故意试探：“我觉得周医生好像挺关注你的，最近还和我打听你的情况如何来着。”
陆司语噢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给他表情和反应，低了头打开了电脑。
宋文看了看，八点到了，招呼众人：“都回座位吧，没案子也不能放羊，朱晓，你的电子录入做得如何了？”
最近警局开始推行老档案电子化补档，过去的纸质案件资料全都要整理成电子版，几十年的案子全部需要翻出来进行扫描入库，整个是不小的工作量，最近这一周一队没有案子，这任务就降到了他们头上。
朱晓推托道：“做了一半了，老贾那边有些没理完呢。”
老贾这早点还没吃完，天上就掉下一口锅：“唉，档案室就我在收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里面老档案发霉的发霉，被老鼠和虫子咬的也不少，好多文档都散掉了，都要一页一页的找，怎么可能快得了？”
陆司语在一旁听着插了句话：“我这里上个案子的报告写完了，要不我和你们一起整理吧，这样还能快一点。”
老贾没想到，他上个案子一直针对陆司语，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反到是人家不计前嫌对他伸出了援助之手，老流氓的老脸竟是一红。
话说到这里，陆司语侧了头，从玻璃处探出半张清秀的脸问宋文：“宋队，可以吗？”
看陆司语一副征求意见的态度，宋文只能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快点整理，把这事早点弄完算完事。”
南城市局的档案室有几间，相关人事资料以及重要文件的有档案部的几个小姑娘管理，而他们这里要收拾的，是专门存放案情的。这些档案被按照年份摆在了数个大纸箱子里，每个箱子占着架子的一格。
陆司语带着金丝框的眼镜，站到比他还高一头的架子前，客客气气，文质彬彬地问老贾：“前辈，我从哪里开始？”
老贾被他的一声前辈叫得惶恐不安，加上上个案子对陆司语大发脾气的愧疚，详详细细地教给他怎么看架子上的编号，然后告诉他：“你整理右边的那个架子吧。”
档案室里还算干净，可是打扫得再干净也躲不了空气里的潮湿，挡不住那些闻着纸香跑过来的老鼠和虫子。
那些档案里，年头越久的，也就受损越严重。
陆司语搬下来一个箱子，开始翻开里面的档案，这一步骤主要是对照这些档案，看是否有缺失遗漏，进行初步整理后，再给朱晓入档。由于年久，很多卷宗都被翻乱了，各种记录的资料散乱着，要从新归拢。
人类是种自相残杀的动物，这些箱子，装着这个城市最为罪恶，最为阴暗的过去，可能有些事情这个城市都忘记了，那些亲历的人也已经忘记了，可是这些档案资料，还替他们记着。
陆司语问老贾：“前辈，这些案子是没破的吧？”
“唉，你别叫我前辈了，和其他人一样叫我老贾吧。”老贾听着前辈两个字虽然受用，却是浑身不自在，他走过来看了看陆司语拿着的箱子，指着上面的一个红色标识道：“对，有这个标记的箱子都是没破的案子，过去南城市局几十年未破案件，除了成立过专案组的519，应该都在这里。”
陆司语眸子动了动，看着手里的箱子，再看了看架子上的箱子，数了数，一共有七个。
老贾挠了挠后脑：“我国的原则说是凶案必破，不过只是原则而已，很多案子因为各种原因成了悬案，特别是过去，刑侦的技术不发达，连DNA都没法提取，日积月累，就留下了这些案子，每到过年时，或者是专家下来，有些案子会被拿出来晒一晒，讨论一下，如果没有线索，就再放回去。”
陆司语嗯了一声，拿起了一本翻开，里面还是钢笔记录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是大体可以看出来，是一宗恶性杀人案。
老贾凑过来道：“我记得，没破的案子里，有一个斧子人专砍小孩子的，对了，还有东桥碎尸案，我工作五年那年遇到的，整个人被分成了几块，融入了铸造东桥的水泥中。唉，还有那个最有名的，死亡人数众多的，芜山敬老院的案子，恶魔医生夏未知，到现在还没抓到呢。”
老贾说着案子，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故事，而是这座城市里真实发生过的事。他似是为了证明，陆司语那声“前辈”不是白叫的，给他随口讲起了那些悬案来。
这些案子中的凶手，有的可能伪装在人群中，不再杀人，有的可能移居了，有的可能因为其他的罪行被捕了，还有的可能干脆是死了，大部分的案子，再也不会有结果。
陆司语心思细腻，对文案工作有种天生的灵敏，他听着老贾的讲述，速度比他快了很多。很快就整理了两个箱子。
等他站起身正要继续时，宋文忽然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陆司语，你和我出去一趟。”宋文说完又解释了一句，“是出差，去鹿宁那边，和法医一起。那边村子里发生了案子，申请了市局的援助。”
南城下属有七个县，县下面还有村，一般县里面案子比较少，偶尔发生了较为严重的案子，下面人力不够，就会向着市局申请支援，同理，市里要是发生大案，省里也会有专家和法医配下来协助调查。
鹿宁的案子是今早被发现的，那边的几位警察九点左右赶到现场，觉得事关重大，急忙打电话联系了这边。
宋文说完话看了看陆司语身旁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随手翻了翻，每张纸都被细心地整理过，折起来的边角也弄平了，一如他记录的各种文件般整齐，忍不住开口表扬道：“嗯，干得不错，你速度还挺快，这些资料够朱晓扫描半天了。”
老贾接话道：“小陆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陆司语嗯了一声：这才放了东西跟着宋文出来，宋文瞅着他笑：“挺和谐嘛。我还担心你们两个关一起会不会打起来呢。”
陆司语没说话，侧头看了宋文一眼。
两个人走到走廊里，宋文随口又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进来是不是打断你们了？”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一些案子，看到了就聊了几句。”
宋文看向他：“你想听什么案子，可以问我啊。这警局里，没有人比我再熟了。我们还可以讨论讨论那些悬案，说不定哪个就能被破了呢。”
陆司语抬起头来，阳光正好照射到他的身上，映得雪白的皮肤在反光一般，他推了下眼镜，有一缕阳光照射在他的眼镜片上，带出一缕流光：“等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们讨论，现在鹿宁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宋文站在他的对面，只觉得陆司语整个人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从鼻梁到下颌，每一分曲线都流畅得正好，他定了定神道：“一起灭门案，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电话是直接打给顾局的，宋文也就知道个大概，但是光凭灭门两个字，就足以知道案子的严重性和凶险程度。
“那……要几天啊？”陆司语伸手去关电脑。
“至少两天吧，具体看案子的进展。你走快点，我们开车去，午饭前能到，不耽误你饭点儿。”
陆司语点点头，默默把记录的纸笔收到书包里，又从抽屉里取了备用的衣物，为了防止突然出差，他们常备的用品都在警局里放了一份。
宋文道：“这周围的县城，半年也叫不了几回援助，谁叫你赶上了呢。一般的话，县里的案子激情杀人的多，也不一定会耽搁很久。”
说着话，宋文和陆司语坐进了警车。两人回头，就看到林修然穿了身合身的西服坐在后座上，他的双手放在身前，翘着二郎腿，看上去像是一位要去机场的商业精英，而不像是一位要赶到犯罪现场去的法医。
“老林你这次亲自出马啊？我还以为端午或者是小张去呢。”宋文发动着车。
“这次的被害人有三人。”林修然开口道，“就算有鹿宁那边的法医帮忙，估计也要好几个小时。他们手太生，不适合。”
宋文：“唉，一下子三具尸体，你们这个工作，可比我们辛苦多了。”
林修然淡然道：“就和你们有破不完的案子一样，这些尸体，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法医的薪资不高，无比辛苦，甚至比刑警还要艰苦很多，却是整个社会无法缺少的一个职业。
车一路往前开着，风景变换，陆司语这一侧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吹进来的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安静听着两个人说话，没有插嘴。
“对了，前几天二队那个案子有结果了没？”宋文又问。上个案子审完了林绾绾，他正好看到林修然从殡仪馆回来，随口就问了一句。
林修然知道二队长田鸣一直把宋文当作假想敌，宋文也对二队多一分关注，就给他简单介绍：“拖了一段时间，还没确定嫌疑人，那天被发现的是一具女尸，位置是莲花堂后面的荒地里，尸体有点奇怪，被害人的脸上盖了一块丝巾，尸体颈部勒痕明显，喉骨骨折，致死原因是被勒死的，凶器是丝袜。”他沉声说着这些，回答连贯，如数家珍。
陆司语听了描述，把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两下，他思考专注的时候，眉是微微凝住的，此刻他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回头看向林修然。
“死者身份确定花了半天时间，是一位女销售叫做李铃。”说到这里，林修然顿了一下，“女子今年三十八岁，家住桥坊街。死亡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二队还原了她的行程，推断她是回家路上被害，最后的监控发现李铃下了一辆公交车，随后失踪，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线索，这个案子挺难办的。”
聊完了案子，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宋文开着警车下了一段高速，转上了国道，车子越往县城开，路况就越发地不好起来。
鹿宁县是个小县城，离南城不太远，他们所要去的地方，是县城和隔壁村落的交界处，这里的路边都是电线杆，拉着黑色的线，沿路是建造的二层小楼，楼外面贴了瓷砖，楼间距颇远，看起来像是过去的城乡结合部。
林修然来过这里，给他们讲了点鹿宁这边的情况。
再往前走，车路过了一个牌坊，进了山，盘山路上行了几公里，宋文拐到一个山坳处，看到前面停了两辆警车，刹了车道：“到了，发的定位就是这里。”
虽然这事归鹿宁县的派出所管，但是其实这里已经是下面的乡了，这一块有山，有水，是个相对独立的小村庄，叫做蚊头乡。因为挨着县城，离南城也不远，很多农家以种茶为生，山头上有很多的茶园，再往深处走，山里有各种山货，所以这里还算是富裕，并不是穷乡僻壤。
现在正是上午十一点，陆司语背了包下来，林修然去后备箱拿了他的法医勘查箱，山里昨晚刚下完雨，十分凉爽，踩在地上，脚上有点沾泥。这里到处都是树，是一处天然氧吧，林间可以听到各种鸟叫声。
发生命案的一家是在这一处的头起位置，坐西朝东，独门独院，和其他的几间民宅隔了几十米远。陆司语抬头看了看，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得他轻轻眯起了眼，这地方前面是路，后面就是几座山。最近的一座山不算太高，是个百米左右的小山包，山头上面是平齐的。
这么看去，这一家楼盖的有些气派，两米高的围墙围了小院，门口一道近三米宽的双扇铁门，现在正虚掩着。
正这时，门里出来了一位老警察，看到了林修然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直奔过去：“哎呀，老林，你可终于来了！”
鹿宁这边三年前出过一个腐尸案，被害人的尸体被发现时就已经基本腐烂，验不出来死因，那时候市局派了林修然过来，两天就搞定了案子，鹿宁这边配合的刑警正是这位，当时这位大哥就对林修然五体投地，还要拉他去喝酒，恨不得要当场结拜兄弟，对此林修然理智地拒绝了，没想到这次鹿宁出了案子，两人又在此相遇。
林修然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鹿宁派出所的张大海张队长，他就是这蚊头村的人。所以这边治安归他分管。”
宋文自我介绍：“我叫宋文，南城市局刑警队一队队长。”然后指了指陆司语道，“这位是我的搭档陆司语。”
陆司语取出了记录本，乖巧地打个招呼：“张警官好。“
那张大海有点自来熟，先给他们带了个高帽子：“唉，我这昨天晚上右眼皮一直跳，就觉得要出事，今天一早接了报警的电话，带着人来一看，大家都慌了，还好顾局派了人来，三位都是市局的精英，有你们在，我心里就有底了。”
宋文不动声色把皮球踢了回去：“我们对这里不熟，这次听说案子重大，顾局让我们三个过来帮忙，要是抓犯人，还少不了你们的配合。”言下之意是我们只是来帮忙的，不要全指望我们三个。
“是，是，宋队说的没错，你们别见外，我们派出所这几个人随便指使。”那张大海说完，指了指里面：“那现在……我们先去看看？”
林修然带上手套问：“听说这次死了三个人？是个灭门案，怎么个情况？”
张大海搓了搓手，把他们往门口引：“唉，这个案子说来奇特，这一家人，是被电死的。”
“电死？”林修然的脚步一顿，“你们确认是谋杀，不是什么漏电事故之类吗？”
这些自建房往往布电不是那么规范，有着安全的隐患。触电事故夏季多发，主要原因是这段时间人们穿着较少，触电的危险较大，而且这段时间雷雨多发，地面潮湿，电气设备的绝缘电阻降低，又正好是农忙时节，触电意外时有发生。
“确定。”张大海说着话指了指那房门口旁的一处地方。
宋文定睛看去，如果不是张大海指给他，他几乎都没有发现，那是一条拉来的电线，此时拴在那铁门的顶部。
这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肯定是被人故意拉过来的。
“电我们已经断了，怕破坏了现场，没敢把电线取下来。”张大海说着话拉开了门，“几位放心，现场被我们保护得好好的。”
在这处农宅的小院子里，昨晚下雨积攒的雨水还没有蒸发完，院子里趴着三具尸体，面前的门缓缓打开，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之门……

第36章
“这一户的男主人姓周，叫做周楚国，死者是他，还有他的母亲陈翠华，妻子杨梨。今早，有人听到他们家里面有惨叫声，赶过来一看发现门半开着，里面躺了人，就报了警。”张大海一边领着他们进门一边介绍着。
林修然跟着进了门，宋文和陆司语也带好了手套鞋套，走进了院子。在院子里已经站着三个人，旁边一个呆愣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了法医的勘查箱，旁边的一个小胖子正在拍照，还有个长了青春痘的小警察，看着尸体畏惧着不敢向前。
张大海介绍：“李德是我们县派出所的法医，和林法医也打过交道，物证小吴，那个小刑警，姓孟，叫他小孟就好。”
林修然看了看，很明显，这小院子就是犯罪现场，开口问：“照片拍全了吗？”
张大海笑着点点头：“都拍好了。”
在靠近门口的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看年龄，两个人大概都在三十岁左右。应该就是周楚国和杨梨夫妻。
现在临近夏天，两人穿的都不太多，这两具尸体的脸色发白，尸僵已经形成，尸体呈现有点诡异的僵硬姿态，女人身上的纽扣散开了，男人的一只鞋掉在一旁，男尸的左手和女尸的右手紧紧拉在一起。在男尸的右手上有一道灼烧的焦糊痕迹，很明显是一处电击伤。
林修然看了几眼微微皱了眉头：“你们移动过这两具尸体？”
院子里站着的法医老李被他问得一愣，求救似地看向张大海。这两个人他本来不想移的，但是张大海早上到的时候下了令。
听了林修然的问话，张大海只得在一旁忙解释道：“这三个人在我们赶到时，都已经死了，那时候周楚国的手还拉在门把手上，我们断了电，为了顺利打开门，把他的手拉了下来……其他一点没动。唉，对了，那扣子不是我们解开的。”
“那扣子应该是挣扎引起的，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最好不要挪动，等我们来了以后再做处理。” 林修然说着话蹲下身，大概检查了一下这两具尸体，他看了看那具男尸手心的电流斑，又感受了一下尸僵道，“死亡时间早上六到八点间，具体的要看尸检结果，死因应该都是被电死的。”
说完话他又起身走到里面，现在经过了一上午的太阳照晒，院子里的积水已经少了不少，但是水渍还在，院子中心的一滩积水中，趴着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妇人，应该就是周楚国的母亲陈翠华了。
林修然走过去详细端详，他撩起了老人垂下的头发，看了看老人的面部，老人卧在地上的水中，可能是摔倒的时候碰到了，额角上有血迹，她的脸色灰白，一双眼睛是半睁着的，那个趴着的姿势，像是摊在了地上的一团肉。因为被电身亡，她的手指痉挛，像是绷紧了动物的爪，想要抓到点什么。
“现在确定是谋杀，凶手对周边情况十分熟悉，应该是熟人，可以排除流动作案，你们最好和上面申请下，派出警力严查附近的车站，以防嫌疑人逃脱。”宋文说着话戴上了手套，“村子里的人也要关注下动向。”
张大海这才想到这一环，脸色微变拿出手机道：“我马上打电话。”
宋文看出来，张大海这个人话说的圆满，其实就是个棒槌，无法指望。那小警察和物证明显都没有多少经验，可能死人都没见过几个。他指使着他们，去把基本的现场勘察做了，然后他回过头问张大海：“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村长来了吗？”
“哎别提了，老村长年前中风，两个月前刚去世，村子里有几个人在明争暗斗着想做村长的位置。可那些人平时争得凶，真的出了事一个一个都怂了。现在是支书代管事务，早上你们没来的时候，支书是来过的，叮嘱了说好好查案子，村里一切配合。”张大海说着话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还给宋文递了一根。
宋文一摆手：“我不抽烟。”
张大海还不依不饶：“来来来，不要客气，这烟虽然没有你们那里的精贵但是也好抽得很。”
宋文皱着眉头毫不留情：“这是现场，您要抽烟就外面抽去。”
张大海这才作罢，哦了一声，怏怏地把烟别在了耳后。
陆司语知道宋文的性格，在生活中他会给这种老人应有的尊重，但是只要是在工作中，宋文就会严肃起来，谁的工作若是做得不好，那就是和他过不去，不管对方的资历，年龄怎样，那可是一点面子不给，照怼无误，这张大海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活该让宋文给他上一课。
随后宋文问张大海：“这几位死者的职业都是什么？”
张大海道：“陈翠华早就赋闲在家，周楚国是这村里的会计，杨梨一直在务农，顺便照顾家里人。”
宋文点点头，进了屋子看了一圈，陈翠华住一楼，周楚国夫妻住二楼。这一家人显然对厄运完全没有准备，厨房里还有没吃完的剩饭。从外面看，这家里的房子盖的不错，理应生活富裕，可是不知为何，家里的布置十分简陋，桌子上的也都是素菜，看起来生活拮据。
“屋内没有被翻动的迹象，里面的屋子和门都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凶手根本没有进入院子，家里放在桌子上的钱也没有丢，不是为了财，所有人衣衫还算完整，也不是为了色，应该是为了仇，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他就是想要这一家人死。”宋文一边说一边查看着现场。
陆司语点点头：“这案子绝对不是偶然的，而是凶手经过了精心准备和策划的，他就是在等这样的一场大雨。”用电死人的方式，能够让凶手不进门，不照面就杀人于无形，比其他的手段更容易隐藏凶手。
“昨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下了雨，八点半之后，雨完全停了。所以那根电线的安置时间，应该在八点半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间。凶手知道只要一下大雨，这院子里就会有积水。”宋文说着回到门口，开关了一下门道：“电是直接接到铁门上的，门槛的位置比较高，在门没有开启的时候，院子里是安全的，也根本无法察觉门上接了电线。早上来开门的应该是周楚国，他被电后，挣脱不开，杨梨去拉他，却被黏在了一起，她踩到了院子里的水，等于把电引了院子里，整个院子都带了电，听到声音赶出来的陈翠华也被电身亡。”
这一家三口，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家的铁门被凶手当作了杀人的利器，在这样的早上殒命。
陆司语在一旁低头记录着，脑中浮现出了早上的惨状，电弧在院子里劈啪作响，三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不停抽搐，他们很快就一动不动。那种电流击入身体的感觉是种难耐的刺痛，像是烧得火热的针扎入了皮肤，像是有毛毛虫顺着血肉快速爬入了身体，直到那些接入的电流击中了心脏，造成了心脏的骤停。
陆司语把每一个具体的位置测量标注好后，微微皱了眉头，看了看带着手套的手指不方便去咬，张开嘴叼住了手里的笔，是什么人对这一家人怀有如此大的恨意呢？
看完了屋外，陆司语走进了房间，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本子上，随手翻开，发现那是周楚国的记账本，上面的每笔帐目都记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还会因为各种生活的琐事把账目记成不同的颜色，这样的记账本架子上还有好几本。在旁边有一个饼干盒，陆司语用手打开，发现里面是各种的票据，每一张都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他看了看最早的票据，居然是几年前。
“……看这个高度，凶手应该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是个男人，至少，这个接电线的可能是个男人。凶手应该认识死者一家，只有熟人才能够知道他们家的位置和情况，知道怎么拉来电，绑在哪里，凶手有一定的电工知识，可能带着绝缘手套完成了操作。”宋文迅速做着判断，然后他看了看门外，问张大海道：“物证提取了门口的脚印了吗？”
张大海道：“宋队长，你也知道，昨天晚上下了大雨，今早报案群众也在门口围观过，有价值的痕迹不多。”
宋文没听他的忽悠，想了想道：“不对。昨晚下了雨，门口那个地方泥土潮湿，地势比较高，更容易留下脚印。而且凶手想要在门上安置电线，需要离门的百叶很近，那个角度应该是个死角，围观的群众是不会踩到那里的。”
宋文说着话走到门口蹲下身，看到那个位置有两个叠在一起的脚印，上面的一个脚印花纹较为明显，宋文看着十分眼熟，然后他略带了怒气，转头看向张大海，“张队，这是你的鞋印吧。”
张大海一看，果然和自己踩出的脚印如出一辙，一张大脸腾就红了，“啊，那个……这个……大概是我早上看电线的时候没有注意……”
张大海夸下海口说现场保护完好，结果一上来就被林修然和宋文挑了刺儿，还毁掉了重要的物证，不亚于被当面扇了两个耳光。他之前理所当然地把院子里当作了案发现场，完全没有仔细去想，其实凶手根本没有进来，只在门口停留过。
宋文虽气，但是也对这个情况毫无办法。大家都知道要保护现场，可是现实中，现场经常会被报案人或者是先赶来的群众破坏，这会对后期的侦破造成困难。眼前脚印的前脚掌部分被张大海破坏过，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只有个脚跟还留在外面。
宋文抬头问：“这边拍照了吗？”
张大海这才如梦初醒，叫了物证去拍照，又让他下面的小刑警，去提取测量脚印。
看着几个人慌乱的身影，工作狂宋队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群猪队友真的是有点带不动。
陆司语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被破坏的物证：“至少后面还有半个鞋印，先拍了吧，可以做部分的足印甄别。”他眨了眨眼睛，努力用视觉把那两个脚印剥离，过了片刻又开口说，“这脚印大约是43码，厚底，脚跟处有波浪花纹，由此可以判断，接电线的是位男性，身高180左右，根据两个脚印的位置看，这人的站姿有点脚尖内扣。”
张大海虽然有点糊涂，但是也知道脚印的重要性，挠了挠头道：“我听说省警校有个专家，单凭脚印就可以判断是谁不是谁的，特别神奇。”
陆司语抬头看他一眼，淡然开口道：“你说的大概是我导师。”
每个人的脚印是最基本的行为特征之一，和人的年龄，体重，身高，甚至过往经历都有关系，这世界上找不到两个完全一样的指纹，同样的，即便是穿着一样的鞋，也留不下两个完全一致的脚印。吴青当年退居二线以后，对脚印、血迹等一系列犯罪现场的证据进行了系统的研究，还发表了数篇论文。陆司语跟着他学习相关的刑侦技术，也得益了不少。
张大海冲着陆司语和陪了个笑脸：“名师出高徒，那这案子应该很快就能破了。”
陆司语没理他，拿着相机连续按下快门。
“扩大搜索的范围，看看村子里的其他的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脚印。下午可以圈定嫌疑人，一个一个穿着类似的鞋来试，看看是否是同一人。”宋文看了看现场又叮嘱道：“你们等下通了电，测下门上带电时候的电流和电压，测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等测完了，你们再小心拆下来，查看下电线是从哪里接出来的，什么牌子，长度多少，上面有些什么信息。”
张大海咬着牙点点头，他所在的鹿宁县，一年也就几起凶杀案，大部分还是情节比较简单的，要么是有目击证人，要么是激情杀人，要不是这案子死亡人数众多，又透着诡异，也不至于把宋文他们叫来。
张大海在这地界里蛮横惯了，谁都尊称他一声张警官，现在叫来的这刑警队长干起事情来雷厉风行，完全不顾他的颜面，弄得他又气又恨，但是表面上又得听着宋文的。
这段时间，林修然在那边查看完了三具尸体，站起身道：“这边周楚国的尸体上，在肋下和膝盖处有一些打斗的痕迹，现在无法判断这痕迹是否和案子有关。几人几乎是同时电击身亡，其他的要到殡仪馆看解剖结果，等下我们兵分两路吧。”
运送尸体的车已经停好在门口了，看意思林修然是想赶时间。老李还有几个人帮着林修然把尸体抬到了车上。
“那我们随时联系。”宋文说完话摆了摆手送走了林修然。他看了看现场总结道：“男人，身高180左右，熟人，有电工知识，和这家人有仇。昨天晚上到今晨有作案时间，张队长，这是你的地盘，你们有没有觉得有嫌疑的人？”
张大海有点怕了宋文，想了想道：“好像是有有嫌疑的人……不过，我这也是很久没回村子里了，要去核实一下。”
宋文道：“符合条件的人你先筛一遍吧，如果遇到有重点嫌疑的，我们挨个盘查。”
张大海忙点头：“唉，好好好，这事情简单，我回头调了居民资料挨个排查，我估计符合这几点的，这村子里也就十来个。”
话到这里，陆司语皱了眉头说：“张警官，我在他们家里，看到了有小男孩的衣物，你也说杨梨一直在家相夫教子，可是他们家的孩子到哪里去了？”
提到了这个话茬，张大海面色有点尴尬，咳了一声道：“周楚国夫妇是有个儿子，不过说起来有点凄惨，这家的孩子在两个月前刚开春的时候溺水意外身亡了。”
“这么重要的信息，刚才你怎么没说？”宋文听了这话，怼了张大海一句。照理说这些信息在他们到现场时候就该告诉他们，结果还是陆司语看出来他才说。
张大海面露尴尬：“这个……你们刚才没问啊。”
“这么巧？是溺水身亡吗？”宋文又是皱眉问了一句，这一家人似乎是受到了死神的亲赖，儿子在两个月前溺水，大人却又出了事。虽然说是意外，可是这时间点也太近了，也许，这小孩子的出事也并不简单，或许和现在的案子有点什么关联。
张大海解释道：“这个……反正孩子是和他爸爸出去玩，跑丢了，后来半个村子的人都去附近帮忙找，最后是在河边找到的。那个时候刚春天，小河偶尔会涨水，看着只到脚脖子的水面不到一分钟就能够到成人的腰部，可能小孩子没注意，贪玩的时候赶上了涨水。”
“那后来呢？解剖了没？确定是意外吗？”宋文继续追问。
张大海提起这事气道：“他们家孩子叫做周聪，今年才六岁半岁，家人当时不愿意解剖啊，说不想孩子死了还没有全尸。我们当时是谨慎起见，还是劝着签了字解剖了，结果切开尸体一看，都是溺液，那孩子就是被淹死的！只得又缝上了。为这事，周楚国好长时间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宋文生怕有什么遗漏，又问张大海：“这家人的房子从外面看起来是高门大户，为什么进来以后，却觉得生活有点拮据？”
张大海道：“唉，那是您们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习俗，在我们这边，有句话叫做，倾家荡产娶老婆，欢天喜地卖女儿。在这边，女孩稀少，适龄的男人众多，这婚姻市场被弄得价格水涨船高，结一次婚，算上聘礼之类的七七八八，还有送给女方的金银首饰，举办婚礼的钱，总共要几十万。”
“对于你们城里人，这点可能就是个厕所钱，但是对于农村人来说，那就是一辈子的积蓄啊……很多人家都是咬牙去讨老婆，甚至是借钱去娶媳妇。有的人家有子有女，那就卖了女儿，用女儿的聘礼钱来娶儿媳妇。这娶过来还要摆酒，宴请全村，乡下人要脸面，酒要茅台，烟要中南海，交的份子钱根本不够，都是贴钱办婚事。”
“这周家也是如此，盖了个房子花了大半的积蓄，几年以前为了娶媳妇，把剩下的钱也花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生活只能紧巴了。”
宋文感慨：“你们这里看起来就和南城临着，怎么婚嫁的价格比那边还高？”
张大海笑道：“现在越是乡下地方，越是规矩多，好多女孩都想离开这里，最后被你们城里人带走了呢。”
和张大海又聊了几句，看这边也一时问不出别的线索，宋文道：“如果没有线索表明孩子的死亡和这件事有关的话，我们还是先查这个案子吧，其他的就麻烦张警官。”说完这句，他拉了陆司语道：“走，到饭点了，我们吃饭去。”

第37章
晴了一上午的天空到了中午有点雾蒙蒙的，宋文和陆司语从那有些压抑的小院子里出来，村子里的街道比城市里狭窄一些，这蚊头村种茶比较出名，在不远处的山林间有一片茶园，都是半人高的茶树，空中时不时有鸟儿打圈飞过。
陆司语道：“我这里带了吃的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热了？”
宋文点点头，现在正是饭点儿，村子里一片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他仰了头做着扩胸运动：“别说，这地方的空气的确是不错，比城市里的好多了，挺适合做个旅游景点或者是农家乐的。”
陆司语还在想着事情，低头嗯了一声。
宋文又道：“这个案子感觉不是太复杂，村子里就这么多人，符合条件的更少，挨个排查的话，一两天的时间，肯定能找到凶手，你就当出来度个假，呼吸下新鲜空气吧。”
两个人一路顺着村子里的路走着，往前走了几百米，宋文忽然指了指一旁的山道：“这地方居然有人和我想得一样，还真有个小型度假村。”
陆司语被他打断了思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旁的路边有个广告招牌，上面几个字，“蚊头村度假山庄欢迎您”，下面几行小字，“三千万平天然氧吧，独栋别墅四星宾馆，现代化温泉浴场”。
宣传语写的挺唬人的，他们的目光往山上看去，顺着一条林荫路往上走，不远处有几株特别高大的树木，树冠繁茂，在林间的新绿色中，远远可以看到几栋小别墅。
陆司语早就对住宿的环境有所担忧，看到这个度假村倒是眼前一亮，两个人顺着小道，一路走了进去，这度假村虽然不大，但是设计的十分巧妙，几栋别墅通过一条密闭回廊连在了一起，夏日的风光十分赏心悦目。在回廊的外面有一小片人工湖，想必是准备做温泉用的，不过还没建好。
前台就是这村子里的小姑娘，给他们介绍说老板原来是村子里的茶农，后来发了财，就和村子里租了地盖了这几栋小别墅。增加就业机会，开发旅游资源，回馈家乡的养育之恩。
陆司语侧了头一双眼睛望向那湖水，波光粼粼的水面随风而动，映照着他的瞳孔，像是洒了碎钻。
宋文看了看风景又回头看了看美人，打趣道：“这里风景不错，也算是高端湖景房了，你满意了吧。”
陆司语尖尖的下颌轻轻一点，没再挑剔。
这度假村是接待老年旅游团的，价格便宜设施好，没想到还挺紧俏，最近有个团去了西樵，把这度假村当中转的据点，人不在这里，房间却没退，行李也都放在这边。最后只剩了两间空房。一间标间，一间大床。
宋文拿了三张房卡，转头看向陆司语，“今晚上怎么办？”
陆司语低了头，小声道：“我晚上睡觉轻。”
宋文伸手大度地把那张大床房卡递给陆司语道：“那我晚上和老林睡了，你好好休息。”
他们在度假村办好了入住，陆司语让前台帮忙把带的饭热了，然后两个人在外面找了一家农家乐。
这山野之间的饭店，桌椅餐盘都挺简陋，但是食材特别新鲜。而且那新鲜，是用再多的调味料，再高超的技术都无法做出来的那一种。
丝瓜嫩嫩的，软软的，带着甜味，感觉就是从藤上刚刚摘下来的。土鸡汤撇过了油，不那么油腻，汤的颜色金黄，鸡肉紧实，盛上一碗，闻着就有扑鼻的香气，喝一口汤，就能够尝出来和那些养鸡场里面的鸡根本不是一个品种。还有那山上雨后采摘来的鲜笋和各种蘑菇，和刚杀的新鲜猪肉一炒，各种乡间的美味香味混合，叠加爆发而出，简直能够鲜掉舌头。老板听说是来办案的警察，还送了一盘子白切肉，肉汁不知道是用什么调成，有点微辣，却是香味扑鼻。
农家乐的水准之高大大超出了两人的预料，陆司语这次也忍不住动了筷子，宋文还和老板约好了晚上再来。
吃过饭以后，宋文闲不住要去村子里逛逛，打探一下消息。陆司语早上过来的时候被盘山公路绕得有点晕，没跟着宋文去，自己去房间里躺了一会。
到了下午，宋文就问了消息回来。
这村子属于中等大小的村子，大家互相之间都认识，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只需要半天的时间，就能整个传遍了。
宋文去村子里转了一圈，就有不少人提供信息。他回来以后，把觉得有价值的消息和陆司语学说了一遍。
首先是昨天晚上十点左右，有人看到个穿着雨衣的在附近徘徊，那时候雨已经停了，穿雨衣有点扎眼。但是因为天黑，没有人看清是谁，只知道是个瘦高的男人。
再就是最近这村子里有一块田地要建个什么现代化的农场，村子里的支书出面去收的地，城里的老板价格给的不错。地呢，需要几十亩，从西头划，就是划的王家的地，从东头划，就是划进去的周家。因此这周家和王家闹的不太愉快，不久前还打过一架。村委会一直在协调这件事。
第三件就是之前周家孩子淹死的事。那孩子中午的时候是和他爸爸周楚国一起出去的，据周楚国说，他低头看了一会手机，再抬头孩子就不见了。当下他就去找了村支书和张大海，全村的人一起出动帮他找孩子，直到晚上才在小溪的下游发现了。
村子里的小孩，经常在池塘里玩水，那孩子本来会点水，不知道怎么就淹死了，而且这里沿着小溪都有人家和商铺，如果孩子大声呼救，肯定会有人听到的。村子里有人说，孩子是被水鬼勾住了，掩了口鼻，才叫不出来，还有人说，晚上的时候能够听到溪边有哭声，像是闹了鬼……
宋文把这些说了一遍又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村子里的人提起周家的孩子总是支支吾吾的。”
陆司语听了以后微微皱了眉：“那个穿雨衣的人很可能是凶手，特征和时间都很符合。至于争田地的事，那一场架说不定就是周楚国身上伤的由来。至于鬼，肯定是不存在的，我总觉得那孩子的死有点蹊跷。”
宋文点头道：“我刚才听说，张大海吃了饭以后也往王家去了，我们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陆司语跟着宋文从度假村的后面走了个近路下了山，刚刚走到王家附近，就见到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在门口看热闹。
两人走到那户农家的门口，看到张大海下面的小警察堵着门，想要关上，门外面聚集了一群的吃瓜群众，恨不抓把瓜子，搬了马扎过来，门里面哭天喊地，有男声也有女声，交织在一起，唱大戏一般热闹。
宋文分开人群就看到张大海站在院子里，手铐铐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要往出带。那男人刺头，皮肤黝黑。院子里还有个中年妇女拽着张大海的裤腰不撒手。三个人一时僵持着，谁也弄不动谁。张大海叫着：“你们这是反了天了，警察的话也敢不听。”那男人大喊着：“张头，我又没杀人！凭什么抓我！”那女人也跟着大喊着：“谁给评评理，这什么世道，警察冤枉人啊！”
宋文急忙走过去问张大海情况：“我不是让你们排查嫌疑人吗？这是怎么回事？”
张大海道：“宋警官，我刚才午饭的功夫，在乡里都查问清楚了，这人叫做王宇，身高情况都符合，过去和周家挺熟的，也是这村子上的电工，最近他因为村子里分田的事和周家闹了矛盾，刚和周楚国打过架，扬言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昨天晚上下雨后，他有一段时间不在家里。身高，特点，时间都吻合，人不是他杀的人还能有谁？回头早查清楚去了你也能早点回去。”
宋文在村民那里也听说王家和周家有争执的事儿，但是问询也不是这么问的，他被这二百五猪队友弄得脑仁疼：“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呢，你动什么手铐？快点把人解开！”转头又把那女人拉开来：“我们在办案呢，只是找你男人了解下情况。”听了这话，那女人才哭哭啼啼地撒了手。
张大海这才满脸不快地把手铐解开了。失控的现场终于得到了控制，小警察小孟在陆司语的帮助下也把门关上，将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群众遣散了。
宋文回身道：“外面人太多，也别去派出所了，就在这里问吧，你们夫妻两个一起进来。”
宋文看起来不凶，却十分严肃，身板笔直，说话思路清晰，干脆利索，两人觉得这才是心目里警察的样子，看起来比张大海靠谱多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点头同意了。
他们进了门，面对面坐下，宋文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扫过，这人是个普通乡下人的长相，粗眉，圆脸，皮肤黝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进屋以后，宋文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只是辨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由于要收拾烂摊子，宋文就没按照顺序来，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那男人：“你叫王宇是吗？之前和周楚国打过架？”
那叫王宇的激动起来，叽叽咕咕说了一通本地话，宋文没听清几句，开口冷冷道：“说普通话。”
男人这才嗯了一声，咬着牙道：“是那小子不地道，那征地的事情两个月前就定下来了，原本就是轮到我家的，他趁着村长还没上任，去找了村支书，又去找了那要来这里的老板，非要撺掇着改了。”
宋文：“你就没想过因为征地的事情报复他们一家？”
王宇道：“那征地的结果被报上去了，然后就没下文了。实话说，如果结果出来了，选了他们家，那我去跟他玩命，但是现在结果没下来，我没理由去啊。”
一旁的张大海冷笑了插嘴：“你打架时候分明威胁了周楚国，说要给他们一家颜色看看。”
王宇道：“这个……打架嘛，谁不撂几句狠话？再说了，那一架是我赢了。这次他们全家死了，也是报应，不过警官我真没杀他一家。我想要征我家的地是为了钱，我杀了人又得不到钱。”
宋文又问：“你们那一架是什么时候打的？”
“大概是上周三中午，还没吃饭的时候。”王宇回想了一下，“是他先动的手，这个村子里的好多人都可以作证，打掉了我一颗牙，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被我揍了一顿。”
这村子里王家是大户，作证的也都是他家亲戚，还能有什么好证明的？宋文放过这个话题继续问：“你是这村子里的电工？”
王宇点点头：“我跟着师傅学过两年的手艺，我们村子里盖房子，有百分之八十的电是我接的。”
“周楚国一家是电死的你知道吗？”宋文问道。
王宇挠挠头，“我上午睡到九点多，然后起来以后才听说，不过这更不可能是我干的了，首先说，我跟着师傅的时候，师傅就教导我说不能拿电开玩笑，这就和正经开锁的不做小偷一个道理，你想啊，我是吃这碗饭的，我们村子里就这几个人，这一电死还不得第一时间怀疑我？”
说到这里，张大海在一旁呵呵一笑，“你小子花言巧语不少，还想抵赖？”
宋文伸出一只手，止了张大海的话头，继续问：“昨天晚上8点以后你在哪里？”
“我……我去村里活动室打牌了。”男人微微一顿，有点结巴。
“胡说八道，那几个打牌的开始还帮你掩护，后来我吓唬了一下他们就都说了实话，你昨天根本就没去。”张大海戳穿了他的谎言，为了表示他没有抓错人，加了一句，“你如果昨晚上没去接电线，现在撒什么慌？”
“对啊，警察问你话呢，你昨晚上八点说去打牌了，出去晃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那时候你去哪里了？”那女人这时候反应过来，瞅向了自家男人，开始拆他的台。
“我本来想去打牌的，后来去转了一圈看着没位置又回来了，他们可能是没见我，再后来我就在村子里逛了逛。”男人这时候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淡定，伸手摸了摸鼻子，却是找补了一句，“我又没犯法，去哪里你们管得着吗？你们警察说是我做的也要拿出点证据出来，不能平白无故就污蔑我吧？”
一时间屋子里又争了起来，刚才宋文问话的时候，陆司语一直冷冷站在一旁，他靠在门上，一下一下咬着手指的指甲，沉默地看着这一屋子的闹剧，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听了王宇的这句话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眨了眨眼。
随后陆司语起身，看着刚才院子里留下的脚印，那些脚印中有一些是张大海的，还有王宇和她老婆留下来的，陆司语思考了片刻，又看了看王宇的裤脚，上面沾着些嫩黄色的粉末，兀自摇了摇头小声道：“应该不是他。”
屋子里吵得不可开交，陆司语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吸引了宋文的注意力，他有些惊讶，没想到陆司语这么快就下了判断。
陆司语转头问那女人：“昨晚你丈夫出去了多久？”
女人想了想：“两个来小时。”
陆司语又转向王宇，伸出一只素白的手：“你的手机可以给我配合调查下吗？”
王宇咽了一口唾沫，一瞪眼把手机捂紧了，那表情仿佛要了他的命一般：“我只是配合你们问话，为什么要查我手机？”
陆司语收回了手，刚才他只是试探，本来也没准备王宇能够把手机交过来。随后他又转头看向那女人，小声道：“最近你该问问家里的账目了。”
那女人听了这话，又看到此时王宇的举动，忽地起了疑心，斜了眼睛看向王宇，质问他道：“你……你是不是在这村子里有了相好的了？我在这里，你才不肯告诉警察昨晚那两个多小时去了哪里！？”
眼看着又要夫妻混战，宋文觉得没有审下去的必要了，起身问张大海：“除了这个嫌疑人，还有别的人选吗？”
张大海有点慌，觉得王宇这情况落了他的面子，一边掰着那女人的手一边道：“唉，看我这记性，这粗粗一想觉得没有嫌疑人，可是细细查起来，半个村子都有恩怨，回头我理了名单让你们慢慢问哈。”
这边他们说着话，陆司语起身对着宋文做了个手势，径直往外面走去，宋文也顾不得张大海，急忙跑了几步跟上，刚才的事他还没想明白，追着陆司语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司语这个战争的挑起者装着无辜：“我没看出来什么啊，作为刑警要讲证据，可不能乱说。”随后他又小声道，“那是他老婆误会，我都不觉得他是去偷情了。”
宋文早就习惯了他这点小腹黑：“我还是好奇，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第38章
陆司语一边往出走一边解释道：“这个人的脚有一点点的坡，虽然没到影响走路的地步，但是明显站在地上的时候，一只脚比较稳，另一只脚叉出去，如果是他，留下的脚印应该是八字状的，不应该是内扣的。”
“还有，他脚上沾的泥土不一样，身上有黄色的花粉，还有种淡淡的香味，如果我没闻错的话，他曾经沾染过一种叫做待宵草的花，这种花顾名思义，只有晚上八点以后才会开，不到早晨就谢了，他的裤脚和鞋底沾了这种花粉，肯定是在大面积有这种花的地方呆过。”
“昨天晚上下了雨之后，裤脚和鞋底上的雨水正好和花粉混合在一起，我们在这小村子里逛了一圈了，这种花在村子里只出现在度假村外的那片山坡上。”
“今天我们路过过那片花田，我看到了有多个矿泉水瓶，烟头，还有一些错杂的脚印，夜深人静，这么多人躲在野外，八成是在放野糊吧，王宇不敢细说，大概是怕张警官扣了他们那一群人。”
放野糊是乡间暗赌的一种叫法，通常选择地点是荒郊野岭，速战速决，数额较大，一直是警方打击的对象。
现在这些村民也怕被查，不会带着大额现金，大家都是网上交易，所以他说要查看王宇的手机，王宇就紧张了。
这些推理看起来玄奥，其实都是靠一些微小的细节，宋文理顺了，不由得感慨：“你的鼻子可真灵，我只是觉得那男人身上有点香，根本闻不出来是什么。”
陆司语继续道：“还有，他说的话也有点道理，电工要是靠接电来杀人，那也太明显了，这个人身强力壮的，是为了求财，周楚国是挨打的那一个，田产的事情还没下来，犯不着这时候把人家全家都杀了。最重要的一点，我觉得如果他昨晚接了线，电杀了这一家人的话，是不会早上睡到九点多才起来。”他停了一停，喘了口气道，“查到这里，我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宋文跟在陆司语的身后，“唉，你走得慢一点。我们这是往哪里走啊。”
刚才陆司语忽地起身示意着他往外走，并没有告诉他要到哪里去。陆司语转头回了他四个字：“去找证据。”
陆司语说完了这些，就一直闷头往前走着，他走得很快，似乎着急想要赶往什么地方去，宋文跟在后面，都有些跟不上他。他以为陆司语想去现场再看看，就没再问。
这么走了几分钟，他们已经走到了案发的院子附近，陆司语却没往那个方向去，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往着之前看到的那座不太高的山坡上走。这小山头上郁郁葱葱的，植被很多，风景倒是不错。
宋文没有闲情逸致，他被搞得更糊涂了：“案子还没头绪，你爬的哪门子山？” 问完这句不等陆司语回答，他又是紧跟了几步追上，“你不等张大海的消息了？”
陆司语微微有些气喘：“张大海那人不靠谱，等他的消息得到猴年马月，我还想快点回去呢。而且，王宇说得对，我们缺的是直接的证据。否则就算是遇到了真正的嫌疑人，也很难定罪。”
现在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链完整，这个案子之所以卡在这里，是因为直接的证据太少了，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证物，没有指纹，只有半个模糊的脚印，这种情况十分被动，即便是找到了嫌疑人，只要对方咬死了说没有做过，他们就无法突破。
越往那座山头上走，一路就越发陡峭，陆司语一言不发地爬了一段，到快到那座山顶上才回了宋文的话：“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准确，我之前在揣摩凶手的心理，这个凶手不是激情杀人，而是谋划杀人。假设你要杀人，制订了一个自以为很完美的计划，你会在家里躺着睡觉，一直等那个计划实施吗？”
宋文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我大概会直接收拾东西准备逃跑吧……”
陆司语扶额：“你这样的人，果然是杀不了人。”他解释道，“这个凶手，是想要灭他们满门的，他们之间，一定是有深仇大恨。凶手会有惶恐，会有不安，但是更多的应该是期待！是兴奋！他一定要亲眼目睹那最后的时刻，看着那些人死去，才能够解心头之恨，才能够给他带来最大的快感。”
这好比是一场戏到了大结局，放烟花点燃了火信，考试到了揭榜的时候，没有这最后的一步，那么前面的功夫都成了无用功。
宋文忽地反应过来，“所以我们现在是去……”
陆司语三步并做了两步，上到了山头的一个平台上。这个山包并不算大，大概比下面高个几十米。就高了这么多的距离，已经可以感觉到山上的风和山下的不同。陆司语的胸口起伏着，眼睛扫了扫，马上选定了一块空地，然后他走到边上，附下身去。
宋文跟着陆司语从这里望下去，周楚国家的那个小院子尽收眼底，院子里有点什么动静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陆司语轻声道：“是了，就是这里，最佳观测点。”
这平台可能被人走得多了，没有生长植被，都是一些泥土地，宋文低头找了找，果然如果陆司语所说，在不远的地上发现了几枚清晰的脚印，那纹路和之前在周楚国家门口被张大海无意中破坏的一模一样，而且那脚印下还有点棕红色的泥土块，也和周楚国家门口地上的颜色一样。
陆司语用手机拍了几张照。
宋文蹲下身，取出随身带着的物证袋，从草丛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只烟头观察着：“昨天下过雨，这烟头却是干的，很有可能是凶手早上留下的。”在那烟灰的旁边，地上又有一团紧密的脚印。
凶手在周家门口的时候，还保持着警惕，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可是到了这里，完全放松了，留下了诸多的证据。
烟头可以化验出凶手的DNA，他们又得到了完整清晰的凶手脚印，有了这些证据，凶手就会被钉死了。
陆司语站起身来往下望去：“他昨晚接了那根电线以后，一夜都没怎么睡，不等天亮就爬到了山上，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人死去的。这残忍的杀人方式，恐怕在他的心中是个‘杰作’。”
从烟头和鞋印可以看出，凶手曾经在这里焦急地等待着。今天的早晨，天色蒙蒙亮之时，他就在这里，一边抽着烟，一边来回走动，等着那令他激动的惨剧发生。
宋文侧身去看陆司语，如果是一般人，是不会想到案发的当时凶手就站在不远的山头上看着这一切的。就算要扩大搜索范围，也最多是把附近多搜寻一下，不会来到这附近的山头之上。
陆司语因为刚运动完，他的面色潮红着，眼角眉梢却带了一点应证了自己想法的得意，风吹起他前额的头发，露出雪白的额头。分析案情的时候，陆司语看起来不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整个人明艳极了，却也让宋文觉得有点陌生，陆司语的那种语气，仿佛杀人是这世界上一件让人沉醉的事，是一种无人能够理解的艺术。而他能够与凶手同情，了解这种感受。
宋文站在陆司语的身边，被冷风一吹，有片刻错觉，他觉得陆司语并不像是个刑警，更像是个会去杀人全家的变态杀手，可他那么聪明，那么敏锐，那么好看。
宋文喜欢破案，抓到坏人会让他有成就感，最初，他只是憋了一口气，想让宋城看得起他，可后来，他发现他真实享受这种过程，即使身处黑暗，也想追寻正义。
陆司语不一样，如果每一个凶案是一局迷棋，他就是在做着复盘，勘破这一切能够给他极大的快感。
同是破案，他们一个正，一个邪，两个人的目的是一样的，出发点完全不同，如果能够维持一种平衡，就能够很好的互相弥补。
可如果这平衡被打破的话……
迎着山风，站在这小小的坡顶，宋文有点恍惚地想，如果眼前这个人是个杀人的凶手，那他能否抓得住他呢？
说完了那些话，陆司语却忽地觉得身体里浮上来一种钝痛，他被这感觉迫地低咳了两声，蹲下身来，按住痛处，刚才爬山的时候，胃里面就有些轻微的痉挛，他没有在意，现在一停下来，感觉身体里有只手把柔嫩的内脏像张废纸一般揉成了一团。
宋文看着他脸色一白，然后就蹲了下去，急忙问他道：“怎么了？”
陆司语稳了稳，想着可能是中午贪嘴多吃了几块加了辣的白肉，估计引得胃病要犯了，他不想让宋文担心，开口道：“可能是刚才上来的太急了，岔气了……”
宋文急道：“你刚才那么着急干什么？我一直叫你慢点。”
这一阵难受来的很凶，陆司语额头上冷汗直冒，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服，狠狠地顶在胃部，恨不得穿透到身体里，他觉得体内像是有把刀在绞动，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的器官抽筋了一般，他咬着牙说：“你让我歇会，就……没事了。” 他的声音发着颤，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宋文看向陆司语，短短时间，他的唇色就变了，额上也出了冷汗，显得俊美的面容越发苍白，这架势让他有点慌，拉着陆司语道：“你别撑着了，要不我背你下去吧。”
陆司语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宋文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想扶他起来，可是陆司语的身子团着，眼睛紧闭，睫毛抖得厉害，过了片刻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别碰我。”这一句甚至带了点哭音，吓得宋文再不敢动他。
陆司语的心里清清楚楚，下午他等宋文出去的时候，偷偷吃过止疼片，算着时间也要起效了，运气好的话熬一会就能过去。
宋文还想说些什么，陆司语又缓过来一口气，侧头说：“你手机在响……”

第39章
宋文一翻口袋才发现，刚才手机的模式不知怎么变成了震动，他着急陆司语的事都没发现，反倒被他提醒了。
电话是林修然打来的，宋文怕误事，不敢不接，一手扶了陆司语，一手按了接听，接了电话，一个电话接了三分钟，林修然和他说了验尸的各种情况，宋文嗯着，接的有点心不在焉。
挂了电话再回头，陆司语疼过了那一阵，已经有点缓过来了。他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嘴唇也有了颜色，就是眼睛还是有点水蒙蒙的，像是哭过一般。
宋文扶着他站起来，问他：“还难受得厉害吗？”
陆司语摇摇头，手还放在腹部，单薄的身形有点摇摇欲坠，那种疼又变得丝丝绵绵的，还算可以忍耐。他的胃病严重，胃里早就有溃疡，平时的止疼片当作维生素吃。可能刚才有点痉挛，现在过了一会药劲儿压上来了，就好了很多。
宋文以为他是真的岔了气，忍不住说他：“你啊，也太任性了，下次别这么勉强了，也不差这十几分钟。”他自诩自己是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人，没想到陆司语比他还没深浅。陆司语现在这样子，让他又后怕，又心疼。
“我怕有人上来，破坏了证据。”陆司语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颤：“真没大事。”宋文刚才接电话时他在一旁听到了几句，知道是林修然打来的，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转头问宋文道：“林法医说什么？”
“尸体都检查过了，是电死，周楚国的身体有一些外伤，基本都是我们所知道的，和刚才王宇的口供一致，我让他尽快回来了。”
宋文简单总结了一下，看向陆司语，他清俊的面容还是有点苍白，整个人失了血色，就是眼圈涨得通红，看起来像只红了眼睛的兔子。宋文不放心地再次和他确认，“你真的没事了吗？”
陆司语不想让他担心，嗯了一声：“我真没事了，就是那一阵。”事实上现在的确是好了很多。忍着疼也可以下山了。
宋文这才松了口气，他还没见过陆司语这样的，说不舒服就差点跪了，过一会又像是好了很多。要不是刚才陆司语团着，他又正好接了个电话，把人抱下山打120的心的都有了。
陆司语全不在意自己的情况，又和他说：“林法医尽快回来比较好。我觉得周楚国儿子淹死那件事还值得再查一下。”
宋文一愣：“你怀疑是他杀？”
陆司语点头：“仅是怀疑而已，我怀疑里面还有隐情。”
这个村子里，大家每天生活在一起，如果说人与人之间一点摩擦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如果到了死仇，必然有其背后不可化解的矛盾。人命、钱财，还有情感，这些东西都值得追查。
“按照这边的习俗，尸体倒是未必火化了，这事情估计需要开棺验尸……”宋文说完话低头想了想，现在灭门案的证据找的差不多了，还差一点突破口，说不定这孩子的死亡能够给他们新的线索。
两起凶案相邻的时间太近了，孩子的死亡听起来疑点颇多，村民们又对那孩子的事情支支吾吾。其中的蹊跷必有原因。
想到此宋文下了决断：“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对，再查验一下还是有必要的，里面似乎是有些问题。张大海都靠不住，这镇子上的法医就更马虎了。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回头还是要让老林看看。”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件事还是自己亲自查一查才有把握。
宋文看陆司语好多了，他们开始往山下走，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座小山虽然不高，但是只有人们走出来的土路，还是略微有点陡峭。加上昨天下过雨，山路还有点湿滑。
宋文走了一段，前面有个小坡，他回身去接陆司语，陆司语还有点疼，时不时就觉得胃里绞上一两下，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轻轻咬着唇，一只手掐着腰，走得不是太稳，宋文伸手一扶，就把他的另一只手拉住了。
陆司语的手是凉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是上好的玉石，看起来好看极了，宋文的手却是火热的，特别是手心里，热得像是一团火。陆司语感觉自己被烫到了，下意识地略微挣了一下，宋文怕他摔了，抓得很紧。
陆司语没有挣动，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就顺从地低下头去，被他牵着下了山。
两个男人牵手，这行为有点暧昧，可是宋文又是那么坦荡，让陆司语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一路上，他俊秀的脸上看起来没有异常，藏在发尾里的耳尖却变成了红色。
到了山下停放警车的地方，宋文才撒开了陆司语的手，走了这一会，陆司语的脸色又好看了一点，宋文去车边给他取了杯子，喂他喝了点温水，终于是缓过来了。
两个人又休息了一会，宋文看了看时间，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本想让陆司语歇歇，但是他执意要跟着。两个人就一起去找了张大海，叮嘱物证人员去把山上的脚印采了样，把烟头给他们让找人送去县城的机构化验，然后就问起了那个溺亡男孩的事。
张大海不明白为什么宋文对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把具体的时间和过程又说了一遍。
宋文问张大海：“当时那孩子是埋了还是火化了？”
“这个……”张大海搓了搓手，有点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实话实说，“虽然说现在号召火化，可我们村子里……还都讲究个入土为安。”
宋文道：“那你带我们去埋的地方看看。”
张大海面色一僵：“宋队长，那尸体都验过的，你这是不信任我们。”
宋文道：“老林比你们这里的法医经验更加丰富，我们只是核实一下，如果证实你们没错，就再原样封上。”
张大海听着宋文这意思是想往这条线查，下意识不想把事情闹大：“唉，宋队长，你们找到了一些证据，我很感激你们，但是到了我们这里，你们也得入乡随俗啊。人们都说入土未安，这个为安，就是不能再动了。这都埋了几个月了再挖出来也不吉利。再说了，你这动静也闷大了点，回头我怎么和村民还有领导交代啊……”
听他又要推三阻四的，宋文有点火大：“不就是开棺验尸吗？现在案子都查到这份上了。你到底是怕没法和家属解释还是怕和领导交差？说出来我来替你解决。”
这话宋文是故意这么说的，周家直系的亲戚都绝户了，自然没有家属阻挠，怀疑死因有异常，要求验尸合法合理，领导也拦不下来。他把张大海找的理由都堵上了，等着张大海的回答。
“这……”张大海知道自己的小九九都被宋文看透了，一时迟疑，在那里权衡、这案子本来就够大了，他又破坏过证物，再要有点差池，他背不起。
“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126条规定，侦查人员对于与犯罪有关的场所、物品、人身、尸体应当进行勘验或者检查。”宋文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大海又开口道。
宋文的话有理有据，带了点不容抗拒的意味，还在犹豫的张大海听了身子一抖，不自觉地以后往后一缩，他有点怕宋文。
陆司语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目光落在宋文身上，眼睫轻轻一眨，他忍不住被他所吸引，这个男人身上总有种一往无前的劲儿，关键时刻会挺身而出，绝不退步。
宋文看向张大海，继续给他施压：“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种，协助我们开棺，如果案子破了，有你一份功劳。第二种，你可以坚持己见，我把所有问题如实上报，走流程打申请，到时候看上面的批复行事。现在，我们的目的都是能够迅速破案，如果开了棺，有任何的问题我担着。”
张大海的脸色愈加难看，宋文的话说得不慌不忙，可第二种的结果，有可能他的乌纱帽不保。他拦着不开棺还有一个意思，怕那孩子的尸体真的有什么问题，自己当初没有验出来，会受处罚，可是宋文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相比较，好像开棺查验后他的罪责还轻一些，说不定还可以将功补过。
打定了主意的张大海换了笑脸道：“宋队长哪的话呢，我把你们请来，就是要配合你们工作的，我去打个电话请示下领导。”
两分钟后张大海打了电话回来对宋文道：“领导那边全力支持，看来我刚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既然宋队长有这个决心，那我去村子里找几个劳力，一起把那棺材挖出来。”
尸体被埋在村后面的山坡上，旁边是一大片坟地，新近的只有一个小土包，上面立了一个无字的小木板，当作了小墓碑。因为是新坟，还比较好辨认。
别的坟头上有一些祭拜和烧纸的痕迹，这一处却是干干净净，坟头上有几株小草，开了点星星点点的小白花，有点冷落和凄凉。
张大海从村子里抓了几个壮丁，直接挥了铁锹就开始干起来。
下午五点，林修然赶回蚊头乡的时候，装尸体的匣子已经被那几个青壮年给挖出来了。
说是开棺，其实并没有棺材可以开，按照这地界的习俗，成年人死了才用棺材，小孩子死了，就用个木匣子装起来埋了。
这地方雨水多，两个多月，那匣子已经发霉了，木头腐朽。林修然带了手套，披了件工作服，先跳下去看了看尸体的情况。
木匣子一打开，马上就传来一种腐臭的味道，像是打开了一坛陈年的臭豆腐，尸体还能辨别出的地方明显发黑，全身都已经腐败，整个尸体都泡在了一层发绿的尸水里，那些水中不知是什么，散发着阵阵恶臭。
一阵微风吹过，闻到那味道，张大海只觉得不能呼吸，跑到路边就吐了。随后他惊魂未定地回了头来，就看到那尸体的腹部微微起伏，他吓得三魂六魄都四散了：“那尸体里有东西在动！！！”
那些村民听了这话也乌拉拉往后一退，生怕从棺材里爬出什么。打头的大高个说：“那个，你们先查着，回头要用我们再打电话。”说完话不等张大海点头就全都狼狈而逃。只剩了张大海，警察小孟还有法医老李。
林修然淡然抬起头，脸上波澜不惊：“我解剖过的尸体，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具了，至今没见过鬼长什么样。”
宋文和陆司语站在一旁，也都聚精会神看着，脸色变都没变。
那是一具只有六岁左右的男童腐尸，身高一米二左右，被蜷在放那个大木匣中。由于尸体被水泡过，尸水浸染了衣物，现在匣子里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两个月的时间，尸体已经重度腐化，但是还远远不到白骨化，孩子脸颊上的肉也腐烂了，牙齿从颊上露了出来，看上去有点吓人。随着林修然带着手套的手指触动，从尸体下面的尸水里冒出几个气泡。
林修然披着法医的蓝色隔离服，淡定解释：“是之前尸体解剖和内脏腐烂形成的气体。”
刚才就是这些残留在尸体里，把那些村民吓破了胆。

第40章
林修然做法医将近十年，最不喜欢解剖两种尸体，一种是老人的，一种是孩子的，这两种尸体难度较大，特别是孩子的，总让人有点不落忍，他摸了摸尸体判断着情况：“尸体曾经在水里泡过，加上幼儿尸体水分多，腐败的比普通尸体要快，我和老李两个人估计不够，你们谁帮我一起把尸体弄出来？”
这尸体已经在地下埋了快三个月，现在是一滩烂肉，尸臭令人作呕，再加上有尸水，霉黑色的腐肉之下，可以看到森森白骨，非常可怖。张大海刚吐完和手下的小警察面面相觑，都在犹豫。
宋文正准备上前，陆司语却忽然站出来道：“我来吧。”
看着他站出来，宋文伸手去拦他：“你别添乱，这事还是我来吧。”
陆司语面色淡然地抽出了口袋里的一双白手套，戴在修长的手指上：“我已经没事了。”
宋文心有余悸，拉着他小声道：“你刚才还不舒服呢，等会你别再吐了。”
陆司语知道他是想起了火车上的事儿，他是有点洁癖，但是这洁癖只是针对活人的，对于活人的体味，呼吸，汗味他都很避讳，距离过近他会不舒服，闻到味道重的会恶心，甚至有时候仅仅是触碰，他就会不停地洗手。可是他对死人并不避讳，甚至说，早就已经适应。他对这些腐烂的味道也并不讨厌，对他而言，那些只是肉，虽然是烂了的肉。
看宋文不放心，陆司语解释了一句，“我只是不喜欢人味，腐尸的味道比那些好闻多了。”
宋文对此有点不能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腐烂的味道挥发到空中，臭味越来越浓重，他现在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不知道陆司语怎么能这么淡定。陆司语侧头看了看那尸体又神色凝重道：“而且这尸体又小又脆，如果劲用的不对，很可能会对尸体造成二次破坏。”
林修然本来也没指望张大海和那个小警察，看着陆司语和宋文抢来抢去，他伸手从勘查箱里取出件备用的塑料披问：“你们谁来。”
宋文把自己的袖子撸到了臂弯处，露出了精壮的小臂，下了决断：“得了吧，我还在呢，轮不到你个实习警员吃这个苦。再说了，有你和老林的指点，我还能办砸锅了不成。”说完话宋文不等陆司语回答，就跳下了深坑，接过了林修然递过来的衣服。
陆司语这才没坚持，看着自己的直系领导亲历亲为。
于是，宋文，林修然还有那个李法医都在坑里做着准备工作。陆司语蹲下身，在坑边看着他们忙活。
张大海在远处，看了看在一旁的陆司语，他早上就注意到了，这个小警察肤色雪白像是冬天的霜，一双眸子乌黑，长得特别好看。可是此时他蹲在尸体边，看着棺匣聚精会神，表情完全不见常人的厌恶，只有理智与冷漠，仿佛那不是恶心的尸体，只是什么平常的东西。这景象看起来有点妖异。
张大海今天和这三个人接触下来，林修然他早就见过，专业到了极致，精准地像是一台机器。宋文么，雷厉风行一言九鼎的刑警队长，至于这个小警察，虽然他的话不多，张大海却有种感觉，他很不简单。
张大海有点怕宋文，又对他有点敬畏，对陆司语则是觉得神秘甚至有点好奇。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陆司语抬起头回望了他一眼，张大海急忙避过他的视线，等陆司语垂眸下去，才敢继续看他。
林修然先把一快塑料布逐步铺在了尸体的下面，然后喊了个一二三，三个人一起用力，合力把尸体从木匣子里弄了出来。那孩子刚几岁，不算太沉，就是这活有点太恶心了。
宋文站在尸体头的位置，他捧着那腐尸，低头就可以看到孩子腐烂的脸，这个年纪，其他的孩子还在父母的身边撒着娇，可这个孩子却已经夭折，死在了这里。难闻的味道和眼前的画面弄得他很不舒服，只在心里想着，如果这孩子死得有蹊跷，他一定要找出凶手。
林修然示意他们把尸体平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先在这里做个简单检查吧。”
宋文一直憋着气，等干完了站起身才大口喘气。陆司语却像是没事儿人一般，带了个口罩凑过去和林修然一起查看尸体，他的脸小口罩大，这么一遮只剩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面，垂下眼眸的时候，卧蚕明显，睫毛也显得越发长了。
张大海忍不住又多看了陆司语几眼，然后捏着鼻子躲在几米之外，“你们快看，要是没问题就在这里就地埋了吧，我看这尸体都快烂透了，就别往殡仪馆运了。”
李法医也说：“尸体我真的仔细验过，当时有溺液，肯定是淹死的。”他自认为就算自己的技术再不精湛，这基础的问题总是不会弄错。
“是否要运去殡仪馆做详细检查，你们说了不算，尸体说了才算。”林修然隔着口罩，闷声说完话低下头，熟练地从尸体的外表开始检查。
尸体的躯干上确实是有解剖过的痕迹。陆司语伸手帮他按着，林修然就用剪子把之前缝的线一一挑开。现在尸体已经放置了这么久，很多血肉都已经腐烂不堪，还被虫子咬过，宋文强忍着恶心站在一旁，用张纸巾掩了口鼻，还是被这味道熏得头昏脑胀。李法医也躬身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现场一时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林间的鸟鸣。
此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临近夏天，天色黑的迟了，天边的云彩像是有火烧过，漫天红霞。可是黑夜迟早会到的，林修然抓紧了时间，把童尸的全身检查完，站起身摘下一边口罩道：“尸体有多处骨折，其中头部一处比较严重。”
李法医道：“有些骨折我也发现了，尸体是在溪流里飘过，那条溪流的水很急，有些可能是碰撞到了溪水中的石头造成的。”
林修然摇摇头道：“身体上的骨折是死后造成的，头部这一处，你们当时没有剃去头发吧？”刚才他凭手的触感，可以感觉出那处伤口不太寻常。尸体的伤痕会掩盖在头发之下，无法观察，好的法医必然是好的剃头匠，可这李法医验了尸体却没有剃头。
李法医有点郁闷，“当时周楚国本来是不同意验尸的，孩子的妈妈杨梨却希望验一下，到最后周楚国才妥协，他说验尸可以，但是什么模样死的就要什么模样葬了，不能影响遗容，这死人的头发要是剃了，可就长不出来了，我哪敢给尸体剃啊。”
林修然也知道很多死者的家属对这些有些避讳，他又让人配合着把尸体翻了过来，伤口就在后脑部位，之前有头发和头皮在，伤口不易觉察，可现在尸体腐烂露出了白骨，反而让这一处的伤痕明显了起来。
林修然仔细查看了看道：“伤口在后脑处，是一处平行伤，不像是石头留下的，更像是用木棍或者是重棒击打留下的。具体的，需要把尸体运回殡仪馆，把骨肉剥离，充分暴露伤口后再下结论。”看来运送一趟是躲不过了。
陆司语还是蹲着身，摘下口罩，他似乎不觉得那尸体难闻，呼吸自然。
林修然继续道：“头上的伤口当时应该出了不少血，有生活反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当时孩子被人用重物击打了头部，造成了昏迷，随后被抛入了溪流中淹死，所以他的肺部和胃里会有溺液，说是淹死的也不为过。”
所谓生活反应，一定是受害者在活着的时候因为机体内还有循环才能够产生，也就是孩子入水时是活着的，但是有可能是晕了过去。他落入了涨潮的水中，水进入了肺部，导致了他的最终死亡。
张大海没想到真让他们验出点什么，到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他惊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这孩子也是被人谋杀的？这家一共死了四口人？”
李法医的脸红透了：“当时我就说那尸体和一般溺死的不太一样，尸体僵直着，是家长不让我们再细查了。”
林修然又开口问：“胃容物查了吗？”尸体已经不全，他需要问李法医才能够知道更多当时的情况。
李法医回忆了一下：“查了，胃里有鸡肉，还没有消化，当时杨梨还说他们中午没有吃鸡，周楚国说是他下午带孩子出去的时候买了一个鸡腿给孩子吃了。我当时还在感慨，这爹对儿子不错，怎么就一个没留神让孩子淹死了呢……”他之前觉得这些没什么，都还算正常，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处处都有问题。
“哪里对他儿子不错？你是没看到周楚国打他儿子，有时候还用笤帚疙瘩打得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张大海接着话茬道，“那现在……我们这是又多了一桩案子？”
灭门案还没破，又发现这家的孩子死得蹊跷。这接连的事情，让张大海有些焦头烂额，没有头绪。
陆司语在旁边想了想道：“我觉得，溺童案在前，灭门案在后，两个案子应该是有关联的，甚至说，溺童案可能是灭门案的钥匙。我们想要搞清楚这一家人是怎么死的，就要先弄清孩子是怎么死的。”

第41章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六点半，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天空中是橙红色的夕阳与蓝色的夜色相互交融，像是一副极美的水彩画。几个人或站或蹲地呆在村头的坟地里，却是无心欣赏这里的山村美景。
听了陆司语的话，张大海皱了眉头理了理思路：“那这么说，孩子有可能才是第一个受害人？他是这次灭门案的开始，他们全家死于同一个凶手，凶手杀了孩子还不解气，在几个月后杀了他们全家？”
众人一时沉默了，他们回想着整个的案情，里面有诸多的细节，第一次了解时不觉得特殊，现在仔细回想着有点细思极恐。空气里依然有浓烈的腐尸味，不过因为在现场呆的久了，大家也都适应了。
陆司语又有点胃疼，站起身脸色白着靠在树旁，低着头合着眼睛默不作声。他沉思了片刻，想清楚了一些缘由，开口道：“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你说的那种。”
“另一种呢？”张大海惊讶问道。
“另一种，恐怕就是孩子是被自己的爹杀死的。”
说着话，陆司语低垂了头看向孩子的尸体，尸体的眼皮已经部分腐烂，一双眼球突出出来，看起来像是死不瞑目。
看大家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宋文想明白了其中的环节，替他解释：“孩子是跟着周楚国出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只能听周楚国的一面之词，我之前听村子里的人说过一个细节，两岸的人一直没有听到孩子的呼救声，有可能正是因为周楚国下的手，小孩才会没有任何的求救，因为那原本是他信任的人。孩子是周楚国带出去的，也是他告诉村子里的人孩子不见了的，他有作案的时间，事后也几次阻挠解剖，可能就是怕被人发现。”
林修然也反应过来，低头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是周楚国杀了孩子的话，那个鸡腿有可能是因为他内疚，才给孩子买的，也由此哄着孩子到了小溪边。”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够讲得通了。
这个观点乍一听起来觉得难以理解，可是联系起刚才张大海所说的，孩子的爹经常打骂他，最后孩子死前却给孩子买了鸡腿的事，有点让人背后发凉。
听着宋文和林修然的话，张大海嘴唇都在抖，他几乎不认识这从小生长的村庄，都说虎毒不食子，杀害孩子的凶手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爹？这比这眼前的电门案还要让他匪夷所思：“周楚国也就是平时对孩子严厉了点，他又不是疯了，自己为什么要杀了自己家的孩子，还是个男孩。他的动机会是什么？”
宋文回头看了看那尸骨，回想着之前说知的信息，“至于动机……”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头稍蹙，眼眸微微一颤，忽地想通了其中的环节。
“你们注意到没有，在家里，他们没有给小孩子设置灵位，坟头也没有上坟的痕迹，村子里的人说小溪边有哭声，可能是杨梨在偷偷祭奠。”宋文说到这里看向了张大海，“我之前和村子里的人打听孩子的时候，村子里的人有点支支吾吾的，那时候我有点想不明白，现在我终于理解了。这孩子的身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张大海被宋文的目光盯着，低下了头：“那个，村子里是有那么一点风言风语，不过那些都是村民们开玩笑的啊。”
“把话说清楚点。“宋文继续逼问他。
张大海咽了口唾沫说：“好吧，我说了，杨梨的尸体你们是见过了，长得挺水灵的，村子里的人怀疑杨梨可能是给她男人带了绿帽子。不过，村子里就是这样，总是有这些闲言碎语，茶余八卦，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传的真真儿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假的，大家闲得慌的八卦而已。”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周楚国是信了的。”宋文的瞳孔发亮，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似乎洞察了一切：“他要杀了这个小孩，很可能是觉得这不是他的儿子，或者说，是不是他的儿子不重要，他认为是不是他的儿子才更重要。”
宋文继续分析道：“周楚国是个会计，思维守旧，有点教条，他的家里打扫的十分干净，所有习惯一成不改。流言是可以杀人的，也许他是从平时的生活细节，以及一些和妻子的只言片语加重了疑虑，他这样的人，无法接受自己妻子的不忠，更无法接受在身边养育了多年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最初周楚国可能也只是对儿子的出身怀疑而已，渐渐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楚国把这件事作为了自己的心结，头上的绿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每当看到了孩子，就夜不能寐。”
宋文继续推断着案情，“他对家人的态度越来越恶劣，这种情绪随着孩子的长大日积月累，周楚国没有勇气带着孩子去化验是否是自己亲生的，而是狠了狠心，选择了另外一种极端的解决的方式，那一天，他带着孩子出了门，到村头的杂货店给孩子买了个速食的鸡腿，然后两人一路来到了小溪边……”
悲剧就此发生。
一旁的小警察小孟疑惑问：“怀疑不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离婚？”
张大海想起什么道：“大概觉得老婆分了的话再找也难，而且家丑不能外扬吧……那时候我还记得，孩子死了以后周楚国安慰杨梨，说他们还年轻，回头再生。”
“孩子是谁的，显然要化验过才能够有定论，脸型和特征也不一定准确。”林修然说着话，运尸的车到了，他们把孩子的尸体放进裹尸袋，运送到殡仪馆做更加详细的检查。等待DNA的结果出来，才能最后定论。
宋文走过去掏出给林修然开好的房卡，林修然摆摆手道：“算了，我今晚上肯定睡镇子上了，能不能睡还不一定呢。”
等这边一切妥当，林修然和老李上车一起赶往了殡仪馆。宋文又转头看向了张大海：“这村子里还有些什么故事，是你没有告诉我们的？和杨梨有关系的那个男人，会是谁？”
张大海道：“你刚才那么一分析，我倒是想了起来，关于这一家，真还有些陈年旧事，之前杨梨嫁到周家以前，曾经在村子里有搞过一个对象，叫做薛景明，说起来，这个人和周家还有点沾亲带故，薛景明的母亲和周楚国的母亲是表姐妹。”
“几年前，薛景明和杨梨两情相悦，是村子里人人羡慕的一对儿，可是薛景明父亲早死，家里也穷，出不了聘礼钱。为了这门婚事，薛景明和母亲去找了各个亲戚们借钱，甚至去过周家。可是薛母毕竟只是一个丧夫的寡妇，亲戚关系早就都断了。到了最后总共也没借到多少，他们因为礼薄被杨家赶了出去，婚事也就没成。后来，他们没想到杨梨嫁给了周楚国，被自己的亲戚捡了漏，薛母一气之下生了重病，没几年就归西了。”
“再说周家这一边，杨梨后来嫁给了周楚国，过去以后很快就生了个儿子，那时候周家老爷子还在，大办了孩子的百日宴。可是……后来大家发现，周楚国是单眼皮，孩子却是双眼皮，周楚国长脸，孩子却圆脸，长得不太像……”
宋文道：“这么听起来，薛景明有很大的嫌疑，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张大海被他骂得脖子一缩：“这两家早就不来往了。要说有恩怨也都是以前的，就算薛景明再愤愤不平，也不会过了好几年了再来报仇吧？之前我以为孩子死亡就是意外，就没往这方面想。”
宋文听到此，摘下了一次性手套，裹一裹准备扔掉，扭头看向还在一旁发呆的张大海和小孟：“你们愣着干嘛？既然都说到了那个什么薛景明，这个人有重大嫌疑，尽快确认下他是否还在村子里。还有，找村子里的年轻人来把这个坑填了。挖坑不填可是不道德的。”
“那个，薛景明是谁啊。”一旁的小孟插话问张大海：“我在村子里这么多年，没听说有这个人啊。”
张大海道：“就是九指，据掉过一个手指头的那个，村子里有名的老光棍。” 这村子里大家平时说话，用外号多过用本名，薛景明和这小警察差了辈了，他不知道名字也是正常。
小孟啊了一声，这才对上号，“那人不是附近有名的大孝子吗？他的母亲重病时，他一直不离不弃的。而且他很喜欢孩子，经常去学校和幼儿园的附近给孩子们分糖果，我有一次就看到，他和周楚国家的儿子在说话。”
宋文听了这话眉头微皱：“也许正是他的这种行为，加上村子里的流言，才让周楚国下定了决心要杀自己的儿子。”
陆司语插话问了一句：“你们说的这个薛景明，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大海说：“他曾经帮人装修做些木工活，后来有一次干活的时候，被电锯锯断了一根手指，再也没法工作，这才以采山货为生。”
宋文分析：“如果他做过木工的话，说不定和电工学了一些接电的手艺，这么看，职业对上了。如果薛景明认为那孩子是他的，又偶然得知是周楚国故意杀了孩子的话，是很可能会做出灭门这种极端的事，这恐怕，就是电闸灭门的杀人动机。”
到了现在，证据已经搜集了大半，逻辑也已经理顺。
张大海在一旁整理着思路：“那么源头，可能是周楚国害死了孩子，薛景明就杀了他们全家？”
这两个案子中，溺童案在先，电门案在后，看似没有关联，可其实这溺童案才是整个事件的诱因。
宋文：“现有的线索推理出来是这样，也许里面还有我们尚未知晓的细节。具体是不是这样，还要抓住薛景明问问看。”
张大海又问：“那这孩子，究竟是谁的啊？”
宋文道：“等DNA的化验结果吧。”在有结果之前，他们的推断也仅是推断而已，现在他们有了凶手留下的烟头，周楚国和孩子的尸体，只要找到薛景明拿到他的DNA，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
张大海挠头问：“我理解了你们的逻辑，可是薛景明为什么要连杨梨都杀掉？那毕竟是他以前好过的女人啊。”
宋文想了想：“这么久了，薛景明最初对杨梨感情中的那份求而不得恐怕早就化成了恨意了，而且在孩子死亡以后，他觉得杨梨也有一定的责任。至于对周母，大概和当年他曾经去过周家借钱，最后没有娶到杨梨有关吧。不过，这两个人不是他主要要杀的，他主要是为了报复周楚国，假设周母和杨梨的防范意识很强，在周楚国触电后没有急着上前，那么那两个人，有可能会逃过一劫。”
张大海被宋文说服了，在一旁点头道：“细节都核上了，而且那人的身高也符合，别看他平时有点驼背，但是个子可不低。小孟你叫上小张，去把他叫过来。”
几人越分析，觉得这人的嫌疑越大，宋文皱眉道：“别叫过来了，抓紧时间，直接找人去他家里看看就是了。我们也马上就赶过去。”他想了想又道：“去看的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只确认下是否在家就可以了。”如果薛景明就是那个灭人满门的杀人犯，恐怕早就已经是个亡命之徒，贸然接近可能会有危险。
张大海这才如梦初醒，打了个电话让腿快的先去薛景明家里看看，不多时电话就过来了，薛景明家里大门紧闭，问了邻居，说是早上八点就看到他出门了，收拾了一个背包背着，问他去哪儿没有回话。
张大海急忙带着他们进村，穿过几条街来到了薛景明家的门外，这一处位于村子南边，有点偏，门口也有点旧了，上面漆色斑驳，此时华灯初上，很多人家都亮起了灯火，这里却是漆黑一片。几人站在门外，陆司语把手机调成了手电模式，先是往地上照了照，然后开口道：“脚印一样。”说完后他看了看门口的一个烟头，“烟的牌子也一样。”
“八成就是这位了。”宋文说完从身后抽出枪来，攒劲一脚踹开了禁闭的院门。嘭地一声响后，门应声而开。宋文看了看里面没有动静，这才进入，对身后的张大海道：“注意保护现场，把物证人员叫过来，提取物证，封锁这一处。”
张大海唉了一声，急忙去打电话。
宋文进了门，陆司语在他身后用手机照着。
白色的亮光划开了那片黑暗，屋子里的东西逐渐明晰起来。
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家，一共两间，是通着的，屋子里收拾的还算干净，在朝里的那间放着两张床，显然收拾过，不算凌乱。靠里面的位置，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墙上整齐糊着一些奖状，早就辨认不清字迹。宋文看到靠门的地方挂了一个墨绿色的东西，走进了一看，那是一件长款的雨衣。宋文想起了之前村民的话，回身冲着陆司语一点头，凶手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人了。
“里面有发现吗？”张大海的声音传了过来，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他刚打完电话叫了人过来，此时进门准备开灯，陆司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叫了一声：“小心！”
漆黑中，张大海一愣神，就被陆司语拉开，有些不解其意。
借着手电的光，陆司语走近了灯的开关，仔细查看了一翻，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一旁桌子上放的木筷子挑起了一段裸露的铜线。这里的灯早就已经进行了改造，做成了陷阱。
宋文此时也看到了那根电线，如果在黑夜中触碰到，很容易造成新的伤亡，还好被陆司语发现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真狠。”
张大海心里想起了早上那几具尸体的惨状，只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浑身的冷汗直冒，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小兄弟，你这是救了我一命啊，等这案子结了，我一定要请你喝酒答谢。”
陆司语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惜字如金地回绝，“我不喝酒。”
张大海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马屁想要拍，被这四个字一顶，一时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这城里的警察业务水平不错，可是怎么都这么不通人情……

第42章
薛景明的房间里，宋文环视四周：“小心点，屋子里的陷阱可能不止这一处。”想了想他声音冷静地提醒了张大海一句，“这个人身上背了几条人命了，是个亡命之徒，你打电话发布通缉吧。”
张大海点头，急忙打了个电话，不多时挂了电话道：“我让局里准备发布通缉，刚才让人在系统里查过，没有这个姓名下的新购车票，也许他坐了黑车，或者是选择了其他的交通工具……”
话刚说到这里，那小警察小孟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张大海见他慌慌张张的，急忙喊了一句：“别碰开关，有电。”
小孟嗯了一声，汇报道：“我刚才碰到了一个村民刘山泉，他说，今天上午晚些十点多的时候，他见到过九指。”
张大海皱眉：“快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刘山泉那时候刚进南边的山取了一些山货，下山的时候看到了他，好像薛景明没看到他，打了招呼也没和他说话，他以为薛景明也是要进山采东西的，就没多想。”
这些农民们靠山吃山，经常进山弄点木耳蘑菇野菜之类，这是无本的生意，既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卖了补贴家用。
张大海叹道：“唉，我记得宋警官来的时候，说要注意排查出入，这薛景明是不是看外面查的严了，就走山路了？这个小子到现在还是这个习惯，小时候我记得他被他妈妈打了就往山里跑，那时候经常大半夜号召村子里的人进山找孩子。现在杀了人，还是往山里跑……”
宋文微微皱了眉，究竟是躲进了山里，还是要从山里跑到隔壁村去，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人是上午八点多出门，十点多进山的，现在晚上将近八点，十二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他现在究竟会在哪里？
听了张大海的话，陆司语低了头，他努力把自己带入薛景明的心理，思考了一会抬起头来，轻声说：“我觉得这个人只是躲在山里，不会往出跑。这是个扭曲变态，自卑而又自负的罪犯，他平时不善与人交际，山里才是他熟悉、躲避的地方，那里会给他带来安全感，他也自信警方一时找不到他。”
宋文翻了翻地图，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边的几座山翻出去以后，都是通往周边的市镇，一旦出了山，他会更容易被抓到，反倒是在山里，我们更难抓他。他的目的可能是躲，而不是逃。”宋文说完话转头问张大海：“你们这里采山货的人，一般会在哪里留宿？”
张大海被问到才想到这一茬：“有几处，落仙峰，谷老池，那边有一些洞穴，他们入山晚了会睡在那里。现在天黑……我们要不要上山看看？”
宋文道：“好，我这边申请调配警力，你找几个经常进山的人带路，我们一起进去找找。”
晚上修整吃饭的功夫，张大海很快叫来了一些熟悉路的村民还有老猎人，宋文也叫来了附近村庄的协警，大家匆匆组成了一支二十来人的搜捕队伍。
刘山泉是在这山里挖山货的老人了。他之前在山里碰到薛景明的位置叫做燕雀山，根据那条路他们估算了一下薛景明现在可能所处的位置，给宋文简单画了一下山上的分布图。
这个时候，宋文的特长就显露了出来，他从小就是孩子王，就算是打弹弓都要总结出经验理论。再后来他当了刑警队长，更是调度组织完成过各种追捕任务。宋文人很聪明，他既豁的出去，又胆大心细，绝不蛮干，而且他的思路灵活，反应速度很快，又对地形路线格外敏感。他天生有种让人可信赖的号召力，天生就是个当领导的料。
此时，宋文根据图纸把人们分为三队，第一队警察小孟领着，这一队只是为了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带着火把，在燕雀山附近的山头游走，务必让薛景明发现他们；第二队张大海带着，事先埋伏在暗处，把下山的路堵住；第三队宋文亲自带着，等着发现薛景明实行抓捕，三支队伍作用不同，却可以互相呼应，随时支援。
宋文把整个计划策划得详细周详，和那几个队长和队员交代以后，又互相推敲了几遍，确定万无一失，这才开始整顿出发。既然要上山，就需要准备各种的东西，还好这里的山不太难爬，只需要一些基础的装备。
这个事情虽然看起来有些危险，但是其实每个人分配的任务并不复杂，只要薛景明在燕雀山附近，就插翅难飞了。
宋文给他们每人派发了绳索和手电还有一些武器，最后叮嘱了一句，“大家注意安全，带火把的小心不要引燃山火，如果有其他人看到了薛景明也千万别逼他，留给我们上，那人现在被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晚上八点半，整支队伍出发，先开车到了山下，再逐渐摸黑往上爬。
经历过下午的那件事，宋文本来是不想带着陆司语的，可没想到这人倔得很，一定要跟来，宋文最后只能叮嘱他紧跟在自己的身边，感觉不对就随时休息，不要勉强。陆司语一路上抿着唇，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一直紧紧跟在宋文的后面，没有掉队。
众人按照计划，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到了之前约定的位置，一队开始点燃了火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醒目。
刘山泉去附近的路上看了看，回来报告宋文：“这边有上山的痕迹，还有新鲜的脚印，应该就是薛景明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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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薛景明躺在山洞里，望着对面漆黑的山，听着划过树梢的风声。
他喜欢山里，只有这里是安静的，能够躲开一切人。
小时候，他犯了错误就往山里跑，那时候母亲找不到他，还会拜托乡里的人翻山越岭地来找他。后来大家都习惯了，他也年纪大了，母亲也不再管他了。每次和母亲吵了架，他就开始往山里躲着，等到估摸着母亲消气了，再跑下山去。
山里的风有点硬，这时候薛景明又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年轻时候的母亲是很美丽的，后来病了以后，就像是个融化了的蜡人，变得越来越丑，在记忆里，她的相貌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可是他还记得母亲的声音。尖利的声音，带了恶毒的语调，母亲最常说的话就是：“你怎么这么没用！”而他，只能忍声吞气地把母亲打碎的碗盘扫走。
连日的劳作，还要照顾病人，他白天一直在忙，晚上也睡不好。
女人与其是在骂他，不如说是在骂命运的不公，她清醒的时候也会哭着呼唤自己的儿子，糊涂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罪恶。
“我是白生了你了，薛家单传，到了你这里，媳妇都没本事娶，老薛家因为你要断子绝孙了！”
那女人病入膏肓的时候，靠在床边躺着，嘴里还是不依不饶地骂他，“你爹死了，我只能依靠你了，你为什么不像是别人家的孩子那么能挣钱？”
薛景明在一旁冷笑，这些事情能怨他吗？他不也是受害者？钱……他所有的钱都拿去给她看病了。
一次做木工活时，薛景明因为晚上没有睡好，割断了自己的手指。等他的手指被截去以后，刺骨的疼，去卫生所包扎的时候，医生还惋惜地说：“你的手指为什么不留着？兴许还能接上。”
薛景明在心里想，接手指？他哪里还有那么多钱？
他回到家，那女人并不体恤他，没有安慰，又是一阵骂，那时候的薛景明甚至想要买瓶毒药，和这个女人一起死了。
有时候薛景明远远地看着杨梨，那个曾经差点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如果他娶了她，大概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同，年少时所说的情啊，爱啊的，那时候他是真心的，而她呢，说忘就忘了？
除了有份聘礼钱，周楚国哪里比得上他？没有他聪明，没有他帅气，为人守旧，小肚鸡肠。上小学的时候，还会尿裤子，见到女孩子说话就会哆哆嗦嗦，结结巴巴的，这样的人过去连给他提鞋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周楚国不过是家里比他家多了十万块钱，怎么就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呢？
母亲终于去世了，可是她的声音似乎一直萦绕在薛景明的身边，挥之不去。
有一天，薛景明偶然碰到了周聪，那孩子的脸圆圆的，白白胖胖的，简直长得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薛景明想到了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心里一动，这不会是他的儿子吧？他忽然觉得，杨梨当初执意要离开他，可能是因为有了孩子，否则她怎么嫁到了周家那么快就怀孕了呢。
自打那天起，薛景明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太一样了，他为这个假设所着迷，似乎活着也有了意义。他像是一个疯子一般的执念着，塞给周聪糖，然后偷偷去村边看他和孩子们玩耍。他并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像是个影子躲在远处，似乎只是看着孩子，心里就愉悦了。
后来这事被杨梨发现了，她找过他一次，让他不要跟着周聪，“那孩子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既然早就没关系了，你就不要纠缠不清。”
薛景明一口回绝：“我并没有打扰到你们，我只是喜欢小孩子，再说了，我愿意干什么，是我的事。”
再后来，薛景明发现，周聪的脸上有一次带了伤，他气得牙咬着咯咯响，“是谁打伤了你。”
周聪低垂了头小声说：“我爹。”然后他抬起头来有些惶恐地看着薛景明，“我妈妈……不让我和你说话。”
“你别信他们，他们都见不得你好。我只是把你当朋友。”薛景明说着，把抓来的蛐蛐塞到周聪的手里。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理是什么，可是在他暗淡无光的人生里，这个孩子似乎就是小时候的他，是他的希望，是他情感的寄托，他愿意把自己所有最好的给他，哪怕他真的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他以前恋人的儿子，和他没有一点血缘，也没有关系。
他会买了牛奶给周聪喝，周聪喜欢吃甜的，对牛奶并不喜欢，薛景明还逼着他喝下去：“你要多喝牛奶，以后才能够长得高高壮壮的。”
周聪有点害怕，但是又直觉觉得这个大人应该是为自己好的，小仓鼠一般低了头，乖乖把牛奶喝了。
薛景明全然不觉，自己对周聪的感情已经有点病态。
渐渐地，周聪越来越大，村子里有了更多的风言风语。什么周聪和周楚国长得不像，什么薛景明和孩子的关系很好之类。这些话语有的真，有的假，逐渐传播，发酵着。
有一天薛景明从山上下来，远远看到周聪和周楚国站在小溪边，然后周楚国用木棍从身后打了周聪一下，抱着孩子放入了溪水中。
薛景明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他想喊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追着跑出去好远，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跑到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孩子的身体飘在水中，眼睛半睁着，软绵绵地随着水流而去。然后那孩子翻了个个儿，口鼻淹入了水里，于是薛景明生命里最后的光，也随之消失了……
薛景明没有和任何人说那天他看到的事，晚上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望着顶棚上亮着的灯，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策划一场谋杀，让周家的人全部去死……
薛景明刚刚回忆到这里，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向他所在的方向迎了过来。薛景明探出头去，看着有火把从山下往上移动着，他没有想到，那些人这么快就进山来找他了。
他犹豫了一会，想着往山上转移一下，到更隐秘的地方去，可他刚一露头，就听到有人喊着。
“发现了！在那边在那边！”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薛景明只能往黑暗中没命地跑去，以往他无比熟悉的山林，这时候也变得陌生了起来。像是一只野兽张开了大嘴，想要把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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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跟在人群中一直往山上搜寻着，凝神抬头，果然看到在遍布了夜色的山岭中，一道黑色身影快速的跑了出来，那是一个男人在山中惊慌地逃着。
虽然已经是夏天，山上晚上还是有些冷的，今晚有风，风声凛冽地从树木的枝桠间划过，发出声声怪响。二十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这大山里，就像是撒了一把沙，总是有缝隙可以钻，这时候宋文之前的安排起了作用，由于进行了精密的部署，张大海早就带着人把下山的各个口子堵住了。山路之间像是摆了一盘棋局，所有的必争之路都已经落了子。
无论走哪个方向，都有追兵，等薛景明发现过来，他已经犹如是猎人网中的猎物。
下山的路已经被堵住了，那人影只能没命似的往山上跑去，很快，他就被堵在了燕雀山的山头上。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众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围拢上去，这时候临近了，宋文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清薛景明的脸，那人三十多岁，个子很高，略微驼背，鼻梁高挺，脸型端正，看得出曾经长得帅气，可现在早已经被光阴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脸阴郁。
终于被逼到了绝路的薛景明气喘吁吁地回了头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砍柴用的长刀，满脸凶狠地着看向众人：“都他妈别过来，你们谁过来，老子就砍死谁！”薛景明的表情狰狞，怒吼着。在临近午夜的山谷中，声音夹杂了回响。
几位村民围拢过去，薛景明舞动着手里的刀，一副准备拼命的模样，他已经背了三条人命，不在乎多杀几个。现在，他犹如一只笼中困兽，只待殊死一搏。
那些村民都被他一时震慑住了，无人敢上前。
宋文掏出腰间的枪，拉下了保险栓，果断地瞄准，借着手电的光开了一枪。嘭地一响，枪声划破了夜空。和这样的亡命徒拼命并不值得，宋文对自己的枪法绝对自信。
这一切发生的十分迅速，在不远处，薛景明的身子一低，山头处发出一阵林木折断的声音，随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等过了三四分钟，确定山上再无一点声音，众人才围拢了上去。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山顶上，他们并没有看到受伤的薛景明，也没有找到薛景明的尸体。
张大海挠挠头，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环节，“怪了，这人不会是长了翅膀飞走了吧？怎么一点踪影也没有？”
“大家在附近尽快找找。”宋文微微皱眉，刚才薛景明和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山上又黑，路又复杂，这一时之间，竟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司语低头看了看刚才薛景明所站的位置，手指在一旁的草叶上摸了一下，湿漉漉的，还是热的，是血迹，他搓了搓手指沉声道：“打中他了，他受了伤。”说完话他的目光往下望去，再远处的地方都是一团漆黑。那人……会去了哪里呢？
陆司语正想要往前探身去看，忽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忽然被人拉了一下，回身一看，却是那老警察张大海。
张大海呲牙笑道：“小陆警官小心，这山里不比你们城里，到处都是危险，现在天又黑，注意安全。”
陆司语嗯了一声，这才站稳。
众人在山上找了十几分钟，这薛景明还真的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不见了踪迹，此时天色全黑，这里的地形又有些复杂，不便搜查。宋文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多，天空之中传来隐隐的雷声，好像快要下雨。
张大海道：“今天就先这样吧，今天多谢两位警官了，能够找到凶手这已经是大功一件，你们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人上来再查。”
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先收工，张大海和其他人约定了明天一早再来山里找。
刚才上山的时候还不觉得，下山的时候，宋文才切实感觉到了山里的冷，他脱了外衣披在陆司语的身上。
陆司语正在前面走着呢，忽然看宋文默不作声给他披过来一件衣服，有点奇怪的回头去看，下意识想要拒绝。
宋文却道：“披着吧，你穿的太少。别总是不听领导的话。”
这人，这会又拿队长的身份压他，陆司语摇了摇头，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可那衣服披上以后，身上的确马上暖和了很多，他忍不住把衣服裹得更紧，低头缩在里面还能够闻到宋文身上的味道。
大家都赶时间，一路上气喘吁吁完全无话，到了山脚下的时候，他们还是没有躲过那场雨，淋得浑身透湿。
宋文和陆司语折腾到度假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爬了几个小时的山，又淋了雨，两个人都狼狈极了，一路走着，水就顺着衣服往下滴，这里晚上没有值班的，两人从外面一进来，陆司语刷开了自己的房门，却见宋文在门口试了两次，门都没反应。
“我靠！这门是不是坏了？”宋文站在门外，有点无奈，他又掏出了之前准备给林修然的那张卡，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愤愤道，“我去找前台去。”
这边度假村晚上没几个工作人员，现在这门毫无反应，也许是感应器失灵或者是出了什么问题，大晚上要修的话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陆司语看了看狼狈的宋文，忽然开口道：“我这边房门开好了，你先过来吧。反正是大床，要不你晚上和我凑合一宿？”
宋文想起他之前说的：“你不是睡觉轻？”
陆司语犹豫了一瞬，头低下去：“如果是宋队你的话，还好。”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宋文微微一愣，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陆司语看他没反应，又开口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说完了话，作势要关门。
宋文伸手拉住了门道：“别，感谢收留。”

第43章
两个人进了门，陆司语说：“宋队，你先去洗澡吧。”
打开了灯，宋文才注意到陆司语冻得嘴唇都发白了，又开始担心他身体，把他推进洗手间：“快去洗澡，等下你别感冒了。”
陆司语抬了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宋文笑着补了一句：“这个就别谦让了，两个大男人的，我不介意一起。”
听了这话，陆司语素白的脸色微红了起来，特别是耳朵尖，红嫩嫩的，他这才没说话，拿了浴衣进去，不多时里面就响起了水声。
宋文在外面把湿漉漉的鞋子脱了，又开了空调，去包里取了备用的衣物出来。他之前在警局备的东西，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不多时，浴室的门咔地一声轻响，陆司语披了件浴袍出来，他下午不太舒服，晚上又爬了几个小时的山，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这时候刚洗了澡，被热水蒸腾着，整个人更是显得越发的白，像是玉做的一样，眉目却衬得越发的黑。度假山庄里面的灯带了点柔光，这么看上去，眼前的人比宋文想象中还要好看。
那浴袍对他有点大，走动了几步，陆司语的领口就处露了一段锁骨出来，喉间那颗红痣红得刺目，像是个血点，又像是用笔点了朱砂。
陆司语看到宋文看着他愣神，低头轻轻把领口拉的严实了一些。这一动之间，从浴袍的下缘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宋文以前出公差没少和傅临江还有老林一起住过，那时候都是自自然然的，唯独和陆司语，忽然气氛不正常了起来。宋文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大家只是同事不好逾越，轻咳了一声，低头弯腰抱了衣服进去：“我去洗澡了。”
被水冲着，宋文磨蹭了一会，直到冷静下来才出去。陆司语已经换了居家的睡衣，靠坐到了床头处。山里的晚上气温低，就算是开了空调，还是要盖被子的。
陆司语看了宋文出来，侧头动了动身子说：“这床有点硬。”
宋文走过去摸了摸：“还好啊，公主大人，你是觉出来下面放着豌豆了吗？”
陆司语坐靠在床上，抬起头一双眼睛看向宋文，片刻之后长睫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两把小扇子：“我翻了所有的柜子，只找到了一床被子。”他的声音带着点闷，好像是有点难为情，但是一起睡这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为了不尴尬，还是告诉了宋文。
宋文：“……我觉得开了空调以后不太冷了。”
陆司语道：“没事，被子够大，一人一半吧，我只是和你说下。”
宋文想了想说：“我睡觉的时候，按理说是不打呼噜的，但是睡着了这事……谁也说不准，如果我有声音吵到你，你就把我叫醒。” 第一次共处一室，两个人都还有点拘谨。说完话他就爬上了床。
陆司语嗯了一声，随着宋文上来，他感到旁边的床垫一沉，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这时候还有点紧张。他也躺了下去，然后侧转了身，背对了宋文。
床头处有面玻璃装饰，宋文侧头一看，就发现陆司语的一双眼睛还是睁着的。
宋文望着他的背影拉了拉被子，然后关了灯只留了个夜灯，合上眼睛。
昨天毕竟是奔波了一个晚上，窗外又有隐约的雨声，宋文躺了一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陆司语这时候才偷偷回身看了看他，宋文睡觉起来很安静，双目闭着，显得鼻梁越发高挺。宋文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睡觉的时候很老实，呼吸的时候没什么声音，手脚也安安稳稳地放在一旁。
借着夜灯那微弱的光，陆司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帮他撩了一下几根在眉眼旁的头发，这么看上去，眼前的男人真是挺帅的，也怪不得警局里有小姑娘一直有意无意找他，只不过宋文一心扑在事业上，对这些全部隔绝。
陆司语看了一会，这才转身闭上双眼，也睡了。
山村里的夜晚安静极了，开始还偶尔有那么一两声的虫鸣，后来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只剩了这么一间屋子，一张床。
到了半夜，陆司语进入了一种假眠的状态，好像是身体骗自己已经睡着了。他昏昏沉沉地在睡着，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睡着，其中好像还有梦，可是梦到了什么全然不知，他想醒来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拼命挣扎。
宋文这一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到后来，他觉得身体有点冷。那感觉，仿佛周身泡在了冰冷的雨水之中。到了后半夜，他被冻醒了，睁开眼睛一看，是陆司语裹了被子蜷着身子背着他躺着，随着他的翻身，那被子全都被拉走了。
山间的温度本来就比较低，这几天接连的几场雨，更是降温，空调好像怎么也吹不热，什么都不盖确实有点冷。
宋文坐起来沉默了半分钟，看了看一旁蜷着的陆司语，所有的被子都卷到了他那边，把自己裹得像是一只蜗牛。
宋文觉得又可气又可笑，是谁之前说好的一人一半呢？他和睡梦中的陆司语抢过来了半条被子，把被子拉开一点被角钻了进去。
这一觉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宋文又觉得身上的被子滑动着被陆司语卷走了。宋文一时抓了被角忍不住小声道：“小祖宗！别拽了！”
陆司语喃喃叫了一声：“小狼……”
宋文开始觉得陆司语是在叫他，然后他想起来，这人应该是在叫自家的狗。这一次宋文觉出来有点不对，往他身旁凑了凑，陆司语身子蜷着，身上都是冷汗，还在微微发抖。宋文忽地一激灵醒了过来，伸手往陆司语的额头上摸去，只觉得温度高得吓人。
宋文急忙去叫陆司语：“别睡了，醒一醒。你都快烧成暖气片了。”
陆司语昏昏沉沉地，那种被压着的感觉终于离开了身体，他努力睁开一双眼，看眼前的宋文有点着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就觉得，浑身酸疼得厉害，胃里像是刀割一样地疼着，嗓子里一时也像是堵了东西，火辣辣的，他忍不住唔了一声，咬住了下唇，闭着眼睛把身子蜷得更紧。
“走，起床，去医院。”宋文说着话，当机立断起来穿衣服，“你发烧了没觉出来吗？”
陆司语刚从那种被压制的假眠状态中出来，挣扎了一下，觉得有点起不来，哑着嗓子问：“几点了，明天去可以吗？”
宋文按了下手机看了时间，“这才四点多，明天你得烧到40&#176;去。”说了话他直接按开了灯，现在没有温度计，他只能凭借手感知道陆司语烧得不轻，“也许现在都有40&#176;也说不定。”
“宋队……我胃疼。”陆司语这次再没瞒着，可怜兮兮地说，他被那灯光刺了眼睛，伸出一只手遮了光，另一只手紧紧攥了被子按在腹部上，他的额角都是冷汗，清俊的脸上苍白一片，眼角发着红，看上去越发可怜。
现在回想起来，他昨天下午的时候就有了征兆，那时候歇了一会还庆幸着没什么大事，到了晚上折腾了半夜又淋了雨，如今这半夜里来得变本加厉。陆司语试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胃部痉挛抽搐，身体里疼得有把刀在绞动一般，稍微适应了灯光，他把身体折了起来，两只手打横死死按住喧嚣的胃部，呼吸都不敢用力。
“胃疼更得去医院，本来昨晚上不让你跟着，你非要逞强。”宋文摸出手机，“要不我打120叫救护车过来。”他一边说着手上急忙收拾着东西，把衣服穿戴齐了，站在陆司语的床边，把人拉过来，抵了抵额头，只觉得他烫的厉害。然后他想明白道：“在这边120过来估计都得费点时间。”
陆司语疼得浑身都在颤，却又死要面子，眨了眨眼睛道：“别……让我歇两分钟，我换衣服起来。”
宋文先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让他喝了，然后把他的衣服拿过来。陆司语等着身体里面的疼稍微缓了，才坐起身来。衣服刚换好，就又呃了一声捂着胃部低伏下身去，那种感觉喝下去的不是水，而是吞下去一把刀片，在身体里不停割着。
宋文一边揽着他一边帮他系扣子一边哄着：“再忍一下，等下到医院就没事了。”
陆司语脸色苍白着，有点虚弱地看着他，话都说不出来，也就任由他摆布。宋文只觉得怀里的人不正常地发热，看他低垂着头，尖尖的下巴垂得快到颈窝上，一双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根本没有力气起身。
宋文打了个急救电话问了情况，镇上的医院要派车过来，一来一回要一个小时，还没有他开车过去快。而且陆司语现在状态不明，先去村子里的卫生院看看拿点药也图个心安。
宋文拿了他的鞋过来，那双鞋子昨天淋了雨，在空调下吹了一晚，现在基本干了。宋文单膝跪在地上，帮他把鞋穿上。看陆司语疼成这样，宋文已经不指望他能走了，拉着陆司语的道：“来，你趴我背上，我背你出去。”
陆司语嗯了一声，乖乖把手支在宋文肩上：“宋队，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么见外干什么，谁没有个生病的时候？”宋文说着话他背了起来，陆司语看起来瘦，其实并不轻，宋文掂了掂他道：“你不是实心的吧，看不出来竟然有这么沉。”
“我还是有肌肉的……”陆司语没力气和他开玩笑，忍不住拉紧了宋文的脖颈，侧了脸换了另外一个方向，趴在他背上哼了一声：“疼……”
宋文也不敢耽搁了，隔着衣服就觉得身上的人透着热，宋文一路上背着陆司语出来放到车里。然后搜了一下最近的卫生院就往过开去。
在这边每个乡镇都有一家小型的卫生院，里面医生不多，能够看点小病，也能处理紧急的事务。
此时夜深人静，正是黎明之前最黑的那段时间，宋文开了七八分钟，到了导航指示的位置，村子里的卫生院是几间平房，蓝色的屋顶，刷了白漆，挂了个蚊头村卫生院的匾，门口简陋的院墙上，贴得都是各种的注意卫生防治疾病的宣传画。
宋文开到外面停了车，看到卫生院关着门，十分安静，里面却亮着白色的灯。他把车子停在了院子外，对陆司语道：“你等我，我去看看。”
陆司语抬了抬眼睛，有些虚弱地嗯了一声。
宋文这才下了车，走过去，推了推卫生院的门，那门是从里面锁着的。“有人吗？”宋文在外面拍着门，连叫了几声。里面过了一会才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值班小护士打开了门旁边一个小窗口，望向宋文目光有点复杂：“大哥，什么事。”
“来看病，急症。”宋文心想，大晚上来这里的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晚上村子里医生没在，我就是值班的，看不了病，你们快去县里吧，县医院就离这里四十分钟。”那小护士作势就要关那小窗。
“别……”宋文好不容易敲开了门，一把拦住，“那我买点药总是可以吧？”
那小护士有点无奈，又问：“什么症状？”
“发烧，感冒，还胃疼。”宋文也不知道陆司语是什么病，“疼得还挺厉害的。”
“没对这个症状的。”小护士说着话眼睛动了动，眼神里闪过点奇怪的东西，欲言又止。
“给我点退烧药总可以吧？”宋文做了最后的让步，“退烧贴也可以，如果你们这边有的话，唉，最好再来个温度计。”
“那你等会。”小护士说着话进去了，过一会，从那小窗口塞出去一盒药还有一根温度计，又催促道，“大哥，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宋文拿了那盒药，只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唉药钱……”，不等他说完，那小护士就啪地一声把那小铁窗关了。
宋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又怕拖太久，陆司语等不及，他走回到车里，陆司语疼得脸色煞白满头是汗，却忽地抬起了头道：“我想明白了……”
“怎么？”宋文有点疑惑，递给他温度计道，“你先夹着，测下体温。我马上带你去县里医院。”
陆司语接了那温度计咬着牙道：“我想明白了，那时候薛景明……可能是掉下山了……他身上中了一枪，如果还活着，可能会……”他话说了一半又咬了下唇低下头去。
鬼怪神仙是不存在的，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刚才山上那个位置不远处有个小陡坡，就是他差点滑下去，被张大海拉住的那一个，因为太陡峭，植被又多，村子里的人了解地形，所以并没有仔细搜查，现在想，也许薛景明正好掉落下去，所以他们才没有搜索到。
陆司语虽然现在发着烧又胃疼得厉害，可是脑子却是格外的清醒，灵光一现，想到了一种可能。
宋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盒，上面潦草地用笔写了个“SOS”。

第44章
蚊头村，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天空依然是漆黑的，没有月亮，空中不知何时遍布了乌云，夜色像是浓墨，一颗星星也找不到。
夜晚的小村庄，安静地像是沉睡了一般，只能听到各种虫鸣，还有轻微的风声。晨光还没有到，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小护士张颖战战兢兢地把小窗锁好，从外面的药房走回了靠里的那间屋子里。里面亮着一盏简易的无影灯，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绷带和沾着血的纱布，到处都是血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
在里屋的病床上，坐着一个满身是血，面色阴冷的男人，他的一只手残缺不全，缺了小指，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刀，挟持着身前的人质。看了这人一眼，张颖就匆匆低下了头，有些害怕地拉了一下衣服。
张颖希望外面的人看到了她留在药盒上的字，时间紧迫，她就仿照着看到过的电视剧，写了几个简单的英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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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个小时之前，满身是血的薛景明忽然闯入了这间乡卫生院。
这个亡命之徒从山里跌落后，侥幸地被挂在一棵树上，等到那些搜查的人撤了，才从山里出来。他受了伤，求生的欲望让他铤而走险，来到了村子里的卫生院。晚上的时候村子里经常会有人因急症来看病。有位女医生好心来开门，却被薛景明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晚上这里一共三个值班人员，李医生和段医生是一对夫妻，他们是县医院的医生，来这里算是公派，已经干了三年的时间，马上就能够回去。
这间卫生院不大，白天他们接待病人，晚上就住在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个小护士，名叫张颖。张颖今年刚二十出头，也是这村子里的人，卫校毕业，日常帮他们接待病人，打理事务。
薛景明一进门就胁迫了李医生，在她的腿上刺了一刀，又逼着其他的两个人帮他包扎伤口，取出肩膀上的子弹。
这些人薛景明都认识，平时在村子里，大家也经常见到，可是这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杀戮。
薛景明不喜欢这座卫生院，在这里竟是些不好的记忆，第一次他在这里，是看到了父亲的尸体，第二次，他被电锯伤到了手指，工友把他送到了这边，他疼得浑身都在抖。第三次，母亲死在了这里。
薛景明低下头，看了看左手上的伤口，他的左手小指连根断了，现在伤口早就不痛了，狰狞的伤口却还在提醒着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残废。
薛景明也淋到了雨，身上的湿衣服穿了半晚，现在被捂干了，宋文射出的那枚子弹被树丛遮挡，打伤了他，可是入肉不深，也没伤到骨头，不会危及生命。
这边才刚做完简单的手术，外面就忽然来了敲门声。
薛景明仍是用手里的刀架在了李医生的脖子上，这才让张颖去开窗应对。
整个过程中，张颖的腿都是软的，可又顾及着李医生和段医生的生命，不敢求救，这时候她应付走了宋文，锁了门，才又过来战战兢兢地说：“大叔，我都按照你说的做的，把那人打发走了……”
“外面的是不是警察？”薛景明的伤口处虽然上了麻药，但还是有些火辣辣的疼，他不仅中了一枪，身上还多处擦伤，这样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刚才你写了什么？”
“就是个服用剂量，你也来这边拿过药的，不写那个，对方会起疑。”刚才张颖在外面对答的时候，薛景明一直都在盯着，也正因为此，张颖不敢多做。
薛景明回忆了一下，那么短的时间，张颖也就拿笔划拉了两下，应该只是简单的数字之类，他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依然阴鸠地盯着张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颖怕他还在怀疑，颤声解释道：“刚才的应该不是警察，那人不是来搜查的，是来买药的，也许是城里的游客，我，我不认识那个人，挺面生的，他没发现你，真的。”
张颖看着薛景明，这个村子太小了，薛景明杀人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做了怎样丧心病狂的事。此时，眼前的男人早已没了一丝的理智，就像是疯了一般。
“他们已经走了，你的伤我们也治了，我妻子她现在失血过多，你再不让我给她包扎，等下会出人命的。”段医生看了看情形，开了口。
在刚才的一个小时中，他一直尝试着分散薛景明的注意力，也曾想着怎么把李医生救下来，可是薛景明手里的刀一直比在李医生的脖子旁，就连给他缝针的时候都是如此。段医生平日里都是救死扶伤，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求你，求求你，看在我们刚救了你的份儿上……，我家里有孩子还有老人……”李医生也颤声道，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腿上流出来的血已经染湿了床单，眼角也满是泪水。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善心却是放入了一只恶狼，现在满心后悔不已。
薛景明哼了一声，看了看李医生，又看了看段医生，犹豫了一瞬，这才站起身。段医生急忙把自己的妻子扶起来，给她包扎腿上的伤口。
看着这一对夫妻，薛景明拿着刀往后撤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他的牙关咬着，似乎在下着什么决断，随后他想清楚了一般，抬头看向了一旁的张颖，对她道：“你去给我拿点消炎药。”
张颖嗯了一声，来到了外间的药房，在架子上取了药，她一回头，就看到薛景明也跟着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这边。
张颖被吓了一跳，看着薛景明眼中凶光毕露，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刚才我们救了你的……”
薛景明咬着牙往前一步道：“我感谢你们救了我，不过，也许刚才就是警察在探路，留着你们在，说不定就会暴露我的行踪。”
刚才薛景明就在犹豫，是不是要一刀杀了李医生，可是段医生毕竟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如果他杀了李医生，她的丈夫一定会和他搏命。现在他重伤，不一定拼得过段医生加张颖两个人。
于是薛景明让段医生去给妻子包扎，假装放过了他们，可其实等他杀了张颖以后，那两个医生也就好解决了。李医生的腿受了伤，段医生顾及妻子，也跑不了，两个人会相互牵制。那时候，他就更好控制人质了。
所以薛景明才故意把张颖单独引到了这间存放药剂的小房间，想要杀她灭口。
看了他狰狞的表情，张颖一边后退一边颤声道：“叔，你放我们走吧，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仇化不开呢？我们不会告诉其他人，今晚见过你的。”
这是明显自欺欺人的谎话，卫生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早晚会查到薛景明头上，张颖的话本是求情，却是又激起了薛景明心里的恨意，他忽地发了狠道：“我现在身上已经有几条人命了，再多几条也不怕了！”
话说到这里，他向着张颖挥刀而去，手中的锋刃向前砍去。他现在已经穷途末路，要想安然逃走，眼前的人也非杀不可。
“救命！”张颖尖叫一声，急忙矮身躲闪。
段医生刚才一直在给妻子包扎，没有留神一旁药房的状况，此时听到呼救回头，想要去救却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薛景明身后的窗边一阵响动，一枚子弹击碎了玻璃，随后擦着他的头骨而过，直接在薛景明侧面额头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宋文刚才发现了药盒上的字，急忙通知了张大海。随后他绕到屋后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刚来到后窗这里，就看到了薛景明举刀砍向张颖的一幕。
情急之下，宋文开了一枪，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趁着薛景明愣神之际，宋文从破碎的玻璃处伸手开了窗，然后利索地翻身而入，与持刀的薛景明缠斗在了一起，此时拉近了距离，旁边又有人质，宋文不敢再开枪。
薛景明手里有刀，虽然已经受伤，但是药物的麻醉还有注射的药剂刺激着他，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此时的他像是凶神恶煞一般，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宋文侧身闪过了刺过来的寒光，刀被劈在一旁的铁架子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宋文回身，用手肘重重击在了薛景明的胸口。薛景明收到了重击，却借机用四指抓住了宋文的衣服，手中的刀横着向宋文的腰间划来。
宋文身子往后一缩，躲过刀锋，锋利的刀挨着他的腰际而过，宋文顾不得停歇，又是一脚揣在薛景明的腿上，那里正好是一处伤口处，薛景明顿时疼得闷哼了一声，可他是个亡命之徒，出招无比狠戾，竟是不管自己伤得多重，只知道疯狂地进攻，向着宋文挥砍。
眼看把宋文逼到了墙角，薛景明手中的刀又是全力刺出，寒光乍现，宋文只能用手臂去挡那刀，刀刃划破了衣服，蹭开了一点皮肉。
两人错身之后，薛景明还想再刺，宋文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一个放药的金属的托盘，直接把那盘子砸在了薛景明的头上。咣的一响之后，薛景明只觉得眼冒金星，险些跌倒，他脸上枪伤的伤口撕裂，半张脸上都是血。
薛景明借着往后退之际，却摇摇晃晃，一把抓住了缩在角落的张颖。
张颖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只能无助地低声抽泣。
这样的变故也让宋文不敢轻举妄动，薛景明一边挟持着张颖一边往后撤去，走到药房门边时，他伸出血手关了灯。
整个药房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里间的无影灯透着丝丝亮光，宋文正要去追，薛景明却忽然把张颖推向了他。张颖早就腿脚都软了，一个没站稳，往前扑去，宋文怕伤了人质，扶住了她这才起身。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差，薛景明已经打开了外面的大门，狂奔了出去。
“站住！”宋文喊了一声，推开了张颖，急忙追了出去，然后他便看到，薛景明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被个人影拦住了去路，那人正是原本应该在车里的陆司语……

第45章
陆司语原本呆在车里，可是后来他听到了枪声，也知道诊所里面打起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有点担心宋文，还是出了车门，走到这边时，正好遇到薛景明跑了出来。
薛景明看到有人拦他，威胁着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刀，锋利的刀锋发出破空的声响。望着浑身是血的薛景明，陆司语犹豫了一瞬，体内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越发清醒。看着远处追来的宋文，陆司语抿了一下唇，迅速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躲闪而是直接迎上拦住了凶徒。
两人交错之际，薛景明手里的刀锋几乎贴着陆司语的胸口划过，他用了大力，若是刺入进去，定会穿透内脏，血光飞溅。
陆司语躲过了那一刀，这种离近的死亡，让他有点兴奋。他伸出右手死死地扣住薛景明拿刀的手腕，随后手上用力，把薛景明的手臂向上旋起。
薛景明的一只手被制住，另一只肩膀上有伤，此时却是困兽之斗，发现挣扎不开，便发狠一般往后推着他，陆司语离卫生院的围墙不远，生生被推了两米来远，后背就撞到了墙上。下一秒，薛景明面露凶光，抬起膝盖重重顶上了陆司语的腹部。
那瞬间，陆司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体内痛到了极点，不由得唔了一声。
“操他妈的，放手！”薛景明怒吼了一句，愈发把身体的重量往下压去。
陆司语抬起头看向他，咬着牙没有松手，眼神中划过一丝狠戾，他单手支着薛景明手里的刀锋，另一只手凭着一股狠劲，把手里的温度计直接插入了薛景明肩膀上的伤口之中。
温度计像是一枚尖针，刺入薛景明的肩膀，缝合的伤口被刺穿，一时间血光四溅，就连麻醉剂也失去了效果，薛景明疼得啊地惨叫了一声，终于放开了手里的刀，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陆司语得了机会，出手反制，手肘重击了薛景明的头部，之前被宋文打伤的伤口出血更多，糊住了薛景明的眼睛，陆司语又是一拳上去，打得对方嘴角出血。紧跟着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抬膝侧踢，让薛景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陆司语虽然发着烧，但是他受过良好的专业训练，就算体内的疼痛喧嚣，身体还是会做出自然的应对。这三招一气呵成，出招狠戾，薛景明完全被反制，没有还手之力。
整个过程说来缓慢，其实不过只有十几秒，此时，宋文终于到了，他从薛景明的身后扑过来，用胳膊肘狠狠勒住了对方的喉咙。薛景明被锁了喉，被拉了几步，身体失去了平衡，宋文脚上用力，把他摔倒在地，身体压上。薛景明的头脸着地，激起一片尘土，脸上和砾石擦过，顿时蹭出了一片血迹。
宋文动作不停，单手压着薛景明的肩膀按在地上，同时从腰后取出两个手铐，把薛景明的双手铐住分别锁在医院的栏杆上。薛景明这才不动了，趴在了护栏旁，脸上被打得血肉模糊，不住喘着粗气。
抓住了薛景明，宋文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回头有些焦急地问陆司语，喊了一声：“你没受伤吧？”
陆司语刚才在打斗中，有那么几秒钟，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此时被宋文一提醒，才觉得腹部被重击以后胃里被火烧一般，他俊秀的脸色没有表情，眼中却满是朦胧，腿一软作势要往前扑倒。宋文发现他有点不对，急忙起身伸手扶住了他。陆司语抬头看向宋文，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胸腹之中浮上一股血腥气。
诊室药房的灯复又被人打开，白色的灯光照了过来，灯光的映照下，陆司语的脸色白得像是透明，他低低咳了两声，忽然从嘴里喷出一口血。
吐出了血，陆司语自己也愣住了，皱眉看了看那暗红色，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司语！”宋文叫了一声，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冷，连骨髓都被冻住，怀里的人，清瘦的厉害。宋文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吐血，吓得心脏都要跳停了，他伸出手去擦陆司语唇角的血，不想怀里的人眼睫微动，脖颈一挺又呛出一口，暗红的颜色顺着嘴角流下尖尖的下巴，染红了雪白的衣领。
宋文刚才无比的英勇，到了这时完全慌了神，上下检查了一下陆司语身上发现没有刀口，越发不知所措，那小护士听到外面的声音，从门里出来看了看情况道：“可能是胃出血，把他头侧过来，别让他呛到，唉，你还是把他扶进来让段医生看看吧，我去联系救护车。”
宋文这才如梦初醒，顾不上处理薛景明，打横抱起了陆司语，进了卫生院，把他放在诊室床上。
段医生刚才匆匆给自己的妻子包扎了伤口，这时急忙转过头来看陆司语的情况。他之前也在诊室内听到了宋文的病情描述，这时候简单检查了一下，撩起了陆司语的衣服，用手刚触碰到陆司语的胃部，还没往下摁，陆司语就皱眉按住了他的手，身子颤抖着又轻咳起来。段医生轻轻叩击了一下，里面有水声，这么一动，陆司语又捂着嘴巴干呕起来，他努力喉结滚动，忍了片刻没有忍住又吐出一口血。
“一直恶心想吐是吗？”段医生皱眉问他：“这里疼吗？有一段时间了？”
陆司语神志一直还是清醒的，冲他点点头。
段医生问：“以前有胃溃疡吧？”
陆司语点了点头。
段医生又问：“之前刚喝过水？”
陆司语又是点点头。
宋文听了这话心里一跳，出来时他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陆司语严重到了胃出血的地步，满心自责。
段医生简单判断道：“可能是胃溃疡引起的高烧，受了打击造成了胃静脉出血。保持侧卧，不要喝水也不要吃东西，物理降温冷敷下额头，然后喝点云南白药先把血止住吧。我给他用一点血凝还有补液，具体的还要进一步检查。”
一旁的张颖刚打完电话叫好了救护车，此时唉了一声，就去准备东西，小卫生院虽然药物不多，但是这些基本的东西还都有。
宋文第一次听说干吃云南白药这种治疗方法，陆司语倒是见怪不怪，整个人淡定无比，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接过张颖递过来的药就洒嘴里咽下去了。宋文接了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
接下来段医生用个枕头把陆司语的脚垫起来，说是有利于血液回流心脏，保证大脑供血，药效起来需要一段时间，陆司语躺了一会。段医生给他测了血压，血压有下降，心率增快，但在还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陆司语侧头躺在床上，神志还算清醒，宋文看着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坐在床边问他：“还疼得厉害吗？”
陆司语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刘海被汗浸湿，贴在额角上，眉头微皱睫毛颤动着，清秀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眼圈却是一直红红的。
“刚才太危险了……”宋文现在还一阵后怕，幸好只是胃出血，如果刚才薛景明的刀刺中了他，那他恐怕要愧疚一辈子。
“我怕他再伤到别人。”陆司语喉咙好了一些，终于能够开口说话，咳了一声轻声道，“是我赢了。”
“好好，是你赢了，你刚才特别英雄，就是……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量力而为。”宋文说着话，攥住他冰凉的手指，帮他擦着指间上沾染到的血迹。他觉得陆司语遇到事情时，对自己的生命有一种漠然，好像对生死都不在意。他有一种倔强，又豁的出去。宋文宁愿他一直是个惜命的小祖宗。让人捧在手心里护着，也好过这么让人提心吊胆。
陆司语眨了眨眼睛说：“我觉得我可以拦下他。”事实也是如此，他说这句话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蛮干，是权衡之后的结果。
陆司语的眼睛里含着水，看起来晶莹剔透的。事情再危险，也总是需要有人去做，凶徒需要拦下来，否则有可能造成更多的杀戮，那个人不是他，就是宋文，或者是其他人，与其这样，还不如事情就在他这里了结了好。
宋文帮他看了看体温计，冷敷了一会儿，体温降下来了，到了38&#176;左右，看着陆司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浑身轻轻颤抖，宋文知道他的疼痛并没缓解，看他难受，不知怎的，他的胸腔里跟着有一种寒凉的痛，心疼得不得了，他不想他受到一点伤害，恨不得代替了他。
让陆司语休息着，宋文起身小声问段医生：“医生，能用止疼药吗？”
段医生道：“两位恩人，不是我不想用，是这会用了，等下到了镇医院还要检查。最好忍着点。”事实上，很多时候止疼效果会延误病情，他此时谨慎起见，并不敢给陆司语用太多药。
宋文又问：“他现在的情况严重吗？”
段医生道：“他这次本来就有溃疡，又被外力击打，造成了胃内血管破裂，也就是胃出血，还好处理比较及时，如果出血止住，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若是出血止不住……”段医生欲言又止，胃出血如果严重起来，是有生命危险的，他看了看陆司语宽慰宋文道，“不过现在情况还算是稳定，他还年轻，恢复起来应该比较快。”
宋文又问：“那除了胃出血，胃溃疡怎么治啊。”他只知道胃溃疡是慢性病，具体的不太清楚。
段医生解释：“胃病么，就是个娇贵病，平时按时吃饭，吃药，按时检查，不能吃冷的，少烟少酒，适量体育锻炼，慢慢养着。还有要保持心情愉悦，胃是最受情绪影响的器官之一，心烦意乱，心情抑郁的话就容易犯胃病。”
宋文嗯了一声，这才知道陆司语平时不是娇气，有些事情早就有征兆，他若有所思地回到陆司语床边，陆司语眨了眨眼睛，看向宋文，却发现他的衣袖开了。陆司语忍着胃疼，想挣起身，宋文怕他再吐血，按住他道：“乖，别乱动，医生说了要绝对静卧。”
“现在知道了是什么问题，医生又在旁边，我出不了什么事。”陆司语说着话，伸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衣袖，哑着嗓子问：“你受伤了？”
宋文的衣袖上有一些血迹，他原本都忘了，经陆司语提醒，才想起自己刚才和薛景明搏斗的时候，小臂上被刀划了一道，他豪不在意地把袖子撸起来，“没事，一点小伤，不深，现在血都止住了，我等会和他们要点碘酒擦擦。倒是你，好好躺着，等下救护车就来了。”说完话，宋文低头看着陆司语苍白俊秀的脸，心疼道，“你看你今天，就该着坐一次120。”
“你最好打下破伤风的针。”陆司语看了他那道伤口的确不大，这才放下心来，眨了眨眼小声道，“我要是那会就坐了120，你就抓不到薛景明了。”
宋文看他话多起来，稍微放了心：“算是你的功劳。”
这边正说着，张大海终于到了，早上的时候，他还对着两个小警察有点不信任，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可经过了这一天一夜，早就对他们五体投地。刚才他听说他们截到了凶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此时进了诊所就拍马屁道：“唉，宋警官，你还真有本事，我看到薛景明被铐在外面了。”
宋文道：“也是凑巧。”
这事有一定的侥幸性，如果不是陆司语正好晚上发病，两个人来到了卫生院，恐怕又会有人丧生，后果不堪设想。
张大海的眼睛瞥向床上，看宋文在那里照顾着陆司语，那小警察不知道伤在了那里，此时面色惨白唇角带血的蜷在床上，也有点吓到，忙问着：“小陆警官这是怎么了？”
宋文看陆司语脸色好点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没和张大海说详细的，简单解释：“抓捕的过程中受了点伤，有点胃出血。”
张大海又探头看了看陆司语雪白的侧脸，他的额角有汗，领口染着血。张大海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有的人，会是越狼狈越是好看，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心疼起来：“这可不能大意，希望他没事，一定要好好养好。”
说完这话，张大海从个布袋里拿出几小包东西：“那什么，宋警官，陆警官，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们，我呢，就是个挺废物的老警察，要是没有你们几个，这案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破。你看你们烟也不抽，酒也不爱的，这是我们自家种的茶叶，还有晒的枸杞子，没农药没添加，你们带过去泡个茶什么的，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宋文一直对这张大海没什么好印象，这时候听他这么说，却从表情和神态里觉出来这人是在真诚感激。张大海世俗，胆小，能力有限，有点油滑，但是绝不是什么坏人。说他身为警察守卫了家乡安宁太夸大了，可是若是少了他这样基层的人，这诸多城乡又不知成了什么样子。
看宋文不说话，张大海紧张地搓搓手：“那什么，真不贵，没几个钱……”
“收下吧。”陆司语躺着缓过来一点，对宋文说：“回头给林哥也留点，可以泡茶喝。”
张大海听到陆司语松了口，急忙把东西塞给了宋文，“我这会儿知道错了，要不是之前的溺童案我没看出来真相，也不会弄成这么大个事。我已经都报上去了，回头看领导怎么处罚……”他叹口气又说，“我们这鹿宁，山清水秀，茶叶好喝，景色也还是挺好的，别因为出了几个坏人，就坏了你们的印象，那个，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回头再过来玩，我请客。”
宋文接过了东西，道了声谢，然后摇了摇头说：“这里的东西很好吃，风景不错，住宿也还行，不过以后大概没有任务不会过来了。”
张大海以为又是自己得罪了人，结结巴巴地问：“那个……为啥啊……”
宋文道：“我开始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和南城只有那么近的间隔，各种的风俗习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还有人的观念，却会差了那么多。到现在我有点明白了，这里的人们可以变得有钱，城市和农村可以模糊界限，可是还是有一些遗留下来的东西，始终是不同的。也大概是因为此，所以很多人，想要摒弃生养自己的家乡，奋斗到大城市去吧。”
“我懂你的意思，这里么，的确是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很多的习俗习惯，都挺害人的。重男轻女，各种繁文缛节，封建迷信，有八卦的极品亲戚，也有催婚论嫁的闲人，我女儿也不愿意回来，怕逼着她结婚。就算人们的口袋里有了钱，这些还是一时改不掉，一些成见印在了骨髓里。就像是这个案子，因为流言蜚语，就死了一家人。有人只是张张嘴，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张大海顿了一下，神情暗淡了下来，“可是这里，是我的家啊……”
宋文反过来安慰他：“这次也是比较特殊的情况，这里大部分人还是善良的，而且，还有很多人会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这里也是在慢慢改变的。”
张大海释然了：“谢谢你，我明白了，以后看缘分吧。”
在城市里，人们面对着鼠标键盘后面的人掏心掏肺，却不知道自己的邻居姓什名谁。在乡村里，人与人之间又缺少了隐私的空间，被各种流言左右。可是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代人一代人地繁衍交叠，往前进化。生活总要继续，总会越变越好。
陆司语听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开口对宋文说：“我这边有医生陪着，好点了，你和他去处理下薛景明的事吧，留他在那里难免伤人。”
宋文放心不下他，可毕竟还有事情要处理，他看了看救护车也快到了，对陆司语道：“那你先躺一会，我去交接下，等下陪你去医院。”
陆司语嗯了一声，蜷着身子，闭上了双眼。

第46章
宋文按照流程，把薛景明解开了手铐交给了张大海，几名县里警局的警察丝毫不敢大意地押了他。
这边手续刚完成，那边的救护车也到了，由于有两名伤者，所以县医院叫了两辆救护车。李医生先被抬了上去，段医生跟着上了那一辆车，宋文陪着陆司语上了另一辆。
救护车上有位小护士进行登记，问着跟上车的宋文：“你是病人家属？”
宋文道：“是同事。”
那小护士让他签了字，就递给他一个小的折叠椅。
救护车开动，走山路的时候有点摇晃，宋文坐在小椅子上，看着一边合眼侧躺着的陆司语，小护士给陆司语加了一些补液，然后给他接上了测试血压和心跳的仪器。
车上一时安静，宋文怕陆司语失去意识，和他聊着天，“你看，这个案子基本上是破了，回头我会给你请假的，多休息几天。”
陆司语头发黏在额角，一双眼睛像是黑玉似的，脚缩了缩道：“过来的报告我还没写完呢。”按照市局规定，这种进行援助之后的都要写报告的，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进行了什么工作，取得了什么成果讲述清楚，虽然不用像是勘察报告那么复杂，但也要写上几页。
宋文没想到都这时候了陆司语还想着这一茬，“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先放放，别说的好像我压榨农民工似的。”
车开上了一段山路，路况有些不平，这时候快要到早上六点，车窗外再也不是漆黑一片，而是亮出了一丝鱼肚白，长夜即将过去，很快，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救护车不敢拖延时间，加上早上路上没有车，一路上开得飞快。
陆司语随着车晃动着，又困又恶心，他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吃下去的药粉都被血浸润了，出血没有止住，肚子里又涨又痛，胃好像变成了一个盛满了血的容器。救护车里狭小，他只能侧身躺着，冷汗不停冒出来，心脏也在咚咚咚飞速跳着，开始他还和宋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到后来宋文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能低低地嗯着。
宋文看他有点神志不清，低头问他：“陆司语，你怎样了……”
陆司语头发都被汗浸湿了，脸色苍白地皱了眉。
宋文看了看表，这时候快六点，路程也就还剩几分钟，安慰他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陆司语自己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睡，可是意志就像是风筝，越飞越远，怎么也不受自己控制，那种冰冷和无助感是无止境的，像是要把他吞噬。陆司语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胃里一跳一跳地疼，忽地想到了一个死字。
就这一个念头，让他好像站在了悬崖边，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所有的人都死了，父亲也好，母亲也好，那些陌生的人也好，他见过那么多的尸体，终有一天自己会是其中一具……
好像死了，反而是一了百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活着呢？
陆司语的心里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残忍无数倍。留给他的，只有饥饿，还有死亡……他醒着像是睡了，睡了像是醒着，黑夜和白天的分界变得不太明显。从那一天起，他就失去了称为一个正常人的机会，活着的只是一个躯壳。
记忆里面的东西像是带了流光，在脑海里划过，思绪越发不受控制，眼前的一切都是旋转着的。
黑暗里，陆司语有些茫然地伸出手，他的手上有一只死去的鸟，眼瞳乌黑，早已经没有了呼吸，他能够感觉手上带了红色的血，顺着手腕不停流淌下来，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只鸟。好像有人围着他指指点点，好像在看一只怪物。
疯子，变态，神经病……那些词语从他们的口中吐出，像是一把一把锐利地刀，刺入他的身体里。
宋文一直观察着陆司语，只见他的一双眼睛失去了焦距，身体轻微抽搐，喉咙不停滚动，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急忙叫了他的名字：“陆司语？！”
一瞬间，陆司语被这个声音拉住了，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眼睛轻轻一眨，抓着宋文不敢松手，只怕手一松自己就再也睁不开眼了，平时不敢说的话，忽然就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了，陆司语唤回了一点意志，鼓起勇气低声急急地叫他的名字：“宋文，我……”他的声音只剩了气音，一直紧咬着的唇一张开，血水就满溢而出。
宋文怕他呛到，帮他擦着唇角，雪白的纸巾瞬间就被染红了，他那句话听了一半，只当陆司语难受得厉害，拉着他道：“陆司语，别睡，你看着我。”
这时候一旁的仪器上忽然滴滴亮起了红灯，那小护士道：“血压在降低！”
陆司语看着宋文的脸，好看的眼睛睁大着，想说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随后被吐出来的血淹没了。他感觉身上所有的力量都用尽了，眼睛眨了眨，轻轻合上了。
宋文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一旁的随车医生倒是十分冷静：“病人晕过去了，让院里准备输血。“
正这时，县医院到了，救护车猛地一刹，救护车后门打开，早有护工和医生等在外面，从救护车上把人推下来，一路跑着，直接运到了抢救室里，整个过程像是打仗一般。
医院里到处都是白色的，白色的走廊，白色的屋顶，白衣的医生护士，这些白色交错着，乱极了。宋文想要跟进去，却被挡在了门口，抬头看上面贴了三个字：“急救室。”
宋文做刑警这么多年，生生死死也见了不少，可是从没有这样惊慌错乱。那种感觉像是数九寒天喝了一杯冰水，一颗心被冻在了半空中，有那么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可偏偏全身的血液都是沸腾着的，他的鼻子里可以闻到，血腥味和医院那种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他摊开掌心，手中一片鲜红，那是陆司语的血。
就在那一瞬间，宋文发现，什么身份，什么探试，什么防备，全都不重要了，就算那有再多的秘密又是如何？就算他可能在骗他又如何？
宋文忽然明白，他喜欢他……他不想让他出事，他只是希望他好好的。
宋文愣愣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手里拎着的陆司语的包里忽地滚下来一个咖啡色的小瓶，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蹲身把那小瓶子捡了起来，那是一个不大的咖啡色药瓶。
宋文捏着那药瓶坐在了外面等待的椅子上，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通知林修然，他给他打了个电话，简单告诉他整个事情的经过。
林修然昨天忙着化验解剖，一大早就被宋文的电话吵醒，还好他所在的殡仪馆离这县城的医院不远，早上七点就急急忙忙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林修然一路找到了急救室门口，看宋文垂头坐在门口，心里咯噔一下：“情况怎样？”
宋文抬头道：“推进去半个小时了，刚才做了检查，后来在输血，有个护士出来说脱离了生命危险，让我签了几个字，其他的我还不知道。”
“我还以为……”林修然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电话里宋文声音都在发颤，情况也说得严重，同事三年，他几时见过宋文这么慌张？还以为陆司语这次要因公殉职，一路跑过来，这时候一听情况放下心来，安慰宋文道，“可能是胃出血太多造成的休克，脱离了生命危险就不会有大事了。”
“医生说差点造成胃穿孔。”宋文低头看向地面，手还是有点抖。
林修然看他脸色白得不正常，笑着开他玩笑：“你这不像是同事进了医院，倒像是老婆进了产房了。”
这一句本来是玩笑话，却直戳了宋文的心思，他沉默了一会，扭过头来对林修然说：“林哥，我刚才真的被吓坏了，只觉得心脏差点跟着停跳。”
“你这个，也不用太紧张了，平时警员受伤也是常事，你自己也进过好几次医院……哪次是轻伤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慌的。”林修然是个法医，他早就看惯了生死，也看惯了人世的冷暖，以他平时对宋文的了解，宋文向来是个抗压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一次乱了分寸。
宋文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他不一样。”
林修然宽慰他道：“会没事的。”
宋文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翻出了那瓶药：“对了，这是什么药啊。”
林修然有些奇怪地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他对这个药名有点印象：“进口的，强效止疼片。怎么？陆司语的？”
宋文叹了口气，默认了。
都溃疡到这么严重，显然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平时刑警队工作忙，他也就用止疼片往过撑。这么想，陆司语平时的那点骄纵，也都有了原因。宋文越发检讨起了自己的不人道。
这时候，林修然的手机忽然一响，他拿起来翻看了两眼道：“关于那个案子，相关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那根烟头和脚印都是薛景明留下的。”
宋文点了点头，这些直接的证据加上证词就等于锁定了凶手了。这个案子他们侦破的速度很快，很多都是得益于陆司语的分析。
林修然又问：“至于周聪究竟是谁的儿子，你猜结果是什么。”现在警方的DNA技术已经成熟，一般是12到24小时，加急的话6个小时就可以出。昨天下午送过去的样本，今晨就有了结果。
宋文略一沉默，把头靠在了医院的墙上：“不是薛景明的儿子。”
林修然问：“为什么这么猜。”
“没有什么推理和理论，单纯是基于第六感以及我个人的情感……”宋文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漠，“我不希望薛景明是一个为儿子报仇的父亲，他不配，我也希望周楚国杀死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是对他的惩罚。”
林修然沉默了片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他的眼睛回到手机的屏幕上，揭晓了答案：“你猜对了。”
乡村之中，两个案子，四位受害人，两位丧心病狂的杀人者。周楚国不当为人父，而薛景明更加不配。
有时候流言可以杀人，猜疑也可化为利剑。
可怜了那些枉死的妇女和孩童，生命是那么来之不易的东西，不该如此被人践踏。

第47章
十八年前的南城。
这是一个建设中的城市，四处都有在动工的工地，城市东北方向的几个巨大烟筒没日没夜地吐出着滚滚的浓烟。因为有时候有沙尘天气，头顶上天空时而是橙黄色的，整个城市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怪兽，从蛰伏中醒来，伸着懒腰想要在世间崭露头角。
九月中的城市，天气还是闷热的，又是一场雷雨即将到来。乌云挡住了太阳，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让整个世界仿佛都加了一层咖啡色的滤镜。这个时间，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位于南城北不远处的一个街区，路边都是行色匆匆的人们。
雨忽然就坠了下来，打在身上都有点疼，慌张的路人在雨中奔跑着，寻找着避雨的地方。
命运注定了，这是一个多事之秋。
在路口的红绿灯柱旁，立了一位女子，女人的衣着得体，她披了风衣，穿了一双肉色细跟的高跟鞋，像是在等红绿灯，可是红灯变换了几次，都不见她过马路，她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有人来。她安静地举着一把红色的雨伞。那雨伞是大红色的，鲜艳的像是血一样，那样炙热的颜色，在这昏黄的世界里显得尤为醒目。
咖啡色的天空下，女人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琥珀色，她看得有些出神，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一样，从她的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到住一片灰色的楼群。那是她的监牢，她的混沌之地，享受完这短暂的自由，她便要再次进入那片腐朽之处。
只要想起那个地方，她的耳边就好像浮现出了各种的声音，惨叫声，咳嗽声，呼噜声，叹息声，各种让她嫌恶的声音好像交织在了一起，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人所赐——那个把她推入地狱的人……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摔出了裂纹的鸡蛋，就算里面的蛋液一时还没有冒出，但是也维持不了太久。
她已经临近死期。
女人的胸口起伏着，好像呼吸不畅。她举起了一只手，好像想要抓住一些什么。
随之，所有的声音消失了。一切又被沙沙的雨声所代替。
那些雨滴过滤了空气里的灰尘，天空的远处竟然现出了一片淡蓝色。
女人回过头，目光看向了伫立在南城之中的那座高高的南城塔，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从那塔上一跃而下。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她抿了一下嘴唇，似是打定了一个念头，鼓起了勇气，目光坚定地向着那片灰色的楼房走去。
这场对战，成败就在今晚。
她的身形摇曳，脚步轻盈，消失在了雨中。
.
十八年后。
时间就像是流水一般，在你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少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朦胧，像是隔了一层雾，一层纱。很多事情仿佛还在昨天，忽然一晃眼，一切都变了。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这么日积月累着，人们就这么走过来了，城市就这么走过来了。
今日的南城，已经早就和十几年前完全不一样，只有一些街头小巷，留存着过去急速发展导致的破败痕迹，像是一个精致打扮的妇人，眼角有一些淡淡的纹路。
唯有城里的那座南城塔，几经风雨，依然伫立在那里。
盛夏，晚上六点多的南城虽然不似白天那么繁华，却独有了夜晚的神秘。
此时的人们正在享受自由的时光，远离了白日的喧嚣，蒸腾的热气随着夜晚的来临逐渐散去，又被阵阵夜风卷走，一天中的这个时间，是最自由，最怯意的，最放松的，你可以拉着恋人的手走进影院，可以独自一人打开手机再倒上一杯红酒，也可以拉上几位亲朋好友，准备玩上几把试试手气。
在南城东北面有一片荒区，这里几乎是城市与市郊的分界线，隔着一条早已经干枯的河床，一边是一片的灯红酒绿，红男绿女，另一边，却是一片垃圾满地的荒凉之地。
干枯的河床边，温度都比城市里低了几度。这里白天就人迹罕至，到了晚上，更是安静极了，好像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流浪人赵晓信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那些垃圾的味道和嗡嗡的苍蝇声都让他无比熟悉。自从南城开始垃圾分类，就有人发现了这片地方，把垃圾运送到此，省时省力，而且，不会有人发现和知道。
每天晚上，赵晓信会遛弯来到这一片区域，捡点垃圾，晚上再回到不远的桥洞下过上一夜。等着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今天的河边荒地却是有一些不同，赵晓信敏感地发现，这里的味道浓重了很多，那些虫子们也比往日里活跃了不少。他找了一圈，然后临近河床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旅行袋。
那个旅行袋是纯黑色的，在夜色下，是密不透风的那种黑，袋子有点大，放在那里，足足有半人高，浓重的味道就是从那个袋子里发出来的。
如果是个普通人，这时候看到这样的景象，肯定会马上躲开，可是赵晓信不是常人，他打小就笨，还有点愣，用他父母的话说，脑子不好使，他说话也总是支支吾吾，吭不出来一句完整的意思，正因为此，他无法与常人交流，正常工作，在爸妈死了以后，就做了一个拾荒人。
赵晓信并不引以为耻，他热爱自己的工作，热爱自己的人生。
他就喜欢这河边，天也大，地也大，没有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好像成了个主宰。
常人能够猜得到的事情，到了赵晓信这里，反应都要慢上几拍。鬼使神差的，他起了贪念，觉得那袋子还算不错，看起来防水，如果捡回去可以装个东西。他这辈子没什么好运气，想着如果能够被老天眷顾一下，那感觉一定很不错。
赵晓信带着好奇心与贪念，壮着胆子走到那袋子旁，往开一拉，只见从里面嗡地一声飞出一群苍蝇。那些苍蝇好像变种成了蜜蜂，在这袋子里筑造了个蜂巢。
赵晓信被吓了一跳，他借着路边的路灯光，探过头去……然后他就看到那袋子里好像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死人，而且是完整的，蜷缩着的死人，好像还是个个子不小的男人。
赵晓信啊了一声，往后退了退，下意识就是想要逃，可是他的身体刚才下探的时候，衣角勾住了袋子，这么一动就把那袋子带倒，袋子带着尸体翻到在了一旁，把尸体的头脸完全暴露在路灯之下。
那是一具男性半腐的尸体，尸体的四肢被绑着，全身诡异地蜷缩，一双眼睛倒是睁着，死死地盯着赵晓信，一脸死不瞑目的样子。这样的变故，把赵晓信完全吓懵了。他没有想到，这河边忽然出现了一具被丢弃的尸体。
然后赵晓信发现了一些异样……他有点愣，越是害怕就越是想要看清楚，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终于看清了，在那尸体圆睁的眼睛里，有着红色如血的细线，正在慢慢蠕动……
那东西，像是一只虫。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赵晓信转了身，没命般地沿着河道跑了出去，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
.
南城市局办公室里，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办公室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只有几位值班的警员还有加班的刑警还在。
宋文没想到陆司语这个点还跑到了市局来，他伸出手接过了陆司语递过来的复职报告书，上面主治医生李医生居然签了字，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李医生提前同意了他的复职。
“你这个也太心急了吧？”宋文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陆司语，“就你的情况，我最近还去专门找李医生谈过。”
陆司语站在宋文对面，用手支在桌子上，等着宋文继续说。
宋文并没有急于签字，而是放下那张纸道：“上次我去的时候，李医生和我说，你现在虽然出院，但是药物治疗还有一个星期，而且这一个星期后，还需要休假和休养。我记得，他给你开的假条还有一个月呢。”
陆司语低了头道：“可是李医生已经准许我出院，然后又签了字……我觉得已经休养的很好了。队里人手不够，我早点回来，也能够分摊一些工作。”
事实上，这些天陆司语在医院，宋文可是一点没有委屈他，有时间就亲自过去照顾不说，还经常带着各种餐点慰问病号。
陆司语能够进食以后就开始少食多餐，每天早上六点吃早餐，然后上午吃点水果，随后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算了算一天到晚吃六顿。住了一回医院，反而胖了两斤。他原本偏瘦，现在稍微胖了那么一点点，这么一看，脸上显得更为白嫩而清秀。
宋文还是没拿笔，双手手指交叉道：“首先，出院和复职是两个概念，李医生之前给你开的假条，肯定是考虑了你的身体状况，医生们不好直说，我作为队长，觉得你还应该多休息一段，至少把假休完再回来。”
陆司语舔了一下嘴唇：“那假条……时间偏长了，而且也没人和我商量，我也是刚知道。”
那张假条还是陆司语刚转院回来的时候开的，队里请假流程需要假条，宋文直接去找了市附属医院的主任医师李医生，让他根据病情开下假条。
李医生那时候拿着检查结果道：“胃里多处溃疡，差点胃穿孔，你这队员不要命了？”
宋文道：“是是，您说得对，我对他一定多加关照，严加看管。”
于是两人也没和陆司语商量，李医生大笔一挥直接开了一个半月。宋文直接把假条上交给了市局人事。陆司语也是最近才听李医生说起，没想到这东西成了宋文拒绝他的“理论依据”。
现在陆司语在医院不过住了半个月，就心急火燎地想要回来了。这种行为医生可以同意，宋文可不答应。
陆司语低下头，把复职表拿回手里，表上一共三关，主治医生签字，直系领导签字，心理医生评定。宋文不肯签，流程就走不下去。
他似是早就预料到宋文会卡他，叹了一口气。
陆司语一向是冷漠冷淡的，情绪鲜少外露，可是这时候，却露出了点委屈的表情，像只红了眼睛的兔子。
沉默了片刻，他低低地问：“宋队，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啊？还是我之前惹了麻烦？你才不愿意让我回来……”
“没什么，你做的挺好的……”宋文见不得他这表情，立时心软，“警队的工作压力大，节奏快你也知道，肯定比不了在家里吃的好睡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复职的事情不用着急。而且，就算是过了我这一关，你还要和周医生再去聊聊呢，所以我觉得，这事儿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看陆司语站在那里没动，宋文哄孩子一般道：“听话，你今天先回去，等下周一来，我给你签字。”
下周一，还有五天，好歹比假条提前了些。
一旁的傅临江忍不住帮腔道：“小陆放心吧，谁不知道你是宋队的心头宝，又不会不要了你，这次你出事，宋队比你还自责，一边顾着这边，一边天天跑医院看你。你要是不休养好就回来了，他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那……我下周一再过来。“陆司语这才没说什么，起身离开。
看陆司语走了，傅临江绕了过来，对宋文挤挤眼道：“是谁啊，之前挠心挠肺地希望人家归队，可见了面，又在这里假装着不急。”
宋文好不容易哄走了陆司语，此时被点透了心思：“他身体根本没有休养好，而且，不是我不让他回来，你知道吗？就他刚脱离危险的第三天，把他转到南城这边的医院里来，我那边刚处理完一个案子，急着去看他。结果一进病房就看到他用输液的手在病床的小桌板上写着汇、报、总、结。当时气得我，顾及他是个病人才没和他一般见识，只把笔纸给没收了。你说这样的人我敢让他早复工吗？”
最后那份报告，也还是宋文自己写的，而且把大部分的功劳，都写给了陆司语。回头评了功绩，对升职加薪都有好处。可惜陆司语好像并不领情，他不太在乎这些，只一心想要归队复职。
傅临江在一旁噗地笑出声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唉，不是你让他负责文案工作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心疼了。”说到这里他压着声音小声，眼睛明亮道，“还是你觉得这个案子严重，不想让他沾？”
宋文打着键盘的手指一顿，今晚的案子，是三队去现场勘察的，最后顾局却忽然通知他来接手。这样的工作安排在平时挺少见的。宋文分析了，有几种可能，要么是顾局认为，三队可能完成不了这个案子，指派给平日里破案率较高的一队，要么就是三队长程默拿到案子以后，主动表示希望别组接手。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说明眼下的案子将会很难处理。傅临江作为一个老警察，无疑也想到了这一点。
宋文不想让陆司语过早回来，除了心疼他，觉得就他的身体状况不应该提早复工，怕他辛苦了以后胃病再犯，的确有点私心是怕这个案子牵扯太多，想让他置身事外。到了下周一，怎么也能够有个缓冲期。
还有，他和陆司语的关系……
宋文承认，自己对他动心了，在关系开始之前，人们总是不免想多，办公室恋情是大忌，特别是他们这种职业和身份，而且他还不知道陆司语对他怎么想，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案子却又压了过来，让人无暇顾及。
越是珍惜就越是慎重，他是认真的，就需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正想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一响，宋文看了看道：“老林说，尸体运回来了，我们去看看新的尸体。”

第48章
晚上九点半，南城市殡仪馆里依然亮着幽白的灯光，这种白色之中透着一股冷意，整个房间比外面的低了好几度。
尸检已经完成，林修然把双臂支撑在解剖台上，低着头观察着解剖台上的这具半腐的男尸，神色有些凝重。
显而易见，杀人者不想让被害人轻易死去，在被害人死前，经受了漫长的折磨，尸体的表面满是各种虐待的伤痕，这个时间可能会有几天，乃至一个星期。尸体的胃容物是空的，这代表在被害人死前的长久时间都没有进食。
伴随着脚步声，宋文和傅临江从门外走了进来。
宋文的鼻子动了动，除了腐臭味，屋子里还有一种浓烈的血腥味，这两种气味之外，空气里还有点特殊的味道，那是一种令人厌恶的腥气，像是混了海水的液体蒸发的一种味道，仿佛整个屋子的水汽都重了很多。
林修然指了指解剖台上的那具男性尸体，开门见山地介绍道：“尸体是三队给运过来的，死者名叫张培才，今年三十五岁，生前是自媒体公司的外聘调查记者，有着自己的公众号，还挺知名的。死者身高一米七八，死亡时间初步可以断定，是三天以前，尸体今晚被人发现丢在了暗河区的河沟旁。”
“那里地广人稀，又没有什么监控，估计抛尸的人很难寻找了。”宋文说着往解剖台上看去，死者身份敏感，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到了他的手上，“从现在的信息，只能够确定投尸人可能有交通工具，才会把尸体运送到了那种地方。”
“根据发现尸体的拾荒人的证词，昨天晚上这具尸体还是不在那边的，我们初步可以把尸体的投尸时间确定为今日凌晨左右。最近温度升高，各种虫子到了活跃期，腐败的时间要比平时快了很多。”林修然做了个简单的说明。
此时平躺在解剖台上的是一具青年男人的尸体，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发出浓浓的恶臭，尸体已经完成了基本的解剖，胸腹打开，头部也被剃去了头发，头骨锯开。
在白灯之下，尸体的眼睛微微睁着，若说有其他的不同，那就是尸体的眼白处透露出一种淡红色的浑浊。像是人们眼睛发炎的时候。眼球完全变成了红色，里还有着红色的血线。在这惨白的灯光下，像是长了一双血瞳。
宋文忽然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电影，里面的丧尸好像就是有这样的眼睛。他低头再看向那腐烂的尸体，仿佛随时会坐起身来。
死者正值青年，浑身的肌肉修长而结实，他的身高不低，是谁制服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并且把他折磨致死？
林修然继续介绍道：“张培才过去是位社会调查记者，后来他辞去了自己的职务，却没有停止社会调查，再后来他自己开始做网络自媒体的新闻发布，之前做的比较有名的系列比如外卖工厂的探访，还有私立幼儿园乱象。”
傅临江点了点头：“我好像看过他的一个五星级饭店卫生情况揭秘。那些工人用的都是强力漂白的清洗剂，把清理完的床品直接丢在地上，只要想起来，我就感觉身上要起鸡皮疙瘩。”
宋文道：“你不用太紧张，五星级的酒店，我们这些警察也住不起。”
傅临江捂着胸口道：“谢谢宽慰，很有道理，可我怎么更心酸了呢。”
世间不乏黑暗，甚至有很多众所周知的灰色地带，许多人都有各自隐藏的秘密，张培才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事情爆出来，而他自己，也早已经为了钱财和知名度身处在灰色的地带，不能用单纯的好人还是坏人来评定他。
他的报道有的是真的，有的则夸大了一些事实。
这种做私人调查的，要是想发财，要么是做狗仔查明星，要么是像张培才一般做这种有轰动效应的社会新闻。伴随着一条有轰动性效应的新闻，他们往往是名利双收。
林修然继续道：“死者在出事前，曾经和自己的亲人说，要去调查一段时间，家人也就没有在意他的行踪，大约是在一周前，他的弟弟多次无法联系上他，就报了警，由于亲属提供了张培才的具体特种以及胎记的照片，这次才能够这么快确定尸源。”
宋文熟门熟路地伸手取过一副手套戴上，然后低头观察着尸体：“死因确定了吗？”
“确定了，是外伤失血过多而死。”林修然开口道。
“可这么看上去，尸体上各种伤痕很多，并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傅临江仔细观察着那具腐烂的尸体，大部分的伤口都不致死。
林修然解释道：“尸体的身体各处，都有很多的伤痕。躯干，四肢，包括头部。凶手知道怎么虐待别人，能够让受害人更痛苦。”
“也就是，被害人被人放血慢慢折磨而死。”傅临江说着话忍着恶心，俯下身去观察死者的脑部，宋文也跟着看去，此时那尸体的头盖骨被锯开，裸露出来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之中，有部分已经腐烂，硬脑膜血管充盈，数个出血点有瘀血，成虫和苍蝇已经收集完成，但是尸体里还是难免存留了一些虫卵和幼虫。整个大脑变成了虫子的乐园，像是一个被蛀空了的虫巢。
“这个是……”傅临江发现大脑上有几个白色的囊状物，那东西像是米花一般大小，他伸手想要去触碰。
“别动！”林修然说着话，伸出手用一根镊子夹破了一个那像是卵一样的白囊，然后把它放在解剖台上，从那破开的囊状物中流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随后一根几厘米长的白色的虫子从中蠕动着爬了出来。
宋文终于知道自己之前闻到的味道是什么了，那是这种蛆虫带来的味道，一种又生又腥，难以形容的味道。有点像是快要坏了的鸡蛋发出的。他低头看了看那还在挣扎的虫子说：“看这虫子的发育情况，可不像是死了三天。”
宋文对这个研究不多，但也知道一点，法医经常通过虫子的情况来确定死亡时间，可是看现在这具尸体，像是死亡超过一周虫子才会发育的状态。
林修然点了点头：“大脑表面浮肿，冠状切面中也有蛆虫，这人的脑子，差不多被虫子蛀空了。”然后他侧了头解释，“一般死亡后，蛆虫会根据环境疯狂生长，俗话说的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蝇类喜欢在一些湿润的地方产卵，比如伤口、口鼻、生殖器官等地方，现在虽然尸体腐烂，但是根据虫子的提示，这人在生前头部受伤时，应该就有虫子侵入。”
宋文看到这一幕，站直了身体：“这就意味着……”
林修然面色平静地说出有点残酷的事实：“他的头部有铁钉钉入的痕迹，在头骨上留下了圆形的伤口，这也是一种折磨的方式，也就是说，有可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虫子就已经在他身里下卵了。伤口的腐烂和溃败，造成了虫子的大量繁殖。”
宋文道：“看起来凶手很有经验，像是个老手。”
“除此之外，”林修然的面色依然凝着，“死者的手脚有一些绑缚性伤痕，口鼻处有胶带的痕迹，我怀疑他在生前曾经被人囚禁过一段时间。死者被发现时，为了放在袋子里，固定住尸体，他的手上和脚上都带着绳结，那绳结的编法有些特殊，回头你们可以看下。”
在很多的连环案件中，嫌疑人都会有特殊的绑缚方式，这也是后期锁定凶手的重要线索之一。
“他身上的物品呢？随身的有没有手机，或者是其他证件？”宋文又问。
林修然摇摇头道：“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调查什么，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他被发现的时候，尸体上只穿了简单的衣物，我们能够作为物证的，除了他手上的绳子，就是一个弃尸所用的黑色大袋子。”
“其他的线索呢？不是说之前他的家人报过失踪？”宋文又问。
林修然想了想又道，“我之前听了几句，好像说，死者的弟弟说他哥哥离开的时候告诉过他，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的新闻。”
宋文听了这话微微皱眉，会是比他之前的那些爆料还要惊人吗？那这个人是否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被人杀人灭口？
查看完了尸体，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林修然还要对尸体进行进一步的切片化验，写验尸报告，宋文对傅临江道：“我们先撤吧，等明天再开始调查。”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忽然看向了一旁，在殡仪馆一角的桌子上，放了几包东西。
“这个是？”宋文的眉头皱起，那东西看着实在有点眼熟。
林修然抬头扫了一眼：“哦，陆司语送过来的。他说是之前张大海给的枸杞子和茶叶，你把我的那一份放在他那边了，他今天正好有空，给我送过来。”
宋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刚走，你们就来了。”
“你就让他跑到殡仪馆来送了？”
林修然道：“他说他刚好在附近，打了个电话以后一分钟，人就过来了。然后过来留了东西聊了两句就走了。”说到这里他终于从宋文话里感觉出点别的意味，直起身问，“你们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他斟酌了一下，才用了这么个词，反正傅临江也不是外人，他知道宋文对陆司语有多在意，所以有点想不通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宋文问：“他还说别的什么没？”这么算时间，陆司语大概是从警局出来，就往殡仪馆来了，一直开到这边停了车，再给林修然打了电话。
林修然这才抿了一下嘴，做了个摊手的表情：“说你不让他复职，让我帮他求求情。可我毕竟是法医鉴定中心的，又不是他的直属领导，也不好说你们队里的事，安慰了几句，让他回去了。”
宋文这才算接受了这个解释。可他想不太通，陆司语这么积极是为了什么。
殡仪馆是个地处偏僻，阴气颇重的地方，等两个人出了殡仪馆，外面的温度比里面要高了好几度。等上了车，傅临江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凶手恐怕不简单。”
“凶手目前隐藏的很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宋文发动了汽车，“估计这个案子没有那么好破。”
“唉，你真不准备给陆司语也透露点信息？我觉得他，有时候的直觉和想法都挺准的。”傅临江试探着建议。
“他不会也拜托了你帮他说情吧？”宋文还是拒绝道：“我们先查查再说吧，当初他不在的时候，我们还不是一样破案？”
只要是杀人，从凶手动了念头那一刻起，所有行为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的骨牌，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是迈出的每一步路都可能因此而改变，这种改变非常细微，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每一件事的行为之后，都会留下各种的痕迹，只要能够通过推理合理地把它们串联起来，就可以找到想要的答案。
没有足够聪明的凶手，只有还不够聪明和不够执着的猎人。

第49章
尸体发现后第一日的早晨，陆司语早早就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此时的陆司语望着桌子上打印机旁厚厚的一叠材料，这些都是昨晚自动打印出来的，他之前用优盘插过朱晓的笔记本电脑。于是就在朱晓的电脑上按了个小小的后门软件。这个后门软件进不了警局的内网，但是外部的查询和资料都能够获取到。
若是个道德观念强的人，恐怕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但是这些约束在陆司语这边并不管用。对他而言，生死都是可以置之度外的，更别说这些小小的手段了。
朱晓电脑里新晋下载的资料，无疑是宋文指派着整理的。里面有张培才的所有相关信息，各种报道，视频的，文字的，朱晓昨晚加班逐一下载，进行整理。于是陆司语的电脑上，就把这些原样copy了一份。
就在昨天晚上七点多，导师吴青给陆司语打了个电话，问了几句他最近的状况，然后就问他什么时候归队。那时吴青道：“今晚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有朋友给我发来了现场的照片，现场是三队去勘察的，不过我问了下，可能会归给一队，这个案子，最好你还是跟一下。”
陆司语不知道吴青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老师一向在南城有自己的关系网，他有些忧心：“李医生虽然准许我出院，但是还没给我的复职报告签字。”
“这件事情好办，我在南城第一医院也有不少的老朋友，一个签字还是很容易拿到的。等下你等我的信息，联系好了以后，你就去找宋文试试。”吴青顿了一下，“宋文最近还好吧？”
陆司语嗯了一声：“宋队挺好的。”
电话那头的吴青笑道：“我都十多年没有见他了，上次看到他还在上中学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吧？”
陆司语又是嗯了一声，“他开始有一些怀疑……现在应该打消了一些念头。”生一场病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每个人都会对病人给予同情，也会把他们视为弱者，放松警惕。
陆司语开始去试探过宋文，那种方式有点太危险了，在到此之前他就好奇，宋文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有多聪明，他故意放了点水，然后就被他抓住了尾巴，那也是个交心探底的过程，宋文有他想要的答案，他也一样。
吴青没有多说什么：“反正现在这个案子，你一定要跟下来。”
陆司语道：“我回头拿到了签字就去找宋文试试复职的事，不过……我的假期还有一个月，宋文有可能不会批准。”他想了想又道，“老师放心，就算他不批的话，我也会想其他的办法。”
“那就好。”吴青顿了一下又说，“我这边最近总是感觉有人在盯着，这边来往的人很多，你那边和宋文在一起，也要小心谨慎，以后我会减少和你的联系。”
于是在那个电话之后，才有了昨晚陆司语去找宋文的事情，结果么，不出陆司语所料，宋文果然是不想让他提早回来。
可惜，陆司语不是个听话的人。尸体他昨晚就看过了，虽然只看了几眼，情况掌握就已经足够，此时他垂眸，整理着桌子上的资料。
死者张培才，社会关系简单，但是又无比复杂。
说他简单，是因为这个人的父母双亡，从小和一个弟弟一起长大，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堆亲戚，只娶了一个小他几岁的妻子，膝下没有子女，邻里关系和睦，这样的社会关系，作为一个现代都市的人来说，算得上是非常简单。
说他复杂，是因为他的手机云端备份之中，有着几千个号码，那些人或是点头之交，或者是有求于他。他有时候会去做卧底，几个月后再换个身份。他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私信、短信，有很多人和他反应情况，甚至有一些无望之人，把他当作了救星。因为他的新闻报道，有一些社会的盲点受到了重视，他被一些人奉为英雄，也被另一些人恨之入骨。
面对这些，想要剥丝抽茧找到他近期接触过的人，找出有作案动机的凶手，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这个人……说他正义？
他曾因为收到钱财而放弃了将要爆出的新闻。
还曾经为了博人眼球，把正常的恋爱关系写为第三者插足。
可是说他市侩？好像也不准确，他有时候又会对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手。
这样的人，自然是会不时受到死亡的威胁，有调查中的人得知了消息，想要杀他灭口；有事件的当事人，想要致他于死地；也有被爆料者，名誉扫地，想要杀他以解心头之恨。
张培才曾经在网上，公开过自己收到的死亡威胁，还有别人要收买他的言论。
那时候他说：“你们不要以为，杀了我就能堵上我的嘴，我已经设置好了一个秘密的邮箱，一旦我身死，邮箱有一段时间没有人登陆，就会自动发布出里面的新闻和消息，公之于众，所以即使我死了，也无法阻止我的爆料！”
这种行为，无疑引起了网民的疯狂，他们有人称赞张培才的刚，觉得他不惧怕死亡绝不妥协。有人说，张培才这样公布出来，让想杀他的人有所忌惮，这才是最安全的方法。还有一部分人，根本就是看热闹的，甚至有键盘侠期盼着发生点什么，看看是否如同张培才所说，会爆出巨大的秘密，吃到新鲜的瓜。
看到这些消息，最为惧怕的，无疑是那些被爆料者，这就意味着，可能张培才的死亡也不能解决问题，秘密依然会被公开，那封薛定谔的邮件，像是一把悬于他们头顶上的剑，随时有可能落下来。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被杀了呢？杀了他又抛尸的凶手，现在恐慌吗？
在张培才的死亡之后，是否会引发出什么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续的事件？
陆司语在日历上标注了一下张培才的发稿频率，他发现，张培才死前已经四个月没有发表新的新闻，这比他以往2-3个月就会发表一篇文章的周期晚了一到两个月。
张培才最后究竟是在查什么呢？
更为重要的是，吴青为什么非要他跟这个案子？
陆司语看着那些档案，揉了揉额角，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张照片上，那是三队去拍摄的现场照片，也随着资料搬运传到了朱晓的电脑上。在照片上，张培才的尸体眼睛睁着，双手被缚身体蜷缩。
在那根绳索上，有一个独特而漂亮的八字绳结，这个绳结有点像是外科医生结，但是仔细看来又是不同，那个结比外科医生结更为复杂，也更为牢固……
陆司语过去认为，外科医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打结的人了，他们能用各种的绳索材料，在人类的体内体外打出各种各样的绳结。此时凝视着这个结，陆司语抿了唇，或许是他的知识还不太够，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漂亮的绳结。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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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半，南城市局，朱晓早就通知了死者张培才的家属，几名家属都被叫到了市局。他们先询问的是死者的妻子杜若馨。这一场，傅临江和老贾主审，宋文进入观察室的时候，问询已经过半。
傅临江正在问她夫妻关系的一些相关的细节。资料表上写着，杜若馨今年二十八岁，比张培才小了七岁，她是位电台的女主持，是和张培才在做记者的时候认识的。算起来，她是张培才的师妹。
“你和张培才已经分居一段了？”傅临江问道。
分居？
宋文听了这句话翻看资料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审问室，这倒是之前在资料上没有了解到的。
“我可以抽烟吗？”杜若馨的指尖微抖，似是怕不允许，又加了一句，“电子的，草莓味的。”
隔着玻璃窗，宋文向内看去，杜若馨的身材消瘦，眉毛很细，嘴唇很薄，他能看出这个女人对张培才的冷漠，女人似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因为死的是身边的人，再加上现在面对警察的盘问，她有些恐惧，而烟能够掩盖她的恐惧感。
傅临江看了看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自便，然后似是随口问：“你抽烟多久了？”
杜若馨整个人放松了几分，脸色也正常了一些，用手指夹着电子烟吐了一口白雾：“有个四五年了吧，有时候心里不痛快就想学着男人的样子抽一根，可是我们这个行业，抽普通烟太毁嗓子了，我就换了电子的，算是个心理安慰吧。”常年吸烟，她的声音依然柔和而好听，反而在其中多了一分淡淡的沙哑，满是女人味。
傅临江这继续问她：“你们分居的原因是？”
“哪个女人受得了男人半年半年的不回家呢？张培才调查起来那些事情就是个疯子，可以不眠不休，谁也联系不到。他开始说工作是为了钱，为了让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还有什么所谓的正义感，呵，其实他妈的都是骗人，他就是自己喜欢，喜欢查真相，追求刺激感。“杜若馨了一下，然后眼睫垂下来：“他喜欢别人膜拜他的感觉，我却讨厌他这种不顾现实的虚荣。我们虽然现在名义上还是夫妻，不过事实上，之前我们一直在闹离婚。”杜若馨的话语带着女人的激愤，这下子，她的冷漠和事不关己似是有了答案。
傅临江追问：“要离婚是谁的意思？”
杜若馨的眼睛撇开，似是不太愿意回忆：“好像是我？但是我记不清了，那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的丈夫和我的关系像是个两个陌生人，我们彼此不够相爱，也没有想象中的密切。我们没有大打出手，但是争吵摩擦不断，总之我们闹的不太愉快。”
老贾试着探了一句：“你好像对你丈夫的死，并不感到意外。”
杜若馨抽着电子烟，手在无法抑制地抖着：“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做那些调查，就是断人的财路，断人的生路，他惹的人，黑道白道都有，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天。或许哪天被人捅了，或者是过马路被车撞死，或许哪天路上走着从桥上掉下来摔死。”
谈到了这个话题，杜若馨的眼圈终于微微发红了，也许是因为悲伤，也许是因为恐惧，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劝过他几次，不要做的太过了，把对方追到穷途末路。可是他却以解开别人隐藏的秘密为乐。有那么多个晚上，我一个人无法入睡，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他死了，我反倒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傅临江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最近这两个月你有没有见过张培才？”
“没有见过。”杜若馨叹了口气，“准确的说，是三个月左右。”
宋文在观察室里安静听着，杜若馨现在反应的情况，他们稍后都要对其他人证进行核实。
“张培才被人杀害，你觉得有可怀疑的人吗？”
杜若馨又是吐了个烟圈：“他的仇家很多，要说这最近一年，想要他死的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位。”
“谁？”
杜若馨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一位姓王的老板，好像是叫做王超什么……”她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想。
之前作为办案的资料，宋文早就把张培才所有相关的采访录像都看过一遍，这时候脑内搜索了一下，有些印象。好像是去年年末的时候爆出来的报道的当事人。
傅临江想了想也问：“是那家做外卖料理包的老板？王启超？”
杜若馨嗯了一声，婆娑着拿烟的手指：“他早就给张培才发过一些威胁的短信。还曾经派人跟踪过他……”

第50章
这也是张培才生前较为有名的一条新闻，随着送菜外卖行业的兴起，很多根本不会做快餐的无良商家也开始销售外面，这些食物的源头就是那些做外卖餐包的老板，这位王老板就开了南城有名的一家料理餐包公司，甚至很多外地的人都和他们进货。
那些料理包大部分都用的都最廉价的，没有经过检验的食材，粗制滥造，有很大的安全隐患，而这位王老板就用浓重的配料把这些腐烂的肉菜的味道覆盖掉，以低廉的价格拿下了市场，谋取暴利。
这件事被张培才卧底跟踪报道之后，很快得到了有关部门的重视，王启超的公司被查封。自然是对张培才恨得牙根痒痒。
“你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新闻吗？”
杜若馨摇摇头：“不清楚，但应该也是能够引起轰动的吧，做这种事情，就像是蹬着台阶，你总是希望下一级的台阶比这一级的高，越往上走，难度就越大。”
傅临江把这些线索记录了，准备稍后去进行查问。
整个盘问的过程大约花了三十分钟，跟在杜若馨后面问询的是张培才的弟弟张铭轩。
张铭轩今年三十岁，开了一个小网店经营红酒，他平日里喜欢吃喝嫖赌，四处浪荡，没个正形。可他毕竟是刚死了哥哥，被家人突如其来的死亡弄得焦灼不堪。此时地张铭轩坐在审讯室里，染成栗色的头发杂乱着，一双眼睛肿的如同核桃一般，脸上还可以看得出疲惫不堪。
基本情况汇总完后，傅临江直奔主题，先询问了一下张培才的个人情况，一切都和之前在报警时说的差不多，张铭轩只是反复地强调着，一定要查明自己哥哥是被谁杀的。相对于杜若馨，张铭轩明显对这个从小和他相依为命长大的哥哥感情不一般。
傅临江问：“根据杜若馨的反馈，张培才曾经收到过死亡威胁的短信和信件？”
张铭轩道：“那些人，大部分是说一说，很多也就是想打我哥哥一顿，出出气。我提醒过我哥哥要小心，可是他都不以为然，甚至我怀疑，我哥哥曾经希望有人那么做。”
老贾记录的笔一顿，显然是无法理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哥哥说，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那就是大新闻了。”张铭轩说着话，眼圈微红，在张培才的眼中，没有什么比新闻重要。
事到如今，张培才果然是成了自己口中的大新闻。
“王启超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傅临江又问。
“好像是个食品加工厂的老板吧？之前这个人扬言要我哥好看，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张铭轩毕竟只是弟弟，两兄弟分家以后见面并不太多，对这些事情甚至还不如离婚中的杜若馨清楚。
老贾插了一句问：“你哥哥和你嫂子的关系如何？”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嫂子吧？”张铭轩听了这话立即摇头：“我嫂子？不可能的，虽然她是我嫂子，但是从来只有我哥哥对不起她，很多时候，我嫂子甚至只能从我这里得到我哥的去向，这样的事情估计是个女人都忍不了。”
似是为了证明他说的正确，他打开了手机，给傅临江看了看他和杜若馨的聊天记录，几乎每过几天，杜若馨就会问问他张培才的情况。
宋文在观察窗外眉头微微一皱，杜若馨这样的关怀，和她刚才盘问中的冷漠判若两人。
傅临江开口道：“你反映的这些情况并不能排除嫌疑，在我们处理的案件中，甚至有一些，嫌疑人还会自己报案。”
张铭轩听了这话张大了嘴巴，“你们不会也怀疑我吧？”
傅临江也只是吓唬一下他：“目前只是初步的排查阶段，我们会抓紧找到嫌疑人。你哥哥之前究竟在查什么，你们提供的信息越多就对案件的侦破越有利。比如说，你哥哥在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见过什么人？到过什么地方？”
“对了……”这一提醒，张铭轩倒是想起了什么，“我哥哥在失踪之前，曾经去了市里最大的图书馆，然后翻了很久的旧报纸。市里的图书馆借书是不限制的，想要查看过去的资料，需要工作人员查询辅助，费时费力，因此每张卡是有次数限制的。我知道这事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借阅次数用光了，又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卡。”
“旧报纸？”傅临江的笔轻轻一顿，南城市的图书馆是收集各种报纸最全的地方，想要查阅过去的新闻，那里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只要是借阅，就会有记录，这个倒是一条可以利用的信息。
随后张铭轩的一双眼睛红着，可能是因为缺乏睡眠，也可能是因为常年宿醉的原因，他忽地低了头，一双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我觉得，我哥哥的死，可能一个女人有关系……”
张铭轩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我之前，就是一个月前，偶尔有一天见到我哥哥，看到他和一个挺漂亮的女的在一起。”
“你怀疑你哥哥有外遇？”傅临江问。
张铭轩摇摇头：“我只是看到他和个美女走在一起。”
黄尘皱眉，“那你为什么怀疑你哥哥的死和她有关系？”
张铭轩道：“因为我哥哥那时候是在工作中，他看到了我，却假装不认识，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可能和他正在查的事情有关系。”
这个逻辑倒是也说得通。如果真的如张铭轩所说，那么这个女人很可能是个突破口。
傅临江问道：“别的还有什么特殊的吗？这个女人叫什么？多大年纪？什么工作的？”
“短头发，大概一米六几？身材很好。”张铭轩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似乎是失败了，他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个背影，我哥哥那个人，没查清楚的事情，绝对不会透露半分，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消息就是钱，有时候走漏了消息，就是几百甚至上千万的损失，所以就连我也只是知道有个女人的存在，这个女人姓什么，长什么样子，和他查的事情有多少的关系，我都不知道……”
傅临江微微皱眉，这个女人是刚才杜若馨的问话中没有提及的，他追问：“你对这个女人还了解多少？”
张铭轩摇摇头：“没有了。”
老贾有些不快：“你这个说法太过朦胧了，所有的一概不知，让我们警察怎么找人？”
张铭轩小声嘀咕道：“我也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如果说，我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你们警察还查什么？”
傅临江没纠结这点，抬头又问：“那你是否知道，你哥哥这一次，有没有留下来曝光的信件？”
“你们也在等着那个大新闻吧？”张铭轩开口道：“我哥哥，只信得过他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告诉我，他查的是什么，有没有留下信息，必须要等邮件发出的那一刻，才会知道。我觉得，真正的凶手，现在一定怕得要死。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这封邮件，就像是悬挂在南城之上的一颗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等送张铭轩从审问室里出去，回到了大办公室，傅临江叹气道：“这些证词也不知道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明显的线索。案子也没有头绪。
宋文道：“弃尸处的交通摄像头都查取了吗？”
朱晓面露难色：“调取是调取了，可是那边偏僻，进出的小路并没有摄像头。旁边的一条主路过往的车辆又太多。”
一旁的老贾叹了口气：“我上午看了几篇被害人做的报道，有的报道还有神反转，比如他写的有个名校校长收受贿赂，可是最后查明，根本就是有人上不了学校蓄意报复，即便如此，还是害的校长离了职，人家能不恨他吗？这样的事情有好几件，我估计可能不止三五个人想要他死。”
傅临江道：“那接下来，我先去问问图书馆他借阅了哪些新闻？”
宋文点头道：“继续跟进，刚才说的王启超还有那个女人都找出来。”话到这里，宋文转头问朱晓：“死者的手机记录以及信用卡信息调取如何了？”
朱晓递过来几张资料：“他名下的手机上次的通话记录和那几位证人的证词相吻合，最后使用时间是在半个月前，随后没有用过，我怀疑他有另外一个手机，然后，这几个月间，他的信用卡倒是有一些消费记录，有一些女用奢侈品，感觉……像是送给女朋友的。”
宋文翻看了一下信用卡记录，确实如同朱晓所说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间，张培才的信用卡上忽然增加了几单大笔的开销，买的都是一些女性的奢侈品，首饰之类，餐饮消费也有所增加。这些蛛丝马迹证明，张培才这几个月就在这座城市，而那神秘的女人也的确是在张培才的生命里存在过。
从各种的信息资料上，似乎可以找到一些的蛛丝马迹。不过……
宋文按了按眉头，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每天一日三餐，吃饭睡觉，到过那么多地方，和那么多人说过话，他上网，认识很多人，时刻在和人们的交流之中，想要把所有的一切复盘出来，是一件多么复杂的事情。
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调查，却像是在一个堡垒里原地打转，还没有寻找到突破口。
关于案件的白板已经做好立了起来，上面贴满了相关的照片，那处荒地显然只是个抛尸现场，由于白天下过一场雨，抛尸的痕迹被冲刷得差不多了，脚印也没有留下，真正的案发现场尚未可知。
宋文看了看傅临江他们所拍摄的现场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从那个角度看去，被害人的头脸朝下，他的双手是被缚着的，宋文凝望着那绳结，想起了昨晚林修然说的话。他又仔细看了一下，觉得那绳结确实有些眼熟，对老贾说：“老贾，你去找物证部的徐瑶，让她帮忙从库里调取一下，是否有案件出现过类似的绳结。”
所有任务布置完，宋文附近的办公桌空了一片，倒是衬得他这一角突兀了起来。
警察的工作是忙碌的，盘查，询问，顺着蛛丝马迹找各种的方向，推理着各种可能，宋文却觉得心里还不踏实，总觉得他身边缺了点什么，直到他第n次无意识地抬头看向侧前方空着的座位，才发觉是因为少了陆司语。
宋文觉得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好像他不带着陆司语就没法破案似的，或者说……从这个案子开始，他的三魂六魄有些什么是落在陆司语那边了，要不怎么会如此魂不守舍的？

第51章
到了下午，图书馆那边给了反馈，张培才曾经借阅过十八年前那一年的南城报纸，而且是不止一家的报纸，虽然查明了这一点，范围却是有点广。
那一年，应该是519案后的一年，宋文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应该是在读小学二年级，关于那个年份的记忆都模糊了，只是依稀记得是个灾年，各种天灾人祸，麻烦不断。
宋文吩咐两位协警去图书馆把那时整年的报纸取过来，影印一份。
同时，朱晓把王启超的身份和资料都调取了出来，试着拨电话过去，一连打了几个，都是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傅临江在一旁皱眉问宋文：“这人不会是逃了吧？”
“应该不会，逃了的话至少换个手机。”宋文看了看那王启超的资料，是位个子不高的胖子，他略一思索，从桌子上拿了东西，“走，我们两个一起过去看看吧。” 这人的信息资料之前的警务系统里也有登记，上面还有个厂房的地址。那厂房是王启超自家的，经过改造，吃住都在里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两个人一路开着警车到了厂区，老远就看到一片一层的厂房。傅临江对了门牌号一个一个寻过去，本来他没报什么希望，结果刚开到门口，就看到个胖子鬼鬼祟祟地从厂房里探出头来。那胖子看到是辆警车，转身就跑。宋文的车踩了油门，一个漂移，把那胖子堵住了。大家一照面，正是那王启超，这一下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王启超！”傅临江叫着他的名字，从副驾上伸出手亮了下证件，一边下车一边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王启超接过了证件看了看，脸上微微变色：“你们刑警……还管我做料理包的事？不会是吃死人了吧？”他舔了舔嘴唇，摆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说，“我那东西虽然偷工减料了一点，但是绝没有那么大杀伤力，警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而且我卖的好便宜的……”
宋文锁了警车，在一旁哼了一声：“做料理包是什么好事？听你这口气还挺自豪的。”
王启超讪笑道：“我这个是市场经济，顺应市场要求，这要是没人买，鬼才做呢。”
傅临江反问了他一句：“那东西你吃吗？”之前的视频上，那些材料洗都没洗过，被工人堆放在地上，随便踩踏，各种霉烂的食材，最便宜的廉价肉直接混了辣椒和佐料，搅合在一起，让人想起来就恶心。
王启超乖乖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之前寻思着……我不做，也是别人做……”他自己做的东西他是绝对不吃的，谁吃到了算倒霉。
宋文和傅临江走入厂房，这里果然被改造过，大厅里摆着几台料理用的机器，上面落了灰。
王启超急忙跟了进来：“我早就金盆洗手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傅临江道：“你之前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上厕所……”王启超回的结结巴巴。
宋文伸手一指一旁门上的厕所符号，直接戳破他的谎言：“那这间是摆设？”
王启超努力笑了笑，搓了搓手道：“这不是看到警车了吗，我紧张。这个厕所不好冲水。”三句话里没有一句真话。
宋文开始看周围的环境，傅临江则是取出张培才的照片给他辨认：“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张培才啊，化成灰我也认识，这小子他妈的，在我工厂卧底了三个月，我把他当兄弟好吃好喝好待遇，他反手给我背后捅了一刀，把我的家底曝了个底朝天。”王启超话说到这里，这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不会是……他死了吧？”
傅临江点了下头，取出一叠资料，往王启超眼前一晃：“这是你曾经威胁张培才的证据。”
王启超嘴角抽动着，似乎在压抑着心中的喜悦，一边急于辩驳道：“我那个就是气极了骂几句。你说我要是真的杀了人，那不早就跑了，还留这里让你们抓啊？而且……你们……发现了尸体了吗？”
傅临江道：“自然，没有发现尸体我们找你干什么？”
王启超说着话低了头：“那就是啊，我个做餐饮包的，还能把尸体扔外面去？我这工厂里，好几台绞肉的机器。”
傅临江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合着你准备做人肉包子了对吧。”
“别别，警察同志，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随便查。”王启超立马认怂，“我是曾经想雇了人把他打一顿，但是吧，这姓张的忒警觉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没人影了，那么能的人，把我骗的一愣一愣的，怎么能犯到我手里呢……而且，我也听人说，他不再和我们这行过不去了，去查大新闻去了。”
“大新闻？什么大新闻？”傅临江问。
王启超道：“自然是能够撼动南城的大新闻，比起来，我这小小的作坊，就像是地上的虫子，不值得一提。不过这具体查什么，我也不清楚。”
宋文刚才一直听两个人说着，趁着这个时间，屋里屋外逛了一圈，此时走过来道：“你这个消息够灵通的，就像是知道我们要来一样，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王启超身体一僵硬：“没！没有啊！我再消息灵通，也不会有人和你们刑警有关系。”随后他的嘴巴咬死，再没说什么有用的消息。
看问不出什么，傅临江塞了张名片到王启超手里，叮嘱他有张培才有关的线索及时汇报，然后才跟着宋文走了出去。
“姓王的应该不是凶手。不过……”宋文说着话打开了车门，坐在驾驶位，“通知食品安全部门和分局的警察，他身上这么重的佐料味肯定是复工了。”
傅临江一愣，“那机器不是空着……”
宋文发动了车：“摆着应付检查的。而且摆放位置和视频里不一样，缺了几台机器，估计在地下吧，所以他的手机打不通。”
傅临江听了宋文的话这才恍然大悟。之前他们进门的时候，王启超撒丫子就跑就是想把他们引开。后面那姓王的看着他们离开，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傅临江又想起来之前看到的相关新闻：“之前他这里不是被查了吗，这才关停了三个月吧。”
“大概花了钱，跑了关系，他的工厂停工，一天就是多少损失，比起暴利，那点罚款算什么。”宋文加了一句解释，“之前张培才断了他的财路，他急得跳脚。可现在，他不慌不忙的，提起张培才来也不那么记恨了，肯定是想法子复了工，没空理那边了。”
傅临江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兄弟部门打了个电话，通知完了道：“希望这次能多收获点，干脆查封了把人抓起来得了。”
两人一路回了警局，刚进门，就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拎着个袋子往他们办公室里走，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一双眼睛还四处张望着，宋文看那人是个生面孔，问了一句：“你找谁？”
那男人问了一句：“程小冰在吗？”说完话指了指外衫里面的衣服，“我是送外卖的。”说着话拉开了衣领，露出里面的黄衫。
宋文听了这话火大：“这是市局，外卖和快递只能送到接待处，不能直接进来。”不说什么机密档案，就是白板上的案子被人看去了也不好。这时候午饭时间刚过不久，正是整个警局最松懈的时候，就让个送外卖的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宋队。”程小冰一路飞奔着从物证室里冲出来，接过了男人手里的外卖，挥了挥手示意那外卖员快点走。一回头他看到宋文的脸还沉着，笑了一下，“宋队，我这不是为了最近的案子加班，错过食堂饭点了吗，这外卖员送进来也是好意，下次我标注一下，不会了。”
一旁的老贾凑热闹，走过来看了看程小冰袋子里的外面：“呦！奶茶，胖！”
程小冰嘴巴不饶他：“贾叔，您减减你的肚子再说我吧。”
老贾哼了一声：“小姑娘就是胆子大还敢点外卖！真应该给你看看之前的视频。”
程小冰急忙摆手：“别别别，我不想看！”
朱晓听了这话笑了：“她做物证的，什么恶心的没见过，还怕看视频？那几个法医，还专爱吃内脏呢。”
看有人帮他说话，程小冰吐了个舌头：“就是的，眼不见心不烦，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了我又没人给带饭。”
半个办公室的人都转头看向了宋文，那目光意味深长。
宋文咳了一声：“都这么闲？证词整理了吗？案子破了吗？物证报告呢？”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低下头去，程小冰也不不敢得瑟了，急忙拎着外卖就往物证室走。
忙了一个下午，各路的各种证言证词相关资料逐渐整理了出来，可还是对绑走张培才的人一无所知。王启超不是凶手，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张铭轩说的那个神秘女人身上有些什么线索。
宋文拿了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张培才的名字，然后他简单地画了一下发现张培才的那片区域的地图，他们甚至无法查证失踪之后，被杀之前张培才被囚禁在哪里。
宋文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案子，案发两天了，案子的凶手是男人是女人，一个人两个人？什么时间犯案，案发现场是哪里，杀人动机是什么，一概未知……
他感觉就在一团迷雾之中，手里拎着一盏灯，提起来却看不到前方有什么。那点光亮不足以刺破迷雾，照亮前面的方向。
但是宋文觉得，自己应该往前走。他好像在下一盘棋，对面有个看不见的对手。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宋文忍不又翻找了一下张培才的信用记录，他想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出什么线索，至少把那个女人是谁找到。
资料上果然如同朱晓说所，张培才给对方购买了不少女用的奢侈品。宋文翻着翻着，忽然脑中灵光一现，那些奢侈品店一般都安装了摄像头，是否可以从店铺的影像中找到那个神秘的女人？
有了思路之后，宋文把张培才的购物花费清单理了一遍。
根据付款的时间，地点，他很快列出了一张单子。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宋文看了看时间，直接开了车往市中心而去。
南城购买奢侈品的高端商场位于整个城市的中部，这一片区域建筑独特，而且永远的车水马龙。
宋文只是偶尔和朋友在这里约过饭，那些价格不菲的奢侈品只在橱窗里看过，他把警车停在了地下的停车场，一路步行上来。
这是一片带了顶的步行街，整片建筑如同是玻璃世界，到处是垂地的巨大玻璃幕墙，每间奢侈品店都是独立设计的，或是两层或是三层，巨大的广告招牌宣传着当季新品。
宋文走进了第一家店，门口的店员鞠躬的功夫眼睛迅速一扫，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一遍，笑着迎了上去，那表情却是生硬的，似乎早就断定了他不是潜在客户。
宋文也没废话，拿了警官证出来说明了来意，希望她们配合一下，小店员顿时面露了难色：“先生对不起，这个，我们这个店里一共没有几个摄像头，而且是为了防止有产品丢失用的，最多保留一个星期，您这个时间长了点，估计早就覆盖了……而且我们还没有权限。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和店长申请一下，有消息了答复您？”
宋文观察了一下店里几个摄像头的位置，又问了几句那天购买的情况，小店员一问三不知。宋文拿出了张培才的照片，小店员又是摇了摇头说自己没印象了。
宋文叹了口气，从这店子里出来又往第二家店子里走去，结果还是差不多。看问不出什么，宋文不禁皱了眉头撸起了袖子，站在奢侈店的门口，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处理，是一家店一家店问过去还是想点什么法子。
往日里，宋文对付那些犯罪分子有着各种方法，可对付这奢侈品店里画着妆，娇滴滴，一开口先说对不起，再三鞠躬就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小姑娘却是毫无办法。他正想着是否通过其他的方法来搞到影像，却忽地看到从斜对面的店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瘦高，身姿挺拔，一双腿尤其修长，处在这种环境中，也没有被那些牌子上的模特掩了光彩。距离隔得有点远，宋文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擦了下眼睛，却看那人转向了他，径直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不是陆司语又是哪个。

第52章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陆司语逆着商场的人流和喧嚣向着宋文走过来，此时外面的热气蒸腾，商场里的冷气却和不要钱似的，陆司语怕冷，披了一件很薄的白色长袖上衣，后摆微垂，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宋文的脑中自动浮现出了翩然这个词。
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
然后宋文找回了一丝理智，开口道：“你不在家好好休息，乱跑什么。”
陆司语走过来淡然地把手插入了衣袋：“被停了职，闲的无聊，出来逛街买点东西。”
宋文知道他还有怨气，皱起眉头：“好不容易给你的带薪假期，换做别人都要开心死了，只有你不知道珍惜。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陆司语道，然后他侧头看向宋文，“宋队来这里做什么？”
宋文没瞒着他：“有个案子，查到的线索就是被害人曾经来这边购买过奢侈品，我想着过来问问，看店家能不能调到相关的监控资料。”
“是最近那个新闻调查人的案子？”陆司语问。
宋文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人之前很久没有更新微博，早就有诸多的推测，不难猜出应该已经遇害了。我上次去殡仪馆的时候，看着尸体有点像。”陆司语说着话眨眨眼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单子给我看下。”
宋文知道他说的是张培才购物的单子，猜到这人才不是闲得无聊那么简单，他甚至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专程为了这案子来的。
宋文打开了文件把手机递给他，陆司语低了头，滑动了几下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家道：“走吧，去这里看看。”
宋文对这些店子不太熟悉，基本都没有进去过，陆司语却是熟门熟路，一路领着他走进了一家综合的奢侈品店铺，这家店子一层女装女包为主，二层主要是男装。
一进了门，店员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陆司语没开口问话，那几位店员就殷勤地跟了上去。陆司语顺着旋转的楼梯往楼上走去，身后弧线型的的白色衣摆随身而动，这样的态度和姿态让宋文想到了白色的孔雀。
宋文跟着他，侧头往两边看了看，这里每一处的装饰都凸显出华贵，经过观察他明白了陆司语选择这家店子的原因，这家店够大，价格够贵，客人不多，所有的关键角度都有摄像头，能够最大程度保留信息。
陆司语带着他那股不想与人交流的气息，到一旁的架子上扒拉了几下，取了一件衬衣拿在手里，不等他回身，就有店员自然而然地接过来，然后把衣架取下。抱着衣服拿在身前，陆司语闲庭漫步般地走了一圈，又挑了几件男装。
陆司语挑衣服很快，宋文跟在后面，偷偷翻了翻吊牌，上面的价格让人咂舌，这么一会儿功夫，保守估计一共挑了二十来万。
然后陆司语终于拿着几件衣服，进了更衣室，过了片刻，他打开了更衣室的门，对着外面的宋文招招手：“宋队，来一下。”
宋文不明所以，刚走进去，陆司语就把一条领带不由分说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今天宋文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就是少根领带。
奢侈品店里的更衣室，桌椅板凳都有，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大的像是一间小房间。
“你这是……”宋文没有提防，就被他在脖颈处打着领结。陆司语的手指修长，姿势熟练，他理了一下宋文的领子，有点凉的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了一下宋文的脖子。整理领子的时候，他们贴得很近，动作有点暧昧，宋文一时身体僵住，等着陆司语稍微离开他的身侧才能自由呼吸。
“送给你的。”陆司语说着，开始打领结，他垂着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睫毛很长。
“你知道我平时不带这个……”宋文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也太贵重了吧……”
陆司语怕宋文拒绝解释道，“这个是购物满赠的，又不适合我，就便宜你了，你不用介意。”
说着话，陆司语很熟练地系完了领带，在大大的更衣室里退后了一步，歪着头打量着宋文：“真好看。”
宋文被他说的心头一跳，想要解开的手停住了，思考了片刻，他还是假装严肃道：“你这是要贿赂领导？”
陆司语点点头：“如果有用，就值了。”他说完话不等宋文回答，拿了几件衣服，往外面走。宋文看了一下，他穿的还是来的时候那件，刚才进去的时间那么短，他根本就没时间换衣服，他好像就是为了拉他进来带领带的。
宋文又摸了一下领带，材质很好，他忽然感觉自己被这只小狐狸套牢了。
两人再次回到一楼，只见中间的沙发边立了六七位店员，宋文刚才上楼的时候没注意到这店子里有这么多人，这时候好像都从地下冒出来了一般，立了一排，娇声软语地说：“先生您好，先生请坐，先生您请喝饮料。”
陆司语拒绝了那些红酒和饮料：“你好，帮我倒杯热水。”然后他把店员递过来的杯子握在手里暖着手。
店员过来把卡刷了，陆司语却并不从沙发上站起，坐在那里切到了正题：“我朋友是市局的刑警，在调查之前的一起案子，根据受害人的信用卡记录，他曾经在几个月前在这里消费过，能否麻烦你们店长调下监控？”
宋文拿出证件给店员们亮了身份，然后给他们看了具体的时间信息和张培才的照片。
这一次，这些店员一反前几家的状态，一位店长模样的人去调取资料，其他的店员七嘴八舌地提供信息。
“那天我们店子里的人不多，我对他们有印象，当时跟着这位先生的是位年轻的小姐，大概是一米六零左右，短发，只画了淡妆。”
“对，小姐穿的是白衣服是CC家今春的走秀款，鞋是LK家的。”另一位营业员汇报的事无巨细。
“那两个人好像是在恋爱中，那小姐挑中了的东西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就付款买了。嗯，最后还给小姐买了个包，不过……这个包好像那位小姐没有看中，先生非要送给她，有点奇怪。”店员说着更多的细节。
陆司语坐在那里听着她们说着信息，宋文在一旁想，果然什么也比不上人民币打脸来的速度快，效果好。
俗话所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从这些店员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与之前没有消费时截然不同。
不多时那店长回来，干脆利索地把当天那个时间段的几处监控都调取了出来，拷贝在U盘里，又给了宋文几张打印的照片。图片上虽然不太清晰，但是可以看出，亲昵站在张培才身侧的是一位白衣的女子，短发，眉目清秀。
终于找到了这女子的影像，宋文觉得像是摸到了一把钥匙，忙给那位店长道谢。
店长笑着道：“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如果回头还需要笔录的信息，我们也可以过去配合。”
陆司语看这边差不多了，那些店员们也早把东西包好，这才把U盘递给宋文，起身往出走。
店员们跟在他们身后摆着笑脸鞠躬：“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宋文跟着走出去，帮着陆司语拎了几包东西：“你还继续逛吗？”
陆司语摇摇头：“反正东西也买好了，我还是回家继续休养吧。”
宋文自然而然地问：“开车了吗？”
陆司语又是摇摇头。
宋文道：“那我送送你吧。”
两个把大包小包放在了后备箱，上车不久，陆司语就有点犯困，开始是把头靠在车窗上，后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你不会也在偷偷查这个案子吧？”宋文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队里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朱晓最近买到了全球限量的新款手机，程小冰收到了好几箱零食，就连老贾都换了好烟，宋文一时也想不到究竟是谁告诉了他自己的行程。
陆司语的双眼悠然睁开，眸子稍微颤了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今晚有点凑巧。”然后他问宋文，“如果我不在，你准备怎么处理？”
宋文道：“去找商场呗，再不行就去找监控中心，调取附近的街道监控录像。只是那样比较费事费时。”办法总是有很多的，只是会在时间效率上打个折扣。
陆司语点了点头，又合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铺了下来。他们的车驶出了街道，可以听到夜风，也可以听到街上嘈杂的声音，忽地宋文的声音又传来，“谢谢你。”
陆司语的身子微微一动，嗯了一声。
宋文看他这个样子，开口问：“怎么？昨晚没睡好？”
陆司语摇摇头，手指按了按眉心：“刚从医院出来，时差有点乱。”
宋文心里想着，这也就是住个院而已，怎么说得和出了趟国似的，还带着倒时差的。
这个时间点，市中心有点堵，伴随着开开停停的缓慢节奏，陆司语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睛越发睁不开。
宋文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对了，上次在救护车上时，你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陆司语没吭声，头靠在窗边，合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正这时，傅临江打来个电话汇报进度，宋文就和他讨论了几句案情，说起那个神秘的女人有了线索，然后又聊到了绳结的事。
接完了电话，宋文侧头看向副驾上熟睡着的陆司语，不知道是最近服用的药物作用还是嗜睡发作，现在他睡得熟极了，也看起来苍白温柔极了。陆司语蜷缩着身体，仍是用的那个寻求安全的姿势。
身边的人温顺的像是一只兔子，其实是满脑子主意的狐狸。那个问题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
等个红灯的空隙，宋文垂下手时，无意间碰到了陆司语的手，那人的手骨节分明，劲瘦白皙，冷得有点吓人。
宋文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靠近陆司语，揭开他的伤疤，接近他的秘密，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会鲜血淋漓。浮华的皮囊之下，掩盖着的也许是具枯骨腐肉，但是不管怎样，他总是会有机会拉住他。
陆司语只睡了大概二十分钟，等堵车缓解，他就有感应一般，轻轻一动睁开了眼睛，车窗外都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灯火远远望去闪着光亮，陆司语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对宋文道：“对不起，不小心睡着了。”就刚才那么一会，他就进入了假眠的状态，眼睛闭着，耳边可以听到声音，意识里知道自己还是醒着的，可是身体一点也动不了。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
宋文开着车道：“没事，并没有很久。本来准备叫你的，你就醒了。”
陆司语小声嗯了一声，把车窗开了一点，夜风忽地倒灌了进来，他这时才是完全清醒了，看着车外问：“现在那个神秘的女人找到了，其他的，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案子里，凶手所用的绳结有些特殊。”宋文道，“我已经让徐瑶去调取相关的绳结资料，在之前的三年内，整个南城甚至是全国内有记录可寻的类似案件，全部调取。”
陆司语听了这话，微微皱眉，略微思考了片刻，回答他道：“张培才在查询十八年前的报纸，这可能和他的死亡有关系，我觉得应该扩大搜索的范围，把时间拉长。”
宋文嗯了一声：“十八年前……那可能是个不小的工作量，我回头和徐瑶说下。”他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来身边的人还没有复工，自己和他聊什么案子啊，而且……这么听来，刚才他和傅临江的电话，他倒是听得一字不漏嘛。

第53章
第二天一早，宋文一到市局，徐瑶就把他叫到了物证室，随后递给了他一叠资料道：“我这边物证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宋文接过资料翻着：“怎么？有新的发现吗？”
“由于之前下过雨，现场又被破坏过，能够作为参考的痕迹不多，地上没有明显的脚印。有一些车辙的痕迹，应该是用了小推车，现场没有提取到完整的指纹和痕迹。死者身上的衣服都是简单的常用衣物，也没有什么线索。”
徐瑶靠在一旁的桌子上，神色凝重：“唯一的证物是那个巨大的黑色袋子。那东西开始装着尸体，看得不太清楚，直到运回来我才发现，与其说是袋子，不说是个软体箱子，四边和底部都有支撑，外面是一层黑色牛津布，非常结实。”
宋文问：“感觉这种袋子，市场上并不常见。”
徐瑶：“是的，又大，又轻薄，承重很好，却没有太多保护，容易磕碰，我想不到这种箱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宋文道：“我会让老贾在市面上查查，看看哪里能够买到这种黑色袋子，也许能够获知更多信息。那么大的袋子，或者说是箱子，里面装着一个死人，要是想要运输，就算是有小推车，一个人放到后背箱里或者是把尸体取出来，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想要弃尸在河边，需要运一段路，而且不被人发现，这更是困难。”他沉思了一下道，“难道说凶手有帮手，不是一个人？”
“总之，物证方面，我这边也会进一步跟进，有新的发现的话，再告诉你。”徐瑶想了想又说，“还有这绳结，确实非常特殊……你昨天让我查一下，还让我扩大搜寻年限，随后我在早年南城的一个案子里，发现了类似的绳结。”
“多久之前的？什么案子？”宋文问着，他觉得徐瑶说的语气不一般，心中浮起一丝不祥之感。
不等徐瑶回答他也忽然想起了一个案子，他之前的记忆里模糊了案子发生的年份，现在想一想，那不正是十八年前发生的事？
可若是连到了那个案子，那眼下的这个案子只怕绝不是小案，而是一个大案了。
想到此宋文望着徐瑶，对暗号般说出几个字：“难道是……芜山敬老院？”
徐瑶嘴唇轻启，说出五个字：“魔女夏未知。”
宋文的体内忽地起了一股冷意，仿佛有一双双眼睛通过幽冥之空望向了他。他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十八年前，他当时还只是个小学生，听到大人们谈起那件事，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只有在南城亲历过那段时光的人才知道，这几个字牵动了多少人心，那时候，这是一起惊动整个南城甚至是全国的大案。
同样的绳结面世，那么就代表着，夏未知可能没有死，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有人在用她使用过的手法折磨人，杀人。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足够可怕。
沉默了片刻，宋文道：“如果张培才生前是在查这个，被人灭口的话，那这个新闻可是的确够大的。”
徐瑶看着宋文的反应略微低了头：“不过，当时的照片不太清楚，当年的绳结物证也不在我们市局，这也是我根据物证图片进行的推测而已，也许这两个案子是毫无关联的，只是巧合绳结类似。你回头可以和林法医核实一下，两起案件是否有更多的相似之处。”随后她提醒宋文，“你要和顾局请示一下吗？”
宋文点了点头：“这个动静可是有点大，我肯定会和顾局汇报一下，先做好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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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语看着眼前的资料，他之前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这个特殊的绳结，又发现朱晓调取了十八年前的报纸资料，他很快就联想到，这个案子可能和芜山敬老院相关。
那种临近死亡的折磨方式，曾是夏未知留下过的。
现在，他已经和朱晓那边同步汇总，把能够找到的，有关这一案的资料全部都打印了出来。
芜山敬老院，这地方曾是南城人的一场噩梦，而那位魔女夏未知，更是人们口中的恶魔。
这是南城历史上的未结案件之一，案子的凶手直至今日仍未归案。说起来，这案子还和519的专案组有点关系。当时519专案组成立一年多后，不知是通过了哪条线索顺藤摸瓜，牵扯到了芜山敬老院。
芜山敬老院是南城的一家老牌敬老院，在南城开办了几十年，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曾经红极一时，那时候的芜山敬老院算是附近条件最好的敬老院，很多人家打破了头交了钱就希望老人能够住进来，二十年前，虽然有一些民办敬老院崛起，但是芜山敬老院依然是当地最大的一家。
芜山敬老院的床位多达三百多个，有专门的看护，也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老人的生活起居都有全套照顾。有很多敬老院不收重病的老人，比如中风的、瘫痪的、阿尔兹海默症、帕金森之类，他们却照单全收。
一直以来，这里的床位都十分紧俏，基本上是有一位老人离世或者是离开，就马上有人会住进来。很多人宁愿花钱，找关系，就为了预定这里的一个床位。
最初分局的警察接收到养老院有老人死亡的报案，有家属发现病死的老人身上有诡异的伤痕，他们当作一个小案子来查，只当有人在养老院里面欺凌老人。
可后来这案子不知道怎么被发现后面另有隐情，更是被转到了519专案组里进行了并案。
当时的519专案组还是宋城和吴青两个人坐镇，他们来到敬老院初步调查了一趟，吴青敏感地发现，这里老人的死亡率呈现异常，每年的死亡人数明显高于其他同等规模的敬老院。
随后的事，仿佛是一双手打开了一个隐藏已久的潘多拉魔盒，死亡的阴影随之而来。整个南城陷入了一场噩梦。
吴青发现，有一些老人其实是死于了谋杀，而且有人长期在虐待、杀害那些老人。
最初院长还想用这里的重症老人较多搪塞过去，可稍一调查就发现这里的老人很多死于诡异的疾病，甚至没有完整的死亡病例。
宋城去调查过那些活着的重症老人，发现他们很多都曾被注射过未知药物，死去老人的照片上，还出现过被绑缚的痕迹。一个惊天的真相被牵扯出来，在当时，有人在这些老人身上进行过虐待与试验。
也就是说，敬老院的工作人员中，有人在给那些已经风烛残年、任人宰割的老人们定期注射各种药物，然后记录病情变化，很多老人受尽折磨而死，由于这些老人们年岁已高，最后尸体会被用各种理由匆匆火化，并没有人深究。
这种事实不是个体，而是一件群体事件，就后来的调查结果来看，整个事件中，疑似因此致死的老人多达13名，有大约20名左右的老人死因不详。甚至往糟糕里说，这种现象已经存在了多年，由于有些老人瘫痪，无法说话，思维不清，他们任人欺凌，也许真实的死亡人数比已知的还要更多！
每个人都会老去，养老问题一直是南城人的关注点之一，芜山敬老院的事件还在调查之中，就被媒体报道了出去，一时之间，整个南城一片哗然。芜山敬老院被人传为是杀人的魔巢，而其中的护工护士医生可能都是杀人的魔鬼，随着案件的调查，主谋的嫌疑被落在了敬老院的医生夏未知的身上。夏未知似是早有预料，在抓捕行动当天就此失踪。
虽然当时的资料遗失了很多，但是陆司语还是从各种报道中了解了一些，当时在这些老人身上进行的试验有药物、毒物等。
他们后来解救出来的一位老人身上有数处伤口，他的头部被钉了孔，有的还在出血，有的已经结痂，蛆虫在他的身体里筑巢，那可怖的景象，就像是如今死亡的张培才。而这一切，就是因为老人当初怀疑自己的老伴死因不明，想要对外求救。
此案随着芜山敬老院被查封，当时的院长被免职，相关人员被判刑告终。此案的主谋夏未知，被列入了一级通缉名单，那个女人却是一直没有再出现。
再后来，519专案组的调查人员屡遭不幸。陆司语的导师吴青发生了坠楼意外，陷入了昏迷。因为一些压力和外界原因，519专案组不得不解散，专案组的成员各奔东西。而芜山敬老院一案被列为一起悬案，至今躺在南城市局的档案室中。
随着潘多拉的魔盒被关上，匣子被人沉入了水底。
整个事件距今已经十八年，南城人似乎终于忘记了那些恐怖与邪恶的过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十八年，时间洗去了人们心中的恐惧，芜山敬老院已经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作为南城市局的工作人员，也只有每年打击悬案的时候，会把这个案子单独拎出来，追查一下夏未知的所在。
可现在……如果眼前案子和之前的案子有牵连，只怕动静不会小，其中的事情也不会简单。
陆司语知道这种绳结和虐待的方式代表了什么，那说明，夏未知可能还活着，而且在用同样的方式杀人，笼罩整个南城这么多年的魔女复活了，或者说，有人继承了夏未知的衣钵，并想把当时封存的杀人方式发扬光大。

第54章
南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
若不是顾局泡的菊花茶正在空调间里散发着缕缕的白烟，宋文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
顾局已经迟疑了半分钟，他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在顾局手下工作了那么久，宋文第一次有些摸不准这位领导的心思。
芜山敬老院案发的时候，顾局还不在南城任职，他并非这个案子的亲历者，但是这个案子惊动了全国，一度被行业内热议，他自然也了解事态的严重性。
盘算了许久，顾局才开口道：“我建议这两个案子暂时不要并案。”
“即使杀人的方式和那个绳结都有相似之处？”宋文轻声问道，按理说，这两个特征已经足够说明，两个案子之中可能会有某种牵连。
顾局轻轻点了一下头：“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阻止你们查案，也不是说芜山敬老院的案子翻动不得，你们可以去追现在的线索，如果后面有更多的指向性，证明这两个案子确实有关联，到时候走流程，和上面更高层汇报后，再把一切联系到一起。”
作为领导，这个时候必须要稳，必须要足够谨慎，宁可步子迈的小一点，不能出现纰漏。
宋文明白顾局的顾虑，芜山敬老院的事像是深埋地下的一颗雷，又是多年的悬案，谁也不敢去触碰。现在并没有太多的证据能够把两个案子关联起来，并案简单，拆案却难。
如果现在并案，最后查明张培才的案子和芜山敬老院的案子并无关联，警方无法和各方交代，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烤架上。
顾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但是……你们还是要把芜山敬老院的旧案资料再调出来一下，尽量熟悉案情，做好一切准备。”
宋文点了一下头。
如果在接下来的查探中，证实两案确实有联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从顾局那边出来，宋文回到办公室就让朱晓调取了芜山敬老院一案更为详细的相关资料。
这些资料宋文细细研究了一遍。包括各种的证人证词，相关的记录也都印在了脑海里。随后就是那些相关人员的登记表，大部分是当时敬老院中入住老人的资料，冗长而无聊，他一直翻到了最后，在最后一页上，有一些有标识了符号的空白的表格，似乎是空下来备注用的。
夹在那些资料中的，还有一段视频录像，这段视频说起来还有点故事。
就在前年，互联网直播刚刚兴起，当时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做了一档直播节目，专门探访南城的著名鬼地。
前面的几期是什么烂尾楼，末班公交车，神秘车站，凶宅什么的。到了最后一期，他们做了预告，要去芜山敬老院。
这段被封存的影像，就是当时他们的电子设备录下来的，没有经过剪辑。
宋文点了双击键，视频并不太长，一共一个来小时，开始是几位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安装设备，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然后几个人开始进行自我介绍，给自己以前做的节目打广告，他们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正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时候。随后他们把各种能够搜索到的芜山敬老院的相关故事都讲了一遍。
“芜山敬老院的附近，原来并没有所谓的芜山，这地方因为以前叫做芜山镇，才叫了这么个名字……”
“芜山敬老院位于城东的一片坡地上，自从十几年前案发被勘破后，敬老院就被查封，几年以后随之荒废。后来南城工业搬迁，把附近的民宅建成了厂房，不远处又修了一条高铁线，可是这一片却因为曾经的案件，被老百姓视为凶宅，是无人敢去的禁区，也就无从拆迁一说。这座二十多年前修建的敬老院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当时那个所谓的魔女夏未知被通缉，一直没有被抓到，这案子时不时被人翻出来说一说……”
“从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到处是丛生的杂草……唉，你们小心点。”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这些地方都还贴了警方的封条。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封条早就已经烂了。”
“看，这里的封条已经被人撕了，说不定早就有人进去过……”
“我看那痕迹，倒像是老鼠啃的呢。这里根本就是被人忘了……”
“没人敢来这里，听说，曾经有工厂想要买下这块地，可是还没签合同，工人们就各种意外，连老板都出了车祸住院，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说不定是因为这里面的冤魂觉得人们打扰了他们的休息……”
随后，冒险正式开始，少年们开始走入了芜山敬老院。先从破败的食堂穿入，随后到了安置老人的楼区。
“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楼里面都是床位，以前呢，这里就是老人们住的地方。”他们的脚踩着地板上的玻璃，发出了一阵阵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有位女生厌恶地咳嗽了起来，用手挥着灰尘，阳光下，那些尘埃飘散的到处都是，“到现在我还能够闻到一股臭味，嗯，桌子上还有碗，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哈哈，说不定你的祖母还在这里住过呢。”高个男生打趣道。
“你全家都在这里住过！”女生不满地撇嘴，“这地方有点夸大了，并没有那么稀奇，我觉得当时说的那个女医生可能杀死过老人，但是并没有传闻的那么多。”
另外一个女生梳着短头发，有点叛逆：“也许是照顾老人太烦了，那些刁蛮的老太太伺候起来可是够麻烦的。不是有那句话嘛，坏人也会变老，谁是谁非还不知道呢。”
宋文看着，屏幕上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闯入了这片禁地，毫无敬畏之心。他们都出生在芜山敬老院一案以后，并没有亲身经历那段时光。
忽然，其中一个男生停住了脚步，“你们听到了没？”
“什么啊？你怎么疑神疑鬼的？”短发女生不满他的一惊一乍。
“这种吓唬人的路数，你以前也用过，太老土了吧？！我看这地方的恐怖，比不上个别墅的十分之一。”举着设备的胖男生不屑道。
“有人在唱歌啊。”那开始的男生又重复了一下，“是个女人……声音有点沙哑……”
“妈的，你这说的，好瘆人啊，不会是死在这里的老太太在唱催眠曲吧？”短发女孩子终于也发现了一点不对，随后她的脸色陡然变白。
“哈哈哈……”开始吓人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就是吓唬你们的。”
短发女孩的脸色却依然苍白，“我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你们仔细听……”
屏幕上的几个人忽然都默不作声了，一个一个呆立在那里，聒噪的解说忽然停止，只能听到一些沙沙的风声，随后有一些环境音传了过来……
宋文也想听得清楚一些，他调大了视频的音量，可是这设备的收音毕竟有限，他只听到了一种有点诡异的咔咔声。
再往后忽然响起了惊叫声，宋文正把声音调到了最大，只觉得一阵魔音穿耳，耳膜险些破裂了。他摘下了耳机，画面也开始晃动，摄像头就被掉在了地上，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哭声接连响起，一团的慌乱。
然后就是长久的静止画面，宋文失去了耐心，一直把画面拖到了最后，有个人走过来，捡起了摄像机，画面出现了一位片警的脸，按了暂停键。
宋文摸着下巴，靠在了椅背上，这一段视频之所以会存在在警方的档案里，是因为后来这几位年轻人报了警，被警察叔叔接回了家，而这段影像，就被警方作为证物保存了下来。
宋文还打听了一下后续，获救的几位年轻人被家人送到了医院进行检查，有位男生当时从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腿，其他的人有一些轻伤，虽然身体没有大碍，但是孩子们明显受到了惊吓，那期节目也就缺少了这一期。
有人知道了这件事，还在网上煞有介事地分析，这地方冤鬼太多，那几个孩子是被鬼所伤。
后来，这件事就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直到有一次，宋文参加同学聚会，老同学问他：“我听说，之前芜山敬老院死了好几个做直播的孩子，还有几位去找人的警察也死在了里面，一共死了七八个人，血流成河的，这事是真的吗……”
当时宋文听了这谣言，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出来。
不过经过这件事，那荒芜的敬老院是没人敢去了。
合上了视频，宋文又开始看其他资料，这一忙就忙过了午饭，到了下午，宋文汇总整理了一下案子的进展，现在整个组中的追查方向分了两个。一个方向继续追查死者张培才的社会关系，除了他的妻子弟弟外，排查他的亲戚好友，敌对公司以及仇人；一个方向是对昨日发现的那位神秘女子的身份进行调查，由于那段影像有些模糊，已经交由技术人员进行复原。
不管怎样，这些发现都是案情调查的重大进展，可是，这个案子究竟和十几年前的案子有没有关联？凶手为什么会杀了张培才呢？因为他发现了什么吗？
那位神秘的女人又是谁？
宋文还在思考之中，物证的程小冰就拿着几份文件走了过来：“宋队，之前你让技术部修复的那个女人的图像已经完成，我顺便帮你带过来了。”
整个办公室听了这话，都为之一振。
宋文打开那包资料，里面给了女人面部的清晰图像，也给了根据面部比对的疑似身份。
这倒是今天的一个好消息，宋文急忙把那身份证号递给朱晓：“查一下她的资料。”
朱晓把身份证号码和姓名输入系统之中，很快的，那位神秘女人的身份就被调了出来。朱晓看了看，咦了一声，微微皱了眉头。
老贾忍不住道：“唉，别咦了，快说，有什么线索。”
“这女人叫做白洛芮。”然后朱晓抬起头说，“她名下也开了一家敬老院。”
听了这话，宋文和其他人全都支起了身子。跨越了十八年的时空，夏未知和张培才这两个人终于通过了一位神秘女人，出现了交合点。

第55章
案发第三天下午，陆司语从位于别墅区的健身中心出来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小雨。
和往日的暴雨不同，这雨是极小的，甚至遮挡不住太阳，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像是风一般。
陆司语之前在医院里躺了许久，力争要把体能练回来一点，他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沾了年轻的光，体脂一直不高，稍微的复健就让肌肉明显了起来，这一次练了一个多小时。等他回家洗完澡拿出手机，陆司语点开了宋文的头像看了看，这个时候，应该是警局最忙的时候。考虑了片刻，陆司语又把手机放下了。
回到了办公桌前，陆司语就又收到了朱晓那里整理的最新资料，拿在手里有厚厚一叠。
这是现在最新的侦破方式，是十八年前被当时的警方所忽略的，现在的网警以及技侦根据早年夏未知的id和常用ip汇总了她的所有言论和账号。结合她的生平，可以更好完成对她的侧写。这种技术现在已经用于了很多的大案，也获得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陆司语换了干净的衬衣，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带上眼镜靠在转椅上，不时在纸上标注着，努力把这些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人形。
二十多年前，互联网兴起不久，一切都是笨拙的，像是个婴儿在匍匐向前，随后它逐渐长大，幼儿……少年……它开始飞奔，不知道何处会是尽头。曾经一度，网上兴起了很多同学录，开心网，一个接一个的论坛，然后又随之覆灭，人去楼空。人们从各种的博客，贴吧，再用到了微博，短视频，很多网站一个接着一个倒闭了，变成了互联网上的尸体，却还有一些数据被有幸保留了下来。
很多人都曾有那些不再登陆的账号。
每次去翻找这些信息的时候，陆司语就有一种感觉，他仿佛站在广阔无人的废墟之中，四处无比空旷，却又充满了各种的信息，这些废墟是虚拟的，却又是真实的，一个一个零一零一的数字，后面坐着的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可能是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他们不曾想到，有时候可能自己都已经死了，那些无意中发表出来的言论，用过的头像，签名，浏览过的信息，却都保留了下来。这些东西记录着他们的生活。
夏未知的父亲是位工人，母亲在药房帮忙，她一直没有正式编制，可能是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夏未知上了医学院攻读，学习了临床专业。
从小学到高中，夏未知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她在课余时间学过一段舞蹈，因为家里觉得没有用，又觉得会耽误文化课，只学习了短短一年就停下了。夏未知对这件事很有怨言，觉得父母毁去了她的梦想。
在大学里，夏未知的长相清秀，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在班里她没有什么好朋友，经常一个人拿本书坐在角落里。她有点高傲，觉得自己十分优秀，更为成熟，因此不屑于和班上的同学做朋友，她喜欢去找一些师兄师姐还有老师们，向他们请教问题。
在大四实习那年，夏未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曾经离校出走，差点退学，又被家人给寻了回去。这段时间，她有点自暴自弃。
夏未知回到学校毕业以后，其他的学生都去了各大医院，而她却被分到了这座敬老院。那时候，敬老院还是国有机构，医生也有从医资格，药物监管没有现在严格，可以批量购买。老院长雄心壮志，想要把这里打造成南城第一养老机构。
对于有爱心的人来说，在敬老院工作一样是为人民服务，但是年轻又优秀的夏末知，从没想到过自己毕业以后不是到了医院，而是到了这里。
在夏未知的意识里，她觉得这里是一座监狱，而她像是一位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
从她曾经的网络发言可以看出来，她对其他的同学嫉妒又羡慕，她厌恶这些老人，不想和他们说话，一看到他们那些苍老的褶皱和老年斑就觉得令人作呕。在她看来，那些老人唧唧歪歪地向她描述病情，不停地向她提出各种难以满足的要求，让她感到头疼。面对那些生活无法自理的老人时，她更是快要发疯。
归拢到这里，陆司语叹了一口气，取下眼镜揉了揉额角，然后继续往后看。他有些难以想象，这种人会成为一名工作在敬老院的医生。
如果夏未知生活在现在这个年代，她可能会有更多的选择，可是在过去那个保守的年代，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拼尽全力都要守护住自己的工作。
离职？那是个天方夜谭，说出这句话就是大逆不道，许多人一辈子都只在一个单位里做到退休。
那时候，夏未知的父亲生病了，夏未知更加需要这份工作来生存，维持家里的正常开销，这样的压力下，夏未知应该有比较严重的抑郁症了，她变得郁郁寡欢，她曾经尝试过自杀，在一年里暴瘦了二十斤，住过两回医院，可是那时候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接下来就是夏未知的犯案过程了，网络上流传的大部分都只是分析推断，警局里有着更为详细的资料，数据让人能够一目了然，却少了很多的细节。陆司语综合着来看，梳理着夏未知的那段经历。
最初，夏未知可能是想在老人的身上进行她医学院时期的课题，或者是她的一不小心，在给老人用药的时候导致了老人的死亡。
这一次可能是无意的，夏未知对此非常惶恐，可是后来……没有人发现这件事，那位老人被顺利拉走，匆匆火化。
重压下的夏未知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之前，她的人生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包裹在她的周围，让她喘不过气来，忽然之间，她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了。而且她开始逐渐蜕变着……继而，她开始变本加厉，对医院里脾气不好的老人，重病麻烦的老人，开始实行虐待和报复……
夏末知是这里学历最高的医生，除了她，芜山敬老院仅返聘了两位退休的老护士。大部分的老人文化较低，而且她又专门挑一些重病，年岁很大，或者是无法开口的老人下手，做的小心翼翼。
对于那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护工和护士来说，重病老人去世，他们省去了诸多的麻烦，甚至有些家属都觉得这是甩去了麻烦。
于是夏未知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变成了一位魔鬼，她表面看起来是个文静的女人，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在那些老人身上发泄出来。
这一切，就在519专案组开始调查芜山敬老院之后被终结了。警方发现了那些死去老人的异样，进而很快查到了身为养老院医师的夏未知。开始的时候，为了阻止东窗事发，敬老院的院长还企图掩盖事实蒙混过关。
直到最后一切被揭发出去。
那年的9月，一些激愤的家属围住了芜山敬老院，对整个敬老院进行了打砸，可就在警方控制住局面之后，人们发现，夏未知失踪了。
有证人声称，看到夏未知和一个男人说话，随后夏未知不知去了哪里，从那一天开始，困扰整个南城的魔女，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她的那些曾经发表过言论的账户，也再未登陆过了。
陆司语轻轻皱了眉头。他直觉觉得，这个女人的一生还缺了点什么，事情的起源与结束似乎都有些问题。
然后他开始做侧写，夏未知的人生轨迹在她到大三之前都是较为正常的，大四的那一年，情绪开始不太稳定。随后她到了敬老院里，受到她职业环境的影响，她面临的是压抑，高压的工作，在工作里她经常遇到死亡，渐渐对死亡习以为常。她的作案对象是特殊人群，那些老人在她的眼中低人一等，不是正常平等的人类，她在老人们地身上进行试验，调配各种药物，进行杀人，以此让自己的掌控欲望得到满足，获得快感。
然后他又做了一个分析表格，把警方查出来的，可能的犯案时间进行了标注，绘制了一张曲线图。在每年最热和最冷的时候，死亡人数会急剧增多。此外，每个月有几天，固定犯案，这些数据不能排除老年人在夏季和冬季的发病和死亡率会升高。也不能排除女性生理激素变化导致的犯罪。其他的，还有什么原因呢？
陆司语还有一些问题想不明白，夏未知一直是个乖巧的女孩，家中的独女，人生一直顺利，就算是抑郁，也不足以刺激她去疯狂杀人，是什么促使她走上犯罪的这条路？而最后，她又去了哪里？十几年前虽然咨询还不太发达，但是很难想像一个大活人在城市里完全消失，让所有人都无法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非，她有同伙？或者是仇人？
把所有的问题罗列了下来，陆司语给吴青打了个电话，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没有什么比问问当时亲身经历过的人更够接近答案。他还记得上个电话中，吴青说的是没有事情不要联系他，可是他现在的案子有点卡住了，这应该算是特殊的情况吧？
吴青寒暄了几句，和他说：“最近你之前的一门成绩下来了，86分。”
陆司语微微皱了皱眉，他之前在学校的所有考试，没有低于95的，而且所有的考试都在他动身之前就结束了。吴青这是在暗示他，电话可能被人录音或者监听了。
陆司语马上换了个说法：“吴老师，我按照您所说的，在整理那些旧物件，最近收拾东西，发现了一把钥匙，好像是能够打开一所老宅，我想去看看。不过这地方我了解不多，您知道那个地方吗？”
“哦，那里啊，我曾经去过。”吴青斟酌了一下，想着怎么对陆司语说，又不会让别人起疑，他开口道：“我怀疑，那地方不是一切结束，它应该是一切的开始。”这只是他的怀疑，是他回想起这个案子时的一点猜想，他希望能够对陆司语有所帮助。
陆司语嗯了一声。揣摩着吴青话里的意思。
“还有，我之前留给你的花种子，你可以试试栽下去，看看能开出点什么花。”吴青说着，陆司语翻动了一下包，里面有他从学校离开时，吴青给他的一个联系方式，那时他曾告诉他，这个号码的主人在南城掌握了诸多的信息，如果到了难查的事，可以过去问问。
挂上了电话，吴青垂下头，推动着身下的轮椅，此时的陆司语和年轻时候的他何其相似？不，也许他比他更为聪明，更为敏感，更为决然。
吴青转头望向了窗外，那里是一片漆黑，那些黑暗，是他穷极了自己的所有与之搏斗都未能战胜的一切，但是他做不到的事情，陆司语也许能做到。

第56章
案发第三天下午，洛欣敬老院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宋文望着眼前的女人，白洛芮，三十岁，已婚丧夫，在她的名下恰好也有一家敬老院。
这家洛欣敬老院与之前的芜山敬老院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眼前的这一座是一家绝对高端、豪华的敬老院，就是规模小了一些，这里统一铺设了防滑的地砖，窗户是密封的铝合金落地窗，连窗帘都是自动化的。窗外是一片规划的园林，景色宜人。
现在，宋文和傅临江坐在办公室内，白洛芮坐在他们对面。
原本宋文是想把她叫到警局来配合调查的，但是顾局听说了这件事，建议他们过去一趟。
白洛芮是南城市的一位交际花，很是热衷于推进养老事业，在市内的上位圈有不错的声誉，这样无凭无据的，直接把人拉过来，如果最后证实本案和她无关，反而会有麻烦。
他们现在只是让对方配合调查，没有实际性的证据，似乎登门拜访更合时宜。
顾局发了话，宋文就只能跑这一趟。
资料上看，白洛芮二十四岁结婚，二十八岁时丈夫去世，膝下无子，她继承了老公留给她的两家公司和丰厚的资产。
眼前的女人衣着得体而干练，梳着短发，她保养得很好，眼角没有一丝细纹，她的手腕上带了个镶嵌了翡翠的首饰，说话时习惯性地转着那手环。
“张培才，我不认识这个人啊。”白洛芮的声音温柔而好听，她侧头想了想，才回答了宋文，说话的时候，一边的唇边有个梨窝。
“可是我们这里有监控显示，之前他陪你逛过奢侈品店，也为你买了一些东西。”宋文继续道，他的手机里存了照片，但是他更希望在出示照片前听白洛芮亲口承认。
白洛芮微微皱眉：“我的身边一向不乏追求者，可是这个名字的人，我真的有些想不起来。”
宋文的目光落在了白洛芮背后的架子上，提醒她：“白女士，你的那个包好像是今年F家的限量款吧。”如果他记得没错，在之前调取的录像中，这个包正是张培才和她一起买的。
“啊，你是说他吗？”白洛芮回头看了一眼架子上闲置的包，似是忽地想起了什么，用手扶了一下刘海，“那个个子高高，有些幽默的男人？可是那个人说他叫做王睿，开始他说想要采访我，我们才认识的，之后他就开始追求我，送我一些东西，请我吃饭，可是后来我发现他竟然有老婆……我的丈夫虽然去世，但是对待感情这件事情我还是很认真的，他这么对我，让我觉得自己被骗了。”
白洛芮接下来讲述了一下整个过程。在故事里她是个被渣男玩弄的女性，当她发现被动成为了第三者，就很快断绝了两个人的关系。
“我好像，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这个人现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白洛芮问着。
“他死了。“宋文说出这三个字，目光落在白洛芮的脸上，判断着她的神情。
白洛芮的表情微微一惊，然后轻轻地啊了一声，继而她又开口道：“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遗憾，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然后她低了一下头道，“我可能帮不上你们的忙。事实上，我提出过分手时就想归还他给我买的那些东西，可是后来，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也找不到他的人，我今天才知道他去世的消息……”
傅临江道：“那还要拜托白女士，把他当时和你联系的电话号码，以及居住的地址告诉我们一下。”
“配合警方的工作是应该的。”白洛芮翻出了手机，报给他们一个手机号，“当时他说他是来这里出差的，所以住在这边的华顿酒店。具体的你们可以问问那边的服务人员。”
宋文拷贝了那些信息，直接发给了朱晓。
然后傅临江继续问：“你之前和张培才交往的时候，都会聊些什么话题？”
白洛芮回想了一下：“自然就是正常恋人相关的话题，吃什么，看什么电影，有什么兴趣爱好。”
傅临江追问：“没有聊到你的工作？或者他的职业？”
白洛芮又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这似乎是她的惯常动作：“他好像是个记者吧，虽然他说想要采访我，但是事实上，我们这方面的交流不多。”
问完了张培才的事，他们两个却是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文继续切入了话题，“白女士，你经营这家敬老院有三年了？”
白洛芮点头：“是的，在我先生还在世的时候，曾经经营着一家高档的疗养会所，是我劝他把这个会所变成了一家南城市目前最高端的敬老院。”提起这个话题，她似乎更活跃，马上把张培才的死亡丢在了脑后，“我们这里目前有七十个床位，确保每一位老人都有独立的单间，我们和市里面的医生有合作，定期给老人们进行体检，这里的护工一共有八十多名，能够给老人提供一对一的服务。”
宋文眼睛微微一眯：“这样好的环境，甚至有专业的游泳池，健身馆，图书室，康复室，入住的价格一定不低吧。”
“怎么？宋警官对敬老院有兴趣？”白洛芮的嘴角荡起了笑意，那个梨涡更加明显。
宋文道：“人嘛，家里都有老人，也都有老的时候。”
白洛芮的身体往后靠上椅背，手依然在转着手腕上的环，“事实上，一位老人住在这里，仅是吃住和看护只需要一个月一万元左右，这个价格和他们在家里请着看护的生活成本差不多。这里要比很多人想象中便宜很多，我基本上是不靠这里盈利的，甚至说，我在用其他的盈利补贴这里。”
“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那么你的经营理念是？”宋文微微皱眉，表示对此有些不太理解，所有商人都是重利的，他相信有人会为了公益做一部分的让步，但是很难理解这种纯粹做公益的心理。
“你觉得我现在的投入是在打水漂吗？”白洛芮笑了，“不止有一个人有你那样的想法，不过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比较看好养老的市场，我们的国家正在迅速老龄化，而且随着不婚，养老金枯竭，无子等情况的日益严重，将来的养老问题是个大的问题，也许我现在不赚钱，但是我在市场上的占有，以及口碑的经营本身非常有价值。”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其次，我喜欢和老人们接触，老人们是最为聪明，睿智的，只要和他们呆在一起，我就会觉得时间沉静了下来，能够给这些老人提供更好的服务，是一件让我觉得快乐的事。”
宋文继续发问：“再问白小姐一个问题，我们在之前查调了你企业的账户，我们发现了一个情况，不定期的，有一些三万的款项，会从那些家庭账户打到公司账上，我们是否可以问下这些款项的经营项目？”这个问题，是他们来之前朱晓发现的，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调阅了敬老院的离世老人名单，那些打入大笔款项的家庭，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不久之后，老人就离世了。
这样的情况让警方不得不联想到一种可能，这些钱可能和老人的死亡有着关联。
“怎么？”白洛芮的表情微微变化，明显是起了戒心，“宋警官怎么查到了这些？我们这家可是一家合法的企业，从未偷税漏税，各种公检法的检查也都按时配合。”
“哪里，白女士言重了，我们只是想了解下这些资金的服务项目。”宋文直视着白洛芮的双眼。
在他的逼问下，白洛芮退了一步，低下头道：“你知道，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虽然不愿提及，但是我得承认，做我们这个行业，就会牵扯到老人的后事问题。作为一家为客户所想的专业机构，我们是在提供后续的服务。”
白洛芮把这笔支出推到了白事上，宋文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心里却觉得白洛芮的这个回答有着破绽，如果真的如她所说，这个收费应该在老人死亡的时候产生，没有理由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先把钱收进来，一次两次是巧合，多次就有些未卜先知了。
而且细想来，这三万块钱若说是要买条人命，又少了一些，这笔钱，似乎更像是……一笔定金。这笔钱通过公司的账目来走账，说明他们是在让那些家庭放心，恐怕白洛芮早就预备好了这样的说辞。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傅临江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你经营的这家敬老院里有发生过虐待老人的事情吗？”
如果，现在这家敬老院和芜山敬老院有联系的话，很容易让人想到这一点。傅临江的问题问的非常直接，这种问题无疑是会得到否定的答案，没有经营者会承认自己的问题。但是很多时候，警方可以从对方的态度，发现更多的细节，看出事实真相。
白洛芮听了这话，面上有些不快，“这一点绝对没有，我们这里的护工还有护士都是进行过严格的考核才能上岗，每个月还会对老人们进行满意度调查。别说是虐待，就是对老人态度不好，在这里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谈话进行到此处，白洛芮看了看表：“两位警官，你们的问题问完了吗？不知道我的回答是否让你们满意？等下我还有个会议……恐怕时间上……”
“那请问，我们能否把那个包拿走？你刚才说，你之前就想把包还给张培才？”宋文试探着问。
白洛芮从架子上伸手把包拿了下来：“请便吧，他人都死了，我是不适合再留着这个包。”
宋文戴了手套，把那个包接过来，递给了傅临江，示意他一会放到车上去。傅临江觉得问题还没问透，此时抓紧时间，抬起头继续问道：“白女士，我想问一下，你是否知道一家叫做芜山敬老院的机构？”
白洛芮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他：“这家机构不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关门了吗？”
傅临江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一下。那么夏未知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我想，在南城没有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吧？你们抓到她了吗？”白洛芮抬起眼眸，似是不经意地问。
宋文也就装作不经意般透露：“没有，我们最近在复查之前未解决的案子，作为南城市民，又是同行，我们也想听听白女士对那件事的看法，如果白女士有线索，也可以提供给我们。”
白洛芮微微前倾了身体，“她是我们同行业之中的败类，正是因为有这种人的存在，我们现在的工作才难以推进。我很遗憾你们还没有抓到她，在我看来，这种人就应该接受法庭的审判。”
在他们的档案上，白洛芮和夏未知除了职业相通，都在敬老院从业，看不出来任何其他的关联，现在白洛芮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似是对夏未知深恶痛绝。
在很多模仿犯罪或者是传习教唆案中，老成员会对新成员的犯罪意识和行为进行教唆，传习，甚至是控制，形成有组织的协调统一。
白洛芮此时的态度，倒是不太像这种情况。
傅临江道：“感谢白小姐的回答，等下我们要对这边的其他人员进行问询，还希望配合我们的工作。”
白洛芮笑了一下：“这个，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自便吧。”
宋文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白女士，你这么急着去开会，是不是和南城的龙悦养老城项目有关系？”龙悦养老城的项目最近打了很多的广告，临近开业，更是随处可见各种宣传。
白洛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宣传页递给他道：“是和这件事有点关系，我最近忙得很，几天以后，龙悦养老城就正式落成，将要进行剪彩仪式。这个项目主要做了一些南城养老的公益设施，打造现代化养老城，会入住一些养老机构。”
在南城，那些为普通市民或者是孩子们成立的机构非常常见，而专门为了那些老人们修建的活动场所却非常少见。随着人口老龄化的节奏加快，这是南城市政最近着重发展的方向。
傅临江恭维了一句：“白小姐年纪轻轻就做了这样的事，真是了不起。”
白洛芮笑道：“我也只是有幸参与到了这个项目之中。”
宋文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宣传页，那是很大的一片建筑，从图上就可以看出来，是个不小的工程，打开宣传页，可以看到关于龙悦养老城的一些简单介绍。他翻看了一下，随手把那张宣传页放入了口袋里。
说到此，白洛芮又递给了宋文两张卡卷道：“对了，这是活动的入场卷，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宋文接过了那两张薄薄的入场券，微微眯了眼睛判断着白洛芮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也在考虑着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57章
临出门时白洛芮又叫来一位叫做李姐的负责人，让她带着两人转一转。
布置完这些，白洛芮急匆匆就走了，宋文和傅临江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互相对望了一眼。
李姐领着他们下楼，到了老人的住宿区。
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年轻男人来访，而且一来就是两个模样出众的男人，看到他们进来，那些护工和老人们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那目光有着八卦与好奇。
宋文四处看着，这里干净，而且有点太干净了，一切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像是准备随时应付领导的检查。
傅临江在后面和李姐聊着天，“李姐，这里现在入住的人多吗？“
李姐娴熟地介绍道：“我们这家敬老院，现在一共七十个床位，这里是科学化管理，有专人负责饮食，也给每个老人配备了护工，还给每一位老人都办理了健康档案。想进这里的人，排队还来不及呢，你们主要是想查什么啊？”
傅临江道：“我看之前的资料上，有几位老人是最近去世的……”
李姐看了他一眼，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说的轻描淡写：“得病去世有什么可查的呢？要论死人多的地方，除了医院，就要数着敬老院了吧，每个老人进来的时候都做好了横着出去的准备。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见得太多了，有的上午看着能吃能睡能说话的，到了晚上忽然就不行了。”
宋文回头问：“这种情况多吗？”
李姐看向他：“我们这里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哪个月不送走几位啊。”
傅临江和宋文跟在李姐的身后，在外面看着还不觉得，一下楼，在那香味中就夹杂了一股味道，那是老人的味道，活着的老人的味道，越是往里走，味道越发强烈。虽然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的新风过滤系统，到处都喷着空气清新剂，但是还是无法掩盖那些难闻的味道。
宋文也说不上来具体那种味道是什么，只觉得那味道特别奇怪，随着人的呼吸，运动，挥发在空气之中，这种味道和婴儿的奶味不同，和年轻人的汗味香水味也不同，是老年人特有的，有了年龄的味道，在那空气清新剂的馨香之中，似乎往前一步，就是死亡。
“……我做护工管理，呆过不下三家敬老院，不是我说，这家绝对是南城最高级的了，而且管理特别严格。”李姐有些话痨，在哪里滔滔不绝地说着。
“那白小姐，她人如何呢？”傅临江继续问。
“她是个菩萨一样的人，对那些老人一点也不嫌弃，唉，我不是因为她是我老板才这么说的。不过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年纪轻轻地死了丈夫，我们这些人都盼着她再找一个呢。”李姐说着。
“您忙去吧，我们就在附近转转，不会乱来的。”盘算着白洛芮差不多走远了，宋文对李姐下了逐客令。
工作人员平时事情多，不让李姐跟着她就忙不迭地离开了。
宋文和傅临江沿着敬老院的走廊走过，看到房间就进去和里面的老人聊上几句。老人们都对这家敬老院的评价甚高，对这里的服务满意，也没有什么被虐待的迹象。
朱晓那边关于这家敬老院的数据也很快调出来了，发给了他们一份，死亡率略高于其他的敬老院，可也不是高得夸张。护工们说得没错，在这种机构，每个月都有死亡，那是正常的现象。敬老院没有老人去世，恐怕才是不正常的。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开了一条窗缝透着气。傅临江道：“查到现在，没有和芜山敬老院相关的迹象，难道这一家真的是规范经营，张培才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敬老院的相关情况才和这位白女士交往？”
“我倒是觉得，张培才不会做无用功，有可能真相掩盖在表象之下，我们还没有发现。”宋文说到这里，小声问傅临江：“你对那白女士怎么看？”
傅临江想了想道：“看这个年纪，肯定不是夏未知了。”夏未知失踪的时候三十多岁，若是现在还活着，应该是有五十岁，是一位老太太了。
宋文道：“那是自然，这个还用你说吗？”
傅临江道：“其他的，我说不好……我就是觉得她对养老事业真的挺热情的。”
白洛芮对工作的热情，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只要谈到工作相关的事，她的眼睛里面就在发亮，宋文小声道：“我倒是很少见到有人对工作如此热爱的，热爱到……能够对曾经谈过恋爱的人死了都毫不惊讶。”
白洛芮表现得太过平淡了，好像……她早就知道张培才已经死了。
“是啊，提到张培才的死，那女人基本没有惊讶的反应。”傅临江回想了一下，“也许……在这里工作心态也变老了？她作为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提到她的前夫也是神情淡然。不过我看她对夏未知的深恶痛绝不像是假的。”
宋文道：“我们是警察，她自然会那么说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拉了傅临江一把，扬起了下巴，示意他看看楼下的活动场地。
傅临江被他拽了一下，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楼下，有位戴帽子的男人站在树下，看到他们的目光扫下来，男人马上低下头去，转身离开了。
“那个人是谁啊？”傅临江问。
“我也不认识？只是好像……是在盯着我们的。”宋文的目光看着下方男人的背影。
傅临江转身就要下楼去追，宋文一把拉住了他，“别去了，已经从侧门出去了，等你跑下楼，早就没影了。”
那个人只和他视线相交了一瞬，因为宋文对人的长相极其敏感，那个人他总觉的是在哪里见到过。即便如此，也只是看着可疑而已，他们不能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随意抓人。
这敬老院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那人可能是家属，或者是工作人员，宋文希望自己是疑心重，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座敬老院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干净和简单。
两个人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这才离开。上了车，傅临江问：“宋队，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查？”
“之前，她解答那些账目上的钱款来源时，有落个破绽。”宋文说着话发动了车，“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布置，她们究竟有没有杀人，我们还是要问问尸体才能确认。”
话到此时，宋文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就听那边的林修然道：“已经按照你说的，六天前在洛欣敬老院去世的老人尸体被我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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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点，殡仪馆的冷冻室里，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透着一股冷气。好像外面无论怎样时过境迁，四季变化，这里就像是被冻上了一般，恒古不变。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位死者是低血糖性休克导致死亡。根据死者临死的抽血化验，死者的血糖只有1.78，这个数值明显低于正常值。而且死者的血液里，有一定的安眠药物。”林修然双臂用力拉开了殡仪馆内储存尸体的柜子，一股冷气先冒了出来，随后一具老年男性尸体呈现在宋文和傅临江的面前。
因为和这里的工作人员太熟了，对方直接提供了钥匙让他们自己进来查看，整个冷库有点空荡荡的，说话带着回响。存放在一个一个格子里的尸体，就像是一个一个放在柜子里的摆件。
宋文看了看那老人的尸体，由于还未完全解冻，整个尸体冻得硬邦邦的，暴露在空气里，释放着淡淡的薄烟。室内的温度一下子又降了下来，傅临江搓了搓手臂往前迈了一步。
老人的尸体皮肤苍白，嘴巴微张着，眉心之间有一道深深的皱纹，他又看了看柜子上挂着的资料，死者名为段生，这名字不太好，感觉活人被断了生路。
“这具尸体死于六天前，但是由于一些亲属在较远的外地，所以追悼会延开，也把火化的时间进行了延后，你让我调查洛欣敬老院最近的死者，我就把尸体扣下来了。”
林修然简单解释，一般的尸体火化都是在死者死亡的三天内，他们这次较为幸运。这名老人甚至是死在张培才之前，而且根据洛欣敬老院的账户显示，在死者死亡之前，有一笔三万的款项打入，追踪着家属的账户，发现老人死亡以后，又有二十万转入了一个境外账户。
“死者是否是死于谋杀？因低血糖死亡，有没有可能死者是被注射了大量的胰岛素？尸检能够确定吗？”宋文曾经在相关的案件里听说过这种杀人方式。胰岛素的注射会导致低血糖的发生，引起死者死亡。
林修然摇了摇头，他指了指死者腰腹部留下的一些针孔：“估计很难界定。胰岛素被称作‘了无痕’，很容易在人体内代谢掉。死者长期注射胰岛素，根据现在的尸体并不能证明是谋杀。一直以来，过量胰岛素注入都是很难界定的，特别是死者是糖尿病患者时，在他的体内，人工胰岛素的c肽早就已经形成，无法作为评判的标准。”
宋文整理思路：“死者因为生病原因，需要服用一些安眠的药物，如果在他服用安眠药之后，进行比平时更多量的胰岛素注射，很容易引起低血糖导致死者死亡。可是，即使老人是被人有意谋杀，也很难在医学和法律范畴进行判断？”
林修然点头：“这样的尸体，就算是尸检，意义都不是很大。”
“所以死者的死因只是疑似对吗？这种杀人的方式在过去夏未知的杀人手法曾经中出现过吗？”宋文伸手揉了揉眉心，他们得到了一具尸体，原本以为可以揭开真相，可是现在看，他们离答案还很远。
林修然回答他：“出现过，但是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无法相比，十八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进化得更加不着痕迹。”
这个城市里，每天有那么多的新生儿出生，相应的，有那么多的老人死去，都是久病缠身，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有人在他们的死亡上多花费时间和经历进行检查。这件事仔细想起来让人觉得有点背后发凉。
宋文问：“现代的医学手段中，这种难以界定的情况多吗？”
“如果是偶然发生，并不多见，但是如果是处心积虑去研究的话……”林修然叹了口气，“有一些药物，如果使用过量，就可以转变为杀人的毒药，而这些药物用量的检测，恒定，却又非常困难。比如说干扰凝血的药剂，可以治疗心血管病，可也有可能导致让人失血过多。再比如，有些药物也许口服安全，但是通过灌肠进入人体，却更易导致病人死亡。总之，若是有医学条件，医学知识，想要进行一场谋杀，虽然无法完全没有痕迹，却能够难以界定。”
宋文沉默了片刻道：“那我们试试，从死者家属的证言入手。”虽然现在没有了直接的证据，但是至少他们还有证人证言可以听听。

第58章
十八年，这么长的时间，能够做什么？这是将近普通人生六分之一的时间，贫瘠小城足够发展成现代化的城市，一座巅峰之城也可能由盛转衰变成废墟，有人出生，有人死去，一位幼童也足以长成一位青年。
十八年前，陆司语八岁。那一年，宋文七半岁。
十八年前的南城，人们看着老旧的电视机，满大街布满着音像店，报刊亭，放着各种各样的口水歌。时光就这么偷偷溜走了。
十八年前的九月，芜山敬老院一案被人发现。像是蝴蝶煽动了翅膀，整个城市的命运由此改变……
一眨眼十八年后，有人撕开了时间的封条。
现在是案发第三天晚上的十一点半，在南城城西的一个酒吧内，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是该要上床睡觉，对于有些人来说，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这个酒吧名为WAITING，装潢颇为高级，却开在了比较偏僻的地方。
陆司语安静地坐在酒吧的一处卡座位，冷色调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衬得肤色偏冷，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他按照吴青给他的联系方式，打过了电话，对方听说他认识吴青，很直接地报了个价格，约他到这酒吧，于是陆司语在这里等待见面。
此时的陆司语低垂着眼眸，十指相扣，放在翘着的腿上一动不动着，他似乎正在思考着问题，脸上看不出愉快或者是不快，之前电话里约的时间已经到了，等的人却没有出现。
最近营业场所整顿，那些卖酒的女人们都不见了，酒吧里的客人也较往日稀少了。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自从陆司语到了酒吧以后，就一直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和这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规矩的好学生忽然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赶走了几波好事的客人以后，从酒吧的吧台那边又走过来一个男人，那人明显是喝高了，不打招呼就一屁股坐在了陆司语的旁边：“这位小美人怎么一个人？要不要我请你喝一杯？”
随着他坐过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席卷而来。说着话，那人伸出了手，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去摸陆司语的脸：“大晚上的，良夜苦短……”
陆司语这下终于是动了，眉头微微一皱，一张脸很不悦地侧头躲过了男人的手。
那人却还来劲了，笑呵呵地凑过来蹬鼻子上脸：“呦吼，陪爷喝一杯，又少不了你一块肉。”说着话他就把身体往过压，带着酒气，伸手去搂陆司语的腰。
这一次陆司语没有再忍让，他抬起眼睛，低骂了一声：“滚。”
他讨厌身体的触碰，更讨厌那男人身上的味道，那是人味，还夹杂了酒精的味道。
“你让谁滚呢？！也不问问这是谁的地盘！”男人的怒意不加掩饰。
陆司语站了起来，往后撤了半步，这样的位置，正好让他卡在了座位里。那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只装在瓶子里面的蝴蝶。
两人之间还隔了个膝盖高的茶几，男人伸出一只手去拉陆司语的脖领，他比陆司语还高了半头，人高马大身形占优，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陆司语用一只手格开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四两拨千斤地在他的肋下打了一拳。那男人身体往前一扑，两厢使力，仿佛他自己撞到了陆司语的手上。
一瞬间，那醉汉感觉打过来的不是一个拳头，而是戳过来一把尖刀，一股气茬在了肋骨里。陆司语面无表情，他趁着那男人痛得俯身之际，手肘猛地重击男人的背部后心位置，男人疼得心脏快要停跳，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低吟，双膝就要往下跪。陆司语便取了个巧劲，膝盖上顶的同时，单手手刀劈在男人的后颈上，男人瞬间倒地，一下子趴在了茶几上。
陆司语坐回了他原来的位置，拉过男人的脖领，在那人的耳边冷冷道：“叫你们曹老板出来。”
那男人嗯了一声，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惶恐。他经常在这酒吧混，差不多隔三差五就要打次架，可像是这么狼狈，毫无还手之力的还是第一次。
陆司语说完话放开了他，有些嫌恶地从桌子上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那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有些灰溜溜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酒吧里一阵骚动，从另外一边分开人群走过来一队人，有人伸手打着招呼，“唉，曹老板，今天你怎么来这边了？”
那被叫做曹老板的是一位中年的男人，个子不高，肚子圆胖圆胖的，头发几乎全秃，看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个弥勒佛似的，只是此时，他这张肉脸上有些不快。
曹老板一直走到了陆司语的对面，那张肉脸瞬才换了笑脸，他的脸像是带了面具，扳起来生气只需要一秒，换了笑颜也只需要一秒，“这位客人你别生气，哪里都有不开眼的狗东西。”
酒吧里有点吵，曹老板的声音也就仅仅比音乐高了一分。
陆司语抬起眼皮看了曹老板一眼，假装看不出来之前的男人是曹老板故意派来试探他的，他不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也不喜欢把地方约在这里。这里是城市里最为嘈杂的地方，酒气烟味掩盖了香水的味道，让他有点不适应。
可是事情查到了这里，吴青又指了路，他必须过来一趟。这叫做曹老板的，曾经是这南城的贼头头，这几年他算是金盆洗手了，不动手，只销赃，而且只销一种脏，那就是身份。
现在这个年代，电子支付越来越方便，人们身上带着的现金越来越少，手机越来越捏在手里形影不离，倒是这身份证件，一人一张，谁也离不了。
于是这贼也就与时俱进，就拿身份证来说，性别，年龄，样貌都接近的，只要不查验指纹，都好蒙混过关，甚至这指纹只要花了足够的钱，他们都能想办法给你改了。
总是有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这个身份或是临时的，或是永久的。这些人在曹老板这里都会得到满足，无论是身份证，学历证明，户口本，支付宝，各种的证件只要花钱他都能给弄过来，而且他弄来的绝对是保真可用。只要是见过曹老板的人，都能够迅速获得一个新的身份，脱胎换骨，走向新的人生。
见曹老板坐定，陆司语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出来，推给曹老板，卡里是早就说好的，两万块钱咨询费，一万块钱问一个人。
曹老板把卡递给手下人，又招呼人给陆司语加满了杯里的温开水，过了一会，取钱的人回来，在曹老板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想来是钱到手了。
曹老板这才继续笑呵呵看向陆司语：“这位客人你想问谁？”按照规矩，这钱收了，不管曹老板知道不知道，都是一概不退的。不过曹老板在这南城混了几十年，他这脑袋虽然秃，记性可是不差，如果他都没有印象的人，恐怕别人也难以得到消息。
陆司语道：“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夏未知。”
知道，这个名字自然是知道，可是曹老板却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客人你也太高看我了，十八年前，我还是个小毛贼呢。再说了，那边和我们不是一挂的。”南城的三教九流一向泾渭分明，但凡这边的，别人都不敢碰。
陆司语并不介意，摆摆手，就把这第一个问题这么跳了过去，一万块钱丢了过去，都没听个水漂声：“张培才这个人你认识吗？”
曹老板皱成了橘子的脸舒展了开来：“这个人，我认识，算是我手下的客人，每次找我们买新的身份，也买过消息，出手挺规矩的，不过这个人得罪的人挺多的，怎么？找他有事。”
陆司语开口道：“他死了。”
曹老板哦了一声，那表情却像是早就在意料之内，他恐怕早就从其他的地方得到了消息。
陆司语又问：“他最后在查什么事？”
曹老板道：“这个我们真不知道，你若是问他最后用过的身份，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说完他冲着手下打了个手势，不多时手下拿了一张小纸条过来，张培才新的名字是王睿，下面有身份证号码，连带一个手机号，纸条是用铅笔写的。陆司语扫了一眼，纸条随手泡在了面前的水杯里。那纸条上的字迹遇到了水就自动融了。
似是觉得自己的服务还不太周到，曹老板搓了搓手又问：“这位客人，你为什么会好奇夏未知？”
陆司语直言不讳：“我想知道这个女人是死是活，去了哪里。”
曹老板道：“总之没有过过我的手。”
曹老板这个人，别人问的话要么不说，要说就绝不说谎。然后曹老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论做贼，我是现在南城那帮小子们的祖宗，要论杀人这件事，夏未知是那些杀人者的祖宗。”他喝了一口酒，往后靠在了沙发的椅背上，“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坏的无非都是人，人能成佛，也能成魔。”
夏未知整个人就像是一团阴影，笼罩在南城之上，在那个媒体资讯还不大发达的年代。她杀人的时间之长，人数之最，手段之恨，都是南城绝对的第一。夏未知虽然为人残忍，人人喊打，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样的人是有着一小丛的拥护者的，有人觉得她是正义的一方，是在清理社会的垃圾。还有一些人对她心生敬仰，在研习她的各种手法，归纳总结，企图还原。
这个世界这么大，有怎样变态的人存在，都不奇怪。
陆司语换了个问题：“她是不是曾经有位关系亲密的男性朋友？”
曹老板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头。
在他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陆司语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之前的侧写中，那关键的两环被补上了。一位年长的，能够左右她人生的男人。
大概也正因为此，这个案子才会和519一案并案。一年中最冷最热的日子，正好是寒暑假，平时每个月的杀人时间，也许是两人相见的时间，也许是他们见面之后，他也许很少出现，足够小心，有着隐藏的身份，这才在众多的证人口中没有存在感。但是，他一定是和夏未知的命运息息相关。
陆司语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像是一个奔跑着的人，在追逐一个影子，而他现在，好像终于要接近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我劝你，不要查这背后的事。”似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曹老板的眼睛盯在陆司语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小心点。别被那些人盯住了。”
陆司语道：“谢谢关心。”为了查明当年的一切，他早已化身为厉鬼，这世界上，又有什么可让他畏惧的呢？
曹老板哈哈笑了，胸口的肉随着他的笑声起伏，“你这么有钱又爽快的金主太少了。”
陆司语嗯了一声，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准备离开。
之前这角落里发生的一切，都被酒吧里的各种音乐声淹没了。曹老板手下新来的小弟刚才一直站在曹老板的身后，这时看着陆司语离去，小声道：“还是这些富家少爷的钱好挣，比那些没有几个钱的落魄户还有那些难缠的条子好多了。”
曹老板白了下面的小弟一眼，怪他目光短浅“谁说他就不是条子？”
“什么……”那小弟顿时恍若雷劈，嘴巴张得能够塞下一个鸡蛋。
“惊讶什么？反正其他的都好说，那边的事，我们不参与。”曹老板说完话目光扫向一旁的舞池，里面影影绰绰，群魔乱舞，他拿起一边桌子上的水果，剥了一个橘子就几瓣一起塞到了嘴巴里。他早年做过一段吴青的线人，现在看来，这小警察可能比吴青还难缠。
陆司语出了酒吧的门，外面一下就冷清了下来。
酒吧的门口隐约可以听到一些争执声。他取出一副眼镜带在鼻梁上，此时临近午夜十二点，这酒吧的停车场设置的不太合理，要穿过一条巷子才能够到达。
小巷子里的地上还有一些积水，里面或许是泻了点车油，在路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像是鱼鳞般五彩的光。陆司语走得挺快，目光从地上扫过，在那些积水中还可以到一些零星鬼魅般的人影。
夜风之中，尽是些不友好的目光。
陆司语推了一下眼镜，穿行而过，他没有动，那些人也就没有动。

第59章
案发第四日一早，审讯室里，录像设备，台灯，记录册，早就已经被准备好。
宋文和傅临江落坐，对面的女人人到中年，头发微白，有些虚胖。这位妇女正是昨晚殡仪馆那具老人尸体的家属。
根据资料，段生是老来得女，到三十五岁才得了一个女儿，现在段昀韵五十二岁，有个丈夫离了婚，带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儿子，现在小孙子刚一岁多，这一家人不能算是没钱，但是也绝对不是富裕的人家。
傅临江问完了详细的资料，开门见山：“段昀韵，是你把你父亲送到洛欣敬老院的？”
段昀韵的脸上带着疑惑与不解：“警察同志，我还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把我叫到警局来啊？”她显然对这个地方不太习惯。宋文从她的体态中读出了一丝拘谨。这也是大多来到警局问话的人的普遍反应。之前他们在电话里，只说要段昀韵协助调查，并没有细说。
“我们现在请你协助调查相关的案件，是你把你父亲送到敬老院去的？”傅临江又重复了问题。
段昀韵低了头小声道：“我在家里要照顾孙子，洛欣敬老院的口碑很好。把他送过来，也算是我们做儿女的孝心。”她说着话，整了整自己胳膊上的黑色袖箍。
傅临江继续问：“你爸爸生前就有一些疾病？“
段昀韵点头：“我爸爸生前有比较严重的糖尿病，还患有较为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病，神志已经不清，有时候甚至认不出自己的亲人，我们一直都在积极治疗。”她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再次抬头问，“我还是不太清楚，你们叫我来有什么事。”
灯光的照射下，她的眼袋显得整个人有点苍老。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抖动，局促不安。
宋文直视着女人的眼睛，这一次换了说辞，他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推过去一份解剖签字书：“你的父亲可能死于谋杀，为了调查你父亲的真实死因，需要家属的同意，进行解剖，请你在这份解剖书上签字，配合我们的工作。”
段昀韵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在宋文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明显更为慌乱了，她的手指觉得烫一般甩开了桌子上的笔：“我……我不同意解剖尸体，我爸爸87岁了，是正常死亡，各种流程和单子都不少，为什么要进行解剖？”
傅临江点了点那张案子道：“我们刚刚告诉你，你的父亲是可能被人谋杀，我觉得，作为一位刚死了父亲的女儿，你应该对自己父亲的死产生疑问，而不是急于阻止解剖。”
宋文也看着那个女人，她回答的太过着急了，好像她从昨晚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后，就一直在猜测着警方会问什么，会怎么说，现在这样的结果，好像她也假设过，是她所惧怕的一种情况。
女人低下了头小声道：“反正我爹人都死了，这种岁数的老人，死因还重要吗……”她似乎是为了解释下自己刚才的反应，却是越描越黑。
“死因当然重要，无论多少岁，只要是非正常死亡，都是警方需要排查的。”傅临江毫不留情地点破，“你这样的反应，让我觉得，你对你父亲的死早就有准备。”
“不管怎么样，死者为大，我不希望自己父亲的尸体被解剖。”段昀韵咬着牙道，“辛苦了一辈子，连个全尸都没有。”
宋文收起了那份资料：“一般情况来说，尸检必须在家属签字之后方可进行，可是根据最新的刑事诉讼法第129条，非正常死亡的，公安机关有权决定尸检并通知家属到场。家属如果不签字视为拒绝尸检，一切责任由家属承担。”
宋文把“家属承担”那几个字加了重点，说的很慢，他确定段昀韵听懂了他的意思，段昀韵似乎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脸色又白了一分，她刚才的表现露出了破绽。
宋文接下来转移了话题，“之前，洛欣敬老院的院长曾经找你谈话对吗？”
“那只是对我父亲病情的正常交流。”
“随后，你把三万的款项打到了敬老院的账上。”
“那是……那是我父亲的丧葬准备金。”
“你从那时候就对父亲的死亡有所准备？”
“……他的情况一直不太好。”
“于是在其后的第三天，你的父亲就正常死亡？”宋文问的是个问句。这个时间太过巧合了。
段昀韵隔了片刻，小声地点了一下头：“是。”
“那么你能否解释一下，这十五万的去向？”
段昀韵沉默不语。
“如果，洛欣敬老院对你父亲进行了注射，导致了他的死亡，并且在之前有告知你，而你现在拒绝配合警方的话……你将是共犯，谋杀你父亲的共犯。”宋文的表情越发严肃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你们警方说话要有证据！我只是配合调查！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指控我！”段昀韵一下子炸了，她睁大了眼睛，挥舞着双手，“我怎么可能会谋杀我的父亲？”
宋文看向她，能够透过肋骨看穿她的心脏一般：“因为他生了重病，你觉得他是个累赘……”
段昀韵恨得牙咬的咯咯作响，“你们……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你知道家里有一个生病的老人是什么感觉吗？他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会叫错，他变成了一个让你陌生的，只会吃喝拉撒然后骂人打人的怪物。他花钱，会花很多的钱，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法控制，一直在失禁，每天要换好几次的垫子，反复和他说了也没有用，他那样的状况，把我的整个人生填进去都是无底洞！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她低下头，眼睛里有泪，把一双手逐渐绞紧。
“所以你杀害了你的父亲？”
段昀韵的牙咬的更紧了，一双眼睛圆睁着，整个人都是愤怒而敏感的，“不是的，我没有！我父亲死于正常死亡！”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宋文望着眼前的女人开口道，“不知道你当年重病时，你父亲是不是会做同样的抉择？”
听到了这句话，段昀韵的眼睛忽地动了动，她记起来，八岁的时候她得过一场很严重的肺炎，那时候所有的医生都说她没救了，甚至儿童医院都不愿意收治她，是她的父亲抱着她去一家又一家的医院。他们留宿在医院的走廊里，那时候她发着高烧，躺在父亲的怀里，身上盖着父亲的大衣，过一会父亲就用润湿的纱布擦擦她干裂的嘴……
漫长的夜晚似乎永远也没有日出，她能够抓紧的只有父亲的手，听着父亲一次一次哀求医生。
听着爸爸对她说……爸爸会陪着你，爸爸不会放弃你。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
她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眼泪顺着脸颊而下。
“爸爸……”
宋文他们之前看过了段昀韵的资料，也知道她曾经重病，小学之时因病休学一年，一旦突破口打开，后面的就会顺利了。面前的人，心理防线已经被攻破了，他们已经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真相，接下来他们缺的只是一份证词。
看着痛哭的段昀韵，傅临江对她道：“段女士，请你整理下自己的证言证词，考虑到你们这些家属有可能被人误导性，配合警方工作的，我们会给予适当的轻判。不过，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这是一个普通的审讯衔接，诸多的嫌疑人到这里都会急切起来，把真相一吐为快。
段昀韵的脸色苍白着，她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整个脸都有些无措地扭曲了起来，她的手指碰到了额头上的一处疤痕，却忽地停下了动作，她记了起来，那是她父亲不久之前用烟灰缸打她时留下的，那时的父亲像是一个疯子，有着一张狰狞的脸，因为忘记给他买烟，他一下一下地用烟灰缸砸她的头，不管她的哭喊，那种疼痛锥心刺骨，就是那一刻起，她的心死了，想要逃离那个地狱，希望眼前的老人死去。
她的脑中像是翻腾着的海浪，新的记忆很快覆盖了过去那些感人的事，一瞬间，段昀韵就醒了过来。那已经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一个恶鬼。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父亲已经死了！她已经解脱了，没有什么可以畏惧。她现在，还有她的人生，还有她的家庭，她并不是属于她父亲一个人的。
段昀韵忽地反应了过来。
圈套，这一切都是警方的圈套……
段昀韵的心神忽然一凝，她坚定了意念，沙哑着开口道：“你们如果有怀疑，就去问其他的家属吧。”
宋文和傅临江对她态度的忽然转变有些惊讶。就在刚刚，他们还以为这场审讯马上就要结束了。
面前的女人慢慢坐直了身体，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泪水，整个人像是被一场大雨淋过一般，无比的憔悴，可是她的眼神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些凶狠，也有些恶毒：“如果你们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解剖我父亲的尸体，那早就可以解剖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审问我？”
宋文的眉头微微一跳，这正是整个审讯的关键所在。这一点正是他们用来诈段昀韵的。
“反正我是不会签字的。”段昀韵用肿了的眼睛看向了面前的两人，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冷漠，“你们根本就没有证明我父亲死于他杀的证据吧？我再说一遍，我的父亲是自然死亡。”
从审讯室里出来，傅临江直接就爆了，“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就差一点……”
反倒是宋文比较冷静开导他道：“可能刚才我们逼的太紧，反而有点落了痕迹，不过这是件好事啊。这么问都没问出来，要么是白洛芮真的清清白白，那我们应该庆幸没有更多人受害，要么是洛欣敬老院也有问题，段昀韵在说谎，只要是谎言，就得用其他的来圆，不怕找不到痕迹。”
傅临江道：“你倒是想得开。”
宋文道：“本来就是这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还有那么多的家属，如果其中有问题，总归会有新的线索，也不能指望一份证词就能够突破案情。”
傅临江走过去，屁股靠坐在桌边上，抱着双臂看着宋文，依然有些气鼓鼓：“我想不通……”
宋文抬起头问：“哪里想不通？”
“你说，难道是我们调查的方向走错了？白洛芮真的是个清清白白的企业家？把敬老院打理的特别好？那些死了老人的家属也真的只付了丧葬的费用？而张培才的死亡，也和他们毫无关系？”当逻辑和推理走到了一条死路，傅临江开始假设另外一种可能性，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他们并不能完全否定这些。
宋文皱眉反问他：“你相信那些是真相吗？”
傅临江摇了摇头，他甚至是希望宋文的推理能够说服他。
“你是因为段昀韵的审问走向出乎你的预料，才开始这么想的？” 宋文轻声道。
他们现在的调查，只能看到一个一个的点，犹如管中窥豹，还缺一些关键的部分，把所有的事件关联起来。
傅临江说出了心中的困惑：“十八年前，为了抓夏未知，南城的愤怒百姓上街围了芜山敬老院，要求一定要严惩凶手。可是现在，我们怀疑有老人被白洛芮杀害，无论是正向的还是反向的，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你说，是世道变了，是人变了？还是根本我们想错了？”
宋文低下头道，“一定在我们的调查中，有一些我们所不知的，所以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
他直觉觉得，那些老人的死有问题，可是又是什么让那些人守口如瓶，格外统一战线，没有一个叛徒？
是谁杀了张培才？
白洛芮和夏未知的交集又是什么……
一个谜团还没有解开，新的谜团就又出现，这个案子以来，一切就像是蜘蛛的网，他好像站在迷雾之中，抬头可以看到空中有一根一根的线，却根本无法纵观全局，看清楚整个的布局。
宋文忽然希望陆司语能够在他的身边，如果今天审问的时候，在他旁边的人是陆司语，会怎样？他是否能够看穿了段昀韵的内心，力挽狂澜？
傅临江虽然和他配合默契，但是他们的思维模式有一定的相似之处，陆司语却是完全不同，只要那个人在，就总是会提出不同的看法和意见，大家的思维融合在一起，能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实……

第60章
案发第四日下午一点，南城华顿酒店。
陆司语的车停在了华顿酒店的停车场，有了张培才生前所用的身份信息，查找他的行踪就方便多了，在失踪之前，张培才曾在华顿酒店住过一段时间。华顿是南城的一家老牌酒店。这里交通方便，又是准五星的配置。
陆司语下了车，一路走到了华顿酒店的大厅，他刚走进去，就有些敏锐地发现酒店的氛围不太一样。陆司语没有去前台询问，直接从大厅里面走过，电梯拐角处站了两位便衣，陆司语之前在警局里见过，看着面熟，算算时间，宋文他们也正好查到这一处了。
陆司语一直走着，到那两个便衣身边也没有丝毫停顿，那两位便衣不认识他，以为是旅馆里面的住客，于是陆司语就上了电梯，扫了一眼整个酒店的布局，他点了三楼餐厅的按钮，走到那边以后，又从餐厅旁边的扶梯下去，逛了一圈离开了酒店。
从酒店出来，陆司语回到了车上，他咬着指甲整理了一下思路。
夏未知的情况他这里推理的差不多了，这是发生在十八年前的事，犹如一座在空中的海市蜃楼。眼下，能够获取更多信息的，还是张培才的死亡。虽然他死的蹊跷，但是肯定是有迹可寻。
其中有一点，陆司语一直颇为介意，如果凶手真的是和夏未知有所联系，为什么他会选择这种杀人方式？
折磨杀人并不是一种很立竿见影的方法，周期长，成功率低，风险性大，甚至有一定的可逆性，如果死者及时就医，不一定会死亡。所以，这种情况下，需要把死者进行控制，甚至是囚禁，死者的死亡是个漫长的过程，承受的痛苦也很大。
如果凶手是对夏未知熟悉的人，必然知道很多种的杀人方式，有熟练的杀人技能，可他却选择了这样的一种，这样的话，目的倒不像是单纯的杀人，而像是审讯，折磨了。
结合张培才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凶手一直希望受害人能够供述出什么，最后杀他灭口……
可能死者吐露了什么，也有可能什么也没有说。
张培才最后一次在旅馆出现，是半个月前，他的尸体却在荒地里被发现，在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司语思考了片刻，掏出手机点选了一下附近的车行，如果张培才在利用假身份进行一些调查，必然是需要代步工具的，他不可能开自己的车，更大的可能性是会租车。
网络租车会留下诸多信息，更加稳妥的方式，应该是选择附近的车行，想到此，陆司语发动了汽车，一路往附近的几家租车行开去，他的运气不错，在问到第二家时，服务人员按照他提供的信息，调取出了一连串的租车记录。
根据显示，张培才在失踪前，经常在这里租一辆奥迪。当时接待他的营业员也在，陆司语晃了晃证件道：“我想调取下他在使用车辆过程中的路线图。”
租车行的车，为了车辆可控，方便回收，都在车里偷偷装有GPS位置监控，等到车辆归还，这些信息依然会在车行保存一段时间，这是这一行业的潜规则。
小姑娘帮他查了，把信息拷贝到了陆司语带着的笔记本电脑上，通过软件点开，上面就出现了张培才的行进路线，到过哪里，停留的时间，基本上都一目了然。
开始，这些信息都是较为零散，毫无规律的，去过的地方包括市图书馆，洛欣敬老院等，可是到了他失踪的前几天，车开出去以后，在南城绕了很大的一圈，才在傍晚时期归还。第二天，他索性把车停在了附近，整整一天。
陆司语皱了眉头，他把行进的路线和南城的地图相叠加，在张培才绕行的那片区域里，地图上是一片灰色的建筑，上面写了几个字：“芜山敬老院”。
张培才的死，果然是和芜山敬老院有关系的。
张培才曾经到过这片区域。根据路线图显示，他曾经不止一次进入过芜山敬老院，里面究竟还有什么？作为一个无比敏感的记者，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陆司语微微抿了唇，这地方看来是绕不过去了，无论情况怎样，事已至此，他必须要亲自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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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第四日下午，南城市局里，宋文正听着来自下属的汇报。
“宋队我们已经审问了其他死亡老人的家属，没有人愿意透露白洛芮和他们说过什么，也没有人对款项有合理的解释，他们都坚称自己的亲人是自然死亡……”
“我们彻查了之前张培才居住的酒店，他之前用一张假信息入住，包了一间房间两个月，可是最后半个月都没有来居住，房间已于三天前到期，酒店收拢了他的生活用品，除了一些衣物，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归了物证室。”
案子到了这一步，他们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真相似乎近在眼前，可却找不到打开一切的钥匙。
傅临江安慰宋文道：“对了，也不是全无好消息，之前我们举报的王启超的那家工厂，又被查封了，这多少也算是造福群众了吧。”
宋文嗯了一声，打开手机就弹出了本地的新闻，新闻上还放有几张图片，是王启超工厂内的仪器被查封的画面，他滑动着手指往下翻看道：“希望这一次，至少让他停工的时间长一些。”忽然，宋文的手一停，他的目光锁在了摆在加工厂一角的一个袋子上。
那个袋子是那种黑色的袋子，此时装了一些东西，把袋子撑了起来，大概是为了能够多放外卖包，所以包体很大。宋文急忙调出了张培才尸体被发现时的照片。两种袋子看起来还是有细微差距的，不过这提醒了宋文。
巨大的黑色袋子……那袋子可能是送外卖的！
宋文急忙把老贾叫了过来：“老贾，你之前调查那种袋子的来源有没有进展？”
老贾挠挠头：“我们查了附近的一些批发市场，目前还没有发现完全一样的。”
宋文道：“你去找找那种专供餐饮的披发渠道。我怀疑这种袋子是用于批量外卖运送的。”
老贾点点头：“好嘞，我马上去查一下。”
终于有了一些线索，宋文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到下午五点。
最近这几天陆司语都全无消息，宋文忽然有点气馁，这小子真是，自己不联系他，他也就不主动联系自己。
转念一想，陆司语天生对人冷冰冰的，一副活人过敏的模样。宋文又释然了，决定做一个主动关心下属的好领导，他拿起电话拨了陆司语的手机。
手机一直响了好久，对面才接了电话，陆司语好像在走路，低低地喂了一声，信号不太好，有点滋啦滋啦的噪音。
宋文一听这环境音就知道陆司语在外面，他眉头一皱：“你这不在家休息，又跑哪里去了？”
“宋队，你这是查岗吗？”陆司语道，“我在被动休假期间，这点人身自由还是有的吧？你找我什么事？”对面有点空旷，听起来还有点回音，伴随着一些噪音。
“就，明天周一，是上次和你说的时间，我最近比较忙，你来之前最好和我约一下。”宋文真的没什么事，拨这个电话纯属是过度思念，没事找事。
电话那边陆司语哦了一声，那反应有点平静，“宋队你终于肯帮我批复职申请书了吗？”
“等你到了看你表现，你早点回去，别在外面浪了。”宋文说完这句，正准备说挂了，那边陆司语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声：“先别挂。”
隔着听筒，宋文觉得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心忽地一揪，有点不好的预感，“我说，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不会……还在跟这个案子吧？”上次见面，他就发现陆司语在偷偷调查案子的事，这只小狐狸好像完全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我这边……你……”手机信号忽然差了起来，陆司语的话断断续续地传来，宋文喂喂了两声，电话那边忽地传来了一声有些诡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忽然坠地，伴随着玻璃破碎，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宋文把电话再拨过去，就转到了语音信箱，他的嘴唇一抿，这个时候陆司语会在哪里呢？他又回想了一下那有些诡异的环境音……
宋文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回到了座位上，打开了电脑插了耳机，然后他又打开了那几位少年去芜山敬老院的冒险录像，把视频调到了中部，声音开到了最大，嘈杂之中，他听到了和陆司语电话里听到的一样的咔咔声……
宋文当机立断把枪和手铐带好，车钥匙握在手中，然后和傅临江道：“临近你先看着这边，我出去一下。”
傅临江看宋文面色有些不善，行色匆匆的样子，嗯了一声，问他，“你去哪边？”
“等下晚上七点你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我没接的话，你就去我警车定位的附近找我。”宋文想了想加了一句道，“带上全队的人。”
宋文上了车，又打了一次陆司语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他顺手把耳机从耳朵上取下，双手握住了方向盘直接往芜山敬老院的方向开去。之前顾局说了让他慎重并案，不要打草惊蛇，所以芜山敬老院这边他们一直没有去实地勘察，可是现在，若是陆司语在那里犯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时快到下班晚高峰，宋文没开警铃，抄了一条近路，一路风驰电掣过去。到了芜山敬老院附近，宋文刹车把车停在不远处，再次给陆司语打了个电话，结果还是一样，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定了定心神走下了车，一手拿了枪，从半人高的一片荒草中穿了过去。
那些草丛被宋文的衣服蹭到，发出沙沙之响。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现在是夏季，到了这个时候天色刚有要变黑的迹象，太阳却已经不那么明艳，大概是进入了工厂区的原因，天空中透着一种雾蒙蒙的灰，空气中也有点呛人的味道。
多年少有人来，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灰色的楼房安安静静地伫立在眼前，墙上的涂料早就已经脱落，各层的窗玻璃十不存一。
宋文抬头环视，如果这地方出现在末世的电影里，倒是完全没有违和感。
难以想象，这里十余年前曾经十分繁华，还曾有些讽刺地被称为南城老人的理想归宿。
宋文今天刚翻过资料，还记得这里的位置分布，左边的楼是工作人员的员工休息区和宿舍，右边是老人的住宅区，从一楼到三楼，划分为不同区域，后面一座一层建筑是食堂以及活动区，当年和夏未知的事情牵扯最深的，是侧后的一栋小楼，这里是危重病人区，也是后来警方进驻调查的地方。
思考了一下，宋文直接到了那独栋小楼前，不出所料，门口有一些脚印和痕迹，他从侧门进入，走廊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四处都是陈旧的味道，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只能听到脚步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有些屋门还可以看得到当年警方贴的封条，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封条纸早就已经残破不堪。似乎用手一碰就会碎了。
关于鬼，宋文是不信的，可是这地方荒废了这么多年，遍地玻璃碎屑，满是灰尘，一个人走在里面还是有点瘆人。他一手拿着枪，耳边随时注意听着动静，走了不远，他到了一个拐角处，从外面残破的窗户外射进来一道光线，投射在地面上几个新鲜的脚印上。
宋文蹲下了身，目光落在那脚印上，大小，花纹，痕迹都没有错，其中一个脚印可能是陆司语留下的，那小子果然先他一步，到这里来了！

第61章
案发第四日，下午五点多的芜山敬老院。现在是火车经过的间隙期，空气安静得像要凝结，一栋栋灰暗的建筑在夕阳的照射下像是一座死城。荒废的楼内，一片青黄色，还可以隐约看到有人住过的痕迹。
宋文站起了身，他的心安了一些，只要找到了足迹，就可以断定陆司语就在这附近。可随后他又有些担忧，除了陆司语的脚印，地上又出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而且这些脚印也是新鲜留下的。他顺着那些脚印的方向一路往前走，来到了一个拐角处，脚印向着地下走去了。
宋文犹豫了一瞬，他的额头出了汗，那是地下室。
从七岁起，宋文就反感黑暗的地下，还有那些幽闭的小房间，他应该是有所谓的幽闭恐惧症的，每当到了这样的环境，他的身体就不受自己的控制，呼吸心跳都会莫名的加速。血液像是在倒流，身体逐渐发冷，他不害怕这些，可是那是从身体里本能而生的恐惧，完全不受大脑和思维的控制。
但是现在……陆司语可能在下面。
站在地下室通道的门口停留了一会，宋文才定下了心神，心里的关切战胜了恐惧，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下走去，等他站在了底层，身后的光逐渐被黑暗吞没，宋文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刚才还有四格的信号转成了一格。
远远的，像是有火车通过，一阵阵隆隆的轰鸣声传来，地底都在震颤，那声音和他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完全一致。可能当时，陆司语就是在附近接的电话。
宋文努力调整着呼吸，黑暗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是站在这里，他越发确认自己离陆司语越来越近了，心跳砰砰地不受控制，时光交叠，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遇到的那间地下室，汗水不由自主从额头冒出，宋文抿了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暗黑之中，忽地有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宋文看不清状况，试探着叫了一声：“陆司语？！”
他没有等到陆司语的回答，却是忽然感觉到了一阵风声袭来，黑暗中，有个黑影闪过，发动了攻击。
这里没有鬼，倒是有人！
宋文刚下来，吃了还没适应这里黑暗的亏，他怕伤了陆司语，没敢开枪。此时全凭身体的自然反应，一个侧身躲过打过来的拳头，两个人侧身之际，宋文看出这个人比自己矮了有半头，体能并不占优势。
黑暗之中，宋文顶起膝盖撞在那人的腹部，随后顺势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娴熟一拧，那人闷哼了一声。宋文把他重重压在一旁的墙上，伸手去掏手铐：“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手铐还没有取出来，身后又有风声而过。原来这人还有帮手。
宋文听着脑后的风声，像是有重物袭来，他急忙用手去挡，一根击向宋文后脑的木棒打在了他的手臂上。杯口粗的棒体哗地一声断裂开来，宋文忍痛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那半根木棍，往前一拉，那人失去平衡之际，他的脚往后撤了半步，起身狠踹。
这一脚正中了那人的胸口，黑暗之那人唔了一声，借势撤入了旁边的一间屋子，关上了房门。先前被宋文擒住的人也像是游鱼一般，一矮身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宋文慢慢收回了手，凝视着那一片黑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黑暗之中，他的战力至少减了五成。他讨厌这样的环境，不敢放松警惕，也不敢贸然追击，他不知对方还有几人，而且这里地势复杂，他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贸然前进容易被困住，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陆司语。
一切又遁入了一片黑暗，宋文慢慢适应了环境。他继续往里走了一段，忽地，从里面的一间房间发出了打斗声。
宋文急忙跑到了那间房间的门口，借着手中手机的光亮，他看到陆司语正在和一位黑衣男人缠斗在一起。陆司语还算占优，可那人明显更熟悉这里的环境，黑衣人伸手一推，一旁一座两米多高的腐朽铁架就倾倒了下来……
小心！
宋文来不及细想，直接冲过去把陆司语扑倒在地。
当啷一声，铜铁的架子砸中了宋文的肩背和额头，那瞬间，宋文只觉得头上一疼，整个人险些晕过去。
随后身后咔哒一响，门被那黑衣人关上了。
陆司语刚才听到了宋文的声音就知道宋文到了，可是他正在和那个黑衣人缠斗，无暇分心，那黑衣人已经受了伤，他想着把他抓住了问话，却没有注意那人推到了铁架。
陆司语没有想到关键的时候，宋文竟是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架子不轻，陆司语被一人一架重重地压在地上，只觉得后背重重与地面相接，五脏六腑里所有的空气都被压了出来，还好有宋文帮他挡了一下，没被砸伤。下一秒，陆司语忽然闻到了一阵血腥味，然后黑暗之中手摸到了热热的东西，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宋文，那人却一动未动。
陆司语的眼睛忽地就热了起来，抱着宋文想要挣扎起身查看他的伤势。他伸手去摸他的鼻息，可是越慌乱就越是探不到，在黑暗之中，一时间巨大的恐惧忽然升起把他整个人包围了起来，“宋队，宋文！……”
宋文的头被那架子砸了正着，他真实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眼冒金星，有短暂的时间觉得世界都在转，耳朵里各种奇怪的声音，他好像失去了意识，又好像还清醒着，过了几秒，他的耳鸣渐渐褪了下去，嘴巴里有着铁锈味。然后他听到身下的陆司语在叫：“宋文！你怎样了……”
宋文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一把把陆司语的手抓住，“别乱摸了，你这是……非礼……”
陆司语这才恢复了一些冷静，握着宋文的手不动了，宋文又歇了一会，努力挣起了身子，两个人合力推开架子，那重物当的一声落地，击起了一地的尘埃。宋文从陆司语身上爬起来，单手捂住了额头，按亮了手机道：“没事，死不了，最多脑震荡。”
他伤得不算重，也不算轻，头疼得厉害，眼前这这黑暗的小房间，太让人讨厌了。
有瞬间，宋文觉得自己快要晕倒，随后他强撑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这下子，连那仅剩的一格信号也没有了。
“宋队，你……真没事吗？”一旁的陆司语说着话，伸出一只手，好像想要验证眼前的人是否是活的似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宋文的伤口，那一片血肉模糊，宋文又没提防，被他一下子按在痛处，疼得额头青筋一跳，捂着伤口蹲下了身，“疼疼疼，小白眼狼，我还不是为了你受的伤？！”
陆司语感觉到了宋文的血是热的，这才收回了手，也跟着蹲了下来，低头慌忙道：“对不起……宋队……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伤口的疼超过了对黑暗的恐惧，宋文抚着墙坐下：“你去看看门能打开吗？”现在镇静下来，他发现这是一间二十平左右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地方摆着几排铁架子。
陆司语这才如梦初醒，过去看了看，那是一扇很重的铁门，而且门锁在外面，从里面根本打不开，他试着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陆司语摇摇头道：“好像不行……”
陆司语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别的出口，这才回到了宋文的身旁：“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宋文抬起头，借着手机的光，他看到陆司语往日里白净的脸上说不出的狼狈，上面有沾染的灰尘，有他刚才滴落的血滴，就和小花猫似的，而且，他的脸颊上带着泪痕。
“我靠，你不会是哭了吧？”宋文心里一惊，伸手想去擦他的脸颊，之前陆司语可是胃疼到吐血也没流一滴眼泪，如今怎么就哭了呢，宋文有点不敢相信那眼泪和他有关，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司语没给他机会，轻轻一躲，然后用自己价格不菲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他此时又恢复了镇静，从口袋里取了一包纸巾，帮着宋文小心压在了伤口上，然后他开口问宋文：“之前电话没信号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文被砸的脑袋还有点疼，靠着墙理了理思路，分散着注意力：“从这个案子开始，你就对案情很有兴趣。刚才在电话里，有高铁通过，我之前刚查看了芜山敬老院的相关视频，听到过类似的环境音。”他顿了一下，做了个总结，“我靠着直觉，就找过来了。”
这一次，同一个案子，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查起，到最后，还是殊途同归。
宋文叹了口气道：“我开始还不太敢确认，所以想着自己过来看看，如果没找到就算了，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你呢，为什么过来？”
陆司语这次没有避讳自己在查这个案子的事实，开口道：“我是跟着张培才的行车记录过来的。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刚进来不久，正一个人走着，忽然遇到了袭击，我和那人周旋了一段，可是后来，他们又来了几个人……”
宋文来的时候那后两个人刚来不久，这些人明显不是专门的杀手，但是都是年轻的男人，人多势众，他肯定会吃亏。
想到此陆司语低了头，眨了眨眼小声道：“宋队，谢谢你。”
宋文抬头了看他，借着手机的灯光，陆司语的脸色有些苍白，却因为刚哭过，鼻尖和眼角都红红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模样，宋文假装生气：“你还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吗？”
陆司语侧头躲了宋文的目光道：“因为我还没有复职，怕你生气，我就想自己先过来看看。”
宋文继续装着生气，冷笑了一声道：“自己先过来看看？孤身一人，以身犯险？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陆司语知道这次自己做的不对，乖乖道：“我那会电话里觉得情况不对，想和你汇报来着，可是后来就没信号了……”
宋文哼了一声，“那还是我主动打过去的呢！对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就该好好……”他这一说话，额头的血又有往下流的趋势。
陆司语道了一声：“别动。”出血一直止不住，他索性撕了自己衣服的一角，然后跪在了地上，用一只手揽住了宋文的脖颈，另一只手按着宋文的伤口。
“……教育一下……”宋文感觉他忽地靠近了，话里忽然没了底气。他抬起眼来看向陆司语，那一点点的灯光下，陆司语的肤色白得像是透明，被美人这么拥在怀里，他的心跳猛然加速，连后面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第62章
这么按了几分钟，出血终于缓了，陆司语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蔫蔫地靠近宋文，连辩解的话都不说了。
宋文努力靠着说话分散他对黑暗的恐惧，看着陆司语低着头，他的心就软了下来，“刚才你没受伤吧？”
陆司语摇了摇头。
宋文忽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眉头问陆司语：“我还有个疑问，那些是什么人？对方人数众多，看年纪都是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男人，警方还没有通报，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查到了这里？”
目前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到芜山敬老院的人，只有林修然，傅临江，朱晓，老贾，这几个人都是他信得过的，老贾就算是不太靠谱，也不会向外人透露这个消息。其他的，田鸣，程默，顾局，作为刑侦的领导可能会知道。陆司语是他自己推理到的，连他都没有告诉，自然也不可能是他把事情透露出去的。
陆司语叹了口气：“我不太清楚那些人是什么身份，是我大意了……我进入以后，才发现这里被人安装了摄像头，而且都在极其隐秘的地方。”
刚才宋文进来的比较仓促，一直在急于寻找陆司语的踪迹，没有留意这些情况，现在听来，这一处早就被人监控着，宋文侧头问：“这些监控是什么时候开始？”
陆司语道：“那些设备还很新，也许是张培才的闯入让他们对这里增加了戒备。所以那些人可能是害死张培才的人？或者是有关系的人？”
宋文嗯了一声，努力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地下室里十分阴暗，略微潮湿，这是一间二十平左右的房间，陆司语研究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能按亮的灯，两个人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坐在一处。
还好，那些人只是把他们关在了这里，并没有带着一群人去而复返。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文头上的血终于止住了，咦了一声，“我为什么觉得这里……好像有点冷？”
陆司语道：“不是你的错觉，这地方应该是开了冷气。”刚才他在屋子里走的时候就发现，从屋子的顶部有冷气在往下飘，冷空气比较沉，都在往下走，这段时间，屋子里的温度已经下降了几度，陆司语想了想脸色一变又道，“我知道这屋子是做什么的了……”
宋文反应了一下，“这栋楼是重症楼吧？我们现在是在它的地下室？”
陆司语道：“所以这个房间可能是个简易的冷库，用来停尸的……”芜山敬老院死人众多，有时候不能及时运走，为了避免尸体腐败，就把这楼下的地下室改成了停尸房，而刚才砸到了宋文的那个铁架子，应该就是陈列尸体用的。
宋文低头骂了一声。
如果这世界上有鬼，那么这种地方是最有可能存在的了，死去的生命都曾经被停放在这里，那些枉死的老人是否会有不甘？外面似是又有火车经过，那隆隆的声音通过通风口传了进来，震颤着地面，像是所有的风都被卷了过来，又像有万鬼在哭号。
陆司语站起身在通风口前看了看，这洞口太小了，他和宋文都钻不出去。
宋文被这冷气一冻，想起点奇怪的事：“这一处的房子早就被废止了，冷气设备为什么还能运转？”
陆司语道：“和摄像头一样，拉的可能是隔壁工厂的电，旁边的工厂规模不小，这点用电量，都不足以引起什么怀疑。”
宋文皱眉问：“那些人是想把我们冻死？这地方能降到多低啊？”
陆司语低头想了想：“这种民用的冷库，温度不会太低，大概也就零下十度吧。不过时间一久……”
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温度又低，没有信号，最关键的是，他们也不清楚对方是否会杀个回马枪，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看着陆司语一筹莫展，宋文有点庆幸自己给傅临江留了话：“放心吧，七点傅临江找不到我，就会带人寻过来了。我没敢让他直接跟着，就怕牵扯太多惊动了其他人。”随后宋文看了看时间，七点，还有两个小时。只是在这之前，要吃点苦头了，不过根据他对傅临江的了解，也许……他会早一点过来。
宋文忽然想起什么问陆司语：“你带药了吗？带吃的了吗？”
陆司语搓了搓手臂，摇了摇头。宋文抿住了唇，头还有点蒙蒙的疼，脑子里不停地过着各种的信息。
那些人是谁？
他们和芜山敬老院有着怎样的关系？
他们为什么要监控这个地方？
这一切有太多的奇怪之处了。
陆司语忽然垂下睫毛轻声道：“这里一定有什么秘密或者是东西，是对方不希望我们知道的，也许他们现在，就正在转移那些东西了。”他说着话低下了头，用牙齿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
整件事情像是一张巨大的拼图，一边是十八年前的芜山敬老院，一边是十八年后的张培才死亡案件。他们现在正是缺少了其中链接着两段时光的重要一片。
宋文叹了一口气，“查这个案子开始，我就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们根据之前那天的购物信息，找到了一位叫做白洛芮的女人，她的名下也有一座敬老院，经过排查，我们怀疑她在谋杀里面的一些老人。可是我们却找不出任何的证据。”接下来他和陆司语说了一些其中的细节。
陆司语嗯了一声，安静听着他说完道：“我感觉，这家敬老院和芜山敬老院是不同的。白洛芮干的事情听起来，像是在给那些重病的老人施行安乐死。”
宋文道：“不管是怎样的杀人，都是法律不允许的。什么所谓的安乐死，还不是为了敛财？”说到这里，宋文看陆司语脸色开始发青，问他：“冷得厉害吗？”
陆司语本来大病初愈，现在又临近饭点，整个人饿得有点冒冷汗，只觉得身体里又开始不舒服起来，旁边的宋文虽然受了点伤，但是和他一比，简直像是个暖炉一般。宋文那么一问，陆司语被冻得脑子不太转了，看着宋文的脸，点了点头，然后颤抖着问：“宋队，我可以……抱抱你吗……”话说出口他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原本苍白的脸腾就红了，像是发起了烧，也幸好这里够黑，宋文看不太清楚。
还不等他反应，宋文的手一搂陆司语的腰，一把把他揽到了怀里，轻声问他：“冷就靠过来点，都是男人，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吗？”
宋文说得坦荡，陆司语却是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整个人被宋文的气息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忽然被注入了暖流，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个不停，他低了头，不停地舔着嘴唇，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感觉到陆司语在他怀里有些不安，宋文问：“你怎么这么凉啊。”陆司语的体温太低了，特别是在这间冷室，比他个伤员体温还低。
陆司语小声道：“饿……”
现在正是他该吃饭的时间。
宋文道：“唉，聊聊天吧，分散点注意力，就不会那么饿了。”他顿了一下道，“有句话一直想问你，上次你晕倒前，想和我说什么啊？”
陆司语抿了唇看向了宋文，现在两个人处在这一间房间里，寒冷刺骨深入骨髓，宋文问了那个问题，他感觉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宋文的眼神给他几分压力，陆司语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更为坦诚一些，可是在寒冷之下，大脑又断了片一样一片一片的空白，让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文不知道为什么，提到了这个问题，陆司语的脸色又变了，“算了，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你了……”
此时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司语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手机的电量已经不足以支持手电的光亮，转成了省电模式，一切即将被黑暗笼罩，只剩下一点点的光亮。
可怕的黑暗袭来，宋文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但是这时候抱着陆司语，他竟然觉得好了很多，只要有人陪着，这黑暗好像也是可以接受的。
此时的陆司语情况却不太好，寒冷之下，他好像快要晕过去了，像是个淹没在水里的人，在无声的挣扎，宁可溺死也不肯发出一声呼救。肉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碎裂，身体里似乎又什么东西破掉了，热热的鲜血在往出涌，那种感觉，像是他在往后倒退着走，一步一步，要退到了悬崖边上。
宋文感觉到了陆司语的身体在颤，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怎么了？是太冷还是不舒服……”
“我……我……”陆司语感觉身体之内似乎哪里都在疼，在低温之下，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想要找些止疼片吃下去，可是偏偏这里什么都没有。他惊慌，冰冷，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他感觉自己好像随时就要死了。
宋文感觉到怀里的人整个身体似乎都软了下来，他听到他的心脏跳动得异常，体温低到吓人。他以为自己会是最惧怕黑暗的那个人，可是现在，明显是陆司语先撑不住了。
宋文被他的状况吓了一跳，安抚他道：“陆司语，我会陪着你的，我在这里的。”他把他搂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他，一遍一遍在他的耳边重复这句话，等着他安静下来。
陆司语有片刻脑中完全空白，像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很久，直到他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声音源自于门外。陆司语忽地醒了一般，一推宋文，兔子一样从他怀里逃出去了。他靠着墙双手抱臂，努力支撑着自己，有些戒备地看向宋文。
门外是傅临江他们到了，还好，他们没听宋文的话，等到七点，傅临江一直打宋文的电话打不通，就提前过来了，他们也是一路跟着嘈杂的脚印到了这里。之前袭击过宋文和陆司语的神秘人已经都撤走了，留给他们的，是一处空宅。
宋文看了看陆司语，没有继续刚才的话，他闷闷地在门里应了傅临江一声，用手敲了敲门，那门就从外面被人打开，一股热风从外面席卷进来，室内的温度陡然升高。
陆司语踉跄了几步，先走了出去，或者说是逃了出去。
傅临江看到他有些惊讶，“陆司语？！你怎么也在？”
宋文扶着墙道：“你给他找件外衣披一下吧，再给他找点水和食物，他刚才冻坏了。”

第63章
到了外面，终于不再冷得瘆人。
之前在那间地下室里，陆司语心理上的不适早就超越了身体的异样，一到了外面，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就沉静了下来。
夏天的天色黑得晚了，此时正是黄昏，四周已经开始暗了下来，隔壁工厂飘出的浓烟，让天空看起来不太透明，整个世界都被掩盖在了半明半暗之中。随着警方的到来，这里不再安静，脚步声，警犬的叫声撕碎了沉静。
那种不真实感消失了，这块世界像是从地底升上来的异界，再次被人踏临造访。
陆司语看着人来人往，体温渐渐回暖，他吃了几口傅临江从车上翻出来的饼干，喝了点温水，又用纸巾沾了水擦去了手上的血迹，然后他披着一件傅临江从警车里翻出来的外衣坐在了台阶上。
院子里都是忙忙碌碌的警察，还有几名帮助封锁现场的协警，陆司语就那么看着他们忙碌，俊秀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刚才慌乱的都不是他一般。
宋文把头上的伤口包了一下，和傅临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过来的事，他稍微把版本改了一下，只说陆司语是他叫过来的。
傅临江带来的人足够多，把整个芜山敬老院都封锁了起来，还有一些警犬，四处寻找着可疑之处，他们的确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安置的摄像头。那些神秘人先一步撤离了，只在后院留下了一些杂乱的脚印。
等一切都安排好，宋文走回来，他看到陆司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夕阳的照射下，他的身影看起来更为消瘦单薄。
陆司语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垂着头，下巴尖尖的，有点像是一个等着大人回家的小孩，却让人觉得他等不来他想要等的人。
宋文急忙走了几步，来到陆司语的身边。
陆司语的脸色还是白着，他的双眸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整个人像是一杯清透的水，干净极了。宋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直接回来上班吧，流程回头再补。”
陆司语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抬头问：“怎么？不停我的职了？”
宋文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反正你也是自己瞎折腾，与其那样，不如在我可以看到你的地方。”
“而且……”宋文蹲下身来，直视着他的双眼，“我需要你。”
他需要他。
宋文必须承认，陆司语在，会对案情的侦破有很大的帮助。现在这个案子已经确定和十八年前的案子可以并案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队的压力不会小。陆司语在，他们就能更快接近答案。
陆司语原本觉得自己还很冷，各种感觉都不太真切，这一句话就把他拉到了现实。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心脏的地方涌出来，温暖了他的身体：“那回头周医生那边……”
宋文道：“我陪你去。”
陆司语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宋队，我想去看看夏未知住过的地方。”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不参观一下岂不可惜。
张培才在出事前不止一次来过这里，那些神秘人有监控设在这里，这里一定是有秘密的。
夕阳的映照下，一切像是被染成了一片浓郁的血色，就连天空都像是一块上好的红翡，没有火车通过的时候，这里就像是一片被施了咒语封印住的旧地，当穿过那些楼宇时，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警犬偶尔发出的叫声。
职工宿舍楼307房间，夏未知所居住过的地方，宋文曾经在那份档案上不止一次看到这个房间的照片。到了房门口宋文查看了一下，确认了安全才让陆司语进去。
眼前是一间一室的小房间，墙皮已经斑驳，房间的布置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风格，现在看起来有些守旧，在屋子的一端放着一张床，另一边是一个书架，书桌以及椅子。现在夕阳将尽，带着橙红的阳光从外面的窗户投射进来，给所有的东西拉出一道道长长的血影。
桌角放了一盒糖，早就已经被风干了，水杯也落满了灰尘。桌角有女人用的皮筋，小小的黑色发卡，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指甲钳，化妆镜，一把木制的梳子上还有着几根发丝，曾经，夏未知就是坐在这张桌子上，躺在这张床上，她的心里想着那些残忍之事，一个一个进行实施。
床边有个衣柜，里面还留存了几件衣物，都是女人的衣服，可以看得出主人身材曼妙。
陆司语的目光落在桌子上，上面有一些划痕，那是长长的指甲一道一道刻在上面的。从上到下，由旧到新。他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屋子，然后发现，没有一点男人存在过的痕迹……
宋文的目光落在那些书架上，他的手指在一本书一本书上扫过，这些书都不止一次被警方翻找过，现在还放在这里，肯定早已经没有了线索，可是他看到那些书目，还是忍不住去查看，他想要接近夏未知的逻辑，除了一些护理和专业相关的，还有一些心理学范畴的书，很多书已经被翻得书页发黄，书角残落。
陆司语用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灰，然后靠在了桌子上：“宋队，你觉得像夏未知这种人，这种怪物，是先天而生还是后天造成的？”
先天杀人还是后天罪恶，这个论题从古至今，人们争论已久。
特别是遇到那些几岁或者是十几岁就开始残忍杀人，毫无动容的孩子们，他们透露出的残忍，足够让大人们战栗。
宋文想到了犯罪心理中早就有这些争论，他开口道：“两种观点我都不太同意，我只知道，有人就算是被后天的环境逼到绝境，也不会做出伤害别人的事。而有些残忍，和年龄无关。”聊到了这里，宋文转头看向陆司语，“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真正完美的杀人？”
陆司语轻声道：“我觉得真正麻烦的不是杀人，而是让尸体上的痕迹消失。”
宋文继续问他：“那你觉得，最不留痕迹的方式是什么？”
随着刑侦技术的进步，想要不留痕迹地杀人越来越难了，物证，人证，监控，脚印，指纹，血迹，这些过去无法确定嫌疑人身份的东西，现在都已经被运用到了日常探案之中。宋文有点庆幸自己活在这样的年代，而不是科技落后的过去，随着技术手段的逐步升级，更多的凶手无处遁形。
陆司语侧头略一沉思，窗外的夕阳映照着他苍白俊秀的脸，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琥珀，深不见底：“我知道有一片海域，海浪很大，下面都是礁石，夜里面往下看的时候，是漆黑一片的，像是一个漩涡，把人从那里丢入海水中，尸体再也不会浮上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在我们国家，也有很多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那些地下，说不定就有白骨。”
陆司语说着话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让一个人消失，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这种失踪的案子，比杀人的案子，难查多了。凶案有尸首在，有线索可追，可若是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很多线索查无可查，十天，一个月，半年，失踪的人很快就会被其他人，被这个世界忘了。没有人会去找他，也没有人找得到他。”
地球太大了，总是有一些让人无法发现的犄角，无论是深埋的地下，偏僻的井里，还是人类无法到达的深海，都像是一个一个幽暗的陷阱，可以随时把渺小的人类吞噬进去。
极尽全力，也无法找到。
陆司语的声音轻轻的，说的却是极其残酷的事，宋文放下了一本《老人常见疾病护理》想了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因为是失踪，没有找到实质性的尸体，家人也好，警方也好，总是会心存侥幸。而失踪的事件，又有太多的可能性，很多时候，那些未解的案件是败给了执着，败给了时间。”
南城警方也曾经接触过一些失踪的案件，有厚厚的一叠失踪人口档案，只有警方才知道，国内的失踪人口其实是个庞大的数字，大部分失踪年限过长的案子，失踪者再未出现，这些人多半是死了，死在地球上他们亲人所不知的角落。
就像是现在的夏未知，他们无法确认她是死是活，又在哪里。
两个人一时安静下来，宋文继续翻找着房间里的东西，陆司语则是一下一下咬着手指的指甲，他在那里喃喃自语地琢磨着之前吴青告诉他的那句话，“这不是一切的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那么，会是什么的开始？”
宋文听他重复着这句话，微微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开始？十八年前的事，怎么能够是现在事情的开始？”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本《如何判断早期阿尔兹海默症》，“那时候的当事人不是老了，就是死了吧。”
对于风烛残年的老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年可以活，这个敬老院，很多人住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打算要出去。
这句话宋文说的时候是无意的，却是忽然点通了陆司语，他停下了咬着手的动作，抬起头来，“我想明白了，是孩子！”
十八年，对于老人来说，是走向死亡，可是对于孩子来说，正是可以长大成人，夏未知杀人的方法得到了进化与传承，老人们做不到，孩子却是可以做到！只要能够跨越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开始轮回与循环。
十八年后，孩子长大了，成为新的开始，犹如一个轮回。
宋文微微一愣，眉头轻皱，转头看向陆司语：“可是根据警方的记录，夏未知没有子女。”
现在正是日夜交替，最后的阳光变得越发的红了，那点光亮通过窗户照到了陆司语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血色，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有时候没有记录，事情也有可能存在。”然后他忍不住跟着这个思路推断下去。
“之前，我在复盘夏未知的人生，其中总是缺少了一些重要的环节，有些事情讲不通，可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一切就说得通了。夏未知在上学期间，被迫和男性发生了关系，她因为这个意外怀孕，随后生下了一个孩子。因为这些事，她无法分配到医院，孩子她没有认下，也没有带回家，就抚养在这家敬老院里。”
陆司语合上了双眼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这间血色的房间，仿佛在脑中已经构建出了母子或者是母女一起生活的画面。他继续轻声推理下去，准确地说，这已经不是推理，而是头脑风暴，构想着一切可能性。在废弃的房间中，他的声音清澈，好听而略微低沉，仿佛只是在讲述发生在这家敬老院，这间房间里面的故事。
“她怨恨那个男人，怨恨自己，也怨恨孩子，她在虐杀那些老人的时候，完全不避讳孩子的存在，甚至会让孩子参与其中。这个男人依然会时不时扰乱着她的生活。东窗事发以后，这个男人帮助她逃脱，带走了她和孩子。十八年后，孩子长大成人，继承了夏未知的衣钵，由于小时候的经历，他开始走上了和夏未知一样的道路，这时候张培才发现了这一切，因此被他所杀。”这样分析的话，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夏未知有了犯罪的动机，张培才一案也有了合理的原由。
“这种关系，是继承与传承的关系，但是杀人的手法进化了，杀人的原因变化了，就让人更难抓到。”
那个男人的存在，陆司语在曹老板那里应正过了，只是他不好把原因说给宋文听，只能够当作自己的推理和假设。
听他说完，宋文拍了几下手道：“推理合情合理，但是我还是那个意见，警方不可能遗漏这么重要的信息。”
陆司语冷静了下来，他削尖的下巴轻轻一点，小声道：“是啊。是吴老师办的案子，他们不可能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陆司语觉得宋文的意见是正确的。他现在能够想到的事情，当年也一定有人想到过了，不说别的，如果夏未知真的生育过，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记录。敬老院的所有人也不能对此没有察觉。
陆司语被自己的逻辑卡住了，又在那里低垂下睫毛，他习惯性地把手指放在了嘴巴里，指缝里浸了血，沾染了一些血腥气，那种味道不让他厌恶，反而让他变得兴奋。
有那么一会，宋文以为陆司语睡着了，可是角落里传来的一点一点啃噬指甲的声音告诉他，陆司语此时还是清醒的，只是在思考着问题。
陆司语的脑中把他所知的线索还有宋文告诉他的线索飞快地过了一遍，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他们的推理误差在哪里？
屋子很快被宋文翻找了一遍，灰尘荡了起来，味道有些呛人，宋文走到了屋子的窗边，打开了插销，把窗户推开。
此时外面已经快要全黑了，借着剩余的那一点夕阳，这个角度可以把整个敬老院尽收眼底，行政楼，重症楼，活动场，食堂……
宋文的右眼皮忽然跳动了一下，他忽地觉得眼前的画面是如此的眼熟。
眼前的景象，在他的脑中形成了一副完整的画，而且那画面似曾相识。
宋文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翻找了一下口袋，取出口袋里面的纸，那是白洛芮给他的，关于龙悦养老城项的介绍，彩色的宣传册在他的手中缓缓展开。
宋文发现，宣传图上，所有的楼宇位置竟是与芜山敬老院几乎相同，几栋建筑可以一一对应，那是一个几乎被完全复刻，而且更大更完善的“芜山敬老院”。
有人在复制这个地方！
宋文低下头，把宣传上的图案与眼前的画面再次对照，他开口道：“我好像，可以确认白洛芮和这家敬老院的联系了……她竟然建了个一模一样的！”
听了这话，陆司语的眼睛睁开，走过来看向宋文手里的宣传册，他的脑中线索相连，一切逐渐清明，真相近在眼前。
宋文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妈的，我现在禁不住要相信，你刚才说的夏未知有个孩子的事情了！”
“不，夏未知没有孩子。”陆司语摇了摇头，“或许她怀过孕，也或许没有。”然后他抬眼看向宋文：“我好像有点理顺了……”
“怎么说？”宋文看向陆司语，那些将逝的夕阳把他的发尾镀上了一丝金黄。
“夏未知没有孩子，或者说……她的孩子可能没有生下来。”陆司语的一双眼眸像是上好的琥珀，就在刚才他终于想清楚了此中的环节，他放下了咬在唇边的手，“那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我们忽略的是……生活在养老院里的孩子。”
夕阳渐斜，白日将尽，像是有一头怪物将要把所有的阳光吞噬，黑夜就要来了。

第64章
“那个孩子，可能并不是夏未知所生，而是一直生活在养老院里的。”陆司语想起来之前走入这里的一个房间，满是灰尘的床头上放着一个玩具熊，那时候他还在疑惑，为什么敬老院会出现这种东西。
现在他想清楚了这一点，这样大的一个养老院，老人们，工作人员们都生活在这里。那是一个几百人的群体。他们总会有家属，有孩子。
也许那些孩子们数量不多，但是他们是和那些大人一样，朝夕生活在这里。这里临近不远，就是学校，甚至上学都不耽误。
孩子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成长改变的。大人们已经定型，老人们风烛残年，可是孩子们有无数种可能，他们可能善良，也可能邪恶。
芜山敬老院若是一座灰暗的山崖，那些孩子们便是山崖下长出的小草。
十八年前的这里绝不像是今日这么荒废，行走着的，说话着的，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时候的敬老院还不像现在这么管理森严，并非是无关人员不得入内，所有探视必须签字，那些孩子们自然而然地经常出入于这里，他们或者是父母离异，或者是亲人离世，或者是父母一时不在身边，或者干脆他们的父母就是这敬老院里面的工人。他们只能跟着生活在敬老院里面的长辈。把这里当作他们的家，当作他们的乐园……
站在这间屋子里，陆司语仿佛能够听到外面的那些声音，老人们的说话声，咳嗽声，呼叫声，护工们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在那些步履蹒跚的身影中，有孩子从人群中追逐着跑过，他们险些撞到楼道里的老人，回过头报以个鬼脸。
那些孩子，他们住在这里，又被所有人所忽略。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被自己的父母所“遗弃”，生活在这原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世界，缺乏关心的童年造成了心理的缺失。他们懵懂，大胆，期盼着自由。在是非都不能辨别的时候，他们见到了夏未知，一个长相温柔却心如毒蝎的女医生，足以改变他们的一生。
“是我们忽略了，当年的警方调查也忽略了这一点……”宋文望向眼前的陆司语，他还记得当年记录表上最后的一页上有几道空白格栏，只有格子编号，没有姓名和身份证号填写的格栏，那应该是当时在敬老院中未成年的孩子们，因为对未成年人信息的保护，警方进行了预留登记，却没有填写。
陆司语点点头，当年，吴青是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存在的，甚至有可能，他和其中的几个孩子谈过话，知道什么线索。他可能是因为想通了其中的环节所以才留下那样的提示。
从始至终，就不应该把那些孩子排除在事件之外。
“所以……我们能够在哪里找到他们的相关资料？”宋文问道。如果陆司语的推理成立，这里曾经有一个孩子，被夏未知所培养，直至传承了她的衣钵。
夏未知所用的杀人方法深入了他的骨髓，甚至无意之中都可以打出同样的绳结。正是这个人，把张培才折磨致死。之前警方的资料宋文已经完全看过，其中并没有留下相关的信息。十八年前的少年，十八年后早已经长大成人，他们该去哪里找到这个人呢？
而且……那个人会不会和白洛芮有关系呢？
陆司语想了想：“如果要查住在这里的孩子，可能需要翻找之前住在这里的老人的所有家谱，但是这样可能会有遗漏……”毕竟那是十八年前，那时候的户口登记还不完善，甚至有可能有些孩子是亲戚家寄养在老人的身边。那时候的领养制度也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如果再考虑上这些，难度可能会更大。
还不等陆司语说完，宋文就忽然想清楚了其中的环节，他疾步往外走去，“院长办公室！”当年电脑还不那么普及，纸质的资料更为常见，如果说有什么地方可能有相关的线索，那无疑是院长的办公室。
陆司语急忙起身跟上宋文，空旷的大楼里一时响起了他们的脚步声，芜山敬老院的院长办公室设立在职工楼的顶楼。整个一层中最大的一间就是院长办公的地方。
芜山敬老院的老院长早就因为当年的事情牵连入狱，后来病故，这里就被原样保存下来。整个院长办公室是这座敬老院最奢华的地方，几座实木书架上存放了养老院的各种资料，包括账目和各种的名录，当年警方着重查找关于夏未知的各种资料和档案，这一部分却被忽略了下来。
宋文一边趁着日落的余晖翻找着，一边问陆司语，“你说，这里的资料册会有孩子的名字吗？”他也害怕，万一资料不全，他们这一次可能会无功而返。
陆司语道：“你刚才的思路没有错，现在，这座建筑虽然人去楼空，但是一定有足够的信息留了下来。”
每个房间，曾经住过什么人？这座敬老院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宋文点了点头，继续用手翻找着书册：“好，如果要查，那就查个天翻地覆，彻彻底底。”
“有没有资料册我不能确定，不过……”陆司语说着话蹲下身从从柜子里抽出了一个册子，“这里有个相册。”
十八年前，胶卷还存在于世，彩色照片也还多是用冲印而非打印。这是一册整个芜山敬老院的留影册，从二十多年前一直到十八年前大约五年的照片。被翻开的相册像是打开了一段被尘封的岁月。这些照片，可能是很多老人最后留在这世界上的东西了。
陆司语从中抽了一张照片出来，许是工作人员怕记性不好忘记了那些老人的姓名，照片的后面标了老人的名字。其中的两个还被打上了黑框，显然不久之后老人就已经去世。
陆司语又翻到了一张图，是夏未知和一些老人的合照，照片上的夏未知看起来温柔极了，她带着一副珍珠耳环，低垂着头，嘴角抿着，有些拘谨，看起来像是个坠入人间的天使，可是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女人，却是个恶魔。
阳光愈渐昏暗，整个屋子都快被黑暗所吞噬，宋文也探过头来和陆司语一起看着那册子，册子已经发黄，照片上是一张张的笑脸，多是三人五人的合照，每过一段有一张集体留影，陆司语用白皙的手指翻过去，照片上很多的老人很快就消失了，随后又有新的老人出现。
后来有一些照片上出现了孩子。陆司语的手一顿，宋文低下头数了数照片上的人数，又翻过来看了一下标注的名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照片也记下了孩子的名字。
很快，有孩子在的照片被他们翻找了出来，随着往后翻看，相机越来越好，图片也越来越清晰，在相册的最后，是一张所有人的大合影，上面除了那些老人，有院长，有夏未知，照片的前排还蹲了七八个孩子，这些孩子一个一个懵懂着，看着镜头。那些孩子大的有十来岁，小的有四五岁，有的还背着书包，显然是刚从学校放学的样子。
陆司语把照片翻了过来，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很快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他们终于找到了线索，似乎离着真相越来越近，陆司语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颤声说出一句话：“我刚才的推理错了。”
“哪里错了？”宋文追问道。
陆司语的指尖滑过那一个一个名字，白洛芮，魏鸿，杜若馨……他颤声说：“不是孩子，而是孩子们！”
凶手可能不止一个！
那些孩子们，他们在这里相识，相知，相伴，共同成长。
他们眼里的世界，和成人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不是一人，甚至可能不是两个人，三个人……他们被影响，也许早就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但是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刻，他们是同时和夏未知在这里的，也许一个玩具，一颗糖，一句温柔的话，就能够让那些世界观还不完善的孩子们颠倒了黑白，没有了是非。
他们看着她杀人，学习她杀人，他们的一生都被这个魔女刻上了烙印。
十八年后，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过的幼小的植物，终于野蛮生长，甚至开了花，结出了果实。
杜若馨，死者张培才正在闹离婚的妻子。
白洛芮，洛欣敬老院的女老板。
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女人，原来早就在十八年前的这里相识，她们也许对张培才的死亡并非一无所知，她们达成了默契，有秘密在瞒着他们，瞒着警方。
杜若馨和白洛芮早就认识，只凭这两个女人可能杀不死张培才，也做不了那么多的事，还有男人。而那些其他人……
陆司语又看向照片上一个个头最高已经能够看出棱角的少年，那个人的额角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一双眼睛有些阴鸠，宋文接过了照片：“这个人……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无数的人像在他的脑中浮现，他一定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一张脸，冷漠的双眼，微高的颧骨，这少年十八年后，该长成一副怎样的模样……
宋文忽地想了起来，这个人他的确是见过的！
这是那个曾经进入警局的外卖员！
只是因为那个人那天带了帽子，把额角的伤痕遮挡的不太明显，他才没有一眼认出。
“这个人，曾经借着送餐为由大摇大摆地进入过警局。”宋文开口道，也许那时候，那人的衣服里就藏着一把刀……

第65章
“之前我就发现，弃尸的黑色包正是集体订餐运输的那一种，包的大小可以放在改装后的外卖车上。若是要运送尸体，没有什么比外卖员的身份更能够穿梭在这大街小巷不引人注意，也没有什么人比那些外卖送餐员更熟悉各种的交通和环境。如果是这个人投尸在了那条干枯的河床边……这样，一切就说的通了。”
宋文想了想又补充，“不，我不止见过那个人一次，之前在洛欣敬老院的楼下，与我对视的人可能也是他！”
那时候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人身形和之前的外卖员十分相像。
陆司语对照了一下照片上的名字排序：“这个人，应该叫做魏鸿。”
只要有了名字，有了大约的年龄范围，他们就可以从各种档案之中找到这些人。
两个人正推理到这里，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屋内又是荡开了一阵灰尘。
陆司语和宋文没有提防，被呛得捂住了口鼻，开门的小警察也愣住了。
宋文咳了几声，看向眼前的小警察：“什么事，这么急？”
“宋队，顾局到了，副队说叫你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夕阳完全落下，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楼上呆了半个多小时。
这个小警察还在气喘吁吁，想必是跑遍了整个楼区才找到了他们两个。
宋文小心地把相册作为物证收好，三个人顺着漆黑的楼梯走了下去，在院子里的水渠边，傅临江和几个物证正站在那里，用探照灯照明，低头看着。
宋文带着陆司语分开了人群，有一位物证介绍道：“宋队，我们在水沟旁发现了撬动的痕迹。”
陆司语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一排排水沟渠，蹲下身来仔细查看，果然如物证所说，在那个沟渠边，有一些凌乱的脚印，沟渠的铁架上还有一些撬动的痕迹，可能是因为警方赶到的原因，那些人匆匆撤离了。
宋文微微皱眉：“这下水道里会有什么？”他往前探身看去。下面黑漆漆的，还传来一阵恶臭。
林修然从一旁走进来，他整理着手套，显然也是刚赶到不久：“目前还不知道，我们搜寻一下，找找下面有没有东西吧。”
夜晚，整个芜山敬老院被灯火照得宛如白昼，一波一波的人接连到来，忽然把这荒芜之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晚半个南城市局的人都出动了，全部过来加班。
宋文让陆司语先回去，他则是去给顾局汇报了一下调查进展，等案情说完再来到院子里，物证的取证工作也已经完成。
顾局看了看宋文额头上草草包扎的伤口皱眉道：“这边我盯着，你还是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他看得出来宋文伤得不轻，顶着一头血在这里忙来忙去总是让人于心不忍。
宋文完全不当回事：“我都不觉得疼了，再晚一会说不定就长上了呢。”之前跟着这个案子，他的心里总是没底，而现在，陆司语归队，他们已经接近了真相，宋文反倒轻松了起来。
林修然只看了一眼就对伤情做好了判断，“这伤口要缝针，肯定会留疤的，还好靠近头发，不会太显。”
“那个架子是过去放死人的，必须仔细消毒，处理伤口。”几个人正说着，忽地一道冷清的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
宋文一回头，看到披着衣服坐在台阶上的陆司语，皱眉道：“刚才我不是让朱晓先送你回去了吗？”
朱晓在一旁小声道：“他这不是非要等你不肯走吗。”
宋文听了这话又回头看了陆司语一眼，陆司语侧了头回看宋文，伸出素白的手紧了紧披着的衣服。
林修然道：“宋队可是个挨了子弹都轻伤不下火线的主儿，你指望没人押着他就自己去医院？”
顾局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伤病员都给我回去好好休息！说得我们南城市局没人了似的，非要你们在这里添乱！”
看顾局发了飙，宋文这才转身拉了陆司语出来，两个人走到外面，竟是异口同声。
“我先送你回家。”
“我陪你去医院。”
宋文看了陆司语一眼，那人的眼睛明亮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知道陆司语觉得他是因为救他受伤，心里不落忍，终于还是妥协了：“好吧，先顺路去个医院，然后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陆司语忽然问宋文：“林修然说的挨了子弹的是什么事。”
宋文说的轻描淡写：“你听他说呢，是去年出任务解救人质的事，有颗子弹从肋边穿了过去。”
陆司语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严重吗？”他太过了解宋文，才不会是像他所说的那么轻松。
宋文笑着道：“没有伤到内脏，早就好了，就留了一道疤。而且把人押了以后我就跟着人质去医院了，根本没有不下火线。”
陆司语又是嗯了一声，似是不经意般看向窗外，可是心里却像是有小针细细麻麻地扎过了一遍，酸酸的，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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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第五天，南城市局一队的几位成员在会议室中开着会。
今天陆司语终于归队，照例由他记录会议的内容，他先在面前的白板上贴了张培才的遇害照片，然后写了已知的情况，死亡时间，案件的可能嫌疑人。他娟秀的笔记一行一行书写下来，随着他们所知的情况越来越多，案子已经基本可以锁定凶手。
写完了白板，陆司语坐回座位，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宋文。
昨晚宋文去医院急诊把头上的伤口缝了五针，折腾到了凌晨一点多才回家，陆司语对他的恢复能力十分佩服和羡慕，仅仅几个小时，他就精神了起来，除了头上缠了绷带，肩膀和手臂上紫了两块，基本看不出来是个伤员。而且那头上的白色绷带像是给他带了一条发带，反倒有了一种别致的感觉。
在推理出了可能的嫌疑人之后，他们查找了每个人的身份和资料，进行汇总。推理的逻辑已经清晰，可是他们现在还缺乏有利的证据，才能够把那些嫌疑人按死。
宋文看了看眼前的几份资料，他们把当年的那些孩子们挨个找了出来，其中常驻在南城的有五名。有犯罪动机，犯罪时间的三人，杜若馨，白洛芮，魏鸿。
杜若馨，十八年前，她十岁，父母忙着做生意，她就跟着奶奶住在敬老院中。那时候的杜若馨很有艺术天赋，经常给老人们表演节目，长大了以后学了艺术，读的是传媒类的学校，也因此认识了张培才，后来结婚。
白洛芮，十八年前十二岁，因为父母离异，她的姥爷姥姥都住在芜山敬老院里，暑假期间被寄放在此处，她的姥姥在此期间过世。后来敬老院出事，她随着母亲再嫁，后父的生意做的不错，加上她聪明伶俐，学习不错，再后来，经人介绍白洛芮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几年以后，她的老公死亡，让她得到了丰厚的遗产。
魏鸿和他们不同，若说前两位出了敬老院之后就渐渐成为了人之中上，他却一直在社会的底层挣扎打拼。他过去是芜山敬老院一位老护工的孙子，从小家境贫寒，后来读到高中没有参加高考就辍了学。再后来他开过出租，也打过各种的长短工，三年前外卖兴起时他加入了南兴外卖公司，这次他终于在这个行业一干三年，如今他负责着南兴外卖四分之一的业务。而他负责的配送范围，正好包括了市局。
这样的几个人，因为张培才的死亡，再度联系到了一起。
张培才的手里可能握着令他们惧怕的东西，那些东西逼得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对他严刑逼供。也正是这些导致了张培才的死亡，成为南城城郊的一处尸骨。
他们自觉自己一直在暗处，做得天衣无缝，表面上看起来，张培才的死亡也与他们单个人并无太多的证据与关联，可是十八年前的夏未知却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
相似的杀人模式，相同的绳结，还有与之关联的敬老院……
这种关系，是继承与进化。
吴青说的没错，十八年前，夏未知的案件不是一切的结束，恰恰是一切的开始。
十八年，一个轮回。一个魔鬼离开的同时，另外一群魔鬼诞生了。虽然是不同的方式，但是同样是人间魔鬼。
“其他的调查，还有什么进展？”宋文开口问道。
“旅馆那边，终于把之前的视频资料都调出来了。”老贾说着话，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我这边盯着看了整整两天，整理了张培才的各种动向，然后我发现他失踪前不久，有人和他见过面。”
说着话，他点开了一段旅馆的监控录像。
众人抬起头看着监控的画面，画上一个女人出现，按了张培才房间的门铃，几秒钟以后，张培给她打开了房间的房门，女人似是怕有人看到她，张望了一下，就是这个动作，让摄像头拍摄到了她的四分之三侧脸。
“杜若馨！”宋文指着那画面上的女人叫出了她的名字，虽然摄像模糊，让人看不清晰，但是发型，身材，走路的姿势完全可以断定，这个女人是杜若馨没有错。
什么和张培才已经很久未见，死者的妻子，从之前就在说谎！
傅临江双手环了胸，他开口建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见见杜若馨。”
宋文点头，表示赞同，杜若馨是这案子的关键，她既是当年事情的亲历人，也是张培才的妻子，现在这影像之中，她的出现不是巧合，想要查明当年的一切，跃不过这个女人，她就是他们引蛇出洞的饵。
几个人正说着，程小冰忽然跑了过来，她激动地拿着一包东西跑到了宋文的面前，“宋队，我今天在检查你们之前带过来的东西，准备入库，然后我这里有个重大的发现！”
“这个包……”宋文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他几天前和傅临江一起去白洛芮那边时拿回来的包。他还记得，那个店员说，这个包不是白洛芮挑中的，而是张培才非要买给她的。白洛芮对这个包也不太热情，被张培才送回来以后，就一直随手放在她办公室的架子上。他那时候多了个心，把包拿了回来。
程小冰指给他看：“我在包上发现了一个纽扣摄像头，里面有存储卡，插入设备就可以看到都拍了些什么……”
那纽扣摄像头非常小，又和包上原有的纽扣形状一样，被别在包上，如果不仔细检查，根本无法发现。
张培才毕竟是个调查记者，而且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调查记者。
宋文有种预感，这里面的东西，可能是白洛芮罪行的绝对性证据。

第66章
这已经是杜若馨第二次进入南城市局了，她从警局的门口被领着走进来，一路上轻车熟路，距离张培才的死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她没有上次那么紧张。等宋文和陆司语进入问询室，她就抬起头来问：“你们为什么又叫我来？案子有进展了吗？你们找到嫌疑人了吗？”
宋文不动声色地回答她：“案件还在调查中，希望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
杜若馨眨了眨眼，看向了陆司语和宋文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换了两位更加年轻的警察，特别是其中一位，额头上还有伤。她显然对被叫到这里来有些疑惑不解，而且她的心里有鬼，在警方审问她的时候，她更希望获知警方的进展。却不知自己这样的行为显得有些不正常。
宋文开门见山：“首先我想问一下，在张培才遇害前，你有没有在华庭酒店见过他？”
警方这么问，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抿了一下嘴唇，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和张培才见过面。”
宋文点出来：“现在的情况和你上次的笔录不符，所以你承认，之前你在说谎？”
“我们的见面和案子无关。”杜若馨硬着头皮抬眼看向宋文，“之前你们问的时候，我记错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会记错……”宋文摇了摇头，问的问题更加切入重点，“张培才的手机，电脑还没有找到。我想问一下，你是否知道这些东西的下落。”
“我，我不知道。”杜若馨说着话，眼睛瞥向了一旁，这明显是个说谎的微表情，“那些东西，应该被凶手拿走了吧。”
宋文继续道：“你觉得这一次，张培才是否留下了定时发布的邮件？”
“我……不太清楚。”杜若馨低了头。
“警方现在在查找张培才的各种电子账户，包括用他的手机注册的，又或者他的常用IP登陆过的，如果你那里有些什么信息，也希望能够提供给我们。”宋文说着又道，“现在，他的尸体发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有什么东西留下的话，算着也就是这几天了。我们警方也很好奇究竟会是什么内容。”
杜若馨的声音更低，眼神飘忽：“他……并没有什么信息透露给我。”
宋文一边说一边关注着杜若馨的神情，每次提到这封邮件时，她就不自觉地紧张。
宋文继续道：“那有点遗憾了，领导怕引起恐慌，让我们一定要把内容拦截住。但是我们只能努力到这种程度，有时候就想，干脆等它发布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内容。”
杜若馨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宋文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所获，有个他不常用的邮箱，在他死后，有过几次异常登陆。”
“是……哪个邮箱。”杜若馨说着话用双手环绕抱住了手臂，似是冷得寒颤，但是她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
宋文轻描淡写：“还在查证之中，也许是其他用户输错了也说不定。”
杜若馨舔了舔嘴唇，她眼神里面的畏惧已经无法掩饰。
陆司语看了宋文一眼，刚才宋文的话是试探杜若馨的，像是一只猫在用爪子拨弄被抓住的老鼠。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杜若馨眼里的恐惧更甚，颤声道：“我不清楚你说的事。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找到杀害我丈夫的凶手。我不知道那个邮箱，也不知道秘密是什么。”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努力地吸了一口气。
“应该不会很久。”宋文岔开了话题，“我们还查到了一些相关的情况，要找你核实，张培才在死前，曾经和一位叫做白洛芮的女人来往甚密，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杜若馨摇摇头，感觉自己在逐渐倒退，被逼到了死角：“我……不清楚这件事，我们本来就是要离婚的，他和谁来往也是他的自由。”
“而你和白洛芮，早就认识吧？”宋文侧了头问她，“听到自己死去的老公可能和过去自己认识的人相识，你不惊讶吗？”
听到了这句话，杜若馨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坚持不住，联想到之前看到了警方近期去了芜山敬老院的消息，她越发慌乱。
“我们……过去认识过，现在不熟。如果不是你说，我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说完这句话，杜若馨觉得自己的谎言应该是被对面的人看穿了，那两个警察似乎下一句就要问出来：你是不是杀害张培才的凶手。你是不是伙同他人杀了自己的丈夫……这种感觉压得她呼吸不畅，心跳加速。杜若馨努力笑了一下，可是那笑容无比难看。
“不熟吗？”宋文掏出一张放在证物袋里的照片，“这张照片是你和白洛芮的合影吧。”他说着话又看了看照片，“看起来，你那时候应该是八岁左右？那段时间你在芜山敬老院呆了有快两年吧？所以那时候的小伙伴你都不记得了？”
杜若馨低头去看，那张照片是个合影，上面不止有白洛芮，还有魏鸿……她把照片推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再多看一眼，“很多都记不清了，就像是你的小学同学，名字还能记清吗？”
“你当时为什么会住到那个敬老院去？”宋文似是不经意地问。
“那时候，我父母……都在忙着工作……没有人管我，我只能跟着家里的老人住过去。”杜若馨迟疑着说。
“因为忙工作，就把孩子丢到敬老院，真是够负责的。”宋文说着话，继续问她，“那夏未知夏医生你认识吗？”
“我们应该在敬老院见过几次，可是我毕竟还小，和她没有什么交集，芜山敬老院关闭以后，我也就很快回家了。”杜若馨被强迫着回忆着过去的事，那是她不愿意回想的过往，她把双手放在桌下，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那关于夏医生之前做的事，你了解吗？”宋文看向杜若馨，“关于那些老人们死去的事。”
警方果然是查到了当年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若馨的心跳失速，然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太妥，补救道，“我那时候太小了，我也是等到成年以后，才从新闻上知道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就在她无比慌乱的时候，杜若馨看到那一旁那位白净的小警察忽然拉了一下主审警察的衣角，轻声道：“宋队，时间差不多了，物证那边还要我们开会。”
这句话如同是天下大赦一般，把杜若馨救了出来。
后面警察又说了一些什么，杜若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从市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的。
杜若馨的头上都是冷汗，两条腿软成了面条。太阳照着地面，看上去白花花的，闪着光点，有那么一会，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直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坐在了车里。
上一次进入警局她还算是有备而来，用冷漠掩饰了自己的心慌害怕，这一次，她却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戳了几刀。
杜若馨现在比张培才死的那天还要更加慌乱。那种感觉，就像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世界末日。
车座被太阳晒得滚烫，杜若馨开了空调，又拿出电子烟塞到嘴巴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吸了几口，这才唤回了一些意识。
杜若馨颤抖着手，用备用手机号，给白洛芮打了个电话。
她觉得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才被接了起来，那一边传来了白洛芮的声音，她的声音平静而冷硬，带着一丝不快：“我不是让你近期不要联系我了吗？”
杜若馨颤声道：“他们可能发现了……”
“谁？”
“警察。我今天又被叫到市局来了。”
“发现了什么？”
杜若馨理了一下思路：“警察发现我们认识，他们可能在怀疑我们了。”
对面的白洛芮呵地笑了一声：“那他们没有抓你，没有扣住你，还让你能够给我打电话？”
杜若馨被这句话问懵了，是啊，那两个警察好像查出来很多的事情，可是都没有问到核心点，没有质问她是不是凶手，更没有扣留她，他们只是反复提醒她可能有一封带着秘密的信将会发出，那他们叫她来干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核实一下信息，确认她什么也不知道，就把她放了？不……还有……他们还问了一些什么……
白洛芮继续安抚她：“你放心，他们没有证据的。没有证据，警察什么也干不了。”
白洛芮的安抚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杜若馨的心还是怦怦地跳个不停，车载空调的冷气终于开始制冷，通风口直对着她，杜若馨被冷得一抖，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们可能知道……知道当年敬老院的事……”她感觉自己就在崩溃的边缘，咬了咬牙说，“我要见你！”
杜若馨一边打电话一边啃着手指，指头破了都没有发现，她拧着眉，一口一口咬得狠戾，似乎恨不得要把自己的手指吃下去。她必须要见她，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他们之前的规划，他们必须制定新的应对计划。
白洛芮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权衡是否应该此时见面，现在她必须让杜若馨安静下来，这个女人还是太不淡定了，如果她松口，会牵扯到他们所有人的安危。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好吧，老地方。你小心点，别被人跟了。”

第67章
十九年前，九月。
只有十一岁的白洛芮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裙子，趴在窗台上，她从敬老院的窗户往外看着。从她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草地上的一小片绿色。
老人们的晚饭吃得早，现在接近黄昏，天空刚刚显出夕阳色，他们就都吃完了饭，三三两两从外面的食堂往睡觉的地方走着。
那些老人们大多耳背，说话的声音很大，弄得院子里一片嘈杂。白洛芮的面前是隔音的玻璃窗，透过窗子，她还是能够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窗外的景色单调而无趣，白洛芮却看得很专注，很安静，一动不动。
姥爷到食堂去送还餐盘了，他会借着这个机会喘口气儿，和其他的老人们聊聊天，停留一会再回来，姥姥已经早早躺在床上，简单洗漱过了，不用她再照顾。每天的时光中，只有这段时间，是白洛芮自己的。
姥爷总是念叨，她们一家足够幸运，姥爷姥姥一起住进敬老院来的时候，正好空了两个床位，于是，姥爷和姥姥一间，后来她因为爸妈离了婚，也住了进来，晚上和姥姥一个床睡。
白洛芮好像听妈妈之前和姥爷说起过，姥姥生了很严重的病，好像是肺癌什么的，躺在家里等死，在医院也是等死，不如来到敬老院等死。这里有更多的老人，可以晒晒太阳，聊聊天，也许姥姥的身体能够好一些。
姥爷一直坚持自己照顾姥姥，并没有让人们把姥姥送入重症楼。
然而姥姥的身体并没有明显好起来，反而是每况日下，有时候她晚上会发烧，贴着白洛芮的身体火热，上面布满了粘腻的汗。难受到了极点，她会哼叫出来。有时候打扰到其他的人，会有医师过来给她注射一针药剂。但是白洛芮知道，那些药物根本救不了她，最多延缓她的病情，让她可以痛苦地多活一些时日。
现在，白洛芮可以听到姥姥的呼吸声，姥姥应该是在努力入睡的，她的呼吸却像是在拉着风箱，发出一种沉重的呼呼声。屋子里的空气连带着变得污浊了，有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疾病和老去的味道，还好她早就已经熟悉了这一切。
人，为什么会老呢？又为什么会死呢？
白洛芮思考着这个问题，想得入神。
门口传来了一声明亮的口哨声，那是魏鸿和她之间的暗号。白洛芮的眼眸动了动，收回了目光，窗外虽然临近黄昏，却是亮的。屋子里是昏暗的，没有开灯，拉着窗帘，挡去了所有的阳光。没办法，姥姥不喜欢阳光，所以窗帘常年是拉着的。也只有窗口那一小片，可以感受到几分光亮。
白洛芮适应了一下屋子里的昏暗才往外走去，身后传来姥姥的咳嗽声，她原来刚才一直醒着：“少和那姓魏的小子来往，你学学那个经常来这边的孩子，在这里还不忘每天好好学习……”
在这个院子里，魏鸿是个四处折腾的臭小子，他成绩不好，上学逃课，而那个经常被带过来的孩子是个异类，白洛芮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只知道他偶尔出现在敬老院里。
最近的几个月，每个月都会看到他，他长得白净好看，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少年，而且他对人彬彬有礼，是所有老人口中的好孩子。白洛芮喜欢他，他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和这些老人的味道不同。她问过他，他说自己姓顾，叫做顾知白。
白洛芮往前走着，假装没有听到身后的话，她小心地把门锁好。
在走廊尽头的楼梯下，魏鸿和杜若馨早就等在那里，这两个小伙伴一个今年十二岁，一个只有九岁，魏鸿的手里还抓着一只今天抓来的青蛙，因为常年在院子里跑，他被晒得黝黑，反而衬得一双眼睛的眼白白得发亮。两个人看到她走过来，魏鸿起身把那只青蛙丢在地上，抬起头对白洛芮说：“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去找夏医生？”
白洛芮点点头，今天晚饭后，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时间。
杜若馨拉住了白洛芮的手，想起了之前的计划，她有点打退堂鼓：“我害怕，我们还是别去了……”
“你早就答应我的，现在想要说话不算数吗？”白洛芮的声音还带着童音的稚嫩，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个小大人，表情满是鄙夷，她怕引来大人，在杜若馨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就是总是这样，你爸爸妈妈才把你留在这里的，胆小鬼！”
这句话像是带了刺，划伤了杜若馨，听了白洛芮的话，她有点难过地低了头。
“去不去随你。”白洛芮往前走了几步，回身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个小伙伴，“你们如果是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魏鸿说完话，跟着她往前走，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晶亮。他的学习不好，开始这个院子里的其他孩子们都在孤立他，不和他玩。
直到白洛芮来了以后，魏鸿才有了朋友。她会忽然拉起他的手，女孩子的手白嫩而弱软，她还会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那些打架留下的伤口。
对白洛芮，魏鸿总是不论对错，盲目追随。在他的眼里，那个小女孩就像是个公主，既然是公主，就该有骑士保护着她。
杜若馨小声哼了几声，也跟了上来。在敬老院的孩子里，她的岁数最小，胆子也小，却一直是白洛芮的跟屁虫。她不想就这么算了，被自己最好的朋友丢下。而且，她觉得白洛芮说的对，她的爸妈一定讨厌她胆小懦弱才把她丢在这里，如果她能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说不定他们会多看她一眼
三个人一直走到了医生和护工的楼里，他们和往常一样敲开了夏未知的门，今晚夏医生正好休息，他们都对那间只有十几平的宿舍无比熟悉。
夏未知刚刚脱下穿了一天的白色衣服，换了自己的常服，衬得体态玲珑，显得温柔而知性。她的脸上带着笑，起身给他们倒水：“今天，你们几个怎么一起过来了？你们是来问作业的吗？”
这里的小孩子都知道，夏医生一向喜欢孩子。这边经常有孩子们过来玩，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桌子上放着给孩子们的糖果，还会耐心给他们解答作业。
“夏医生，我想求你一件事。”白洛芮的声音清亮而严肃，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魏鸿和杜若馨站在一旁，都不敢吱声。
夏未知转过头来，看向这个小孩。她认得她，这个孩子姓白，有着高于年龄的早熟。她长得也很漂亮，这样的小女孩即便是在这阴气沉沉的敬老院里依然会得到很多的优待。
夏未知问白洛芮：“你要我干什么？”
白洛芮的脸上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她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我要你帮我杀掉我姥姥。”
夏未知愣了一下，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个只有几岁的孩子表情严肃而坚定，她似乎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是怎样的惊世骇俗，而他身边的两个小伙伴，那个男孩沉默着，另外一个女孩明显地有些惶恐不安，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白洛芮拉住了她的手。
孩子们恐怕早就谋划已久。
夏未知看向她，她的目光逐渐变了，表情从最初的柔和，变得有点冷漠：“为什么提这个要求？”
白洛芮攥了攥拳头，她的手心里出了汗：“那是我姥姥的愿望，她不止一次和我说，很想死，她自己活不下去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达成她的这个愿望，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她死的尽可能没有痛苦。”
姥姥把自己困住了，也把她困住了，自从姥姥生病以后，白洛芮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她白天去上学，下学回来还要帮着姥爷照顾病人。重病的姥姥敏感易怒，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有时候她会歇斯底里地哭。她拉上所有的窗帘，不愿意和人说话。她说她的人生不该这样，她说她活够了，她说她想要死，不止一次。
“你认为杀了她是对她好吗？”夏未知端着手里的水，她用了一次性的纸杯，原本是给这些孩子们倒的，现在却没有递到他们的面前，她自己低头喝了一口。
她虽然杀人，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这些孩子，刚刚十来岁的孩子，却是完全不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夏未知虽然有时候自己都厌恶自己，但却还有一丝人性，不愿把这些孩子卷进来，她摇摇头，拒绝道：“我是这里的医师，是治病的人，我不能答应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夏未知放下手里的水杯：“你们走吧，出了这个门以后，这样的傻话不要和别人说了。”
白洛芮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她仰起头直视着夏未知，目光咄咄逼人：“我们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把你在重症楼做过的事，告诉警察。”
夏未知的眼睛微微一眯：“那么，我在重症楼做了什么？”
“你在那里杀了人。”白洛芮沉声道，“我们看到你把钉子敲入老人的头顶，还把药水注射了进去。”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
杜若馨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她有些害怕地看向了白洛芮，后悔把之前的事情告诉他们。
有一次她们玩捉迷藏，杜若馨藏在了重症楼一位患者的帘子里，许是因为她的个子瘦小，夏未知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她听到房间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看到夏未知来到了床边，给那个老人施刑后注射了东西，已经瘫痪的老人，虚弱地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接受着这样严酷的酷刑。
随后夏未知再把这些记录在本子上。
惊恐的杜若馨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六神无主的她希望他们能够一起去告诉大人，可是白洛芮却让她不要声张。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关注夏医生的行踪，每次夏未知独自去重症楼，就会有老人离世，还会有老人的身上多了伤痕。他们确定，夏未知在这里做秘密的事。
她在杀人！
她在试验怎么杀人！
那时候夏医生的眼神，就像是现在这样，冷得可怕，几乎让熟悉她的人不敢认。
夏未知饶有兴趣地俯视着白洛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怕我杀了你灭口？”
白洛芮道：“如果是我一个人来，可能会的。可是现在我们有三个人，你要杀我，他们会马上跑出去叫来人，就算是以后，你把我们都杀了，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你不会这么做的。”
敬老院里死掉老人是正常的事情，死掉孩子，而且一次性死掉三个孩子，一定会引起人们的重视。她没有办法把他们一起除掉，只要有人还活着，就可以把她的秘密传播出去。
夏未知笑了：“原来这就是你带你小伙伴来的原因啊？”然后她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语气缓和了下来，仿佛刚才大家谈的事情，都是一些玩笑话，“我并没有做过什么，你愿意去说就去说吧，那些老人们都是自然死亡，看看警察是相信你们说的，还是相信我说的。你们最好现在就回去，否则我可是会和你们的家长们告状的。”
杜若馨拉了拉魏鸿准备起身，白洛芮却在那里没有动：“夏医生……那我就把这事情告诉老人们，让她们都知道，你准备杀了他们，到时候，会有人来调查的。”她直视着夏未知的眼睛，“就算他们一时找不到证据，也一定会对你戒备和小心，你再也不能在这里杀人了。”
她说的没有错，一旦相关了切身的利益，想关于自己的生命，人们就会给予更多的关注，警察不会相信孩子的话，但是会相信老人们的话。就算只是流言蜚语，也是可以杀人的利器，更何况，她说不定在哪里留下了蛛丝马迹。
白洛芮紧紧地盯着夏未知，她不喜欢她，她觉得她残忍，病态，但是她需要这么一位老师。她要得到自己所需的东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夏未知从新低头看向了白洛芮，在这个孩子的眼睛里，她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种感觉，像是觅食的野兽遇到了同类，她有点动摇了：“如果我做了，有什么好处。”
白洛芮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就是现在，她必须说服夏未知，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孩子的天真，却格外认真：“我可以帮你做事。甚至说，我们可以帮你做事。我们是小孩子，不那么引人注意，我们可以帮你盯梢，帮你做很多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夏未知看向他们，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答应她：“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会保守秘密？”
白洛芮的声音清亮：“我们早就知道了你在杀人的事，可是我们并没有告诉大人，这就是我们的选择。现在我们自己也牵扯了进来，那么我们就是共犯，把你供出来，我们也会跟着受到牵连。”
“那你们两个呢？”夏未知又问。
“我跟着她。”那个男孩很快表态，他的语气带了点自豪，仿佛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刺激而勇敢的事，“不就是死人吗？我跟着爷爷住在这敬老院，五岁的时候就见过死人了。有些老人，就是浪费资源的杂碎。”
杜若馨转了转眼睛，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她扭了扭身子，好胜心让她不甘落后：“我……我可以帮你们望风，那是我最擅长的事，我捉迷藏，他们都找不到我。”
夏未知盯着眼前的三个孩子，童言无忌，他们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主动请缨，成为帮凶，成为刽子手，他们也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怎样的人生。
夏未知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看向白洛芮：“好吧，我可以帮助你。”
就是那一天，他们的人生就此改变。
自此以后，白洛芮见过很多人死亡，有时候一个人的死，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需要数月，乃至于数年，岁月像是一把凌迟的刀，一刀一刀地把血肉从人的身上割下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脑电波不是一条直线，就可以苟延残喘着。
有时候杀死一个人，是一个无比简单的过程，只需要一根针剂，一把绳索，一把刀子，几分钟的时间，灵魂就像是容器里面的液体，哗啦啦地漏走，生命就此逝去，阴阳两隔。
她在夏未知身边待了整整一年。像是个最好的学生，不但学会了夏未知的所有手段，还青出于蓝。
只是，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年的八月，年仅十二岁的白洛芮打了一个匿名的报警电话。
恶魔，就该下地狱去。她笃定，自己做的毫无痕迹，她自信，就算夏未知被抓，也不会供出他们，牵连到他们。那个女人，就像是一个疯子，那些疯狂的事，他们参与过的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自此，芜山敬老院的事情，终于被揭开。
甚至说，白洛芮所害怕的问询都没有来，夏未知失踪了，她不知是逃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参与过那些事，他们安全了……
十九年后。
坐在车里的白洛芮像是小时候一样，向车外张望着。
汽车路过一个红灯时停了下来，从回忆里挣脱出的白洛芮仰头看了看，龙悦养老城就快要到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真的是和芜山敬老院非常像。
繁华的城市在车窗上露出了倒影，在车流中，车笛声有点刺耳，白洛芮望着那片建筑，发着呆，她又想起了当年她帮着夏未知按住了姥姥的手。那时候，姥姥的目光看向她，明明是最快速生效的药剂，她却脖颈间青筋暴露，眼球突出，迟疑了好几秒才死去，最后她喊了她一声：“洛芮！”
那就是姥姥说的最后的一句话。
随后她去了洗手间，反复反复洗自己的手，一直把双手洗到通红。
此刻，白洛芮低头望向了自己的手，她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上的镯子，那是姥姥留给她的遗物，她从十岁带到如今，随着岁月的流逝，这镯子早就小了，她却不忍心摘下来。
当时的姥姥应该是惊喜的吧。
姥姥只是没有时间，听她把这些说清楚，如果她了解了，一定会和她每次考了一百分后一样露出笑容，抱着她说：“我家洛芮做的真好。”
她是不会怪她的，姥姥明明活的那么痛苦，那么难受，她每每和她说自己快要死了，自己想要死了。
她做的事情，只是如她所愿，结束这种痛苦。
她从小是被姥姥带大的，她是爱她的姥姥的，甚至超过了其他的人，只有她懂得她的痛苦，也只有她可以帮助她结束那种痛苦！
长大以后白洛芮发现，这世界上，有千万的家庭，很多的人也在不得不忍受这种痛苦。
人生是可以用公式衡量的，当痛苦大于欢乐，当在绝症的边缘无能为力，当你已经老到拖累着所有人……
人，在该死的时候，就是应该去死的。
可是有的人，想要去死，却没有死亡的勇气，也不懂得方法，没有人帮助他们，那些挣扎着的老人，那些陷入泥泞的家庭，是多么无助，多么可怜？于是，她来帮助他，帮助他们，这是她现在在做的事，这是一件伟大的事，也是她不得不去做的事。
她和夏未知是完全不同的，她的心怀善念，让那些人脱离了苦海。
白洛芮叹了口气，看向车窗外，车马上就要停了，她的目的地就要到了。
她坐直了身子，看向前方，白洛芮的心里还在思考那个问题，时至今日还没有找到答案：人，为什么会老呢？又为什么会死呢？

第68章
白洛芮到达龙悦养老城的时候，魏鸿和杜若馨已经在那里了。
这座养老城在几个月前建成，内部的装修也早就已经完成，但因为还未进行启动仪式，所以还没有启用。一大片的建筑，仿佛是一座无人看管的荒城。
白洛芮有着这里大部分的门禁权限，也认识这里看守的保安员，她给这边的同伴们做了两张门禁卡。之前，他们就是把张培才囚禁于此。
就算在这里大声喊叫，外面也没有人会听到一点的声音。这里也曾经是张培才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但是现在，里面的血迹和各种的痕迹早就已经被杜若馨和她打扫得干干净净。
白洛芮打开了一处房门，走入房间，杜若馨坐在沙发上，魏鸿靠在墙边，看到她走入，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三个凶手终于汇聚于此，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那些老人的，还有张培才的。
杜若馨还没有开口说话，白洛芮就走到她旁边坐下，语气中带了怒意：“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胆小！”
杜若馨还是把心里想的事情说了出来：“如果真的有一封邮件，如果真的被发了出去……”
他们现在都不知道张培才会留下些什么，对于他们每个人牵扯多少。也许里面的东西足够毁了他们所有人。
“不会有事的。”白洛芮说，“你慌什么，也许那个保存方式，根本就是张培才编出来骗人的，他也许根本就没有查出来很多。”
杜若馨抿了下嘴唇，她不知道白洛芮为什么对她怒气冲冲的，他们原本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现在谁也跑不了。说到了那个“骗”字，她崩溃了。杜若馨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开始还在用手擦，后来擦都擦不完：“是你在骗我！白洛芮！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你会处理好的吗？”
到了现在，她万分后悔，如果当初她没有去找张培才，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事情所有的转折点，都发生在一个月前那一天。
之前杜若馨就听张铭轩说，最近张培才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她起了疑心。可是当她发现那个女人是白洛芮的时候，她是震惊的。于是，那天，她来到旅馆找张培才。
张培才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在他进去洗澡时，她偷偷地打开了他的电脑，里面有一篇未完成的文章，题目叫做《魔女的继承人：揭开南城养老乱象》。
杜若馨跑出了房间，一路开车到了白洛芮的家。那天下了大雨，她只走了一小段路，就把自己淋得透湿。到达白洛芮别墅门口的时候，杜若馨的头发早就变成一缕一缕，浑身都在滴着水，说不出的狼狈。
白洛芮看到她吓了一跳：“杜若馨？你怎么来了？”
“我丈夫……就是那个最近接近你的男人，他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事，知道我们过去的事……”杜若馨的眼中满是惶恐，整理了一下思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洛芮，包括她和张培才的关系，包括张培才为了调查新闻，匿名接近白洛芮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了解了整个事情的严重程度，白洛芮道：“还好，还好，还来得及，还没有到最坏的结果。”然后她淡然说，“我来处理。”
她拉住了杜若馨冰凉的手，“我们一起来处理这件事。”
那时候的杜若馨像是十八年前一样，选择站在了朋友这一边。
她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白洛芮伙同魏鸿绑架了她的丈夫张培才，他们对他严刑拷打，各种折磨，可是张培才就是不松口，什么话也没有透露。
后来，张培才死了。
看到他尸体的时候，杜若馨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又是白洛芮承诺她，会把尸体处理干净。
那天，魏鸿把尸体放在一个巨大的黑色袋子里，开着外卖车，她和白洛芮开车远远跟在后面，来到了那处河床边。她还是负责望风，白洛芮和魏鸿用推车把尸体丢弃了。那时候她还乐观地想，这地方这么偏僻，就算被人发现，可能都会是很久以后。
可是很快，警方就找上了她。
杜若馨现在回想了起来，自从二十年前她和白洛芮相识开始，好像就坠入了地狱之中，她带给她的只有恐惧与死亡，她一次一次地相信她，可是她一次一次地欺骗她，利用她。如果她早就收手，不再做危险的尝试，那他们现在，不就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处境了吗？
杜若馨越哭越伤心，哭得嚎啕，哭到歇斯底里，为了她自己，为了张培才，为了她的童年，为了她的友谊，可是时光无法倒流。
直到白洛芮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别哭了，你再哭，人也活不过来了。”她说着话，擦了擦杜若馨的眼泪，“你的眼睛哭肿了，明天的仪式可怎么办？”
明天，就是龙悦养老城项目剪彩发布的日子，而杜若馨是原定的主持人。杜若馨这时候才想起了这回事，她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泪滴：“我不去，我的心里乱得很，根本没有办法主持了……”
“你必须得去！我也必须要去！”白洛芮的语气坚决，“警察是没有证据的！张培才那边也只有一些猜测，他还没有时间留下实证！他们今天叫你去，也是为了试探你，只要挺过这一关，就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了。”
杜若馨呆呆地愣住了，甚至忘了哭，白洛芮的话仿佛有种魔力，能够蛊惑她的心。那个女人平时是随和的，可是一旦决定了什么，身上就有一种冷硬的决然的气质，仿佛生死都不是什么大事，这种态度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她说的话。
“而且，魏哥还在这里呢，他会保护我们的。”白洛芮说着话，眼眸看向了魏鸿，她的眼睛里有水，杜若馨也刚哭过。
“别争了。”一直站在一旁的魏鸿忽然出声，他低垂着眼睛看向她们，那目光仿佛跨越了时间。眼前的，仿佛不是两个成熟美丽的女人，而是两个小女孩。而他们所在的，仿佛不是龙悦养老城，而是当年的芜山敬老院，他早就已经习惯去做一个哥哥，去疼爱她们，保护她们，魏鸿做了决定：“如果警察找过来，你们就把我供出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魏哥……”杜若馨呆了呆，叫着他。
白洛芮沉默了片刻说：“你不必这样的……”
“没什么不必的，反正，警察不会相信你们这样的弱女子去绑架控制张培才的，而且对他进行酷刑折磨，最后抛尸的人也是我。”魏鸿说着话弹了弹他的衣服上的灰，“我和他们打过照面了。那些警察，有可能记住了我的脸。你们记住，如果被问到了，就说我是因为个人私怨，对张培才谋财害命，这样事情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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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南城市局之中，宋文一队人正在忙碌着：“杜若馨的车已经跟踪到了吧？”自从杜若馨离开，他们就已经在她的车上放了追踪器，事实上，就算是不通过人为跟踪，他们也有很多方法可以确定杜若馨的所在。
“跟踪到了，他们的聚点应该就在龙悦养老城。”傅临江说着话感慨了一句，目光看想一旁的宋文，“还故意绕了个圈开过去的，看来警觉意识有点高啊。”
“临江，继续联系交通局，准备排查弃尸那晚从龙悦养老城开往城外的中型外卖车辆，就查魏鸿所在公司的。”宋文简单吩咐道，根据他们的推理，龙悦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只要找到运送尸体的车，车上一定会留下痕迹，那就是运送尸体的实证，随后宋文又转头问朱晓：“网警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朱晓道：“宋队放心，保证相关资料能够拿到，又绝对外泄不出去。”
“好。”事已至此，主要的案情已经推理清楚，只剩下抓捕一项，宋文吩咐几位下属，“做好一切准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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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馨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也许她根本也没有睡几个小时。她想到自己身下的那张床是张培才曾经和她一起躺过的，就觉得床下面像是会伸出黑色的手，想要牢牢拥抱她。
早上不到六点，杜若馨就起床，开始化妆，厚厚的粉底液遮盖不住浓重的黑眼圈。
过了一个晚上，白洛芮之前对她的所有安慰就像是药效到期，完全无法让她放下紧张。杜若馨有种预感，自己正向着深渊滑落下去，而且……没人能够拉住她。
杜若馨刚刚上好了粉底，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她的身体一抖，迟疑了一会才去开了门，她已经知道门外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果然，门外站着几名警察，有杜若馨见过的，也有没有见过的，宋文站到了她的对面：“杜小姐，还请你和我们去警局一趟，现在我们正式以杀害你丈夫张培才的嫌疑拘捕你。”
杜若馨好像早已经猜到了这种结局，她平静而木然，被押送上车坐好，她准备了一些话在心里反复地默念着，希望这些警察问些什么。可是到最后他们什么也没有问。
路程过半，杜若馨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找到他留下的邮件了吗？”
坐在杜若馨旁边的傅临江抬头望了宋文一眼，直到宋文冲着他点了点头，他才开口道：“我们是找到了一封邮件，不过那不是对外发布的，而是留给你的。”
杜若馨犹豫了一瞬，又开口问：“那……我可以看看他留给我什么吗？”
事已至此，她反倒好奇了起来，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证据，指认了她，还是张培才说了什么话。或者是指认了白洛芮。总之……警察们是该找到了其他的相关证据，否则他们不会直接把她抓走。
宋文冲着傅临江点了一下头，傅临江取出笔记本打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里的张培才，穿着他日常穿的一件衬衣，神色淡然，视频的背景是他居住过的华庭旅馆，他的语气，一如他平时录制那些揭秘视频的时候：“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我把这封邮件，设置了自动发布，发送到我妻子的邮箱。如果这一步骤没有完成，那么希望收到这份信息的人，能够把我的遗言放给我的妻子杜若馨看。”
听了这句话，杜若馨有点惊讶，他没有想到，张培才最后的那些话是留给她的。
画面中的张培才坐直了身体：“……我这个人一生最喜欢的就是秘密，那是我人生的意义。在我们结婚这么多年里，若馨你总是抱怨我不够爱你，那种感觉或许是对的吧，我对你的爱，无法超越我对我的工作的喜爱。所以你在我的心目中，始终是排在第二位的。”
“与此同时，我也能够感觉到，你对我也有所保留。你的心里有着秘密，是连我这个丈夫都无法触及的。所以在你的心中，我也不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也许，也是一种公平吧。”
“我们没有要孩子，互相都保留着自己的任性，没有陷入柴米油盐酱醋茶，别人看起来，我们自由，有钱，但是我们不快乐。到了你和我提出离婚的时候，我不太意外，我们结婚那么多年，有过爱，有过快乐，也有过互相支持，照顾。到了七年之痒，我们每天吵架，生活无法继续。那个时候，我在思考，是什么造成了我们婚姻之中的这种隔阂？我们之间的裂缝为什么越来越大？”
“这时候，我萌生了一个想法，我想要探查你的秘密，用我最擅长的方式，走进你，走进你的内心。”视频中的张培才盯着摄像头，他的表情是笑着的，却让杜若馨不寒而栗。
“于是，我开始回忆我们每次相处的细节，回忆你说过的话，吃你爱吃的东西，我去追寻你的成长经历，去找过去教过你的老师，去拜访住在你家附近的邻居，甚至在你下班的时候跟踪你。”
杜若馨看到这里，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低声抽泣着，除了悲伤，她的心里还有着恐惧以及心底犯上来的冷意。他们曾经结婚那么久，曾经同床共枕，可是到了今天，她看到了这则视频，才知道自己原来根本不了解那个人，这样的行为，让她有些不适，甚至是有些害怕，有点恶心。
“……也许这些有点变态吧，可是我从来就不是个有道德感的人。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探知那些别人无法知道的事情。于是我开始花费心力，去调查我妻子的秘密，对于从小不是在南城长大的我，那种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本无比精彩的书。”说到这里，张培才的笑容渐渐收拢，“让我查到芜山敬老院的人，是你。”
杜若馨捂住了嘴，有些无助地颤抖着，原来……张培才查到芜山敬老院是因为她。
“我最初只是知道，你在这里住过，然后我开始查找各种的资料……我知道了这里是被死亡笼罩的地方。”
“我开始对这个地方，这则新闻疯狂地着迷，那时候我有一种预感，这就是我穷极一生想要追求的那个传奇的故事，最为爆炸的新闻。只要完成了它，我就可以满足我的全部好奇心，哪怕马上封笔，哪怕马上死去都无所谓。”
“这像是一道诱人的谜题，面对它，我越挖越深，我翻阅了过去的报纸，亲自去了那废弃的遗址，一步一步走进魔女夏未知的世界。然后我意识到，那些记录都太平面了，我希望能够知道更多立体的人物，更多背后的故事。我开始用各种的方法，我找到了那里相关的人，一一问询他们，老人早就已经死去了，倒是有一些当年的孩子，长大成人。然后……我得到了一些提示和帮助，越来越接近真相。”
“我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这样的女人……”
“我接近了你的儿时伙伴，我也发现了白洛芮在做的事……可是她自己居然还在自诩正义。”
说到了这里，张培才忽然停顿了，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然后……我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情……真正可怕的不是芜山敬老院，不是夏未知，而是隐藏在那之后的魔鬼。”
说到了这里，杜若馨的脸上显出了迷茫，究竟是什么事，什么样的人？会比魔女夏未知还让人觉得可怕？可是张培才没有细说这个问题。
“……当我确定，我被那些人盯上了以后，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希望可以选择一个自己的处决方式。我没有把查到的事情披露出来，而是答应了你的会面。我隔着洗手间的玻璃，看着你偷偷看了我的电脑，仓惶逃出，我知道，你在其中的牵扯，可能比我想象的要深。”
张培才的话还在继续：“……我不会留下对你不利的证据，无论你的过去怎样，你都曾是我挚爱的妻子，至于白洛芮的事情，我曾经在她的办公室里安置了一些小小的设备，如果有人能够有幸找到的话，应该可以把她绳之于法。”
视频中的人进行着最后的总结：“所以这件事的初衷，就是我想找出我们婚姻之中存在的问题，想要接近你的秘密。对于你的过去，我很遗憾，也许，人与人之间，应该保留最后的距离，每个人，就算是再普通的人，或许心里都有阴暗的，别人不能知道，或者是害怕被别人知道的秘密……”
话说到了这里，张培才忽然笑了起来：“但是我并不后悔我所做的，那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带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死去，这是一种让我着迷的感觉，我很开心，到我死时，你依然是我的妻子。你这样没心没肺冷漠寡情的女人，就该配我这样的疯子。我希望，最后不是你，杀了我。”
“最后，爱你。”
视频播完，定格不动。
车开过一片颠簸区，忽然抖动。坐在前排的陆司语回头看向了坐在后座的女人，他的眼神漠然而冰冷，不带有任何感情。他在做着猜测，那个在张培才的遗言中，让他欲言又止的，是否就是夏未知背后的那个男人。而他与这座敬老院，与夏未知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杜若馨愣了几秒，埋下头开始痛哭，她的肩膀抽动，比之前的几次询问都要真情实感多了。她忽然崩溃，流泪，不甘，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爱情还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她意识到，自己保守的秘密早就被撕开……第一个走进去的人是张培才，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那些曾经伤痕累累，想起来就让她痛苦的过去，早已经不是秘密。
她的世界已然崩塌。
忽然之间，那些脱罪的说辞都对她没了意义。
她说不清楚自己对张培才是什么感觉，是爱的，还是恨的，是讨厌的，还是怀念的。只是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已经死了。
杜若馨哭了十几分钟，直到车停在了市局的门口，她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说：“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第69章
“今天，是龙悦养老城正式开幕的日子。龙悦养老城是一个庞大的综合的养老社区，包括住宿区、医疗区、餐饮区、购物区、休闲区五个区域，它是一个大型的养老中心，能够容纳十万老人，也能够为年轻人提供上万个就业机会……”
“龙悦养老城的整个项目，从筹备，到建成，一共花了四年时间。如此大的手笔正是龙悦集团和南城政府的一次合作，在养老问题上，南城一向走在前面，这种首创的养老城模式一旦成功也会在国内得到推广……”
今天的盛事，必然少不了各种新闻媒体的到来，早上九点不到，龙悦养老城的豪华报告厅外就围满了各大媒体的新闻记者。
这一座空城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忽然到处都是人。
VIP休息室内，白洛芮一直在忙前忙后，她的整个身心都被活动的事情填满了，这样她才不会垮下来，也不会露出破绽。现在离活动开始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按理说杜若馨早就该到了，可是她却迟迟没有出现。
白洛芮的心里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杜若馨呢，怎么还没来，你们联系过了没？”
她的助理道：“已经打过好几个电话了，没有接听。”
白洛芮转动着手腕上的手环：“你们继续联系她，实在不行用备用方案。”她说完话，一回身往回走，却碰落了桌子上放着的文件，哗啦一声，那些文件散落了一地。白洛芮和助理都慌忙蹲下身捡着那些资料。
“白小姐，有人找你……”有位工作人员走过来说。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有空……”白洛芮的话没说完，一只手就伸了过来，帮她拾起地上的一份资料。白洛芮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捡起文件的人她认识，那是前几天刚到过她那边的宋警官。
白洛芮忽然就停了没说完的话，低下头继续匆忙拾起了资料。
“警察办案，无关人等，请先出去。” 有几位警察把门口守了，那几位工作人员急忙转身出门，小助理心神不宁地回头看了白洛芮一眼，一时间，整间VIP室只剩下了宋文，陆司语还有白洛芮。
宋文看了看手里的那份资料，应该是等下白洛芮要上台讲话的话稿，他拿着的这一页，写的正是洛欣敬老院将会和龙悦养老城在医疗护理方面达成全方面的合作。
白洛芮伸手接过讲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退后了两步靠在化妆台上，用手转动着手环，满眼戒备地看着宋文和陆司语。
宋文道：“白女士，你在等杜若馨吗？她已经来不了了。今晨我们已经抓捕了她。”
“所以，该恭喜你，你们的案子找到了凶手。”白洛芮似是早有预感，最后事情会坏在杜若馨身上，还好她们昨天已经对好了所有的证词，现在听来，杜若馨应该是把魏鸿供了出去，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也牵连到她。
想到此，白洛芮冷静道：“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
“只是配合调查？”宋文眉毛微挑，“对不起白女士，还要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我这里，马上有很重要的活动要做。”白洛芮直视着他，“你们警方，是可以随便抓人的吗？”
“你以为，我们不会有证据？你就不好奇，作为一位曾经的调查记者，张培才留下了什么信息吗？”宋文往前走了一步，“昨天下午，我们已经把相关的证据与材料提交给检察院，你的主要犯罪事实，我们已经查清。所以今天，是直接批捕。”
“不……不可能。昨天下午？你们不可能……”白洛芮一向淡然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丝的慌乱。
宋文道，“在张培才送给你的那个包上，有个微型的拍摄装置。上面记录了你和病人家属的多次谈话……” 在她的诱导下，那些人对自己的亲人亲自举起了屠刀。
听了宋文的话，白洛芮呆呆地立在原地，她回忆起那天买了包以后，是张培才陪她回到了办公室，她还让他坐了一会。那个包价格不菲，但是那并不是她喜欢的，所以她当时直接就随手放在了架子上。
白洛芮想到自己在办公室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浑身都凉了。那些谈话的内容，都在暗示如果家属愿意花钱，她们可以给老人施行安乐死。
该死的张培才，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一步。
“那个……那个是非法取证……你们是不能用那些来指控给我的。”白洛芮颤声道。
宋文冷冷道：“但是那些资料，用来撬开那些家属的嘴已经足够了。而且，现在杜若馨也把你和魏鸿一起杀害张培才的事情供述了出来。”
这些证据，足够直接，份量也够重。可以把这个变态的女人绳之于法。事到如今，她已经众叛亲离。
愣了几秒，白洛芮才像是醒了过来，她知道，这一次警察就是来带走她的，不会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她现在被盯着，连找人救她或者是从中回旋都做不到。
在平时的时候，她有合作伙伴，有下属，有亲人，有朋友。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她什么也没有……
那个人……那个人会帮她吗？可是自从张培才死亡之后，那个人就对她冷冰冰的，仿佛她已经被遗弃了。可是，她明明是按照他所说的……
现在细细想来，一切都是她的抉择，那个人仅是帮她出了一些主意。白洛芮忽然有点记不清了，究竟最初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他的主意来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被那些意见左右？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那些就是她自己的想法？
宋文拿出了手铐，打断了她的思考：“白女士，请你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
到了此时，白洛芮还不肯认罪，她抬起头来说：“你们不会就想凭这些定我的罪吧？在老人病危弥留之际，能够尽力减少他们的痛苦，不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吗？”
“现在，警方已经有一队人去洛欣敬老院进行搜查了，你觉得你在那里会不会留下其他证据？你以为，事到如今，那些患者的家属还会帮你保守秘密？”宋文不为她的狡辩所动：“张培才，就是因为接近了你的秘密，所以才被杀害了吧？”
白洛芮摇头否认：“我没有杀了他。”
“是你的囚禁、审问导致了他最后的死亡。魏鸿是坦白了杀人经过，但是他缺乏明显的杀人动机。只有你，才是最想让他死的人。”宋文步步紧逼，“夏未知是你的老师吧？你们的这些杀人手法，都是和她学到的吧。”
白洛芮的眼睛发了红：“就算我曾经在敬老院里呆过，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夏未知有直接的联系。”
宋文哼了一声：“你身上的罪孽深重，现在想撇清还有意义吗？你一边唾弃着她的行为，一边做的事还是和她犯下的罪恶没有区别。”
这句话正是戳了白洛芮的软处，她忽地委屈起来，双目带红：“那个女人，她和我是不同的。我是真心为那些老人好，而她是从中取乐。她是我最憎恶的人，我们怎么能够混于一谈？！”
“你一边憎恶着她，一边用她的方法杀人？”宋文说着话把手铐套在白洛芮的手腕上，他看了一下白洛芮手上的手环，那手环对于她来说尺寸太小了，甚至导致她的一只手腕比另外一个细上一些。
白洛芮抬起头看着宋文，任由他用冰冷的手铐铐住双手，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猎人的兽夹擒住的野兽：“那些老人们，他们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他们是累赘，仿佛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视他们为麻烦，连呼吸和吃喝都是他们的原罪。他们活着尽是痛苦，用力呐喊也无人回应，他们的身体每况日下，所有的人都因为他们的老去背负不幸，我只是想改变这些。”
她曾经深陷那些泥泞，所以她才决心改变那一切。白洛芮低头苦笑了一下，“现在……他们死了你们却替她们找过来，呵，他们活着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解决了什么问题？！”
宋文看着白洛芮到此时都毫无悔意的脸，像是在看一个安静的疯子：“白小姐，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并不是救世主，你是在贩卖死亡，用他们的死赚取钱财。”
白洛芮事到如今，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淡然，她的语气却越发的冷硬：“你们，我们……每个人都有老的一天，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那些钱，到头来还不是会用到其他的老人身上？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
宋文反驳她：“我觉得，即便是有一天，人们可以自由决定生死，也应该是自己决定自己的归属。人命是凌驾于金钱和信仰之上的，你也好，那些亲人也好，没有权利决定那些老人的生死。”
“你不懂我，是因为你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我见识过太多生不如死了。”白洛芮看向他，忽然笑了：“如果我也到了那一天，一定会干净利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绝不拖累其他人。”
“和我在这里说这些没有意义。”宋文不想再和她罗嗦，“这些话，你还是去和法官说吧。”
白洛芮被押运出来的时候媒体一片嘈杂，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白洛芮出了什么事，毕竟她是今天活动的重要嘉宾。白洛芮努力把手往袖子里缩，可是这样哪里藏得住，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有手快的媒体记者举起相机想要拍照，人们议论纷纷。
“她做了什么事？”
“难道这次行动和警方之前搜寻芜山敬老院有关系吗？”
“那可是刑警啊，她被铐着带走，说明是人命案子的嫌疑人，在今天，这可是大新闻！”
“你们知道调查记者张培才死了的事情吗？说不定是和那件事有牵连……”
闪光灯开始闪烁，越来越多人围拢过来，场面有些杂乱，宋文挡在人前，叮嘱傅临江道：“快点带出去。”
傅临江应了一声，脱下外衣帮白洛芮挡了一下，让人带着她走到一旁的安全通道。直到确认白洛芮安全地进了车，宋文回过头，发现一直跟在后面的陆司语不见了。
宋文愣了一下，刚才陆司语明明是在那间屋子里和他一起逮捕的白洛芮，尽管整个过程之中，他只是在旁边看着，一言未发。
那么现在，他究竟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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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条回廊，顾知白站在另一个专用休息室，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他的那个角度，正好可以通过玻璃幕墙看到外面的一切。
顾知白正看到白洛芮被警方带走，想着该如何应付等下的发布会，他忽地听到了身后有人叫他：“顾先生。”
顾知白回头，看到一位陌生的俊秀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那位年轻人几分眼熟，他微微皱了眉头：“你是……”
顾知白刚才已经叮嘱了手下的工作人员，他要安静一会，出现任何事情也不要打扰他。现在却有人来到了这里，而且看起来是冲进来的。
“警察。”那人正是折回来的陆司语，他晃了晃手中的证件，门口站着工作人员犹豫不前，似乎在考虑是否要把陆司语请出去。
顾知白对着满脸歉意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工作人员就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顾先生看到自己的下属被捕，倒是十分镇静。”陆司语冷冷地开了口。
顾知白打量着眼前这位白净的小警察，他记住了警官证上的名字，陆司语。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有点稚嫩，像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完全不像是一位刑警：“这个，多行不义，我早就提醒过白洛芮，敬老院要经营规范，此时她出事，我也很遗憾。”
顾知白答着话，猜测着陆司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样知道他会在这里。是警察也盯上他了吗？不，应该不会。警察办案必须两人在场，而且若是要问他，应该在抓捕白洛芮之前就找他了，没有理由等到现在。
陆司语往前一步看着顾知白，那些药物的购买，那些尸体的处理，那些境外机构的钱款往来，单凭白洛芮一个人，是无法做到那么多事情的，他推断，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提供支持。而那背后的人，也很可能和夏未知与那个神秘男人有着关系。
所有线索汇总之后，陆司语锁定了这个叫做顾知白的男人，他是龙悦集团的老板，这个人好像是忽然从地下冒出来的，关于他的相关档案甚少，只能查到他的名下有无数的资产，他和白洛芮早就相识，关系密切。
刚才宋文拘捕白洛芮的时候，陆司语就一直在寻找，顾知白会在哪里。
这里的建筑和当时芜山敬老院的规划类似，却是更大，也更为豪华。那些玻璃幕墙之中，大部分都是咖啡色的钢化玻璃，较为通透，唯有这一处，里面的人可以看清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而且这一处的位置在芜山敬老院之中，对应的是院长办公室。
陆司语由此判断，顾知白可能是在这边，他的判断没有错，这一趟没有走空。

第70章
此时，陆司语看向对面的男人，眼前的人是个标准的成功男士，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十分年轻英俊，身上还有一种儒雅之气。如果他不是和白洛芮以及那些事有着牵连，陆司语会对这样的人有所好感，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厌恶。
陆司语继续问：“我想问下，对于白洛芮所做的事，顾先生你知情吗。”
“之前我一直在外省，是昨天半夜才赶回来的，白小姐无论是和哪个案子相关，都是她的个人私事，我并不关心。”顾知白淡然地回答他。
此前顾知白一直在出差，来往各地，这些消息是陆司语知道的，他也不在敬老院里常驻儿童的名单之上。因此，警方一直把他排除在了嫌疑人之外。
陆司语的眼睛微微一眯，但是一切，真的那么简单吗？他继续追问：“我们查过白洛芮的通话记录，虽然这段时间你不在本地，可是白洛芮一直在和你联系。”
顾知白侧了头：“我们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难道你觉得，白洛芮会把自己犯罪的事情，告诉我这个合作方？”
陆司语继续问：“那么顾先生，你为什么修建了这样一座和芜山敬老院近似的养老城？”
顾知白笑了：“最初的设计方案，是白洛芮提议的，她从小在那里长大，对那里很有感情。而我这么建造，是因为科学。你知道吗，当年的芜山敬老院，就是国外的设计专家建造的，它能够让更多的房间有更为充足的阳光，让老人们的活动更为便利，这就是我沿用这种设计的原因。”
“那么，你去过当年的芜山敬老院吗？”陆司语说着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顾知白看了他片刻，然后他低下头，嘴角挑起了一丝笑意：“陆警官，你希望我给你什么样的答案呢？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什么也查不到。”
陆司语从话里听出点别的意味，眼前的人足够自信，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继续问道：“不知顾先生，能否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可以配合你们的调查。可是我今天还有一场仪式要进行，还要回答媒体的问题，还要收拾烂摊子。现在，人都被你们带走了，我总要主持今天的发布会啊。所以，还是以后有机会的吧。”顾知白的这几句话回答的合情合理。
陆司语沉默着没有开口，似是在思考如何继续这场对话，他为他的贸然行事有瞬间后悔，可是随之又想到，如果对方和背后的事情有牵连的话，这场会面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
顾知白安静地看向陆司语，他所站的角度有些暗，让他整个人背离了阳光，两个人站立在那里，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这时陆司语的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声音：“顾先生，他只是提醒下你，只要触犯了法律，就一定会被我们追查出来，绳之于法。”门又被人打开，宋文大步走了过来，“所以，就算是生意做的再大，也要遵纪守法。”
顾知白看了看他，认出是刚才带人抓捕白洛芮的警官，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宋文看着顾知白，开口自我介绍：“我叫宋文，南城市局刑警一队队长，顾先生，今天有幸来到这里，我觉得这边建的非常不错。”
“谢谢夸奖，我修建这里，是因为这里有巨大的利益。”顾知白说着话淡淡笑了：“我和白洛芮完全不一样，她还有理想，而我只是为了钱。”
现在，这里没有人入住，但是很快的，人会把这里填满。
“有了你，真是南城的荣幸。”宋文又道，“我有点抱歉，不得不在今天实行抓捕，希望不会影响到顾老板的股价和生意。”
“人，都是健忘的。没有压不下来的事情，只有不够多的钱和不够聪明的公关人。”顾知白沉声道。
宋文又问：“过去也有很多人做养老事业，顾老板为什么以为自己会比其他人更成功？”
“因为时代变化了，人也不一样了。二十年之后，这个城市，会有四分之一的人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这片养老城即使现在不重要，将来也会是刚需场所。”顾知白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过去的养老模式早就不适合现在的社会。过去的老人是家庭的最底层，他们小的时候贫穷，长大了忍辱负重，到了老了还要干着家务，照顾着孙子孙女，他们的一生，就是在付出。”
“但是很快的，那些独生子女们就老了，作为被宠爱长大的一群人，他们没有兄弟姐妹，他们更为自私，他们更爱自己，他们不会给子女投资更多，倾家荡产为子女买房的事，他们干不出来，他们愿意在自己的身上花钱。只要给他们好的东西，只要让他们活的更久，只要减免他们的痛苦，他们可以用一切来交换。”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对不起，我说错了，不是他们，而是我们。几十年后，我们也就老了。”
“社会人口结构是在不断变化的，现在我们是深度老龄化社会，再过不久，就会变成超级老龄化的社会。整个过程，一共只需要三十年。我们将面临一场雪崩一样的老龄化灾难。”
“出生率高，就会有婴儿经济，老龄化严重，那就会有老龄经济，很快，旧的养老模式会被淘汰，新的养老模式取而代之。那时候，幡然醒悟的生意人们会发现，早已经被人占领了市场。”顾知白说完话望向窗外，“这座空城，就会变成印钱的机器，而我，是南城建设的功臣。”
宋文鼓了几下掌，“听聪明人说话，就是长见识。”
陆司语在一旁拧着眉，不知道顾知白为什么要向他们解释这些，但是他必须承认，在灌输这些概念时，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动人之处，能够让人觉得，他说的话就是对的。
“现在，我要去准备应对媒体了。“顾知白看了看时间。
宋文道：“顾先生，不打扰了，等回头有需要你配合的，我们再联系你。”
顾知白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大家总是有机会再见面的。”
出了门，宋文道：“我这边押着白洛芮下楼，才一转眼，就发现你不见了。”然后他看向陆司语：“我知道你对张培才的遗言心里有些疑问，不过你不应该一个人过来盘问。”
“那你呢？你就是来听他说那些大道理的吗？”陆司语低了头有些不快。刚才宋文对顾知白的态度，让他觉得他是在质疑他的判断。
“你以为我是来和他聊天的？我是过来找你的！”宋文道：“顾知白说的一句话是对的，你没有证据，就算我们能够证明他知情又能怎样呢？最多是个知情不报，包庇罪犯。你抓不住他的小辫子，也问不出来任何东西。”
“我怀疑顾知白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也许早就认识白洛芮。”
“可他并不在敬老院的名单之上。”
陆司语侧头：“过了那么多年，我们找到的资料，也有可能不准，名单更有可能遗漏。”
“我知道你怀疑他是白洛芮背后的人，可是，如果你想证明他有问题，应该去撬开白洛芮的嘴巴，寻找更多的证据，而不是在这里直接面对你的对手。”宋文说的这句话语气有点重，自从两个人关系融洽以后，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和陆司语说话，强硬而不容辩驳，“真正杀死你的未必是那些拿着刀冲向你的坏人，明理而又知道进退的坏人才更危险，作为警察，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但是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会面中，宋文从顾知白的身上，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陆司语看着宋文的脸，目光闪烁着。他从未觉得，他离那些人那么近，这种接近答案的感觉，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可是宋文却把他拉住了。
他承认，宋文说得对，是他冲动了。
“如果没有实际的证据，再查下去，就不是现在我们的工作了。”宋文又把事情挑明了一些，“眼下，我们先把张培才的案子结了。”说到了这里，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陆司语点了点头，他的心里清楚。现在，他已经身处迷局之中，越往里走，就会越危险。
事情背后的真相，可能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之前，吴青他们又是查到哪里呢？
养老城的楼下，几辆中型大巴车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来好多的老人，那是受邀来这里参观的老人们，他们下了车，四处张望着这座专门为他们而建造的城市，一个一个欢欣雀跃，那脸上的笑容像是来郊游的孩子。
宋文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忍不住驻足看着。
几十年后，现在的那些年轻人也会老去，这是一个没有人能够逃得过的轮回，人类就是这样，有人出生，就会有人老去，往复不息。
如何去规范养老，如何让更多的老人安度晚年，可能这个城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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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白从楼上看着几辆警车离去，他的表情全然变了，从刚才的胸有成竹侃侃而谈变得神色凝重，他的目光闪动了片刻，随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您放心，这边已经完全处理好了，他们再也查不出什么。”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又是停顿了片刻，顾知白抬起头来道：“张培才已经查到了这里，必须塞给他们一些东西，才能够结束这件事，砍了这一边，也算是壁虎断尾。放消息给张培才的人，我们到最后也没有问出来，有点可惜……”
“实验室没有了，还可以从建一个……只是这次我们要更加慎重。”
“嗯，你放心，白洛芮说不出什么，因为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是的，芜山敬老院那边，我曾经让人去取过下面的东西，可是和警察正面遇上了，回头再去吧……您放心，人是鱼娘娘那边的，一点底也查不到。”
“嗯，好的，只要，他们暂时不发现那里地下的东西，我们就是安全的。”
很快地，拨完了这个电话，顾知白转过身去，向外走去，还有一场盛大的仪式，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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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芜山敬老院里。夕阳在白洛芮的身后投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刚刚说动了夏未知的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白洛芮和杜若馨还有魏鸿分开，还没走到姥姥姥爷病房的门口，就看到有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着她。白洛芮跑了几步，走到那个人的面前，那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开口，声音脆生生的：“顾知白，我按照你说的，带着他们去和夏未知说了。”
“结果怎样？”
“她和我说的，都和你之前说的一样。”白洛芮说着话，眼神中满是钦佩和崇拜，那几个环节，基本上顾知白都猜到了。
“你做的不错。”顾知白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半包零食，“你没有把我告诉你的事也告诉夏未知吧？”
白洛芮摇了摇头：“我没有，我说，那都是我的想法。”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零食，又抬起头来说，“那也的确是我的想法，你只是帮我出了点主意。我就要解脱了，你说的对，如果姥姥死了，我就自由了，谢谢你。”
白洛芮真心钦佩着顾知白，他聪明，冷静，成熟，仿佛没有他想不出的办法，解决不了的难题，他和这敬老院里的其他孩子都不一样，和魏鸿杜若馨那种小屁孩更是不一样。他不属于这里，他是游离之外的。白洛芮看到过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他和夏医生也是认识的。
顾知白嗯了一声，看着眼前低头吃着东西的白洛芮。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白洛芮吃着零食，有些奇怪地看向顾知白，他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而柔软。
“没什么，你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像我的弟弟。”顾知白别过了头，迅速岔开了这个话题，他问她，“对于要做的事，你害怕吗？”
“我不怕……我想要过不一样的生活。”白洛芮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问他：“我这样做，是对的吧。”
顾知白点了点头：“是对的。从此以后，你的姥姥会得到解脱，而你也会得到解脱，你的人生会轻松多了。”
“我喜欢这里的一些老人，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在白洛芮的眼里，这里是没有颜色的，没有情感的，像是一座灰暗的牢笼，让她感觉压抑而不安，她不知道顾知白是否和她有同样的感觉。
顾知白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一位怜爱妹妹的兄长：“你不会一直在呆在这里，你会有更好的人生。我们，都还有无数的可能。”
白洛芮点了点头：“如果是我的话，会让他们住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生活。等我们长大以后，一起来做这件事吧。”
顾知白看着她淡淡笑了。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不是结束……

第71章
杜若馨，白洛芮，魏鸿三位嫌疑人全部落网。一听说抓捕行动圆满结束，顾局就急忙从局长办公室下楼了解情况，在确认了三名嫌犯的手续都已经办完，顾局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众人笑着道：“这件案子办得差不多，可以转送看守所拘押了，后续审讯由那边完成。今天端午节，大家就别加班了，早点回去陪陪家人吧。”
案情告破，犯人伏法，一时间，办公室里面的氛围轻松了起来，这件案子以来，所有人都在紧绷着，到了现在，终于可以脱出来喘口气。
宋文在一边笑着道：“顾局，你今天格外开恩，不会是因为自己想回家吧。”
顾局笑了：“晚上多吃几个粽子，堵不上你的嘴。”
玩笑归玩笑，宋文知道，这个案子顾局是亲自督办的，关系到他头上的乌纱帽，特别是中间有一段，案子牵扯到了芜山敬老院，顾局肉眼可见地瘦了几斤，背也稍微驼了起来，这样的他，看起来像是一位普通老人。还好现在案子及时告破，影响也只是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样的结果，让人非常满意了。
有了大领导发话，下面的小警员们一个比一个动作迅速，出警都没有这么效率。就在这边收拾东西的时候，宋文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有些奇怪的难闻味道，忍不住皱了眉头：“这是什么味道？物鉴那边在做什么？又有尸体运过来了？”
那味道随风而来，想必走廊和物鉴中心都是重灾区。
“宋队，你这是职业病发作了，闻什么都像是尸体。”老贾刚从那边过来，此时摇摇头：“这可不是尸体，那味道可是比尸体还难闻。”
众人这下更好奇了：“那是什么？“
老贾这才揭开谜底，“是从芜山敬老院的地下沟里挖出来的淤泥！”
“淤泥？！”宋文一脸惊讶，被这消息听得莫名其妙。
老贾道：“是啊，林修然为了排查那边下水道里面有没有重要的物证，打捞来了五大桶淤泥，现在整个物鉴科就和受过化学武器攻击似的，呆的久了恐怕有生命危险。唉，不多说了，这味道受不了，上头，我要出去透个气。”
听了他的话，一时之间，办公室都开始议论纷纷。
“我看这次林科长恐怕是用错了力气了，下水道里面的淤泥又能发现什么？”
“说不定，就有什么重要的证据藏在淤泥里呢。”
“唉，你别说，我听说，昨天就捞出了一些东西。”
“捞出了什么？”
“一只女士的鞋，可是布面烂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鞋底。”
“那算是什么证据？估计是过去的护士或者是老人掉在下水道里的吧？”
“邪门就邪门在，那些井盖上都有细密的网眼，不打开下水道的入口，鞋子根本不可能掉下去。所以……这鞋在下水道里，人哪儿去了呢？”
“那地方，死过那么多人，就是有鬼都不稀奇。”
那些警察们八着卦，可是一点也没耽误脚上的功夫。转眼之间，大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宋文还有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陆司语。
宋文转头看向陆司语，他倒是一片淡然，仿佛鼻子只是个摆设，完全闻不出那些味道的难闻。宋文还没开口说话，全副武装的林修然就快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宋文捂着鼻子道：“唉，林哥，顾局今天难得大赦，你也快去洗个澡吧，我们这边的人给你熏跑了。”
为了方便同事们加班，前年的时候，警局装修改建，顾局还特别改出了一间淋浴间，方便洗澡。
林修然抬眼看了看空旷的办公室，伸手取了手套摘下了口罩道：“还好你们还在，再陪我去一趟芜山敬老院。”
“怎么了？”宋文微微皱眉，现在提起这个地名，他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们在淤泥里发现了这个。”林修然说着话递过来一个物证袋，那是一个珍珠耳钉。已经被冲洗干净，放入了物证袋中。
宋文看着眼熟，还没等他开口，陆司语忽地从一旁站起身，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接过了物证袋，轻声断定道：“夏未知的。”
宋文想起之前在敬老院中看过的那本相册，夏未知出现的几张，全都带着这个样式的耳钉。珍珠的密度轻于淤泥，这才漂浮了出来。
“看来，这敬老院里的淤泥里并不是一无所获。”宋文神色凝重起来和林修然商量，“要告诉顾局吗？”
林修然摆摆手，“算了，我们先过去吧。现在老头正高兴着呢，等真捞出来大鱼了，再告诉他。”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先让他喘口气，如果真的发现了，给他个端午惊喜。”
宋文所在的一队放假了，物鉴中心可没放假，一队人又来到了芜山敬老院。上次他们的打捞区域只是这敬老院里面的一小片下水道。这一次，林修然和宋文决定扩大搜索范围。数个下水道的井盖全部撬开，整个后院在阳光的照射下臭不可闻。林修然和几位法医穿了防护服，还带上了防毒面具。
护具有限，宋文和陆司语带了防护的口罩。还是难以掩盖呛鼻的味道。
最近雨水多，下水道里面的水位涨了很多，那些多年沉积的淤泥都被水冲开移了位置。陆司语找到了一张以前芜山敬老院的地下结构图，宋文根据图纸在院子里用尺子量了几次，来到了另外一个下水道的入口，对林修然招呼道：“这里可能是下水道的外流出口。”
这里的下水道虽然设置得有点复杂，但是毕竟修建的比较早，都是用的早期的排水系统。下水道主要是排的生活用水以及雨水，在排水系统与外面交合之处有一个蓄水池，通往外面的主管。
陆司语观察了片刻，蹲下身轻声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们想从这里带走了什么了。”
宋文随着他的目光向着脚下望去，阳光的照射下，淤泥里露出了一点宛如贝壳的东西，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莹黄色的光芒——那是一段被冲出来的白骨。
十几年的时间，尸体在这不见天日的下水道中，与各种的虫子老鼠为伴，慢慢腐烂，到了如今，已经彻底白骨化。
宋文被那沼气熏得睁不开眼，还是努力往下看去，捂着嘴巴闷声道：“能够确认是人骨吗？”
陆司语点头道：“看上去，像是人类的耻骨。”
林修然穿着防水的塑胶裤，带着防毒面具首先下去，在下面用手电筒照射着下水道的墙壁观察环境。地下黑洞洞的，脚下都是污水和淤泥，味道更为浓郁，这里有个蓄水池，下面有滤网，因此那些骨头都被冲到了这里，没有再冲出去。
这十八年间，芜山敬老院的下水道已经经历过多次风雨，最初在下水道一处的尸骨随着时间和水流的变化被冲得七零八碎，最终被这蓄水池里通往外界的主网拦住。而最初的落水点……可能是在之前有撬开痕迹的地方。
想到此林修然往前走了几步，用手电照了照另一个出口下方的沼气池壁，他开口喊道：“池壁上方有很深的指甲划痕，被害人可能是被活着推到下面的。”
“这还真是一条大鱼啊……”宋文听了这话，直起了身子道：“我给顾局打电话吧。”
到了晚上九点多，他们终于捞出了大小二十七块骨头，根据其中最大的两块骨头可以确定受害人是身高167左右的女性，年龄在三十二岁到三十五岁之间。
端午蹲在下水道旁帮着忙，念叨着：“从时间和身高来看，倒是和夏未知很相似啊。”
一旁的法医小章正在拍照，此时小声嘘了一声：“没断定前，这个可不能瞎说。”
正说着，顾局和宋文从后面走了过来，顾局从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急忙赶过来，此时神色凝重下着指令：“你们必须第一时间做DNA鉴定，确定死者的身份，在这之前，先通知网警封锁消息。”
这具尸骨可能是夏未知的，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当年519专案组的人抓捕夏未知的时候，她从警方的包围里忽然消失，这事本就蹊跷。
这十八年来，警方针对夏未知开展过各种的搜捕。可是他们想不到，尸体有可能就在众人的脚下，就在这芜山敬老院之中。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手握的灯影遮挡了光芒的照射，掩盖住了事实与真相。
随后，顾局叹了一口道：“这个案子还是绕不过去啊……”
本来顾局还在为张培才的案子顺利结案而高兴，准备怎么庆个功，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都结案了，还是把这十八年前的案子给扯出来了。
这是忙碌的一天，从早上的抓捕，再到下午的尸骨打捞。看似一个谜题解开了，却又有新的谜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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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折腾就到了晚上十点，陆司语回到家的时候，门外放了几包之前从网上订购的食材，还有一只放在笼子里的鸽子，那是他中午的时候定的菜。他今天出门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会耽误这么久，中间他只吃了几块饼干，身体就像是麻木了一般，到现在，终于觉出来饿。
陆司语想了想，先给吴青打了一个电话。对面的人还没有睡，他很快接起了手机，传来一声：“喂？”
陆司语吸了一口：“老师，我进入到祖宅去了，打扫了一下里面的卫生。”
“然后呢？”
“发现了几只蚂蚁。”
“这个季节，正是蚂蚁活跃的时候，你尚未发现蚁巢，只要蚁巢存在，就可能把整个宅子咬到一个空壳。”
“其中发现了一只有些大的，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这些蚂蚁不是一天长出来的，也不要想着能够一天就打扫干净。很快，会有人来清除蚂蚁的。”又寒暄了几句，吴青挂了电话。
陆司语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却若有所思。他很想问问老师，张培才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是否曾经给张培才透露过一些信息，所以张培才一死，他就得到了消息，叮嘱自己一定要跟这个案子。
张培才，一个普通调查记者，怎么会知道那么详细的名单？他最初也许只是对自己的妻子有点好奇。是谁给他透露的消息？
不管真相如何，最后，他像是一枚鱼饵，被人丢进了大海，随后引出了争食的水底怪兽。
有人在搅动南城那潭深不见底的水，让那些罪恶重见天日，一场天翻地覆即将到来。
他记得，吴青和他说过，要展开一场战斗，就会有所牺牲，那么张培才，是否是被牺牲掉的呢？
发了一会呆，陆司语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吃点什么，多少垫补一下自己的胃，避免那娇弱的器官再出事端，他简单地洗了几个菜泡上，然后把手伸向了那只鸽子。
鸽子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笼子里咕咕叫了几声，他伸手把那小东西拿了出来，摸了摸鸽子的毛。然后陆司语把鸽子的身体塞在冰水里，开始那鸟儿还在挣扎，过了一会就不动了。
陆司语冷着眼看着那只鸽子，宰杀的过程干净利索，却还是不免有些残忍，都说鸽子的血是大补的，陆司语却不太喜欢，他动作迅速地放了血，去过毛。把手伸入了鸽子的腹腔，从里面掏出来柔软的暗紫色的内脏，那些器官还是温热的，摸在手里的触感和死人的没有什么不同。
小狼从屋子里出来看了他一眼，陆司语默不作声，眼神冰冷地回望了它一眼，小狼呜咽了一声，打了个寒颤，夹着尾巴跑了。只有在这个时候，它的主人是让他陌生的，仿佛下一秒就可能会把它炖成一锅红烧狗肉。
随后陆司语把洗干净的食材放入锅里，水开了，开始咕嘟咕嘟地煮着鸽子汤，陆司语低了头，看着池子里和他手上的鸽子血。
最后陆司语打开了水龙头，所有的血迹被温热的水冲走了。
鸽子汤很快就熟了，撒发出了美味的香气，真是奇妙，刚刚还是满是腥气的尸体，现在却变成了人间的美味。电饭煲发出一阵悦耳的音乐，他又炒了两个简单的菜。两菜一汤，一个人享用，有点奢侈。
完全做好，已经过了十一点，陆司语把菜和汤排列在桌子上，整整齐齐放了一排，然后他拿出筷子，有种浓浓的仪式感。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心情起伏太大，汤喝在嘴巴里尝不出味道，该是美味的吧。
白天里，陆司语的整个身心都嵌入了案情，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心神，这时候觉出来点力不从心。
吃完了晚饭，他抱着小狼上了楼，打开药盒吃下去几片止疼药，最后昏昏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都是迷雾，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仿佛置身迷城之中，又好像是在十八层炼狱。这一觉陆司语睡得极其难受，心脏一直在跳得失速，又觉得胸口憋得无法呼吸。
接下来他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情，他的胃又开始疼了，开始是丝丝缕缕，后来就越演越烈，让他不能安宁，陆司语被生生疼得醒了过来，他用双手按住腹部痛处，可就算他用尽了全力，那些的疼痛也没有一丝的减弱，反而越演越烈。像是有蛇在啃噬着内脏，又像是有刀在里面反复地绞。他紧紧咬住了嘴唇，头上冷汗一直在冒。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晚饭吃的太晚了，还是因为昨天经历的太多。之前服用下的止疼片一点效果也没有。
陆司语有点慌了，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天亮了没。
他想打120，可是又不想被人看到现在的窘态，更没力气去给别人开门。他拿起了手机，犹豫了许久要打电话给谁，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然后他想到了宋文，拨通了他的手机。
“喂……”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宋文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传来，“什么事？化验结果出来了？还是要出警？”
陆司语的手都在抖，他闭着眼睛忍过了一阵剧痛，舔了下被咬破的嘴唇，颤声道：“宋队……我……有点胃疼……”他想着应该解释一句什么，可是一声低吟堵在了喉咙口，让他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边宋文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就到。”

第72章
手机被挂断了，陆司语打完了电话，胃里又是一阵剧痛，他蜷起了身体，疼得忍不住叫出了声。
屋子里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他抱了个枕头压在身下，疼痛依然无法缓解，手机从他的手里滑落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惊醒了小狼。他的狗在床边绕来绕去，发出呜咽声，可是它也帮不了他。
陆司语不停地喘息着，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活死人般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失重的感觉让他难受极了，胃里疼得无休无止，痉挛到用手就可以触碰到，脑子里是各种嘈杂的声音。
他徘徊在弥留之际，灵魂仿佛出窍，生命仿佛转瞬即逝，在那难受与痛苦之中，忽地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似乎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听到了，低低应了一声，唤回了神志。
陆司语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气喘吁吁的宋文，知道他是加紧赶过来的，“宋队……你怎么进来的……”不知为何，看到了宋文，他就觉得体内的疼痛缓解了一分。
宋文道：“顶楼，走窗户。你病例和身份证放哪里了？”
陆司语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指了指一旁的一个柜子。
这一趟一直折腾到了医院，陆司语都觉得意识朦朦胧胧的。
似乎是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会，陆司语终于清醒过来。眼前是白花花的光，耳边是各种中嘈杂而陌生的声音，他伸出一只手想去遮挡头上的灯光，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上被扎了输液的针。然后他才觉出来，他现在正躺在医院的急诊室里输着液。
隔着一个帘子，陆司语可以听到医生和宋文谈话的声音，有些不太真切：“……他之前有过胃出血，身体还较为虚弱，所以这一次会复发，急救措施和送医比较及时，应该只是溃疡引起了胃部剧烈痉挛，没有出血，用了止住痉挛的药，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等下醒来就应该没事了……”
宋文问了一些什么，那医生的话又断断续续地传来，“那种止痛药物对心肺功能有一定副作用……已经开始呼吸变浅，次数减少，心律不齐……而且止疼片本身就对胃有刺激性，长久服用药物的药效也会降低，还会形成依赖……绝对不能再过量了……建议暂时停止高负荷的工作……”
陆司语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还是软绵绵的。他侧头看了一眼，手机被宋文放在了床头处。他拿过来看了看，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半。
又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宋文走了进来，他看了看睁开眼睛的陆司语：“醒了？昨晚的事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陆司语轻咳了一声，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大部分，都记得。”他记得有一段是被宋文抱着的，一想到了这件事就脸红到发烧，只能往被子里躲。
宋文以为他还不舒服，问他：“还难受吗？”
陆司语闷在被子里说：“没事了。”
两人说到这里，手机一响，宋文拿起来看了看，是林修然群发的消息，看来昨晚，他又通宵了。宋文直接念了出来：“白骨的DNA检验结果已经出来，那具枯骨是夏未知的。”
陆司语料到了这个结局，可是亲耳听到时还是觉得心中震颤。他从被子钻出来，一双眼睛凝望着医院白色的墙壁。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石子，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池之中，仿佛裹着无数的冤魂，一时之间万鬼嚎哭，波澜从水下翻滚而起，于水面上腾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黑雾。
他们之前在敬老院的谈话一语成谶，世界上最难寻找的人就是死去的人，夏未知没有走出这家敬老院。
十八年后，这个让南城做了十八年噩梦的女人，终于被人发现早就死于芜山敬老院里。会是谁杀了她呢？是那个男人吗？
“那现在，怎么说？”陆司语又问，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感觉全身的血都随之冷了下来，脸上的红也已经褪去。
宋文又看了看林修然发过来的后续信息道：“已经告诉了顾局，然后几个部门约了早上十点钟开会。”
陆司语听了这话，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剩下不多的吊瓶：“那等下我们赶过去。”
宋文像是看疯子一般看向他：“昨晚谁胃疼死去活来？现在好点了？你就精神了？还有，你还记得今天是和周医生约好的日子吗？”
陆司语反应了一下：“记得，早上八点半。等下时间应该来得及。”
停顿了几秒，宋文吸了一口气，把身子往前倾一些道：“陆司语，我得和你严肃地谈一谈。”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他明明担心他到心痛，他却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
“谈什么？”陆司语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侧过头，雪白的脸在那白光的照耀下，眼神显得有些凌厉而敏感。
“你身体的事。”宋文有点无奈，直接挑明，距离他上次出院的时间还不足半个月，陆司语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爱惜，仿佛这具肉体只是不得不暂用的工具。
陆司语低了头，权衡一下回答宋文：“这一次，是个意外。”
宋文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说：“你之前胃疼得拉着我的手不放，给我手上留了几道抓痕你还记得吗？”
那几道红痕有点破皮，陆司语经常咬指甲，所以指甲是很短的，即便如此，还是在宋文手上划出了痕迹。可以想象他那时候有多用力，又有多痛苦。
还有点朦朦胧胧的印象，陆司语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去。
“还有，止疼片是止疼用的，并不能治病，而且过量服用也会对身体造成损伤，形成依赖，这些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不懂？”宋文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话浅了他不听，话重了，又怕他多想。
“那药是以前的医生开的，我试过各种的止疼药，只有这种药效最好。”陆司语坐在病床上，偏了头低声说：“有时候不吃，会胃疼得睡不着。”他顿了一下，有点像是在求他，“宋队，你别告诉其他人，我会努力不影响工作的……”
这一句话说得宋文没了火气，输液室里一时安静，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
宋文思考了一下，怎么把话说得更为委婉，表现的自己不是嫌弃他：“刑警是个高压的职业，有一些警察也会服用一些药物，适量的话是可以的，但是像你吃这么多的止疼片的，已经在危及你的生命。”
宋文又道：“刚才医生说，按理说你今天是要住院观察的。”他说着话给陆司语盖了盖被子，“如果你还强硬想要复工，那等会输完了液，做个身体检查，我们再去找周医生做决断。”
陆司语的眉头一皱，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宋队，你刚批了我的复职报告。”
宋文回了他四个字：“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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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周易宁早上一上班，就看到宋文和陆司语等在他的诊所门外，这是早就约好的，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太一般，周易宁先打过招呼，然后把宋文叫了进来。
等宋文把近期的情况说完，周易宁叹了口气开口道：“事实上，如果按照检测的流程来，我觉得他肯定是能够通过的。作为警局的心理辅导，我已经做了我能够完成的工作，也给了你善意的提醒。至于身体方面的事情，还是要咨询医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之前说的给他调职的建议？”
宋文瞬间炸毛道：“那可不行，我们队里本来就缺人。”
“可是，现在的这种状况……”周易宁也就是试探一下他，并没有准备真把人调走，他露出了一个有点难办的表情，直截了当道，“宋队，你这是……自己拦不下来，就想找人背锅啊，我是可以帮你再停他十天半个月假的，可是你觉得，这能够解决根本问题吗？”
宋文摇摇头，答案无疑是不能的，他开口道：“昨天半夜陪他去医院的事我还没有上报。”顿了一下又道，“我挺不放心他一个人住的。”
周易宁感觉到了宋文的为难，转动着手中的笔道：“好吧，我了解了，也就是你这个当领导的，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想了想又问，“之前……我和你谈话的事情呢？你留心了没？这个下属，你确定没有问题么？”
宋文看了看周易宁，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和定义陆司语了，回了他一句：“还在观察中。”
“那我了解了。除开这一点不提……”周易宁转了一下手中的笔总结道：“事情的根本，是他现在需要休养，把身体养好，戒掉止疼药，才能好好工作，进行复职，也就是需要有人照顾他，监督他。如果说解决的方法，我倒是有一个，但是，恐怕要让宋队你也做出点牺牲。”
“什么？”宋文问。
周易宁没有答他，而是按了下铃，让门外的小护士把陆司语叫了进来。
陆司语进门以后低垂着头，还不知道这两位领导商量出了个什么结果。
周易宁清了下喉咙，直接切入了正题：“关于你复职的事情，我和宋队已经讨论过了，形式化的谈话我觉得就不必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你的主要问题在于，上次行动造成了身体创伤，并留下了不稳定因素。鉴于此，我和宋队商量后认为你需要身体和心理的恢复。养好身体，戒断止疼药物，这都是需要长期努力的……”
周易宁说到这里点题：“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从你的身体和状况考虑，我建议你不要独居，找个室友。”
这话说出来，陆司语愣了，宋文也愣了。
……好像这建议的范畴，已经超出了心理复职评定。
周易宁却全不在意两人诧异地目光，抬起头来问宋文：“宋队，你上次和我说的，你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正在找合适的住处对吧？“说完话还冲着宋文使了个颜色。
宋文顿时被他这句话噎住了，他家就是南城的，家里除了他住的房子还有拆迁的几处房子，不说民宅，商铺也是有的，房租什么的李鸾芳都给了他。现在被周易宁一说，顿时让他的身价少了几位数。
周易宁转头又问陆司语：“我记得，之前的访谈你说自己家的条件还算不错，你那边还有空的房间吗？我觉得宋队和你合住的话，既可以对你的行为进行监督，又可以照顾下属。他正在找合适的房子，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周易宁说着话，转着手里的笔，笔尖就在那份复职许可书上游离，他的一双眼睛望着陆司语，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签字的意思。
陆司语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还有点懵的宋文，长睫微动，眼波流转，权衡了一下道：“如果宋队没意见的话，我那里房间还多……”
宋文咳了一声忙道：“我没什么意见，你给我把钥匙我下次就不用爬窗户了。”
周易宁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非常机智，事情处理的非常圆满，他在复职书上签字道：“那就这样，如果在三个月的复职期间，出现什么情况和问题，将会再做处理，不过暂时，你先回去工作吧……”

第73章
上午十点，准时的，宋文带着陆司语出现在了南城市局的会议室。
由于是休息日，警局还很安静，相关的组员却是全部到齐。
宋文坐下就直接主持会议道：“我们先把夏未知死亡案的情况汇总一下，死因现在可以确定吗？”
林修然的眼圈还是黑的，显然是整晚没睡。他把一张白骨的照片投射在了幻灯上，从上面可以看出，拼凑出的白骨还很不完整。
“我们经过一个通宵的打捞，到最后一共打捞上来一百多块白骨，像是镫骨，指骨等较小较轻的骨头，估计已经遗失了。十八年，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而且骨骼不全，死亡原因目前尚未确定。在今天凌晨的时候，从下水道的墙缝里，我们发现了一枚断裂的指甲。这枚指甲所处的位置比较高，因此完好地被保留了下来。”
说着话，林修然翻出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下水道的墙壁上，在上面错综交错着各种的划痕，那是生生用双手在墙壁上抠出来的痕迹。
照片打了光，经过了处理，看起来更为惊悚，让人有点头皮发麻。
那个女人曾经在这幽暗的地底，受尽了折磨，最后死去。
“此外，我们找到了一把小的蝴蝶刀，疑似是凶器，不过，显然这凶器没有把夏未知杀死，她大概是昏迷后，被推入这下水道中的。”林修然说着话在投影仪上投射出一把小巧的蝴蝶刀。
林修然继续进行着情况总结：“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被害人夏未知大约是在十八年前的九月十二日晚上，被人诱至了下水道的入口处，死者可能被注射了药物，也有可能是被重伤，随后，嫌疑人把夏未知丢入了下水道之中，夏未知在里面苏醒，呼救挣扎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死亡。在此期间，没有人听到呼救或者发现她。而这一片正好是敬老院的视觉盲区，所以后来也没有人在此处进行搜查。”
林修然指着一张照片道：“然后就说到那枚指甲，这个位置是我们发现死者指甲的位置，有一个还算好的消息，这枚指甲所处的位置较高，又是一处凹槽，所以一直没有被下水道中的淤泥所污染，我在这枚指甲上，检测到了一滴不属于被害人的血迹。不过有点可惜的是，由于被害人的血液与嫌疑人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目前尚无法分析出嫌疑人的DNA，技术科正在进行尝试分离。不过大家也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血样污染严重，以现在的技术，有一定可能分离不出来，目前仅能确定，嫌疑人可能是男性。”
有时候现场的证据就是这般神奇，隔着十五二十年，只要有半个血点的存在，就可以揪出凶手或者嫌疑人。但是在凶案中，由于血液相融产生的污染一直是刑侦中的难点之一，而且指甲上的血迹少之又少，可进行的试验次数有限，这点珍贵的血液一时无法告诉他们凶手是谁。
听着法医鉴定的结果，傅临江按了按太阳穴：“所以当年的目击证人说谎了吗？”
宋文道：“面前尚未能够排除，也有可能是那个男人把夏未知杀害了。”
朱晓已经开始联系当年的目击证人，不过……很难联系不说，联系到了以后，能够提供有效信息的又是少之又少。
徐瑶作为痕检取出示了几张图片：“过去的下水道盖子和现在不太一样，都是金属的，有一定的重量，不过芜山敬老院下水道入口的盖子不大，而且那种盖子是老式的，使用棍子等工具的话，一个成年人就能够撬开，甚至力气大一些的未成年人也可以做到。”
“至少这枚指甲，这把蝴蝶刀能够证明夏未知是死于他杀。”宋文说着话，把手支在桌子上，“你们对凶手的杀人原因有什么想法。”
已知的信息太少，这就需要依靠头脑风暴，甚至是推测了。
傅临江道：“我觉得无法排除同伙杀人灭口。”
老贾补充了一句：“有没有可能这位夏未知不是杀害老人的凶手而是背锅侠呢？”
宋文摇摇头：“我相信当年那些警察的判断，至少从证据链上来看，夏未知至少是知情者与操作者，这个也和杜若馨的证言一致，她不可能是完全无辜的。”他想了想又说，“不能排除一种可能，也有可能因为警方的调查，让一些老人知道了他们中的人有些是死于谋杀，而产生了为死者报仇的念头，继而把夏未知杀害。”
作为当年敬老院的老人们，自己和亲人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他们是最有杀人和报复理由的。最后声称看到夏未知下楼的就是一位老妇人，她的丈夫也是死在敬老院中。冤冤相报，如果是那些老人们联合起来杀掉了夏未知给她推入了下水道中，那么当年的一些证词甚至都不可采纳。而那些当年就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又有多少现在还在人世呢？
如果凶手已经死了，那么这个案子的难度又会加上几分。
宋文理了理思路道：“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嫌疑人也好，证人也好，都和当时敬老院中的人们有着关系……”
话刚说到这里，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宋文抬起头来，就看到顾局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外。陆司语也停下了记录，望向他们。
顾局的身后还带着四五个人，他的神色一脸严肃，顾局一到，宋文自动让开了位置。顾局站在众人面前，沉声道：“今天，大家一大早就在这里加班，真是辛苦了。在这里，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清了清喉咙宣布：“第一件事，白洛芮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这一句话，就似引起了千层浪。老贾更是忍不住直接叫道：“怎么可能？”他们昨天费尽心思把人抓了，这才一天，就出了事。
朱晓也皱眉道：“不可能啊，我把她押送到看守所的时候，已经搜过身换过衣服了。”
林修然和宋文对视了一眼，轻轻摇头，显然他对此事也一无所知。
顾局继续解释道：“白洛芮借口自己的手环佩戴太久无法摘下来，在看守所，那手环被她带入了屋内，她在手环里藏了一根毒剂，昨晚在看守所内，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自杀了，医院刚刚传来消息，人已经死了。”
宋文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眉，他抓捕白洛芮的时候，曾经观察过那个手环，她的那只手环显然是从小就带着的，谁能够想到，那个手环是可以打开的，白洛芮又在那里藏了毒剂……
宋文开口问：“是否审问了最后和白洛芮接触过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杀？”
顾局摇摇头道：“看守所内部已经调查过了，监控录像也已经调取，在她死亡的时间段内没有人在附近活动，他们的结论是犯人自杀身亡。”
一瞬间，宋文读懂了白洛芮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也到了那一天，一定会干净利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绝不拖累其他人。骄傲如她，决然如她，可能从那时候起，就选择了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听了顾局宣布的消息，陆司语把笔叼在了嘴巴里，一下一下地咬着。
只有死人，才最安全，现在很多答案会随着白洛芮的死亡而变成秘密。
“第二件事……今早，夏未知确认死亡的消息我已经上报了省局，于是省局决定针对芜山敬老院事件进行专案调查，并由省局下派的许长缨负责此案。”说着话，顾局指了指身后一位瘦高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姿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向前一步，朗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叫许长缨。”
顾局又道：“宋文，你们队这次破案有功，不过接下来还是休息一下吧，不要绷得太紧了，你们等下和专案组交接一下。”然后他转头看向林修然，“林主任，你配合好许队长的工作。从今天开始，许队长就要把这间小会议室改成临时办公室，会和大家一起工作一段时间，回头大家多多照顾，多多配合……”
顾局这第二个消息引来的震惊毫不亚于第一个消息。这就意味着，宋文这一队要撤出这个案子。
一时间，下面又是议论纷纷。
老贾忍不住撇嘴，在下面小声嘀咕：“这摘桃子的来啦……”
之前张培才的案子一直都是宋文负责的，现在多年的疑案被牵扯了出来，并且证明了疑犯已死……
所以这时候，在有些人看来，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十几年前的案子，疑犯死亡，只要找个让人信服的凶手，这案子就可以结了。细致的人可能还会查查是谁杀了夏未知，若是粗心一些，报上几个死去老人的名字，按头疑犯，也能结案。
陆司语却和老贾的看法完全不同，他偷偷拿了手机查了下地图，省局离他们这里要三个小时车程，这队人显然是今早得到消息就直接赶过来了。
许长缨，这个名字陆司语也早有耳闻，省局的刑警队长，今年三十三岁，正直年盛，屡次破获各种大案，更是宋局的手下爱将，他的资历，调查这种多年悬案也很合适。省局既然派了他下来，就不像是想要葫芦僧来断葫芦案。
陆司语咬着笔帽，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位许长缨。似是察觉到陆司语在看他。那许长缨也转过头来直视着他，陆司语急忙把目光躲开了。那个人的眼神锐利，像是一猎人一般，让他有点不舒服。
傅临江听到这个消息皱着眉思考，上面有可能是觉得他们这一队太年轻，资历尚浅，不想把芜山敬老院的案子交给他们。只是一般这种情况，也会让他们这队人加入专案组跟着一起调查。现在顾局直接让宋文交接，不合常理不说，这事还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这命令一颁布，在坐的各位都是心思百转，这会是开不下去了，顾局介绍了几句专案组的其他成员，又做了工作的安排，随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宋文，叫他道：“宋文，你和我来。”
宋文知道顾局是有话要解释，跟着他一路进了市局的局长办公室。
果然，顾局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白洛芮的死不是你的责任，她是在押运之后在看守所里出的事，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因此有压力。”
宋文道：“我没有把毒药搜出来，总是难辞其咎的。”
顾局叹了一口气：“不光是你没看出来，我也没有看出来，看守所的人员也没有看出来，当值的值班人员也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大家都有责任。总之，这件事随后再说吧，至少杜若馨和魏鸿还在，张培才的案子会慢慢查问清楚。”他顿了一下又道，“这个案子你破得不错。”
宋文没吭声，顾局越是表扬他，他就知道这只是铺垫，后面就要谈交出案子的事。顾局这是怕他心里有怨气。
顾局喝了一口茶道：“至于芜山敬老院这个案子影响太大，牵扯众多，当年吴青为了查这个案子腿都折了。虽说那是十几年前，但是保不齐现在还有什么危险在。我今天凌晨和省局那边汇报完，省局就说要做安排，现在局里直接派人来接管了，未尝不是好事，我们正好可以甩掉这个烫手的山芋。你毕竟资历还浅，这种调度是正常的，你也不要多想。”
宋文抬了头道：“我明白，我服从上级的安排，如果案子是在其他队长手里，一样会被要过来，等下我就带人汇总资料。”
顾局知道宋文的脾气，虽然平时好说话，但是有时候十分争强好胜，这次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宋文手里要过了案子，顾局一直担心他的心里有想法。可是顾局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宋文这么配合，说让交案子，就马上交了。
顾局靠在转椅上道：“你刚破了案子，是市局的功臣，交接以后，你就带着你的人，休个两天吧，反正端午假还没过完，不要这么紧绷着。案子么，总是破不完的。回头有新的案子，我会指派给你的。”
宋文嗯了一声道：“那顾局，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呃……我这边没什么了。”这么说着话，顾局心里却越发的奇怪，可是他从宋文的表情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端倪，只能希望宋文真如表面上这么淡然。
宋文双手插袋出了顾局的办公室，到了一楼楼道拐角的隐蔽处，就给李鸾芳拨了个电话，一接通没等李鸾芳开口，宋文就直接道：“妈，别以为我不知道谁在背后搞鬼呢。”
他不和顾局置气是因为他清楚事情的经过，也了解宋城的脾气。这事一定是宋城从中作梗。没有省局局长的直接命令，顾局也不会做这样的决断。现在等于是派了个人来，把他们这一队从这个案子里生生拉了出来。
宋文之所以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一个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宋城的安排，再一个就是因为陆司语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太多，也许这样倒是一件好事。

第74章
电话对面的李鸾芳道：“你这个，怎么说你爸爸呢，小狼你等等，你爸给你留了话，让我找找……”老太太嘀咕着，“我放哪儿了呢……”
话到这里，一阵悉悉索索翻腾东西的声音，宋文压着性子耐着心等着，过了一会，李鸾芳似是找到了，按着纸条一字一句念道：“臭小子，你毛还没长齐呢，就乖乖的听话，服从组织安排。你爹当年破不了的案子，你以为是那么好破的？”
宋城留的果然不是什么好话，李鸾芳模仿着宋城的语气，宋文简直能够想象出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他被气笑了：“那老头凭什么那么笃定我破不了他破不了的案？他是怕我真的破了案子的话，他脸面无光吧？还有，为了我不碰这个案子，老头昨天连夜开会了吧。”
李鸾芳道：“嗯，今天早上三点就出去了。”这时间也就比宋文得到消息稍微晚一点。可见宋城对这个案子极度重视。
宋文想了想又对李鸾芳说：“你告诉那老头……”
李鸾芳直接断了他的话：“告什么告，你们一来一去的，真当我是传声筒啊……你爹说，如果你不听话执意要查的话，就有两种结果，第一，他就杀到南城去，和顾局聊聊，到时候你这个警察也就别做了。第二，就是把你调令调到省局，两个结果你自己选。”
这两句话一说，直接就把宋文的下招给堵死了，而且这两句还算是留了颜面的，如果真要操作起来，老头有一百种方法来治他。明面上宋文就和进了如来佛祖手掌心的孙大圣一般，翻不出五指山。
宋文心里有气归有气，他也知道，到了这一步，层层的命令下来，想要收回成命，那是不可能的，而宋城的做法，从大局来说，也无可厚非。他也就是习惯性地想和宋城犟上几句，此时听李鸾芳这么说，宋文微微皱眉，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至于吗？这敬老院的事儿就这么要命？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和我说啊。难道这案子后面还有内幕？”
宋文虽然一直不服他爹的管教，但是现在叛逆期早就过去了，他了解他爹的脾气，一般宋城对他的各种行为也只是听之任之，不屑出手干涉。
宋城这个人，做事的目的性很强，现在忽然这么死拦着，里面一定有他的原因。宋城是希望把他从芜山敬老院的案子里撤出来。那个故事他们还没有拼凑完整，夏未知的死亡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爹他……从来有事情都是闷在肚子里，不和别人说的，你要是想打听，那就亲口去问他吧。”然后李鸾芳转了语气又道，“我猜这芜山敬老院的案子，当年是519专案组一起查的，其中肯定是有一些牵扯。你爹那个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就是……说话不太好听，其实还是关心你的。”
宋文呵了一声：“你就别废力气给老头洗白了，我们父子关系怎么到了这一步，你是看着我们打过来的。”
“这次，我站在你爹这一边。”话到这里，李鸾芳的声音低了下来，“小狼，听妈一句话，别碰519，那案子太邪门了。”
当年，这个案子让她差点失去儿子和丈夫，全家人都置于危险之中，吴青因为这个案子坠楼，警队中还有其他人因此丧命，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那时候宋文还小，很多事情不知缘由，所以不了解其中的凶险。
宋文不以为意：“你个医生，也封建迷信？”他的心里却在想着，终归是十几年前的案子，那些坏人活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些大妈和老头子，很多都被时间淘汰了，还能有力气兴风作浪的又能有多少。
李鸾芳索性把话说透了：“本来刑警就是高危职业，我和你爸，总共你这一个儿子，别的案子你随便破，算是妈求你。只有这事，没得商量。”她想了想又补充，“许长缨算是你爹亲传的学生，经验比你丰富，手底下各个都是精英，破了好几起大案，他会好好查案子的。都是为了人民服务，查哪个案子不是查啊，对吧儿子。”
“说到底，还是信不过我。“宋文嘀咕了一句，但是自己亲妈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和父母硬刚。
而且，陆司语对之前那个案子十分执着，甚至对其中的有些事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如果可以拉开一段距离，也许是件好事。想到这里，宋文转而问李鸾芳：“对了妈，问你个事情，如果止疼片成瘾，怎么戒啊。”
李鸾芳声音一抖：“你不会是……”刑警是个压力大的职业，又经常日夜颠倒，容易受伤，她一直担心着宋文，今天宋文这一问，把她吓了一跳。
宋文忙道：“不是我，我同事。”
李鸾芳这才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医生的态度，她早年干过急诊，后来转了临床，各种病症多多少少都见过，踱着步问：“他吃多少？”
宋文考虑了一下：“大概是正常三四倍的量吧，药名是……”他翻了一下，把药名告诉李鸾芳。
李鸾芳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这不是胡闹吗？！还要不要命了？这么大的量，长时间吃会成瘾，产生药物依赖性。而且，这药霸道得厉害，再吃别的也都不管用了。”
宋文被她这一嗓子险些刺破了耳膜，急忙把手机拿远：“所以这不是戒呢吗？”
“是什么原因服药啊？是伤还是病？”
“胃病，胃溃疡，又喜欢硬撑着。”
“那这可是个慢功夫，要好好休养。”李鸾芳叹了口气，“首先药要收起来，不能放在他知道的地方，这个东西就和毒似的，有瘾，特别是这种吃惯了的人，有点疼就想吃，一般人的意志力根本扛不住，你放他知道的地方，他就会克制不住自己摸过去。第二步就是要控量，说吃多少，就给多少，掐着表算着时间。然后呢，你得让他逐步的减，一点一点地来，熬不住再吃。”
话到了这里，李鸾芳忽然顿住了，想到了什么般敏感地问：“你这个同事，男的女的啊？”
宋文头一疼，真是什么事情都能绕到这个上面：“男的！”
李鸾芳哦了一声，那声音又是有点失望，她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觉得宋文对这个病人格外的关心。
宋文想到了陆司语心里一动，试探着问李鸾芳：“要是给你找个娇贵的媳妇，你还愿意吗？”
李鸾芳被他绕进去了，小声嘀咕一句：“人生就这短短的几十年，冷暖自知，你这孩子这么倔，给我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至于其他的……还轮得上我挑选么？”她说完了又道，“你得搞清楚你同事生病的原因，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有的时候，心病靠药是解决不了的。”
宋文点点头：“知道。”他知道陆司语心重，可是他埋在心里的事，一直守口如瓶，里面定然有旁人无法触碰的秘密，要把整个人都捂热了才能够走进他心里去。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也千万别瞒着你妈。”李鸾芳又道：“没有什么扛不过去的事，当年你吴叔腿断了以后，不也挺过来了吗。”
话正说到这里，宋文一抬头，看到陆司语从会议室走了出来，远远看去长身玉立的，阳光照着他清秀的脸，让他身上有种一尘不染的少年气，他似是听到了声音，转头往这边看。宋文忙对着手机道：“我知道了。谢谢妈。”他挂了手机，直接向着陆司语走去，“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这会应该早就散了，宋文上楼和顾局聊了半天，又打了一会电话。不知道这段时间，陆司语在和许长缨聊什么。
陆司语轻声道：“问了一些之前案子的事。许队人生地不熟的，在摸底情况。而且也没有单叫我，队里的几个人都叫了，刚才你不在，所以没和你说……”然后陆司语看了看宋文，有些担心似的问，“顾局找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怕我想不开不交权呗。”宋文摆摆手道，“他没想到我正求之不得呢，正好抽两天空，把家搬了。”
顾局忽然就把宋文这个队长置身于夏未知的案子之外，市局里的人都不免多想，过度解读，可实际上，这真不是什么职场风云，最多是场家庭纠纷。
听了这话，陆司语道：“我也把资料留给那边了，等下没事就可以回去。回头我帮你一起搬家。”他今天穿了一件款式别致的白衬衣，黑色的休闲八分长裤，衣袖稍微蓬起来，下面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细得厉害。
宋文忙道：“别了，你这娇柔易碎的，回头再给你累病了，我可不想回医院探望病人了。”然后又安慰陆司语道，“我那里东西不多，一趟就差不多了。你就乖乖在家等着就好了。”
陆司语应了一声，两个人约好，宋文先回去收拾东西，等回头再搬到陆司语那边去。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下午宋文的东西就打包好了。两个人忽然住到一起去，这事还是有点引人八卦，宋文就谁也没叫，打了辆车自己就过来了。
陆司语要帮宋文搬东西，宋文没让，小狼看到宋文来了，一回生二回熟的，十分激动地摇着尾巴，忙前忙后地看着行李，打着圈添乱。
宋文把东西搬完，擦了把汗，就看到陆司语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却黑着屏，他心里一动，觉得陆司语这状态不太对：“怎么？在想什么？”
陆司语被他的话打断了思绪，这才放下手机，拿起眼前的水杯喝水：“在想之前的案子。”他们前几天还在夜以继日争分夺秒地忙着，现在忽然从忙的时候到了闲的时候，就好像是一根绷紧的发条忽然松了下来。
张培才的案子已经解开，但是当年又是谁杀了夏未知呢？
那个案子还有那么多的谜团，就好像是一道难题刚解开了第一步。
宋文没怎么打扰陆司语，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了。然后就郑重其事的，把陆司语所有的止疼药都没收了。
晚上陆司语做了几个菜，宋文把碗放到洗碗机里，陆司语带着他楼上楼下又转了一圈，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洗衣机怎么用，交代了个清楚，随后他又道：“我没什么避讳的，房间你随便进，东西正常用，不用和我打招呼。”
别墅里一共四个洗手间，宋文都不知道这么多洗手间是干什么用的，他现在搬进来这房子里总共也就两个男人一条狗，就算都在用洗手间还能空一间。不过洗手间多了，洗澡什么的倒是挺方便，宋文搬家累了一身的汗，把脏衣服丢入洗衣机就进去洗澡。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陆司语还在床上挣扎着未睡，他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从晚上十点多，胃就开始丝丝绵绵的疼，要是以往，早就几片止疼片下去解决问题了，但是现在，药被宋文收走了。
宋文刚洗了澡，从隔壁次卧里出来，他穿了件宽大的体恤，头发还是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然后他就看到陆司语蜷在床上，脸上不正常的白：“怎么了？胃疼？”
陆司语没说话，合上了好看的眼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胃药吃了吗？”
“吃过了。”不过没什么效果，疼痛也不算严重，就是忍起来有点磨人。陆司语也不知道现在他对止疼片是生理的需求还是心理的需求。
那种药他都吃了几年了，对于他来说，有了那药才能安睡，那是必备的药，是安全感。现在忽然就被收起来了，他的心里开始发慌，脑子也像是成了一团的浆糊，眼圈瞬间就红了，手指不自觉地伸到唇边，无措地啃咬起来。
宋文有点于心不忍，去取了一片药，又倒了温水给他拿过来：“今天的量。已经是最高剂量，不能再多了。”
陆司语接过药，手都在发抖，以前他吃的话，最少也得两片起，有时候没效果，爬起来再吃两片，这一片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可是他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毒，吃下去是能够麻痹他睡着，长久了却是要命的。他知道宋文是为了他好，狠狠心也得把药戒了。
想到此，陆司语接过宋文递过来的温水，一闭眼把药吃了。
宋文看了看他，仍然有些不放心道：“那我去睡觉了，你要是晚上不舒服了，就叫我。”
陆司语低头嗯了一声。

第75章
陆司语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不知道是因为减了药量还是因为心里有事，闭了眼睛，还是睡意全无。心脏跳得异常激烈，就觉得像是有东西在一下一下敲打着胸口。他的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摆放，翻来覆去，似乎是哪个动作也不舒服。胃疼非但没有减轻，而且有趋势越演越烈，夜晚与寂寞像是只巨兽围床而走，准备随时把他吞下。
仅仅是胃不舒服而已，此时却成了这世间最残忍的事情，黑暗仿佛化为了利刃，在他的身体里肆意切割，最后停在头顶，锐利的刀锋直往脑子里钻。
陆司语紧蹙了眉头，把枕头压在身下，抿了唇翻了个身。
今天上午，许长缨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萦绕。
那时候宋文被顾局叫走，许长缨把组里的队员留下，盘问了一下有关夏未知一案的案情。随后会议结束，他却被许长缨点名留了下来，那队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十分迅速地收拾着旁边的桌子，摆出旅行箱里的卷宗。那些资料大部分是许长缨从省局带过来的，市局都没有的资料。
许长缨看向他道：“这次来的路上，我对这里做了一些功课，也对人员进行了调查，你的成绩我看过了，毕业以后跟的几个案子做的很漂亮，各种记录也理得详细，我们在这里调查芜山敬老院的案子人手不足，领导说可以调配一些市局的同事进行调岗，也就是调入省局，你愿意过来吗？”
陆司语没提防许长缨忽然提了这事，他对眼前的人有些不快，这人这么咄咄逼人，态度强硬，刚一来，拿了宋文的案子，这会还来挖宋文的墙角。他低头道：“我入职以后的几个案子，都是宋队带着大家一起破的，我只负责一些文案的整理。”言下之意，他只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实习警员，所有的功劳都是别人的。
“可是我看你的分析很有条理，在校时你的论文写的也很好，在我看来，你的长处应该在一些相关的犯罪心理侧写，而这，是现代刑侦非常重要的方面。至于你的工作表现，在你加入以后，市局宋文这一队的破案速度有明显提升。如果宋文真的只把你当文案用，那真是大材小用了。”
许长缨看着陆司语，下颌角稍稍抬起，身子靠向椅背，全把他的话当作谦虚：“实话说，我觉得以你这样的工作能力，只是呆在市局屈才了，如果你跟着我，将来你也可以直接调入省局。升职加薪的机会都会比其他人多上很多。”
说着话，许长缨似是不经意间把一叠助理警察拿出来的宗卷理了理，“当然，看你现在的衣着打扮还有你的档案，你应该不缺钱，可是，人么，总是要有个追求。有其目的性，要不然，你为什么当刑警呢？”
陆司语忽然想到了之前宋文问他的话，为什么非要当个刑警？
那真正的答案他当时没有告诉他，除了吴老师的建议以外，他选择这条路，是因为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案子，那个他追寻了许久的真相。
陆司语的眼睛一撇，就看到不远处那宗卷上写了几个字——《519案情详述》，旁边还盖了个红戳，印着“绝密”两个字。那是他上次在档案室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的卷宗，原来早就被人搬到了省局去。他从未离它如此之近，眼前的东西像是鱼饵，诱惑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
此时，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并不能操之过急。陆司语提醒自己，那只是一份调查的卷宗，没有人获知事情的全部真相。
现在，他终于懂了之前吴老师电话里说的，会有人来清除蚂蚁是什么意思了。
陆司语凝望着桌子上那一叠标注绝密的档案，舔了下嘴唇，他最终是克制住了，眼前的人是位多年的刑警，他不想让许长缨看出端倪。随后他抬起眼睛，心中做着权衡。
一旦进入许长缨手下，他是有机会更快查清真相的，可是也意味着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这段时间，他好像喜欢上了现在的工作与生活。调离就意味着，他不再是宋文的下属，和宋文的工作也许也要分开。这种改变，可能只是暂时的，也许……是永久。
还没下决断，陆司语就觉得自己亏欠了宋文似的。
他有点庆幸之前周医生让宋文和他同住的事，也许不是上下级，大家的相处还会更加自然。
似乎无论怎样权衡，都是进入许长缨的队伍更为有利，但是……陆司语抬头看向许长缨。
当年519专案组解散，吴青和宋城大吵了一架，大家分道扬镳，从此选择了不同的路。现在，吴老师已经退居幕后，而宋城高居省局局长之位……他不能为了这份东西就打乱了自己的全盘计划。比起许长缨，比起宋城，他更相信吴老师一些……
许长缨似乎明白他的为难，大度道：“不急，我这边案子也要理顺，你可以考虑一下，反正你随时找我，我这里随时给你办理手续。”
那时候陆司语刚出了门，还在心烦意乱着，就碰到了宋文，他那时心虚得厉害……
此时陆司语躺在床上，脸上又觉得热热的，像是发起烧来。反正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对，他本来就减了药量，现在心里又有事情翻腾着，让他越发睡不着了。
而且陆司语知道，这才刚刚开始，后面还会有很多难处。这是一场持久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甚至这次熬过去了，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害怕胃疼，害怕饥饿，怕极了坠入那种无尽的疼痛，无法睡觉，直到天亮，恐惧被过去的记忆刻在了骨头里，越是这样就越是恶性循环，到最后，胃里疼得越来越厉害，就连浅眠都成了奢望，一切就失控了……
陆司语正发着呆，忽然有个声音道：“你怎么还没睡？怎么了？还不舒服吗？”他抬起头，就看到宋文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他显然是被他折腾醒了。或者说，宋文一直没睡踏实，在随时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陆司语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苦笑了一下，抱着抱枕坐起来，有点气馁，“我想……我大概……今晚是睡不着了。”
最初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严重，陆司语想不太起来病情是怎么恶化的了，好像开始的时候半片就有效果，后来一片，再不行就两片。可是这么多年，随着病情一步一步地恶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对药物的依赖性这么高，以前他也有偶尔药吃完的时候，那时候就是这般难耐，像是精神和肉体都在被人一刀一刀凌迟一样。
“别这么说，你的胃药也吃过了吧？不能光靠着止疼片，你得相信自己。”宋文的眼神一如他每次遇到了案子般，锲而不舍。平日里的陆司语像是捂不热的冰，可是此时，他那种呆呆地，有点迟钝的状态，却让宋文忍不住想靠近他。
似是发现宋文在看他，陆司语抱着枕头埋下了头，月光照射下，他的脸色白着像是上好的玉瓷，最近他的刘海长的有点长了，一低垂下来有点挡住眉眼。
踌躇了一会，陆司语舔了一下嘴唇才开口小声道：“我觉得好一些了，宋队，你能陪我一会吗？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你在这里就好。”
宋文以行动表态，迅速地关了房门，拉着陆司语回到了他的大床上。主卧的床是2米2的大床，奢侈的让人觉得不在上面打滚就是浪费。
说来奇怪，刚才陆司语还觉得心里烦躁不安，觉得胃里各种不舒服，现在宋文在这里，就像是有安抚的作用似的，他心里的惶恐，不安逐渐消失，很多问题不再去烦，不再去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了这张床，所有的人中只剩了身边的这个人，他寻觅了很久都不见踪影的睡意终于袭来，渐渐地呼吸平稳。
在这栋房子里，这个世界上，他不再是一个人。有人关心他，愿意站在他的旁边。表面上的同事也好，或者说是朋友也好，他不在意这段关系的称谓，却在贪恋从中得到的温暖。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人都泡在了水中，逐渐放松下来。到最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在逐渐睡去时，陆司语想：原来，宋文说的没错，那些药对他还是有作用的。
这样的第一晚无疑是个良好的开端，似乎成功指日可待。
宋文看着陆司语完全安静了，他的呼吸均应，应该是睡着了。
陆司语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可能是因为他睡前喝过牛奶，那味道里还加了点奶味儿。
宋文轻手轻脚地把凉被给陆司语盖上，这时候再做其他的总觉得有点趁人之危，但是宋文实在有点忍不住，最后探过身，在陆司语前额的刘海处偷偷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陆司语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来。
宋文翻了个身也合眼睡了。

第76章
宋文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快十一点，他是被一种奇怪的移动感惊醒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陆司语养的那只狗在床边叼着价格不菲的床单往下拽。
宋文爬起来，揉了揉眼睛，陆司语早已不在床上。倒是那只狗吐出舌头看向他，随后又示威似的用爪子拉了拉床单，发出呜呜呜呜的叫声。宋文清醒了几秒，摸了摸狗子软绵绵的头，那毛非常顺滑，手感很好，一摸就知道用的是昂贵的沐浴液。
宋文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刷了牙。然后他就接到了李鸾芳的电话，一拿起来就是开门见山：“妈最近听隔壁李姨说，他们家侄女在找对象，年龄身高什么的都合适，要不我给你要个微信？”说完这句，不等宋文回复，就把姑娘的学历收入家庭情况报了一个便，就差算一下生辰八字了。
宋文被这消息弄懵了，等李鸾芳一口气说完，才敢扫她的兴：“得了吧，妈，我这么忙，而且我要求高。”
李鸾芳敏感地问：“是不是哪里没看上？是觉得学历低了还是收入少了？”
宋文道：“妈，你还不了解我？样貌要好看吧，人得贤惠吧，然后得聪明，要和我有共同语言，最好话不多，要不下班回来念叨的太烦，如果能够对我工作有促进就更好了。”
李鸾芳补充：“还要厨艺好会做家务对吧，家里有钱自带房什么的就完美了。”
宋文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标准。”
李鸾芳戳破宋文的心思：“对什么对？！你这是找老婆呢，还是找小仙女呢？我看你压根就不想找。”
“那你就让我单着呗。回头你就好好吃喝玩乐保养好身体就行，对了妈，你之前老年大学报的国画学的如何了？”宋文顺利地岔开了话题，又忽悠了老娘几句，这才挂了电话下了楼，那只小狼似乎跟定了他，一直围在旁边，激动得团团转。
然后宋文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说自己搬家的事情了，不过，最近李鸾芳老年大学还没毕业，应该不会冒然就闯过来，以后有空再和她说吧。
在楼下的厨房里，陆司语正在无比贤惠地做着饭，弄得整个屋子有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食物香气，宋文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还在脚下绕着小狼道：“你家狗成精了吧，都知道叫人起床了。”
“是比十点还没起床的人强那么一点……”陆司语说着话头都没抬。
“没案子的时候我能睡到下午三点……”宋文打了个哈欠，心里想，他还不是因为半夜怕陆司语不舒服睡不好，还爬起来看了他几次。
然后宋文看了一眼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陆司语家里有各种清洁设备，他有时候会请家政，但是家政主要是干一些拖地擦玻璃之类的活。至于其他的大部分是自己动手。他有一些轻微洁癖，还有点强迫症，比如拖鞋脱了以后，一定要摆放整齐，桌子上的杯子一定要呈一条直线。饭菜端上桌，冷热荤素的位置决不能错。
宋文看了看沙发上放着洗好晾晒过的衣服，连衣角都折叠得整整齐齐。
长得好看，聪明话不多，厨艺一流，还能够和他有共同语言，这样的人眼前不就有一个？他为什么还要费劲儿去相亲？
宋文满意地望着自家的小仙女：“你这个也……太贤惠了吧？”他想起来曾经看过一条网上的发言，说是男人和男人住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可以一起打游戏，可以一起看片，而且还有两套房，不用操心一堆的烦心事，现在这情况，简直是人生终极理想状态。
宋文正想着，那只狗又跑过来绕到了他的身前，用爪子扒拉着他的拖鞋。
陆司语回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宋文后面打着圈的小狼，对着宋文总是一副想要抬起后腿的动作，解释道，“它是想出去……”
每次他做饭的时候，小狼都不敢去找他，这回缠上了宋文。
“刚还要咬我呢，现在知道着急了……”宋文奚落了小狼一句，他凑过来看了看案板上清洗好的菜：“中午吃什么？”
陆司语指了指旁边的半成品：“鸡汤，有虾，有羊肉，白灼芥蓝，等下再炒个银鱼跑蛋。”
“这么丰盛……”宋文一向回了家就点外卖，被这菜单惊到了，他知道陆司语喜欢做菜，还喜欢做点好吃的，本来以为这人只是闲情逸致，后来才发现这才是常态，只要时间允许，他也不管吃不吃得了，就给你做满满的一桌子，而且绝对是色香味俱全，美味兼顾养生。
“我平时有空也喜欢多做点，正好一个人吃不掉。”陆司语说着话把芥蓝放进锅里，熟练地炒着，“想吃什么，以后和我说。”
“要帮忙吗？“宋文问着话从后面凑过来，冲着陆司语的后颈吹了一口气，他想伸手搂着他的腰，又怕小下属直接炸毛了。
陆司语被他弄得有点痒，为了憋住笑，有点冷地一抿唇，伸手从调料柜里取出一瓶香醋：“现在不用，回头帮我收拾厨房就好，大约还有半个小时。”
“做菜的话，我帮不上忙。”宋文以为陆司语不为所动，不敢再动手动脚。他看了看在一旁憋得颤抖的狗，蹲下身揉了揉狗的耳朵，“那我先去把狗溜了吧。”
陆司语望了望自家的狗，小狼是个出去解放了就撒欢的，他一时不知道该同情狗子还是同情宋文，伸手指了一下：“拴狗的绳子在电视柜下面，遛遛它，顺便遛遛你。”
半个小时以后，陆司语做好了饭，等在桌子前。整个别墅里一片安静，安静得他有点不太习惯。好像自从宋文过来，这里就热闹了不少。可现在，又是恢复了一片宁静。
陆司语微微皱了好看的眉，人也不再家，狗也不在家，怎么一个一个吃饭都这么不积极呢？
又等了两分钟，陆司语终于是忍耐不住，起身走到院子外面寻找宋文。
这毕竟是南城顶级的高端小区，在小区里，物业修建了不少的小花园。如今在那较近一处花园里，花开得正是最艳丽的时候。
今天的天气不错，天空是蓝色的，天上也没什么云彩，空气更是新鲜，好像闻起来都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宋文和狗在花园的正中央，一人一狗正在较着劲儿。
陆司语有点无奈地走过去，看了看宋文，又看了看小狼，完全不解其意：“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宋文道：“训狗啊，你们家这只狗宠坏了吧，连最基本的蹲下和拜拜都不会。更别说那些难的了。”
陆司语忍不住用手指揉着额头：“我家这一只又不是警犬。”
宋文道：“闲着无聊，总得试试，说不定哪一天，就派上用场了。”说着话，他的手右手拍了一下手肘，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
小狼在一旁看着，晃了晃尾巴。
陆司语：“你这个训的是什么意思。”
宋文解释道：“原地待命。”然后他又做了个手势，右手往前一推。那姿势还挺帅气的。
“那现在这个呢？”陆司语问。
“让它冲锋陷阵……”
小狼发出了呜呜的叫声，凑到陆司语的身边，一双眼睛有点警惕地望着宋文，仿佛在给自己的主人诉苦，这位新来的住客怕是疯了。
陆司语有点无语地看向宋文，平日里宋文是可靠的，可以让人依赖的，可是此时和小狼在一起，就像是个孩子似的，还是说，每个男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男孩？陆司语顿觉有一种带孩子的心累感，而且孩子不是一个还是两只。
宋文还在和狗继续较劲儿，叉腰俯视着小狼，一本正经道：“你这个也太笨了。我这个动作都是从老傅那里学来的，绝对正确，你怎么就一点看不懂呢？”
“不是它笨是你笨。”陆司语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给宋文翻了个白眼，“你这也太没耐心了吧？而且这哪里是训警犬？训狗有不给狗粮干训的？不给你发工资让你干警察你干吗？”
一般的警犬训练都是要准备点好吃的，让狗狗形成条件反射，才可能记住动作，宋文这个……也太高看他家小狼了。
宋文摇摇头道：“不给工资我估计不干。”然后抬头看了陆司语，在后面小声腹诽，“你说不定会干。” 倒贴上岗这不是陆司语的光荣传统吗？他估计陆司语的工资卡就没查看过。
陆司语正好听到了，被气得气结：“宋文你……”
宋文看他冷白色的皮肤上了点红晕，衬得眉眼更为好看了，急忙哄他：“小祖宗，都是我说错了话，你是有崇高理想的……别和草民一般见识。”
陆司语舔了一下唇，冲着宋文道：“你先和我演练一遍。”
宋文消化了一下陆司语的话，这才反应过来陆司语是让他扮狗，刑警队长开始反抗：“你这个训狗呢还是训人呢？我好歹是个队长……”
陆司语扭头作势要走，宋文忙拉住他：“说吧，怎么做，我配合。”
于是陆司语就和宋文演练了一遍那原地待命的动作，陆司语的手一压，宋文就跟着蹲下，单手托了腮看向陆司语。
陆司语被他那么看着，耳朵尖就变红了。
一旁的小狼好奇地看着自家主人和新住客，不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狗子转动了耳朵，摇了摇尾巴，心里想，完了，今天这莫不是疯了俩？
陆司语不去看宋文，伸手摸了摸口袋，今天正好带了一点零食。于是他掏出一包肉干，喂小狼吃了一点，然后陆司语又做了一下原地待命的手势，双手抱臂，轻轻拍了一下手肘，随后右手往下一压，说了一声：“小狼坐。”
小狼呜地叫了一声，不知是看懂了刚才宋文的示范还是看懂了现在陆司语的动作，在肉干的诱惑下乖乖坐了。
陆司语见它做对了，把剩下的肉干喂了他，揉了揉狗头道：“这就叫做原地待命，记住了吗？”
小狼又是呜呜了两声，用爪子划拉了一下脸，吭哧吭哧地嚼着肉干。
陆司语满意地揉了揉小狼的毛，做完了训狗的正确的示范，回头看向依然蹲在地上的宋文：“你呢，学会了没？”
宋文伸出一只手，看向他问：“我肉干呢……”
陆司语又是白了他一眼：“我下回是不是还得溜你？”
宋文这才站起身，正色道：“我知道了，下次我多带点肉干出来。回头再给它做训练计划。”
陆司语听了这话看向小狼的目光有点同情：“宋队长是不是还准备来个年终考评？”
宋文没想这么远：“那什么，我们回去吃饭吧，出来溜达了半天都饿了。”
陆司语这才记起来，自己是出来找这两只回去吃饭的。

第77章
在宋文搬入陆司语家的第二天晚上，才吃过晚饭，宋文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这南城里有几百万的人口，总是有人出生，也总是有人死去。有案子是常态，没有案子的清闲时刻反而让人觉得闲得不正常。
接了电话以后，宋文干净利索地收拾了东西，带着陆司语准备去出现场。陆司语考虑了一下，上楼取了眼镜带上，又拿了笔和记录的本子，小狼看到两个人忽然收拾东西，跟着激动起来，蹿着往宋文身上扑。
宋文摸了摸小狼的狗头：“今晚不能带你，我们办正事呢，可不能自带警犬。”
那只狗似乎听懂了宋文的话，唔了一声，马上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转身趴回了狗窝里，尾巴还示威似地摇了两下。
这也太过现实了吧？宋文指着那狗气道：“小白眼狼，有本事就下回别来找我。”
陆司语看了看宋文，又看了看自家的狗，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才没两天，你们倒是混得挺熟啊。”
宋文假装没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想了想道：“就我以前和动物相处的经验来说，这已经是十分和睦了。”
这次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城西外的一处老旧化工厂，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到了现场。
厂房是二十年前盖的，一家中型的化工厂，名为清河南化，这里挨着的河原本叫做清河，化工厂也因此得名。可是在那飞速发展的几十年里，南化不断往河里排污，让清河变得名不副实。后来这厂子也因为污染严重，设备老化，入不敷出等问题，几年前改制的时候停产了。
工人下岗遣散，设备卖了个七七八八，这一块却没拆迁，留下几座空的厂房。城市就算建设得再为完备，也总是会留下一些这样的地方，像是城市里的疮痂一般。
晚上八点多，这一片区域天色全黑，天空墨蓝，幽静而深邃，在上面还可以看到几枚星光闪烁。
宋文把陆司语的车停在了其他警车旁边，远远地能够听到各种虫鸣，他锁车时感慨了一句：“不得不说，这些工厂停产治理还是有作用的，我小时候外婆家就住在这附近，那时候晚上都看不到星星，现在至少能看到点亮点了。”
陆司语问：“报警的是什么人？”
宋文道：“在这里练习的地下乐队。这地方，可是那些青年们的失乐园。”
这废旧化学厂的主体厂房高大、空旷，内部结构能够形成天然的混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一些地下乐队发现了，这地方附近没有居民楼，就是唱翻了天都不会有人来理你。再后来这地方就逐渐就变成了年轻人的聚集地。宋文看了看又道：“若是没有那些乐队在，这里倒是个杀人藏尸的好地方。”
发现尸体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建筑，陆司语在那漆黑的厂房前仰头站立了片刻，宋文道：“走吧，我们速战速决，还能赶着晚上回去睡觉。”
陆司语这才嗯了一声，乖乖跟上宋文。
宋文和陆司语到的时候，林修然和傅临江都在里面了，厂房外停了几辆警车，宋文一撩封锁线，打头走了进来，和先来的几个人打了招呼。
现在是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白日的酷暑消散，这旧厂房倒是一处天然避暑的地方，陆司语一走进去，就感觉一股冷风吹来。
这里荒废许久，还是来这里唱歌的乐队为了方便接电吉他，拉了线过来，此时，黑色的厂房中打了几盏他们平时做地下演唱会的探灯。强光虽然不能把整个厂房照亮，但是足以让人看清楚四周的状况。
厂房的窗户早已十不存一，周围的墙上用各种涂料画了涂鸦，这里估计很少打扫，地上不光有烟蒂，还有啤酒的易拉罐，各种零食的包装，在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些乐器，旁边还有两个简易的帐篷，有一种浓厚的废土感。
宋文四下张望了一圈，开玩笑道：“那些年轻人胆子倒是不小，这地方如果拍个丧尸片，都不用搭场景的。”
陆司语看了看微微皱眉，现场被破坏得挺厉害，恐怕那些年轻人早就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了。
这里空了那么久，空气中还有着一股淡淡的硫酸味，还好厂房早已经四处透风，才熏得人不算难受。
傅临江见宋文过来，把笔往胸口的口袋一别，指了指一旁或蹲或坐的几位年轻人道：“就是他们几个发现的尸体，说是排练累了打了会网球，捡球的时候发现的。”
那几个人都很年轻，三男一女，着装前卫，特立独行。打头的一个男的带着一侧耳环，他从口袋里抽出根烟，想要点燃，宋文道：“这里是犯罪现场！”
那年轻人在这里浪惯了，此时一撇嘴，把烟夹在指缝里：“警官，我们几点可以回家啊？这都八点多了。我们可是无辜得很，什么也没干，就报了个警。”然后他叹了口气道，“早知道这么麻烦……”言语中大有对报案的悔意。
“都是你多管闲事……”几人中那个女孩瞪了他一眼道：“我妈让我今天十点前务必回家呢，回头要是不能回去，我饶不了你。”
“你吵什么？”那没抽成烟的男青年回头怼她：“还不是你，非要玩什么网球，你要是打羽毛球，不是早就没这事儿了？！”
那女孩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
“羽毛球轻，打不了那么远。”宋文听不下去，咳了一声：“别吵了，你们是情侣吧，这点小事推来推去，犯不着。”
那男孩有点惊讶，回头问宋文：“你怎么知道……”
宋文指了指他们的手：“情侣戒指都带着呢。” 然后他安抚两个年轻人，“又不是你们杀的人，等下就放你们回去了，说说你们发现的过程吧。”
女孩听了这话，低下了头：“就是捡球的时候发现的，在那边的坑里，我一找球就扒拉出来一只手，干瘦干瘦，就和木乃伊似的，当时吓死我了……”她现在回忆起那画面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里做排练场的？”宋文又问。
女孩回忆了一下：“差不多是三月，我们当时想参加五月的音乐节，在别处排练，被投诉了好几次，就找到了这里，音乐节以后，觉得这地方人少安静，就继续沿用了下去。”
宋文听着他们把故事讲了一遍，三人中那个胖子看有物证在查看一旁他们摆放的设备，紧张地叫了起来：“我的贝斯是新买的，你们可别给弄坏了，唉，我这个……是可以拿走的吧？你们不会把东西都没收了吧？那可是私吞人民财产。”
宋文指指傅临江道：“你们等下让物证看下东西，然后跟他回局里，把笔录做了，就可以回去了。”
工厂的另一边，陆司语已经找到了林修然，从他那边拿了手套和口罩。
今天就林修然一个法医过来，他也早就习惯把陆司语当半个法医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厂房里的设备虽然早就卖空了，当初的化学品却还剩下很多，还有几个巨大的池子，里面倒了一些粉末样的东西，走近了闻上去有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化工品的味道，倒是没有什么尸体的气味。
那尸体就藏在其中的一个堆放化学品的坑洞里，那坑洞三米见方，坑洞深大约有一米五左右，里面铺了大约半米厚的白色化学粉末，看上去像是埋了一池子的雪。
此时，尸身已经被先到的警察帮忙拉了出来，在上面不可避免地沾了很多白色的粉末。
现场已经把大部分的灯光聚集在这边，但是光线依然不太明亮，陆司语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下身去仔细看那躯体。这么看起来，那东西简直难以称作为“人”。尸体的脸部和躯干都受到了腐蚀，全身的水分都被吸干，大腿萎缩到了正常人三分之一的粗细，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陆司语看了看，只是能够初步辨认出是一位男性被害人。从骨架上判断，受害人并不低，身高大约接近一米八。
林修然也低头看着可怖的尸体，面不改色地用带了手套的手探了探尸体的头部，尸体上的白粉掉落，终于露出了脸部。
林修然却是忽然眉头一皱，低骂了一声：“见鬼。”
陆司语和林修然出过好几次现场，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位老法医都觉得奇异，他随着林修然的目光看去，那尸体的面容已经干枯，闭着双眼，但是却能看出，嘴角上扬，似乎是在笑着的。他见过尸体的各种表情，大部分是恐怖的，痛苦的，鲜少看到表情是笑着的。
深夜里，一座空旷的厂房中忽然出现了一具干枯的尸体，而且还是笑着的尸体，这场景不得不说得上十分诡异，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林修然很快恢复了镇静，用手按了按胸口处的一处疑似的刀伤，“可能是面部肌肉被腐蚀造成的肌肉变形，是位年轻人，年龄大约是二十五岁上下，死因疑似是被人刺伤胸口致死，死亡时间由于有化学品的侵蚀，不好判断。”说到这里，他又用手按了按那尸体身上的肌肉，“保守估计，至少有几个月了。这个角落偏僻，所以才一直没有被发现。”
尸体的死亡时间是侦破案件的重要线索之一，可是这样干枯的尸体，无疑给推断死亡时间造成很大的难度。
“腹部……好像有个伤口。”陆司语说着话，用手指摸了摸那一处，虽然皮肤已经受到侵蚀，但是还是可以依稀看出，那里的皮肤异于别处，有个明显的褶皱，他摸了摸随后又咦了一声，那触感和伤口完全不同。
“不像是伤口……”林修然也伸过手去，他可以明显感觉到那部分的皮肤和其他的地方不同，但是没有血迹，也没有贯穿。
陆司语沉思了一下判断道：“也许是一处旧伤。”
林修然对这个推断表示赞同，但还是严谨道：“有可能，等回头验尸的时候我重点看看这里。”

第78章
“我还以为是行尸走肉，没想到是木乃伊归来。”宋文把证人安顿好，也走到了尸体旁，他掏出手机来打了个光，在白色光线的照射下，那些尸体上的白色粉末折射出点点亮光，宋文蹲下身来看了看，“这个坑里原来存放的是什么？有毒吗？你们可千万小心。”
林修然道：“已经查看过了，放的是工业盐，也就是亚硝酸盐。”盐类能够迅速让肉里面的水分消失，难怪会形成一具干尸。
宋文用手电照了照四周皱眉问：“亚硝酸盐吃了以后不是会致死吗？这危险品就这么放在这旧工厂里，也没人处理？”
林修然叹口气道：“这工厂早就停产了，责任人恐怕都找不到，这些工业盐又重又不值钱，工人都不愿意搬走。”
“等回头我打个申请吧，看看能不能特别处理下。”宋文说完理了理思路：“也就是这位兄弟被人谋杀以后，弃尸在了这里……”
林修然指了指一旁的角落里堆放的袋子，其中有几个标记着亚硝酸盐的空袋子：“这里可能原来是空的，应该是嫌疑人杀人之后，把这些工业盐倒出来，盖住了尸体。工业盐吸收了身体里面的水分，腐蚀了皮肤，也让尸体不至于腐烂。时间上，应该是冬天或者是春天，在较低的温度下，形成了干尸。”
宋文问：“现在能够确定受害人身份吗？”
林修然摇摇头，摆弄着那具尸体：“面部早就无法辨认，凶手把尸体抛弃在这里后，脱去了尸体的衣服，然后撒上了工业盐，因此我们所知的，也就是现在所见这么多了，其他的，估计要尸检以后才能够知道。”
废旧的工厂，难以确认身份的全裸无名男性干尸，无法确认死者身份，这道谜题摆在他们的眼前。宋文下了判断：“那我们回头先从一年内的男性失踪人口找起吧。”
看这边初检做得差不多了，陆司语站起身来做着现场记录，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这里安静，偏僻，不太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于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光亮，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把手套摘了下来，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
宋文转头对林修然道：“那什么，我们先把这位‘腊肉兄’拉回去吧。”
又到了体力活的时候，林修然去车上取了裹尸袋来。陆司语自动退后了两步，没有给他们添麻烦。宋文和林修然还有两位帮忙的协警小心自己身上不要沾上那些粉末，最后一起齐心合力，把尸体放入了袋子里。
那边小程已经拍了许多现场的照片，其他的物证痕检也把现场的痕迹汇总得差不多了，这里经常有乐队来排练，所以地上痕迹很多，加之投尸的时间是几个月前，很多线索都不可用。小姑娘在那里愁眉苦脸着，陆司语走过去问她：“发光胺带了吗？”
发光胺也就是鲁米诺，能够和人的血液还有精斑产生化学反应，在暗处显示出荧光色。紫外灯光下尤其明显，法医和物证常用它来查找血迹。
“带了，可是这里这么大……”程小冰皱眉道，他们现在并不知嫌疑人走过的路线，这么大的地方，几十瓶发光胺也不够喷的。她刚才也想到要化验血液痕迹，却因为这里太大无从入手。
陆司语伸出手道：“给我一瓶。”
程小冰去找了一瓶给他，然后给他一盏紫外灯。她有些好奇地看向陆司语，不知道他准备怎么用这东西。陆司语又回头看了看这边的地形，选了左边的入口处，然后他一路溜溜达达，走得很慢，不时用手里的东西喷上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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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工厂门外，林修然和宋文合力把尸体抬上了运尸车。宋文道：“我还以为你会配合许长缨去查夏未知的案子呢，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
林修然道：“那只是顾局随口一说罢了，许长缨带了自己的法医来，是个女的，昨天下午到的，然后就把夏未知的骨头给要过去了，说是这几天出一份验尸报告。”
宋文呵呵一笑，之前林修然已经把报告准备得七七八八了，许长缨的意思看来是要重新验一遍：“那些省局的人倒是谁也信不过。”
“自然嘛，毕竟是个大案子，容不得闪失，对他们而言，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找自己相信的人再查一遍。”林修然说着话摘了手套：“死了十几年的人，只有枯骨，又被泡了很久，验尸的难度挺大，我是乐得清闲，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们要从市局抽调人的事儿？”
宋文摇摇头：“没听说，也没关注这个。”这几天顾局让他休息休息，他就真的心大地休养了两天。昨天他收拾了东西，还把自己的台式机安顿在了陆司语的书房里，顺便打了几盘游戏放松了一下。
林修然和他八卦道：“听说是带来的人手不够，会从市局选人加入专案组。回头案子结束，有可能直接调到省局。”
宋文随口答道：“那可算是平步青云啊。怕是有很多人想要抢着去了吧？”
“是啊，我听说二队的赵立好像就主动请缨了，随后，直接悲剧了。”林修然又道，“一般的人，人家省局精英可未必看得上。”然后他欲言又止，但似乎觉得不提醒下宋文不够义气，还是开了个话头，“你猜那姓许的看上了谁？”
宋文读出来这话里意有所指，想到之前陆司语从会议室出来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忽地浮上来点不祥的预感：“不会是……我队里那位小祖宗吧？”
林修然点了点头，冲着厂房里一努嘴，然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宋文别让人听到。
宋文骂了一句，“挖墙脚挖到小爷头上来了！”他被夺了案子那事完全没在意，就当是职场失意情场得意，原本还以为住进了陆司语家可以更近一步，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姓许的。陆司语不缺钱，也对名没什么兴趣，如果说爱好，也就只有查案子这一个，特别是对于某些案子，有着古怪的执着，许长缨要是用这个诱惑他，保不齐人就拐跑了。
林修然看了宋文这反应，小声地明知故问：“陆司语没和你说吗？”
宋文眼睛一眯，把整个事情理顺了：“他没和我说，也许还在犹豫吧，回头我找他聊聊。谢了林哥。”然后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临近九点，这一折腾估计回去又要十点多，“先进去看看吧，今天先到这儿，要不然你回头验尸又要通宵了。”
两个人关了运尸车的后门，又回到那处厂房，宋文仍是撩开封锁线走进去问：“大家进展如何？”
陆司语刚才忙了半天，此时开口，清亮的声音在宋文的身后响起：“宋队，关灯。”
宋文不解其意，回头看了一下陆司语，那人正在侧头看着他，似是在等着他的行动，宋文抬头一看，那几盏探灯的开关就在他的不远处，伸手按了拉出来的接线盒。
整个厂房忽地被一片黑暗笼罩，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
空气忽然安静得快要凝固，随后紫光浮现，那是陆司语按亮了手里的紫光灯，众人急忙去看，一切就像是变魔术一样，那紫光所到之处，出现了一片一片斑驳的荧光色彩。在这漆黑的厂房里竟是说不出的诡异美丽，像是梦境一般。
随着灯光的移动，一条荧光色的“血路”出现，在工业盐坑的边上，有着半个血色掌印。
“啊！”虽然那只是不全的掌印。但是也极有价值。程小冰疾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宋文却忽地一拉她的胳膊，“小心！”
程小冰低头，这才看清楚，原来此时她已经走到了盐坑的边上，若是刚才宋文不拉着他，她就要跌入那盐坑里了，程小冰一阵后怕，蹲下身小心地爬入坑里。拍了几张照片，那掌纹是带着手套留下的，可以看到右手的中指指根比其他的手指粗一些。
陆司语蹲下身凝视道：“嫌疑人的右手中指可能带了戒指，这戒指，好像还不小……”
程小冰有些好奇问：“陆司语，你怎么知道会在哪里有血迹？”
整个厂房巨大，想要在这里精准找到血迹不亚于大海捞针。
“抛尸的人应该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他本来的打算，就是把尸体抛入这个坑中，所以他进入以后，没有走弯路，直接到了这里。而且，被害人身形高大，抛尸者身形相对他矮小，于是，抛尸者在右边的台子这里歇息了一下，走走停停，背着扔到这个坑里的。”解释到这里，陆司语又照了照旁边，那几个放置工业盐的袋子上，也有一些血迹反应，“他在那里翻找了化学物品，抛洒了几袋，掩埋了尸体，然后带走了尸体的衣服，用那衣服擦去了部分血迹。”所以，有一些血迹只是模糊的一团，看不太清晰。
“行动速度慢，相对矮小。”程小冰抿了一下嘴唇问：“所以说，这抛尸的不会是来过这里的年轻人了？”
陆司语摇摇头，侧头思考了一下：“了解这里的布局，知道化学品存放的位置，我觉得，这人倒是更有可能是当年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人，也许上了岁数，所以体力有点不足。”
宋文点头表示赞同，“他只是知道这是一处废旧的工厂，并不知道这里成为了那些年轻人的聚集地，如果他知道这里会有那么多人来往，就不会把尸体放在这里了。”凶手敢于把这里作为抛尸地点，一定是觉得这里足够隐秘，而且他把尸体毁坏的彻底，觉得不会有人能够找出死者的身份。
要不是有那些地下乐队聚会在这里，这尸体怕是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发现。宋文想了想又说，“我觉得有一种可能，抛尸的时间，是在那些地下乐队使用这里前。”
林修然也道：“刚才问过那些年轻人，他们大概是五个月前开始使用这里的，所以死亡时间，抛尸时间可能早于他们发现这里，这个时间也和尸体的状况相吻合。也就是说，死者死亡，至少是在五到六个月以前。”

第79章
这一忙，就一直忙到了晚上十点多，宋文开了车到了住处，刚要脱外衣，陆司语就道：“先去洗澡，身上都是亚硝酸盐，小心中毒，对身体不好。”
宋文把刚脱掉的外衣一裹拿在怀里，“你要不要一起？”说完话觉得别扭，又补了一句，“反正你家洗手间多。”
陆司语道：“我很小心，等下洗洗手就可以了。倒是你，帮他们搬过尸体。”他想了想又道，“对了，把你的衣服放洗衣机里，不要让小狼碰到。”
宋文应了一声，躲开了扑过来的狗，去卧室取了换洗的干净的衣服，进了洗手间，宋文仔仔细细洗过一遍。
自从宋文搬了过来，陆司语书房的布局，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喜欢用笔记本，所以用了侧面的一个横桌，把主位留给了宋文，这么一摆放，感觉和市局办公室两个人坐的位置差不多。
宋文从浴室出来，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此时，朱晓已经调出了南城市附近周边过去一年的男性失踪人口记录。宋文把资料打印好，陆司语正坐在侧面准备往本子上誊写现场勘察报告，看着宋文翻看资料，伸手道：“给我看看？”
宋文把那一叠纸递了过去：“现在尸检还没做完，信息太少，可能会做无用功。”
陆司语却不太在意，一张一张翻看起来：“至少可以先排查一下。”
宋文道：“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吧？对睡眠有帮助。”
陆司语摇摇头：“刷了牙了。”
宋文看了看时间：“可这都快十一点了，你就算是再敬业，也不能这么熬着。”
陆司语低头继续看着，他用手托了腮，头也没抬，“你叫朱晓大晚上的把这些档案调取出来，不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自己熬夜看完吗？”
他再了解宋文不过，案子没破他从来是把案子放在第一位的，是比吃饭睡觉还要重要的事，这时候假装无事轻松，不过是为了哄他去睡觉。
厚厚的一叠失踪记录，每一条都代表着亲人的期盼，死的是一条人命，能够早揭开谜底一分钟，就能够早结案一刻，这样的时候，如何能够让人轻松得起来？
宋文被他点破了心思，收回了手，叹口气道：“我这个，就算是两点躺床上，照样能睡着。你能和我比吗？”他本来有打算，和陆司语谈谈许长缨挖墙脚的事，等陆司语睡了以后，自己再把这筛选工作做完，可是他现在看到陆司语这么一心扑在案子上的样子，又不像是准备要抽身离开。
陆司语眉眼微微一弯，还是拒绝道：“你让我看一会吧，现在太早，我睡不着。”
宋文简直拿他没有办法，从他手里抢过来一半道：“两个人查，总是要快一点。等下看完，你就给我乖乖睡觉去。”
陆司语这次没有异议，垂头习惯性地把拇指凑到唇边，咬着指甲细看了起来。
宋文手里拿了十几份的资料，开始从年龄，身高，体型，失踪时间等因素进行排查，十几份资料看完，总是有一条两条对不上的，和受害人都不太相符。
宋文专心致志，安静地看了一个来小时，终于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他把资料放下伸个懒腰道：“我这边的看完了，都不是。看来这位腊肉兄还挺难找的。”
宋文说完话一抬头，却见陆司语单手支着头，眼眉合着，尖尖的下巴垂了下来，已经坐在那里睡着了。宋文怕吵了他，起身看了看桌子上的资料，那些记录也看得差不多了，都被他细细做了标记。
宋文心道，这人真是的，刚才想要工作，不愿意去睡的是他，现在坐在桌前睡着的也是他。
宋文站在桌子对面，就这么在近处凝望着陆司语的睡颜，他的肤色洁白，眉目精致得就像是冰做的一般。宋文看陆司语一点也没有要醒的意思，索性走过去，把他的转椅一转，人往怀里一揽，宋文双臂用力，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陆司语半睡半醒之间，忽然身体一轻，他知道自己被宋文抱着，可以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可是他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低低地唔了一声，那声音就像是小猫在叫，由着宋文抱着他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宋文怕他醒了，看了看陆司语清俊的脸，眼眉还是闭着的，这才托着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后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宋文低下头看着陆司语的睡颜，他在心里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第二天早上，晨会照例是各部门一起开的，小会议室被许长缨一队人占了，他们只能临时用法医室碰个头，由于昨晚太晚，尸体的身份又没确定，林修然没把尸体运到殡仪馆，直接停放在了法医室。
宋文一进法医室的门就揉了揉鼻子，这尸体在这里放了一夜，空气里都有一种淡淡的海盐味。
过了不多时，人到齐。
物证今天都出外勤了，把照片和各种资料留了下来，几位刑警和林修然在那具早就变成了干尸的尸体旁边坐了，认真开会。
宋文开门见山：“昨晚我和陆司语已经排查了最近的失踪人口记录，在失踪人口档案中，没有和死者的年龄身高相吻合的。”
林修然道：“我这里的尸检也已经完成，死者男，年龄大约25到26岁间，身高180左右，死者的DNA以及指纹在相关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也就是说明死者生前可能没有过犯罪记录。其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六个月前，死因是胸口中刀，这一刀刺中了肺部，应该很快就致死。此外，我们昨天发现，死者的腹部有一道的伤痕，解剖后发现，那是手术伤痕，死者没有胆囊，可能做过胆囊切除术，他的身体里有癌症，也就是这是一位年轻的晚期癌症患者。”
“癌症晚期？这个人没有几天好活了？”傅临江听到此处微微皱眉，这样的死者在以往的案子里并不多见，“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一个得了绝症的人呢？等上几个月，可能他自己就病死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按照常理，这样的绝症病人应该躺在医院里，或者是和亲人享受最后的时光，可他却被人杀死，并被抛尸在化工厂。
宋文也有些想不通：“这人不是失踪人口，也没被记录在案，死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报案，这事情挺奇怪的。”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报警记录，没有各种资料，这个人孤孤单单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不，他还是和世界有联系的，那就是那个凶手，把他丢弃在了那处废旧的化工厂……
朱晓有些同情地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尸体，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原来一直生活在外地，他的亲人以为他出差未归？”
老贾摇头：“都是癌症晚期了，出什么差啊……这样的危重病人怎么可能出来乱跑。”
朱晓继续推断：“那如果是他的亲人把他当作累赘，他有什么愿望想要看看哪里？想要见见什么人……他是独自来南城求医，或者说是……跨地域作案或者是跨地域投尸？”
傅临江接话道：“这倒是有可能。但是这样的话，就要申请各地协同调查，事情就会变得麻烦很多……”
“凶手把尸体放在那里，说明他有运输工具，对本地十分熟悉。跨区域运送，对于凶手来说，危险性升高……最好在完全排除各种因素之后，再考虑这种可能性。”宋文说完话侧头，看着陆司语手里握着笔，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尸体，发着呆。
“陆司语？”宋文叫了他一声，“你有什么看法？”
陆司语嗯了一声，这才像是醒了过来，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昨天他是很早就睡着了，可是不到五点就醒了，一直胃疼到天亮，现在胃里面疼得厉害，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似乎从上次胃出血以后，他的胃病发作就比以前勤了，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是没用，现在止疼片又被收走，那些其他药物的作用微乎其微。
感到宋文的目光投过来，他不想让宋文担心，把手伸到桌下，身体微微向前倾着，整个手在桌下抵在腹部，吸了口气，理了理思路道：“能不能从病情入手？”他还想多说两句，可胃里抽着一绞，急忙咬了牙关，把一声低吟压在了喉咙里，低下头去只希望宋文不要发现他的异常。
“这倒是个思路。”林修然会意，表示赞同：“这个城市里，得癌症的还是少数，我们可以排查市内所有相关疾病的病人，男性，25岁，在过去几年内做过胆囊切除手术的，可能会有记录。”
宋文道：“先进行排查吧。最近技侦那边的大数据库不是建得差不多了吗？”
提到了大数据库，和技侦接口的朱晓马上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互联网日新月异的今天，警方的大数据库也已经建了很久，南城市在这些方面是走在前面的，整个数据库极其庞大，有很多录入的工作，在人口多达数百万的城市，需要做到出生信息，户口信息，死亡信息，医疗，房产，手机，银行卡，车牌号，各种票务信息全部关联，几乎是件难以完成的工作。
其中最大的难处就是录入错误百出，信息产生的速度要远远高于导入的速度，以至于警方大数据库的内容要滞后很多。
不过嫌弃归嫌弃，这种一年前做过手术的记录应该可以排查出来。朱晓拿了笔记本电脑，用自己的口令进入南城警方数据库，输入了几个关键信息，旁边的一个符号就开始转动起来，表示正在进行筛查。
众人凝神屏息，等了足足十秒，屏幕闪动，宋文还以为出了结果，却见右边拉出了一个进度条，上面的数字从0%跳到了1%……
朱晓叹了口气，“有时候吧，真想把他们的程序再改一遍。”
傅临江苦笑了起来。
老贾起身道：“我去拿我的杯子。”
宋文算了一下，这要是初步计算出来，怎么也得几分钟，开口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第80章
话还没说完，陆司语放下本子，第一个走了出去，宋文刚想叫他，却被林修然拉住。
陆司语直接去了警局的洗手间，刚才他就觉得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往出冒，早上吃的早饭在胃里直翻腾，只觉得好像有一双手把那柔软的内脏拧成一团，他进了洗手间没过一会就全吐了，眼前全是星星点点的。
陆司语早就知道那药戒起来不是那么简单，他可以控制着意志，努力着不吃药，可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那么想，所有的器官联合起来在和他造反，叫嚣着想要把他撕得粉碎。
吐出来反而舒服了，陆司语在隔间里歇了一会，觉得好了很多，从隔间里出来以后，到洗漱池子边用手接着水漱了漱口。他的余光里似是看到水池的另一边有人，陆司语抬起眼眸，看到那人是省局来的许长缨。
陆司语瞬时清醒了一半，直起身子来，只希望许长缨刚才没有发现他的狼狈，然后他又想到，自己进来的时候，洗手间的几个隔门都开着，当时是没人的，许长缨应该刚进来不久。
许长缨没说话，从台子旁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也没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陆司语接过来捂住嘴巴，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轻咳一声道：“谢谢许队。”
两个人走到洗手间门口的走廊处，许长缨问：“我上次问你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陆司语停了几秒，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这边的案子才刚开始。”言下之意，就算是要调组，现在也不是时候。
许长缨轻笑一声：“怎么？这个案子没有了你的话，宋文搞不定？”
听了这话，陆司语忽地冒上来一股劲儿，说他怎样都可以，可是说宋文却不行，他忍不住想要回护宋文，“那许队也未必太小看宋队了吧？他是南城市局破案率最高的。”
“你和你们队长的关系倒是不错。”
许长缨轻笑一声：“不过宋文么，我拿了他的案子，顾局让他交接，他就全都交给下属来做，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位队长对这份工作有多执着。”
陆司语很想说一句，那是你不了解他，张了张口换了一句：“宋队最近案子刚开，有点忙。”
“哦，那我祝你们早日破案。”许长缨说着话活动了一下手指，他没再和陆司语对着来，那语气却带了一丝轻蔑，仿佛宋文只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对手，“我这边很多人急着想要进来，你最好快点下决定。”
陆司语眉头微皱，然后他问：“许队，你为什么选了我？”什么所谓的优秀，都是表面说法，许长缨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行事有他的所谓规矩，选择他，也必然有他的理由和想法。
许长缨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急于回答，先是反问他道：“你记不记得你看到过的第一处案发现场？”
一幕幕忽然在陆司语的脑中浮现而出，就是在那里，他仿佛死过了一次，他强迫自己把身体站得笔直，忍着不让自己看起来有异常：“记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好好珍惜这种感觉吧，我看得出，那个案子对你有所触动。”许长缨解释道，“我觉得，每个案子都是有情感的，就像是有灵魂一样，这倒不是迷信，凶手也好，死者也罢，事情之所以发生，之所以有如此结局，都是有原因的。一个好的刑警，就像是一个好的演员一样，面对案子，你得入戏，把自己沉浸其中，心中要有波澜，要把对凶手的仇恨，转嫁到自己的身上，把抓到凶手，当作自己的事。”
许长缨顿了顿又说：“很多警察，特别是做得久了的老警察，身上都已经没有了这种气质，做警察，只是他们赖以生活的一份工作，嫉恶如仇？不存在的，他们早就麻木了，那种眼神，我看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我并不是说，那些人就不是好的警察，而是那样的人，我看不起。换句话说，我并不需要一个上班打卡，下班过着自己生活的人。我需要一个二十四小时紧绷在弦上，能够并肩作战，和我一起破案的人。”
听了他的话，陆司语瞬间像是被点到了死穴，他以为自己把心里的东西掩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为何被许长缨点出来，看出了端倪，他握着纸巾的手渐渐收紧，于掌心揉成一团。
许长缨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抬头问：“怎么，你不赞同我的说法？”
“许队的想法，过于苛刻了，就算是警察，我们每个人又不是破案的机器，都是人而已。”陆司语眨了眨眼睛，躲开许长缨的视线道：“而且说到嫉恶如仇，这警局的很多人，都比我好上太多了……”比如宋文。
陆司语的心里十分清楚，他并不是许长缨所描述的那类人，他的行为，是有目的的，他是在关注案情，探知犯罪者的内心，也在借此发泄自己的欲望，麻痹自己的神经。
许长缨敏感地发现了他内心的不甘，却把这种情况误判为他的正义感。
这种情形之下，陆司语越发觉得进入许长缨的队伍可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这毕竟是一条让他能够了解当年真相的捷径，一时他有点犹豫不决。
“还有一点，我听说，你在警校时的导师是吴青。”许长缨看向他道，宋城一直对这位老搭档记挂着，而吴青，也的确有他的特别之处。在宋城提起吴青前，许长缨从未听到过宋城对人有那么高的评价，他对吴青有着好奇，顺带着也关注着陆司语。
两个人说到这里，正巧有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陆司语不想和许长缨再多纠缠，低头小声道：“我知道了，考虑好后我会答复你，谢谢许队。”
陆司语回到法医室的时候，组里的人都在，林修然却被叫走了。宋文透过人群看了他一眼，似是想问他为什么去了那么久。陆司语拿起本子低了头去，故意躲开了他的目光。他的手还有点抖，嗓子里火辣辣地疼，身体有一些虚弱，胃里面空荡荡的，但是这难受并非无法忍耐。他喝了点热水，然后习惯性地咬着指甲。
这时候朱晓的笔记本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系统里面的结果正好清算出来，众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过去。进度条变成了百分之百，符合的名目处却是空荡荡的。朱晓有点泄气，抬头对宋文如实汇报：“宋队，没有发现相关的人。”
老贾松了一口气，做出沉痛的表情捂了胸口道：“我们尽力了，看来，那位兄台真不是我们南城的……”
“我怎么听着你满是解放的语气？”傅临江毫不留情戳穿了他，“或者我们换个思路？是不是要扩大范围，问下省里？”
“再等等，修改下筛选规则。”宋文皱眉思考了片刻，改动了几个关键词，又按下了回车键。
之前朱晓做的限定有点太细了，万一其中有一些错误，就会导致结果筛选不出，这一次，限定变得宽泛，系统的计算速度快了很多，不多时，蹦出一个人名。
“有一个相关的！”可随后，傅临江看了看资料叹了口气，“唉，这是个死人啊，死亡时间七个月前，宋文你是忘记选择生存选项了吧？”
朱晓也道：“我说什么来着，你看这大数据系统，果然是不靠谱……”
老贾看了这结果，却变得一脸严肃：“唉，没错，可能就是这个人，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个词——‘借尸还魂’？”
朱晓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露出了一脸鄙视：“封建迷信，都什么年代了。”
老贾道：“我这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老人们讲的故事？借尸还魂，就是这个人心里还有事未了，借了别人的身体，回到尘世，来报恩也好，报仇也罢，等到尘缘已了，才会离去。”
朱晓忍不住提醒他：“贾哥，你是个警察！还是个刑警！”
宋文没理他们，点开了那条记录，“陈颜秋，男26岁，身高181，血型A，常用手机号……常用邮箱……身份证号……学历……学校……户下银行卡……名下不动产……常住地址……两年前确诊癌症，曾经在一年前，做过切除胆囊手术……死亡原因：病故，死亡日期……火化日期……”随着他手指移动鼠标向下，一张照片出现。
这大数据系统查询起来虽然有点慢，信息收集得倒是还算完齐全，只要是警方能够搜集到的信息，几乎都呈现了出来。各种的档案，经历，甚至是购买车票的日期，银行卡的支出，所有数据应有尽有。这样省去了大部分的调查时间。那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便被这样压缩，简明扼要地记录在了互联网上，压缩成了一段段数字和文字。
警务大数据的核心开发理念就是把各项错综复杂的数据进行捆绑和关联，这样相关的信息可以更加立体地呈现。
人们在生活中，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留下这么多的线索和踪迹。
幸好这样的系统是警方在使用，每次搜索都要输入密钥，若是被其他人掌握在手里，可以查到相关的所有信息，这结果让人想来就有点可怕。
陆司语走到了几人身后，看了看那被列出来的详细信息，轻声道：“应该就是这个人。”
傅临江还有些难以置信：“啊，小陆，这人可是早就死了啊。”
“之前死的，应该不是他，这具尸体才是。”陆司语在一旁分析道，“从数据上来看，这个人的所有信息都和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完全一致。性别、年龄、身高、血型，甚至是疾病和手术情况都非常一致，这种几率是非常之低的。”话说得多了，他的嗓子有点疼，轻咳了一声。
宋文也道：“从头像上来看，也很像，他的身份证照片上可以看出，有枚单侧虎牙。”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旁躺着的干尸，牙齿排布和身份证照片完全一致。
人的牙齿会影响整个面部五官，法医也经常通过牙齿的特征和牙模确定死者的身份。经常绘制画像的宋文更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可这个，是个七个月前的死人。还被开具了证明去火葬场火化了。难道真是和老贾说的似的，有人‘借尸还魂’？”傅临江指着屏幕道。
“所以说，还真的有可能。”宋文站起身，神情严肃，“若是所有的可能都被堵上，那就要思考，是不是所谓的‘不可能’出了问题。”他的目光转向陈列在一旁的干尸，“那就是，七个月前死亡的那个人，不是他。他借了别人的‘尸’，还了自己的‘魂’。”

第81章
听了宋文的话，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老贾道：“唉，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就是借尸还魂。”
朱晓瞪了他一眼，“宋队和你说的，根本是两个意思啊。”
现在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竟是一个早就死在七个月前的人，这事情在现在各种手续完备的社会中，无论是谁碰到，都会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可同时，资料可以帮助他们破案，也可以掩盖其中的真相。大数据系统是可以统计数据没错，但是这些数据中有很多是人为输入或者是可操纵的，这样就有了出错的可能性。
朱晓问：“借尸还魂，首先得有具尸体，那之前火化的那个人是谁啊？”
宋文又看了一下：“根据系统里的记载，死者是在家里报的病故死亡，请了分局派出所的法医查验，确认死因是疾病，于是就到便民服务中心的卫生窗口，开具了《死亡证明》。随后家属用死者的身份证，户口本开具了《居民死亡殡葬证》一切手续正常。如果当时死亡的人不是陈颜秋，那恐怕是办事人员的失误了。”
在国内，普通的居民病故，手续并不繁杂，也不需要过多的考量。主要手续是需要一张证明，也就是所谓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简称死亡证明，有了这个，就可以向各种登记机关申报死亡登记注销户口。
死亡医学证明书，这个东西并不难开，医疗卫生单位，居委会，卫生站都可以开，非正常死亡的，公安的基层部门可以开具。
甚至有一些匆匆火化的，凭借殡葬部门出具的火化证明还可以补开。
每天，每月，每年，死亡的人太多了，根本做不到对每具尸体详细仔细查验，一般进行排查无误，就会发放了。
城市里还算是较为严格的，有些乡村更是有很多的乱象，一张手写的纸条，就可以证明一个人的死亡，这样的情况被有心人乱用的话，就有漏洞产生。
宋文记得自己过去看过一期法治节目，有一位老人的尸体被人多开了一份火化证明，因此一具被谋杀的尸体就被火化，还好警方及时发现了这一点。
陆司语看了看记录：“尸体当时是巨人观，无法辨认面容，查验后发现死者生前重病，有各种病例，法医查验属于自然疾病死亡，加上来报警的是亲属，这些因素可能导致了法医和工作人员的疏漏。”
若是七个月前死的不是陈颜秋，那么死的人会是谁？他的死和陈颜秋有没有关系？陈颜秋又怎么会在一个多月后，被人刺死，丢在那个废旧的化工厂？
宋文又道：“保险起见，还是尽快核验一下。这个陈颜秋好像有个妹妹？把她叫过来问一下，我会让老林复核死者的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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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雪不知道为什么警局忽然来了电话，问她下午有没有空，让她过来市局一趟，她有点紧张地抚了抚脸上的墨镜，那眼镜很大，几乎遮了她的一半脸，再加上到肩膀的披发，只露出一个小小尖尖的下巴。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二次正式和警察打交道，上一次还是发现了哥哥的尸体，房东阿姨报了警……
陈思雪结束中班以后，顾不得吃饭，就急匆匆换下了演出服，从宾馆出来，她揉着有点僵硬的手指，让前台帮她打了一辆车，上车时就听那司机咦了一声，然后回头问她：“小姑娘，你的眼睛……”
陈思雪知道那司机怎么想，她生得娇小，脸上带了一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未成年人，这样的情况看起来眼睛有病。可是若是眼睛有问题，家人又怎么放心这么娇小的女孩子一个人出来？
她听出来那司机是一位中年男人，陈思雪没理他，别上耳机，假装拨了个电话：“对，哥，我上车了，你放心吧，是正规出租，打到市局那边的，和对方的警察约好了。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然后她才扶了一下墨镜，有点紧张地并拢了双脚，冲着司机的方向道：“师傅，麻烦去市警察局。”
那师傅看出她不愿回答，又听说是要去警局，这才不再多话，身下的车发动了。陈思雪侧着头看起来像是在看着窗外，其实却是在愣神，她不知道警局忽然找她过来是要做什么，思前想后，有可能是关于哥哥的事情……
一路无话，过了一会，车子一停，那师傅问：“怎么付款？”
“支付宝。”
那师傅愣了一下，“付款码在前面，十八元。”他正要把付款码递给乘客。陈思雪就熟练地用手机扫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十八元即将支付的提示，她按了一下指纹锁，又听到支付成功的语音。
整个动作无比流畅，看得那师傅有些惊讶，一时不知她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只是带了墨镜，临到陈思雪开门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警局的门在前面二十米，右边。我这车没法再往里开了。”
陈思雪道了一声谢，下了车，手里的东西一甩，就变成了一根导盲杖，一点点点着往前走去。
那师傅看了看这才确认，无比惋惜道：“唉，原来瞎子也能扫支付宝啊。”然后他又叹了口气，“好好的小姑娘，竟然是个瞎子……”
这几个字一个不漏地传到了陈思雪的耳朵里，她却早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陈思雪娴熟地走到了警局门口，上了三阶台阶和过来的人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马上有人把她引了进去，一直带到了一间房间。带着她进来的人出去了，听脚步声随后进来了两位警察，坐在她的对面。
“陈思雪对吗？”
陈思雪点头。
“在问你问题前，麻烦先核实一下你的身份信息。”
陈思雪又是点点头，然后配合回答了几个问题。
“你的眼睛，是看不见吗？”旁边的一个警察问。
他的声音和前一人有些不同，坐在她的前方右侧，感觉要清亮冷清一些。陈思雪从小到大，这个问题被问过无数次，有满怀恶意的，有开玩笑的，有随口一问的，各种语气她听得多了，可以分辨得出，这个人的问话里虽然冰冷，声音却很柔和，并没有怀着恶意。
“我生下来眼睛就看不到，已经习惯了。”陈思雪说着话扶了一下墨镜，眨了眨眼，“你们今天找我来，是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昨晚在市区外的一个旧化学厂发现了一具男尸。经检查，发现这具尸体可能是你的哥哥陈颜秋。”
“我哥哥？那不可能！”陈思雪第一时间否认，她抿了嘴唇，然后搓了一下手，似是不愿意想起那件事，“我哥哥死了以后……当时……是我收的尸。而且是和房东一起，随后各种的手续，也是我亲自办理的。”
“现在我们也在核验这个结果，作为陈颜秋现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是否愿意给警方提供一下自己的DNA？”那警察又问。
陈思雪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道：“好吧，你们查吧。”
对面的警察出去，然后过一会，有个人进来，引导陈思雪张嘴抬头，然后有个触感像是棉棒的东西，在她的口腔黏膜上刮了一阵。
“好了。”那个人轻声说，提取后的DNA被放入溶液之中。
“这检查，多久可以出结果？”陈思雪合上嘴，活动了一下下颌问。
“一般，三四天吧。”那个负责检验的警察回答了她。
陈思雪低下头，在心里盘算着，她沉默了片刻，又颤声问：“你们，会把结果告诉我吧？”
“当然，如果确认死者是陈颜秋，我们会核查以前工作的疏漏，也会在核验后通知你认领遗体。”
陈思雪的左手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用右手按住了，很快，那个负责检验的人出去，门又被关上了，她的头低垂下来。
“你哥哥，是你很重要的人吧？”警察的声音又传来。
“我妈妈……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很多年后，我才从亲戚那里听到了她的死讯，我爸爸，是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出意外死的。可以说，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这几年，我们都是相依为命过来的。”
“我想问一下，你哥哥之前的相关情况。”
陈思雪听到了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警方肯定进行了一些调查，但是他们还是需要她的复述。
“我父亲死后留了一些钱，还有一套房子，后来我和我哥哥就相依为命，我哥哥读完了大学，我也从盲校毕业。再后来，哥哥开始工作，而我在酒店里弹琴为生。直到两年前……我哥哥在单位的体检中，检查出了癌症……”陈思雪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时候，她几乎觉得天塌了下来。
“再后来，哥哥的病情逐渐恶化，无法工作，时常需要住院，为了给哥哥看病，父母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我们卖了父母留下来的房子，才给哥哥做了一次手术，而且为了支付他的药钱，我接了几分工，住到了酒店提供的宿舍，哥哥就在医院附近的居民区租了一套地下室。”
“你的打工地点都是哪里？”
“我在咖啡厅还有酒店弹琴……有时候还会接点企业开业之类的活动。”陈思雪顿了顿又说，“对于残疾人用工，国家是有税收补贴的，我琴弹得不错，他们都愿意照顾我。”
“你和你哥哥的关系怎样？”宋文问。
“我们关系挺好的，我每个月打工的钱，基本上留下自己的生活费，都补贴给哥哥了。”
警察继续发问：“那为什么，你哥哥死后那么多天，你才发现他的尸体？”如果之前陈思雪说的话都是真的，那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他的哥哥重病，她不在身边照顾不说，经常联络的亲人，怎么会在几天以后才发现尸体？
陈思雪道：“我哥哥因为生病睡眠不好，电话总是按成免提，之前也经常漏接我的电话，加上我那几天活动多，挺忙的，我开始没有多想，第三次试图联系他联系不到时，才慌了。”
“你为什么没有直接过去找他？”
“我毕竟眼睛看不到，不是很方便。”
“所以这一耽误，就过了那么多天？”警察又问，“如果是一天两天还算是正常，可是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陈思雪没说话，低头默认。
审问继续：“你哥哥租住的那套地下室多大？只有你哥哥一个人住吗？”
“地下室是两室，有一间洗手间，没有厨房，那里有时候会有他的病友短租。毕竟那是离医院最近的地方，就算环境差一点，也好过来回跑来跑去。”
陈思雪记得每次过去，都可以闻到，那个屋子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味道，大概，是死亡的味道……她的心里很清楚，陈颜秋的心里也很清楚，他是在那里等死的。想到此，陈思雪的双手又绞在了一起。
“在你哥哥去世之前，和他合租的人你认识吗？”
“有一些病友和他合租过，很多是临时住一下，后来……有个叫做张瑞的，那个人和我哥哥关系挺好的，曾经和他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陈思雪照实说了，她知道警方也很快会查到那些。
“你对你哥哥的这位室友了解多少？“
“那个人，我眼睛看不见，没有见过，他和我哥哥差不多大吧。家里是农村的，还有个弟弟，所以父母不太想掏钱给他看病，他……病得比我哥哥重一些，快要死了。我哥哥大概是同病相怜，那时候很同情他，给他免了一半的房租，有时候还把自己的药给他吃。后来，他连房租也付不起了，我哥哥也没有赶他走……再后来，我听我哥哥说，张瑞他实在在城里扛不下去了，就离开了。”
“后来呢，你发现哥哥死了的时候，是谁报的警？”
“那时候因为快过元旦了，我给我哥哥发了短信问他是不是一起跨年，可是他没回我，后来我又打了他的电话，手机关机。我有点着急，哥哥给我留过房东的联系方式，我就叫了房东，来到了地下室，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臭味……”陈思雪说着话低下头来，“房东说，哥哥躺在床上，看样子已经死在地下室里好几天了……房东就报了警……”
“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但是……你能够确定那尸体就是你哥哥的吗？”
“那尸体，躺在我哥哥床上，穿着我哥哥的衣服，哥哥的手机，钱包，钥匙，身份证都在常放的位置，当时房东和我都确认是我哥哥，法医也验过了。说是正常死亡。”陈思雪说着话嘴唇颤抖起来，失去唯一的亲人，对她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哥哥曾经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哥哥死了以后，天大地大，她却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陈思雪抬了一下头，随后马上低头，微微蹙了眉，低头咬了嘴唇，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房东阿姨人很好，虽然一直说晦气，但是还是帮了我不少，帮我收拾了我哥哥的遗物，又帮忙一起给他收的尸，当时看过病历，公安局查看现场的人认为是病故，开局了死亡证明，尸体于两日后火化，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的。”
“那么他的室友张瑞呢？你们有过联系吗？”
“在我哥哥死了以后，我曾经给我哥哥的朋友们群发过短信，那时候，他还回了我。”陈官静回忆着。
“他说了什么？”
陈思雪回忆了一下：“他说自己已经于一个星期前回乡，对我哥哥的死表示遗憾，感谢我们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最后让我节哀。”她翻出手机，摸索着，有人接了她的手机过来，查验了短信，过了一会还给了她。
“你哥哥曾经和什么人有过什么摩擦之类的吗？”
“我哥哥……他的性格很好一向是与人为善的，并没有惹过什么人。”
“那他主要是和什么人在一起？”
“大概是那些医生护士病人？还有那些病友？后来他生病以后，我们的交流不太多，我也只有在周末的时候去看看他。”陈思雪说着话低下了头，她结结巴巴地问：“那么现在是怎样？也就是说，你们怀疑，当时死在地下室的人，根本不是哥哥吗？而现在死的那个人才是哥哥？”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那我哥哥，可能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谋杀吗？”
“目前案子还在查办之中，我们也只是在了解情况，还没有实质证据。“对面的两位警察似乎是耳语了一阵，然后有警察道：“你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我们暂时没有问题了，稍后如果有消息再联系你，我们等下会有人送你出去。”
“你们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陈思雪说着话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地上似乎有个箱子，她手中的导盲杖一时慌乱，险些摔倒，忽地有一只手拉了她一下。
“谢谢……”陈思雪急忙站起。
“注意安全。”从她的身旁传过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陈思雪认得，是那个年轻警察的，可是刚才主要是另一个警察在问话，他并没有说太多。
陈思雪自己一路往外走着，清新空气迎面而来，她就快要走到门口，不自觉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忽然被人拉着，进入了旁边的一间房间。
那瞬间，陈思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措不及防，“啊”地叫了一声。然后她反应了过来，这里是在警局，自己总不会在警局被人劫持。
对方却是打开了灯。屋子里站着两个人，就是刚才审问她的两位警察，那个斯文白净的此时站在屋内，另外一个站在门口，堵住了她的退路。
“你们……这是干什么？”陈思雪低了头小声问。
“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们实话，这样我才能查出你哥哥的真实死因。”站在门口的那位警察先开了口。
“实话？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陈思雪说着，声音却有些不由自主地发抖。
那个之前主问的警察直接点破：“你看得到吧？也许原来看不见，但是至少现在你看得到。”
“警官你在说什么？”陈思雪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要出了这间房间，可是退路早就被人堵住了。
那门口的年轻警察侧了头道：“首先，刚才在问询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眼睛对审讯室的灯光是有反应的。所以，我和我的搭档就商量了，在门口放了一个空的快递盒来测试你。你手里有导盲杖，作为一个眼盲了二十年的人，应该可以判断出来门口的正确方向，我们所放的箱子的位置并不在正门口，而在门侧的地方，结果我们刚才都看到了，你直奔着那个盒子走了过去，差点绊倒。因为你在假装自己看不见，觉得撞上去比较逼真，可却反而露了破绽。还有，我拉你进了这间房间，如果看不到，你又为什么要问‘我们’要做什么呢？”
陈思雪的秘密被戳穿，她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脸色越发苍白，一时缩在了墙角，低头不语，她本来就身形瘦小，这么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
那警察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想要了解情况，找到杀害你哥哥的人。”然后他看向陈思雪，目光锐利，“当然，前提是你要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如果继续说你的眼睛还是看不见的话，我们不介意去找个眼科医生做个鉴定。”
“好吧，我的眼睛是能够看到了，不过在其他的事情上我没有说谎……”陈思雪说着话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们在抓紧时间破案，谎话就不必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另外一个冷清俊俏的小警察终于开口，“你在刚才的审讯中，的确是对新发现的尸体表示了疑惑也表达出了对哥哥的关心……可是你却少问了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陈思雪结结巴巴地问。
那人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静：“地下室死的是谁？”
然后那年轻警察抬起了头，看向女孩，那双眼睛在屋内的灯光下照着，内里好像有水一样，他的下颌点了点，轻轻眨了一下眼，有点内双的眼皮卷了下来，又忽地带着长长的睫毛抬起，眼眸像是星光忽地一闪：“作为一位年轻女孩，你去地下室里收了一具尸体，就算是有房东的陪同，这依然是再恐怖不过的经历，就算你看不见，尸体的那种味道，临近死亡的那种体验，依然可以让人终生难忘，可是，你为什么不关心那如果不是你哥哥，死的是谁？”
除非说，她知道一些什么。
比如，她早就肯定，死去的人是张瑞。

第82章
审讯陈思雪的两位警察，正是宋文和陆司语。
此时他们把陈思雪拉入了警局门口不远处的一间证物存储室，这里是存放非关键证物用的。为了方便家属认领，几位队长都有这里的钥匙。
屋子里开着一盏白色的节能顶灯，这里安静，无人，正好适合说话。
陆司语坐在里面的一张凳子上，宋文则是站在门口，两个人的位置正好把陈思雪夹在了中间。
现在，陈思雪无疑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如果她能够开口，那他们能够节省大量的时间。
如果七个月前的尸体不是陈颜秋的话……地下室死亡的人，极有可能是张瑞，毕竟，张瑞的离开，也只是出现在陈思雪的口述之中。似乎从他所谓的离开，所有的人就再没有见过他。
话挑明到了这个份儿上，陈思雪终于承认，她取下了自己的墨镜，擦了擦眼角，“是的……我知道，那天死的不是哥哥，而是张瑞。是哥哥让我帮助他，假装死去的人是他……张瑞死后，是我哥哥换了他的衣服，然后留下了他的证件，他……拿走了张瑞的手机和一些东西。”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陆司语点头道：“你最后出示的短信，有些刻意了。那个短信的存在是为了证明，你一直认为张瑞活着，对此不知情。但却恰恰是它告诉了我们，你知道的不止如此。”
陈颜秋大概是想让这个谎言看来更圆满，所以才发了那条短信，但是她忘记了，哥哥的尸首被找到之后，一但身份确认，无论怎么掩盖，都绕不过那个问题，之前的尸体是谁的……
警方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查到陈思雪是知情人。而那个刻意为之的短信，更早暴露了这一点。
刚才的审讯之中，陈思雪提到了张瑞，宋文就马上让朱晓去调取了张瑞的资料。现在，资料早已经查询了出来，从信息上看，张瑞和陈颜秋的年龄，身高，甚至是血型都是一致，张瑞忽然病死，正是一具非常好的替身。
张瑞的家人对他冷淡，加之后来和家人有着短信交流，所以他的家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死了，这才对张瑞的失踪没有报警。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张瑞的父母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人世，毕竟张瑞得的是绝症，就算陈颜秋曾经假扮了张瑞一段时间，‘张瑞’也已经有六个月左右没有联系他的家人了。
物证室内，宋文看着眼前的女孩，对陈思雪说：“这间房间没有监控，你如果有什么难处，在这里对我们说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保密。”
陈思雪的嘴唇轻颤着动了动，她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才继续开了口：“我……我的眼睛之前是看不到的，在过年的时候动了手术，看得见了。这件事，别人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的同事还有领导说……如果别人知道我已经不是瞎子，我过去的那些工作，可能就不会聘用我了……”
过年的时候，陈思雪请了几天年假，去做了手术，再回来之后，眼睛就在慢慢恢复，眼前从朦胧变得清晰，在欣喜能够看到的同时，她也在惶恐着。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作为瞎子的生活，可是现在，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那意味着她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文问：“你做手术用的钱是哪里来的？”他思考了一下，“你哥哥想办法弄到了钱？”
陈思雪轻轻点了一下头，手指有些紧张地握在一起：“我哥哥，一直在留意治疗我眼睛的方法，后来他终于打听到了，外省的一家医院可以治疗我这种情况。我们去初诊过，医生也愿意给我手术，可是因为哥哥的病，花去了大部分的钱，剩下的钱根本不够我做手术。哥哥去年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的，他觉得是他连累了我……所以……所以他去打工了。”
“打工？”宋文感觉这会是个有用的信息，追问了下去。
陈思雪点点头：“嗯，这是他们绝症群里的叫法，有人在雇佣那些绝症病人打工，给的钱还不少。”
“所以，他就选择了去打工？目的是为了给你留一笔钱？”宋文看着她继续问。
陈思雪抿了一下嘴唇：“在那些绝症病人看来，打工是一件好差事，他们都打破了头想争抢那个机会，但是哥哥并不那么认为……”陈思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哥哥他，比较信命，他相信，一个人的福报，好事也好，坏事也好，都是有一定数量的。人生就像是一个天平，固有的运气和实际的运气，维持着两端的平衡，如果得到了横财，那么一定会遇到大的灾祸。所以，在过去的时候，路边捡到了钱，他都会固执地找到失主，或者是把钱捐出去……我哥哥得了病以后，也很释然，一直觉得是他命该如此。”
“那他，为什么又去‘打工’了呢？”宋文问她。
“是……为了给我看眼睛……即便如此，也是张瑞求他去他才去的。张瑞那时候病得挺重的，他得到了一次打工的机会，说把那机会让给哥哥，是为了报答他对他的收留。”陈思雪小声说，“张瑞那时候对哥哥说，‘你去了以后小心些，如果他们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可以拒绝，也可以报警。’哥哥觉得有道理，就去了……”
那些病人生病以后，交流最多的就是那些病友……群管理对“打工”的描述经过了美化，打过工的人不久于人世，把秘密带走，不了解打工真相的病人甚至对“打工”十分向往。
张瑞无疑就是那样的人，他可能至死都觉得，自己是在还陈颜秋对他的恩情，才把这宝贵的机会让给了他。
“你知道你哥哥打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哥哥也没有告诉我……只是后来，他就让我帮他……用张瑞的尸体伪装成了他的……再后来，我哥哥把一张卡给了我，让我去做手术，卡里的钱，刚好够我的手术费。”陈思雪小声说着。
宋文和陆司语交换了一下目光，这一次，女孩说的应该是真话。为了不牵连她，陈颜秋并没有把“打工”的内容告诉自己的妹妹。
“那你哥哥后来，又去做了什么？”宋文继续问。
“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了，他说他要躲一阵，以后再联系我。我按照哥哥嘱托的，过年的时候去外省治好了眼睛。”陈思雪又抬起头道，“直到……你们通知我，发现了一具尸体……我那时候就知道，死的是我哥哥。我……之前就很害怕，我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来的……我一直以为我哥哥会是病死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被人谋害……”
“刚才，我们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难道你不想让警察搞清楚你哥哥的死因，让我们抓住杀害他的人吗？”宋文又问她，就算不被他们发现破绽，等DNA的结果出来，大家也会知道真相，谎言迟早会被戳破，为什么还要说谎？
陈思雪低着头小声说：“是我哥哥让我这么说的……他叮嘱我，如果有一天警察找过来，不要说我知道他还活着的事……他让我记住，他就是在那一天死去的……”
无论陈颜秋之后做了什么，他都希望能够把那些事和妹妹之间划清界限。陈思雪之前的谎言是经不起推敲的，只是个能拖一时是一时的说法。
可是当时的陈颜秋恐怕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他只能这样叮嘱自己的妹妹，希望可以尽最大的可能保护她，让她置身事外。
宋文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而问她：“你哥哥最后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手术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就是在那个电话里，他告诉我，如果警察问过来，要怎么说……然后他问我是不是准备好要做手术了。预祝我手术顺利。”
“你哥哥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后悔了，如果能够重来，他宁愿那天没有去替张瑞去打这份工。”陈思雪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那时候，她眼前的纱布被一层一层地揭开，光亮从黑暗中浮现而出，四周逐渐清晰，可是她的心里有种预感，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可能是之前电话中，陈颜秋的语气，让她有种诀别感。她那时候还开玩笑说，自己看得到了，就能够看到哥哥长什么样子了。可是生命里的黑暗逐渐散去，她的哥哥却再也回不回来。
所谓的“打工”是一条不归的路。
一旦选择了金钱，就是和魔鬼做了交易。
她的哥哥已经奉献出了自己的灵魂，万劫不复。
那个年轻人，第一次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并因此付出了代价……
“你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获得打工的信息吗？”宋文又问。
“他们有一个群，病友群。他们就是在那里发布打工的任务。我听哥哥说过，里面不太好进，还要病例验证什么的。”陈思雪说着话，似是有点担心他们无法进入。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宋文说着话起身对陈思雪道，“谢谢你，我们会把一切查清楚的。”
他从陆司语的本子里抽出一张活页，写了一个号码递给陈思雪：“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私人的，如果你遇到了难处，可以联系我。”
然后宋文对陈思雪道，“你没有了哥哥，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人该和你说几句话。不管怎样，你现在已经能够看到了，装瞎可能能够让你一时有安全感，能够保住你现在的工作，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要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也许你会找到你真正喜欢的工作，也许可以找到喜欢的人。你还年轻，人生还会很长，最难的部分你都挺过来了，剩下的，你总要自己面对。”
终于送走了陈思雪，也拿到了案情的线索。陆司语问宋文：“现在还没什么，若是万一后面查到她看眼睛的款子是赃款的话……你准备怎么填那笔账。”
“回头看具体的情况吧，要看这案子是怎么回事，那笔款是否需要追缴。”宋文叹口气道，“如果情况真如她所说，她又一时拿不出的话，我还是有一点积蓄的，就是希望，这个窟窿不算大……”
陆司语看向宋文，他喜欢宋文的分寸感，若是面对邪恶，绝不肯退让一步，可若是面对弱者，又会通融和变通，这是他身上没有的人味儿，让他有点羡慕。

第83章
宋文和陆司语回到了办公室，把陈思雪所说的话告诉了几位组员，只是略过了她治好了眼睛那一环节。
傅临江垂头消化着宋文所说的信息，整理思路道：“现在的案情进展，也就是说，真正的陈颜秋，他拿走了张瑞的手机和证件。从元旦左右多活了一个多月后，被人杀死，投尸在了化工厂。陈颜秋……这个人，身患绝症是吧？还有个妹妹，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文道：“他出现这样的行为，应该是和之前的‘打工’是相关的。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他打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肯定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老贾开口道，“那小子干完了拿了钱害怕了，就换了自己和室友的身份，假装自己死了。”
宋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分析死者的这种行为。他抬头看向陆司语，陆司语咬着指甲，想得十分专注，过了片刻他开口说了四个字：“金蝉脱壳。”
两个人互换了身份之后，这一到两个月间，陈颜秋一定是用张瑞的身份做了一些事，并且他希望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宋文又问朱晓：“关于死者陈颜秋的社会调查，你进行得如何了？”
朱晓取出几叠资料：“我找到的信息都在这里了。”他犹豫了一下道，“该怎么说呢……这个人，是个好人。”
看众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朱晓解释道。
“我无论打电话到哪里去，只要问到这个人，都是这个评价。然后他们对他的患病与死亡觉得同情和惋惜。”
朱晓进一步把事件具象化：“这个人，一直是品学兼优，在小学的时候就是各种三好学生，还得过什么拾金不昧的奖状，上了初中高中更是各种五讲四美的道德标兵。到了大学是他们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大学毕业后不久，他做志愿者的时长已经比很多干了几年的老志愿者还多。在生病以前，他就献过5次血。就算是得病了，他也是积极乐观面对。在互助会用自己的例子鼓励其他的病友，还经常免费让他们住在他租住的地下室，手头富裕的时候，他会借给生活困难的病友钱，还会主动帮助他们。所有的病友，医生，护士，都评价他是个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人……”
朱晓叹了口气，“说真的，要不是各种资料证据都摆在面前，单听别人这么说，我都怀疑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
听了他的话，众人一时沉默了。
老天是不公平的，这样的一位年轻人却得了绝症……
谁也不知道他生命的最后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最后又是因何而死？
再往下查，各种的数据和分析就帮不上他们多少了，陈颜秋化身为张瑞之后，只发出了几条短信，那几条短信是在证明张瑞的存活，是陈颜秋在掩盖着张瑞已经死亡的真相。
假借着朋友的身份，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类社会之中……
他没有再用银行卡，可能住了小旅馆，或者是租了房子，却没有任何记录留下来。
那个年青人，断绝了一切往来，亲手把自己的生命的最后两个月变成了一个谜。
宋文把那个Q群号给了朱晓，群里现在还有两百多人，朱晓通过各种信息，很快确定了张瑞和陈颜秋曾经用过的号码，虽然他们已经去世，但是他们的号码都还在群里，一时没有被踢出。
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进入Q群无疑是最快的方法。
宋文问：“能否破译他们的号码，登陆看下群里的情况？”
朱晓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马上申请下。顺便问下能否查阅群里过去的记录，不过这些都需要点时间。”
“最好一起调取出来。”宋文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些人很谨慎，关于打工的细节可能不会在网上透露很多，你先把能找到的资料都找出来吧。”
宋文布置好这边的工作，一回头就看到陆司语站在了办公室的白板前，凝神看着板子上贴着的资料。
随着陈颜秋身份的确认，他们现在所知的信息越来越多。
张瑞死亡时，法医也做过现场勘察，随手拍了几张照片，不过当时是当病故处理的，所以并不是很详细。
陆司语低下头，凝神看着几张现场照片，那是之前处理地下室的尸体时留下的，照片上的尸体早就腐烂，完全无法辨认面容，只是能够看得出来是个穿着冬装的男性。
还有几张照片拍摄的是室内的环境，那是两间阴暗的地下室，只有靠着南面的地方，有一排小小的透气窗，这样的环境，一天都不一定看得到阳光，地下室里很杂乱，各种家具也都是旧旧的。隔着照片，就可以闻到地下室的霉味。
陆司语的指尖在一张照片上稍作停留，那是一张小小的书桌，上面放了纸笔，书桌的上面是两排书架，张瑞的文化水平不高，那书架明显是陈颜秋的，可以看得出，他比较喜欢哲理和游记类的书籍。
屋子里没有厨房，但是有个小小的操作台，上面放了一个破旧的电饭煲，还有一个微波炉，旁边竖着一块案板，还有一个简易的刀架。
“刀架上，似乎是少了一把水果刀。”陆司语把照片推给了宋文，在菜刀的旁边，有个空位。
宋文想起了什么：“林修然之前的法医报告上写，陈颜秋……就是那具干尸的致死凶器，好像就是一把十五厘米左右的刀，倒是和这把水果刀有点类似……”随后他又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种刀太常见了，就算是差不多，也不能证明什么。”
虽然受害人的身份确认有了一些进展，但是接下来的行动却要等着下一步的调查结果，宋文和陆司语晚了半个小时，还算准时下了班。
进了门，陆司语走了几步就倒在了沙发上，药量减少的后遗症已经完全出来了，昨天他只睡了几个小时，脑子里就像是浆糊一样，忙了一天以后，陆司语感觉每个细胞都超了负荷，一动也不想动。
宋文早就看出来他不舒服，却又咬着牙不说，走过去问他：“要不晚饭我来做？”
陆司语抬起眼睛看他：“宋队，别闹，我还想吃顿好的。”
宋文道：“那好吧，我帮你，你教我。”陆司语自己看不到，他却察觉的出，那人的脸色白得不正常，连唇色都淡了起来。
陆司语考虑了片刻，实在是没有力气爬起来，手指动了动妥协道：“那还是，熬粥吧……”说完话他把身体蜷在沙发上，感觉从里到外都是浓浓的倦意。他早上吃的饭全吐了，中午也没吃多少，现在应该是饿的，但是胃里空荡荡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仿佛那器官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宋文把米放在了电饭锅里，琢磨着不能太糊弄事了，又去做了两个菜。等他把东西摆好了，过来招呼陆司语。
陆司语仍是闭着眼睛，但是明显还是醒着的，整个人好像是没有骨头般，宋文轻轻摇他：“不行，你总得吃点什么再去睡。”
陆司语脸色白着，眼睛睁不开，声音带着点哭腔，像是小孩子撒娇一般：“宋警官，我难受，头疼……让我睡一会吧……别动我……”
陆司语那声音几乎是哀求了，而且他又叫了宋警官，宋文一愣，直起身来，拿手去探他的脉，怕他身体太虚弱引起休克。陆司语拂掉他的手：“真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你让我歇会……”
小狼此时支起了耳朵，凑了过来，呜呜地去舔陆司语的手。
宋文看陆司语确实呼吸平稳，就是整个人虚弱得厉害，他伸手拉开狗子，冲着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犹豫了一下，没有把陆司语抱上去，而是从楼上拿了个薄被，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陆司语迷迷糊糊地，昏昏沉沉了很久，感觉自己好像是沉在了什么地方，各种声音，各种的人围拢在自己的周围。一时间好像在一个阴暗的柜子里，是哥哥把他塞进去的，他对他说：“别出声，千万别出声。”；一时间又好像自己在教室里，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全然听不清；一时间又像是坐在法医室，面对着一具尸体。
这纯粹是身体熬到了极限，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陆司语好像是睡着了那么一会，头不是那么疼了，然后他被饿醒了。
陆司语努力挣扎了一下，他觉得宋文说得也许是对的，如果吃了晚饭再睡，也许就不会被饿醒了。
宋文发现他醒了，转过头来看他。
陆司语睁开眼睛，眼圈还是红红的，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他适应了一下屋子里的灯光，开口问：“几点了。”
宋文道：“两点多，你差不多睡了五个小时。”
陆司语只觉得是过了一小会，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起身道：“我好多了，你就一直没睡？”
宋文起身把菜放到微波炉里：“我等你吃饭呢。”
陆司语抬头看去，餐具和他睡着时一样，根本没动，他扶着额坐起来，气急道：“你这个笨蛋，等我干什么……”
陆司语是有点担心宋文饿到了，又睡得迷迷糊糊的，有点口不择言，说完了自己有点尴尬，捂住脸反思了一下。
宋文不太介意，但还是反驳道：“呃，别这么说你的直属领导，我也吃了两包面包一盒子薯片了。而且也不全是为了等你，我在网上蹲线索呢。”
陆司语浑身还是没有力气，脑子却跟着转了起来：“有线索了？”
宋文道：“那个绝症群，我终于进去了。”

第84章
绝症，那是一个带着绝望的词。
人是一种带有智慧的个体，惧怕死亡，渴望生存。
得知自己得了绝症的人，都会感到迷茫，痛苦。随后一部分人会消沉下去，另外一部分人会振奋起来，寻找一切可能——一切活下来的可能。
虽然都得了绝症，他们的命运却不同，有的人很快就死亡，有的人却可以活上几年，甚至是十几年，药物，手术，只要是有希望的，他们都愿意去试。
他们寂寞，孤独，恐惧，希望能够遇到更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互相鼓励着，抱团取暖，就算希望渺茫，也要彼此照应着活下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病友群就应运而生。
这种群的组建，存在，对这些病人来说，都有重要的意义，这里成为他们交流信息的重要聚集地。也成为他们精神的慰藉，甚至是支柱。
陈颜秋所在的病友群，是病友自发创立的，在群里，经常有人吐槽一些遇到的奇葩事，也会有人说一些药物的购买渠道，或者是使用结果，相对于一般的群，这个群更加活跃，每天都有人不停地发布着各种各样的消息。
这其中还有一种消息，死亡的消息，每过一段，群里就会有一个头像灰暗下去，永远不会再亮起。他们会同病相怜，为逝去的人点起蜡烛。
似乎从被医院宣判开始，他们就和常人不同了，正是这样的群存在，让他们填补了不知该去往何处的生活。
宋文刚潜进去不久，让宋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在的群，在病人口中自称三群，整个群有两百多人，由此可见，整个南城，得病的人数并不在少数。
这个群晚上在线的人数依然过百，而且过了两点之后，还有很多人在刷屏说话，聊得火热。
初时接触这个案子，满是疑团，而且宋文觉得，自己和陈颜秋距离很远，完全不能体会他的生活和感受，现在进入他曾经在过的聊天群，让宋文感觉一下子拉近了他和那些病人之间的距离。
这些人原来也是普通人，在聊着今天看的电影，明天准备买的衣服。但是他们又不同，每句话似乎都透着绝望，又透着对生的渴望。
忽地有个人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追完这个剧了。”群里的气氛低落起来，但是很快，大家又热烈起来。
“我听说，印度那边，在研发一种新的靶向药物。”
“南城附属医院好像最近要给这个科室增几个病房。”
“唉，我喜欢他们那边姓李的护士，长得好看又温柔，扎针一扎一个准。”
陆司语醒来以后，靠在宋文的旁边，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看着群里的聊天，平心而论，宋文的粥熬得还不错。在他尝来，菜做的一般，还有进步空间。
此时已经是半夜两点，那些病人们却是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他们似乎在抓紧着生命最后的时间，狂欢。
随后，话题进入“打工”。
一个有着管理员标签，名叫灼灼的人跳出来问：“有人要打工吗？要接活的私聊！”
“唉，灼灼，又来招揽生意啦？”
“你这是逼我们卖啊？”
“少废话，你不愿意有人愿意，缺钱的私！”灼灼又打了一句，“本周五前，急需一人，性别男，钱多可谈，有缘分的来。”发了两分钟，灼灼又把这一条消息撤回了。
宋文皱眉，“这群里为什么凌晨两点才发打工的信息？而且……发就发了，为什么要撤回？这目的就是要其他的病人早上起来看不到他们的对话吗？”他停顿了一下，“而且……自从这灼灼发完以后，群里怎么忽然就冷场了？不会是很多人半夜不睡，就专门在等这个信息吧？”
“你去问问吧。”陆司语道。
宋文用的是张瑞的号，网名叫做瑞雪兆丰年。他打了几个字，“这次是打什么工？”思考了一下，又删除了，改成“我有兴趣。”然后宋文和陆司语对视一下，陆司语对他一点头。
宋文就把那四个字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灼灼的头像晃动：“？”
宋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自己的暗号对错了，还是有什么问题。却见那边又回他，“你不是张瑞。”
宋文发过去三个字：“我是啊。”
对方沉默了片刻：“张瑞死了，你是谁？”
一瞬间，手机前的陆司语和宋文一下子都精神了起来，有人知道张瑞已经死了？那么，这个人是否知道什么内情？他会不会和案子有些什么联系？
宋文在考虑着怎么说，陆司语叼着勺子抢过了手机，按了几个字，又是一个疑问句：“你不相信我？”既然要装张瑞，那不妨多装一会，探探对方的虚实。
宋文看他占了位置，起身去洗了洗手，坐在餐桌旁开始吃东西，他之前吃了一些，这会当作夜宵，然后他低头开始剥晚上做的白灼虾。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出来一行字，“我们群里每周都会打卡签到，证明自己存活，张瑞已经连续六个月没有打卡了，打他电话也没有接，他已经死了，你是谁？”
原来，对方是由此判断张瑞已经死亡的。陆司语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打上了一行字：“我是他的朋友，陈颜秋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对方的头像灰暗了片刻，就在宋文觉得他可能不会说话的时候，对方发过来信息。
“他也很久没有出现了，我不知道。”
“他之前去打工的那次，做了什么？”
他们首要需要搞清的，就是这所谓的打工是什么事。现在看，很可能，这所谓的打工，和陈颜秋后来的怪异行为有着关联，也有可能，和他的死亡有关系。
对方长久没有回话。
宋文失去了耐心，他放弃道：“对方看来是下线了，明天我们查下这个人的身份，大不了叫到警局来问。”说完话往陆司语嘴巴里塞了一只剥好的虾。
陆司语把虾咬在嘴巴里，直接输入：“开个价吧。”
长久未说话的灼灼忽然活了过来，头像由黑白变成彩色，跳动得无比活跃：“一万块。”
陆司语输入：“面谈。”
“现金。”
“事后交易。”
“好，时间地点我定。稍后发给你。”
两个人迅速达成了一致，宋文被这交易方式看愣了：“你准备拿钱换消息？”
“怎么？不可以吗？”陆司语看了他一眼道：“反正对方是病人，就当作做慈善了。”
“顶你两个月工资呢，你可真大方。”宋文道，“而且，你就不怕对方是骗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啊，他应该知道些什么，而且，他想要钱，钱在我手里，消息值不值，我说了算。作为警察，你还怕诈骗吗？”陆司语说着话点开一个一个资料查看那些人名，“做这个群，招揽人打工，甚至是卖药，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得了病以后，唯有钱，可以延长他们的生命。
陆司语又道：“而且，之前老贾说得没错，估计这打工，不是什么正路子。”
宋文皱眉，他不是没有猜到这种可能，若是那些病人被人利用，那将是可怕的是事：“那些病人很多命不久矣，又很缺钱，那他们……做什么都有可能。”说着话，宋文又给陆司语塞过去一只虾，他感到了一种投喂的乐趣。
那些人，是将死之人，他们没有常人的体力，却有一颗不甘的心，他们快要死亡，生命不再具有价值，金钱和欲望却被无限地放大，这样的人，他们的生命已经没有了底线，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让他们做什么都是可能的。
“虾煮好以后用冰水过一下，可以更鲜嫩……”陆司语说着不紧不慢地用勺子搅合着面前的粥：“人类本来就是如此，在奴隶社会，人就是商品之一，就算是现代，也有人在贩卖孩子和女人。就算是将死之人，也有利用价值，不过，这些人总归还是少数，像我们碰到的这种案子，应该不多见。”
善与恶，穷与富，生与死，本来就有难以逾越的鸿沟。在绝症之下，这种鸿沟被放大了，生命即将流逝，自我也不存在了，他们可以去卖掉自己的尊严，甚至是去杀人，去顶罪，去带毒……
宋文的手机一响，对面很快来消息：“人民公园前肯德基，中午十二点，我穿一身红裙子。”
宋文看了这句话愣了：“居然是个女的……”
陆司语把手机还给他：“得病这事，男女平等，并不是只有男人才会得啊。”
.
第二天上午，宋文一觉醒来就接到了信息，一切和他们的推理一致，那具干尸的确是陈颜秋的，局里的人也开始核查之前的问题，确认当时火化的死者是不是张瑞。
宋文没去警局，直接带着陆司语去了南城市的人民公园，他们到的时候大约是十二点差几分，这时候正是饭点，肯德基里面永远的人满为患。
宋文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看，这一处肯德基三面都是玻璃幕墙，视野开阔，旁边还有星巴克和哈根达斯，人来人往，怪不得对方选了这么一个地方。
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一位穿了红衣服的妹子在那里啃着鸡翅，一身红裙红艳似火，在肯德基里非常扎眼，那女孩长得不错，梳了个侧的马尾辫，垂在脸旁，一双杏核眼，看到他们两个人坐在对面，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就是你们想问陈颜秋和张瑞的事？钱带来了吗？”
陆司语掏出一个纸袋，把钱给她看了看，然后又装了回去。
宋文道：“这个事后不会差了你，但是前提是，你得知道他们的事情。”
女孩又看了看他们，眼珠子转了一圈，用纸巾擦了擦油手，“你们……两个，这个年龄，这个态度，这个，这么帅气……不会……是警察吧？”
宋文道：“这个，和交易没什么关系吧？反正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抿了嘴，“……我得确认好……万一……”
她话没说完，宋文忽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撩了一下女孩的头发，女孩没料到这一下，啊了一声，往后一躲。
可是她的速度没有宋文快，宋文手指一挑，从女孩的头发里掉出一个蓝牙耳机，铛地一声落在她面前的餐盘上。她的叫声不大，被淹没在餐厅的嘈杂里。
“不过是打听点消息，非弄得和无间道似的。”宋文指了指一旁的星巴克，“把灼灼叫来吧，既然都来了。”
女孩脸一红，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抓起着耳机跑了。
陆司语刚才全程冷着脸坐在旁边没说话，等女孩走了，才转头看向宋文：“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文指了指面前的一堆鸡骨头：“得了绝症还胃口这么好？而且她时不时头往一侧偏，就是在听对方说什么呢。然后……”他指了指星巴克那边，“有人从那边，看着我们呢。”
果然，过了一会，从星巴克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带着帽子的女人，坐在两个人的对面。
“灼灼？”宋文又问。
“我是，说吧，你们想了解什么。”女人的声音略微沙哑，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漆黑而波澜不惊，那是一双看惯了生死的眼。

第85章
此时正是中午，到了饭点儿，肯德基人来人往，还有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所有店员们都忙得不可开交，能占着空位就不容易。
阳光从玻璃幕墙投射进来，陆司语和宋文来之前吃过午饭，陆司语还是叮嘱宋文去买了点土豆泥薯条蛋挞外加一杯热牛奶。然后他把薯条往灼灼面前推了推，灼灼没有见外，伸出手去取了薯条，又拿了一包番茄酱，蘸着番茄酱吃了。
眼前的是位很瘦的女人，眼睛细长，微微上挑，显得聪明外露，她的嘴唇很薄，薄到几乎没有，让人想到薄情寡义这个词。
宋文也跟着吃了一个蛋挞，他的心始终牵在案子上，忍不住开口问：“你昨晚在群里所说的打工，究竟是做什么？”
三个人坐在肯德基里临窗的位置，谈的话题严肃，看起来却像是约在这里吃饭的普通同事。
灼灼看向他，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上的番茄酱道：“打工么，无非就是有雇主出钱，花钱买人来办事。”
“具体呢？”宋文继续追问，他看了看一旁喝着牛奶的陆司语，那人低着头专注地喝着牛奶，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得了病快死的人，胆子总归比普通的人大一些。”
灼灼说着话伸出手拿了一张垫着餐盘的纸，随手撕开，她轻声细语道：“就我经手过的事，有需要强拆的，有时候，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有个重病人往地上一躺，比说多少话都带劲儿。还有需要帮人往国内带东西的，带的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奶粉？动物标本？或者是……也有需要人捐献器官的，有一次，就有个雇主，看上了一个女孩的肾脏，那个女孩得了胃癌，还扩散了，我那时候劝那个中间人，要不算了，万一肾也扩散了，可是对方说，配型配上了，不移植能活半年，移植了，如果成功的话，就算得了癌也许还能活两年，赚了。”
她的话让人浮想联翩，说着话，灼灼侧了头，仿佛这些事都是天经地义，吃饭睡觉般再普通不过的，“这种需要帮忙打工的事情，过一段会有一件。”
这些话，宋文听起来稀奇，这是他作为警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甚至是从来都没想过的事。这些事无论是哪一件放到网上去，都值得人们讨论半天。
陆司语继续问：“那么，陈颜秋的那一次呢？”
灼灼回忆了一下，“那一次，指定的是需要是年轻的会开车的男人。把病例、生活照、证件照拍给对方。”
宋文：“那陈颜秋具体干了什么？”
灼灼摇摇头：“我不清楚，接下来，就是买主和他的事情了。成不成，都在于他们，我只是个介绍人。通知到两边，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时间呢？”
灼灼算了下时间，“去年十二月底吧。”
“具体时间。”宋文追问，有时候，事件的时间，非常关键。
灼灼翻了一下手机，“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早上，圣诞节的凌晨。找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收到钱的时候是凌晨六点，那次很顺利，当天就完成了交易。”
宋文捋了一下时间线，这个时间，是在张瑞死亡前，更是在陈颜秋死亡前，现在仅凭这些信息，他们也无法判断，这一次的“打工”究竟和陈颜秋后面的行为有没有联系，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打工”以后，陈颜秋还活着。
宋文想了想又问：“陈颜秋去打工，对方出了多少钱？”
灼灼低着头，慢慢地叠着手里的餐巾纸：“我不清楚，价格是他们自己谈的，不过，就我估计，按照给我的抽成来算，不会低于五十万。”然后她顿了一下，“这五十万，买他的命，都足够了。”
“关于这件事，你还记得什么细节？”
灼灼继续叠着那张纸巾，叠得小心翼翼：“对方，当时挺着急吧，我记得这些，还是因为对方很大方，我睡一觉醒来，就到账了。”
“你说的那个雇佣他的人，是谁？”
灼灼道：“找我的人也是中介，和上游雇主交接的中介，有人会根据不同的事情来找合适的人，他们不光认识我一个人，每次遇到事情，就会进行筛选，找到最合适的人，然后去操作。”
宋文微微皱眉，这么听来，这个地下的市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买家和卖家都在自主选择：“那么陈颜秋那一次呢？中介人有没有提，是谁要他办事？”
“背后的雇主，我不知道，也不认识，更不好奇。”灼灼好像有点被宋文问得不耐烦了，她抬起头看了窗外一眼。
陆司语索性把那个装了钱的信封拿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灼灼的目光就被那个信封吸引住了，像是男孩看到了心爱的赛车，像是少女看到了心仪的化妆品，像是饿极了的人看到了人间美味，她微微眯了眼睛：“不过关于这中介，我还是透露给你们一些吧，南城有个叫做鱼娘娘的女人，专门接这种打工的活，她的手下养着长工，也养着中介。长工就是需要长期从事特殊劳动的人，很多长工都是从小孩子养起来的。短工会由中介从我们这些下游工头提供的人选里面寻找。”
说到这里，灼灼又垂下了头：“我是拿钱办事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些打过工的人，是生是死，是去做什么了，她完全不关心，也不在乎，甚至是去送死，她也不介意，那冷漠的表情，好像她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一般。
“你知道，怎么联系对方吗？”
灼灼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每次都是他们联系我。你们查不出什么，那些人很小心，他们知道我们可能会有他们的信息，所以每过一单，就会清空一次。若是知道我透露了什么，我可是惹不起他们。”
“关于张瑞呢？你对他知道多少？”宋文又补充问了一句。
灼灼道：“他么，一直想打工，不过，他的运气没有陈颜秋那么好，报了几次名……”她到了这里，欲言又止。
宋文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停顿：“怎么？这件事中间有波折？”
灼灼摇摇头：“也不算是波折，其实最初，雇主选的人是张瑞，还问了一些他的基本情况，可是他忽然说自己去不了，问陈颜秋能不能顶上。”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张瑞这个人，没有什么运气，之前怎么想来都选不上，好不容易选上了又不能去，只能把机会让给了朋友。”
宋文的问题问得差不多了，实在是忍不住，表露自己的厌恶：“你把被选中，叫做运气？你就不怕对方是在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牵连到你吗？”
灼灼没有回答他的话，转头问陆司语：“我提供的信息够不够？”
陆司语没有说话，直接把那个信封递给她。
灼灼拿过来，闻了闻，然后用指尖搓了搓那纸币的质感，“我在生病以前，是个会计，那时候每个月做账，总是会经手很多钱，那些钱不是我的，却都是被我亲手清点，我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这些东西多么精贵，到了得病以后，我才爱上它们了，新鲜的纸币有种味道，闻起来特别好闻。”
“生病以后，我家逐渐被掏空了，做头发的钱没有，买新衣服的钱没有，买水果买肉的钱没有，我爸爸把家里的房子卖了，然后四处去借钱……”灼灼说完话把袋子收到了包里，然后她用手指玩弄着刚才折好的那张餐巾纸，眼睛在宋文和陆司语身上撇来撇去：“你们是警察吧？”
宋文没说话，陆司语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回答她：“你要是不犯法，就不抓你。”言下之意，你要是犯了法，那就说不定了。
“我就是好奇，你们这支出能报销吗？”灼灼低着头，她问完了话忽然咧嘴笑了，这时候，宋文才注意到，她原来有个梨涡，这么一笑起来，她并不难看，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
“你威胁我的话没有用，道理大家都懂，不过，我们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些？绳之于法也好，至少到了监狱里，有人给吃饭看病，我们中的很多人，连那些基本的保障，都没有呢。对于我们来说，死前能够给亲人留一笔钱就够了。如果有人给我一百万，留给我父母，让我现在去死都可以。”
灼灼笑着问面前的两个人，那笑容很好看，却有毒：“做个好人，能够让我多活两天吗？”不等他们回答，她就摇了摇头，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包，里面有陆司语刚给她的一万块钱，她的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眼睛里却闪着星星点点：“但是，它能。”
宋文看向这个游走在黑暗之中的女人，她和他过去接触过的人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可是，哪里又不一样，好像从内心里，性状就发生了变化，让人难以用人类社会的道德感去苛责她。
若是用法律来衡量，她似乎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违法犯罪的事实，能够抓住她，审判她。看着让人恶心，可是又忍不住有点同情。
陆司语看了看她又说，“得了病，很辛苦吧？”
灼灼仰起头看他，表情有点孤高，似乎在说自己不值得他来关心：“得了病，就好像抽了一支下下签，我恰好运气不太好罢了。等你们将来就会知道，人生来，就是一个身体瓦解的过程，只是这个速度，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而已。”
她的语气，非常平和，里面透露着愿赌服输，但是陆司语却从那表象之下感到了一种倔强与不甘。说完话，女人站起身，理了理衣服道：“我下午还有化疗呢，先走一步，警察先生们，祝你们破案顺利。”
宋文目送灼灼离开，然后叹了一口气：“就算是要死了，人生活成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她不是凶手，现在我们需要查清，当时陈颜秋去做了什么，这件事是否和他的死亡有关系，而当时他收的其他钱又去了哪里……”陆司语说着话，叹了口气，“人是会变得，也许她过去，不是这样的人吧。”
灼灼其华，这本来该是个热情如火的名字啊。

第86章
灼灼离开以后，宋文和陆司语坐到了车子里，这里离市局还有一段距离，宋文发动了车道：“如果刚才那个女的说的是实话，之前陈颜秋参与了打工的话，那么去年的圣诞夜晚上到次日的圣诞节凌晨一定发生了什么……”
时间是半年多前，在这个城市，有这么多的角落，翻找之前的事，就像是从遍地枯叶的树林里找到一片叶子，像是在沙漠里翻找一粒沙，又像是在大海里在找一条鱼，难度可想之大。
现代的科技还是有限的，就算是有各种的监控，各种的信息手段，都不足以透过时间看透其中的真相，无法还原所有的过去。
陆司语低了头，习惯性地咬着指甲：“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反着推。”
宋文思考片刻道：“刚才那女人说需要驾照，那么一定是需要驾驶或者是开车。”
陆司语点点头：“整个过程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地点一定不是太远，如果你是一位雇佣者，你会需要一位绝症病人做什么？”
“花那么多钱，忽然找一个绝症病人来打工……而且是短时间，急事……”宋文低眉沉思片刻沉声道，“那么无外乎是杀人，越货，顶罪，运毒。”
雇主又不是傻子，所花的钱，定然是要值回来的，钱越多，风险越高，如果他们要请陈颜秋这样的一位绝症病人做事，那一定是普通人不愿意做，需要冒极大风险的事情。就算再不想承认，这些阴暗处始终是绕不开的。
陆司语坐在一旁又是点了点头。
宋文迅速做了个规划：“那看来，是需要查一下去年圣诞节那段时间，所有相关的刑事案件，交通情况，禁毒队动向……”
车一路开着，宋文一边打着电话，他毕竟在南城呆了几年，各部门都有一些认识的人，三个电话之后，一切就搞定了。
宋文挂了手机道：“希望这次网里，能够捞到点什么……其他的，你还有别的思路么？”
陆司语道：“刚才是从雇佣者的角度来分析的，我觉得还可以从陈颜秋的角度来考虑一下。”
宋文点头：“刚才我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灼灼说，最初答应她的是张瑞，陈颜秋更本没有报名。”
陆司语冷静分析道：“嗯，从我们对陈颜秋这个人的资料分析来看，他的前半生循规蹈矩，受过良好的教育。相比较而言，张瑞明显更适合做个亡命徒。”
在他看来，陈颜秋是个一念之间误入歧途的人，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只是可能起了贪念，一时做了一些坏事。于是针对这样的人，不应该用一般的推理方法来推理。但往往越是这样的人，他的所作所为，有更大的变数，不可预测。
宋文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陈颜秋作为一位绝症病人，他的需求，无外乎两点，第一，自己活下去，第二，安置好自己的妹妹……所以，要么当时他做事的时候，不觉得有危险，要么是他被胁迫了。”
话正说到这里，宋文的手机就响了，他接通以后问了几句，随后挂断看向陆司语道：“去年的圣诞节早晨，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事故的责任人，就是陈颜秋，他当场逃逸了。”
陆司语微微皱了眉：“我们那边之前所查的记录为什么没有这件事？”
宋文早就和交管部门有过一些工作交流，熟悉里面的情况：“因为陈颜秋当场逃逸，需要调取监控确认司机身份，在此之后的几天，陈颜秋就被登记死亡，他根本就没活过事故责任认定的十五天，这件事也就没有被录入系统。”
这次算是特殊的情况，实际上，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在南城，整个政府机构系统庞大，大家虽然都属公安，却是跨了部门，有时候内部协调比外部协调花费的时间还要多，更别说还有各种的章程，手续。信息沟通的不够及时，便会出现这种情况。
宋文和陆司语赶到交管局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宋文的师兄在确认了当日发生过事故后，寒暄了几句就把他领给了交管支队事故组，然后去忙自己的事了。
交管支队这边负责的是王队长。在他们到来后，把处理这次事故的交警李毅恒和协警小曾叫到了一旁说明情况。这边交警的语气却不那么友好。
想来也是，这是半年前的一次交通事故，早就已经息事宁人，封案存档，却忽然被人找了过来，这找过来的还不是受害者家属，而是兄弟部门的刑警，任谁的心里都不会太过平静。
关于那次事故，小曾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因为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凌晨的天气冷得不得了。
然后那位死去的受害人是位环卫工，当时被撞得太惨了，不光撞得惨，还被拖拽了很久，整个人都血肉模糊。
当时小曾才工作了不久，到了现场差点吐了。那天他是跟着李警官一起处理的，整个交管大队都说那件事很邪性，小曾后来做了好久的噩梦，没想到过了半年，又有人找过来。
“……这个，去年的12月25日清晨发生了这次事故，当时撞死了一位中年妇女，职业是一名环卫工，司机当场逃逸，由于是有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所以我们按照规定进行了现场的勘察，在司机逃逸后，我们就一直在确认司机身份，到我们发出交通事故责任书时，却收到了此人已经死亡并火化的消息……事后，肇事者的所属公司出面进行了后续的赔偿。”王队长介绍到这里话语一顿，“我们是按照规定处理的，不知道宋队这次找过来是什么事？”
宋文翻看着责任书，把几张事故的照片随手递给了陆司语：“这次交通事故牵扯到了我们这边一起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我们怀疑，他在这次事故中有顶罪嫌疑。”
王警官有些听不懂，他翻开了责任书，皱起眉头念道：“交通事故责任书上，一切过错写得详细清楚，陈颜秋是一家公司聘请的司机，25日凌晨三点五十五分，他按照公司安排把第二天活动急用的一些演出服送回公司，在路过西莲路时，与早起的环卫工赵又兰相撞，导致赵又兰死亡。后来我们发现，陈颜秋在不久后的一周内病故。可是……你们现在的意思是……这肇事人是顶罪的？而且他事后没死？随后他被人杀害，案子到了你们那边？”
“是没有死，他用他室友的尸体顶了包。”宋文解释道，“肇事者死亡的时间这么近，你们当时没有怀疑么？”
“这个，我们也是从派出所调取的资料。”李毅恒有些为难，“人都已经被派出所认定死了，我们交警又能怎么办？”
这句话，显然是把皮球提给了基层派出所那边，派出所当时接到报案，出具了陈颜秋的死亡证明，疏漏最大，难辞其咎，可是这交管部门做事也有些不走心了。
层层漏洞造成了这起案件。而真相越发的扑朔迷离。

第87章
王队长不快地责备着两位下属：“你们这工作是怎么做的？要不是宋队过来，都不知道之前你们工作疏漏，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听着他的话，一旁具体负责的协警小曾眼见着汗就下来了。
王队长又开口道：“我承认，可能对于肇事人是否死亡的事情上，我们的工作是有所疏忽的……不过关于车祸，我们手头的各种资料和监控视频，这可是铁证如山，怎么可能作假？”
宋文翻了一下那家公司出示的司机聘用合同，上面的聘用日期，是出事前半年：“这份合同是伪造的，他们当天凌晨才临时找到了绝症病人陈颜秋，可能是为了给真正的肇事人顶罪，什么所谓的送衣服什么的，根本没有必要半夜去，简单来说，这次车祸现在呈现的调查结果，都是对方希望你们查到的，你们手头的那些资料，可能都有问题。”
一起交通事故，找了陈颜秋来顶罪，而一个星期以后，陈颜秋又找了病故的室友来顶替自己。如果当时陈颜秋没有被登记死亡，那么随后，他面对的就将是牢狱之灾了。
看着宋文说得越来越离奇李毅恒仿佛在听天方夜谭：“宋队，我当交警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宋文点头道：“我理解，并不是你们工作经验不丰富，而是犯罪分子太过狡猾。”
李毅恒又看了王队一眼，结结巴巴地说：“宋队，你这个说的……这事情太离奇了，需要证据……”
王队这时候又出来打圆场：“宋队，可能我们在后面的抓捕流程中，工作没有做到位，让肇事者得以逃脱，可是你说陈颜秋不是这起交通事故的真正肇事人，而是顶罪的，这件事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这次交通事故发生了以后，我们这边一直在积极调查与协调，当时对方公司赔偿了被害者家庭一共一百二十万，被害者家庭也对此事的处理完全无异议。局里现在都封案存档了。你们如果想再查办，恐怕得找点实际的证据。要不然，我们无法和几方交代啊。”
宋文想了想又问：那关于肇事车辆，你们有没有发现异常？”
李毅恒摇了摇头：“司机现场逃逸，我们顺着车牌号找到所属公司进行检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车辆情况与事故现场留下的痕迹相符。众泰车上有陈颜秋的指纹和一些毛发痕迹。车底和轮胎上有被害人赵又兰的血迹。”
“两天的时间，足够伪装的了。”宋文说着话看向陆司语，陆司语脸色白着，低垂了眼眉，一时咬着手指没有说话。
他在努力思考着，如果是他处理这件事，会怎么做？
他不难想象那时候的情形：圣诞夜过去，圣诞节将至，商家打了烊，约会的情侣们也已经散去，空荡荡的街道上，街边还悬挂着各种装饰物，路上掉落着印有圣诞老人的彩纸。空气是冷的，在这样的凌晨，早起的环卫工赵又兰开始工作，她打着哈欠，骑着自己的保洁车，就在这时，一道车光闪过，血光乍现……
撞车的司机惊慌失措，但是随后他镇静下来，这里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周围没有路人。他没有选择打电话给警察，而是打给了别人求助……
随后那些人通过鱼娘娘的中介临时找了一只替罪羊，他们叫来了陈颜秋。尸体破坏得十分严重，那么判断死亡时间也很困难……
可是，影像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呢？陆司语停下了思考，看向了宋文。他们现在只是问到了灼灼那边，知道了“打工”的事，这一切是难以作为口供的。如果想要证据，就必须要看当时的监控。
宋文也想到了这一点，挑眉道：“这就需要王队长让我们调取下当时的事故影像资料了，我们回去进行查证。”
这件事牵扯到的部门众多，估计后面有的扯皮，他们犯不着越俎代庖，也不关心这边如何处理，但是这次的交通事故关乎于他们手上的案子，关乎到陈颜秋的死亡，就不能不搞清楚其后的一切。
王队长瞪了李毅恒和小曾一眼，又转头叮嘱几位属下：“还不快配合宋队查清事故的真相？现在首要的，是还原事实。”说着话他却使了个眼色。
一旁有个小女警似乎是管理影像档案的，小声道：“可是……王队，要调出去档案，还要打申请……局长今天不在局里，这个……”
王队转头看向宋文，脸上显出一丝为难道：“唉，这个，我一着急把流程忘记了。要不宋队你们先回去？等流程下来了，我们再把资料整理给你？”
“那我们在这里看看，总是可以的吧？”宋文并不着急，淡笑着问。
王队表情一僵：“那好，你们给宋队搬椅子坐下，我们先看看影像资料。”
王队原本想把视频资料暂时压下，内部排查一下，看看是否有问题，可是他却不能阻止宋文在这里调看资料。
宋文回他：“嗯，等确定了有问题再调档不急。”看来，他们今日必须从影像里找到一些证据，否则这个案子恐怕就要闷在交通局这边了。
王队的手下人急忙把当天的录像记录调取了出来，在显示器上进行播放。
主要的证据是不同摄像头拍摄的三段视频。第一段中，夜间的空旷路口，监控画面中，一辆车从路上行驶过来，车辆的车速未减，监控中，能够清晰地看到车牌号，还可以看清，开车的人是陈颜秋。
随后第二段录像，时间上紧接着上一段，这一处摄像头较高，是俯视的，空旷的马路上，一辆车高速驶过，忽然和赵又兰骑着的三轮车撞在了一起，随后，车辆勾着赵又兰从画面中消失。
第三段，仍是陈颜秋开着车，这一次拍摄的是不同的角度的侧影，他驶出了画面。
录像反复放了几遍，王队长按下了暂停，指着屏幕道：“主要的证据就是这三段，时间完全连贯，我们对截图进行了分析，开车的人是陈颜秋，被拖拽的确定是死者赵又兰。”
宋文刚才一直在凝神观看，神情无比专注，此时他扭头道：“王队长，这些录像之中，我感觉有些问题。”
王队长问：“哦？那问题在哪里？”
宋文的眼睛何等地锐利？只看了一遍，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陈颜秋开车撞了人，为什么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也没有减速，就一直往前开？”看到现在，他越来越确认，陈颜秋不是真正撞死赵又兰的凶手。
王队长回道：“那……可能是他开始没有发现自己撞了人吧？”
“那你们是否有发现尸体的相关影像呢？”宋文又问。
王队长摇摇头：“尸体被拖拽了很久，后来进入了监控盲区，没有相关的影像，最后尸体是在路边被发现的。”
宋文又道：“影像的第一条和第三条，能够清晰地看清陈颜秋，甚至第一条还可以看清车牌号。可是相撞的第二条，却看不清陈颜秋的脸也看不清车牌，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两辆近似的车。”
王队长摇头道：“但是这些监控的时间是完全可以衔接的。我们是根据第二处摄像头和第三处摄像头之间的距离以及行驶速度来判断的。三段视频在各个摄像头影像出现的时间，符合车辆行驶而过的情况。”
宋文点头：“诚然，现在监控能够帮助我们破案，还原事故真相，可是如果完全相信了监控，那很可能会被图像所骗。”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队长皱起了眉头。
“我的意思是，这几段影像不是实时的影像，监控的时间有可能被人改动过，或者说，进行了剪辑拼接。”宋文说出这句话，现场的交警一片哗然。
王队长更是直接叫了出来，“这不可能！”
宋文道：“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又是晚上，光线不清，很容易蒙混过去。可是巧了，我这个人，喜欢画画，因此观察力比普通的人要好，所以，我看出了其中有一些不同。”
王队长哼了一声，态度明显不好起来：“那宋队的意思是，我们都是瞎子，看不出其中的不同，只有你能看出来？”
宋文不急不躁道：“我记得去年，南城的路面监控摄像头进行过大面积升级，像素应该足够高，想要证明我说的，其实很简单，你们把第一段和第三段图像放入软件里，然后增加对比度到最大。”
负责资料的女交警应了一声，如他所说的开始操作，对比度增大以后，原本漆黑的影像就变得更加黑了，画面上还出现了一些的白点。
“对，就是这样，然后播放。”宋文说着，那女警就按下了播放键。
大荧幕的投影上，画面之中，忽然一动，肉眼就可以看出，图上的白点位置发生了变化。随后，陈颜秋开着车出现。
“咦……”李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揉了揉眼睛。王队长也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继续播放，第一段和第三段录像的前后都出现了类似情况。
宋文解释道：“在夜晚的时候，空中会有灰尘，会有飞虫，这些东西在摄像头前，形成了噪点，这些噪点的移动是有运动轨迹的，有人对视频进行了剪切，却无法把这些噪点完全融合。这些噪点十分微小，在黑暗之下又不突出，平时看不会发现异常，但是在像素足够高的情况下，对比度又调大以后，就出现了跳帧现象。”然后他看了看那些交通局的人，“这样，即使是观察力不够强的人，也能够用肉眼分辨出了。”
王队长的手颤抖了：“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宋文的话有理有据，面对这样的证据，他再也说不出这场车祸没有问题的话了。
宋文耸肩道：“我想，那些伪装车祸的人，首先找了一辆类似的车，又找了顶罪的人，沿着路线从新把车开了一次，然后用黑客技术黑进了你们的系统，替换了相关的视频，造成了你们的误判。”
也就是说，可能陈颜秋从那边接到的打工内容，就是沿着路线把车再开了一遍。他没有察觉异常，而拿到了钱以后，他才发现那天相关的路段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而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位逃逸的肇事司机。
那时候，正巧张瑞病重身死，陈颜秋就想出了借尸还魂的方法，逃了出去。
“我们觉得，这次的交通事故确实有一些问题，还请王队长这边多配合。所有的信息都提交给我们。”宋文说到这里，看向王队，礼貌性地加了一句，“需要走流程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你的意思是，这些影像是被人改动过的？我们的系统怎么可能会被黑？也许……那些噪点只是巧合……”李毅恒仍然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嘴硬道。
在一旁揉着额角的陆司语忽然抬起了头，叹了口气插话道：“灯光虽然不明，但是从视频还是可以看出，第二段视频的那辆车是辆保时捷。第一段和第三段则是山寨的保时捷的类似款也就是一辆众泰车。这几段视频之中的车辆甚至都不是一辆。”
他又加了一条，直接把事实按死了。
“你的判断依据是……”小曾开口问。
“轮胎，把手，流线，还有这个外车饰。”陆司语点了点荧幕上的车辆。
一旁的技术人员急忙把图片放大再放大，可以看到，在第二段视频上，车身处有一个黑色的外车饰。
“替换用的车，也就是你们当时所验的车是保时捷的山寨款，叫做众泰，虽然两者车型几乎一样，但是保时捷的细节是无法仿制的。”陆司语稍微停顿了一下，“而这个车饰，是保时捷纪念款的特别定制，材料都是进口的。另外两段视频中，那辆车这个部分的车饰是用黑色类似的车饰伪造的，反光度和形状看起来明显不同……所以……麻烦你们把本市这款保时捷的登记信息也调取一份给我们。”
调取录像的工作人员把视频放大，果然发现两块车饰的形状有着一些微妙不同。
王队长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又是怎么发现的？”这两位刑警的眼睛，只怕和正常人的不一样，里面藏着摄像机吧？
陆司语悠然开口道：“我了解这些，只是因为，同款车，我正好也有过一辆。”然后他从手机里找出照片递了过去，“你们若是还信不过，可以找技术专家鉴定下这几段录像。”
王队长这时候终于觉出来情况有些不对了，皱眉回身道：“你们迅速联系一下当时那家公司的负责人，问下情况。”
过一会，有下属回答道：“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
王队道：“那法人呢？”
下属有些怯懦地回答：“电话打不通，我们在寻找其他的联系方式……”对方的公司，根本就是一家临时用来处理事故的壳子公司。
王队深吸了一口气：“排查有关这起车祸的所有信息！”
空气中一时又凝固了，宋文咳了一声，“那个，我们想要的资料……”
王队长忙开口道：“唉，宋队哪里的话，我们本来以为这其中的问题不太严重，所以才说要走流程，现在看起来里面的问题很大，自然要特事特办，回头，我会和上面解释。如果肇事车真的是辆保时捷，一般这种豪车啊，就算在南城这样的城市，也不会有太多辆，可以调出名单，挨个排查，这样查找真凶的范围就一下子缩小了。回头我们配合你们去旧车场寻找真正的肇事车辆。我们一定要查清，真正撞死赵又兰的人，究竟是谁。”王队长说着抬手做了个手势，手下的小交警急忙去调更多资料。
办公室一时安静了下来，事故科的那些交警们为了准备资料都忙碌起来。
陆司语和宋文却是交换了一下目光，一时不语，这次的车祸顶包并不是普通的顶包案，而是有预谋，有策划，计划周密，迅速完成的顶包案。
这样的调度，在几个小时内，寻找到顶包人，寻找到伪装的事故车，甚至黑进交通局的内部，换取了重要的资料，又有壳子公司出面，花重金息事宁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偏偏，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顶包选择的是将死的绝症晚期病人，有监控录像的证据下，即使是顶包人翻供都无法说清整个事实，而他们一旦身死，所有的一切就会变成秘密，永远尘封。
那么当晚真正的肇事人，事情的雇主会是谁呢？
这一切的如意算盘是否是被陈颜秋的借尸还魂打破了？
那位雇主又和陈颜秋的死亡有没有关系呢？
随着案情的侦破，出现的却是更多的谜团。

第88章
宋文和陆司语在交通这边拿到王队长给他们复印的材料，带回了市局里，再回程已经是六点多了。
陆司语做晚饭的时候，宋文接到了傅临江的电话。
“宋队，我们按照之前的排查，找到了陈颜秋最后落脚的小旅馆，我刚过去确认了，旅馆老板看到了陈颜秋的照片，确认见过他。”
这一天，市局里的其他同事也没闲着，他们在四处查找陈颜秋死亡之前的踪迹。傅临江的发现对案情调查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进展，找到了这家旅馆，就有可能知道陈颜秋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可以进阶推理出他的具体死亡时间，缩小排查范围。
陆司语正好端着食物出来，把一盘茄子放在了桌子上，听到宋文这话侧过头来小声问：“有进展了？”
宋文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让傅临江听到他的声音，然后按开了免提：“旅馆的具体的位置是哪里？”
“在茂昌街上，是一家叫做如意宾馆的小旅馆，由于这里的入住信息没有联网，还在保持着手写登记，所以我们查到这里，花了一些时间。”傅临江顿了一下说，“陈颜秋登记这里，用的张瑞的身份信息，两个人身份证照片有点像，老板也就没有怀疑。”
听了这句话，宋文才真切感受到，陈颜秋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是真实存在的，他并不是一个幽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知道茂昌街，那是城西的一片棚户区，拆迁工作只进行了一半，一些自建房空了很多的房间。房主们把房子进行了改造，开成了小型的旅馆，有点类似于家庭旅馆，那种旅馆大概只有几间房间，价格很低廉，有时候花上几百就可以住上一个月。有钱人鄙夷这里，可这里却是农民工或者是穷苦人的另一个家。
“那旅馆的老板有提供线索吗？”
“这个小旅馆位置有点偏，生意一般，像他这样的常住客不多，所以老板现在还有印象。老板说，陈颜秋是在今年一月入住旅馆的，付的是现金，在那里一共住了一个多月，还说他经常出去。对了，他发现陈颜秋有病，收拾房间的时候，有很多写着外文的药瓶。中间有一次陈颜秋发烧到起不来，他还给陈颜秋熬了粥，问他是不是需要联系亲友，可是陈颜秋回绝了。到了二月三日早晨，过年前，一大早陈颜秋就忽然说要出趟门，还说节后回来，在老板这里留了一箱东西寄存，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老板说他经常出去，知道他去哪里吗？”
“那个就不清楚了。”
“行李查过了吗？”
“东西我戴着手套粗略检查过了，没有违禁品和危险品，都是一些生活用品，等下我呆回市局，让物证那边再查看下。”
宋文继续问：“陈颜秋有没有说他最后要去做什么？”
“就是和老板说是要去办点事，老板以为他要去拜访亲戚。”傅临江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老板说，那天陈颜秋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还顺手给了他儿子一包花生米。陈颜秋还说，‘等事情办完了，我就轻松了。’”
宋文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事情办完了，就轻松了，那么会是去办什么事？
“老板说他记得挺清楚的，因为那是快过年的时候，客人们都回家过年，走得差不多了，他本来想问陈颜秋要住到什么时候，想着过年的时候关几天门，也歇息几天，正巧陈颜秋就退了房，他走的那一天，正巧赶上降温，早上下了点小雪……唉，对了，我刚才翻看陈颜秋的行李的时候，发现他的衣物叠得特别整齐。”
叠得特别整齐，那么有可能，陈颜秋自己明白，他也许不会回来。
在那个新年之前的早晨，陈颜秋就这样在小雪之中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随后再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春节前夕，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那原本应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可那时候，陈颜秋是一位重病患者，他的妹妹坐上了北上的车，去寻找光明。而他却死亡，被人抛尸在了那个化工厂。这个结果，是他所期待的，还是始料未及的？
“干得不错，辛苦了，我这边也有一些进展，回头明天到了局里细说吧。”宋文说完挂断了电话，看到陆司语面对着一桌子菜低头思考着，今天两个人回来得晚，晚饭相对简单，只有两菜一汤，而且汤还是做的番茄鸡蛋汤。
宋文拿起筷子来尝了一口，菜虽简单家常，味道可是丝毫没打折扣，他对陆司语道：“唉，也别光想着案子了，这折腾了一天，快吃饭吧。”
陆司语今天只来得及匆匆做了几个菜，此时有点嫌弃。宋文在旁边吃得狼吞虎咽，他却没有胃口，好像所有的心血都花在案子上了，强撑着做了饭，就再也均不出其他的精力。
但是陆司语知道，自己需要多吃一点，他之前刚大病过，最近又在戒药之中，如果饮食再不规律，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要靠什么才能够撑下去了，毕竟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做。
他正发着呆，宋文的手却忽地贴上了他的额头，陆司语一愣都忘了要躲，眨了下眼，抬起头问宋文：“怎么？”
宋文的手松开：“也不发烧啊，发什么呆呢？”事实上，陆司语的额头不热，甚至还有点发凉。
陆司语摇摇头，恨不得把头埋在碗里，他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的尖却带了那么一点点的红。刚才他想得太出神了，没注意宋文忽然贴了过来。现在，他的额头上都是宋文手上的温度。
这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陆司语强迫着自己吃了半碗饭，再吃就有点恶心，他把碗筷放下，宋文看他吃的不多又问：“怎么？吃不下饭？”
陆司语道：“可能饿过劲儿了，而且我刚才在厨房就吃了点，这会不饿也正常。”
宋文仿佛看透了他的谎言，向前凑近了问：“你真没事吗？白天就看你有点不对劲。”白色灯光下，陆司语的脸色越发白了，一尘不染到惹人心疼。
陆司语抬起头看他，清秀的脸上神色淡然：“可能有点禁药反应，下午的时候，有点头疼，不过不太严重。”
宋文看着他说：“你要是感觉不对，可是要说啊。”他直视着陆司语的眼睛，那瞬间，陆司语有点心虚起来，不知怎么想起了被审问的犯人，他低头躲过宋文的目光问：“怎么？如果说谎瞒报，宋警官要抓我吗？”
宋文往前一拉他的手，做了个手铐铐人的动作：“押你去看医生。”
“放心吧，目前还没什么严重的状况，这两天也没胃疼了。”陆司语说着话习惯性地舔了一下嘴唇，略微停顿了一秒，“我挺不喜欢医院的。”
晚上照例是汇总了下案情进度，然后睡觉。
凌晨两点的时候，宋文是被一阵雨声吵醒的，似乎是因为小时候的那段记忆，只要是下雨的夜晚，他就睡得不太踏实，窗外的风声夹着雨声，唰唰地打在玻璃上，在他的意识里逐渐清晰，在一片漆黑之中，潮湿的空气翻滚涌动，温度倒是降了下来，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冷。
然后宋文去了个洗手间，习惯性地往陆司语房间看了一眼，就发现，陆司语不在床上。
宋文穿了拖鞋往出走，然后就看到三楼的书房亮着灯。他推开虚掩着的门，看到陆司语坐在写字台前，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小狼，一下一下地捋着毛。陆司语抬头看到了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解释什么。
宋文指了指手机：“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陆司语低了头，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睡不着。” 开始下雨的时候，陆司语就醒了，是被饿醒的，晚饭果然没有吃饱，他怕犯胃病，爬起来热了杯牛奶，就睡不着了。
陆司语的一句话把宋文说愣了：“唉，没什么对不起的，我的意思是这才两点，再去躺会吧，总不能这么呆坐到天亮。”宋文揉了揉眼睛，“而且你下次别这么不声不响地出来了，你要是睡不着，把我摇醒了聊天都成。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多无聊啊。”
陆司语有点心虚道：“我不想打扰你，让你觉得我累赘。”
宋文道：“我不是为了这个搬过来的吗？”
陆司语嗯了一声，这才起身，把在他怀里打瞌睡的小狼小心翼翼地放入它的窝里。两个人这次去的是陆司语的房间，宋文坐在床边道：“我陪你呆一会把，你刚才那么一个人在书房里呆坐着，想案子吗？”
陆司语嗯了一声：“有那么几个点，没有想通。”
宋文望着陆司语的侧脸，忽地严肃了起来：“你查案子归查案子，那些人——那些已经死去，或者是即将死去的人，像是漩涡一样，或者说，就像是黑洞，会把人吸进去的。我知道你喜欢把自己带入推理，可是这一次你千万不能把自己陷进去了。”
死亡和疾病一样，那种情绪像是病毒蔓延，是会传染的。
陆司语最近停了药，身体又不好，正是在不稳定的时期，很容易被这些人和事所影响。
“嗯。”陆司语忽然眼眶湿了，一定是最近缺乏药物的副作用。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他的。他翻了个身背过身去，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宋文看了眼侧身躺着的陆司语，目光忽地沉了下去。刚才在书房里，他伸手摸了摸陆司语的笔记本电源，虽然看起来电脑是关着的，但是那电源却是温热的。对芜山敬老院的案子，对顾知白，对很多事，陆司语都有他的执着。
宋文忽然有点犹豫，是否要继续往前走，他离陆司语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第89章
案件的调查已经进入第四天，他们查明了陈颜秋借尸还魂的手段，查到了一起精密策划的顶包车祸，却依然对陈颜秋的死亡一无所知。案件到了现在，还没有确定嫌疑人。
早上几人在市局碰面，交流了一下进度，宋文进行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傅临江老贾你们按照你们的方向继续，朱晓你跟进交通局那边。”然后他转头对陆司语道，“我们先查下游吧，去见见车祸受害者的家人，昨天已经和他们约了，十点左右我们过去一趟。”
现在能够确认的是，这场车祸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若是车祸的真正肇事人没有线索，他们就只能暂时跳过这一环节。目前能够直接联系到的，就是车祸死者赵又兰的家属。
南城太大了，七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几百万的人口，城市里消失一位清洁工，基本是无声无息的，人们也只有看到那些路边的垃圾时，才会想到为什么无人打扫。
赵又兰负责清扫的区域，是南城城西长寿路一段。全长一共一千多米，路的两旁都是高大的梧桐树，此时正是夏末，树叶还是绿的，要是到了秋天，满街都是梧桐的落叶，一天要清扫两到三遍。
每天凌晨，这快区域就被一条马路分作两段，一段的尽头拐进去有几家热闹的酒吧，每天晚上都狂欢到凌晨三四点，是年轻人的极乐之地，而路的另一边，却是几处废旧的民国楼群。早就已经人去楼空，晚上经过这里，像是随时会有鬼神出没。
这样极端的两个地方，就这么隔了一条街，出现在这样的南城，犹如地狱与天堂。
人类为便捷交通的同时，也会为此付出代价，对比各种死亡方式，车祸是其中较为惨烈的，也是痛苦的。同样带给亲人的，也是难以释怀。
去年12月25日清晨，环卫工赵又兰遭遇了车祸，被拖拽后当场丧命，甚至没有去医院抢救的机会。
从那些档案资料，可以看到她的生平，赵又兰，女，54岁，初中学历，生前是南城环卫局的一名女清洁工。她的身高普通，长相普通，路过人们的身边，人们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除了‘普通’宋文想不出第二个词来描述她，她就像是千千万万生存在南城的普通劳动者一般，普普通通却又兢兢业业。
赵又兰的家在江槐树小区，这是一处老旧的小区。这里不算繁华，从小区往南望去可以远远地看到南城塔，只有在这时，才让人有种感受，这里原来和那些现代化的高楼，是处于一个城市之中。
宋文几乎记不起，上次他来这种地方是什么时候。和现代窗明几净的电梯房不同，这种老户型的窗户都小巧玲珑的，似乎窗户也是占了面积，恨不得建成一个小小的‘日’字或是‘田’字。把人与人，家与家分割起来。
赵又兰的老伴叫张从云，比她大了几岁，今年60。他和赵又兰的女儿张丽丽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两年前和丈夫离了婚，有一位女儿，今天她正好倒班，也在家里。之前朱晓的电话联系的也是她。
宋文一进门，就表明了身份。
这套房子的面积不大，大约也就不到五十平，主要是一间客厅，还有一间卧室。客厅里堆满了各种的垃圾。凳子是旧的，桌子是旧的，桌子上还放了一个地球仪，也是旧的。那些摆设风格迥异，有的是中国风，有的是欧式，还有的甚至有点东南亚风格。
张丽丽看宋文和陆司语打量着那些东西，一撇嘴道：“都是我妈当年捡回来的，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她捡，她却喜欢把家里变成垃圾堆，而且很多东西她都舍不得扔，只进不出，还总和我说，有的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保不齐有需要的时候。”
话说到这里，张丽丽似乎是觉得可能会让宋文他们会错了意，有些尴尬地苦笑了一下：“到现在，人没了，我也舍不得扔了。别说，有的东西还真的挺有用的，有一次妞妞的书包坏了，我来不及缝，手头又没有合适的东西，我就从我妈的百宝盒里拿了一个大号的别针别上了，正合适。”然后她又道，“我去给你们倒点水，我爸岁数大了，有点耳背，你们和他说话，声音大点。”
说完话，她起身去倒水，留着他们坐在客厅里，这里的客厅和阳台是连在一起的，不隔音也不隔热，甚至可以闻到邻居做的午饭的味道。在阳台和客厅的交界处，摆了一张双人床，地上摆了很多的瓶瓶罐罐。
窗台上摆放着一个南城塔的模型，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射在那塔上，把那模型照射得更为精致。
张从云此时就坐在床边，借着窄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干着活。
陆司语侧着头，发现他是在修一个板凳。说是修，不如说是做，他要用两个废旧的板凳，拼凑一个小凳子出来。老人的手有些粗糙，却十分灵巧。
宋文正想着怎么开口，张从云就从老花镜的后面抬起眼扫了他们一遍，那目光有些警惕：“丽丽刚才说，你们是警察？今天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宋文道：“叔叔好，那个，关于半年前你老伴的车祸，我们有些问题需要核实一下。”
老头抬起头来，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开口问：“我老伴的清洁车找到了吗？”
宋文耐着心给他解释：“清洁车要问负责的交警，我们是刑警。”
老头的嘴巴里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口齿不清道：“那辆车我们赔了环卫局280块钱呢。”然后他吐了什么东西出来，陆司语才发现他嘴巴里含着的，是钉子。
宋文努力把案情说清楚：“这次是我们发现了一位死者，可能和半年前的车祸有关，而且那次车祸可能另有隐情，所以过来找家属了解情况。”
老头低下头继续研究着手里的破凳子，用尺子量了一下：“有什么隐情？人都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人死自然不能复生，宋文有点尴尬：“我们说的不是那方面的隐情。当时交警提供的司机，有可能不是撞死你老伴的肇事人。”
老人皱眉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啊？交警说肇事者不是早就死了？”
宋文想着怎么和他说清楚这其中弯弯绕的关系：“当时死的，也不是那位肇事者，而且那位肇事者，有可能是帮人顶罪……”话说出来，他就觉得有点不对，这话说得就和绕口令似的，宋文只能找补了一句，“具体的我们还在调查中。”
老头垂下头，似乎放弃了理解：“唉，绕得真晕。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宋文轻咳了一声，却是被问住了，陈颜秋的死好像的确和他们的关系不大，他可能不是撞死赵又兰的直接凶手，只是一个一时鬼迷了心窍的顶包人。他继续问：“那你对车祸还有哪些了解吗？想起来什么都可以对我们说。”
老人道：“这么久，不记得了。”
宋文拿出了一张陈颜秋的照片放在了桌子上：“这个人你见过吗？”
老头头也没抬：“没见过。”
然后他又从嘴巴里吐出一枚钉子，在椅子上开始钉起来。
说话之间，张丽丽端了几个杯子过来，那杯子也如同家里的其他家具一样，四个杯子各自模样，其中还有一个破了个豁口。见了这个情况，陆司语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宋文也道了一句：“谢谢。”就把张丽丽递过来的杯子接过来放到了一旁。
张丽丽便自己拿了那个破口的杯子，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有点紧张地低着头。
一旁传来老人钉凳子的梆梆声，那声音还挺有节奏的。宋文给张丽丽简述了一下案情，开始问车祸当时的具体情况。
陆司语在旁边打开本子记录，在他的角度抬起头，可以看到一张赵又兰的照片，背景正巧是南城塔，他对照片有点好奇，趁着两人聊到了间隙问道：“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张丽丽看了看道：“那是我妈年轻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南城塔刚建成，还不许游客参观，她就在塔下照了这么一张照片。说起来挺惭愧的，我妈一直想去那边看看，觉得不上南城塔，就不算是真正的南城人，可是每次要去，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她到最后也没能上成那座塔。”
在赵又兰这种外乡人眼中，那座塔是城市的象征，似乎没有上过，就不被接纳，直到她身死，这件事成为了遗憾。
宋文轻咳一声，开始问话：“那天阿姨是照常早上去上班的吗？”
张丽丽收回了目光点点头：“……对，我妈妈那天早去了一会，大约两点四十多就出发了，我半夜被她吵了一下。她早就说，想要回来参加我女儿的学校活动。妞妞练了两个月的舞，想给姥姥看，没想到……”
“你们接到电话通知的时间是几点？”
“大概早上不到五点吧。电话是警察打来的，人直接送到了医院，早就没有气了，那时候的交警都说，没见过被拖得这么惨的……”
“当时出面的是对方公司吗？”
“是啊，说是公司的司机撞了人，就逃走了，公司有个负责人过来和我们商量的赔偿方案。那边的人倒是挺客气的，后来交通局那边告诉我们司机病死了……”
“你们那时候相信了对方的说法吗？就是……没有觉得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了，怎么能够这么凑巧？早不死晚不死，把我妈撞死了就死了？我那时候就说这事有问题……”
张丽丽的话正说到这里，张从云忽然站起了身，有些不耐烦道：“现在放什么马后炮？人都没了，这些有什么好说的？”
宋文听了这话，刚想解释两句，一旁的陆司语却是一拉他的衣袖，示意不要打断。
张丽丽一下子像是被点着了，站起身道：“是没什么好说的，我妈死得那么不清不白的，肇事的司机都没搞清楚是谁，你就收了人家的钱同意私了了！后来你签字的时候问过我没？现在警察又来查了你还不让我说，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撞死了我妈吗？”
老头反问她：“知道了又能怎样？这事儿早就结束了。过去了！都过去半年了！”
张丽丽道：“至少心里清楚明白，我连那王八蛋的面都没见到，如果见到了，如果见到了……”
老头哼了一声，怼了她一句：“见到了呢？你想怎样？”
张丽丽咬着嘴唇，表情狠戾地盯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忍了两秒没忍住，哇就哭了出来：“冤有头债有主，至少要听他给我妈道个歉，在我妈坟前磕个头。”
老头哼了一声：“有个屁用。”
张丽丽梗着脖子道：“反正，现在警察来是好事，不知道谁是真凶，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老头盯着她道：“你懂什么叫做咽不下气？”
“至少给我妈烧纸的时候能够念给她！我妈白白伺候你几十年，她死了你就没伤过心……”张丽丽的泪水忍不住往下滴，过去就算家境贫寒，她从未觉得家里有什么缺失，可是母亲死了以后的这段时间，她的父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本来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父亲的冷漠让张丽丽的刺痛变本加厉，今天的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爸，……我小时候总是被同学欺负，笑话我妈是个扫大街的，那时候你不是告诉我，只要站的正，就没有什么可心虚的，要挺直了腰板，我们不输给任何人，我们不主动欺负别人，但是却要讨个公道，现在你岁数大了，那些教我的东西你就都忘了吗？你真的……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第90章
气氛一时尴尬，老人面色不快地从他们三个人面前穿过，走进了房间唯一的卧室，呯地一声把门摔上。
张丽丽哭得嘴唇都在抖：“我妈这辈子不容易，辛辛苦苦地干了一辈子，她就差一年就退休了……”
宋文递过去几张纸巾，张丽丽就用纸巾捂住了眼，嘴巴里还在不停地控诉着：“让你们见笑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妈刚走一个月，我爸爸就忘了我妈，天天不在家，吃饭睡觉抱着手机看，晚上还去外面晃悠，很晚都不回来。这里都是老邻居，风言风语的，人家都跑来问我，让我管管我爸……”
张丽丽哭天抹泪着，仿佛眼前的警察可以做他们家的主。
宋文一时有点尬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
陆司语却是有些出神地看着刚才老人坐过的地方，那个小板凳已经初见了雏形，那么小的板凳，肯定不是给大人坐的，小孩子坐却正合适，老人还是疼爱自己的孙女的。
房子用的门很普通，无疑是不隔音的，张丽丽说这些话，就是为了给张从云听，可是那门里却安静极了，仿佛门里面的人什么也没有听到。
张丽丽又连哭带说地控诉了好多，什么她妈妈死以后，她又要工作又要买菜做饭带孩子，多么辛苦，她爸爸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毫不关心她，常常回来以后，还发现洗碗池里泡着碗。
张丽丽哭着说，“我妈生前每天拉我爸下楼，我爸爸都不陪她，都是我妈一个人晚上下楼跳舞，她一去了我爸爸出去得比谁都勤快……”
陆司语顺着问：“阿姨是喜欢跳广场舞吗？”
张丽丽点点头：“跳，老太太就那点爱好，她说，平时是清洁工的打扮，人们都看不起她，可唯独晚上跳舞那时候，她换上一身漂亮的衣服，和那些退休的护士啊，老师啊，没有分别。对了，妞妞学舞蹈也是我妈的主意，说小女孩学舞蹈形体好，攒着钱让我去给妞妞报了班……她说就算家里穷，也不能穷了孩子……”
说到这里，张丽丽的眼睛一热，又有泪水往下流，“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太伤心了……我妈刚死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被各种事情推着转，那时候不觉得太过伤心，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想到我没了妈妈了，心里就特别难过。”
她的话到了这里，张从云所在的里屋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随后，屋里屋外都是一阵沉默，等张丽丽的情绪稍微平静，宋文又问了一些关于车祸之后的事。
对方公司确定赔偿了他们一百二十万，这在同样的事故中，算是赔偿金额较高的了。在此之后，对方公司和他们再无联系。张丽丽后来也辨认了陈颜秋的照片，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差不多详细问了一个多小时，把想到的问题都问了，陆司语和宋文才从对方家里出来。张丽丽把他们送出去，出了楼道，陆司语忽然回头问她道：“叔叔过去是做什么工作的？”
虽然张从云的档案的里有记录，但是还是问下更为保险。他怕张从云会起疑心，故意到了门外才问张丽丽这个问题。
张丽丽道：“我爹以前在工厂打工做叉车工，后来厂子倒闭了，就出来做了几年建筑工。再后来他耳朵越来越背，就不做了。”
“他在清河南化工作过吗？”宋文顺着那个问题又问。那是陈颜秋尸体的发现地点，如果他曾经在那里工作过，那么张从云的嫌疑将会变大。
张丽丽摇摇头：“好像换过几分工作，最早的时候在城富化工做过一段，不过那还是和我妈结婚前，我还是听他们后来说的。这家清河南化工厂我没听说过。”
陆司语道：“那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以后你想到了什么，或者是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联系我。”
张丽丽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机号记录了。
走到外面，宋文就深吸了几口气，那房子太小了，鸟笼子一般，只有几个人待在客厅，就让人觉得空气稀薄。
两个人上了车，陆司语问：“你觉得这家人和陈颜秋的死有关系吗？”
宋文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我觉得张丽丽的态度还算是正常，张从云却有些奇怪，不太合乎常理的地方有几个。第一个，他的行为在妻子的死后发生了变化，这个变化让我看不太懂，一个原本呆在家里的老头，为什么经常很晚回来？他那些时候都去了哪里？还有一点我想不通。他为什么选择私了？目的是为了钱吗？可是钱呢？难道是存在银行吃利息了吗？那笔钱，足够这样的家庭换一套房子了，就算不换房子，至少可以改善下生活的状况。他们为什么还住在这种地方。还有，他说知道了真凶也没用……这个没用，是在于他知道了真凶还是只是自己的猜测？”
宋文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怎么知道，张从云可能在化工厂呆过？”
“他手上的一些痕迹，是接触化工品才会留下的，过去很多化工厂的材料运输会用到叉车。”张丽丽的回答也应正了他的想法，话到这里，陆司语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所在的工厂不是清河南化。”
宋文道：“我觉得，他虽然没有在清河南化工作过，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觉得他和那边完全没有关联，那时候的工人会经常在一些化工厂之间送货，也会有各种的交流，他也许年轻的时候去过清河南化。如果说，嫌疑人本身在清河南化工作过，我反而觉得太巧合了。”
陆司语咬着指甲，眉头微微皱起：“对了……还有，今天我们提起陈颜秋的时候，张从云明显地不耐烦。”
宋文回想了一下：“开始我给他看陈颜秋的照片，正常人多少会看一眼再否认，可他直接就否认了。我开始还以为他有些带着气，现在你这么一说，那反应有点可疑。”他顿了一下又说，“甚至后来的离开，都有点刻意。”
陆司语道：“我觉得有几种可能性。”他试着推理，“第一种，张从云真的拿了钱以后，不在乎赵又兰的死亡真相；第二种，他其实是在乎的，他知道一部分中间的隐情，所以才急躁地不想提。”
直觉告诉他，张从云很紧张，似是在用他的怒意掩盖着自己的紧张情绪，但是他是在紧张什么呢？他怕他们发现什么呢？怕他们发现陈颜秋死亡的真相吗？
宋文嗯了一声，陆司语就又继续分析，“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他不知道陈颜秋顶罪一事，认为就是陈颜秋撞死的自己老伴，在得知肇事者死亡之后，他没有相信，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他发现了陈颜秋的踪迹，那时候陈颜秋正好身体虚弱，张从云就愤然杀死了他……”
宋文道：“说实话在来之前，我脑补过，因为家属义愤填膺，杀了陈颜秋的故事，但是现在看……嗯……不太好说……”
张丽丽是个女人，身形娇小，她虽然有对陈颜秋的恨意，但是很难去下死手，她应该是遗传自自己的母亲，刀子嘴豆腐心，说的话不好听，也只是一些抱怨。至于张从云……那样的一个老头，有些木讷古板，不明事理，就算陈颜秋是一位绝症病人，他也很可能没有能力用刀子杀了他。那刺入胸口的一刀需要很大的力气，很难想象是这样一位老人动的手。
陆司语也闭了双眼，摇了摇头，把自己刚才说的否定了：“不对，哪里不太对……而且完全没有证据……”
他的推理在哪里疏漏了呢？
陆司语有些气馁地靠在了车窗上，这样推理的巧合性太高了，既没有理论依据，也没有实际的物证人证。
宋文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切问他：“没事吧？”
陆司语仍是闭着眼睛道：“还好。”
他也说不清自己哪里不对，从戒药开始就是这样，身体也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不能专注思考，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是那究竟是什么呢？
看陆司语沉默了，宋文开口道：“你别太着急了，有时候欲速则不达，我们先去看看陈颜秋的遗物吧，现在，我们找到了他最后生活的旅馆，可以试着进行复盘。”

第91章
陈颜秋的遗物是前一天傅临江带到市局里来的，物鉴那边已经进行完登记。午饭后，宋文走了个流程把些东西从物证室取了出来。
所有物品都塞在一个半人高的旅行箱里，按理说，进行登记拍照和核验之后，他们要把东西作为遗物还给陈思雪，不过因为案子现在还没破获，东西就暂为保管。
陆司语觉得宋文所说的进行复盘的理论是正确的，他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线索。
复盘无疑是让他们走近陈颜秋的最好方式。要弄清楚他的人生最后发生了什么，首先要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宋文带上了手套，先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陈颜秋的形象，那是一个个子不太高的清秀年轻人，笑容有点腼腆，还有一颗小虎牙，他为人和善，疼爱自己的妹妹，很怕麻烦别人，工作和生活里没怎么和人红过脸。他这辈子的前半生，一直都循规蹈矩。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在生活里遇到，大家一定是愿意和他交朋友的，又会对他的悲惨经历心怀怜悯。
事情的转折点，就是那场顶包的车祸。
他在死亡前，又会经历什么呢？
陆司语也没说话，低头看着那个旅行箱，那旅行箱非常普通，一如陈颜秋那个人，陈颜秋像是早上地铁里擦肩而过的上班族，像是医院里能够遇到的普通病人，像是上班能够遇到的同事。
这个普通的年轻人，不像是那些癫狂的，变态的凶手，他超过了他熟悉而擅长的范围。
宋文伸出手把拉链打开，里面是一些年轻人的常用物品，和傅临江所说的一致，衣服叠得特别整齐，他喜欢穿朴素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一些简单的样式，书包里有本书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这本书现在不太好买了。”陆司语把书拿过来翻了一下，确认书中没有夹带东西，然后递给宋文。
宋文打开，翻看了几页，有一页有点折痕，他打开念道：“‘在你们的死之中，你们的精神和德性当依然熠熠生辉，犹如晚霞环绕大地，要不然你们的死就是不成功的。’”
陆司语道：“对于绝症病人来说，尼采的那种癫狂，相当于是安慰剂，能够给予他们勇气。我较为喜欢这个版本的译稿。”有时候翻译的不同，会造成文章的意义都有所偏差。
包里除了书和衣物，还有两条旧毛巾，一个杯子，一双密封在袋子里的拖鞋，尽管是住在旅馆里，陈颜秋还是带上了这些东西，由此可见，他出发前就做好了准备长住。最后出发时，他留下了手机的充电器和充电宝，手机却不知所踪，显然他没有打算再回来。
宋文又看了一下之前物鉴登记的表格，打来了书包的隔层，里面是一些证件，还有几盒药。
证件有部分是张瑞的，直接被他拿来使用。对于陈颜秋那样的绝症病人而言，药无疑是很重要的，他正是靠这些东西在延续自己的生命。宋文拿过那些药瓶检查着，拧开瓶盖看了看其中的白色药片。
看到那些药，陆司语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轻轻舔了一下嘴唇，避过头去。
“这盒药，有点奇怪。”宋文研究了片刻，把一盒退烧药放在了一旁，“这板药一共只吃了四片，然后你看这里。”
他指着上面的生产日期，“药物的生产日期是去年的十二月，明显晚于其他的药物，这瓶药可能是他用了张瑞的身份以后才买的。而且这药……是处方药。”
陆司语拿起那药盒仔细看了看，上面不显眼处粘了一个紫色的便签，上面标注了每次的用量，他开口道：“这个标记药物方式，和医院还有药房也是不同的。陈颜秋顶替了张瑞的身份，所以他应该会很谨慎，不会去人多的场所，他的活动范围有限，可能是旅馆附近的小诊所。”
宋文道：“也许我们运气好，能够找到这个诊所在哪里。”
两个人把皮箱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没有再找到其他的线索。宋文去归还了箱子，带着陆司语往城西的茂昌街走去。
茂昌街位于南城的北方，有点类似于是一片旧城的棚户区，宋文找了一会才看到一个如意宾馆的指示牌，画了个箭头指向了一条巷子里，他把车停在了巷子的外面，再往里走，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巷子里面还是少有的砖土地，两边都是两层的小楼，但是都盖得有些年头，比较简单，很多未必是房东在住，而是作为了廉租房，出租出去。
很多外地打工的人都住在这里，甚至还会招揽同乡合租，巷子里有刚放学的小孩子跑来跑去，让这地方变得更为狭小。
这里作为南城的一角，和那些农村或者是城镇完全不同，这里的人口密度明显比那些地方大。而且，这里的人更临近城市的繁华。巷子里四处有堆放的生活垃圾，地上有掉落的烟头，说好听点是有生活气息，说不好听点，就是穷人太多了，素质难以提升，特别是这里和城市里有巨大的落差，让人心有不甘。
那家如意宾馆，看起来一点也不如意，招牌都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出来颜色，也难为之前傅临江找到了这里。
陆司语进了巷子就一直在皱眉，他对这里的气味很反感，好像到处都有挥之不去的汗味，让他有点反胃。偏偏巷子的不远处还有个老太太在用家乡话骂人，吵得他的头更疼了。
宋文走进了如意宾馆，有个矮胖的女老板来开了门，把他们领进了院子里。宋文出示了证件，那女老板道：“啊，我知道，昨天你们同事刚来，把东西取走了。”
她看了看宋文和陆司语，目光闪烁而警惕，“那人是不是犯了什么大案子了？要不怎么值得你们这么三番五次过来查看。”
宋文道：“那个年轻人被人杀害了，和你这边没什么牵连，我们来查查情况，你想到什么告诉我就可以了。”
宋文没急着问药盒的事，随口拉着家常，先让女老板带着他们去看了看陈颜秋生前住过的房间。
陈颜秋过去住过的房间正好空着，陆司语站在门外看了看，这里的环境不太好，房间朝北，靠着阴面，大热天的也透着一股不透风的味。
陆司语看着这些，忽然挺悲伤的，那年轻人的最后时间，应该感觉是凄凉的吧，本来就已经得了重病，又把自己生生和自己唯一的亲人隔绝开来，让自己变成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宋文在那边继续和老板娘聊着，然后又开始问陈颜秋的作息习惯，喜欢干什么，都喜欢吃什么。
女老板回想了一下尽数答了：“他偶尔出来散步，晒晒太阳，不是点外卖，就是在附近的小饭店吃饭，街尾的馄饨他挺喜欢吃的，经常去。那就是挺文静的一个年轻人。话不多，挺好说话的，没拖过我们旅馆的钱。”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觉得，他原本不是属于这里的，和这里的人也不熟悉，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比较少接触这里的人。”
宋文又问：“有什么人来看过他吗？”
“我没注意。”女老板说出这句话，忽然又想起点什么，“不过，好像有一次，我看到他出来的时候，有个男人在巷子口等他。”
“男人？还有更多的线索吗？比如年龄，身高什么的。”宋文又问，这倒是一个新的发现。
女老板看得出是在用力回忆：“我……没看太清楚，只看到个背影，应该是个男人，有点驼背。”
又闲扯了几句，宋文看陆司语站在一旁憋得脸都白了，知道他快忍不下去了，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药盒，问起了正题：“老板再问下，这附近有诊所是用这种标签标记的吗？”
那女老板扫了一眼就说：“这是李梅诊所的，就在路东边，我们这里人生病了基本都去那边看，你们走到前面，有个小超市，走过去就是。”
宋文谢过了老板，拉着陆司语出来。陆司语到了院外就蹲下了身，捂着嘴干呕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喉节滚动了几下，强忍住了，停顿了几秒才敢呼吸。
宋文等了他一会，去路边的摊子买了瓶矿泉水递给他：“不就是个旅馆嘛，打扫得挺干净的啊，陈颜秋住了一个多月呢。”
陆司语摇了摇头：“活人的味道太重了……”那旅馆的布局有问题，强硬多分了房间，床上的被褥感觉也有段时间没有洗，也许还因为陈颜秋在那里住过，他还闻出来点疾病和绝望的味道。再待下去，他都快被那种味道淹没了。
陆司语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又闭上眼睛歇了一会，感觉好了一些。他和宋文完全不一样，宋文无论见了什么人都可以聊上几句，而他只想远离，这么多年，让他不讨厌可以近身接触的，好像就是宋文而已。
宋文没敢催他，等他缓过来，才按照老板娘说的往诊所走去。这次他没让陆司语进去，直接让他在外面等。
那间诊所开在路东，走进去以后就发现被人挤得满满当当，有几位老人在这里输液，有个带着口罩，医生摸样的中年女人见他们进来走过去说：“看病得排会队。”
宋文晃了晃证件，小声道：“我是警察，想问点相关情况。”
那女人这才走到了外面，看了看宋文和等在外面的陆司语，摘了口罩皱眉问：“我是这诊所的负责人，你们要问什么？我这里虽然简陋，可是从来不做违法的事，那些找我打胎的一个没给做过……”
宋文道：“不是诊所运营的事。”然后他拿出那盒药给女人看了看，“这盒药是你这里开出去的吧？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李梅看了看那紫色的标签：“是我这里的，不过这种药是常用药，我每个月不知道要开出去多少，不一定会记得。”
宋文又拿出一张陈颜秋的照片，“这个年轻人你有印象吗？”
李梅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有些印象。”
宋文一下子来了精神：“这是我们现在在查的案子中的关键人物，当时他来诊所发生过什么，麻烦你回忆一下。”
李梅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去年年末吧，一月多，有一天下着大雨，病人不多，然后一个老头带着这位年轻人，找到我这里，年轻人挺虚弱的，在发烧，我那时候判断不出他的病情，只能给他开了些退烧的药物。让他一定要去大医院看看。”
“老头？是他亲人还是什么？”宋文皱眉问，在之前老板娘的话里也提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和这个老头是同一个人吗？
李梅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开始以为是他父亲，后来那年轻人叫老头叔叔，然后那老头在看病的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后来看好了以后，两个人就离开了。然后第二次是差不多隔了半个多月的时候，那年轻人又发着高烧，老头找着上次的方子来，我当时又给他开了一盒药，再次叮嘱他们一定要去医院，那老头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后来去了没。”
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屋里的病人已经有点坐不住了，还有个人在门口张望着叫：“李医生……”
李梅回头道：“等会等会，马上的。”
宋文继续问：“那个老头长得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没有？”
李梅摇了摇头指了指屋内：“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一天要来多少病人，我能够记得他们还是因为看那年轻人有点奇怪，像有重病，还知道自己病情似的，可是他又不让我详细检查，那个陪同他的老头就是个普通上了岁数的老男人，什么特征，身高，我都想不起来了。就算给我看照片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宋文又追问了几句，李梅都说记不清了，里面的病人催得厉害，宋文只好放她回去，给了她一张名片，叮嘱想到什么相关的信息告诉他。
临最后，李梅问他：“那位年轻人后来怎样了？”
宋文道：“他被人杀害了。”
李梅愣了一会，啊了一声，表情有点伤心和遗憾，进到诊所去了。
宋文走下诊所的台阶。陆司语问他：“你觉得那老人会是谁呢？”
宋文道：“我们之前查过了，陈颜秋的亲戚都不在这边，他也没什么朋友。也许……也是病友？”随后他自己摇了摇头，否认了这种可能，“不像是病友，如果是病友，至少可以帮他代开药，不会带他来小诊所开退烧药。”
陆司语舔了下嘴唇，他心里有种大胆的想法，可是因为太过大胆，反而不敢轻易说出，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
宋文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回市局的话快下班了，直接下班吧，又有点早，他把双手插了衣袋，考虑了片刻道：“走吧，我们附近转一转。”
陆司语没说话，他长时间呆在这里有点犯怵，好在随着出了巷子，味道好了很多。
宋文好像是不急了起来，四处走走看看，大有消磨时间的感觉。两个人一路顺着街边，走到了路的尽头，宋文指着前面的馄饨摊道：“走，过去再问问。”
那个摊位很小，只有两张桌子，几把圆凳，老板还挺热情，宋文不敢让陆司语乱吃东西，自己点了一份鲜肉馄饨，给陆司语要了一杯温水。
看着那老板在一旁忙碌，宋文小声对陆司语道：“过去我做实习警察的时候，寻访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环节，破案子虽然数据工作很重要，但是不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只有接触起来，才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时候带着我的老警察总说叫我不要着急，线索就在生活之中，有时候还会有意外收获。那时候，我刚学刑侦画像不久，喜欢随时带着速写本，看到长相有意思的人，就会画下来。”宋文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回忆着说，“那位老警察还经常说一句话，你读不懂人，就破不好案。”
不多时，那老板煮好了馄饨端上来，宋文尝了一个，点头道：“唉，别说，还真的挺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陆司语犹豫了一下，似是在担心这里的卫生情况，看宋文吃得挺香，最后还是取了一旁的筷子夹了一个，吃到嘴巴里，这馄饨薄皮，肉馅调得挺好，不能说多么惊艳，却让人想起点家的味道。
陆司语坐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次性的纸杯，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水温的温度，嘴巴里还有着馄饨留下的香味。
此时太阳西沉，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各种打工的人们下了班，说笑着，打闹着，从城市的繁华之处逐渐往这边聚拢过来。
陆司语这么静静地看着，忽然觉得这里好像没有那么讨厌而难耐了。
他们现在真的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贴近陈颜秋这个人，尽管他死在了半年前，他们去看他住过的旅馆，走他走过的路，到他去过的诊所，吃他吃过的混沌。
只是希望，能够离他近一点，读懂他，发现他的真正死因。
宋文吃完了馄饨，去给老板看了看陈颜秋的照片，老板点头道：“对，这个人，去年冬天过年前的时候，经常在我这个摊位上吃东西，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还有一位老人两个人一起。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再没来过了。”话说到这里，他把照片给一旁摊位的老板亮了亮，“就是这个人，你还有印象不？”
那老板是个做小玩具生意的，摆了几个玩具在前面，供人们套圈，他皱着眉头道：“看着眼熟，可是得让我想想。”
宋文大方地拿出了十块钱：“来三个圈，您慢慢想着。”
然后宋文站在线前，随手扔了两个，都没套中。拿着最后一个圈回身对着陆司语笑着，“要试试吗？”
陆司语一愣，他伸手接过了圈，看了看，那圈又小又轻，极其容易扔偏，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玩过这个，小时候觉得幼稚，长大了更看穿了，觉得这就是摊主骗人的把戏，十次有九次都套不中的。
宋文盛情难却，他就随手一扔，手中的圈飞了出去，到了一个白色小兔子玩偶的头上，打了个晃，然后套住了。
陆司语原本没报任何希望，这么扔中以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宋文笑道：“老板，中了，给东西。”
“哎，真是好运气！”老板笑着把玩具递给陆司语。陆司语有点措不及防，低头看着手里的玩具，却是怎么也不像他会买的东西。那玩具兔子是毛毡做的，整个毛茸茸的，眯着眼睛，吐着舌头。
宋文看着他小声道：“真可爱。”
陆司语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单手抱着兔子说：“是还挺可爱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套中的，回去就给小狼当玩具了。”
宋文嗯了一声，心里却想，他说的可不是兔子。
那摊主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我想起来了，他们也在这里套过圈，那时候是那年轻人吃馄饨时一直往这边看，后来他们一共买了十个圈，套走了一个南城塔的模型，那还是唯一一个呢，我当时老心疼了。”
“南城塔？”宋文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他和陆司语相互对视，两个人都忽地想起了什么。陈颜秋的遗物里是没有那个模型的，同样的模型，他们倒是在另一个地方见过——张从云家的窗台上。
宋文翻出了张从云的照片给那摊主看。
摊主点头道：“对对，就是这个人，我那时候还说，这对父子挺有意思。”
听了这话，宋文和陆司语的脸色都变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车祸受害人家属，一个是车祸顶包者，他们却认识，而且在陈颜秋的死前，他们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来往……
更重要的是，张从云之前在说谎！

第92章
找到陈颜秋尸体的第五天，张从云被带到了南城市局的审讯室。他也是本案第一位出现的嫌疑人。
宋文隔着观察室的玻璃窗望着眼前的老人，审讯室的灯光下，他绷着脸，脸上的皱纹沟壑更加明显，让人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今天宋文让傅临江和老贾先进去问询，比起他和看起来斯文的陆司语，傅临江显得更像是普通人认知中的警察，老贾也因为岁数大，显得不那么好说话，他希望能够给老人一些威压。
这场审问并不顺利，自从审问开始，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老人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傅临江问出的许多问题，他都沉默不语，问得急了，就说不知道。
中场休息，老贾出来倒水时道：“宋队，这个老头，就是仗着岁数大，装聋作哑呢。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陆司语咬着指甲，看着眼前还是白色的记录册，从早上到现在，他也没有记录下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朱晓敲了敲门，进入审讯室：“宋队，你让我查了在陈颜秋死亡那段时间里张从云的行踪。然后我发现了这个。”他递给宋文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张从云去老家过年的来回车票。
宋文打开看了看，是和张丽丽还有孙女一起回去的：“信息核对过了吗？”
朱晓点头道：“核对过了，那段时间，他都在老家，我去打了亲属的电话核实，张从云的老家在利州，来回需要十几个小时火车，能够确认那段时间，他没有离开过。”
陈颜秋的尸体变成了干尸，警方也只能根据林修然验尸的结果，以及傅临江寻访旅馆老板的结果，划出一个大约的时间区域，证明他就是在这段时间内遇害的。
现在，张从云的出行信息正好涵盖了这段时间。这个发现也就是说，张从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证明他不是杀害陈颜秋的凶手，或者至少不是直接凶手。
老贾也走过来看了下那些信息：“我有个点没有想清楚，既然他不是凶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为什么我们审了他那么半天，他自己不说呢？这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吗？”
陆司语想了想，看向审讯室里低头不语的张从云道：“他不用这一点来为自己辩白，可能因为他不知道陈颜秋的具体死亡时间。”
老贾道：“那这么说，这老头真的不是凶手？”
“我查了他们的资料，张从云曾经有一个夭折的儿子，陈颜秋也早年丧父，也许这两个人在微妙的交流过程中，产生了共情。”陆司语说着话摆弄着手里的笔轻声道，“我们能够质疑这种关系的奇怪，觉得他的行为可疑，可如果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无法从法律或者是职业的角度来说什么。”
朱晓问：“也就是说，如果张从云和陈颜秋的交流过程和陈颜秋的死亡没有直接关系的话，即便张从云身上再有疑点，我们也不能因此扣留他过长时间？”
宋文点头，“如果张从云不是凶手，扣留几个小时就已经是极限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道：“我还有些事想不通，他之前为什么要说谎？”
从本心里，宋文不想轻易放走张从云，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还有解释不清的疑点。
作为案件相关人，证人证言中，经常会掺杂着谎言，辨别谎言也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
但是人们撒谎，总是有其原因的。
有的人，胆小，怕事，被人叮嘱了，或者是威胁了。事情未必牵连到他们，他们以为绝口不提或者是说个慌就不会有祸端上身；有的人说谎，是在隐藏信息，保护家人，保护亲属，或者是抱有其他的目的性；还有一种情况最为可气，可是也很常见，那些人不因为什么，就是不告诉你。似乎给别人的工作带来麻烦，他们就可以得到愉悦。他们纯粹是仇视警察，带着恨意，不希望案件侦破。
张从云的情况，又是属于哪一种？他的顾虑，他隐瞒真相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宋文想了想，站起身拦住了要回审讯室的老贾，“这次还是我亲自来问吧。”
老贾点了点头，乐得清闲，宋文便接了那烫手山芋，转身出去，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张从云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来看向他。审讯室里一时安静了，只听到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杀害陈颜秋的凶手，但是……”宋文把一叠从如意宾馆附近调取的监控照片摆在了桌子上：“人证物证都有，你现在还想说，你不认识陈颜秋吗？”
张从云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几张照片，终于开口道：“之前的照片不太清楚，我年岁大，记性不好，忘记了。”
审讯室的灯光从顶面上照下来，他的眼皮下垂着，在他的眼睛下缘镀上了一片阴影。他不如之前在家里时那么脾气暴躁，却依然从话语中就可以听出来不愿配合。
宋文坐在了傅临江的旁边，“我们现在只是在查陈颜秋死因，你是他死前曾经接触过的人，是知道他还曾经活着的人，如果你不是凶手，我希望你能够提供给我们相关的线索。让我们能够侦破这个案子。”这样的开场足够坦诚，宋文几乎亮了所有的牌，他顿了一顿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这一次，张从云沉默了片刻，回答他道：“是车祸以后。”
观察室里，众人松了一口气，陆司语也终于开始了记录，只要张从云愿意配合，就能够问出一些信息。
“……他是不是以张瑞的身份接近的你？”
“不。”张丛云摇头否定了这一点，“我知道他和我老婆的车祸有关系。我也知道，他不是真正撞死我老婆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他和我说的。”张从云的声音冷静而沙哑，仿佛不带有感情，“在我老婆死了以后，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说，能够告诉我我老婆车祸的相关隐情。我去了，这个人就出现了。”张从云说到这里，指了指桌面上的照片，“然后我就见到了那个年轻人，他告诉了我整个车祸的过程。他是在一个群里，接到的这个任务，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然后呢？”宋文追问。
“最初我是憎恨他的，恨不得把他打一顿，或者是杀了。因为他的存在，撞死我老婆的真正凶手，没有得到惩罚，我现在都不知道，那是哪个王八蛋撞死了人。我老婆的死，更不应该作为他挣钱的方式。”张从云说到这里，靠在了椅背上，“他说他愿意赔偿给我，我没有要。我质问过他凶手是谁。可是他和我一样，对整件事情并不知道多少。然后我还没打他，他就自己晕过去了。我没办法，就把他带到了附近的诊所去。”
“所以，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张从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知道他病得挺严重的，病死是早晚的事，我能怎样呢？我的老伴已经死了，我也得到了赔偿。我不能永远陷在那场车祸里，我还有自己的生活。”
傅临江问：“知道了当时的车祸有人顶罪，你为什么不报警？”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过？”张从云看向傅临江，冷笑着说，“我当时就找了交通局那边，说那场车祸有问题，你知道那边的人问我什么。”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没有问我是从哪里知道的，有什么证据，而是问我是不是赔偿金不够多。”
这样的结果，的确是让人心寒。
宋文继续问：“你带着陈颜秋去诊所看病，好像不止去了一次。”
“第二次是因为他在小旅馆里发了病，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打电话给我，求我在他死前原谅他，否则他死都不会安心。我有点同情他，对于顶包的事情，他开始也并不知情，而且……他还是个孩子，比我女儿还年纪小一些。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家的那个南城塔的模型是哪里来的？”
张从云抬起头来看着宋文：“警官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们并没有多么亲近，我给他买了药以后，看他终于好了起来，那天我和他说，我老伴到死也没有登上南城塔，我拒绝了他金钱上的弥补，他就想要买一个赔给我。”话说到这里，张从云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事实上，到昨天，你们找我，我才知道他已经死了。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宋文问：“上次我们去你的家里，你为什么对我们说谎。”
“因为我不想再让这些事，扰乱我的生活。而且，我有点害怕……”
宋文追问：“你怕什么？”
“一个你认识的人，说过话，一起吃过饭的人，忽然有人告诉你他死了，而且死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这难道不让人害怕吗？人的本能反应，都会说这件事和自己无关吧？”张从云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而且，你们这些警察啊。难道不该先去找找谁是撞死我老婆的凶手吗？”
宋文直视着他道：“案子到了我手里，就会查清楚的。你妻子的死，陈颜秋的死，我都会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呵。”老人看着他们，似是不信宋文的话，发出一声冷笑。宋文没有说话，却理解他的心灰意冷，案子发生在半年以前，那时候，他也许曾经寄希望于警方能够给他答案。
“你现在说的，是真的吗？”傅临江有些不相信他。
张从云微微抬起了头：“是不是我的回答让你们不满意？你们可以对我严刑拷打，让我承认我是杀了他的凶手。”
“你还知道一些什么？”傅临江继续问。
“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张从云闭上了双眼，过了片刻又睁开，“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宋文犹豫了一下，告诉他：“在去年的年尾，快要过春节的时候，他被刀刺入胸口，死后被发现在了一间化工厂里。”
张从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扣留六个小时后，张从云签字后，被准许离开。
陆司语送他出去。现在是夏天，白天，他却穿了上衣长裤。出了市局的门，张从云一路走到对面的汽车站，然后坐下，他的背佝偻着，身体蜷缩在一起，风吹着他的头发，银丝多于黑发，只有这时候，才让人真切地感觉到，他只是一个死了妻子的老人。
隔着往来的车流，张从云抬头看向送他出来的陆司语，两人的目光相交了一秒。那瞬间，他的眼神满是沧桑疲惫，在那其后，却有一种固执尖锐如剑。
陆司语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被几辆行驶来的车遮挡了视线，等那些车离开，对面的站台已经空无一人。
同一时间的南城市局内，宋文刚整理好东西从审讯室的观察间出来，朱晓就走过来道：“宋队，我刚才看到，许队那边的调职名单，好像把陆司语的名字写上去了……”
这许长缨是无论如何绕不过去了，宋文起身道：“你们继续查案子，我去专案组那边沟通一下。”

第93章
案子这边刚有点头绪，还要面对同僚的挖墙脚，宋文有点头疼。
此时，许长缨和宋文坐在顾局的局长办公室内，顾局坐在桌子的一侧，许长缨和宋文在对面。
这两位，一位是省局来的钦差，一位是自己的爱将，顾局思考着怎么能够一碗水端平。
宋文和许长缨虽然坐在了同侧，两个人之间却岔开了一米距离，脸上都写着，看不顺眼。
顾局泡了一壶菊花茶，拿出两个小杯子在他们面前一人倒了一杯：“年轻人不要这么火气大，来喝点茶消消气。”
宋文看了看面前没比拇指大多少的袖珍杯子，把杯子端了一下又放下了。
许长缨毕竟是个外人，顾局替他解释道：“那个，宋文你先别着急，许队长交过来的名单，只是个建议名单，并不是最终确定的人选，一切还没定呢。”
宋文侧目道：“这事情的关键并不在于许队是不是要调走陆司语，我只是觉得许队长要挖墙脚的话，总要和我这个直系领导打个招呼吧。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层级问不问都无所谓了？”
许长缨此时抬起头来：“那现在宋队知道这件事了，你的意见是……”
宋文直接把话说死：“我不答应。”
眼看着这天没法聊下去了，顾局再次出来打圆场，“那个……许队长想让小陆过去呢，也是觉得他是个人才，然后省队这次有了一批人才引进的名额，给的条件也是不错。”
许长缨正色解释道：“我们省局的待遇一向是不错的，薪金，级别，待遇比市局的高一个档次，还有更多的提干机会，对引进人才还有人才公寓，我们那里的设备，技术，也都比市局要先进，如果是有理想的刑警，省局分明是更好的选择，而且，这名单上的人，我都和顾局聊过了。”言下之意，顾局这边都准备放人了。
事实上，陆司语一直没有给他答复，许长缨这边又急着定人选，对这件事有点着急，所以他这才把陆司语的名字加上了。还为此专门和宋城打了招呼，现在只差陆司语点头。许长缨也没想到他这边一交表，宋文就知道了。
宋文道：“省局虽好，但是陆司语他家是南城的，他当初本来就够条件进省局，之所以选择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是他的老家，离家近，行动方便。外界的条件再好，也比不过同事关系融洽，过的舒心。”
许长缨继续：“宋队这话说得可不对，作为年轻人，都是想要拼搏进取，人往高处走的，如果怕苦怕累，根本不会做刑警了，宋队你给陆司语安排的都是一些文案的基础工作，我觉得他在你这里根本发挥不出特长。就工作环境和待遇来说，省局比市局的优势不是一点半点，作为一位队长，我最看不得的一点就是埋没人才。”
宋文被他气笑了：“许队长你刚接了我们队之前敬老院的案子，到现在还没查找出真凶呢，又来挖角我们这里的人，一口一个你们省局比市局有优势，那是不是应该我们市局都放假，你们能者多劳，回头我们和省局合并得了？”
许长缨刚才说的话，是失了分寸，此时顾局低着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宋文还在继续说：“只要是有人命的案子，就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我们的工作和省局的工作比，也没有贵贱之分。你这个最多算是平调，何来去省局就叫做高升？还有，别以为我们小地方消息晦涩不知道，你们省局那边一年修不了两回假，十八个市到处跑，一年到头，晚上睡不了个整觉，上面还有个阎罗似的局长上司。实话说，你们那地方就是求八抬大轿求我去我都不待见呢。你是想趁着陆司语不了解情况把人忽悠过去吧？陆司语他的身体不好，可能跟不上省局的节奏，恐怕要让许队长失望了。”
许长缨道：“宋队……就算是觉得不合适，也该陆司语来和我说，他还没拒绝我，宋队这个做领导的，莫不是想要遇阻代庖，拦着下属的路？”
宋文转头看向许长缨：“我实在是好奇，我们市局这么多人，你怎么就盯上了陆司语呢？”
许长缨道：“我自然是觉得他有一些过人之处，宋队如果觉得他身体不好又跟不上节奏的，为什么非要把人留下来？”
顾局在一边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抢人，寻思着，不知道何时，这陆司语成了个香饽饽，他一直对那孩子有印象，是个清秀又干净的年轻人。然后顾局砸吧一下宋文的话，他以前一直觉得宋文年轻，对下属要求严厉，这么听起来，对这位小陆同志还是挺关怀有加的。
看两人越说越离谱，都快要在这边开辩论赛了，顾局再次出面：“两位打住……那个，你们就没想着把陆司语叫来商量一下？”
许长缨哼了一声。
宋文看了点头道：“好啊。”他不信陆司语当着他的面能说出来要去省局的话。
顾局出去了片刻，让办公室的人把陆司语叫过来。
陆司语这刚从外面送张从云回来，一进顾局的办公室，就觉得空调好像开大了，屋子里冷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看宋文，宋文也回望他一眼，脸色不是太好，陆司语心里一颤，叫了一声：“宋队。”
然后陆司语又看看许长缨，许长缨的眼睛里冒着寒光，陆司语只能乖乖地再叫了一声：“许队。”
最后看看老佛爷似的顾局，又打招呼道：“顾局。”
宋文和许长缨低着头默不作声，顾局看着他意味深长，也没个人拉把椅子让他坐下，陆司语一时摸不透，这是什么路数。
“那个……今天找你过来，是关于省队想要从这边引进人才的事，最后许队长衡定下来，你的各方面条件他是比较满意的，所以征求下你的个人意见……”顾局把这里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陆司语有点懵地抬起头来，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和他得到的信息完全不对等啊，之前他已经两次答复了许长缨他还在考虑之中……许队长也没催过他，看来是等不及了？直接把名单递给顾局了？
这一下陆司语倒是理解了宋文的目光了，宋文在一旁开口道：“陆司语，你如果心里想着什么，别顾及其他的，就把决定告诉我们就好。”
话这么说的，陆司语从中品出来的酸味都够酿一缸醋了，什么叫做醋意横飞？大抵就是现在的宋文了。
陆司语忽然想到了之前他出发到南城前，吴青对他说的，“要为人低调，少说多做。”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怎么这么难呢。
他不敢得罪三位大佬，不卑不亢而又小心翼翼地问：“我……还没决定好，能不能下周再给答复？就下周一。”
现在手头的案子正到了关键的时刻，陆司语对专案组那边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文这样，他的心里反而有点挺受用的。
顾局点头：“毕竟是挺重要的一件事，慎重考虑是对的，无论最后你的决定怎样，和两位队长都说下，别让他们着急。”
许长缨道：“那就再等几天吧。”
宋文觉得这只小狐狸有点故意的，拿起杯子把有点凉的菊花茶喝了，灭了灭心里的火，咬着牙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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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缨从顾局的办公室里出来，来到了市局二号审讯室，这里早就等了一位短发女警，那女孩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岁上下，一身打扮精神利落，看到许长缨回来就道：“队长，顾知白带到了。”
许长缨轻点了一下头：“你和杜勇负责问话。”
之前敬老院的案子，他们正是顺藤摸瓜，怀疑到了顾知白的身上。
那女警和另外一位男警推了门，进入了一旁的审讯室，坐在了顾知白的对面，“顾先生，我要和你核对一下信息，希望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许长缨透过玻璃窗，凝神看着，那女孩和他同样来自省局，名叫徐悠悠，也是个优秀的警察，总是能够抓住嫌疑人口供中的关键点。而此时坐在她对面的顾知白，却是依然淡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白洛芮已死，想要查清楚很多真相，就要问眼前这位名叫顾知白的男人了。
可是顾知白这个人十分聪明，又软硬不吃，他有时候会开口说话，说的十句真，九句假，把人耍得团团转，核心问题却完全没有碰到。这种人的回答比缄口不提更让他头疼。
审讯室里的谈话还在继续，徐悠悠的问题像是尖利的刀刃，不断刺出，可是那些话都被顾知白不动声色化解开来。
那些罪恶的身影，像是虚幻的一般，让人抓不住任何实质。
许长缨听着，不由得皱了眉。轻轻按揉着太阳穴，案情卡在了这里，让他不能不急。
只需要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
只要让他抓住一点小小的马脚，他就可以把那盘踞在南城多年的罪恶连根拔起。
顾知白却似是知道外面有人看着，他扭过头，看向了玻璃窗外，对着许长缨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

第94章
此时此刻，朱晓和程小冰已经根据交通局那边给他们提供的信息，来到了位于南城郊区的一处旧车场。
这片地方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际，能够看到的是停放着的各种破旧汽车，有的汽车被拆卸了，有的还算完整，就像是一座汽车的巨大坟墓。
那些汽车在阳光的照射下，钢铁反射着热气，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炉。
朱晓用手挡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对程小冰解释道：“这里虽然不是车管所挂牌的废车厂，却是南城最大的废旧汽车回收处。”
程小冰道：“那交管局原来也不全是棒槌，这么快就找到了疑似的肇事车，这不是挺配合我们工作嘛？”
朱晓道：“唉，那是你不知道，那群人被宋队扫了一顿，指出了工作纰漏，现在才想着要戴罪立功呢。”
说话间，一位这里的工作人员把他们两个领到了位置，指着一辆只剩了架子的车道：“应该就是这辆。”
在到达现场之前，程小冰觉得交通局的人说找到了那辆车的残骸是有些夸张的成分的，可是等她到了这里，才不得不承认，那辆车，简直是被肢解过了。
面前的车，所有车饰几乎都已经被拆除，牌照也没有，四个轮胎被卸下，方向盘和座椅也没有留下来。这辆车只剩了一个钢铁的架子，上面还落了厚厚的灰，等待着被重新丢入熔炉。
程小冰拎着鉴定箱，眼睛有点发直：“你……确定是这辆吗？”在她看来，这里很多的车架子都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知道这工作人员是怎么从中看出来这辆车就是他们要找的车的。
在那这里工作的小哥道：“绝对没错。时间和你们说得比较吻合，当时这车被倒了几手了，汽修公司急着脱手，价格也像是出过事的。我们这里车太多，再处理要排队，你们运气挺好，要是再晚半个月，这车估计就拉走了。”
程小冰好奇道：“我看这些车拆了都差不多，你怎么认出来的……”
小哥摸了一把车上的灰，显出点本来的蓝色，“术业有专攻，保时捷的工艺还是不错的，这漆摸起来手感都和别的车不一样，我可不会认错。我们在这里工作，什么样的旧车没见过，说句不是自夸的话，我们可比那些车管所的对车有研究多了。”
朱晓问：“这车的其他的部件，还能找到吗？”
小哥摇了摇头：“找不到了，那些不是我们拆的，是之前的一家汽修公司拆的，卖给我们的时候，就是个壳子，那些零件说不定现在都回收利用，装在别的车上了。”
朱晓好奇：“这光剩下个铁壳子也能卖钱？”
“不多，也就比废铁强一点，关键是我们处理，就不用他们麻烦了。”那位小哥擦了擦汗道：“你们慢慢看，出去的时候和我打个招呼就行了。”
等工作人员走远，程小冰伸手从物证匣子摸了两双手套出来，一双递给朱晓道：“开工吧。”
朱晓点了点，最近市里又出了一起大案，物证和法医的人都很忙，今天他只能找来了值班的程小冰。
力气活显然不适合姑娘干，朱晓帮着打开了那车变形的车门，然后又到后面打开了后备箱。车现在虽然被搞得很脏，但是明显可以看出是后来的落尘，这车在送来前已经进行了拆卸，还进行了清洗，把上面的很多痕迹都抹去了。
程小冰围着那破车转了一圈，思考着怎么提取有利的物证。
朱晓站在一旁，还是对这地方感兴趣。
他拿出手机摆了POSE拍了几张照片，还觉得不过瘾，对程小冰道：“唉，你相机好，给我拍几张，回头传给我。”
程小冰看向他，有些不情愿地举起相机，又不情愿地按了几下快门：“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拍的？”
朱晓张开双臂：“你不觉得很酷吗？这么多的废旧汽车，都是人类进化的淘汰品，这里天然就有种废土感，简直就像是《变形金刚》续集的片场，我站在这里，就是男主。”
“变形金刚的一番不是擎天柱吗？”程小冰撇嘴小声说：“就你这样子，这电影准扑街。如果是宋队和陆司语那两位来还差不多，最好双男主。”
朱晓趴在车上小声道：“呵呵，帅哥都是属于帅哥的，不是你的，赶快开工吧。”
照片拍得差不多，程小冰收了相机，从打开的车门猫腰钻进去，小心看着车架上面的痕迹，一边看一边道：“这地方，清洗的这么干净，感觉痕迹很少啊。”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需要耐心的取证工作，不过这地方，真的是挺干净的，程小冰都快用放大镜在看了。
指纹，脚印之类的常规痕迹一个都没有，而且这车应该是故意清理过改装的痕迹，很多标志性的东西都被故意拆除了。
她在车内车外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几点非常小的血迹。各种查看了半个多小时，程小冰揉着剧痛的腰从车里钻出来气馁道：“我看得差不多了，除了几点疑似的血迹，这里别说蛛丝马迹，就连蜘蛛都没有一只……”
朱晓说着话过去逗她，指着车门边上的一个位置，“谁说没有？看，蜘蛛！”
程小冰被他吓了一跳，身子潜意识往后一缩，她在生活里不怕尸体，却还挺怕蜘蛛的，然后她顺着朱晓的手指凑过去看了看，那里只有一张贴纸，她拍了张照道：“你这笑话够冷的，这怎么是蜘蛛。”
朱晓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这是蜘蛛侠啊，怎么不算是蜘蛛？”
程小冰又仔细看了看，那张贴纸已经被水洗日晒经过了多次摧残，只剩下了一半白胶还黏在车内，她辨认出了那么一点点的红色，好奇问道：“你这个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蜘蛛侠的经典动作，不就是这个吗？”朱晓说着话蹲在地上，手指向前，摆了个弹射蛛丝的姿势，“术业有专攻，就和刚才那位小哥能够认出车型一样。像我这种博览众片的，就是比一般人敏感。”
程小冰被他逗笑了，“不过……这个东西，看着挺眼熟……等等，我想起来了……”说完话，她坐在了一旁的一个旧轮胎上，端着手机查看起来。
朱晓以为她也就是累了歇会，没想到程小冰坐在那里就没动窝，一坐就坐了五分钟：“唉，作为现场唯一的物证人员，能不能麻烦你快一点？收起八卦开始扫指纹？”
“我倒是想扫，但是前提，得有指纹……这车上唯一的指纹，就是刚才那小哥留下的。”程小冰说着话正好翻到了，拿着手机给朱晓看，“你看，这车是不是这辆？”
那是一张网红的照片，照片中拍的是一辆豪车，一位美女抱着狗坐在车里，自拍的角度正好露出一点车标，让人能够看出这是辆价格不菲的名牌车。
朱晓看着照片道：“这不就是个美女自拍么？能看得出来是什么车？唉，这妹子是叫赵六儿对吧？我记得是个网红，我还看过她的几场直播，这车型倒是有点像……”
程小冰道：“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照片是去年拍的。”
朱晓把图片放大，车的方向盘上，是保时捷的车标没错，照片的右下角，车内的位置，就是半张蜘蛛侠的贴纸。“我靠，贴纸一样！干得不错！你是怎么发现的？”车型一样，贴纸一样，这种巧合性实在是太小了，朱晓基本可以断定，这辆车就是他们眼前的这一辆。现在确认了照片，意味着找到了这位网红主播，也就可以知道谁是车主。
程小冰呵呵一笑：“术业有专攻。你可不要小看女人八卦的能力。”
朱晓冲她一竖拇指：“嗯，我觉得，你八卦的时候，颜值都上升了。”
这边收拾完了所有的工具，程小冰和朱晓回到市局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宋文汇报进度。
“车上被专门清理过，留下的痕迹很少，在车里车外有几个小血点，还得看后期化验的结果。在车门上有一张贴纸，疑似曾在一位叫做赵六儿的网红主播的照片上出现过。”一进门顾不得坐下，朱晓就急着汇报。
宋文接过了手机，看了看网上晒的图片，又看了看程小冰打出来的现场照片：“看起来的确是像是同一辆车。”
“如果这才是真正肇事车的话，那车主一定是和赵又兰的车祸脱不开关系。”朱晓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顺手递给了程小冰：“需要打电话联系这位主播问下是谁的车吗？”
宋文道：“先不找急，我们先把信息汇总一下，也查下这位赵六儿的具体信息。”
“唉这位主播还挺有名的，网上她的资料不少。她经常开直播，有一段时间号称是某网红平台一姐。”朱晓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搜索了一会呈给宋文看，“看，和我说的一样吧，而且这些信息，公安部的网站上可以查不到。”
宋文走过去翻看着网上的资料，这些资料中虽然有一些八卦的成分，但也有很多参考价值。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就算有时候人会遗忘，但是在网上说过的话，上传过的图片，影像，却是留了下来。
程小冰喝着水道：“我能够找到那张照片，是因为这位主播有一段时间和一位男流量传了绯闻，有追星女孩把这张照片翻出来，八卦这是不是那位小明星的车，后来有人好像是找出了真正的车主……”
“有这么多的情况进行比对，我们根据交通局那边提供的同款车购入名单，基本可以确定原来的车牌号，应该车主就是这位。”朱晓说着，翻出了名单，“霍少卿。”
这次，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司语咬着手指接了一句，“我好像知道这个人，是个家里挺有钱的富二代来着。”他不喜欢八卦，但是也绝不封闭。
“对对，”朱晓连忙点头，“他父亲是一位挺有名的开发商，他仗着家里有钱，吃喝嫖赌成性，还喜欢睡各种小网红。这样的人，泡酒吧出车祸实在是太正常的，而且……很有可能是酒驾或者是毒驾。”
宋文回头对陆司语道：“不管怎样，是个好消息，也许是陈颜秋那边掌握了什么关于这车主的证据，车主为了灭口，就把他杀害了。到现在，案子终于推动了，也算是有了个像样的嫌疑人。”
“我觉得其中还是有些问题，不过我觉得至少他应该和陈颜秋的死亡有些关系。”陆司语揉了揉太阳穴，他努力集中了精力对宋文道：“现在，最关键的是尽快找到霍少卿问一下情况。”

第95章
宋文他们一队追着刚发现的线索查下去，下午路过审讯室的时候，正好遇到傅临江去递送了档案回来，宋文往审讯室里撇了一眼问他：“顾知白还被关着呢？”
南城市局就这么大，许长缨之前查到了顾知白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宋文估计，陆司语应该也知道了。他和陆司语上次见过这个人一次，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既危险又有趣的人。
傅临江点了点头小声道：“嗯，昨天下午下班以后拘的，这快一夜一天了吧，那边整队人都没休息。我听说，有申请延长期限。”
这么听下来，这边没有速战速决，而是走入了熬鹰苦战。
“时间拖得越久，这事情越不妙。”宋文道，一旦转入了持久战，没有新的证据出现，顾知白那样的老狐狸就越能够摸清许长缨的底牌，随后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瞎操心，“算了，不管他们，我们先查我们的案子。”
然后宋文招呼了一句：“下班前我们开个会，汇总一下消息。”
一组人开始各司其职，查找各种方向。
陆司语依然是没有精神，胃里不舒服，心跳也一时很快，一时又很慢，宋文看他脸色不好，没给他摊派任务。
陆司语在办公桌上趴了一会，到快下班时，众人一起开会。他拿了笔和本子准备记录，宋文凑过来小声道：“你要是不舒服就别记了，听着就行了，回头我来整理。”
陆司语抿了一下嘴唇固执道：“还不至于连字都写不了。”
这几天他通过近乎于自残的强硬方式，努力把药量降了下来，可是后遗症也随之而来，有时候走路就和踩棉花似的。
陆司语感觉这像是一场战争，不能就这么输了。
宋文见他坚持，没有再说什么。
许长缨那边仍是占着小会议室，倒是物鉴中心没有人。
宋文带着人进去，赶在下班前，程小冰那里的初步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那车上的部分血迹被证实，正是赵又兰留下的，而车上的几处隐蔽血迹，经查证为男性，却又与陈颜秋的血型不同。
宋文转着笔翻看着血样的化验结果：“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可以拿到霍少卿的血液样本，就可以进行比对，确认他是否和那次车祸有直接联系了？”
傅临江道：“不过，现在想找到霍少恐怕有点难度，就在今年二月，这霍少忽然出国了，去的是A国。”
“跨了国那这有点难度啊。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都不能联系国际刑警。”老贾说着话想起了什么道，“怪不得我觉得这段时间，网上的霍少低调多了。”
朱晓撇嘴：“低调个啥啊，你不看他ins上，天天晒外国妞儿。这个人在国外，也是天天买醉的主，实在是让人讨厌。”
宋文把闲话拉回来：“朱晓，说下你查到的信息。”
朱晓继续道：“霍少是在国外没有错，但是他马上就要回国了。因为他之前申请长期签证没有过，手里只有半年的签证，我刚才算了日子，已经没几天了。于是就去查了航班信息，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说着话他在投影上投射出了查询结果，霍少卿的机票信息都在上面，“也就是后天，这位二世祖就要回来了。”
对于眼前的案子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能够直接审问到霍少卿，会使案情走向更加明朗。像是参加长跑的时候忽然遥遥望到了终点线，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兴奋起来。
朱晓继续道：“除了程小冰那边的血迹有可能是霍少的，我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证据，那辆保时捷是注册在霍少卿的父亲霍辰名下，购入时间是两年前，一直是霍少卿在开。根据系统显示，他有过两次酒驾记录，不过后来这些记录却被莫名其妙地从系统里消掉了，我还是查看的更改痕迹才发现。”
话到这里，傅临江和宋文对视一眼，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霍少卿是酒驾惯犯了，却因为家里的关系，一直没有被处理。
接下来是老贾汇报，他负责收集赵六儿的相关材料。
老贾开场就道：“我刚才看了一些赵六儿的直播录像，别说，声音好听，唱歌也不错，最近这赵六儿一直在直播榜单的榜首……”
朱晓道：“对对，好像又有了几个新的土豪来捧她，经常打赏。”
老贾也点头：“嗯，其中最有钱的就是这个，打赏榜单第一的月影声，这个人在霍少出国以后就迅速顶替了霍少打赏第一的位置，这个月下去十万了吧，而且这个人经常看她的直播……” 讲起这些八卦，老贾的脸上都带了兴奋。他和朱晓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着投影上的画面聊了起来。
宋文忍不住咳了一声打断道：“说些和案情相关的。”
老贾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容，严肃道：“我这里也找到了一些线索，霍少卿差不多是一年前赵六儿在一起过，他同时有多个女友，这个赵六儿应该是交往比较多的一个，一直藕断丝连，被人戏称是霍家的正宫娘娘。我又翻出了几张照片，都是赵六儿在他们家的时候拍的，宠物，地板，镜柜，都和之前霍少自己发的照片类似。”
老贾把几张赵六儿的照片投射在投影上，然后点开了一段录像，录像是手机录的，现场的光线不太好，声音嘈杂，在画面中是一间酒吧，音乐响着，一些人随着节拍扭动，画面正中的赵六儿端着酒杯，对着摄像的人一笑，她不像明星般让人一眼惊艳，但是在那些普通人中，却显得可以亲近，更为平易近人，她的身后，一个反戴帽子的年轻男人拉她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老贾按下了暂停，画面停留在那年轻男人的脸上，那人的脸孔被帽子遮了部分，却还可以看出，耳垂上别了个耳环，在酒吧的灯光照射下，折射出一道亮光。
老贾总结道：“去年圣诞夜的时候，赵六儿在一处酒吧有一场线下活动，活动持续到凌晨，有人在网上发了相关的视频。虽然有点模糊，但是根据这个耳环推断，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霍少卿，也就是说，他当时就在长寿路附近的酒吧中，还喝了酒。”
宋文说到这里摸了下下巴，顺着想下去：“也许，那次车祸赵六儿也在车上……”
朱晓叹道：“还好我们刚才没有直接给赵六儿打电话询问情况，万一打了电话，这赵六儿给霍少通风报个信，这霍少可能会躲出去……”
“大家查得不错，然后我再补充一点。”宋文说着话，把一份资料投影到了屏幕上，画面上是一位中年男子，“这个人，就是霍少卿的父亲霍辰，这个人早年投资很多，近年一直在做房产生意，在南城有众多资产，也有众多人脉，这次霍少卿的事，他肯定是知情人，而且应该是他在一手操办。”
几位下属连连点头，想来也是，霍少卿就算是有钱，在南城的根基还浅，顶罪这件事需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反应，应该是这位爱子心切的父亲的手笔。想必是霍少打电话给自己的父亲求助，他父亲帮他联系了其他的人。
“不过我建议，在有霍少卿的口供之前，先把他父亲的事往后压一下。朱晓，你注意一下霍辰近期的动向。不管怎样，霍少卿都是案情的关键人物，我们务必要保证他能够被拘审，理清了之前顶包案的真相，我们也就离陈颜秋的死亡真相更进一步。”
宋文选定了较为薄弱的霍少卿作为案情的突破口，他思考片刻又道：“找个其他的理由，明天把赵六儿叫到市局来，回头扣她到霍少上飞机。然后傅临江带队，准备在机场就把霍少直接带过来。”这样处理，无疑是避免赵六儿给霍少传递消息的最好方法。
陆司语在一旁支着额头，一边听着宋文分析案情，一边在纸上记录着。
在机场抓捕霍少能够打他个措手不及，等到霍少那边查清楚了，霍辰再想做什么应对也是迟了。
宋文汇总完消息，做完了第二天的安排，宣布了散会，案子终于有了进展，几个警员又聊到了主播的话题。
“那什么，宋队，我感觉我可以审一下赵六儿，回头要个合影……”老贾搓了搓手，“唉，你说这些做主播的，是不是给他们对面放个手机才会自然一点？”
朱晓道：“得了吧，我怕你回头坐对面把问题都忘光了。”说着话，老贾和朱晓先回去了。
陆司语在一旁收拾着东西，傅临江走过来问宋文道：“你说，霍少会不会是杀了陈颜秋的人呢？”
宋文道：“不一定。我们现在查证下来，霍少可能只是顶包案的嫌疑人。”现在为止，陈颜秋的真正死因还未知，一切还需要看调查的结果才能够判断。
傅临江低头道：“万一这顶包的事情和陈颜秋的事情没有关系，我们是不是还要推翻从来？”
宋文点了点头，“如果证明两件事完全无关的话，有可能要从新调整调查方向。”
傅临江半开玩笑道：“唉，那我们不是替交通局立功了？顶包这个案子，我们破了的话，算我们破案率吗？”
宋文淡然道：“警察与法律是为了让事情回到正轨而存在的。我们既然发现了赵又兰的冤屈，怎么可以不查下去？在我看来，坏人得到惩罚很重要，就算陈颜秋不是被霍少卿杀的，只要霍少卿触犯了法律就该抓。”
在一旁的陆司语正合上本子，听了这话，微微一顿，都说人待久了会变得相似，他好像越来越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竟觉得宋文现在说的是对的。
陆司语的睫毛颤了颤，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惊讶，也同时有些害怕，他的世界观发生了变化，如果有一天，那些仇人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握紧手里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出去了。可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时，如果他的邪恶褪去，他的心变得柔软了，那么也许死去的人，会不会是他呢？
宋文一回头，对上了陆司语的双眼，他也说不清那双眼睛里有着什么，只是看起来，就让他感觉有点心疼，两人的目光接触了一瞬，陆司语先低了头，宋文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帮我拿回去吧，我去和顾局汇报下。”
陆司语唔了一声。
宋文又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别等我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要加会班，等下忙完就回去。”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开车的话小心点。”
陆司语点了点头。
宋文回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很快做了行动的计划，按照流程递交给顾局审批。
顾局似是因为上个案子觉得对宋文有所亏欠，这次听完了宋文的汇报就道：“不管霍少卿是不是和陈颜秋的案子有关，赵又兰车祸这个案子我都支持你查下去，回头等霍少卿一落地，你就带人把他带过来，只不过……”
说到这里，顾局的话一顿，眉头微微皱着，似是在权衡什么：“霍少卿怎么也是南城有名的人物，回头少不了各方面会问起来，现在既然查出那辆肇事车是霍家的，还是用交通肇事逃逸的罪名来抓人比较稳妥。”
宋文也明白，现在陈颜秋的案子缺乏主要的证据，开口道：“这个顾局你看怎么合适，您来做决定……”
顾局略一沉思，用手婆娑着转椅扶手道：“可是如果是用交通肇事逃逸罪，又是绕不开交通局那边的，毕竟都是一个系统……”然后他和宋文商量道，“这样，我这边牵个头，联系下交通局那边，算是联合行动，回头让他们那边也派两个人去，和你们会合。”
顾局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文再不答应就有点过分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安排吧。”
从顾局的办公室出来，宋文看了看表，已经接近晚上七点，他回办公桌拿了东西，冲朱晓打了个招呼，办公室里就剩了朱晓，打着电话在约赵六儿过来。
那姑娘的本名倒是很朴素，叫做刘芳。朱晓对着电话，声音都不自觉地拿捏了起来：“……刘芳小姐，我是南城市局的警察，近期我们怀疑你的一位粉丝的打赏有挪用公款的嫌疑，希望你能够明天下午两点来一趟南城市局，配合我们的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女生的声音传来：“你不会是骗子吧……”不愧是做主播的，声音的确是很好听。
电话这边，朱晓忍不住轻咳一声：“刘小姐，我想，骗子不会让你来警察局面谈的。”
“可是公款？这事情我不太知道。你们应该去找平台啊。”对面的女生声音怯生生的，有些害怕。
朱晓道：“我们只是想和你查问一些你和对方交流中的细节，看是否有更多的线索。我们也是希望，最好不要让这些事影响到你的直播。”
沉默了片刻，电话那边的女生终于道：“好吧，那明天下午我过去一下。”
赵六儿挂了手机，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电话，警察打电话给她，还让她去市局配合调查。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赵六儿现在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给自己打赏的人中，哪个比较可疑。
应该……不会是为了那件事吧？
那件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想起来赵六儿还是有些心里发凉。
开始的时候，她每天做着噩梦，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平静了下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麻醉下，她都忘记了那件事了，可是她的心底最深处，恐惧依然存在。
应该不会……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要找她，早就找她了。时间过得越久，他们就越安全。赵六儿想着按掉了手机，抿了下嘴唇收回了心神，反正约的是明天，眼下，她还是要应付好这场重要的约会，万万不能被这些琐事影响了状态。
这是一家高档的西班牙餐厅，灯光是橙黄色的，大厅里响着乐曲声，低调而暧昧，赵六儿就坐在包间卡座里，等着自己约会的对象。她借着卡座中间的玻璃棱镜理了理头发，想着是不是该去补个妆。
赵六儿约会过的次数很多，这一次却尤为紧张。今晚月影声约了她见面，这个人已经给她连续打赏了六个月了，比之前的霍少还要大方。他不常说话，对她也冷冰冰的，唯有打赏的数字不断跳动。赵六儿也曾明里暗里暗示过，自己可以答应他的一些要求，可是那人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向她提过任何要求。越是这样，越是让赵六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其他不断围着她转的男人不同。
赵六儿心里清楚明白，自己做主播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富二代们都只是玩玩，现在她应该趁着自己年轻美貌的时候，找个老实靠谱的男人嫁了。这个神秘的月影声，在恰当的时候出现，走进了她的心里。
到了昨天，赵六儿终于收到了月影声的留言，约她出来见面，赵六儿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可是现在，七点已经过了几分，那个男人迟到了，现在还未现身……
赵六儿忍不住想着，月影声应该是个怎样的人，虽然中间隔着网络，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他话不多，非常少，有些神秘，有些冷漠，他时常在线，应该比较有时间。他从来没有去关注过其他的主播，只在她的直播间，一呆就是一天，可能这一天都不说上一句话。
一两天还正常，也经常有冒出来的客人，但是随着时间就流逝了。那个人却是那么执着。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影子遮住了她面前的桌子。
赵六儿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心里猛然一凉，她的眼睛悠然睁大，在月影声来之前，她假设了无数种他的形象，可是眼前的，却不是任何一种。
这莫不是一个玩笑吧？不……也许，这是一个骗局，甚至可能……比骗局更为可怕……

第96章
宋文回到陆司语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灯是亮着的，桌子上摆好了饭菜，给他留了碗筷。
小别墅中，像是普通的家庭般温馨。
陆司语躺在沙发上睡着，身体依然是毫无安全感地蜷缩起来。宋文看向他的睡颜，这个角度望去，陆司语伸出的一段小臂手腕纤细，他的侧脸白净而精致，眉头却是微蹙着，似是在做着梦。
宋文起身去楼上取了个夏被，轻手轻脚地盖在陆司语身上，他的手还没抬起来，陆司语就忽然长睫一颤，睁开了眼，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
“那个……吵你睡觉了吧。”宋文略有歉意地开口。
陆司语揉了揉眼睛：“没有，正巧醒了。”然后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我吃过了，你看看是不是冷掉了？”
宋文起身去摸了摸桌子上的碗：“还温着，不用那么麻烦了。”这样的开场，他反而不好问陆司语如何决定去留了。
陆司语又躺了一会，等宋文吃得差不多，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今天怎么耽误这么久？还算顺利吗？”
宋文收拾着桌子道：“赵六儿那边已经确定，约好明天下午市局见面，霍少卿的回国时间是后天下午两点落地，等他一回来，我们就施行拘捕，这些我和顾局都打好了申请，进行了布置。对了……顾局说事情最好还是过交通局那边。”目前来说，事情虽多，但是进展还算顺利。
“顾局作为领导，自然是想着出了问题怎么处理。”陆司语咬着指甲问，“顾知白那边还没消息？”
宋文手一停道：“反正我走的时候，还没放人。”
陆司语叹了口气道，“许长缨抓过他以后，他会更小心地抹去一切蛛丝马迹。”
陆司语的脑中不停，从始至终，他都觉得那些事情和顾知白有牵连，当年敬老院的事情，后来白洛芮的事情，这些事情都不约而同地牵扯到了顾知白，绝对不是巧合。
甚至他有点预感，这一次车祸顶包的事，会不会也会和顾知白有某种联系？
那些人，是有组织，有目的地去做事的，顾知白的上线是谁？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会不会做出下一步的行动，会如何应对警方的调查？
陆司语想把这些问题，这些关系理清楚，可是越想，头就越疼。
这段时间之中，宋文把厨房收拾出个大概，等明天阿姨来清扫就可以。他去给小狼的食盒添了狗粮。洗手后，宋文看陆司语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早点休息吧。”
陆司语拉了他的手一下道：“今天你能不能陪下我？在我那边睡吧。”
宋文嗯了一声：“等下我收拾好就上去。”
陆司语走上了楼，简单洗漱以后就躺在了床上。睡觉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仪式，日夜的分界都变得不那么明晰，他闭着眼睛好像也能够看到浮光掠影，像是在梦中，又像是醒着，他不知道宋文什么时候上的床，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最后他是因为胃疼疼醒的，等到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有阳光从窗缝里投射进来，然后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八点。
宋文从外面走进来拿东西，看他睁开了眼睛道：“我帮你做了早餐。狗也遛过了，今天真是难得，你居然比我醒得迟。”
陆司语想要爬起来，忽然觉得胃部又是一阵痉挛地疼，手不自觉地按住痛处，宋文觉出来他有点不对：“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陆司语道：“就是有点胃疼，其实昨晚睡得还行。”不知怎么的，他一醒来，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我去给你拿点胃药。”宋文看他没有精神，“今天你请假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反正该查的也都查得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事情。”
陆司语这次没有坚持，又躺回身去，想了想还有点放不下案子，开口对宋文道：“那我在家里梳理下案情，回头有情况你给我电话。”
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现在案情越是趋于平稳，越是让他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暗藏在现在的平静之下，快要破茧而出。
宋文看着他把药吃了，点头答应他：“好，回头有事我告诉你。”他拿好了东西，又叮嘱了一句，“早饭还热的，你如果起的来，等下记得把饭吃了，上次你说的，我熬粥的技术还是不错的。”
安顿好小狼，宋文走出门去，已经是夏末，暑气消散，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现在是早上上班高峰，路上有一点堵车。
宋文一路开到快要上高架，傅临江的电话忽然来了，他的声音有几分焦急：“宋队，朱晓刚才查了一下，霍少卿昨天忽然改签了飞机，改成了今天的，还有四十分钟，马上就要落地了。”
宋文有些惊讶道：“怎么会？！”这一下变动，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傅临江道：“朱晓说昨天下班的时候霍少的信息还没有变动的，谁知道他临时改了行程。妈的，一定是交通局有人走漏了风声。”
一向说话斯文的傅临江也忍不住骂了脏话。他们要拘捕霍少卿的这件事目前只有市局和交通局两边知晓。很大可能性是交通局那边有人泄露了消息。
宋文忽然也反应了过来，之前陈颜秋的顶包案中，改动那几处摄像头的录像记录，看起来像是黑客所为，但是黑客又怎么会那么熟悉交通局的存档方式？还有霍少卿的酒驾记录，怎么会莫名消失？这说不定……是监守自盗！
想明白了这一点，宋文马上冷静了下来：“先别急，你别管交通局了，直接带几个人过去机场。市局离机场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程，虽然有点仓促，未必来不及。”
宋文想了想又分析道，“你们小心点，霍家既然得到了消息，却没有选择躲到其他的城市或者是国外，还是选择在南城落地，一定有应对警方的方法，霍家接到了霍少，一定会让他和霍辰见面。”
话说到这里，宋文调转了车头：“我还在高架那边，赶到机场是肯定来不及了，你让朱晓把霍家的地址发给我，我直接去找霍辰聊聊。”他原本留着霍辰这条线不想动，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互相摊牌了。
傅临江道：“知道了，我这里马上带人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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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司语在宋文走了一会以后才起了床，换了衣服，吃了早饭，他昨天睡了整晚，精神好了很多，就是胃疼不止，让他有点难受。
窗外的阳光正好，陆司语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握拳抵住胃部，右手打开了笔记本准备开始誊写这次的案件调查报告。
案子查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做着梳理，从这个案子开始，他们就是较为被动的。
警方的调查从陈颜秋的尸体被发现入手，弄清楚了借尸还魂的真相，查到了一个利用绝症患者的病友群，随后发现陈颜秋曾经参与过一次车祸顶包案，现在在追查车祸的真凶，这是他们的调查顺序，和事件的发生顺序完全不同。
陆司语看着分析报告，觉察出他们有些被线索拉着走了，反而忽略了案情的本身。
他开始试着进行着复盘，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进行推算：车祸发生，赵又兰身死、霍家找了人策划了脱罪方法，陈颜秋参与顶包案、赵又兰的死亡达成赔偿和解、陈颜秋用张瑞的尸体借尸还魂、陈颜秋和张从云相识，陈颜秋身死。
这才是事情的发生顺序，现在他们还未知的是，陈颜秋诈死的那段时间去做了什么，又是谁杀了他？杀人的动机又会是什么？
还有达成和解的两方，陆司语写上了张丽丽、张从云的名字，又写上了霍少卿、霍辰的名字。那一百二十万无疑是霍家出的，隔着陈颜秋，这两方，一方是车祸的受害者，一方是嫌疑肇事者。
霍少卿的那边线索更多，查得更为顺利。相对于霍家，张家几乎没有什么动作和反应。他们真的是收了钱就准备息事宁人？
他忽然想到了上次去张从云家，还有再次审问张从云时，他和宋文讨论的疑点，如果他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一切只是表相呢？
陆司语从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表格，他抿着唇，动了下修长的手指，把受害者和肇事者两方换了个位置。
受害人还是加害人的身份不过是一字之差。调查的方式方法却是完全不同，在面对受害人的时候，他们是保有同情的，调查也会更松。
陆司语咬着拇指的指甲，重新来看张从云的档案。
上一次，他是把这份档案当作受害人家属的档案来看的，现在，却是当作嫌疑人来考虑。张从云很聪明，早年考上了一所化工大学，却没有读完被劝退。现在想来，可能是在校做过什么违禁的事。
他最初进入了一家化工厂，因为他没有大学文凭，工资不高，很快就离职。
张从云还曾经一度失业，简历有大段空白，后来有城市户口的他忽然娶了农村出身的赵又兰。
很多被忽略的细节都被一一展示出来，之前他对这个人的侧写并不完整。
张从云有犯罪动机，也有着犯罪的条件……更重要的是，他绝对是爱着赵又兰的。
赵又兰身死，可能会极大地刺激张从云。
张从云曾经和陈颜秋相识，并且从他那里得到了一部分顶包案的信息……
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一个即将病死的亡命徒……
想到此，陆司语急忙给张丽丽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想问下你父亲在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下他。”
电话那边的女人有些慌乱：“陆警官，我父亲他，昨天下午就出去了，还说不要我等他晚饭，然后他就一晚上没有回来……我早上刚给他打了个电话，手机是关机的。我之前还有点犹豫，是不是要报警。”
“你先不要着急。”陆司语的右眼皮又是一跳：“你知道你父亲可能去了哪里吗？”
张丽丽犹豫了片刻道：“他没有说，而且他最近，一直都神神秘秘的，我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司语继续道：“我之前看到你父亲的档案上说，他从第一家工厂是被开除，当时是否发生了什么？”
“那……还是我爸结婚前，我还是后来听我妈说的，有一次厂子调工资，他对结果不太满意，就捅伤了厂领导，当然不太严重了……所以后面协商下来，只是把他开除了。他过去是比较暴躁，都是我妈安抚他……最近我妈不在了，他反倒很安静……”这些经历是不太光彩的事情，所以档案上写得比较模糊，上次她也没有主动提起。
“那么后来的那一年档案空白期，你是否知道他去做了什么？”路司语之前看张丛云的档案，发现了这一段，上面写的是因身体原因病休，他现在有些怀疑。
“是在一家乡下的黑作坊帮工，那边生产烟花、爆竹还有一些违禁的东西……”张丽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我……我现在有点担心我的父亲。”
陆司语微微皱眉，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张丽丽：“你帮我看一下，你父亲之前放在阳台上的那些瓶子还在吗？”
电话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显然是张丽丽在翻找东西，“……里面有很多瓶子都空了，奇怪，我前几天打扫的时候明明都是满的……”
陆司语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努力冷静道：“我知道了，我这边会和领导汇报，帮忙寻找你的父亲。如果你联系到了你父亲，也麻烦和我说下。”
陆司语一时竟是浑身冰冷，他马上按下了宋文的号码：“宋队，我这边得到了新的消息。”
宋文在那一边道：“嗯，你说。”
“刚才我给张丽丽打了个电话，张从云从昨天出门口就再没回家，现在手机关机，不知所踪。而且，他可能带有危险品……”
然后陆司语颤声继续道：“我们之前思考的时候，进入了一个误区，觉得张家是受害人家属，就忽略了他们可能加害别人的可能性，我开始以为，他是年纪大了以后变得平和而固执，现在想想……可能赵又兰才是关键，联系之前张丽丽说他父亲在母亲死后行为古怪，我觉得……张从云……可能一直在筹谋一些事……”
他们之前一直在查已经发生的罪恶，却忽略了即将可能发生的血光。
在生活里，赵又兰可能是张从云的灭火器，那种失去了亲人的仇恨，像是锯子在挫着肉，越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越是折磨着每根神经。
有的时候，脾气发出来就没事了，压在心里，反而会积攒着，化为戾气。张从云变得越是镇静，就越是可怕。
“张从云曾经在年轻的时候，有过打架和伤人的情节，只是在档案里没有多写，他有犯罪倾向，又曾经在黑作坊打工，可能掌握配置危险化工品的技术。而且他对赵又兰的感情很深，他和陈颜秋的相识，让他早就知道了顶包案之中隐藏的真相。他们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在调查真相。”陆司语现在回想起来，张从云一直在掩藏他的目的，淡化他的悲哀，可是那种情绪，都在他反常的行为里透露了出来。
宋文的心中也浮出不祥的预感：“你觉得，他可能会去找霍少卿报仇？”
陆司语点头：“他要复仇。”
“杀人偿命。”陆司语沉默片刻，按着额头吐出了这个词，那样一位老人，可能做出一切毫无底线的事，“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记得吗？我们上次去张从云家，看到了地上摆了很多瓶瓶罐罐，我开始以为那是赵又兰收的垃圾，可是后来想，那么乱的家里，那些瓶子却摆放得非常整齐……刚才我问了张丽丽，那些罐子，忽然都空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陆司语的胃又开始疼，他吸了一口气，说出一个最坏的结果：“那可能是危险化工品。不是火乍药，就是化工剧毒，那么多的瓶子，可能总量不会少。我觉得，他可能一直在等霍少卿回国。”
张从云沉默了半年了，也筹划了半年，他像是在磨着手里的刀，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警方的调查和到访，可能越发刺激了张从云，让他加紧了行动。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会让老贾带人去张从云家看下，确认下那些瓶子，是否装过危险化学品，如果有，是什么。”宋文说着做好了安排。他想了想又问陆司语，“我还是有点不明白，张从云又是怎么知道的霍少卿的具体行踪的呢？”宋文感觉其中少了一环，他问到这里正开到路口，启动慢了一拍，车后的喇叭滴滴作响。
“这些疑点，我还有点没有想清楚，也许其中还有隐情。现在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张从云。”陆司语听到对面的喇叭声问，“你还没到市局？”
宋文出发已经半个多小时，按理说早该到市局了。
宋文告诉他道：“这边也有点变故，霍少提前回来了，傅临江已经赶过去机场扣人了，我现在去见下霍辰。”他顿了一下道，“如果，张从云真的想报仇的话，他可能早就知道了消息，从昨天就开始有动作，所以他才会昨晚整夜不归。现在就看霍家的人，警方，还有张从云谁能够先找到霍少卿了。”
陆司语道：“嗯，你小心些。”
挂了手机，陆司语想到了宋文最后的那个疑问，张从云是怎么确认霍少卿的回国信息的呢？想到这里，他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陆司语舔了一下唇，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除非……
从这个案子开始，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总是无法集中精力，这时终于所有的线索连在了一起。
原来能够看穿那些罪恶根本不够，他们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阻止它……
陆司语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就想往外走，这一下起得急了，却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然后陆司语想到，他的止疼片都被宋文拿走了……想到这一点，胃里忽然绞痛得厉害，陆司语休息了几秒才踉跄着起身，疼痛之中，对药物的依赖性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的呼吸忽然有些困难，心跳跳到失速，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从未如此渴求那些药剂。
眼前的东西逐渐模糊了，倾斜着。陆司语捂着腹部走进宋文的房间，他不管不顾着，翻箱倒柜寻找着那些药物，没有……还是没有。
冷汗一直冒着，陆司语感觉腹部一阵钻心的绞痛，他忍不住趴在床边低咳了起来，嘴巴里泛起血腥味，身体里像是有只爪子在挠着，鲜血淋漓。
此时，他迫切地需要那些药，就算是毒药，他也想要一口吞下去……

第97章
宋文做好了安排让朱晓和老贾去带着物证去张从云家查看，他的心里却越发得不安。
如果三方都在找霍少卿，他们的准备可能是最不足的，想到此宋文拨通了傅临江的电话：“喂，临江，你们务必要接到霍少卿，而且小心张从云，他可能也会去机场附近，带有危险物品，我怀疑他可能会对霍少卿进行报复。”
手机的对面一片嘈杂，接下来才传来傅临江无奈的声音：“宋队，我们还没到呢。”
宋文一愣：“你们不是刚才就出发了吗？”按照那个时间安排，现在他们怎么也该到机场了。
傅临江叹了口气：“机场高速进入的方向严重堵车，我们的车被堵在了外面，前面的司机常跑这条路，说今天这里的车流量多了几倍。”
“是哪边的人？”宋文皱眉问，是张从云动的手脚？或者是霍家的人吗？
傅临江道：“不清楚，但是应该不是偶然的，我们刚才问了几位司机，他们都说是昨天接到了公司的订单，而且预付了款项。”
“我知道了，你们尽快抓紧时间，或者是想其他的办法，一定要尽快赶过去。”这样的大批量订单肯定是人为操作，事情可能要比他想象得严重得多，宋文想了一下又道：“你让局里的总控那边联系下机场，做好事态升级的准备。我这边和顾局打个招呼。”
傅临江无奈道：“唉，好吧，我们这边堵得纹丝不动，还剩最后两公里，实在不行我就先跑过去了。”
宋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给顾局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顾局听了以后也紧张了起来，让他一定要查明情况。
按挂了蓝牙耳机，宋文开始考虑各种可能性。如果陆司语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张从云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他会在机场杀人吗？不……应该不是在机场动手，如果他带着危险品，可能无法靠近机场。可一旦他带着那些危险品，到了机场的外围，并且接到了霍少卿的话，事态将会越发失控。
转念之际，宋文的车已经开到了霍辰所住的小区，他在门口出示了证件，一路开了进去。
霍家所住的别墅是第三十六栋。宋文按了门铃，就有管家样的人打开了门，把他迎进了会客室。
霍家的小楼足足四层，装修布置得非常豪华，宋文却是无心欣赏，急问道：“你们老板霍辰呢？我是警察，有重要事情找他！”
按照时间推算，霍少的飞机应该刚刚降落，下机落地到登机出去应该还有一会，可是宋文着急，这里的人可是一点也不着急。那管家模样的人鞠了一躬：“霍老板知道了，让你在这里等他，他马上就下来。”
宋文只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他的头转向一旁，忽然愣住，这间会客厅样的房间装修得很不一般，在西面的一面墙上，做了一个透明的巨大玻璃柜，那玻璃柜子有一人来高，里面布满了蓝色果冻样的东西，此时打了光，透着一种有些瘆人的幽蓝。
宋文有些疑惑，凝神看才发现，这是养了一玻璃柜的蚂蚁。蓝色的玻璃胶可以透光，透亮，隔着那层物质，也可以看到里面蚂蚁的活动。
玻璃柜的深处，那些蚂蚁在忙碌地筑着巢穴。保守估计，这一缸蚂蚁怕是有上千只，黑色的小点在忙忙碌碌，四处爬动。
宋文微微皱眉，这位霍老板竟然在家里养了这么多的蚂蚁，他并不排斥人们养些特别的宠物，只是这么多蚂蚁摆在了会客厅里，看起来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宋文正想着，身后传出来一个声音，“我在这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些蚂蚁，有时候，能够看一天。”
宋文侧头，就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富态男人从门口进来，正是他之前查看过资料的老板霍辰。
宋文把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霍老板这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兴趣爱好。”
“你不觉得，这和我们的社会很像吗，有数以千记的工蚁和兵蚂，上层的是公主，父蚁，只有顶尖的，才能够成为蚁群的统治者……”
霍辰笑着，仿佛自己就是那蚁群的统治者一般。他自诩聪明，有钱有势，那些普通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宋文没空和他闲扯这些，尽量长话短说：“霍老板，我们现在怀疑你的儿子霍少卿和去年圣诞夜发生的一场车祸相关，希望霍老板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霍辰往书桌旁的转椅上一坐：“宋警官，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你们霍家的人去机场接他了吧？我希望你们能够把他交由警方……”
宋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霍老板打断：“等下，宋警官，你说我儿子出了车祸，还是去年的车祸，就我所知，我儿子去年没有任何的违章驾驶，这……你们警察行事需要证据吧。”他看向宋文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只微小的蚂蚁。
宋文早就料到不会那么顺利，此时被他抢了白，微微皱了眉头，这霍老板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让他十分讨厌。他还是耐下性子来解释：“霍老板，我想问下，你的那辆保时捷车现在在哪里？我们之前进行了寻访。南城市同款同色同车饰的车一共有十几辆，其中只有一辆现在情况不明，就是霍老板你的那辆。”
霍辰继续不慌不忙：“那辆车卖给了一位朋友的公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如何处理，都是他们的事了。”
“那我再问一下，你儿子霍少卿去年圣诞夜那晚到圣诞节凌晨的去向。”
“我儿子圣诞夜一直在家。”
“真的吗？这酒吧里的人难道不是霍少卿？”宋文早有准备，把一张照片推到霍辰面前。
“这么模糊的照片，我真是认不清是不是我儿子。再说，你们如果想抓我儿子就去找他，来这里问我干什么？”霍老板说着话拿起一根烟，对着宋文笑了，他不在意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这是在探警方的底，看他们掌握了多少的东西。
宋文心里清楚，这个人，显然在揣着明白装糊涂。霍辰完全把他生意场上的巧舌如簧用错了地方，还带着一种傲慢的姿态，他压着心中的怒意道：“霍老板，霍少卿现在应该已经下了飞机了，我希望你现在能够明白他的处境。除了我们警方，当时车祸的受害人家属也在找他。我们怀疑霍少卿可能会有危险。希望你能够配合警方工作！”
霍老板点着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哦。多谢宋警官提醒，我觉得自己还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儿子。这些事，就不劳烦宋警官费心了。”
愚蠢，真的是愚蠢……
宋文知道，霍辰在这里和他说话，是在拖延时间，他一定是在机场做了周密的安排，自信能够绕过警方，护好霍少卿。恐怕在他的心里，还觉得这些是宋文编来吓唬他的。
宋文撸了袖子，正准备说些什么，霍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忽然响了，那是苹果手机的默认铃声。尽管只有一瞬，宋文的余光瞥了一眼，还是看到了手机上“儿子”两个字，那电话是霍少卿打来的，看来他已经落地了。
霍辰明显出现了犹豫，迟疑了一瞬，是否应该当着宋文接这个电话。
电话铃一直响个不停，一直响了四到五声，对方都不肯挂断电话，霍辰这才接了起来：“喂……”
“爸，救我！”手机中忽然传来这样一声呼救，那呼救的声音很大，就连站在一旁的宋文都可以清晰听到。
宋文的眉毛一挑，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人没有先赶到，霍家的人也没有接到霍少卿。虽然现在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但是张从云已经捷足先登了。
霍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儿子的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喂……喂！少卿？！你在哪里？”霍辰拿着手机急呼。
手机那端回答他的却是一阵嘈杂，随后当的一声，似是手机被摔出窗外的声音，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霍辰的心骤然一凉。
“霍老板，现在你总算该相信我的话了吧？”宋文开口道。
霍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要挣扎，他颤抖地按着手机，急忙拨通了手下的电话：“喂，你们没有接到少卿吗？”
“老板，我们一直在通道这里，可是霍少他一直没有出来啊……”
霍辰挂断了电话，望向宋文，眼中满是震惊，他这次终于是信了。随后他整个人都好像被雷劈中一般，脸色一片灰败，愣愣地坐那里，看着宋文打电话给市局请求援助：“对，我在霍家这里……现在基本确认霍少卿已经被张从云绑架……你们协同机场，封锁所有道路，对方的目的可能不是劫持，而是复仇杀人……”
杀人？！
听到了这个词，霍辰才似活了过来，他的眼珠转动，看向打完了电话的宋文，就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十多岁头发斑白的霍辰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颤抖着扯着宋文的衣角。“宋警官，求求你，救救少卿。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我配合你们的工作。”
宋文低下头望着霍辰：“霍老板，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去年的那场车祸，是和霍少卿有关系吗……”
霍辰咬了咬牙，望着宋文一言不发，额头上出现了冷汗。
他自诩最疼爱这个儿子，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他，可今天，他做好的层层安排，自以为聪明地躲过了警方，却似是亲手把霍少卿送给了张从云。到头来不知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客厅里的玻璃缸给霍辰的脸上映上了一片蓝光，这前后几分钟的态度变化，让他看起来像个可笑的小丑。
宋文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霍辰的身材并不高大，右手中指的手指上，套着一个巨大的戒指。宋文忽地想到之前在陈颜秋死亡的那个化工厂里发现的痕迹，那个手套上有些怪异的中指。
“霍老板，你以前最早发家，曾和人开办化工工厂吧？”霍辰曾经与人合资创业，但是之前警方获得的那些信息并没有写得很明晰。
“那么，把陈颜秋抛尸在清河南化的人，也是你吗！”宋文说着话往前走了一步。
一瞬间，霍辰的眼珠剧颤。
他过去曾经巡视过自己有过投资的厂房，知道那里偏僻，之后又被废弃，所以在陈颜秋身死之后，做出了抛尸的举动。他万万没有想到，警方不光查到了圣诞节的车祸，还查到了这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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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以前，南城机场高高的大厅内一如往昔般人潮涌动，广播播放着各种航班的信息，国际航班出口处，霍家的几位保镖在Vip通道处紧张地接着人。他们一个一个翘首张望着，可是眼见着人都走光了，还不见霍少卿的踪影。
此时，一位带着帽子口罩的男子从机场的员工出口随着几位下机的工作人员一起出来，然后对着带他出来的两位空姐道了声谢。
南城的机场有三条出口，一般人却只知道普通通道和VIP通道，其实，还有一条专供空姐空少等员工出入的通道，也可以通行。
那男人正是改签了航班，刚刚归国的霍少卿，他的行李全部提前递送了，身上只背着一个小包，轻松得像是从国外度假回来。
霍少卿之前就经常带着那些网红妹出国玩，也勾搭过空姐，那些来接人的保镖下属自然没有他对南城机场熟悉，更何况他现在是存心躲着这些人，岂是那么轻易能够被找到的。
霍少卿一路走到了机场外面的停车场，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机场巡逻的警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巡逻车好像比往日都多。
然后他走到了停车场外围，打开手机看了看，核对了一下车牌号，冲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走了过去。这辆车的车窗都是黑色，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霍少却是认准了，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一上车，霍少卿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他抱住了坐在车后排的少女，亲了一口：“六六，还是你好，想着来接我。你不知道刚才多惊险，我爸的那些保镖一个一个在外面守着，啧啧……我可不想回去，被我爸关在家里，和他妈坐牢似的。”
一旁的美女正是女主播赵六儿，此时她听着霍少卿喋喋不停地说着，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是问问你，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
“是啊，我爸爸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让我改签机票，让他的人等去吧。”霍少满脸的得瑟。
车缓缓地发动了，开出了机场，随后一拐，向着机场高速的进城方向开去。
在车的后面，一些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开始进行封路。
这时间总共也就出入了几十秒……
车开得很快，很稳。
霍少往窗外看了一眼：“今天另一边竟然堵车啊。”
赵六儿点了点头，颤声应和道：“我来得早，还是稍微堵了一小会儿，今天车有点多。”
霍少显然是对赵六儿这有点冷漠的态度有意见，这女人完全不像之前联络自己时那般热络，不过看在她来接自己的份儿上，霍少耐着性子拉下了口罩笑着：“唉，宝贝，你是不是几个月没见我，生疏了？六个月不见，可想死我了，你不知道，那些国外的洋妞唉，一点也没有你好……”
霍辰说着话，把手放在了赵六儿的腰上，动手动脚了起来，随后他却是愣住了，赵六儿的纤腰上，此时装着一个怪异的装置。上面还有个数字在一跳一跳的。
霍辰看过无数的电影和电视剧，这个东西他认得，是定时火乍弹，上面的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他马上往后一缩，“你这个是什么？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赵六儿伸出一只手，自己把衣服放了下来，挡住了跳动的定时器，她颤声道：“霍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我没办法的。”她说着话，从霍少卿的身上掏了手机出来，递给了前排的司机。
“密码。”前排的司机接过了霍少卿的手机，用有些苍老的声音问。
霍少卿有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没有说话，赵六儿看了他一眼，拉住了他的手臂央求道：“霍哥……听他的吧，否则这遥控按下去，我们两个都要死……他不是骗人的……昨天他给我演示过的……”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被人绑架了？霍少卿的头上冒汗，他报了几个数字过去，那坐在前排的司机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选择了“老爸”，按下了拨通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现在，跟你爸说句话吧。”
电话过了好一会才被接通。霍少卿喊出一声：“爸，救我……”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那司机忽然把车窗按下了一线，随后把手机丢出了窗外。
随着手机破裂的声音传来，最后一丝希望被斩断，霍少卿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涌向头顶，他冲着那司机喊道：“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前座的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露出了一张苍老的脸，那双眼睛却是十分锐利，充满了恨意：“我是要杀你的人。”

第98章
二十分钟后，宋文带着霍辰来到市局，命人先暂时把霍辰关押起来审问。
整个市局都因这次的突发事件做出应对，顾局亲自督管，随后各处的消息也蜂拥而至，一条条信息传递了过来。
“顾局，我们封锁机场高速太晚了，那辆车已经开出了我们包围的范围，我这里分了两队，一队人从机场出发，排查车辆，随时准备拦截。另一对正在和机场确认车辆，目前已知的情况，车里可能有两名人质，是刘芳和霍少卿。”
“霍少卿的手机已经找到，被撞碎在机场高速路上，应该是被张从云扔出去的。”
“技侦那边调取了录像，昨天晚上，张从云从一家餐厅带走了刘芳，随后整晚刘芳都没有回自己租住的住所。我们查到了一些刘芳和霍少卿的联系记录，可能张从云是从刘芳那里得知了霍少卿回国的准确信息。”
“确认了，是一辆黑色的车，车号是南VB75498，十五分钟前，车辆正在沿着高速路进入洪山路段……目前还不知道其目的地。”
顾局沉声道：“机场附近的道路比较复杂，一定要找到那辆车，先进行跟随，歹徒手上有人质，还可能有危险品，不要轻举妄动。”
“顾局，赵六儿的直播间忽然开了！”一位小警察忽然汇报。
这是在场众人都没有料到的情形，顾局皱眉道：“切到直播画面！”
市局大会议室的投影仪瞬间切到了赵六儿的直播频道。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位流泪的少女，她不复往日的精致妆容，头发凌乱地坐在镜头前，一双眼睛已经哭到红肿。从背景可以看出，她正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上，摄像头从前方照过来，可以看到她的身旁还有一位男子，垂着头，露出半张脸，正是今天刚刚抵达南城的霍少卿。
车还在飞速行驶着，镜头会随着路的颠簸而晃动，可以看到旁边有车辆行过。
宋文急忙提醒愣在一旁的技术人员：“试试看能不能查找下位置。”
那技术人员忙道：“如果要找位置，恐怕要接入视频平台，而且需要直播信号稳定……”
顾局也下令道：“联系网警和平台，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辆车。另外，联系特警，队伍待发，随时做好行动准备。”
“是！”
几人说话间，画面上，赵六儿的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惊恐，然后她开口：“我……我叫刘芳，网名赵六儿，我……我是一名主播，在去年的12月25日的凌晨，我和我的朋友霍少卿从酒吧出来的路上……我们……我们那天喝了酒……一路开着音乐，车在路上失去了控制，撞死了一位清洁工……”她一边断断续续说着，一边哭着，几度哽咽。
这是宋文之前已经追查到的信息，可是听着赵六儿亲口说出，还是觉得令人震惊。不是到了生死之际，这女孩也不会对着数万人供出这些话吧。
顾局眉头紧锁地看着画面，宋文也在一旁道：“直播间瞬间人数爆炸，还在不断地增长。”果然，右上角的直播观看人数从二十万迅速增加翻滚，短短时间就超过了百万。
“这直播是通过赵六儿的手机进行的，我们正在确定信号位置，不过需要一段时间。”负责技术的小警察回复道。
“这段直播恐怕影响不太好。”一旁三队的队长程默道：“要通知直播平台关闭直播间吗？”程默是位四十多岁的老队长，几位队长之中年纪最大，他行事保守，一直以安全稳定为处理事务的第一要则。
顾局听了他的建议低头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直播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定信息，关闭直播间可能会惹怒劫匪，目前最重要的，是保证安全。”
“可是……这样恐怕会引起领导和媒体的关注。”程默低声提醒。
顾局叹口气道：“事已至此，藏着躲着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希望，那些媒体不要来添乱。”
赵六儿的直播间本来就人气很高，这样的事态自然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屏幕瞬间就被弹幕填满，直播间的排行被顶到了直播人数第一，并且还有人在不断涌入，人数很快登上了千万，甚至还在往上跳动。弹幕也一时激增。最初人们是难以置信的，满屏幕的问号闪过，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热闹的就越来越多。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谁能想到忽然出了这样的事？一时之间，直播平台人满为患，甚至很多人还在告知自己的亲友，一起来围观。
“我操，这么大的瓜？这是……被绑架了？在坦白罪行？”
“这是真的假的，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画面上，刘芳的直播还在继续，她哭得梨花带雨，却连眼泪都不敢擦：“……那天……天特别黑，之前下了雨……事发的时候，那条路很偏僻，也没有人看到……我们的车损坏不严重，我们当时……当时鬼迷了心窍。我们没有报警，而是选择了找人顶罪，以为能够逃脱制裁，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那么做。而且，在之后……我们不知悔改，就一直以为没有事情了……我们错了，求求你，给我们一次机会……”
各种弹幕还在刷屏，甚至还有不嫌事大的开始投送礼物。
“我靠，这是真的吗？通过直播让他们承认罪行？”
“小姑娘长得好好的，完全看不出她是这样的人啊。”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不是吧，这也太刺激了……哪位蝙蝠侠大人的手笔？”
“我不信，刘芳还捐款资助过希望小学呢，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她这是被胁迫了，如果是被逼的你就眨眨眼……”
“我知道了，炒作，一定是在炒作！这说不定是在拍电影，等下导演就出来了。”
忽然有个人发现了什么：“她腰上闪烁的那个……是不是定时火乍弹？！”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了赵六儿的腰上，可偏偏镜头晃动了一下，想看看不清了。
有人反应了过来：“这不会是……要直播杀人？！”这一条出来不久，弹幕竟是一时凝固，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所有的人都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
直播还在继续，赵六儿哭着拿出一张小纸条，颤抖着念着：“我们的下场，是咎由自取的，希望能够给大家警示……请大家引以为戒，下面，我们将因为我们做过的事接受惩罚……”
一旁的霍少卿忽然对着前排的司机位叫着：“有事好商量，是不是赔偿还不够？你放了我，我愿意给你钱……”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冷汗直冒，看起来都有些脱了相。
从车辆的前排传来张从云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人命的事情，能够用钱来换吗？杀人偿命，这是你们该付出的代价。今天的直播，我只是让更多人看清你们的罪行！这是对你们迟来的审判！”
听到了这里，刘芳瞬间崩溃，对着前面哭叫道，“我错了，叔叔你绕了我吧……当时开车的不是我啊，都是霍少卿，我都按照你说的直播了……求求你，求求你，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啊？你别杀我……救命啊……”
画面忽然在这里戛然而止，直播平台直接掉线，屏幕也变成了黑色。
顾局问向一旁，“怎么回事？”
程默也问：“是直播平台觉得影响不好掐了信号吗？”
朱晓道：“就在刚才，同时观看直播的人数突破了四千万，观看的人数太多，把直播平台挤爆了。”话到这里，他又看了一下最新发来的信息，“技术人员说，想要恢复服务器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宋文急道：“位置找到了吗？“
负责技术查询的警察道：“只能确认个大概的范围，那辆车从洪山路附近出来，进入了雨城区。然后车在兜圈，所以路线还没监测出来。”
顾局问：“二队呢？那边有消息了吗？”
负责联络的警察摇摇头：“还没找到目标车辆。”
整个雨城区是南城里交通最为发达的地方，那里作为整个南城的交通枢纽，几乎是四通八达，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找到一辆车，不亚于大海捞针。
顾局此刻眼睛都急得红了起来：“启动电子眼系统，一个路口一个路口排查，我就不信了，找不到这辆车！”
下属们急忙去联系，电子眼系统很快接入，投射到大屏幕上，这是近年来南城一直在设置的系统，能够看到全市交通多个路口的实施情况，但是张从云的车一直在故意兜圈，选择走小路，摄像有延迟，就算查到具体位置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宋文闭目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张从云的形象，他试着像陆司语般分析着凶手的动机，迟疑了片刻，他开口道：“凶手直播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公开处刑。现在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忽然爆满崩溃，凶手很可能会改变原定的策略，用备用计划，寻找新的方式。”然后他回头问，“刚才的那段直播有录屏吧？”
“有。”朱晓马上调取了刚才的录像。用笔记本开始回放刚才的内容。
“停一下。”宋文忽然道。
暂停的画面上，刘芳和霍少卿的身后出现了一道缝隙，那辆车的玻璃是墨色的，在车中能够看到些外面的场景，在黑色车窗的背景中，有一座高楼，有点像是奖杯的形状。
宋文皱起眉头，瞬间脑中定位：“如果定位是在雨城区……基本可以确定，这是西南移动大厦，他们在往市中心走，如果直播忽然断掉……那边最近的能够直播，影响力大的地方是……”
“南城塔！”在场所有的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顾局当机立断：“转换摄像头！重点监视市中心南城塔方向。”
半分钟内，实时的道路监控被调出，目标车辆终于被锁定，那辆车果然如同宋文预测，向着南城塔的方向开去。
徐瑶在一旁皱眉急道：“顾局，根据我们之前从张从云家带回的化学药剂分析，他制作的可能是一种烈性火乍药，这种火乍药只要有几十克，就可以引起猛烈的爆炸。根据张丽丽的供述，张从云准备的量，威力不会很小……”
南城塔，那是南城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南城的标志性建筑，建成后期就设立了直播间，遇到重大的节日都会有现场直播。
如果在那里杀掉人质，无疑也是影响最大的。可是一旦南城塔发生爆炸，那么结果不可想象！若是造成塔尖部分的坍塌，那更是将威胁到成百上千人的生命！
听到这个消息，顾局一时感觉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身子晃了一下猛烈咳嗽了起来。
“顾局！”身边的宋文急忙把他扶住。
顾局咳了一阵，站直了身体强迫自己冷静，他开口道：“南城塔……在南城塔边寻找地方组建临时指挥中心，封锁相关路段，让武警到附近准备。然后一定保证安全，让无关人员进行撤离……”顾局说着话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宋文忙道：“我过去吧，没有早点察觉其中的异象是我的失职。”
顾局摇摇头：“并不怪你，这件事已经筹划已久，如果不是你们查案查到，掌握到了一些信息，事情只会更糟糕……”
他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如果不是陈颜秋的死让他们查到这里，恐怕这一切真的就会被埋下去，张从云的犯罪不可避免，他策划了整整半年，是这场正义……来得太迟了。
宋文虽然是顾局手下的得力干将，但是他的年龄尚轻，顾局盘算着他应该和谁搭档，想了想没有寻找到合适的人选，只能道，“宋文你负责整体的调度……”
宋文急忙道：“所有人听我的指挥，一定要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准备三辆车，其中一辆作为临时指挥中心，配枪，手铐，防弹衣，监听装备，带齐所有应急物品。通讯工具电子地图，保持联络，我点到名字的和我过来。”
一串命令果断而明晰，然后宋文就开始念出名字，“朱晓，申小伟，张子齐……”此时叫的都是局里能够独当一面的精英。有的射击成绩好，有的电子技术优秀，还有的擅长擒拿格斗术。虽然现在已经通知了武警，但是武警赶过去需要时间，他们这里离南城塔近了很多，此时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每个他点到的人都应声，随后迅速准备着。
宋文的名单还没念完，忽然被一旁的许长缨打断，他接完电话对顾局道：“顾局，这里的事态我刚刚和省局沟通，宋局的意思是，我可以协助现场的调度。另外，宋局想要和你沟通一下，让你给他打个电话。”
南城市出了这么大的事，早就惊动了许长缨，他放下了审问了一半的顾知白来到这边，刚才顾局他们在商量对策，他则是急着给省里的宋局汇报。
顾局抬头看向了许长缨，这人是省局派下来的，宋文虽然得力，但是缺乏解决这种突发的事件的经验，他开口道：“那就辛苦许队长了，你们一起去吧，一定要好好协同，注意安全。另外之前相关的案件是宋文在负责，他对这边的人员也熟悉，你们一定要商量后行事。”
许长缨看了看众人道：“按照刚才宋队说的准备，另外再补充几位人员，徐悠悠，鲁萧，杜勇和我来。”他说着话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思考着还缺些什么人手，随后点到，“陆司语……”
听到这里，宋文帮着答了一声：“生病请假了。”
许长缨的眉头明显一拧，看向了宋文，他跳过了这个名字。
所有人准备妥当，宋文一挥手，疾步迈出道：“出发！”

第99章
清晨的南城，阳光照射下来，在玻璃幕墙上折射着光亮，仿佛一座钢铁铸造的丛林。
早高峰刚过，一排警车出动，从市局出发，全速向着市中心开去，警铃声响彻天际，预示着这将是不平静的一天。
就算是用最快的速度开过去，这一路还是需要十二分钟的时间，打头的指挥车上，宋文和朱晓坐在一侧，徐悠悠和许长缨则是坐在了另一侧。
徐悠悠在这次的任务中负责各处联络，女孩低头忙碌片刻，抬头汇报道：“许队，已经有狙击手和排爆人员在赶过来。综合路况情况，预计在十八分钟内可以抵达南城塔下。”
“这速度，有可能赶不上。”宋文凝视着朱晓手里捧着的电子触屏，疾驰着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被完全锁定。它的运行位置出现在电子屏上，不停地闪烁，因为车的速度很快，拦截的车队尝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而且还被它甩脱。
许长缨道：“最好能够尽快按照顾局所说疏散人群。”
徐悠悠问：“是否通知南城塔那边直接进行关闭？”如果塔被关闭，那么张从云无疑是上不去了。
宋文摇摇头：“我们先期的调查中，南城塔是张从云死去老伴的执念，关闭塔没用的，他应该是爬也会爬上去。”
那里不光是南城的标志，还曾是南城自杀者的圣地。那些外地人并不太了解南城塔的历史，也不太了解南城人这种死也要死在南城塔上的执念。
许长缨表示赞同：“现在我们不能确定炸药的破坏力有多大，贸然关塔可能会激怒嫌疑人，而且，如果爆炸发生在南城塔下，同样会造成伤亡。”然后他转头对徐悠悠道：“还是先等特警到。南城塔那边人群加快疏散的速度，留给他们一座空塔。”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炸药的破坏力不够大，不会直接炸毁塔身引起坍塌，那样让张从云登塔，反而才是更可控的。
徐悠悠点头打了个电话，然后扭头汇报道：“疏散人群大约还需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然后她看了下时间道，“也就是我们赶到附近的时候，差不多疏散可以完成。”
宋文又道：“南城塔塔高三百三十三米，地势特殊，直播厅位于第十八层。我们这边在收集南城塔的建筑图纸等相关资料。”
许长缨道：“到时候和特警队汇合，制定突击方案。”
宋文又道：“此外，我建议联系下附近的医院，做好应急准备。”
许长缨点了点头，徐悠悠急忙开始联络。
现在看来，形式对他们不算太好，可是能够做的，都已经准备了。这像是一场战役，此刻没有硝烟弥漫，却随时可能有危险降临。
车上的几人一时沉默，只有徐悠悠和对方沟通的键盘声，还有朱晓的鼠标响，宋文摸出了手机，看了下时间，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和陆司语说下进展，但是又觉得告诉他也没法改变现在的事态，反而引他徒劳担心。
想到此，他又把手机装回了裤子里。
车一直在急速前进着，争分夺秒，眼看着还有一个路口就要到南城塔下，朱晓抬头道：“张从云的车停了，就停在了南城塔下。”
许长缨问：“我们还有多久到？”
朱晓回答他：“不到一分钟。”
许长缨对这个答案不满：“精确点。”
徐悠悠看了下距离，南城塔已经近在眼前：“大概三十秒。”
许长缨点头：“通知后面的警车，对目标车辆进行合围，安全距离二十米。全员准备。”
徐悠悠又看了看时间，“特警预计还有几分钟到，我们要先上吗？”
许长缨沉声道：“看情况，先不要轻举妄动。随机应变。”然后他开口道，“希望张从云还在车上……”
这几句话间，三十秒正好过去。
滋地一声，高速行驶着的警车猛然一刹，停在了南城塔下的停车场中。早已经磨得炙热的轮胎扬起一阵烟尘，其他的警车也纷纷刹车，形成了合围，从各个方向把那辆黑色的目标车锁定在了正中央。
安静，空气一时凝滞。
宋文拉开了车门先是跳了下去，许长缨紧随其后。两人的动作几乎一致，抽出了腰间的枪瞄准了目标车辆。其他人也纷纷下车，一时之间，那辆车被十几位刑警包围其中。
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关注着车中动静，这时那辆被包围着的车，却是忽然车门打开。
随后车中露出的是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紧接着探出来赵六儿梨花带雨的脸，她哭着喊：“救命，救救我……”
宋文握紧了手里的枪，许长缨则是喊问道：“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他们……他们下车了。”赵六儿哭道，“就刚才那老头拉着霍少卿……他们上塔了……”
许长缨忍不住凝神看向了南城塔，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座塔，面前的巨塔高耸入云，确实宏伟壮观。
徐悠悠汇报道：“特警队还有四分钟赶到，救护车也在路上，现在塔内大部分的人已经被撤走。电梯已经被停了，想要上到塔上至少需要爬上去十八层的楼梯，才能够到达直播室……”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希望这段路能够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救命！”这时候赵六儿又哭喊道：“我身上有炸弹，还有两分钟……呜呜呜……救命……帮我拆弹……”
许长缨面色一僵，急忙回头叫道：“有人会拆弹吗？”比起要头疼南城塔内的问题，似乎眼前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只有两分钟就要爆炸的定时炸弹，意味着拆弹的人员根本来不及到来，而这位少女恐怕要在众人面前被炸死。
“我来吧。”宋文说着话，收了手里的枪，回身从车里的座位下拎出个工具箱。
许长缨没想到这时候宋文站了出来，眉头紧皱：“宋文，你有多大把握。”
“一般的话，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是特殊弹就好。”宋文说着话，直接朝着那辆车大步走去。
许长缨的眉头早就皱得按不平，可是他虽然勇猛能干，对拆弹却是一窍不通，只能看着宋文上去，叮嘱了一句：“千万注意安全，如果不行不要蛮干。”
说话间，宋文已经走到了车边，赵六儿侧坐着，撩起了衣服，宋文查看了一下她腰间的炸弹，其实他学拆弹还是大学的时候，当时有门选修课，学的是一些基本的理论，最后有个实践考试。不过张从云专攻的是化学，火乍药的威力可能不小，但是应该做不出什么高科技的火乍弹。
此时的赵六儿从昨晚就被张从云控制，经过了几乎无眠的一夜，上午又被吓得不清，早就已经临近崩溃，她的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着，不停抽泣。
宋文看了看时间，上面跳动的数字还有两分三十二秒，然后他用工具箱里面的螺丝刀拧着装置盒上的螺丝：“我排弹老师教给我的，遇到定时弹的第一要诀就是不要慌。上学的时候，我在心里吐槽……这不是废话吗，遇到别的弹也不能慌啊……现在……我觉得这一条好像还挺实用的。所以，总之想要活，就不要慌。”
宋文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很稳，动作迅速，他把两枚螺母卸下，收拢在手心里，然后开始拧第三个。
“我我我……我怕……”赵六儿颤抖着，有泪水从脸颊上滴了下来。
宋文道：“别怕，和电影里不一样，不是慢慢撕裂的，这个大小的，基本上立马就死了，一点痛苦都没有。而且，我会陪着你。”想到了有可能死在这里，宋文忽然就想到了陆司语，然后想到了自己的爹妈，他的目光凝了一瞬，随后更为坚定了，“放心吧，我会努力活着的，为了生命里重要的人。”
赵六儿伸出手擦了擦眼泪，她昨天见识到了炸弹的威力，张从云故意把这东西绑到了一只狗的身上，开关按下去，狗被瞬间炸成了碎肉。她听了宋文说的前两句本来更害怕了，可是到了后面，又让她觉得心头一暖。
“你之前是怎么被劫持的？有什么你看到的，还记得的，告诉对面的人。”宋文一边拆弹，一边把通讯器递给了赵六儿，时间紧急，来不及询问了，在确定能够拆弹成功之前，他必须留下线索和信息。
赵六儿抽泣着，哽咽了一下对着通讯器说：“我……我刚才在直播的时候说的事情是真的……然后……在六个月前，我的直播间忽然来了一个叫做月影声的人，他经常打赏我，时常在打赏榜的榜首，就在昨晚，他忽然约我见面，我那时候没有多想就去了……我没想到他是当时我们撞死的清洁工的丈夫，他昨天就绑架了我，把我带到了他在乡下租着的一处房子，在那里胁迫我，把这个装置装在我的身上，还让我联系了霍少卿，并且表示我们要去接他……刚才……我们快下车的时候，那个老头让我把一个箱子，铐在了霍少卿的手上，他拿着遥控器。他说那也是火乍药……”
宋文这时候已经把四个旋钮都拧下来，打开了装置，仔细看着里面的各种线路。通讯器那边的许长缨听到这里面色越发凝重，这就意味着，霍少卿那边的火乍弹可能更为复杂，当量也更大。
宋文听到了这些信息心中明了，想必，张从云是用的赵又兰的车祸赔偿款来进行的这些运作，他打探消息，打赏赵六儿让她放松警惕，租了另外的住所，不断购买各种材料，并且进行试验，时至今日，箭在弦上……
赵六儿继续颤声道：“当时，直播停了的时候，那个老头，非常生气……后来他往南城塔这里开，我们到了塔下，他把我放在了这里。别的，别的我也不知道了……我……我错了，如果我能够活下来，我愿意去坐牢……只要……只要能活下去……别的 ，我想不起来了……”
说话之间，倒计时只有一分十秒了，两人的命运，就在这瞬息之间，每一秒的颤动都让赵六儿的压力巨大，她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少女看着忙碌的宋文，忍不住问他，“……你学过几年拆弹？”
“大概学过一个星期，没办法，特警来不及过来，你就将就下吧，我这个人，脑子的记忆和别人不太一样，看到眼睛里的东西，就和照片似的，所以，这火乍弹里的电路图，我当时就背了下来。”
宋文笑着看了赵六儿一眼，“当时考试的成绩还不错。”
他说着话眉眼弯起来，让赵六儿有种安全感。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装置，此时定时器打开，里面露出一片线路，让她忍不住想起电影里那个经典的问题。
可是眼前这些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红蓝区别，几乎颜色一样。
赵六儿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瞬间静止，宋文眼眉一凝，手起钳落，他的动作很快，一根根线瞬间就断了。剪刀落下后，倒计时并没有停止，倒数继续，赵六儿没有料到这个变故，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怎么……”
与此同时宋文的裤袋里嗡地一响。
在归零瞬间，赵六儿只觉得浑身一颤，抱着头发出尖叫：“啊啊啊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紧张早就关注着这边的动态。许长缨更是无比紧张，一听到赵六儿的尖叫声所有人瞬间卧倒。
预计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宋文一时尴尬地看着眼前眼睛紧闭的女主播，再看看自己的队友喊道：“没事没事，危机解除，放轻松，对我有点信心，刚才我手机响了，吓到她了而已。”
然后宋文进行了解释：“我拆除了连接器，现在引燃装置已经和这个倒计时没有关系了。”说着话，他缓缓地取下了赵六儿腰间的炸弹。他的话说得轻松，可是后背处已经被汗浸湿了，没有人知道他刚才顶着多大的压力，只要稍有闪失，他和眼前的女孩都会死在这里。
“那……那我没事了？”赵六儿瞬间又是涌出了泪水，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绑了一天的火乍弹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但是她现在还不敢轻易走动。
宋文：“嗯。”了一声，“你过去吧。”
那赵六儿马上就站起来，跑向了警车，看着她到了安全距离，宋文长长出了一口气，把那火乍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迈步走了回去，对许长缨道：“等下排爆的人来了，让他们回收运走吧。”
许长缨刚才差点没被其中的变故吓出心脏病来，取出手铐给赵六儿带上。此时他看着宋文安然归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嘴角抽动了几下，小声道了一声：“辛苦。”
“那个装置不太复杂。”或许是张从云的时间设定上有些偏差，正好够他拆弹完成，宋文说着话伸手取出裤子里的手机，“刚才排到关键的时候就来微信了，也不知道是谁。”
说着话，宋文打开了手机，脸色却是忽然变了，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许长缨前一刻还看宋文笑得风轻云淡地搞定了一枚定时火乍弹，这时候却不知什么事让他如此慌张，皱眉问了一句：“怎么？有情况？”
宋文犹豫了一瞬，开口道：“是陆司语。”他顿了一下道，“……他在南城塔上。”

第100章
就在几十分钟前，陆司语在家中闭目忍住了一阵眩晕，意志在和身体的欲望做着斗争。
他安慰自己，他已经吃了足够多的胃药，现在对药物的需求，更多是心理上的，他并不是真的需要那些药。
下了决定以后，陆司语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洗手间，他打开了热水一遍遍冲洗着手和脸，过了片刻似是有效果，让他从嗜药中清醒过来。
身体内的痛似乎是好了一些，陆司语忍着疼换好了衣服，走到了车上，刚驶出了院门口，手机上忽然弹出了数条信息。
张从云的举动，无疑引起了极大的轰动。陆司语一点链接，就进入了赵六儿的直播间。
赵六儿正在哭着，陈述着圣诞夜的罪恶……
张从云之前在从各处打探霍少卿的消息，接近霍少卿身边的人就是最好的方法，那么……不难推理到，赵六儿早就成为了他的目标之一。
她当时也在车上，她是共犯，她也在那个报复计划之中。而张从云的目的，就是通过赵六儿为饵吊到霍少这条鱼。
就在这时，直播忽然停了，画面黑屏，弹出服务器连接断开，正在紧急恢复的提示。
开着车，陆司语的额上冷汗越来越多，脑中一片混沌，像是着了一团火，燃到极致，轰然爆炸，惨烈的叫声在脑海中回荡着，刺激着每一寸的神经。
那是事态发展的最终结果。现在，阻止一切也许还来得及。
脑内的时间被瞬间倒回，那些火光凝为一点。
陆司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预判变得最为重要。他不能再被张从云牵着走了，必须走在他的前面。
想到此，陆司语借着红灯的时候趴伏在方向盘上，他现在不在现场，不能够确定，画面是被切了还是卡掉了。不管是怎样的原因，现在都意味着，张从云想要当众行刑的愿望要落空了。
在去年的圣诞，张从云失去了自己的老婆，也是最为亲近的人，不久之后又知道了陈颜秋所说的顶包的事，那时候，他应该就在出处心积虑地做着准备，寻找着真凶。
他早就在暗中一步一步地搜集霍少的信息，处心积虑地谋划这一切。
那种感觉陆司语最为熟悉不过，他自己也同样是案件的受害者，亲人的离去让他有着巨大的创伤，要报仇，要找到那个人，杀死那个人，千刀万剐，撕成碎片。
两人的思维在这瞬间同步交汇，张从云日日夜夜，靠着幻想着手刃仇人的这一刻，支撑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待的变长，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是悄无声息地杀掉仇人。
他渴望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是他复仇计划里重要的一个环节，缺乏了这个步骤，甚至会让整个行动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是他，他会选择哪里？
直播间一时上不去，他一定会有备用的方案。
张从云早就不畏惧生死，这个被害人的家属化身为了一位亡命徒，忍了这么久，他要的是高曝光来弥补心中的不平。
南城塔……
身后的喇叭声响起，陆司语从方向盘上支起了身子，他的眼神透着清明，微抿了薄唇，调转车头向着南城塔的方向开去。
张从云会选择那里，因为这地方是南城的象征，是阶级和身份的象征，是赵又兰的毕生愿望，也是他的心结所在。
如果是南城塔，张从云的复仇计划能够在这里形成完美的闭环，在杀掉仇人的时候引起轰动，以壮烈的方式与仇人同归于尽。
陆司语所在的位置比市局距离南城塔还要近上一些，他开了不久，抬起头，已经可以看到南城塔伫立在晨辉之中。
上次陆司语登上这里还是幼年的时候，他拉着父亲的手，站在硕大的玻璃前，俯视整座城市。
汽车变成了火柴盒的大小，排着长队，行人就像是蚂蚁，急匆匆在路上走过，整座城市被踩在脚下。
到现在陆司语还记得，那种漫步云端，俯视尘世的感觉，是多么的令人震撼。
无论经历了多少的年头，多少的变迁，风也好，雨也好，那座塔就那么一直立在那里。陪伴着整座城市的成长。它见证过那么多的历史，见证过那么多的离合。
希望这一次，这个预判是对的。
尽管胃里疼得像是有把刀在身体里搅动，陆司语的眼神却是逐渐坚定。
南城塔很快到了，他把车停在了下面就急急忙忙地往楼上走，电梯已经停运，原本有序的塔上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陆司语的心中明了，这说明警方已经找到了那辆车，而且那辆车正在向着这边开过来。
“因安全原因，现在需要所有人员迅速撤离南城塔。大家紧跟工作人员，不要走散……电梯已经关闭……请大家从楼梯撤下，不要拥挤，以免发生踩踏……”
楼梯上出现了引导撤离的工作人员和往下走的游客。
游客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群有些杂乱地撤离着。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发着牢骚，还有些走得慢的人被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陆司语顺着安全通道，逆着人群往上走。感觉自己在逆流而上。
急速上行外加躲避人群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那些推搡着的人群，有着一张张带着惊恐和疑问的脸，阻碍了他的步伐。
爬到第八层的时候，陆司语就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极限，冷汗直冒，胃里绞痛不止，他用手扶了扶栏勉力支撑着。
忽然，身边有一只手握住了他：“哥哥，你不舒服吗？”
陆司语低下头，那是一个仅仅几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仰着头望着他，脸上满是天真烂漫。
“快走，别管其他人。”孩子的母亲显然不满意她的拖延，伸手抱起了她。
一位从上面走下来的老太太，自己还脚步微颤，却关切地问陆司语：“孩子你干嘛往上走，都说这边有危险。”
陆司语缓了一刻开口道：“我是警察。”
那老人哦了一声道：“那孩子你……注意安全。”
人群里有工作人员听到了这句话，在哪里叫着：“大家往侧边靠靠，让警察同志上去。”
嘈杂的撤离人群中自然让开了一条路。
陆司语望着那条向上的楼梯，忽地觉得身体里有了一些力气。这停留的瞬间，才让他有机会看清楚那些人的脸。
原来，都是一些普通人。
原本惶恐地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周围是期许的目光，似乎看到了他，就感受到了安全。
陆司语强撑着，迈步向着楼上走去，在过去他不知道这警察二字的意义，也不知道身上肩负了怎样的责任，到了此刻，好像是有些明白了……
直播间，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在十八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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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张从云拉着霍少卿走上了南城塔的十八层。他之前查了信息，南城塔的直播间就是在这一层。
在塔下时，张从云曾经有过片刻的犹豫，是否还要上来，可是他想到，这里是赵又兰毕生都想登上却又一直没有登上的地方，这种信念支撑了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南城塔上。
那时候，不管人们以为他的行为是对还是错，都会牢牢地记住他。
他也会被写入南城的历史！
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更没有人阻拦他们。
上到楼上时，张从云只是稍微气喘，而被他胁迫着的霍少卿，却是几乎体力不支，他的手腕已经被那个沉重的箱子勒到通红，哭着在后面哀求着：“大爷……我走不动了。”
张从云不理他，查看着各种路径，然后沉着脸走到了直播室前，这座塔中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撤空了，仿佛是一出空城计。
直播间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了门，然后把霍少卿一脚踹了进去。
直播间是全透明的，周围都是大大的落地玻璃，从窗户中照射过来的光有瞬间让张从云的眼睛难以适应。他紧握了手里的遥控器，看到里面坐了一个人影，威胁着叫道：“快点！给我打开直播！”
“对不起，作为警察，我对这些并不精通。”陆司语说着话抬起头，把手机放在一旁，刚才时间紧急，他也过来不久，只来得及拔掉了直播的线路，然后给宋文发了一条信息。
陆司语现在的体力已经不足以让他站着说话了，还好这里有着几把转椅，能够让他坐下来恢复体力。而且他心里明白，如果现在按照张从云所说，打开直播，霍少卿和他才是离死不远了。
“那我现在就杀了他！”张从云叫着，用手里的遥控器指向了霍少卿。
霍少卿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爷，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别杀我……”
张从云转过头来看向陆司语，似乎这时候才认出了他，他就像是一个膨胀到快要爆炸的气球，怒气冲冲地责问陆司语：“为什么警察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你就不怕我一起杀了你？”
“我到这里，是我的个人行为。”陆司语说着话，微微向前倾身，迅速对一切做着预估，霍少卿的手腕和一个箱子链接在一起，显然火乍药被存放在了箱子里。遥控装置就在张从云的手上，现在，那个富二代早就已经吓得瘫软做一团。
陆司语胃疼得厉害，搏斗起来，并不能保证第一时间夺下遥控器，也不能确认是否只有一个遥控装置。他只能智取，不能蛮干，而且只能进，不能退。
想到此陆司语舔了下嘴唇，直视着张从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虽然这里无法直播，但是你有更好的方法，你到了南城塔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播开来，等到媒体记者赶来，大概需要十分钟的时间。他们会把这里围拢得水泄不通。到时候，人们会记住你，也会记住赵又兰的死。闪光灯照耀，在媒体的关注下，把这个人炸成碎片，那才是你想要得到的。”
张从云握着遥控器的手缓缓放下，陆司语知道，这个提议他动心了。他继续开口：“所以，你只需要等十分钟，这十分钟内，我们可以随便聊聊。”
听了这句话，张从云反应了过来，眼前的人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可是他看透了又有什么用，陆司语的提议的确对他而言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想到此，张从云往后退了一步，满眼都是戒备：“你是来阻止我的？”
“不。”陆司语摇了摇头，“我增加了你的筹码。现在你有了两个人质。我只是想应正一些自己的推理和想法。”
张从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依然是不信任：“你们警方有那个什么，什么谈判术？我才不会中了你的圈套。”
“上次去你家，我已经报过身份，他们不会让一位实习警察来面对你进行谈判的。”陆司语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
张从云一时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心如磐石，坚定不移，没有必要害怕我说什么。”说到这里，陆司语吸了一口气，熬过了一阵绞痛，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苍白到了极点，他攥了攥手指，抓紧身下的椅子扶手继续说，“我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你和陈颜秋的关系，我想，你也对他的死有所疑惑吧，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听听警方的调查结果。这样，大家一起死的时候，也不会心里有事情挂念着。”
他在赌，赌着张从云和陈颜秋的关系并不一般，在那样矛盾的环境下，他们之间一定是产生了某种的联系，这样的话，张从云不会对陈颜秋的故事完全无动于衷。
张从云看着他，“哼”了一声，却没有打断他的话。
陆司语松了一口气，他猜对了，胃里的绞痛迫得他咳嗽了两声，他强忍着继续说：“我们是在一个星期前，在一处化工厂里发现了陈颜秋的尸体。他被人刺中了胸口而死，尸体被放在了化工盐的池子里，变成了一具干尸……”
那些事是张从云过去不曾了解的，他手握着遥控器，转过头来看着陆司语，表情变成了倾听……
所有事实，前因后果。陆司语觉得，他已经掌握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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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塔下，媒体果然是陆续到了，只是此时一道警戒线拦着他们，数十位警察已经把南城塔下完全控制，让他们只能站在外围，不能近前。
一队特警已经集结完毕，领队的是南城特警一队队长，张国栋。他拿着南城塔的结构图和许长缨宋文在一旁讨论着，情况并不乐观。
“……以我们刚才发现的危险品推断，嫌疑人现在所带的可能是这里的数倍。南城塔的直播间的位置，离近南城塔的承重柱，爆炸有可能引起塔身的部分垮塌，而且这个方向，从下方突击的话，难度比较大。”张国栋说着话，手指在图纸上划过。
许长缨问：“所以硬闯的话，你这里的把握有多少？”
张国栋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那是最后的方案，最好，你们有别的方法能够阻止嫌疑人进行引爆。”
许长缨：“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阻止嫌疑人，对方手上是大当量的火乍药，一旦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宋文：“现在最关键的是确定方案，他看了一下手表，张从云爬到十八层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最好在三分钟之间，结束这场讨论。”
徐悠悠感觉这边都是南城的人，自己和许队长受到了欺负，哼了一声：“这边还不是你们的人多？”
宋文：“各位都是优秀的警察，我相信大家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当然要综合大家的意见，许队长，你先说。”
许长缨：“首先，需要进一步疏散周围的群众，控制住媒体，做好一切准备。”
宋文点头表示赞同。
许长缨继续，他咬了一下牙下了决断：“张从云的资料上说，他有位孙女，我建议把女孩迅速从学校接过来。”如果女孩过来，能够阻止张从云按下遥控器，他觉得这个危险值得冒。
宋文对此有所异议，许长缨在赌，如果张从云的孙女到了他不会引爆，他摇了一下头：“时间上不允许，而且那女孩才十岁，里面随时可能爆炸，女孩可能被炸伤，就算防护完善，你要让她亲眼看着她姥爷把自己炸死吗？”
如果真的赶得及，而不幸发生，这个女孩说不清会变成怎样的怪物。
“好吧……是我思虑不周。”许长缨也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点，放弃了这个计划，他又开口道，“其他的，我觉得需要谈判专家和张从云进行对话。”
宋文迟疑一下道：“市局有谈判专家在随时待命，可以迅速到位，不过前提是先与里面取得联系。”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认为可以动用狙击手。”
许长缨摇摇头：“我刚才观察过地形，这距离太远了。”
宋文看向一旁的张国栋：“张队长，从右侧的经贸大厦二十层左右的位置，是否可以射击到南城塔的十八层。”
张国栋伸手测了一下风速：“顺风，位置有点极限，但是可以一试。”他补充道，“南城塔下有一处备用电梯，可以升至二十层，悬挂破空击碎玻璃进入直播层。不过，这是最后的方案，爆炸是瞬间的事，这种强攻十分危险，不一定能够迅速解决危机。”
宋文又道：“我觉得，要尽可能和塔内的陆司语取得联系。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和张从云在一起了。”
“你之前不是说他病假了吗？为什么他会在南城塔内？我们尚不能确定他能否和张从云相遇。”许长缨道，“此外，陆司语虽然非常优秀，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位实习警官身上。”
“许队……”宋文抬起头看向了他，“相信我，他比谈判专家，还有用。”
宋文现在无比担心陆司语的安危，可是他努力在让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应对好眼前的危机。
两个人终于放下了成见，商量出了可行计划，许长缨点头道，“那我在这里疏散人群，配合特警准备突袭。徐悠悠，把谈判专家带到这边，商量计划，尝试狙击和与陆司语进行联系的事，就麻烦宋队了。”
宋文点头道：“时间紧急，张队长，我们先去狙击点吧，弄清楚现在直播间的内部情况。”

第101章
南城塔的直播间内，陆司语的声音还在继续陈述案情。
“……在发现了陈颜秋的尸体以后，随着警方查访的深入，我们查问了他的病友，他的医生，还有他的妹妹，得以更多地了解这个人。他开朗，乐观，乐于助人。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得了绝症，难以想象会成为一桩案子的帮凶。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他被生活所迫，走上了顶罪的道路，当他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以后，他的第一反应，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想要得到人们的原谅，他希望，让事情的一切回到正轨。所以，他去找了你……”陆司语的声音冷清，因为克制和隐忍，微微发颤。
陈颜秋原本是个身患绝症的青年，也许他就应该那么无声无息地死去。
可是阴错阳差的，他被卷入了那起车祸顶包案，在整个棋盘上，他就像是一枚棋子。可随后，本应该要被拿下棋盘的棋子，却借着别人的尸体还魂，导致整个棋局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在车祸以后，陈颜秋找到了你，最初你是愤怒的，你不愿意接受他的道歉，认为他和撞死你妻子的人是一伙。但是后来，你知道了他身患绝症，也了解到了更多车祸的真相，你对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心里，也许是同情，也许还掺杂了点什么，这个时候，陈颜秋向你提出了一种建议。他愿意帮你调查谁是幕后的真凶……”
陆司语说到最后几个字，故意减慢了语速，这一部分，有他的一些推断，他观察着张从云的反应，以应正他的心里所想，张从云的眼眉微微一眨，没有反驳。
这说明他的推测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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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南城塔几百米外的一处房间内，宋文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直播间内的情况。
陆司语现在正在和张从云谈话，他正对着玻璃窗而坐，张从云站在他的不远处，而霍少卿瘫软在一旁。
显然，陆司语暂时把张从云稳住了……
“狙击手已经到位，我们随时可以行动。”张国栋和宋文商量着，“不过，我还是刚才的意见，这个距离，狙击手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一枪毙命，但是可以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把握。”
宋文的手心冒着汗，开口道：“再等等……”
做出这个抉择不容易，命令开枪同样困难，此时宋文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之中，像是在被一把刀反复绞拧。他那么在乎的人，此时却深陷危险之中。他希望自己能够替代了他，或者至少是在他的身边……
“再等下去同样风险很大，你们的那位同事……能够说服那老头吗？”张国栋在刚才来的路上，也把案情了解了个大概。
“是他的话，我愿意赌上一把。”宋文说着话，他通过望远镜看着陆司语，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宋文也希望这场博弈能够速战速决，好过时刻煎熬。
就在这时，望远镜中，那人似是不经意地，手上做着动作，他的双手抱着臂，随后右手手掌随着说话下压。
宋文有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陆司语又把那个动作清晰地做了一遍。
原地待命……
那是陆司语发给他的信息。
是他能够看懂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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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们一个作为受害者的家属，一个作为顶罪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了一起。你知道赵又兰每天的清扫路线，陈颜秋开过那辆车，知道行进路线，你们拼凑出了真正的事发地点。陈颜秋还知道一些与他接头的人的信息，你们沿途查访，一家一家酒吧去查问，信息拼凑，逐渐发现了事件的真凶……”
陆司语继续推理下去，伸手指向了一旁的霍少卿，“你们开始逐步把目标锁定在了霍少卿的身上，一方面，你们从直播间接近赵六儿，给她的房间不停打赏，去套霍少卿和她的动向，另一方面，你们开始观察霍家的动作。”
这样推理的话，他们当时可能用的是陈颜秋贡献出来的赃款，以及张从云妻子的赔偿金。
“赵又兰刚死的时候，你是孤独而无助的，报仇，杀人，这些危险的念头，你不能和亲人朋友分享，这些疯狂的事情，只能扛在你一个人的肩头，这个时候，陈颜秋出现了，他的年龄像是你的儿子辈，却又身患重病，你对他逐渐同情，放下戒心，于是那段时间，你和陈颜秋的关系非常亲密，说是忘年之交，不如说像是盟友。”
那时候的两个人，符合团伙作案，同伴无疑给张从云带来了安全感，归属感。
陆司语又低咳了两声，迫使大脑做出分析，之前案件中许多发现的细节，如今一个一个都被串联了起来，他的思路逐渐明晰：“事情的变故应该是发生在过年附近，你回乡过年，陈颜秋失踪，霍少卿忽然出国，你的计划不得不终止。”
他试着从张从云的角度去分析，那时候的张从云无疑是愤怒而疯狂的，他把一切视为陈颜秋的背叛。这样造成的二次伤害，迫使他做出了今天这样极端的举动。
陆司语吸了一口气，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点：“你憎恨着陈颜秋，因为你觉得他欺骗了你，把你们的计划搞砸了。你开始不满足于只报复霍少卿，你希望引起更多的重视和关注，甚至不在意伤害其他的人。”
张从云抬起头看向陆司语，眼前的年轻人皮肤有些苍白，眼眸却是漆黑，第一次见面时，他只觉得这个人是个负责记录的实习警察，但是此时，他从陆司语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威压。他说的话，像是利箭，次次射入他的心口，点透他的心思，已经结痂的伤口被人撕开，流出了红色血。
“难道不是吗？我就不该相信他，他能够为了钱去顶罪，就能够为了钱出卖我。” 张从云沉声说着。
陈颜秋失踪以后，他就知道知道自己是被卖了，陈颜秋一定是把那些消息卖给了霍家，由此霍少卿才会躲出去。而他拿了钱，自然能够去看病，走得远远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陈颜秋死了，也许是霍家要杀他灭口，也许是因为有人见钱眼开。
张从云摩擦着手上的老茧，他是一个被同伙出卖的杀手。他已经不年轻了，这个变故让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调整自己，爬了起来，他从新制定计划，继续和赵六儿保持关系，他性情大变，用大量的时间独处，做出女儿眼里匪夷所思的行为。
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他那种不配合的态度，正是因为他怕警察知道了些什么，会让他的计划半途而废。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其中有隐情呢？”陆司语摇摇头缓缓说出这句话，他也是刚刚才想清楚了这些道理，“也许陈颜秋并没有出卖你，他不是失踪，只是死了。”
“不可能！他食言了！他骗了我！他逃走了，他再也没回来！”张从云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他答应我要一起给我老伴报仇的！”
陆司语没有和他争执，而是转头看向呆在一旁的霍少卿：“当时你家人送你出国，并不是因为听说了车祸家属准备报复的事，而是因为别的吧？”
“我我……”霍少卿被问住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现在还有机会说出真相。”陆司语加问了一句，他希望霍少卿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现在承认的话，也许还能够活过今天，等待审判，如果现在还有所隐瞒的话，他可能要带着这个秘密走向地狱了。
“我……”在陆司语的质问下，霍少卿的目光开始躲闪，然后他颤声道，“那时候……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当时，过年以前，陈颜秋，那个年轻人，是被你杀了吧？”陆司语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所以，你才躲到了国外去。”
霍辰本来以为车祸的事情已经过去，可是霍少卿忽然又杀了人，他才匆忙地把霍少卿送出了国。
听到了陆司语的分析，张从云愣住了，霍少卿的嘴角却是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直播间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陆司语的声音，“开始我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化工厂弃尸，直到我查到霍辰早年的时候和别人合伙开过工厂。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能够完全搞定。一具没有衣服，没有凶器，甚至连身份都难以确认，泡在工业盐池子里的死人，他认为警方也不可能找到凶手。”
抛尸是在故布疑阵，可能因为霍辰爱子心切，才那么做的。霍辰觉得那个废旧的工厂足够荒芜，工业盐能够掩盖尸体的特征，让人无法辨认。
但是他忘记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分析到了这里，霍少卿颓然倒了下来，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完了，全都完了，警察已经查到了这里，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张从云狠狠盯着霍少卿，步步走近。
霍少卿断断续续地开口：“那个人……是个疯子……我……我之前为了方便泡妹子，有一处自己的公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又是怎么进去小区的，趁着我进门的时候忽然把我挟持了，进屋以后，他就说他掌握了我之前车祸顶包的证据，让我和他去法院自首，我那时候以为他是疯了，让他不要做梦，他说他是不会放弃的，除非我杀了他。……我是正当防卫，没错……正当防卫……”
陆司语对霍辰道：“那个年青人知道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他也知道可能劝不动你自首，他是故意的，飞蛾扑火，他没准备活着回来。”
张从云继续问霍辰：“所以，真的是你把他杀了？”
霍少卿又结巴了起来：“是……是他故意激怒我……那刀还是他自己带来的，当时……我以为就是要打一架，可是他居然拿着刀就冲了过去……后来我和他扭打在一起，刀就掉在了地上。可他忽然停了手，我拿起了刀……无意中刺中了他……”
“别再找这些可笑的理由了，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在，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张从云忽然笑了起来，像是疯了一般，“好，很好，两条人命，这样，今天我可以把仇一起报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颜秋无故失踪，缠绕在他心头的结忽然打开，原来，他并没有遭到背叛。
“等下……”陆司语咳着制止了张从云，他的胃疼到了极点，脸色煞白到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张从云用遥控器指着霍少卿，面露凶光，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陆司语，“或许，你是怕死，希望我放了你？也是……你只是一个实习警察，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等你下楼再引爆！”
“他是该死，可是他说的话应该也是真的，我们发现陈颜秋的尸体时候，一直有一点想不明白。”陆司语开口道，“那具尸体是笑着的。”
听了这句话，张从云又是一愣。
“陈颜秋并没有想要去杀死霍少卿，而是决定由霍少卿把他杀死。”陆司语深吸了一口气，“你还不明白吗？陈颜秋他并没有背叛了你，那时候，计划进行到了一半，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根据那些留下来的证据，我可以确认的是，他在死前做好了布置，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和自己的妹妹告了别，从容地离开了旅馆。”
“陈颜秋是故意去送死的！为的，就是让你清白的活下去，为的是你不成为一个罪犯……”陆司语继续解释道，“因为在陈颜秋的逻辑里，要让霍少卿接受法律的制裁，就算是无法因为你爱人的交通事故制裁，也要让他因杀死他而受到制裁。”
陆司语的嘴唇颤抖着，“只是，他的尸体被掩埋了，让这些真相晚来了很多。”
那是一种飞蛾扑火的举动，却是陈颜秋能够想到的最好方法。他不希望张丛云成为一位杀人犯。
到此时，张从云才明白了陆司语的意思，他的脑中似乎又记起了那位年轻人，明明是身患绝症，却总是在笑着的年轻人。
那时候陈颜秋找到他，说他愿意用一切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他那时候是不信的，直到他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他……天枰上的砝码还不足以平衡，那么，就再加上一条命吧。
张从云眨了眨眼睛，眼眶里温热着，有一种酸涩涌出，他有了片刻动容，可是杀了霍少卿早已经成了他心里的执念，岂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
张丛云望向陆司语：“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是，你让我现在放了他？那不可能！你说得轻松，你根本不会理解我的痛苦！”
陆司语在刚才已经把能够分析的事实都分析了，可是他心里也清楚明白，他还是拦不住张从云。此时，他的脑中混沌，胃里钝痛，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唯有把自己剖析开来，像是作为祭坛上的祭品……
“在过去的半年里，你每时每刻都想杀了他，想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陆司语低下了头，“我能够理解这种感觉，我也有仇人，在我小时候，我的亲生父母，就被人杀掉了。我也憎恨那些杀害他们的人，我曾经在梦里把那些人千刀万剐，可是一旦到了现实之中，我能够明白，那是违法犯罪，是不好的事。我一边有着嗜血的欲望冲动，一边又在和自己博弈着……”
如果说之前陆司语和张从云的对话还有一些技巧，他在诱导这名劫匪，叙述的时候也故意偏转了一些方向，那么他现在所说的，则完全是杂乱无章的，全凭他自己的本能。
“……我选择了警察的这个职业，或者说，别人的眼里我是个警察，多了这两个字，就让我觉得完全不同了，就在我登上这座塔，决定面对你的时候，我清楚了我的心里所想……我……希望能够救人……”
那些是不曾在人前说过的话，不曾与人分享的秘密，此时，陆司语说了出来，他第一次这么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拼尽了全力，想要阻止这一切，不是因为他想要活命，而是他想要拉住一个站在悬崖上的虚影，那个虚影，好像是张丛云，又仿佛是他自己。
他命中注定，要去面对那些罪恶，就像是现在，手握遥控器的张从云，只要手指轻轻一点，就可以让一切灰飞烟灭。
“今天，如果你的手按下去，死的不光是我们三个人，南城塔被破坏，将会引起连锁反应，造成生灵涂炭。我觉得他十分该死，但是这样的人，不值得赔上你的性命，更不值得那么多人为了他而陪葬。”
“我知道……有时候我们发现，公检法系统里也有人为操控，我们难以分辨，我们看到的是事实还是假象，我们会觉得……觉得没有了正义，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这个世界有黑暗，而且很多。有时候，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感觉自己要被黑暗所吞噬，快要坚持不下去，可是这时候，也许你转过身可以发现，有的人的身上，在发出着光亮，尽管微弱地不足以驱散那黑暗，但他们还在搏斗着……”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都像是沾染了心头的血。
“我坚信一件事，这个地球上有65亿的人口，其中的好人，一定是多过坏人。很多平凡的人，无论多么辛苦，都会认真地活下去。他们在拼尽全力努力活着，那么我们又有什么权利去践踏无辜者的生命？”
陆司语继续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冤死的赵又兰已经足够了。你和陈颜秋已经帮她完成了完美的复仇，那些坏人都会受到惩罚。如果到了现在，你还要执意进行下去的话，就辜负了陈颜秋的死。”
“我希望，你不要辜负陈颜秋的牺牲，让他的死亡没有了意义，也不要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你的年龄，可以做我的父亲了。”陆司语轻声说，“我想，曾经的陈颜秋也是把你当做爸爸看待的，你的女儿和妞妞，还在等着你回去……”
张从云沉默了，他好像从一个噩梦里忽然惊醒。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都走到了这一步，还是要放弃吗？
或者说，他还可以放弃吗？
张从云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直播的背景窗前，那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隔着玻璃看着外面，他身处的南城塔，是这座城市的象征，站在这里，能够看到一片碧蓝色的天空，蓝天白云仿佛就在脚下。
这是赵又兰一辈子都没有登上的地方。
“你说的记者会上来，是骗我的吧？”张从云忽然开口。他转头看着陆司语，“恐怕你们警察，早就准备好了，什么狙击什么的。”
那瞬间，陆司语的心脏急速跳动着，似乎快得要从嘴巴里吐出来。
他知道，张从云现在应该站在最适合狙击的位置，狙击手早就应该准备好了，只要一枚子弹，眼前的这位老人，就会爆头而亡。
可是现在，他在张从云的身上，已经感觉不到杀念。
他咬了一下唇，又在手肘上敲了一次。
原地待命……
如果对面的人发现他在传递讯息的话，如果对面的人，是宋文的话……
张从云站在落地窗前，他的脸色灰败，像是一心求死般喃喃开口说：“原来，从塔上看下去是这个样子的啊。”
从第一座巴别塔开始建造，人们就开始不断地修建各种的塔，无论是古今中外，人们都对这种并不实用的建筑情有独钟，总是想要站在高处，好像这样才能够征服世界。
张从云呆呆地在那里站了十几秒，久得好像化为了一座雕像，然后他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随后他背转了身，背对了光，可他的那双眼早已把刚才看到的一切牢牢刻印在了脑海里。
天上原来是有太阳的，只是偶尔会被乌云挡住，那些温柔的光一直都在，是他没有看到而已。
他回身走了几步，把手里的遥控器递给了陆司语。
危机解除。
望着张从云，陆司语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那是他第一次登上这座塔的时候，父亲豪迈地舞动着双手，眉飞色舞，“这座塔是爸爸参与投资和修建的。你看，高吧，是不是很壮观？很美好？这里，是爸爸送给这座城市的礼物。”
一瞬间，陆司语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那双好看的眼睛被泪水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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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塔外终于收到了陆司语传递出来的消息，塔下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一直被阻拦在安全线外的媒体一片嘈杂，闪光灯闪烁着，有记者叫道：“有人从塔里出来了。”
几位特警押送着塔内的人出来，走在前面的是张从云和霍少卿，霍少卿的手腕处还铐着那个黑色的箱子。早有排爆人员上前，隔开人群，迅速处理着他手上的火乍弹，把那夺命的箱子从他的手腕上分离了开来……
张从云的双手被手铐铐着，低垂了头，被押送到一辆警车内。媒体相机的闪光灯拍摄着，记录下了这一刻。
“陆司语！”宋文叫了一声，跑了几步，扶住了最后从楼里走出的一个身影。
陆司语的身体随之瘫倒在了宋文的怀里。他闭着眼睛都能够感觉到宋文的紧张，他抓得那么紧，手又是那么的火热，他在宋文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慰，然后在他耳边小声道：“没那么严重，没受伤，宋警官，我就是有点胃疼，还有，特别累而已……”

第102章
经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天，所有的人都内心难以平静。
虽然这次事件的过程有些波澜，可还好结果还算圆满。陆司语在现场的救护车上休息了半天，到了下午也终于缓了过来。
忙碌了半日，一众人终于回到了警局。
张从云，霍少卿，还有刘芳这三个人身上都有命案在身，直接被刑拘收审。
宋文指派了傅临江带着朱晓去问口供，之前案子的相关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现在趁热打铁，直接录了供词，签字画押。
陆司语坐在了座位上，喝着热水，休养生息。
宋文还记挂着霍辰的刑审，转头问老贾：“霍辰的口供都录好了吗？”
“都招供了，包括把陈颜秋的尸体怎么弄到化工厂的事。至于车祸顶包的事情，他提供了一个账户，可是那个账户是一家外资银行的。钱款被迅速转到了Y国。”
“让技侦那边慢慢跟吧。”宋文知道，一旦到了这一步，情况复杂，对方的身份估计比较难追了。他一直有点好奇，之前灼灼所说的鱼娘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对了宋队，刚才……出了点状况。”老贾开口道。
宋文皱眉：“什么状况？”
“不是我们这边，而是那边……”老贾小声指了指小会议室的方向，“就刚才，顾局被叫走询问情况去了，然后有位姓何的律师过来了……这个人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只认钱不认事，长袖善舞的何律师。他说许队扣人证据不足，要求市局这边放了顾知白。”
“那然后呢？”宋文问着，有些不好的预感。
“然后啊，只有张副局在，后来就……”老贾说到这里。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从走廊那边走过，往警局门口走去，是何律师带着顾知白在往出走。
陆司语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抬起头来，看向外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知白走过办公室的时候，目光看向了这个方向。他穿着一身西服，看起来彬彬有礼，像是参加会议的嘉宾。
有瞬间，他们的目光相对，而顾知白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冲着他们这个方向，动了动手指。
那动作就好像熟人之间打着招呼。
这位警方的嫌疑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被所有人目送着，走出了警局。
只听小会议室那边的门忽然被一摔，然后许长缨脸色铁青着从会议室里出来，直接向着副局长办公室杀了过去。
老贾一努嘴，“最后什么结果，你看出来了吧？”
每个队伍里都不可避免的有猪队友，张副局便是南城市局里首当其冲的那一位。
这位张副局算是顾局下面的二把手，年岁比顾局还要大一点，他平时对刑事的部分管理不多，是个老油滑的主儿。
这中间指不定发生了什么，张副局是真的没拦住也好，假的没拦住也好，总之现在，好不容易抓了的顾知白就被这么被放走了。
看来，许长缨这一次来南城是没看黄历，折戟沉沙，赔了夫人又折兵。
宋文还没说什么，陆司语在一旁回过头来，他的眼眸漆黑，眼神中透着一股幽冷。
宋文似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一手放在陆司语的肩膀上安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的手这么按着，陆司语的肩膀有点瘦得咯手，而且透着点冷意。
陆司语低了头，一时沉默不语，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那边选的这个时机，有些太巧了。
如果这次许长缨都让顾知白逃脱了，想要抓到对方的尾巴，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原本众人还沉浸在解决了爆炸案的兴奋之中，听到了这个消息，好像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傅临江那边刚结束了审问出来，看着众人的情绪一下子低落，忍不住道：“一个一个都这么丧着脸干什么？为了庆祝我们手上的案子破了，也庆祝今天没出什么大乱子，晚上我请客，大家去吃火锅。这么久没聚过了，也得团建一次。”
于是一到了下班时间，大家就兴高采烈地挑选了餐厅，一众人一起杀了过去，那句话果然是真理，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吃火锅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情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陆司语今天是半个主角，没好意思推托，跟着来了。他吃的东西不多，一直在那边喝着酒店自制的一种饮料。那饮料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甜丝丝的，是温热的，很好喝。
他喝完了两杯，还想要添，宋文贴过来在他耳边道：“别喝了，这东西是米酒做的，后劲儿很大，你小心回头胃疼。”
陆司语“啊”了一声，他完全没有尝出其中的酒味，听到宋文说了，连忙放下了杯子。
到了快散场的时候，老贾问陆司语：“唉，大功臣，你给我们讲讲今天的故事吧？”
陆司语有些局促，他不想回忆起那个糟糕的早上，那种把自己剖开来的感觉太痛了，他低头搪塞了一句：“我其实没干什么，就是劝了下张从云，最后还是他自己放弃的。”
傅临江只当他是谦虚：“唉，你别这么低调。”
朱晓也道：“敢于面对就很了不起了，要是换成我，哪敢往上面爬啊，腿都软了。”然后他又道，“你不知道，当时宋队知道了这件事，那脸色瞬间就变了。”
众人说到这里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八卦起来，说宋队今天拆弹的时候英勇果断，又说陆司语深藏不露，不负众望，如果把这故事讲得精彩，说不定可以作为什么典型，被表彰之类。
陆司语摇摇头，那些事情恰是他最不关心的。
宋文拿酒杯替他挡着：“唉，喝酒喝酒，回头再讲故事。”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酒足饭饱，大家各回各家，喧嚣过后，一切坠入了平静。
饭店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陆司语和宋文一路走着回去，天色有点阴，那些云彩飘着，就慢慢把月亮挡住了，衬得那些闪烁的霓虹灯都朦朦胧胧起来。
夏天即将过去，空气中含了点秋意。
宋文有些如释重负，又是一个案子告破，而且是这么惊险的案子。
今天，他和陆司语都在鬼门关外转了一圈，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差池，都不会有此刻这么轻松。
陆司语走着走着，忽然伸出手拉了宋文一下，他的眼眸低垂，耳朵红红的，脸也有点红。
宋文问：“你今天是不是喝得有点多？”
陆司语摇摇头：“我没有喝多少，一共只喝了两杯，我只是不常喝酒。”
宋文道：“那你走个直线试试？”
陆司语也幼稚起来，登上一旁的马路牙子，往前走了笔直的一条直线，随后回头看向宋文：“看，我就说我没喝多吧。”
宋文叹了口气，眼神中有点同情，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你走就走，这么听话，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陆司语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因为胃不好，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喝了这么多的米酒，是稍微有点晕晕的。
宋文问：“你不经常喝酒吗？
陆司语道：“嗯，要有重要的场合，或者是见重要的人，才会喝一点。”
宋文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去陆司语家时候，陆司语给他端了红酒上来。
那么，他是不是算重要的人？
两个人一时不语，继续沉默着并排向前走去。
宋文开口小声道：“你……今天做的事太危险了，张从云手指一颤你就得英勇就义了。”
陆司语被他说得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小声说：“我那时候想，如果是宋队你知道了会怎么做……”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宋文，目光不像往日一般冷漠，“我觉得，如果是你，一定会全力以赴去阻止他。”
宋文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下起雨来，雨不大，像是毛毛雨似的。
宋文带了伞，他把手里的直伞打开，那伞下足够站两个人。
陆司语和他之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看陆司语没有靠过来的意思，宋文就把伞偏向了他，任由雨打湿着自己的肩膀。
沉默了一会，宋文开口：“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要是想说，就直说吧。”
“宋队……我……”陆司语迟疑了一下，意识到宋文在说什么，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他没再遮遮掩掩，“许队之前叫我过去的事……”
“嗯，你考虑得如何了？”
“……如果要过去的话，我至少会等到这个案子的报告写完再走。”陆司语说得小心翼翼，感觉自己就像是亏欠了宋文似的。
“如果你想去就去吧。”宋文这次没有强留他，甚至还没有上次在顾局办公室里表现得激动，他的声音挺平静的。
陆司语一愣，微微皱眉，不知道宋文为什么忽然这么不在意起来。如果宋文留他，他反而会觉得舒服一点，现在听宋文这话，不知怎么的，这种态度让他有点难过……
雨滴落在伞上，沙沙地响，陆司语想了想借着酒意开口问：“宋队，我想问你的意见。”
“什么叫做问我的意见啊？”宋文举着伞装作没听懂。
“就是，就是……”陆司语一时有点语塞，鼓起了勇气说，“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留下来，我可以不走……”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宋文。
宋文忽然脚步一停，回过身看向陆司语，陆司语的双眼一如往常般，美得像是星空含水。宋文是位优秀的画师，笔下画出过各种各样的脸孔，一笔一笔描摹那些五官，眉眼，可是他却常常觉得，画人只是画皮，画骨，他根本看不透那些人心。就像是此时，他站在陆司语的对面，却觉得隔着远远的距离。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些。
就在陆司语还没反应过来时，宋文忽然张开了双臂抱住了他，雨伞歪斜到了一旁，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陆司语周身忽然被宋文的气息所包围。他本来是极其排斥和别人接触的。可是现在，他这么被宋文拥抱着，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竟然让他心跳加速。
“别走了。”
只有三个字，语气平静着，却是不容反驳。
原来，他还是很在意的，陆司语觉得心脏处涌起一股暖意。
他忽然想到了查探这个案子时，他呆在那家小旅店中，把自己带入陈颜秋时的感觉，生老病死是每个人必过的坎，如果得了绝症的是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破旧的小旅馆，那将是怎样的孤独与无望？
人，一边自私着，想要死在自己的亲人前面，这样自己死的时候，就会有人陪同着，不是孤零零的。可是一边，又希望自己死在所有人之后，哪怕认识的人都先走了，自己能够长命百岁，长生不死。这是两种矛盾的情绪，源头都是害怕，害怕独自面对死亡。
从南城塔下来的时候，陆司语几乎是脱力，倒在了宋文的怀里，那时候宋文是吓坏了，他反而很淡定，环绕着他的，是安全的感觉，脱离了生死，回归了尘世。
陆司语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许长缨的条件犹豫不决，因为他好像发现了人生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情感，比如眼前能够给他带来温暖的人，像是家人一般……
陆司语俊秀的眼眉眨了眨，轻声说：“好吧，那我不走了。”
吐出这几个字，他忽然轻松了。
可是宋文还是抱着他，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
现在刚过晚高峰，在繁华的街边，滴落的秋雨之中，两个男人这么抱在一起，还是有点有伤风化。
陆司语在宋文的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宋警官，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宋文这才把他放开。
陆司语这时候却觉得酒精的作用有点上头，胃里也不太舒服，好像只是一会的功夫，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往前迈步差点踩空。
“还说你没喝多……”宋文看着他的眼尾都带了红色，转身把手里的伞递给他：“拿着！”
陆司语愣愣地把伞接了过来，宋文就在他的身前低下了身。陆司语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趴在了宋文的背上。
宋文不是第一次背他了，这时候觉得陆司语好像又比上次轻了一些，他可以感觉到陆司语的嘴唇就在他脖颈的不远处，弄得他有点痒痒的，背上的人好像挺舒服的，连伞都开始打得歪歪斜斜。
“我这边得到消息，经过了这一次，交通局和各分局开始检查过去五年内的案件，排查是否有错漏。也在追查是否有内部人士泄露信息。”宋文开口道，这也算是个好的消息。
陆司语“嗯”了一声。
宋文看了看，前方两百米左右才到小区，故意颠了一下他道：“不要睡，小心睡着了感冒。”
背上的人又是“嗯”了一声，头转了个方向，又趴着不动了……

第103章
圣诞车祸顶包案终于告一段落，所有人犯转移后，各项资料也已准备完备。
案件扫尾的工作结束，转眼快到中秋，警队的各个部门都开始抓紧时间进行日常的训练，以应对年末的考核。
南城市局的枪械训练室内，几名警员正在进行射击练习，声声枪响不时传来。
这处训练室刚扩建不久，位于市局的后方，分为多个房间，有各种健身设施，还有搏击台和枪械训练室。
每年市局的警务考核，以及各个分局的警务培训，都是在这里。
这间枪械训练室有上千平大小，此时，宋文和陆司语和站在二十五米靶道的一端。
今天下午，宋文专门把陆司语拉过来，美其名曰进行单独辅导。现在各种的常识讲解已经完成，到了实战的阶段。
“……验枪，装弹，瞄准，射击，要一气呵成，好的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所以要多加练习，我们的年末考核要达到总分60才能达标。”宋文说着话指了下陆司语的手肘，“这里再稍微抬得高一点，肌肉要紧绷，特别要注意腰部用力，让身体形成记忆。”
陆司语头上带着靶场专用的防震降噪耳罩，眼睛上也有护目镜，他瞄准之后，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飞射而出，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微微一颤。
“现在你实习期已经过了几个月了，我考虑是否和顾局打个申请，提前给你配枪，不过现在，还是先把枪法练好。”宋文说着按下了按键，靶台显示了成绩，出现了红色的电子数字成绩，8环。
“呦，第一枪就是这个成绩，很不错啊。”这分数出乎了宋文的预料。
陆司语谦虚了一句：“以前在警校学过一些，那时候还有考试，就是没有特别多的练习机会，也已经好久没打了。”说完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枪，最近没机会握枪，而且这枪刚上手还要适应一段，要不然他的成绩还能好一些。
宋文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回复激起了胜负欲，也拿了一旁的降噪耳塞带上：“偶尔打出一枪好的不算什么本事，还是要看平均成绩，我也好久没练了，我们来比十发。”
“好。”陆司语一口答应下来。
宋文就站在他隔壁的靶台前，熟练地上好子弹。
两处靶台显示准备完成，两个人都开始扣动扳机射击，一时之间，靶场里枪声不停。
十发子弹很快射完，靶台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显示成绩，宋文是83环，陆司语是78环。两个人相差5环。
宋文有点惊讶，去年的年末考核，他比现在发挥得稍微好一点，87环就是全局第一，陆司语这成绩，足以排进前三。
而且宋文配枪这么久，练习的时间是陆司语的数倍，也就是说陆司语要是再练练，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宋文在射击方面一向是打败全局无敌手，没想到身边原来藏着个隐藏的神枪手，一时争强好胜的心思上来了：“犯罪分子可不会站着不动，移动靶你敢比吗？”
市局射击训练室的移动靶是人形靶位，会从各个方向随机出现，每次给射手的反应时间只有2秒左右，这个时间内必须做出反应，瞄准射击。
这是南城市局最难的年终考核项目，是用于加分的，就算是老警察也经常会打出脱靶。像是老贾那种业务有点稀疏的，十枪里面也就中个三四发，还都是不超过五环的。
宋文一向反应机敏，别人不敢挑战的他却成绩很好，往往十发能够中到8发左右。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陆司语尖尖的下颌一点，开口道：“好。”
于是两人又到了移动靶台前，宋文先和陆司语介绍了规则和方法，然后他先射击给陆司语做样例，陆司语就站在一旁，看他打枪。
宋文做好了准备，按了个开始键，只见从左方马上弹出了人形板，宋文迅速反应扣动扳机，随后又是上方……
砰砰砰，子弹连续射击。有一次刚从左边出完靶，右边又忽然出来，宋文出现了第一枪脱靶，他叹口气摇摇头，对自己的这个反应不太满意。
出靶一时停了下来，宋文不敢放松大意，屏住呼吸，停顿几秒后，人形板从下面冒头，宋文砰地一枪，击中，那靶子还没收回，后面连续升起了三个相互重叠的靶台……
宋文连发了三枪，最后的一发脱靶。
终于，十枪打完，出了成绩，一共67环，两次脱靶，这成绩对于这种移动靶位已经是非常变态了。
宋文的额头出了薄汗，让出位置对陆司语道：“该你了。”
陆司语嗯了一声，走到前面，目光如炬。
宋文站在一旁看着他，今天陆司语穿的是白衬衣，一条黑裤子，现在又加了防弹马甲，降噪耳塞和护目镜，这么简单的衣服，却是衬得他腿长腰细，斯文禁欲。
靶台很快出现，陆司语面色平静，俊秀的脸上一片冷清，他一枪一枪打过去，出手很稳，开始的两枪有一枪脱靶，后来适应以后，成绩越来越好，居然有一枪爆了9环。
十枪打完，出了分数，一共60环，一次脱靶。
宋文看着这个成绩，赞扬了一声：“打得挺好，只脱了一次靶。而且还是第一次打。这成绩非常不错了。”
陆司语道：“你刚才的靶位比我这次的难度大，而且我的环数更低，是我输了……”
宋文道：“这个移动靶台是模拟实战的，这就等于在现实之中，我有一次没有打中对手，而你打中了，这差的，可能是生死。”
陆司语眨眨眼睛道：“可是你的环数高，说明准确性高，也许我的敌人还能还手，你的敌人却是死了。”
宋文被他说得笑了：“好吧好吧，算是平手。”
他今天玩心大起，想着给陆司语把年末的项目都过一遍，又指了指对面训练室的搏击台，“搏击，敢玩吗？”
说出来宋文有点后悔，他知道最近陆司语身体不太好，这么说有点欺负人似的。
没想到陆司语点头就答允下来：“好。”
两人把装备脱了，换了衣服，带了防护，到了搏击台上。陆司语先出了招，宋文也没谦让，伸手格挡开来，给予回击，两个人一时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后都开始有点气喘吁吁。
陆司语的身体灵活，招式偏轻，宋文力量占优，在训练战里有所保留，不敢用全力，有点吃亏。但是宋文还是对陆司语的身手有点刮目相看。他虽然看到过几次陆司语的出手，但是在一旁观战还是和亲自上场较量差了太多了。
转眼又过了几招，两人基本还算是势均力敌，陆司语抽了个空子一拳击向宋文面门，宋文急忙侧头闪过，与此同时右手偷袭，击向陆司语肋下。
陆司语没有防备，宋文的手触到了他的身体。
宋文急忙收劲儿，可还是晚了一点，陆司语退后一步，脸色微变，低了头伸手捂了一下伤处。
宋文一惊，往前一步，想要扶住他：“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司语一个撩腿侧绊正中小腿，宋文一下子失了平衡这才知道陆司语刚才是诈他，急忙拉住了陆司语的手臂。
于是两人一起倒在了搏击台上，地面是软的，宋文一个翻身把陆司语压在下面：“你这只腹黑的小狐狸。”
陆司语的双目闪过一丝狡黠，修长的腿一别，夹在宋文腰间，伸手一推，双手使力，想把宋文反压住：“宋队，兵不厌诈。”
没想到宋文还有后手，借着陆司语的动作，瞬间反制，伸手揽住了陆司语的细腰，另一只手比在他的喉咙上，把他压得死死的：“比不过你还怎么当你队长？”
陆司语这次不挣扎了，躺在那里喘着气，论这一项，他的确是打不过宋文，此时陆司语的头发有点凌乱，抬起一双美目看向宋文。
宋文也低头看着他，陆司语的皮肤恍若无暇的白瓷，眨眼之间，双眼皮轻轻绽开，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扇动，根根分明，黑色的眼眸略带冷清，薄唇的颜色很淡，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让宋文有点忍不住想要吻下去。
宋文想起了旁边还有其他的训练人员，身体一时僵住了。
“顾局上午找你什么事？”陆司语似乎也觉得有点尴尬，侧了头不敢和宋文对视，开口问他。
上午午饭前，宋文忽然被顾局叫走，这一次谈话进行了好久，陆司语心里有点好奇。
宋文的腿正好夹着陆司语的侧腰，可以感受到他训练服下的腰线，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有点暧昧，他从陆司语的身上站起身，然后伸出一只手把他拉起来道：“说是升支队长的事。”
市局的刑警队小队有三支，上面支队长的位置一直空缺，本来宋文的破案率就是最高的，只是他的资历尚浅。
最近宋文连破几案，新晋一案中，拆弹有功，再不升他有点说不过去了，所以顾局这次才和宋文谈话，把他的升职审批交了上去。
陆司语被宋文拉起来，坐在搏击台的边缘：“那队里怎么办？”
宋文去把陆司语的包拿过来，“老傅升职，副队长空缺，队里再进两个人。我和顾局申请了，如果我能够当支队长，按规定是可以配备一位助理警员的。”说着话，他给自己从一旁拿了一瓶矿泉水。
陆司语从包里拿出保温杯，低头抿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宋文报上去的名字会是谁。
就刚才，宋文还被顾局损了一顿，说陆司语要来的时候推三阻四不想要，现在却当宝贝似的不撒手。可当初，宋文又怎么能够预料到今天？
“那什么，”宋文喝了几口水擦了一下嘴角，“现在报上去，上面还不一定批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儿。顾局不让我和别人透露，你先帮我保密着。”
市局支队长的升职审批，按理说会摆到宋城的桌子上，到时候自己老爹是个什么态度，他也摸不准。
陆司语点点头，理清了这些，他一向冰雪聪明，抬起头对宋文道：“所以你找我练枪，是为了……”
宋文站在陆司语对面看着他：“三种情况，第一种，我们都升职，如果你升了助理警员，我直接给你申请配枪；第二种，如果是我升职，还把你留在一队，我不放心你，给你留把枪；第三种，上面都没批，维持原样，那你就还得多实习一段。”
事实上，第一种和第三种情况都还好，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宋文已经做好了去和宋城谈判的准备。
陆司语要是不跟着他，自己升个光杆司令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他刚和许长缨吵完了架，怎么好意思把陆司语一个人留队里。
看陆司语休息得差不多了，宋文道：“走吧，训练了半天了，去冲个澡。”
陆司语嗯了一声，把水杯收好，想了想又说：“今天周末，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晚上做吃的。”
之前的一个案子，整个警队的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紧绷着，现在终于案子告破，能够放松一下。
宋文等这一顿大餐许久了，听到这句话比顾局找他谈话升职加薪还高兴，扬眉道：“好啊，回头我帮你打下手。”

第104章
为了吃顿好的，宋文还专门四点半就请了假出来。陆司语今天开着车，两个人一路到了小区不远处的一个大型生鲜超市。
一般陆司语都是从这边定货上门，这一次提前下班，过来采购。
最近快到中秋节，超市里张灯结彩，到处都贴满了黄底红字的减价信息，仿佛不买点什么回去，就亏大发了。
开在高档小区旁边的超市，档次自然不低。
这里有很多宋文平时没见过的进口食品，陌生调料，各式洋酒，标着各个国家的文字，摆满了好几个高高的货架。
绕个弯进了生鲜区，都是绝对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排得整整齐齐，还喷着白气蒙蒙的水蒸气。这里的东西明显比其他地方的新鲜很多，水灵得就和刚摘下来似的，蔬菜的叶子也都是支棱着的。
若说有什么不好，就是太贵了，肉类的价格是外面超市的两倍多，还有很多活鱼活虾，脸盆大小的霸王蟹在鱼缸里闲庭漫步。大的澳龙有小孩手臂粗细，上面的价格贵得让人咂舌。
禽类区域也打扫得很干净，所有家禽都被关在单独的玻璃笼子里，打扮得像是观赏宠物。
有店员在玻璃屋里提供加工服务。自从以前闹过几次禽流感，宋文还真没见过超市就敢卖活鸡的。而且这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不像菜市场的活禽供应处，总是有难闻的味道，基本没有什么异味。
陆司语解释道：“这边的肉类把控很严，这些鸡啊，鸽子啊，全部都是经过检疫检验才敢活着卖的，牛羊猪肉也很新鲜，有专门的屠宰场供货，一般都是卖当天凌晨宰杀的，到了晚上即使没有坏，也会下架，比普通的超市严格多了。”
宋文听着稀奇：“你怎么知道的？我听说很多超市都会把日期撕下来从新包装一下。”
陆司语道：“这边不会，而且，冻过的和没冻过的口感不同，你吃不出来吗？”
宋文“呃”了一声……他真吃不出来。
不对，普通人这谁吃得出来啊？
陆司语在前面看到了想买的东西就往车里放，宋文跟在后面，一边划着手机刷微博，一边推着车。
等宋文一低头，发现车里已经塞了一座小山，陆司语还买了只活的鸡，正放在宋文面前的玻璃笼子里，看到宋文看它，那鸡打了个嗝，完全不知自己将要变成上桌的美食。
宋文和那鸡大眼瞪小眼：“你这是准备搬个商场回去吗？”
陆司语道：“别看东西多，其实用不了多久，回头忙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来采购了。”
说着话，他把一袋子澳虾塞到宋文手里，“看着点，等下放上面，这虾如果被压了，就不新鲜了。”
宋文噢了一声，接过来沉甸甸的袋子，还能感觉到澳虾在里面爬着，他看到一旁的架子上有狗粮，想起家里还有只狗，他们改善生活，总不能饿着宠物，更别说这宠物还和他一个小名，宋文道：“家里狗粮好像不多了，你不买点回去？”
陆司语摇摇头，有点嫌弃：“你别看这边价格不低，生鲜还算不错，狗粮却是参差不齐，好多是网红牌子，还有北城粮，回头我再给它网上买吧。”
宋文听了新名词有点稀奇：“什么是北城粮？就是北城产的粮？”
陆司语一边挑着牛奶一边解释：“那边有的狗粮用的是腐肉垃圾和各种添加粉。”
宋文听了新鲜：“这种东西狗还会吃？”
陆司语道：“会吃，里面加了诱食剂，你就算是胶水里面加了诱食剂，狗都会吃。”
宋文皱眉：“毒狗粮会吃死狗吧？”
陆司语点头：“会，不过，吃死狗又不能入刑，再说了，人自己吃的东西都不能保证完全安全，对于狗的东西，就只能自己留意小心了。”然后他回身看看堆如小山的车道，“差不多了。”
宋文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发愁这些东西怎么搬回家。正这时候，他的的手机却响了，宋文一惊，怕是有案子，急忙把手机拿起来，结果一看，眉头皱得更深，手机上有着一个字：“妈”。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也逃不过。
陆司语从宋文的脸上看出点不一般，“嗯？”了一声。
宋文指了指手机，给他做了个等下别出声的动作，然后解释道：“我妈。”说完话，宋文接起了电话，“喂，妈？什么事啊？”
“还说什么事？！我现在在家呢你不知道？你不在家就罢了，柜子里面东西都空了怎么回事？你这是翅膀硬了，有什么事也都不和我们打招呼了，要不是我过来，这儿子都要失踪了，回头我还要报警去……”李鸾芳直接一连串地质问。
宋文的头涨得有点大，他最初搬过来的时候，还想着要和李鸾芳说一下，后来案子就来了，李鸾芳也没有过来，他就把这茬儿忘在脑后了，谁知道现在，老母亲又突然袭击了：“没啊，妈，你一打电话我不就接了吗？我就是有的东西放到同事家了，这事儿说来话长，那什么，我等下就过去陪你。”宋文本着三十六计稳为上策的原则，想着哪怕再回去陪李鸾芳住两晚呢，把人糊弄走，也就没事了。
“你骗我干嘛？桌子上都是落的灰，你常穿的拖鞋和衣服都不在，我养的几盆多肉也不见了，冰箱里都是空的，垃圾桶里没有外卖盒，你根本就是住别的地方去了！你这次可得给我老实交代……”李鸾芳早就凭借多年的经验养成了神探，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陆司语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极小声地在一旁说：“你三两句和她说不清楚，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接过来吃个饭住两天得了。”
李鸾芳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推理和猜想，宋文捂了话筒和陆司语商量，“那不是麻烦你吗？”
陆司语眨眨好看的眼睛道：“我没事啊，添附碗筷，人多热闹，她想住哪个屋子也随意，客房都是干净的。”
屋主不介意，宋文想了想，这也的确是个解决的方法，眼前这人，手也拉过了，抱也抱过了，他想着更进一步，怎么也得过父母这一关。比起宋城，李鸾芳开明多了，也正好借此试试陆司语的态度。
“那什么……妈你别动，我等下就去接你过来，其他的吃饭时候说哈。”宋文直接挂了电话。推了购物车道，“我们尽快结账吧。”
陆司语跟着上来，这一车东西宋文买了单，花了他半个多月的工资，陆司语怕他是因为李鸾芳要过来过意不去，也没拦着。
付好了账，宋文发现这超市真是服务周到，有人把各种商品和食物分开打包好，帮着拿到了车库，放进车的后备箱里，还一鞠躬道：“欢迎下次光临。”
宋文送陆司语上了车：“那什么，我打车过去接我妈了，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陆司语冲他摆摆手：“放心吧，我动作快，你们回来等会就能开饭了。”
宋文原来的住处离陆司语这边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这会赶上晚高峰有点堵车，一来一回估计要一个小时，陆司语回去看了看时间，把食材分门别类了，先杀了鸡又把澳虾处理了，做得干脆利索。
等这边该炖的炖上，该进烤箱进了烤箱，该切的切好，宋文就带着李鸾芳回来了。他先带着老太太在进门的地方换了鞋，李鸾芳好歹是位省局长夫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可是一见这高高的挑高还有硕大的客厅还是有点惊到了。
陆司语回身和她打了个招呼：“阿姨好。”叫完以后有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来的路上，宋文大概和李鸾芳说了一点点，李鸾芳知道宋文是和一位男同事一起同住，而且住的地方挺好的。
但在李鸾芳的心里，所谓的男同事么，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小伙儿，她儿子都长得那么帅了，想要找个差不多那得多困难。住的好呢，最多是个一百八的大平层。
可是到了这里一看，没想到住的是三层的小别墅，迎接她的还是这么一位年轻帅气的男同事，长得俊秀无比，比女孩子还好看。
看着陆司语，李鸾芳一时有点五味杂陈，嗯了一声道：“你好，你是宋文的同事吧？来的路上他和我说了。”她打完了招呼，觉得自己纯做客人不太好，往厨房走道，“这忽然过来打扰的，我帮你做菜吧。”
她平时去宋文那边，都是做饭外加打扫收拾一条龙，这时候也闲不下来，心里想着两个男的一起住能吃什么？估计平时都是点外卖，最多做个西红柿炒鸡蛋。
陆司语用布子擦了擦手道：“没事，阿姨，都差不多了。”
李鸾芳没见外：“让你也尝尝阿姨的手艺。”
然后她的目光往西厨2&#215;2的中岛上一撇，“唉……你这做的是什么？”
陆司语解释道：“都是一些家常菜，花胶炖鸡堡，芝士澳虾，文思豆腐羹，鳕鱼茄丁盏，还有个素的炒八仙。”
三眼的灶台上，花胶炖鸡已经咕咚咕咚炖上了，一种浓郁的鸡肉香飘散了出来，澳虾涂满了芝士，刚进烤箱，在里面滋滋作响。文思豆腐羹切好了食材，白净的豆腐丝泡在水中，粗细宛如发丝。茄丁和鳕鱼切成一厘米的方丁，过油炸过，放在了金色的豆皮做的杯盏里，只需一蒸。茨菰、莲藕、芡实、荸荠、菱角、水芹、茭白、百合都处理好了，放在一旁，等着下锅。
李鸾芳看着就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哦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一旁水盆里泡着的，切成一毫米左右直径的豆腐丝，盘算了一下，这些菜她也就在外面馆子里吃过，可是自己一道也不会做……
再一想，自家儿子这是找了个厨子一起住吗？
果然不是厨师的美人不是好警察……
宋文过来拉了她道：“妈，你别在这里添乱了，我打下手就行了。”
李鸾芳闲不住，扭头道：“那我帮你们收……”转头看了看一尘不染的房间，真还没什么可以收拾的。
李鸾芳一时呆住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宋文哄她：“妈，给你沏好了茶，电视也开了，你去看会儿电视吧。”
看儿子难得孝顺，李鸾芳这才从厨房里出来，坐到了客厅里六米长的组合沙发上，面对着陆司语家七十二寸的大电视，她的脚尖有点不安地在高级地毯上点了点，怕踩了那绵软的毛垫。
陆司语和宋文都是年轻人，用手机和电脑较多，这电视就是个摆设，一共没开过几次，就算开了，也就是听个声。没想到李鸾芳过来倒是派上了用场。
陆司语把豆腐羹做上，然后把炒菜下了锅，发出刺啦一响，他抓紧时间和宋文串供：“你怎么和你妈说的？”
宋文小声道：“我说局里的工作需求，刚住过来一个星期，还没来得及和她细说……”他忽然发现，李鸾芳这么一过来，现在他是夹心的那一个，顿时压力很大。
两个人正在这里对着，李鸾芳那里发现了小狼，那狗见到家里来了客人，十分新鲜，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凑过来。
李鸾芳电视都顾不上看了，放下遥控器伸出手摸了摸小狼的狗头，又捏了捏狗子的脸，“这狗真可爱啊，它叫什么？”
宋文忽然想起来这狗和自己一个小名这事陆司语还不知道。又不知该怎么和自己老娘解释，自己和狗的名字一样，这终归是个有点丢人的事，他怕陆司语把小狼两个字叫出去。情急之下，冲着陆司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嘘……”
没想到李鸾芳在客厅听到了，回头问宋文：“你说什么？嘘什么？”
宋文想着怎么圆这个话，只能回头笑着对自家老娘说：“我说这个狗的名字啊，叫……叫嘘嘘。”
陆司语：“？？？”
小狼：“？？？”
李鸾芳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已经懵逼的狗子：“嘘嘘？怎么这么个怪名字？”
陆司语反应了一下，淡定地给小狼挽了一下尊：“阿姨，它叫旭旭，是旭日东方的旭。”
李鸾芳这才恍然大悟：“哦，怪不得呢。来旭旭，阿姨抱！”

第105章
几道菜终于做好，陆司语把饭菜盛出来，宋文帮着端了摆到了硕大的餐桌上，三个人入了坐。
李鸾芳看了看面前的白琉璃一般的碗盘，又看了看面前色香俱全的几道菜品，却不急着动筷子，拿出了主任医师看病的架势，端坐了道：“刚才路上，宋文没有说得很清楚，你们究竟为什么住到一起来啊？”
老太太刚才才过来，看着到处都稀奇，又给他们留面子，才把问题压了下来。这时候三个人围着桌坐了，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文早就做好了应答准备，开口道：“那什么，妈，我正式介绍下，这是我们队里的实习警员，陆司语。”
陆司语礼貌地一点头：“阿姨好。”
他此时摘了围裙，穿了一件朴素却价格不菲的白色衬衣，特意带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干净清秀又文质彬彬的。
李鸾芳看着陆司语问：“你看起来好年轻啊，才刚毕业吧？”
宋文轻咳一声：“比我大半岁，是我在队里带的徒弟。”他继续介绍道，“我们南城市局在做互帮互助组，简单来说，为了稳固师徒关系，促进警员心理健康，互相监督寝食作息，就住到一起了。”
李鸾芳毫不留情戳破道：“我在你爸那边，没听说过有这种方案啊。”那脸上的表情，写着几个大字，老娘我才不信你的忽悠。
眼看着，一顿饭要变成鸿门宴，宋文继续说：“怎么没有？过去我爸的徒弟，不是经常去我们家吃饭吗？还有那个姓李叫李什么的，不是在我家住了很久？现在这种不过是以前的进化模式。”
李鸾芳这才哦了一声。
宋城过去对自己的下属和徒弟不错，经常叫到家里吃饭，有个家境贫困的刑警叫做李雨洪，那时候刚来市局，没钱租房子，宋城就让他住在他们家两个多月。但是那种情况明显和眼前的情况不太一样。
李鸾芳心想，你爸爸是扶贫，你这个看起来像同居。
陆司语也开口道：“阿姨是真的，这是警局的试点项目，是这里的警局特聘顾问心理学导师周易宁建议的，我的身体不太好，宋队就过来照顾我。”他说的这话半真半假的，把锅给了周易宁，谁让他当初那么撺掇的呢。
宋文趁着他们说话，给李鸾芳盛了一碗花胶鸡，专门盛了个鸡腿，摆在了老太太的面前。
李鸾芳和自己的儿子生活了那么多年，对宋文太熟悉了，所以总是觉得宋文的话不可信，这时候听陆司语也这么说了，点了点头：“我记得宋文和我打过电话问过我吃过量止疼片形成依赖怎么戒。”
陆司语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不过马上反应了过来，低头道：“宋队应该是帮我问的，我胃不好，吃着就养成习惯了，这段时间已经戒得差不多了，不常吃了。”
李鸾芳医生的职业病犯了，点点头：“我是做医生的，听阿姨一句话，那东西千万少吃，是毒不是药。”
为什么住在一起这个问题告一段落，然后李鸾芳看了看这别墅问：“你们住的这地方是？”
陆司语主动解释：“是家里很早以前买的。我现在在南城工作，就住这边了。”
李鸾芳继续问：“你家是南城的？”
陆司语点点头：“嗯。”
李鸾芳道：“我们老家也是南城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说到了这个问题陆司语喝汤的动作一停。已经……没什么人了。
宋文早就开动了，抬起头打圆场：“妈，你这一过来查户口呢？能不能让人安心吃个饭？”
陆司语也催她道：“阿姨吃菜。”
李鸾芳这才用勺子弄一点鸡肉和花菇，尝了一口。
就咬了那么一小口。
然后李鸾芳整个人就懵了，原来眼前的菜并不是徒有其表。不光是看着好看，闻着好闻，吃起来更是绝了！
李鸾芳以前看美食点评节目，总是看那些嘉宾说什么叫做层次感？还有什么口感爆炸？什么食物有灵魂？怎么吃个菜还能出这么多个花样？
可现在一勺鸡肉含在嘴巴里，那鸡早就和花胶炖得融为一体，口感又滑又嫩，有鸡肉的香，又有花胶和香菇的味道，一口吃完只觉得吃得太快了，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想多尝几口。
于是这一筷子之后她就没停过，而且不止这一道菜好吃，桌子上道道菜都好吃。菜里有肉却都是鸡，虾，鱼等白肉，完全不油腻，符合老年人的口味。
老太太开始吃东西，终于堵上了问东问西的嘴，三个人却又忽然安静了下来，陆司语有点忐忑，不太习惯了，抬头看了一眼宋文，小声试探问：“阿姨还吃得惯吗？”
李鸾芳停了筷子，用手捂了额头，反思自己刚才的吃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这菜太好吃了……”
说完老太太脸红了，她也在家做了那么多年的饭，还自诩把宋文照顾得不错，现在比起来，自己做的那简直是猪食。
随后李鸾芳又喝了两口豆腐羹：“宋文，不是我说你，你这是过来照顾下属呢，还是图人家做的饭啊？”
宋文听了这话，心里想，我怎么能只图饭呢？我还图人呢。只是这心思不能和自家老娘说。
一旁陆司语道：“没有啊，阿姨，宋队平时对我可好了，总是在工作上照顾我，带着我破案，还救过我好几次。半夜陪我上医院，我刚做实习警员不太习惯，要不是他我都撑不下来。”
李鸾芳看了看宋文：“那还不是他个当队长应该做的？”
宋文忽然发现，老娘今天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格外严厉，和陆司语说话的时候，却是越来越和颜悦色。
三人又吃了一会儿，眼看有的盘子见了底，一顿饭也快到了尾声。
李鸾芳又问了一个问题：“宋文，我……这次过来也就不催你找对象了。我就问一个事，你不打算要孩子了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的事情眼睛见了，点破不说破，李老太太不傻，也不是好糊弄的。
有的话孩子们不爱听，打听消息又说她查户口，既然大家心知肚明，那就一针见血问问最核心的。
这次过来，看了陆司语，李鸾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看起来斯斯文文漂漂亮亮的，说话礼貌，做的饭又特别好吃，除了身体不太好，是个男的，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听起来两个人工作上也能互相扶持，这么看上去倒是相处和睦。如果真是那种关系，横看竖看，反倒是宋文配不上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拐骗到手的。
只是作为父母，孩子过得怎样是一回事，后继有没有人又是另外一事。
可这事情吧，她着急也没用，要看宋文的态度。
陆司语一时低了头不说话。
宋文道：“那什么，我有孩子了啊？”
李鸾芳一惊：“什么？”心想莫非这小子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给她弄了个私生子出来？
下一句宋文解释：“就队里需要照顾的，不都是我孩子么，我就是这么个老父般劳心劳力的领导，哪里还有别的闲心啊！”
李鸾芳这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瞪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陆司语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面踢了宋文一脚，队里需要照顾的有几个啊，推托老太太还变着法儿要占他便宜。
宋文开完了玩笑，气氛稍微缓解了一分，他才正色道：“现在这边有条狗，我们每天都遛不过来呢，小孩子可是比狗金贵多了，更需要有人花时间照顾陪伴。妈你不是不知道，找女朋友，结婚什么的，太麻烦了，以后还要顾家顾孩子，当时你和我爹过得多狼狈你不清楚吗？我同学里，倒是有结婚的，离婚的也有好几个，就王思琪那个，你认识的，两口子都不愿意要孩子，打官司呢。所以我就先这样过着呗，如果说以后闲了，有空了可以养孩子了，那么多孤儿，被拐卖的什么的，收养一个就是了。”
老太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道：“好吧，你这么说，我也就不催什么了。”说完话，又给自己舀了一碗豆腐羹。
宋文松了口气，知道在老太太这里，这一关差不多是过去了，难的还是宋城那边。
吃过了饭，老太太就对陆司语道：“你做饭辛苦了，身体又不好，快去歇着吧，厨房我和宋文打扫就行了。”
于是，整个厨房打扫到了锃光瓦亮，宋文看自己老娘这样子，也不敢溜号，一直陪着。
今天这么晚了，肯定是没法回去了，宋文帮忙给李鸾芳安顿在了一楼的客房，随后又给她找了被子什么的，李鸾芳还各种拉着他问东问西，全自动的窗帘还有马桶不会用，又让宋文教了半天。
等到了晚上十点，小狼围着宋文转，宋文这时候才想起来忙了一晚上没遛狗。于是出去遛小狼。回来以后，宋文就和霜打的茄子似的，倒在床上。
陆司语趁着这段功夫洗了澡换了睡衣，端了杯牛奶喝着，看着他。
宋文整个人摊着，拿起没有一点动静的手机看了看：“妈的，累……案子怎么还不来啊。”
他这一晚上斗智斗勇的，应付老太太，需要花费比破案子多几倍的精力体力，他看向陆司语，“还有，你一顿饭就把我妈收买了，我是她亲儿子……还是你是他亲儿子？”
陆司语道：“能够应付得了，不是挺好的？至少你妈妈放心了。”
宋文嗯了一声，自家老娘就是食物链的顶端。就连宋城都要矮她半头。
还好老太太也是个知书达理，开明开化的人，第二天李鸾芳又吃了一顿中午饭，收拾了东西道：“好吧，看你们挺好的我就放心了，走了，感谢你们招待，麻烦小陆了。”
陆司语嘴巴抹了蜜似的：“阿姨不麻烦，都是应该的，什么时候有空了你随时过来玩。”
宋文去把自家老妈送去了车站。李鸾芳就自己坐着高铁回到了省会。
局长夫人下了高铁，挎着小包，一路溜溜达达地进了省局的家属院。
往里走到最深的一排，是几处联排叠加的小别墅，之前省局的上任领导给警员们改善居住环境，一些警队的专家，领导，还有立了功的老刑警都住这边。就连散步遇到的打太极的老头都是当年警局的格斗冠军，这大概是省会中最安全的院子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周末，宋城在家，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椅子上看报纸，看到李鸾芳回来就叠了报纸，问她一声，“回来啦？”
现在大部分的人都早已摒弃了报纸这种东西，用互联网获取消息，唯有老头子还保留了过去的习惯，好像一天没看报纸，就没和外界交流似的。
李鸾芳嗯了一声，把包一放，径直走到了电子称前，往上一站，自言自语：“哎呀，胖了两斤……”
宋城听了脑袋一热：“你过去干嘛去了？那臭小子最近怎样？”
“儿子搬了个家，住到他同事那边去了，我顺便也见了见他的新室友……吃了两顿饭……”李鸾芳说到这里心里有点酸涩，回来以后只怕再也吃不到那么好的手艺了，不由自主感慨了一句，“他同事做饭太好吃了……”
老头听不得这个，“嗨，我省局的食堂小炒委屈你了？”
“根本没法比好吧？”李鸾芳撇撇嘴，懒得和老头子斗嘴。
宋城又问：“宋文还好？南城那么多房子，不够他住的？”说到底，老头再倔，还是关心儿子的，看李鸾芳透露的消息太少，终于是按耐不住问了过去。
“搬去的是大别墅，比我们这个大多了，唉，我和你说，他同事，长得很帅气，做饭特别好吃……名字也很好听，叫什么，陆司语。”李鸾芳故意有点兴高采烈地说着，她心想，男人也许没有女人敏感，就丢了这么点信息试试老头。
宋城道：“人家怎么收买你了，我没见你这么评价过人。”他皱眉想了一下，“等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说完宋城就拿出了手机，翻了翻之前和许长缨的微信记录，和李鸾芳念叨：“之前许长缨想往省局调的人里，就有这个陆司语。”
“那应该工作也做得不错……为什么没有调过来？”李鸾芳说出这句话，心里就有了答案，为什么没调过来，八成是因为宋文。
“因为被当事人拒了。”宋城开口道，许长缨很少和他要人，要了人以后不肯过来，更是第一次，许长缨对这件事特别歉意。
那时候宋城就挺奇怪的。按理说，省局的各种条件比市局要好上很多，这个孩子又年轻，有大好的前途，为什么不愿意过来呢？
随后宋城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道：“我去忙会儿工作。”
李鸾芳对自家老公这工作狂的状态早就习以为常，自己去了厨房，也不打扰他。
宋城说完话就走入了书房，戴上了眼镜，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有几份周五还没来及处理的文件，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带回家来了。
其中有两份任命申请，南城顾局都签了字，一份呢，是宋文升任南城市刑警大队支队长的，上面还罗列了宋文的简历和各种的事迹。
另一份是支队长刑警助理警员的，名字就是这个陆司语。上面也写了一些工作经历，工作时间却只有半年。
宋城面对着两份申请犹豫了，他是签呢，还是不签呢，是签一份还是签两份呢？
老头的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最后宋城的手指在陆司语的名字上点了点。

第106章
十八年前。
那时的南城四处都是在扩建的工地，在芜山敬老院旁，是一些老旧的民居。
天空是淡黄色的，清晨的空气夹杂着一种淡淡的硫酸味，有点呛人。
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黄昏，空气中还有着秋暑的闷热，很多老人们并不清楚最近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进出的人忽然变多，而且外面时常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在敬老院的前后几个门外，停了数辆警车。激愤的市民刚刚袭击过敬老院的门房，很多窗户破碎，地上满是玻璃的残渣。
刑警队长宋城带着一队人从院子里穿梭而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就在昨晚，他们掌握了夏未知杀害那些老人的决定性证据，警方的人开始挨间进行排查，可是嫌疑人夏未知却是一直不见踪影。
宋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夏未知呢？你们搜到了吗？有人看见她了吗？”如今，吴青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急于需要这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
“夏医生，昨天是夜班啊。”有个小护士怯生生地说，尽管先期已经进行了几次的问询，人们也知道这家敬老院可能发生了什么，夏未知可能做了什么，但是她们还是习惯把夏未知称为夏医生。
“我昨晚，好像看到夏医生楼下了……”一位老人开口道。
宋城的眉头一跳，忽地有点不祥的预感。
昨天他们虽然还没有开始正式的抓捕，却在门口放了暗哨，确保所有人都没有出入这家敬老院，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加紧搜查！”宋城厉声吩咐手下，“发布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谁？最后有谁看到她了？”
人群中有位少年站了出来，那只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头发很短，皮肤黝黑，眉角有一道疤，他走到了警察的面前，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仰着头开口道：“我看到有个男人拉着夏医生下了楼，他们一起从后面翻墙出去了……”
负责的警察下意识地否认：“不可能，昨晚上这里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敬老院后面的高墙有三米多高，上面是玻璃渣还有铁丝网，岂是两个人互相帮助就可以翻过去的？就算是能翻墙而出，后面值班的警察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发觉。
整个敬老院被搜查了个底朝天，他们查看了每一间房间，每一处角落，自以为绝无遗漏。谁曾想到，昨晚就是夏未知最后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苦苦搜寻无果的警察们只能相信证人证言，他们按照目击者的描述，绘制了那位男人的画像。
可是，几个孩子的描述中，那男人的相貌并不一致，老人们也纷纷表示，没有见过那个人。
夏未知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未在人前出现过，而那个男人也不知所踪。
芜山敬老院一案在媒体上公开后，曾经引起了轰动，有人去市局的门口拉横幅，要求他们严惩凶手，把凶手捉拿归案。宋城被这件事折腾得焦头烂额，大街小巷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夏未知的照片。
那时候，他们还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寻找夏未知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她的尸体安静地躺在芜山敬老院的下水道之中，一点一点地瓦解，腐烂，直至变成白骨……
.
十八年后。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太阳早已经落下，陵园即将关闭，所以墓地里的人并不多。
夜幕降临，陵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绵延向前，像是天上的星星。而那些死去的人呢？是否也到了天上去？
在墓园关闭前，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一座墓碑之前，放下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这座墓碑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长了一些斑驳的青苔。墓碑上面没有写名字，也没有贴照片。
原来已经十八年了，临近中秋，他就想起，那个女人的祭日要到了。
男人低头看着墓碑，那座墓里是空的，墓碑是他立在这里的，那个女人是他的知音，他的爱人，他的敌人……
男人在墓碑前站了一会，然后他转过身，也许是站得久了，他的膝盖酸痛，准备离开时差点摔倒。
有一个人忽然扶住了他。
那是一位瘦小的姑娘，眉眼鼻子都是小巧玲珑的，她的手也小小的，带着温暖。
男人开口道：“谢谢。”
“没关系，应该的……” 这个时候来还来墓园的人，无疑都是悼念亲人好友的，涉世不深的她自然而然地就把同情给予了这位中年男人。
他的表情有些沉痛，应该是死了妻子吧？
女孩想着，用手挽了一下头发，“我以前眼睛看不到，也被很多人帮助过，所以现在，多帮助别人也是应该的。”
女孩说完话，走向旁边一座新晋立起来的墓碑，把一束粉色的花放在了墓碑之下。这墓地开始的时候墓碑立的稀疏，后来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又进行了修缮，加了一些位置，于是这两座新旧的墓就连在了一起。
中年男人的目光看向那个墓碑，上面的照片是一位年轻男人，旁边还刻着他的名字——陈颜秋。
男人问：“这是你的……”
“是我的哥哥。”女孩对着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她刚刚领回了哥哥的遗物，辞掉了工作，她选择去了一家教育机构，做了钢琴老师，原来真的如那位警察说的，日子没有那么可怕，一天一天，努力面对就可以了。
中年男人一点头道：“节哀。”
女孩道：“你也是。”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里，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陵园里相会在一处。
这个城市有时候看起来非常大，有时候却又非常的小。
男人站稳了身体，起身向着墓园之外走去。与女孩擦肩而过后，他的脚步逐渐坚定。
“我看见一个兽从海上来，有十角七头，在十角上戴着十个冠冕，七头上有着亵渎的名号。”
男人逐渐走远，现在，那只巨兽沉入了海底，海面上再也难以寻找它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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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中，陆司语觉得自己像是在往前走着，每条路都在时刻变换，没有尽头。他走得很累很累，可是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停不下来。
周围有很多人，表情各异着，他认不清楚都是谁。但是他能够分辨出来那些眼神，冷漠的，迟疑的，嫌弃的，害怕的，恐惧的。仿佛他真的是个疯子，变态，神经病。
然后他听到了吴青的声音：“你不适合法医专业，法医是个接触尸体的职业。你是在用那些尸体麻痹自己。你很聪明，你的思维能够异于常人，我觉得，你应该要学会和活人交流。你可以试试做名刑警。”
陆司语开口：“可是我报考的是法医专业。”
“你是否考虑侦查的研究生呢？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带过研究生了。我看了你的成绩，报考我的专业方向应该没有问题。从法医工作中，你无法获得更多的线索，也无法找到杀害你父母的幕后真凶。”
然后吴青抬起头，对他说：“季司语，我记得你。”他坐在轮椅上，目光沉稳，“你是当年在凶案现场发现的孩子，是519案唯一的存活者……”
一瞬间，吴青的脸变成了宋文的。
陆司语忽然之间睁大了双眼，感觉到了强烈的失重感，身体忽然疼得像是被撕裂开来。
眩晕了几秒，陆司语意识到那是一个梦，梦里有真有假，所有的一切都透着光怪陆离的光影。
陆司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颊上都是汗水，头还有点疼，外面的天还是黑着的，由于之前李鸾芳的到访，宋文把被子枕头搬了出去，今天没有睡在这间房间。
陆司语从床上起身，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五点，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路过洗手间的时候，他望了一眼里面的镜子，镜子里的人不像是往日那般平和，双眼冷漠让他陌生，那是一张杀人者的脸。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手机一响。有谁会在早上五点发来信息呢？
对方的名字叫做北天极。
北天极，地轴和天球于北方相交的一点，也就是北半球旋转的虚拟中心点。
千百年来，地球上的人们靠它的星光来导航。
陆司语点了通过，对方的状态是在线的。他迅速点开了定位的软件，能够看到对方也在南城，具体位置却不可探知。
似是知道陆司语在做什么，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找不到我的。”
陆司语微眯了眼睛，思考了片刻，打了三个字问：“你是谁？”
对方很快答复：“我是吴老师的线人，想着还是和你打个招呼，以后，大家会见面的。”
随后，对方的头像显示下线，变成了一片灰暗。刚才发来的信息迅速消失，对话框变成了一片空白，好像一切只是那场梦境的延伸。
这时候，宋文的房间忽然打开了灯，灯光从门缝里照了出来，门里传来他接听手机的声音。陆司语端着水杯走到了宋文的门口，通过半开着的门，看着宋文盘膝坐在床上接着电话。
现在是早上五点，黑暗笼罩着大地，整个城市十分安静，大部分的人还在睡梦之中。
“是发生了什么吗？”陆司语等宋文放下手机就在一旁轻声问。
宋文嗯了一声，“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然后他又道，“南城的城东发现了一具女尸，需要出警。”

第107章
凌晨三点，王晓培从夜班公交车上走下来。
随着公交车开远，一切变得安静起来。
王晓培站在公交站台，看了看周围漆黑的街道，亮着的只有公交站台的站名标识，以及不远处的几盏路灯，
往日里熟悉的路，现在却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她也没有想到，只是差了几个小时，为什么城市的样子感觉就完全不同，就好像换了一张面孔。
王晓培有点后悔，没有在饭店的宿舍凑合几个小时，而是选择回家了。她犹豫了一会儿，紧了紧自己衣服的领口，往前疾步走着，甚至开始小步奔跑了起来。
现在快到中秋，天亮得更迟了，此时天空中还是一片昏暗，可以看到一些朦胧的星光，她透过支起来的领子，闻到自己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火锅味。那种味道，好像是把自己的身体泡在各种香料里浸了许久，她打定了主意，回家以后，一定不能发懒，要去洗个澡，换了睡衣，再去睡觉。
王晓培就业于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火锅店，今年刚满二十二岁，她年纪轻轻就升了领班，今天轮到她夜班，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火锅店工资不算很高，还十分辛苦，可是她却过得很开心，只要在这里上班，她就属于这个城市，过了几年攒点钱，买个房子，说不定就可以留在这里。
今晨两点半，火锅店忽然停电，而且完全没有要来电的迹象，店长临时决定，让他们下班。
王晓培和几位本地同事告别后往住处走，她当年租房图便宜，选的是城郊的一处合租公寓，忽然提前打烊，王晓培也就没多想，去坐了夜班车回家。
她常年晚班，早就习惯了晚上比白天精神，一路上她插着耳机，听着音乐，也不觉得孤单害怕，可是等她下了车，越走越偏时，王晓培的心里发毛了起来。
这路上，忽然只有她一个人了。
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自己。
四周围一片漆黑，天上连星星都看不到，空气里像是被泼了浓浓的墨，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低低的虫鸣。
路边看不到一个人影，往日里常见的早点摊子还没出摊，特别是她穿过一片烂尾的建筑工地旁时，这种孤独感让她害怕。
这一段没有路灯，那些建成的楼体被月光投射下巨大的阴影，风吹过了空无一人的楼洞，发出了一种诡异的声音。黑暗之中，好像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她。
在这漆黑无尽的凌晨，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王晓培的汗毛倒竖，有些惶恐地站在街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机，打开打车软件，附近没有一辆车。
王晓培思考着是不是打电话给室友，让室友来接她。但是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是早上三点多，她的室友也是女孩，这样的行为是超过友谊范畴的。而且这段路只有十几分钟，等室友过来，她也差不多走到了。
王晓培现在走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也帮不了她，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
忽然，一种声音传来。
“谁？”王晓培忽地停下了脚步，不由得叫了一声，她刚才听到了一种声音，那声音，像极了大型犬张开嘴巴急速喘息的“哈哈”声，让她怀疑在黑暗里有一只狗在窥视着，准备咬她。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写满了惊恐，周围都是浓郁的黑暗，然后她侧耳安静听去，那声音停止了，她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和急速的呼吸声。
应该是听错了，王晓培这才放下心来，默念了几句壮胆子的话，甚至想哼首歌来安抚自己，她迈步继续往前走去，想要疾步穿过这块区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在风中一个黑影像是巨大的蝙蝠从黑暗之中飞了出来。那是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忽然扑向了自己的猎物。
王晓培感觉有人推了她一下，整个人被重重撞到，倒在了地上，有拳头打中了她的肩膀，随后有手肘顶到了她的肋下，她手里的包甩了出去，头咚地一声撞在了地上，紧接着，那人对着她的身体和头狠狠踢了几脚，王晓培有段时间整个人都是懵的，眼前冒起了星星点点，口腔里浮上了一种浓郁的铁锈味。刚缓过一口气，肚子又被重重打了一下，五脏六腑好像都翻了个个。
连续的重击卸去了她的防御，王晓培痛苦地低吟了一声，努力把身体蜷缩起来，护住自己的头脸。
她知道自己是遇到坏人了，对方是个男人，并不算高大，可是力气非常大，足够碾压她。打了她几下以后，对方拾起了她掉在地上的包和手机，包里放着的东西散落了出来，他也不太在意，只是安静地把包拿在了手里。他也不离开，显然抢劫并不是他的目的。
王晓培逐渐恢复了意识，她想跑，可是身体太沉了……女孩的心里满是害怕，她还年轻，刚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被那人看着，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头上，女孩无助地哭着，喃喃地开口哀求。
“救命……救命……你放了我吧……我身上带着的钱，还有手机，银行卡……都给你……”
那人依然是默不作声，低头看向她。
王晓培不敢看向身后的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努力挣扎着往前爬去，身后又是那种声音，让她恐怖的“哈……哈……”声，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的人忽然面对一餐美食。
女孩奋力往前爬着，在这凌晨的空荡荡的街道上，就像是一只濒死的猎物一般无助。
黑暗之中的人影看着她爬了几步，随后把她的脚拉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把她拖曳着拽入了一旁的荒草丛，她的身体碾过枯草，发出干枯折断的声音，那人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像是拉着什么死物，在路边划出了一道不太起眼的血痕。
仅仅绕过了一个拐角，对方就急不可耐了，她被压在地上，一连打了几个耳光，直到耳鸣不停，王晓培拼命地挥动着手臂，换来无数的拳脚落在她的身上，身体之中像是埋入了无数个刀片。
黑暗之中，没有人知道她的孤独与恐惧。
她的眼前渐渐朦胧起来，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王晓培苏醒了过来，她可能昏迷了几秒钟，也有可能是十几分钟，或者是半个小时。她发现有人在脱她的丝袜，这种感觉让王晓培觉得越发冰冷而恶心。
随后那只被脱下的丝袜扼住了她的脖颈，丝袜还带着她自己的体温，蹭着她的脸颊，一双手逐渐用力，互相绞紧，空气一点一点地稀薄，减少，王晓培的指甲无力地拉着脖颈上的绳子，身体痛苦战栗着，喉咙呜呜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濒死挣扎，像是一只被虫网网住的蝴蝶。
绝望，然后死亡……
几个小时之后，天就亮了，这个城市即将迎来崭新的一天。此时此刻，无人知道，有个女孩横死在了郊区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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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陆司语穿好了衣服以最快速度赶到了现场。
这里是南城的东南边，案发现场是一处废弃的烂尾楼，临着街，没有围墙，楼体也并没有建造完成，所有的窗户都只留下了窗洞，四周围被一些竖起来的广告板隔离着，其中有几块残缺了，可以让人随意进出。楼边的荒草地上，杂草丛生着，由于到了秋天，有很多已经枯萎，枯草上还带着晨起的露珠。
现在快要到早上六点，天色仍是黑的，刚刚开始变得有点透明，现场已经被刚刚赶到的值班警察保护了起来，他们看到宋文来了以后就纷纷打招呼：“宋队！”
傅临江早到了一会，先去了解过情况，介绍道：“尸体是附近早上出摊的摊主路过发现的，他先发现了散在地上的物品，然后发现了尸体，就报了警。”
宋文点了点头。
那一具尸体没有被过多的掩盖，就大咧咧地放在路边不远处，只要探头看看就能发现。由于尸体新鲜，没有什么尸臭味，反而，现场有一种浓烈的香气，像是喷洒了很多的香水，或者是弄洒了一袋子散粉。
宋文小心地迈过了杂物，走近案发现场，草丛里躺着的是一具新鲜的女子尸体，尸斑和尸僵都刚刚开始形成，暗红的斑迹显示，女人生前曾经遭受过虐待和毒打。有些奇特的是，女尸的脸上盖了一件衣服，挡住了女人的半张脸。
陆司语带了手套，低头看着。女尸的姿势摆得很端正，身上的衣服整齐，双手合拢，叠加放在胸口，若不是旁边的蚂蚁虫子已经爬上了她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的脖颈已经被勒断，软软地摊在一旁，像是一只死亡的天鹅。
有时候，人的生命是顽强的，可以绽放出千百种的可能性，可是有时候，人的生命又是无比脆弱的，一件事的发生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的骨牌，可能会发生连环的反应。
今晨之前，这个女人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会这样横死在凌晨的南城街头。

第108章
远处的天空终于开始亮了起来，由一片墨蓝色渐渐转成了淡蓝，好像就是几分钟之间，天地就忽然亮了起来，整个城市苏醒了。
太阳即将升起，阳光驱散黑暗，带来丝丝温暖。
陆司语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女尸的状况。
宋文也在一旁看了看道：“凶手蒙住了被害人的双眼，这看起来，是不是有歉意的表现？”
犯罪心理学上有一种理论，如果被害人与凶手相识，或者是凶手心中有所歉意，有时候会把尸体翻过去，背面朝上，还有时候会用布子，手帕，衣服等把被害人的头面部特别是双眼遮住。这种现象多见于一些女人，孩童，老人的尸体。
“大部分犯罪心理学理论中这么描述，不过也有可能……这只是凶手的个人签名。”法医还没来，陆司语就蹲下身先当法医，他的心里有种预感，这样的凶案可能不是第一次发生。
“凶手的手段干净利索，脖子上有勒痕，舌骨应该已经骨折，指端有紫绀，是被勒死的，死亡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凶器是……”陆司语说着话舔了一下嘴唇，他修长的手指触及了女孩的脖颈，开始检查。
苍白的尸体上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体温，女孩如玉一般的脖颈上，勒痕的纹路清晰而特殊，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很有规律性，显然是弹力极大的物品留下的，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开口断言，“丝袜。”
提起这个凶器，就带了一些别的意味。
自从1937年丝袜面世，这种薄软的配饰就不断地站在风口浪尖，甚至成为了现代女性性感的一种标识。有部分人群对它疯狂的爱恋，甚至让它的风头一度超过了内衣。诸多针对女性的连环杀人案中，丝袜也变成了一种凶器。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丝袜无疑是保暖和美观的选择之一，特别是一些服务行业，丝袜已经成了一种标配。
宋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尸体上穿戴整齐的衣服：“所以……凶器是凶手带来的还是她之前穿着的？”
陆司语在物证拍完了尸体的照片后，轻轻撩起了女孩的衣角，暴露了女孩的腰部，在她光洁的身体上有着各种青紫的痕迹，还沾满了泥土，衣物大概是在遇袭后才进行的整理，他回答宋文：“丝袜是从被害人身上脱下来的，凶手能够从被害人的挣扎中得到快感，这是他的兴奋点，不会省去这个步骤。”然后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定袜子不在现场，开口道，“袜子是战利品，有可能已经被凶手带走。”
女尸身上的各种痕迹，预示着她的生前曾经遭受过怎样惨烈的折磨。性，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也是罪恶的源泉。
被殴打，侵害，随后勒死，这是一个相较漫长的过程，她在草地上拼命挣扎，直至死亡，这个现场没有那么血腥，但却让人有一种寒意，冰冷从脚底通过每根血管涌入身体，直入心脏。
宋文的眉头皱得更深：“有殴打和伤害痕迹……但是为什么要给她再穿好衣服？”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凶案现场，女性受害人大部分衣冠不整，而这位女受害人的衣衫整齐，这样的做法，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现场。
“非但如此……”陆司语说着话，用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地挑起了盖在死者面部的衣服，示意宋文看向尸体的脸。
阳光照射下来，女尸的一双眼睛睁着，在晨光之下，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投射下来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她的瞳孔是漆黑的，因为身死，已经放大。女人的嘴巴微张，晕染了梅子色的口红，整张脸铺了一层薄薄的散粉，让她显得面容娇丽。那衣服撩起，空气中那种甜腻的香味更为明显了。
人们不难发现这具尸体的异常，这不像是一具饱受磨难的尸体，眼角不见泪痕，头发梳得也整整齐齐……
陆司语吸了一口气道：“他可能给她补了妆……”
傅临江原本在旁边搜集被害人散落了一地的物品，此时听了这话，忍不住义愤填膺：“这可真是个变态！”除了变态二字，他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位凶手。面对这样一具被精心打扮过的尸体，让他的心里更为难受。
最初赶到了现场的小警察道：“我们……我们刚才在那边，发现了一些痕迹。旁边还丢了几张擦试过的纸巾，一块带血的纱布。草丛中有拖拽挣扎的痕迹，有可能那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文听到这里抬头问了一声：“带血的纱布？”
女孩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更没有纱布包扎的痕迹，他很快意识到这说不定是凶手留下的，“临江你过去看看，凶手可能带了伤，打斗中，纱布掉落了下来。”
傅临江顺着方向一路寻找，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纱布，上面有一圈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夹伤或者是咬伤了，他把纱布小心收入了物证袋里，最后从路边的草丛中捡到了一张丢在那里的身份证，对照着死者看了看道：“死者身份确认了。”
宋文接过来看了下，记住了女孩的名字，王晓培，他开口道：“打电话给朱晓，查下死者的信息。”
傅临江应了一声，去一旁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转过身来汇报道：“死者是一家火锅店的服务员，已经通知了她所在的单位，朱晓正在通知死者家属。”他说着话，眼圈有点发红，“才22岁，就死得这么惨……凶手真是个畜生。”
宋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对于家人和亲友来说，妙龄的女孩忽然被害，这无疑是一个噩耗，更何况死得如此凄惨。
几个人说到这里，路边又到了一辆警车，林修然拿着勘查箱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整了整西服的袖口：“我昨晚睡在殡仪馆了，结果没想到今晨就又有案子发生……”殡仪馆那边和这边的郊区有点对角，所以他来得比其他人稍晚。
“嗯，我们也刚到不久。”宋文说着话冲他一摆手，林修然点点头，掏出手套戴上，躬下身看着死去的女孩，他的神情逐渐严肃，吸了一口凉气：“衣服就是这么盖着的？”
宋文点了点头：“是的，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林修然直起身体：“这是这半年内的第三起了，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宋文扭头问：“之前的两起案子是哪个组的？”
林修然道：“都是二组的，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女销售李玲吗？那是第一起。随后，又有位二十八岁的女老师遇害。二组在查别的案子的同时一直在追这两起案子，没有想到凶手又动手了。”
宋文还有印象，那是他之前和陆司语，林修然去鹿宁的时候，林修然和他提起过的女性被害案，他皱眉：“这三起凶案的共同点有哪些？”
“都是女性，夜间遇害，丝袜勒颈而亡，衣服遮面。”林修然看了看尸体道：“头两次尸体并没有摆放得这么整齐，但是也被清理装扮过，应该是可以并案了。”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之前两起的时候，凶手还有一些掩藏尸体的举动，因此尸体是过了一段才被发现的，这一次，似乎是放弃了。”
“犯案时间和地点呢？”
“第一起是三个多月前莲花堂的河边，第二起是半个月前西兴街后的垃圾场。”
这三个地方虽然都属于南城的东区，但是相隔有点远，几位女孩的职业完全不同，由此可以推断出，凶手在随机选择符合他嗜好的被害人。
宋文听了林修然的话，低头沉思道：“受害人越来越年轻，犯案时间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肆无忌惮，凶手在进化……”
在场的几人全都面色凝重了起来，南城已经多少年没有连环杀人案了，而且是这么性质恶劣，针对女性的变态杀人案。
一旦这样的连环罪案开始，没有侦破的话，凶犯可能会再次犯案，威胁到更多的人。
“冷却期在缩短。”陆司语想了想又问，“遇害的时间呢？有没有什么规律？”
林修然回答他：“第一起是晚上十点左右，第二起是晚上十一点……”然后他低下身拎起了女尸的手，手腕还有一些温度：“这具尸体也就遇害了几个小时，遇害事件大约是早上四点左右吧。”
听了这些前情，傅临江有些迟疑了：“那看来这是要和二队的案子并案了，我们还查吗？”
市局有规定，一旦确认是同案犯所犯下的案子，最后都会并案，归属到最先接案的那组。不管怎样，都要先和局里知会一声，避免同事之间的误会。
宋文看了看地上的女尸，做了决断：“等我先和顾局打个电话问下。”
半分钟以后，宋文挂了手机道：“顾局说，这个案子当做最近的特案要案来处理，让我们和田鸣那边并队成立专案组一起勘察。”

第109章
上午十点，南城市局大会议室，宋文带了陆司语和傅临江来开会，二队的田鸣，张子齐，坐在他们的对面，林修然和徐瑶坐在侧旁，顾局亲自主持会议，足以见对本案的重视。
让宋文今天有些意外的是，在顾局的身边还坐了一位生面孔。他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田鸣，田鸣显然也不认识，冲着他摆了摆右手食指，随后摊了一下双手，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那人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眼镜，头发有点自来卷，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宋文见这人有点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顾局看众人都在看向男人，轻咳一声介绍道：“由于这案子特殊，我请来了最近在这边录制节目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庄易庄先生，帮我们一起分析案情，看看能不能多一些线索。”
那个叫做庄易的男人谦虚了一下：“我就是一名普通的研究员，在这里和大家探讨学习下。”
宋文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那人看有些眼熟，庄易和周易宁那种只评估警员心理的专家不一样，他研究的是犯罪心理学，据说擅长对犯罪分子的行为进行分析。
这些年庄易也上了上不少法制节目了，是好几个综艺的常客。那些节目宋文也看过一些，这位庄老师每次都会丢出惊人的观点，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些分析，初听起来骇人听闻，细细想起来，也还有点道理。他的口才不错，有着明显的个人风格，在网络上也有了不少的粉丝。
不过庄易这样的风格，却引起了一些老学究的反对，那些老专家认为庄易的心理学基础不扎实，很多言论丢出去只是为了哗众取宠，推论天马行空，是个屈从于现在媒体的小丑，根本无法运用到实际的破案之中。
甚至有人指出，庄易的学历有假，分析有电视台的台本的，主持人是他的托，很多让人听起来惊异的分析，其实都是节目效果，还有的观点是从国外的节目上，论文中抄改来的。
不过他们骂归骂，庄易依然很红，这次他来南城，就是来参加南城电视塔新开的法治科普节目的。正赶上这边发生了连环杀人案，顾局那边一筹莫展，就把这位专家请了来，看看能不能对案子有所帮助。
会议开始，首先林修然和徐瑶出示了第三位受害人现场所的各种证物以及尸检的结果，和前两个案子完全一样，被害人都是勒颈致死。
介绍到最后，林修然总结道：“我们现在采集到了凶手的指纹，还有精液和DNA，已经和现有的资料库进行比对，目前没有确认嫌疑人的身份。”
和现有的资料库比对没有结果，说明嫌疑人没有被发现的刑事前科，指纹还没有被录入系统之中。
理论上，有过犯罪前科的话，都应该能够在资料库里查找到信息，但是我国地广人稀，结构复杂，人员流动性大，所以这资料库的正确性，也就只能够当作参考。
“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凶手有一定的暴力倾向，可能是个惯犯，虽然我们在资料库里没有找到，但是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一些民事诉讼，未入刑的裁判一类，最好也要排查一下。”顾局转头问，“田鸣，你们组追这起案子已经有几个月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三起案子的情况吧。”
田鸣点点头，向着他们队的副队张子齐做了个手势，张子齐便把几位受害人的图片和资料在投影上投射出来。
一时间，投影仪上依次出现了几位受害人遇害的现场画面，都是一具一具的女性尸体，那场面不够血腥，却足够惊悚，让人震撼。
“第一位被害人，李铃，三十八岁……第二位被害人，张雅洁，二十七岁……第三位被害人，今晨遇害，刚刚确定了身份。名叫王晓培，二十二岁……”
田鸣把几位被害人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包括被害人的年龄，家庭情况，详细的遇害时间，遇害地点，被害过程，大部分和之前林修然所说的情况差不多，陆司语一边看着投影，一边在本子上把所有信息记录下来。
“……被害人都是女性，长发，穿了丝袜，夜晚独自一人时被害。嫌疑人的尸体上有侵害的痕迹，精斑却未在死者体内发现，仅在一些随身物品上被发现，目前考虑凶手可能有部分功能性障碍。三位受害人之间，没有发现任何的关联，我们的调查结果认为，这是一起针对年轻女性的随机犯案……”
田鸣说到这里，顾局有些面色不善地打断了他的汇报：“田队，这就是你们几个月的调查结果？大家都知道的就不用重复了，可以看卷宗，你们挑重点的说就行了。”
田鸣被领导问责，低头道：“这个案子没有目击证人，有效信息很少，我们一直是当作长线案子来查，目前已经获取了嫌犯的DNA、指纹、脚印等信息，我们也找到了一些可疑的嫌疑人，但是比对结果都不符合……”
宋文听到这里，明白了田鸣遇到的难点在哪里，由于凶手行凶是在深夜，虽然留下了很多的物证，但是目击信息很少，他无法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南城城市里有百万的男人，适龄的，满足条件的也有十几万，想要从中找到那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顾局哼了一声：“行为路线呢？凶手他一定在某些地点遇到了被害人。这里面的行为逻辑你们分析了吗？”
案件的发生，说明凶手一定在过去的某一时刻和被害人相遇，找到相遇点，是侦破的入手方式之一。
在过去，摄像头缺失，各种的刑侦技术也不完善，这才导致了很多的案子成为了悬案或者是多年未破，但是现在，城市里到处都是电子眼，DNA快到几个小时就可以出结果。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找到嫌疑人，甚至没有有效的线索，这有点说不过去了。
田鸣更为委屈：“第一件案件发生以后，我们曾经花费一个月去找各种的摄像头，但是因为案发地点偏僻，仅仅有两段录像出现了单独的被害人。根本无法推断出相会点，第二位被害人出现以后，我们也进行了排查，还是一无所获……”
随后田鸣在投影出放出一张张路线分析图，进行叠加，南城地图上出现了三条毫无交集的路线。
“顾局，这几位被害人的行进路线完全不同，第一位被害人是外出回家时被害，第二位被害人是和男友吵架后离家时被害，他的男友有不在场证明，第三位临时回家，下了夜班公交后被害。这三位被害人除了第一位，剩下两位都是临时行程，甚至那天晚上都有可能不会外出，她们遇害的，都是城市里不同的地点……”
这三起案件，都有很强的随机性。
顾局听出来二队下了功夫却收获甚少，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缓和了下来：“三起案件中，一定有你们还没找到的共通点。”问到此，他转头问宋文，“宋文呢，你们今天去了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在今晨的现场中，我们发现了一块凶手掉落的纱布，上面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呈圆弧形，看起来凶手不久以前可能被什么动物咬过。具体的物证已经呈交给了物鉴中心。”宋文继续道，“其他的，我们刚介入这个案子，目前还不了解案情……就是觉得被害人面罩衣服，又被化了妆，这个现象十分特殊。”
田鸣他们查了几个月都没有什么有效的线索，宋文他们只接触了这个案子一个上午，难有更多进展。
顾局把手中的钢笔帽拔开又插上，一时低头不语，他心里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这几个月，二队一直在加班加点，案情僵持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景象，这也是他把宋文他们几人引入的原因。
想到此，顾局叹息一声：“我希望，不要有新的被害人出现。”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庄易道：“顾局，听了你们这案件的情况，我现在倒是有一些想法，但是还不太完善。”
顾局听了这话，脸上的皱纹都散开了一分：“庄教授你有什么意见就别卖关子了。你最擅长那些心理分析，就算是不成熟，也可以给他们提供思路，说不定方向是正确的，就能早日破案。”
庄易这才站起身，对田鸣道：“麻烦田队长把最初的几张现场照片再投影一下。”
田鸣急忙把那几张照片投影出来，三位被害女性，躺平在地上，她们的姿势几乎一致，都是衣服遮住了脸孔，脖子上凸显着勒颈的红痕，皮肤苍白，有些瘆人。
庄易轻咳一声，开始沉声分析道：“窒息而死，这是一个和别的死亡完全不同的方式，没有那么的血腥，但却足够暴力。特别是对于男性凶手而言，这是一种力量的展现。”
“一直以来，这样的死亡方式也被各种杀人魔所亲赖，类似的连环案件数不胜数，其中最典型的，比如最近刚刚破获的H国的华城连环杀人案。还有之前著名的雨夜屠夫案。但是眼下的案子和过去的常规类似案件有一些不同，我一直在思考，衣服遮面还算是普通，帮被害人打理遗容这个特点又说明了什么。”
田鸣抬头道：“愧疚？”
一般的犯罪心理解读中，都对这类的行为如此解释。之前宋文也曾提起过这种观点。
陆司语听到此，停下了记录，咬着拇指的指甲，看向庄易。他也想听听这个人是如何分析这一点的。
庄易点点头：“是的，但是我觉得这种愧疚未必是残暴的凶手所有，我觉得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第110章
庄易起身，又放大了图片的细节：“我们不难看出，受害人的身上有各种的伤痕，其中有些非常的残暴，还原一下，可能有耳光，脚踢嫌疑人的腹部，头部的砸伤等。”
他又指了指一张图片，“这里的伤痕，说明凶手曾经暴力地拖拽受害人。”
说到这里，庄易又放大了几张受害人的面部图片：“但是再看这里，这妆容画得非常仔细，粉底掩盖了脸上的伤痕，口红涂得完全覆盖了唇部，里深外浅，过度自然，我可以说，大部分的男性，都达不到这种的熟练程度。”
“还有这里……”庄易用手指了指第二个案子的细节图片，“凶手给受害人穿上了衣服，还细心地掖了进去。受害人的衣服上，有几根绳带，其中一个蝴蝶结的打法和其他的完全不同，由此可见，是凶手所为。”
此时投影上的女尸脸部妆容精致，身上衣衫整齐，应证了他的说法，田鸣听到这里轻轻点头。他们查这个案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是其中的很多细节都没有仔细分析过。
庄易说着话，把其他的一些细节也用红笔圈了出来：“这些……还有这些，都有可能是凶手所为……但是这不让人奇怪吗？这些行为，像是一个注意外表的完美主义者才会去做的，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一个残忍杀人的凶手，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他做这些事情，目的又是什么呢？”
无人应答，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在场的警察都陷入了沉思，案件中，这些细节的确是十分诡异，无法用常理解释。
陆司语看着投影，这些细节也是他之前曾经注意过的，只是他也一时没有想到很好的解释，此时他侧了头，等着听庄易继续说下去。
“看着这些图，我们不难想象出来，一个人跪坐在女尸的身前，帮她们画好妆容，收拾得仔细而干净……可是在此之前，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犯罪过程，正常的犯人到这一步，要么是满足地转身离去，要么是想着怎么隐藏尸体，是什么成为了凶手给被害人进行妆容整理的动力呢？”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行为模式。一种粗犷暴力，一种细致入微。”看着投影的照片，顾局开口道。
他之前也觉得那些图片中似乎有些让人说不出来的诡异，现在被庄易分析至此，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异常之处究竟是哪里。
“关于这个案子……”庄易顿了一下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我们的嫌疑人可能有两位。”
“两位？”顾局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皱眉环抱了双臂。
这庄教授，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上来就丢出了这么骇人的理论。可是这样的结论，在他之前的铺垫之下，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
“提出这个理论，是因为我在这些现场照片中，发现了两种矛盾的行为逻辑。一种是肆无忌惮，毫无悔改，变本加厉的暴力；一种是后悔，怜悯，愧疚，懊悔……”
庄易侃侃而谈，像是一位在大学里面对学生讲课的教授，他走到前排，双臂支在桌子上：“诚然这两种情绪是可以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的，但是因为这两种情绪是矛盾的，按照常理来说，理应一种增强，一种就减弱。就好像一个人越发的伤心，就不可能同时越来越开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三组被害人的照片，果然如他所说，三起案件，女孩们的年龄越来越小，受的伤害越来越重，相应的，她们的装扮也越来越精致。到了王晓培这里，更是一丝不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可是现在，随着这三起案件的递进，这两种相反的情绪，都在递进着。越发地暴力，越发地愧疚，到了最新的受害人，凶手甚至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受害人补足了妆容。”
庄易说到这里，总结道：“所以，我才得出了一种可能的结论，我们要寻找的凶手也许有两名。”
然后他详细分析，“从各种细节我们可以得知，主犯是位男性，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根据现场的鞋印测量，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肌肉发达，他足够的暴力，折断的肋骨，出血的眼眶，勒颈而亡，都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辅助之人可能是更为瘦小的女性或者男性，负责诱骗，让被害人放松警惕。或者他干脆没有出现在行凶的现场，只等着案发结束以后，再来收拾残局。他可能是较弱的女性，也不能排除男性的可能性。他应该是被胁迫的，或者是半强迫，并非完全自愿，他细心，胆小，完美主义，他在用行为来弥补凶手对被害人的伤害。他会给被害人穿好衣服，整理好妆容，他心存怜悯和愧疚，会把衣服遮盖在被害人脸上，他可能从小缺乏父母的关爱，无法独立生活，和主犯是依存的关系。”
庄易说到这里，进行总结：“这两个人，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像是一对狼狈为奸的组合。”
他说完之后，田鸣等几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这样的推断，是他们这几个月中从未考虑过的一种情况。可是庄易说的，却又似乎很有道理。
“勒颈，侵犯，都是很私密的犯罪，很少出现共犯。”顾局的眉头深皱，“那么你认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庄易继续道：“人们的关系错综复杂，这样的组合，可能是有亲情或者是某种内在关系，比如被家暴的妻子去帮助丈夫，或者是哥哥帮助失控的弟弟收拾残局，或者是母亲无法控制自己暴力的儿子，甚至还有可能是父子……”
庄易回转身道：“如果你们觉得不可思议，我可以举一些例子，在过去，曾经发生过怀孕的妻子去帮丈夫猎艳的案件，温哥华的养猪场杀人案就是兄弟所为，至于父母帮儿子掩盖杀人事实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
庄易的话说到这里，回身看向投影：“当然，这些只是我看到图片以后的个人想法，理论还不十分成熟，只是一种假设，具体的还得等各位刑警去进行调查。我希望能够有实际的物证，或者是证言证词能够应正我的这种理论。”
本来众人还不太相信，但是等他举出那些例子后，几个人纷纷点头，接受了这种可能性。这种行为模式，可以让人理解。
陆司语在一旁默不作声，在纸上记录了庄易的说法。
宋文低头沉思了片刻，还是觉得双人作案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他的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那个……这个案子的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双重人格？”
一时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就连顾局也开始皱眉沉思，如果凶手是双重人格的话，似乎也可以满足庄易之前的分析。
田鸣那个直肠子却觉得这种论述有点不可思议，“宋队，你这个说得有点情况太特殊了吧……”
庄易却是打断了田鸣的话，对宋文投去赞许的目光：“这个想法非常好，而且我也曾经考虑过这种情况。”
庄易到了这里又转身面对众人，回答他们心中的疑问：“双重人格，学名叫做‘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其实，双重人格虽不多见，但也绝不少见。把这种情况考虑进去，是非常全面的。只不过……”
庄易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双重人格，并不可以自主选择或者是随时切换人格。”
“大部分的人格转换，是随机进行的。而有规律可循的转换，又是和创伤性事件密切相关的，在遇到大的刺激、应激性事件，或者是极为放松的情况下，比如临近睡眠，催眠后，才会发生固定转变。”
“这个案件之中，那个较为温和有愧疚感的角色的出现，是在案发以后。如果我们假设这个凶手真的是多重人格，那么这个时候，往往是情绪回落而又不够放松，神经紧绷的时候，我在这一处反复推理，也找不到他的人格应激转换点以及应激转换的原因。”
说到这里，庄易拉过了白板，：“我分析了凶手犯案的心理过程，根据心理动力学家勒温的理论，我们把心理动机分为六个基本环节：需要、紧张、效价、矢量、障碍、平衡。”
“这六个阶段，可以很好地套用到本案之中去。需要，是生理需求。紧张，是内部张力。效价，是主观体验。矢量，是对冲突的衡量。障碍，是我们的法治，法律，阻碍行为的力量。最后是平衡，凶手得到了满足。”
庄易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形，分别写了这六个状态。
“人们的行为，就是在这种从需要到平衡之中发展。我认为到受害人身亡之时，最后的平衡状态已经结束。只有到下一次行凶前，才会出现下一个轮回。换句常人可以理解的话说，此时凶手应该处于贤者状态，完全没有转换的理由和可能性。”
“因此我觉得，这种情况不太符合这三起已经发生的案件。”
宋文点了点头，接受了这种解释，没有应激点，就无法完成固定的人格转换，不进行固定人格转换的话，也就无法造成每次案件都形成的那些特征。双重人格这种理论假设，在本案中也就有了明显的漏洞，站不住脚了。
案情分析得差不多，顾局转头问田鸣：“田队，你对此怎么想？”
田鸣道：”虽然现在没有足够的现场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是两人，但是我觉得庄教授这种分析符合现场的情况。”
“多谢庄教授。”顾局沉思了片刻开口道：“这理论有点意思，我觉得这种分析有其合理性，不能排除凶手是两人或者是多人的可能，你们在接下来查案子的时候，可以把这种情况考虑进去，进行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然后他看向众人道：“你们大家都是市局的精英，一定要通力合作，尽早抓到凶犯，必须争分夺秒，保证市民的安全。”

第111章
会议一直开到了中午快一点，傅临江留下来和二队拷贝资料，下午还要继续调查案子。
宋文先带着陆司语去了食堂。这几天李鸾芳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好不容易送走了老太太，陆司语也就难得偷懒没做饭。
陆司语对市局食堂的菜不太感冒，顾局拖了时间，他又不想点外卖，就过来打了两道菜。
队里的食堂都是大锅菜，而且大师傅有种本事，无论是炖煮熬炒，用的是什么食材，所有的菜做出来以后，都是一个味道。这食堂通风一般，每到开饭的点，食堂里布满了这种独特的食物香，让人闻着就饱了一半。
几样菜放在盘子里，陆司语像是小鸟一样挑挑拣拣，豆芽一根一根地吃。
过了一会，宋文打了菜过来，坐在他旁边感慨道：“我以前并不觉得这里的食堂有多么的难吃，但是现在……”
“食堂里……还能有什么好吃的，总比饿着好。”陆司语说着话看着面前的食物，感觉如临大敌。
宋文转头问陆司语：“你最近身体觉得怎样？”虽然生活在一起，宋文还是怕他瞒报军情。
陆司语摇摇头：“也许医生说得是对的，我对止疼片的心理依赖比较重。”他最近在宋文的监督下，按时吃胃药，至少有几天没有犯过胃病了。
“那就好。回头等这个案子结了，再带你去开点药。”宋文说完话，手中变魔术般摸出来一个煮鸡蛋，“就知道你嫌弃食堂的菜，给你和师傅要的小炒。”
陆司语伸手接过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白净的双手包着鸡蛋壳，然后他发现宋文拿着筷子并不急着吃，眼睛一直望向他，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宋文道：“我认为，论对罪犯心理的分析，那位姓庄的专家比你差远了。”
陆司语坐直了身体：“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心理学博士毕业。”
“网上不是有个他的扒皮贴？说是国外野鸡大学心理学毕业的。”宋文开口道，“他过去的节目，我也看过一些，很多都是从结果再往前推断，现在这个案子还在调查中，他就加入进来……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帮助。”
陆司语说：“他的论述有一些的道理，结论推导却十分前卫，往好处想，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些别的思路吧。”
宋文道：“庄教授这个人，太过正常了，我担心他无法触及那些罪犯的黑暗心理。”
陆司语听了他的话，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来看着他：“宋队，你是在说……我才够变态吗？”
宋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把话头往回拢，顺着毛撸着陆司语，“在我这里，这是褒义的夸奖。是说你聪明，破案神速，你多吃点，回头破案子还要靠你呢。”
陆司语停了筷子道：“不过，我今天是听出了一些别的。”
宋文问：“什么？”
“我觉得……庄易有点着急了，好像急于证明自己，刚发现了一些细节，就急着总结归纳出来。这位专家，其实挺心虚的。他对于自己的理论，也没有把握。”陆司语说到了这里，加了解释，“在推倒过程之中，他加了很多，好像，大概，可能，之类的模糊词语，还有一些普通人觉得玄奥的分析理论，说到举例的部分，看起来举了很多的例子，可是其实细细品读起来，你就会发现他说的很多的案子与现在我们眼前的案子，无法类比。”
宋文点头：“你说的我也有一些感觉，怎么说呢，他说得花里胡哨的，我总觉得有些是纸上谈兵……和你平时分析那些案情感觉完全不同。”
陆司语的推理更为实际，能够感觉出他是在深入案情，把自己带入凶犯的世界，可是这位庄教授，就好像在堆砌和套入已知的理论，他在隔岸观花。
宋文说到这里转了话题，“对于这位凶手，你有什么想法？”
陆司语吃了宋文拿来的鸡蛋，觉得不说几句应付不了自己的领导，想了想开口：“我觉得，凶手他可能是亲戚、邻居口中所说的老实人，他的力气很大，是体力工作者，可能有一份夜间出去也不会引起人怀疑的工作。”
宋文想了想道：“事实上，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很多案子中，变态杀人狂被查问出以后，认识他的人都会得出老实腼腆的印象。”
陆司语把鸡蛋拿在修长的手指中，小口地咬了一口：“也许他们把沉默寡言等同于老实了吧。而作为一个变态杀手，脑中的动向还有真实的行动，这两点就足够了。”
很多变态杀手在生活中，并不显山漏水，往往最后查到头上，众人才会大跌眼镜。这样的特点也是凶手难以寻找的原因之一。
“关于杀人的方式呢？”
“这个连环杀人凶手，喜欢勒颈……”陆司语说到了这里，摇了摇头，似是嫌弃鸡蛋的寡淡，“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因为他喜欢……”
有人杀人是激情杀人，有人杀人是报复性杀人，有人杀人是谋财杀人，而这个人杀人，就是因为他喜欢，勒颈杀人能够给他带来愉悦和快感。
陆司语进一步解释：“凶手喜欢女人，喜欢让她们死亡，喜欢让他们窒息，在死亡前，她们每一分的身体痉挛颤动，发出的每一声哀求，都让他流连忘返，引起兴致。杀人更能够让他的身体与神经都达到最高峰，只要尝过一次这种滋味，就再也难以忘记。”
宋文看着陆司语，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轻轻舔了一下嘴唇，长长的睫毛微颤，声音平静，俊秀的脸上神情淡然，像是一朵美丽的花，却含有致命而诱人的毒。
常人难以理解，这个凶手却可以从中得到最大的快乐与满足，比千万的金钱，美味的食物，正常的男女关系，更能够拨动他的神经。
陆司语总结：“通常，人们把这种人称为变态。”
他们和夏未知那种杀人魔完全不同，夏未知是智慧的，有目的性的，有计划性地实施犯罪，而他们，更多的是在依靠本能，犯罪的原因是因为喜欢，因为——性。
因为这种原始性与独特性，他们更为难以追查，难以控制，难以预测，难以捉摸。
陆司语继续说：“就像是每个人身体里的细胞，产生错误时就会产生癌细胞一样。几千几万的人类中，就有这样基因错误的人类出现，如果把现代社会比喻成程序，他们就好像是生活中存在的错误代码，对于自己和常人的不同，他们自己也会迷茫痛苦，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天生如此。”
宋文道：“这样的人成为凶手，感觉是不可避免的。”
“不一定，很多有奇怪嗜好的人不会犯罪，教育与良好的童年生活可以减少这种人犯罪的几率，恶劣的成长环境将会激化变态的诞生。大部分后来走上犯罪道路的人，都有不幸的童年。”
陆司语想了想，又问宋文：“你应该知道三角凳理论吧？”
宋文点头，那是较为有名的犯罪心理学理论：“三角凳理论，决定一个人变态心理的三个方面：基因，大脑损伤，以及环境因素。这条的知名度仅次于连环杀手三要素：尿床，虐待动物，纵火。”
陆司语道：“三角凳理论的提出者，就有犯罪的基因。如果他没有一个完美的童年，也许他也会成为一位杀手。其实这两条理论是相通的，只是分析的角度不同，这种变态凶手的成因可以简单分析为外界因素和内在因素。大部分的连环杀人犯有着不完美的童年，以及他们本身就有着变态的基因。”
宋文有些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小时候，对这些不太理解，可是等我长大了，发现就是有一些人渣，在自己的人生还没有活明白的时候，就成了父母，遭殃的就是小孩子。”
那些还没想清楚就匆匆成为了父母的人，他们自己就是迷茫的，困惑的，痛苦的，暴躁的，这样的人，他们会把孩子当作他们的出气筒，当作是累赘，于是，冷漠与虐待从孩子的幼年就开始了。
陆司语点头：“更可怕的是这种伤害是延续性的，小孩子的童年越是害怕什么，有时候就越是会重蹈覆辙。父母离异的孩子，长大以后，离异的可能性要大于父母和睦家庭出来的孩子，而受到家暴和虐待的孩子，将来家暴和虐待自己孩子的比率也会增加。”
不成熟的成年人，会把贫穷，暴力，带给小孩子，他们或许意识不到，自己造成了怎样可怕的影响，而且这种可怕的影响还会传承。
陆司语喝了一口汤继续说：“我们说回这个凶手，在杀人的时候，他的兴奋点达到了高峰波谷，随后，他会把那种感觉在脑海中反复地重温，就像是看着一段非常喜欢的影像，只要想到就可以感到愉悦和满足，他这么反复想着，想着，直到他的思维开始厌倦，细节逐渐模糊不清，情绪随之降落到了波底，好像吃腻了一道菜，变得索然无味。那时候，他就会再次犯案，他需要更激烈的刺激。”
说到这里，陆司语把最后一点鸡蛋塞入口中，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一下手指：“这个凶手，已经到了不杀人，就浑身不舒服，无法睡觉的地步，他的脑子里充满了这件事，他会很快再次犯案的。”
宋文想了想又问：“盖在脸上的衣服呢？你认为这表示什么。”
“和取走的丝袜一样，那是凶手的标识，也是他最初就有的习惯，我觉得……可能和他的童年经历，以及和他的母亲有关系。”陆司语道。
这是母系崇拜中重要的图腾，也在相处之中，有着特殊之处。
宋文侧头问：“还有，你对庄易那个两个凶手的推断怎么想？”
陆司语低头沉思了片刻：“目前的信息太少，还没法确定。凶手可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两个人，极端的情绪变化，并非只有那一种可能，事实上，我觉得那是一个推论，但是却暂时不能帮我们缩小范围，找到凶手。”
也就是说，庄易的理论并不能让他们缩小调查范围，加快找到凶手，他们必须找到其他的调查方向。
陆司语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小声说，“我在思考一些事。”
“什么？“
陆司语抬起眼睛看向宋文，随着睫毛的轻颤，双眼皮上的皱褶轻轻叠在一起：“第一次，杀戮的起源。”
第一位被害人是凶手第一个杀死的人吗？在那之前，他有没有杀害过其他的人？如果第一位被害人就是最初被杀的，那么是什么诱发了凶手的忽然杀人？又是什么引发了他的进化？
事实上，调查发现，很多的连环杀手，都曾经有过第一案，那时候他们可能是无意识的，或者是目睹了杀戮，或者是无意间害死了什么人，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宠物被害，总之这一切，有个开始。
宋文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我也对第一起案件更为关注，不管那是不是他的第一次杀人，第一位受害人，李铃，都是非常关键的。”
人类的行为改变，是从最本能处开始的，在第一次犯案的时候，凶手的目的最纯粹，采取的方式也是最为原始，他会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和规则，临时起义，把心里的所想化之于实践，这样的行为将会暴露更多的信息。
陆司语点点头：“还有一点我想不通，第三位被害人的杀人时间改变了，是什么改变了凶手的行为模式？头两起案子都是杀个人回家睡觉去，而第三位，则像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后起床杀的。他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当晚有一场好看的球赛？不能错过的约会？还是因为什么？现场还留下了那块带血的纱布……”
宋文低头凝神片刻：“或许……有一种可能，他可能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行为逻辑，而是我们错过了什么。比如……”
陆司语点头，他也想到了一种可能，轻声说：“逃跑的猎物。”
如果今晨死亡的女人并不是凶手原本的猎物……他曾经在昨晚试图犯案，而因为一些情况没有成功，他会变得愤怒，急于寻找新的猎物来填补自己的计划。
从深夜一直到凌晨，徘徊到街头，继而找到自己的目标，进行尾行……
王晓培可能是只倒霉的用于替代的羔羊。
陆司语眨了眨眼睛道：“这种情况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调查的方向。”宋文说着话，顾不得吃饭，拿起手机给傅临江打了个电话。
“临江，你联系下接警中心，查问下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是否有接到过报警，被害人是女性，夜间遇袭，可能他们只是当作了普通的抢劫未遂，把被害人安慰了一下就回去了。是的，由于没有出人命，也没有大事，所以并没有重视上报给我们这边。”
对面的傅临江说了些什么，宋文更为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对……如果有发现的话，那可能，是幸存的目击证人。”

第112章
傅临江接到宋文的指示后，联系了110的报警中心，把昨晚八点之后的所有警情都拉了出来。
其中有一条西槐树派出所的接警，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条警情基本和宋文说得差不多，报警中心是晚上十一点半接到电话，有一位年轻女性称自己受到了陌生男人的袭击。
这件事当时被当作突发事件处理，十分钟后有两名警察赶到了现场，由于袭击的男性当场逃逸，他们只能把女孩带到了派出所做了个笔录。
女孩伤得不重，这件事就被当作是抢劫未遂定性。
随后女孩的男朋友到了，把女孩带走。
傅临江和西槐树派出所那边沟通了一下，对方提供了女孩的联系方式，他就把女孩子约到了市局。
下午三点，女孩来到了南城市局，她昨晚上折腾了半宿，还受了一些轻伤，今天请假没去上班。
傅临江把她引到了审问室，又把宋文和陆司语都叫了过来。
三人在对面坐了，宋文抬起头打量着女孩，她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衬衣，到膝盖的蓝色短裙，肉色丝袜，外面一件很薄的长款外衣。
这女孩长得挺漂亮，留着披肩的长发，肤色很白，杏核眼，鼻子小巧，她看起来年岁不大，还带着点学校出来的稚气。
看到对面的人在看她，女孩伸手捋了一下头发，挡住了额角的一块青紫色的伤痕。
陆司语看了看女孩登记表上的名字，叫做曾敏仪。
几个人还没开始，审问室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二队长田鸣从门口探出头来，然后冲着宋文勾勾手指，示意有事情找他。
宋文走到门口，田鸣就道：“宋队你可以啊，我听说，你这么快就找了个目击证人。”
宋文知道这是田鸣那边得到了消息，他本来想等情况确认后再和他沟通，现在他自己找了过来，只能解释道：“只是疑似的目击证人，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凶手所为，具体的情况，要等下问了才知道。”
田鸣轻咳一声，张开口，脸却红了，扭扭捏捏着说出正题：“那什么，都是为了案子，能让我听听么？”
他们队查了那么久，到现在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人证，这次让宋文占了先机，一想到这事，田鸣的脸上就热辣辣的，好像被人扇了巴掌。
上次的会议时，他被顾局点了名，现在急于找点线索，将功补过，这才拉下面子来找宋文。
宋文并不介意：“田队别这么客气，加把椅子的事儿。”
于是田鸣也跟着进来，曾敏仪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对面坐着的四位警察，明显被这个阵仗吓到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牵扯进了什么大案要案，她一时紧张了起来，“那个……我……”
傅临江敏感地发现了女孩的拘谨，柔声安慰她：“你别怕，因为你昨晚遇袭的事可能牵扯到了其他的案件，我们这才把你叫过来问下情况。”
曾敏仪往后缩了一下，眼睫眨动：“那我不会被打击报复吧……”
傅临江道：“凶手是随机作案，你最近注意安全，不要自己单独一个人外出，特别是夜间，应该没有什么事。”
宋文已经把曾敏仪昨晚的笔录复印件拿在了手中，问了她一些基本信息。
曾敏仪都一一答了，说起话来细声细气。
随后宋文说到了正题：“你能再讲述一遍昨天的事情吗？”
女孩回忆着说：“昨天晚上十一点，我加班回来，发现男朋友没有遛狗，于是我就拉了狗下楼，我们租住的房子小区里绿化不多，我把狗带出去，在小区旁边的小公园旁遛它。”
曾敏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仿佛又回到了昨晚小区后面的小公园，那片林子不算太大，就在马路边，有一些简单的体育运动器材，白天的时候有小孩子和老人在附近玩耍。
晚上九点以后，附近跳广场舞的散了，就有点偏僻，那边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她本来想把狗带到旁边转转就回去，没想到那只狗被在家里关得久了，见到林子就钻了进去。
她当时为了找狗，没想到越走越深，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走到那片小公园的深处，才有点害怕起来。
那时候，她听到了一种诡异的声音……
回忆起昨晚那恐怖的经历，曾敏仪的眼睛忽然睁大，“我那时候听到了一种声音，是很重的喘气声，就好像，就好像呼吸不上来似的……”
陆司语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把这一点记了下来，这声音应该是凶手的特征之一。
“然后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我还没找到钻到林子里的狗，就忽然从身后跑出来一个男人。他一下子就拉住了我的头发，往我的头上打了一拳，我在那里喊救命，他就开始捂着我的嘴对我拳打脚踢，我当时就被打懵了，有点要晕过去了，迷迷糊糊的，那男的就把我往小公园更深处拖……”
曾敏仪低垂了头：“我家的狗发现了事情不对，就在树林里狂叫，那人当时犹豫了一下，踹了我的狗一脚，被我的狗在腿上咬了一口，这时候路边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大概是发现了情况不对，司机喊了一声‘谁’，然后打开了远光灯，那男的被照到了，我就奋力挣扎开，抱着狗跑到了路上，拦下了那辆出租车……”
“再后来，我打了报警电话，又打电话给了我男朋友……多亏了那好心的司机大叔，要不然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曾敏仪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不由得心跳加速，胸口起伏，她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对面坐着的几人目光交流了一瞬，曾敏仪的说辞很符合本案凶手的特点，所处的位置和王晓培遇害的地点也不远。
她的额头受了伤，这样的类似伤势在之前的几起案件中也有出现，最关键的是，被狗咬伤这一线索正好符合他们在现场找到的那块纱布。现在，纱布正在物鉴部那边，等到化验后就可以进行比对。
这位女孩昨晚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宋文拿出纸笔继续问她：“你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了吗？”
只要女孩看清了，他就可以进行头像复原，这样找到凶手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看……看清了……”曾敏仪点了点头，她说到这里，似是怕冷似地环住了双臂，身体微微发着抖。
“你还记得其他的细节吗？”陆司语问。
曾敏仪抿了一下唇，似是回忆到了可怕的事情，她埋下头，声音带了哭腔：“那个人……远光灯照过来的时候……我喊着救命，想要挣脱他，他……他的手上有茧子……我一回头就看到，他……他在笑……”
漆黑的夜里，遇到这样变态的男人，像是一场噩梦，曾敏仪回忆着，在昨天她呼喊救命即将挣脱的时候，那个人竟然没有丝毫的慌乱，抓着她的手粗糙而冰凉，那个人的表情是在笑，好像对她的挣扎十分满足……
那个诡异的笑容，曾敏仪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傅临江安抚着她：“没事，没事，你现在安全了……你把他的长相告诉我们，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画出来。”
“那个人……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五，头发很短，留的是板寸头，他是瘦长的脸型，脸很白，眼睛小小的，单眼皮，几乎没有眉毛。他的那个笑容，我形容不出来，嘴唇很薄，嘴角挑起，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只是一个笑，就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这辈子没有看到过比那个还恐怖的……”曾敏仪描述着，那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这几句话形容出来，宋文就在心中对那凶手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惨白的脸，那人就是普通人的长相，眼睛很小，不说话的时候，有点沉闷，可是一旦笑了，就让人觉得可怕。
宋文拿起画笔道：“我现在试着还原一下他的头像，你还记得那人的什么相关细节，比如他穿了什么，有什么动作特征，都可以告诉我。”
曾敏仪配合着点了点头，她又说了凶手的一些特点，想了想又问：“你们会抓住他吧？”
“我们会尽全力。”这次说话的是田鸣，他追查这位凶手已经几个月了，现在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曾敏仪抬起头，有些怯懦地看了看面前的几位警察，忽然又低了头，望向自己交叠的手指：“昨天我在派出所时，有几位民警，他们……都说我这种情况，很难找到对方……他们还说……”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似是在考虑当不当讲，抿了一下嘴唇才继续说，“他们还说，这种事情挺多的，我没有丢钱，也没有出事，当时没有监控，就被打了几下，伤得不重，这男的很可能是抓不到的，过去很多这样的事……最后都不了了知……”
坐在对面的几位刑警一时沉默了，但是他们也明白基层警察的无奈，基层人员少，工作重，遇到这种没有损失，情节不严重的案子，并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把那些嫌疑人追查出来。
要不是陆司语聪明警觉，他们差点错过这位人证，错过这些线索。
如果这个嫌疑犯不是一位背了数条人命的变态杀手，只是一个普通尾随女孩，图谋不轨的猥琐男，就算民警追查了出来，找到了那个男人，受害人和加害人面对面坐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根据女孩只受了轻伤的情况，最后还是只能签字调解一下就要放人。
这样的伤势，连拘留的程度都不到。
这样的情况，每天在国内，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也许这其中，就有一些心怀不轨的男人，也许他们这次没有犯案，以后会做出越发可怕的事情来。
但是无论是警方也好，法律也好，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措施，能够去遏制这种情况。
人们常说，我们需要更多见义勇为的人，但是大部分的人，都希望自己无助时，是被见义勇为者帮助的人，又有多少人面对需要帮助的人，敢于挺身而出？
想要改变这些，需要更多的人付之于行动。

第113章
南城市局的审讯室中，对曾敏仪的问询还在继续。
审问室里一时安静，宋文低头画着图。傅临江打破了沉默安慰那女孩道：“你放心吧，案子到了我们这里，就会把他找出来的。”
描绘画像需要个过程，宋文把画好的男人轮廓给曾敏仪看了看。曾敏仪小声提了一些特征，宋文就又低头继续开始画。
陆司语正好把之前的记录总结好，合上了笔帽，他坐在宋文的旁边，转身凑到宋文近前，低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宋文专心致志地画着人像。
几条线条勾勒出了脸部的轮廓，画上头发的走势，然后开始描摹五官。
陆司语喜欢看宋文画画，他的笔好像是有灵魂的，那是一种安静的力量，有时候只是几笔之间的勾勒，就让纸上的人有了生命一般，这样的画技让人心生敬佩。
而且这只手不光可以握笔，还可以握枪。手上的温暖让他留恋，仿佛握住它，就有安全感。
笔尖触碰画纸，发出一种柔和的沙沙轻响。
宋文画了一半，抬起头来看了陆司语一眼，眼前的人托着腮，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审讯室的灯光照得他整个肤白如雪，他看得神情十分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安静得像是只兔子。
宋文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不禁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会面，用纸巾擦了擦小指关节处的铅灰，继续描绘。
不多时，一张画像已经初具了雏形，那是一个看上去有点普通，却在眉目直接蕴藏着阴郁的男人，只要再为图像的眼睛画上漆黑的眼眸，就像是点睛一般，让一张脸孔印在了白纸之上……
正这时，审问室的门忽地被人打开，一位二十多岁的瘦高男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冲着曾敏仪走过去：“敏仪，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过来了？我还是查了你的打车记录，才知道你到了这边。”
曾敏仪看到他，有些惶恐地往后一缩，然后低头不说话了，来的人，显然就是她口中的那位男友。
门口的朱晓站在那里一脸尴尬：“对不起宋队，这男人是来找受害人的，问了在哪边就直冲了过来，我实在是没拦住……”
傅临江还有耐心，站起身解释道：“我们这是在办案，是我们把她叫过来的，你女朋友是一位重要的目击证人，有配合我们调查的义务……”
那男人赖着不走，也不敢硬顶他们几个，站在曾敏仪地旁边道：“警察同志们要问什么？我也是昨晚的当事人，我可以作证。昨晚的事都是因为她遛狗太晚了……没有什么大事。”
曾敏仪抿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每天上班回来还要做家务，你倒是好整天打游戏，如果不是你忘了遛狗，我怎么会晚上出去……”
“早听我的把狗送给别人哪儿还会有这么多事……”男人继续和她理论道，“谁让你遛狗还穿那么性感？要不然怎么就搞你不搞别人。昨天在派出所你丢人还不够，今天还跑到市局来！回头要是让你公司知道了，你连工作都保不住！”
眼看这边要吵起来，傅临江皱眉道：“请你们不要影响我们警方的工作。”
面对这位大男子主义，还有点混不吝的男友，宋文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用手里的画笔指着那男人：“你知道吗？在今天早上，有位二十二岁的女孩子死了，如果昨天，那辆出租车没有路过，那么出事的，就是你的女朋友！现在，不要打扰我们办公，马上给我滚出去！”
这三句话说完，那男人脸色变了变，秒怂了：“好好，我是关心她，怕这件事让更多人知道，影响到了她的前途，关心则乱，关心则乱，那……警察同志，我外面等她。”
曾敏仪听了宋文的话却是整个人呆住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位警察对她昨晚的经历那么重视，她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那个……你们刚才说的事，是在吓唬我朋友的，还是真的？”
傅临江看了看女孩，对她道：“是真的。”
“那我……那我那时候如果被他拉入了小树林，是不是死的人就是我了？”曾敏仪说着话哽咽了一下，她被吓住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同时又在庆幸着自己还算命大。
就在昨晚，她和死神擦肩而过。
陆司语看看本子上归纳出的几点，觉得线索有些不够，又开口问：“我知道，昨晚的经历，是让你痛苦的回忆，可是你能不能再回想一下，关于凶手还有什么细节和特征？”
傅临江也在一旁道：“也许你多想起来了一点，就可以帮我们救下下一个女孩。”这些细节会随着时间流逝，哪怕现在曾敏仪想起一分一毫，都有助于他们尽早破案。
曾敏仪想了想，把头埋在双手之中：“那个人……开始打我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假人一样……”然后她又补充道，“他在不停地喘着气，发出哈哈的喘气声音……那种声音，就像是你被一只大狗追着跑，它吐着舌头，就在你的脚边……”
她现在说话的时候，那种哈哈声，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响。她仿佛能够感觉出，男人抽打她时伤口的痛，男人拖拽她时，她心底的害怕与绝望。男人带着老茧的手，从她的丝袜上慢慢地摸过，那种感觉，让她恶心！
宋文敏锐地从女孩的反应里发现了什么，他开口问：“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就是不太合乎常理，让你害怕的地方？”
傅临江起了身，去给女孩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的面前。女孩有些感激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曾敏仪喝了两口水，找回了一些力气，她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回想着这些，头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袭击了我的头以后，我有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是有些神志不清的，等我恢复意识，就觉得他在拖着我的腿，往小树林里面拉，那时候……我听到，他在和别人说话……我很怕，他在树林里有同伙。”
和别人说话？！
听到这句话，几位问询的刑警都十分惊讶，难道真的如同庄易所说，其实凶手是有两个人？
因为另外的一位凶手没有到位，所以这位受害人得以逃脱？
“你确定他不是在打电话？”
曾敏仪点了点头。
“他在和谁说话，你知道吗？”宋文继续追问。
曾敏仪摇摇头：“我不知道，也没看到，我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的说话声也有很浓重的喘息声，那种声音夹在话语中，有点呼呼的。”
她试着模仿了一下，可以让人想象出来，如果在寂静的暗夜里听到了这种声音，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然后她低了头说：“别的，我真的不记得了。”
宋文把改过的图拿给曾敏仪看，女孩点了点头：“已经非常像了。”
终于有了一张嫌疑人的画像，又有了一些其他线索，傅临江把女孩送出去，一边走一边和她说：“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很棒，做的很对，也很勇敢。昨晚的事情，只是你运气不太好，和其他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你再想到什么，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曾敏仪听了这几句话，看着远处等她的男朋友，忽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傅临江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掏出纸巾递给她：“唉，昨晚的事都过去了，你别哭啊。”
曾敏仪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我才不是因为那个哭呢，我后来和家人朋友说了昨晚的事，他们都怪我不该那么晚出去，所有的人都在责怪我，没有一个人安慰我……”
“我的爸爸……平时对我很好的爸爸，听说了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没出什么大事，要不你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男朋友昨天就开始责问我为什么不等他来，而要选择报警。他说报警一点用也没有，反而会让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我，让我成为别人嘴里的八卦和笑话，他说……人们都认为，只有不检点的女孩才会招惹那些坏人，如果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了，连着他这个男朋友都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养个男人还不如养只狗，回去我就分手！”
傅临江道：“是他配不上你。”
这边把唯一的目击证人送走，田鸣看了看自己记下的几点特征，其中喘气的声音大这个特点被曾敏仪提及了数次，他和宋文打着商量：“唉，宋队，这‘哈哈’声是不是因为凶手有一些疾病，比如肺结核或者肺气肿？”
宋文摇摇头：“得肺病的人，身体很弱，如果凶手有肺部问题，不可能有足够的体力实施暴力。”
田鸣问：“那你觉得，那种喘气声，是什么原因呢？”
“可能是喉部天生畸形，也有可能是后期的一些原因造成，也许沙哑的嗓音是为了掩盖什么，总之正是这样的缺陷，让他从小被人嘲笑，他很自卑。” 随后宋文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这个人就是凶手的话。”
田鸣道：“等化验结果出来了，我们就可以确认。”他又看了看记录道，“我开始还觉得那庄易有点故弄玄虚，现在想想，真是神了，居然分析出来凶手可能有同伙。等下我就把这些情况报告给顾局和庄教授去。”
说到这里，田鸣自觉收获到了不少线索，喜笑颜开道，“宋队谢了！我们这回强强联手，一定可以早点把犯人抓住。”
一旁的陆司语听了这话，看了看宋文，清秀的脸上没有表情，合起了手里的本子。
宋文倒是没在意田鸣抢功，张开口还想说句什么，就被傅临江打断。
“是啊是啊，大家通力合作。”
刚把受害人送走的傅临江一边笑着，一边把宋文拉走，他特别怕宋文刚才接一句，“只是我们这边比较强而已，和你们队没啥关系。”虽然这是实话，可是若是真说出来，这办公室怕是没法待了。

第114章
问完了目击证人，宋文和陆司语一起到了市局二楼的法医办公室，最近为了这起让人头疼的连环杀人案，法医这边也开始加班加点，特别是今晨刚发生的案子，到了下午，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
现在林修然和其他法医出警去了，只有端午留下看家。
宋文也不见外，自给自足地去取了三个案子的验尸报告放在一起一字排开。然后把照片打开一一对照着看。这些图片和宗卷上午开会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这时候他打算再仔细翻看一遍。
陆司语也拿起了第一案的资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端午到这个点刚吃饭，在旁边刺溜刺溜吃完一碗猪肝面，把整个法医室弄得都是食物的味道。他看宋文和陆司语看得专注，搬个凳子坐在旁边：“宋队，我一直对你们刑警破案有兴趣，你们队一向破案又快又准，你要不也教教我……”
宋文头也没抬，手上继续整理着资料，道：“也没那么难的，你回头试试和林哥申请，看看他放人不。”
“唉，我就是开个玩笑。”端午说着话小心探头看了看，确定林修然没有突然杀回来，这才继续道，“宋队，这几位受害人就是窒息而死，死因简单明了，尸体呢，是林主任亲自验的，这些资料之前田队已经翻过好多遍了，角都给翻皱了，也没看出来什么新东西。”
宋文翻着资料：“看不出来东西，那是他笨。”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这些再看一遍，就能破案了吗？”端午问出心中疑问。
宋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做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吗？我现在来看资料，是因为头两起案子我们没有去过现场，如果去过现场了，很多现场的信息就被印在脑子里了，现在只能靠看资料来补课。想破案子，这些基本情况都得背下来。”
说到这里，宋文碰了碰一旁的陆司语，声音不自觉就降低了八度，柔和了起来：“你看下这张照片，我觉得这第一位的受害人和其他的两位不太一样。”
陆司语侧头去看，端午也好奇地凑过头去。
那是第一位受害人的脖颈伤痕细节图，宋文的手指指着受害人脖子上的伤痕。苍白的脖颈浮肿，有大量的红色淤痕，看起来比第二三位的都要严重一些。
“唉，这个原因嘛，是第一位受害人的尸体被放置了两天，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浮肿腐烂……”
端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司语打断。他拿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下，点头对宋文道：“没错。第一案果然有所不同。”
端午顿时觉得自己被打得脸疼，可是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出什么异常：“这……哪里不同？”
陆司语解释了一句：“总体上来说，勒痕要比其他两次更深，更宽，更均匀。这样的伤痕，可能不是一次勒颈留下的，而是多次勒颈留下的，只是每一次的力量不大，加上当时尸体已经浮肿，所以看得不太明显。”
也就是说，那些红痕并不是一道两道，而是多道，连在了一起。因此形成的伤痕更宽，更明显。
端午翻了翻其他的两份宗卷，果然如同宋文所说，他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快就在以前的宗卷中有所发现，憋出了一句赞扬：“宋队，你这观察力真是不错……”
宋文没空回端午的恭维，和陆司语讨论着案情：“那就说明，这第一位受害人很可能不是一次勒颈毙命，可能有过几次被勒颈到昏迷，凶手把她当作玩具，勒晕过去玩弄一会，然后她醒过来就再次行凶。这样的行为可能有三到四次，相对来说，第二三案的下手要利索多了。”
这样的杀人方式无疑是漫长而折磨的，被害人被反复伤害，无比绝望，无法挣脱，犹如在无间地狱之中。可能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痛苦。
“未必是故意为之。”陆司语眨了眨眼睛，咬着指甲推断道，“也许，他最初的时候没有下定决心一定要置受害人于死地；也许，他在享受这种猫玩老鼠的乐趣；也许，这第一位女受害人让他想到了什么人，诱发了他的犯案；也许，还有什么我们现在不知道的原因。”
这第一案果然是有些特殊的，这凶手究竟是一个怎样凶残而变态的人？陆司语对他越发感兴趣了。他合上了宗卷道：“我想去前两次的案发地点看看。”
宋文和陆司语让傅临江留守在警局里，两个人开了警车出来，警车一路通行，先到了第一处女人遇害的地点，那是在莲花堂的小河边。这里周围绿化很好，说是河，不过是处两米宽的小水沟。
现在过去了几个月，河边的痕迹早就被风吹日晒雨淋给抹平了，白天里不时有人路过，还挺鸟语花香的。
到了地点，宋文掏出了现场照片对照了一下，才敢确认就是这里。
两个人绕着转了一圈，宋文问陆司语：”有什么发现吗？”
陆司语舔了一下嘴唇：“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第一位受害人为什么年龄偏大……”他沉思了片刻，在本子上记录了，自问自答道，“也许……是和凶手潜意识里面的恋母有关系。”
随后陆司语做好了标记。两个人简单在现场进行了模拟，算了下作案时间和路径，接下来就是直接赶往第二次的案发地点，两处的地点相隔不算是太近，又不算是太远，驱车过去大约花费了二十分钟。
随后是第三次，宋文他们认为，第三次的袭击应该是在曾敏仪所在的小区之后的小公园里，这一处是在昨晚发生，他们下午也专门找了物证来过，这时候工作人员刚走。地上还有一些凌乱的打斗痕迹，以及一两点血迹，一切都和曾敏仪所说的证言吻合。
最后是第四处，也就是王晓培的遇害地点，这一处他们早上来过。
四位受害人，四处案发的地点。
宋文的车跟着凶手在这个城区兜了一个遍，等到忙完，已经到了下午近六点。
两个人回到了车里，宋文发动车道：“我们回家吧，今天早上你也没怎么休息好。”
陆司语嗯了一声，低头还在看着地图研究，表情十分专注：“凶手应该对这片城区比较熟悉，经常在这些地方走动，所以选择的位置看似随机，其实都是一些到了晚上就十分安静的地点，他可能早就潜伏在附近一段时间，等着符合他喜好的被害人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然后陆司语在几个点之间寻找着凶手的出发点：“假设，凶手是从家里出发的，那么他需要往返，特别是在昨天，他在晚上十一点多第一次犯案失败，随后对被狗咬的伤口进行了包扎，凌晨三点多又出现在了另一处袭击了被害人。我在考虑，凶手是靠什么交通工具在这些地点之间移动。”
宋文思考了一下：“从之前目击者的描述来看，凶手手上有茧子，显然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他的衣着也十分普通……我倾向于他没有汽车等交通工具。”
陆司语点头表示赞同：“之前田鸣查找了很久的监控录像，如果凶手是开车，或者是坐出租会被发现，留下痕迹……所以剩下的，单车，夜班公交……被狗咬伤以后，根据那个创面的大小推断，他受伤不轻，这样的话，会对他的移动造成难度，步行和单车基本可以排除。”
他说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还有他那个待定的协同作案同伙，之前庄易说的那个理论，我总觉得有些部分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宋文继续开着车：“先顺着这些线索排查下去吧。我觉得市局的警力可能会不够，回头我和顾局申请一下，对附近的区域进行查访。”
他思考了片刻又道，“需要调取夜班公交的监控，留意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诊所，查访需要时间，可能会有一些结果。不过，夜班公交的话，摄像头不太清晰，也有盲点，只能查查看。”
陆司语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凶手显然不是“流窜袭击者”，应该是“守候猎取者”，根据“犯罪圆周假设理论”，进行制图，凶手有很大的几率是居住在这个范围之内。
所谓犯罪圆周，就是一系列案件之中，地理位置最远的两起案件连接的直线距离作为直径，直线的重点作为圆心，一次形成的圆周。
而这个范围内，有一片拆迁楼，几个棚户小区，一家公交车的总站，几处住宅区，多处工地，一个非常大的农贸批发市场，还有南城市唯一的一座码头。
范围还是太大了……
宋文开着车，陆司语琢磨着案情，侧头看向窗外，两个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临近黄昏，正是下班和用餐的高峰，大人下班，孩子下学，老人们准备广场舞，普通人享受着生活的乐趣，整个城市一片祥和之态。
很多人并不知晓，现在这座城市里出现了一个杀人狂。他与他们吃着一样的食物，喝着一样的水，呼吸着一样的空气。
他可能就潜藏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可能是街边买水果的小贩，可能是搬运钢材的建筑工，也可能是坐在路边的男人。
已经有三位女人死在他的手下，很快，可能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因为案子，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气压太低了，宋文忍不住问陆司语：“那什么……晚上吃啥……”
“看你想吃什么？”陆司语的随口道：“红烩牛肉？天麻鸡汤？盘龙茄子？温泉蛋豚骨乌冬面？”
“都行都行。“宋文连忙点头，再说口水都快下来了，他加了一句：“案子还没破，你也别太辛苦，做点简单的就行了，今天顾局发了话，晚上朱晓的资料给过来，还得排查一下。”他顿了顿又道，“反正，只要是你做的，我就爱吃。”
陆司语嗯了一声：“等回头案子破了的……”
两个人刚把警车开进陆司语的小区，傅临江的电话就到了，宋文按了外放，傅临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宋队，我们这边有些情况。最后一位死者的家属，也就是王晓培的父母，下午刚刚认尸，然后……他们把女儿遇害的消息告诉了记者，刚才这边就涌进来一伙媒体，要采访这个案子。”他顿了一下，“而且，更要命的是，有人把警方怀疑凶手有两人这种论述发到了网上……”
宋文皱眉，那些都还是在调查之中，特别是凶手多人的理论，虽然现在有了周易的理论，有一份证人的模糊证词，还是不能作为断案的依据，这件事怎么会让外面的人知道呢？
宋文问：“那顾局怎么处理的？”
“眼见着事情封不住了，他刚才召集我们在局里的开了个会，庄易也在，会上紧急商量了下，然后顾局想了个方法，他听说庄易近期会录制一期节目。在节目上，想让庄易向民众公开案件信息和侧写，并且公布案犯画像。”
宋文一听直觉觉得这个行为太冒险了：“这样可能会让案情发生变数。也会引起公众恐慌。”
傅临江道：“是的，庄教授开始也不同意，他说他之前的分析本来就只是理论，还没有更多的证据可以佐证，不应该因为有一些言论就对外公开。”
宋文也理解这种思路，又问：“然后呢？”
“顾局说，现在网上吵得很凶，媒体也已经知道，与其让媒体乱写，不如主动告诉他们一切一些情况。公开犯罪侧写也是国内外刑侦常用的手段，媒体的披露会给凶手压力。国内有一些案例曾经这么做过。比如之前震惊全国的男生宿舍杀人案，还有高校学子杀母案，都很早对媒体进行了一些披露，民众举报在后面的追逃中，也起到了一些积极作用。”
“那庄教授同意了吗？”
“最后被顾局说服了。”傅临江又道，“总之，现在基本是定下来了，上级领导也批示了，顾局让我和你打个招呼。”
宋文嗯了一声，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
“现在事态已经扩大，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陆司语在一旁轻声道，这时候越是闪烁其词，越是适得其反，“既然拦不住了，就随他们去吧，而且这样做也是一件好事，民众警惕起来，也能够减少凶案发生。”
宋文道：“我明白，公开了信息，会对查访有利，可以开通举报热线，设置赏金，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可是我还是怕刺激到凶手。”
总体来说，这件事有利有弊。只是公开消息，会增加很多不稳定的因素。事到如今只有赌一把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陆司语道，“不公开消息，凶手也不会停止杀人的。公开了之后，无论凶手动或者不动，他都会陷入被动。只是我觉得……”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你觉得什么？”宋文听出他话里有话。
“我觉得……给媒体泄露案件信息，透露警方调查情况，好像是故意的。”陆司语轻声说，这只是他的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性证据，有人好像想在网上，在媒体上，把这个案子弄大。
宋文微微皱了眉，这些是有人在后面故意操纵吗？
民众的记忆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这一案迅速地把之前芜山敬老院，圣诞车祸案的风头盖了过去。
没有什么比一位忽然出现的连环杀人凶手更能吸引民众眼球的了。
那么这背后，是有人在转移民众的视线吗？
庄易的出现，又是不是偶然？

第115章
“近日，在南城发生了一起针对夜归女性的恶性连环杀人案案件，凶手已经连续杀害三人，分别是女性受害人：李某，张某某，王某某，罪犯手段十分残忍。目前警方正在对凶手进行排查抓捕，请广大市民一定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避免夜出，晚归。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言，警方绘制了嫌疑人的模拟画像，也请知情的市民有线索后拨打举报热线：……”
第三案发生后的第二天，这条公告就被发布到网络平台，并被南城电视台进行了播报，随后庄易接受了专访，在各大电台滚动播出。
第三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南城市区内一栋拆迁楼旁的一间小小的快餐店里，电视上正在播放着这期专访的内容。
这家快餐店名为如意饭庄，说是饭庄，一共只有八桌座位。
小饭店开在这里已经是好年了，口味适中，价格公道，所以生意还算不错，只是环境所限，老板也没有野心，就用它养家糊口，没有扩大。
在店子里的一面有些发黄的墙面上，贴了满满的价格牌，旁边的墙角处悬挂了一台老式的电视机。
“最近几起在本市发生的恶性连环杀人案引起了公众的注意，在这里，要提醒下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一定要通过警方平台来了解相关的情况，不要信谣传谣。”
身穿黑色西服的主持人说到这里转过身来，看向自己身侧的嘉宾：“今天我们南城法治最前线节目非常有幸邀请到了本案的警方顾问庄易教授来进行访谈。庄教授你好，关于目前的调查进展，广大市民都非常的关心。你能否为我们透露一些本案可以透露的消息？”
坐在一旁的庄易扶了一下眼镜，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关于本案，相信最基本的情况和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大家都已经通过警方平台的公告有所了解。目前已知的，嫌疑人的是针对夜归的女性……”
……
“目前网络上有一种说法，说警方根据对凶手的侧写和分析，以及对案发现场的各种线索进行梳理，有所怀疑，犯罪嫌疑人可能有两位，是协同作案。”
“呃，是有这种假设存在，”庄易点了点头，“不过这只是根据现场进行的一种心理模型分析。”
“那您能不能给我们详细分析一下，如果凶手真的有两位的话，这两位凶手可能在案件中的角色。”
庄易道：“这两位凶手，其中一位比较暴力，丧心病狂，他为男性，年龄在25岁左右，他通过暴力手段来攻击遇袭女性，我个人给他取了一个代号，叫做夜枭；另外一位较为温和，年龄稍长，可能是被胁迫的，他多在凶案发生后出现，会帮助受害人整理衣服和妆容，我认为这一位协作者还有一些良知，我给他的代号是夜蝶。”
“在这里给观众朋友们解释一下，夜枭是枭的别称，也就是我们熟悉的猫头鹰，其实猫头鹰是夜行的食肉动物，也是非常凶猛的，这个命名十分贴切。而夜蝶，是夜晚的蝴蝶，有一些神秘色彩。警方根据目击者的供词公布了男性嫌疑人的画像，还请电视机前的观众多多提供线索。”
……
“庄教授，你觉得警方还有多久能够抓住他们？或者我换个方式来问，你觉得，警方可以在下个受害人出现之前找到凶手吗？”
庄易又扶了一下眼镜：“这个比较难说，警方目前在进行调查之中，我不能说具体的时间，只能说所有的人都在全力以赴。当然，大家都希望，不要有新的受害人出现。”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也许，凶手就在电视机前一起在观看着我们的节目，那你会通过我们的节目对凶手传递怎样的信息？”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希望本案的罪犯能够停止杀戮，尽早归案。”
“非常感谢庄教授能够来我们的节目录制，祝大家每天吃夜宵不要遇到夜枭，生命只有一次，请大家注意安全。女性朋友在夜晚时一定要千万小心，避免独自外出……”
小餐馆里，坐在四号桌的一对年轻情侣看着电视上的节目，男生开始吐槽：“照我说，什么都没有不出门安全。”
女生用筷子扒拉着面前的菜：“你这个就是直男思维，和那个八点以后女性不许做顺风车一样，难道不是男性罪犯要管好自己就能减少这种事的发生？”她侧头看了一眼电视，节目还在继续，“不过，要不是过来吃饭放这个，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老头老太太才看电视呢。”
男生腹诽：“还不是因为你每天只抱着手机电脑看？根本不关心时政新闻？”
女孩叫冤：“微博上我也没看到啊。归根结底，这事还是离生活太远。”
“都上热搜了，还没看到？你就每天忙着追星了吧。”男生说到这里，两个人的饭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叫了一声：“老板买单。”
唉，那老板指了一下：“38块钱，支付码贴在桌子上。”
这一对小情侣出去以后，小餐馆一下安静了不少。
法治节目终于播放完成，开始响起了熟悉的结束音乐，坐在饭店一角2号桌的一位年轻男人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小声说：“老板，钱放在桌子上了。”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在摩擦着砂纸。
老板正在柜台里忙着核算饿了么订单，“唉”了一声。
这位客人他认识，是小饭店的常客，经常坐在那个位置，进来就点一份蛋炒饭，也不说话，一直低着头，上来了就埋头吃，吃完就给钱走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病，这位客人的喉咙不好，说话的声音沙哑，呼吸的声音也很重，看上去是个年轻人，听声音却像是位七老八十的老年人。
年轻男人买了单，带上了帽子，压低了帽檐，双手插着衣袋从门口走了出去。
从饭店门口走进来两位穿着警服的协警，和那位年轻人几乎是擦肩而过。他们来到柜台前：“老板，最近的案子听说了吗？”
自案情被通报后，各个分局派出所就接到了市局协同排查的命令，案发区域的所有警察和协警都被调动起来，对辖区内的饭店，商店，公司，小区居委进行拉网式的详细盘查，晚上更是有巡逻车定点巡逻。
“唉，听说了，听说了，可变态了。”老板急忙搓着手迎了出来，“抓住了吗？”
“还没，哪里有这么快，这不是每天加班呢吗。”一位协警说着话，拿出一张通缉的海报，上面是宋文画的画像，“你这里遇到过长这样的人吗？”
老板皱眉看向了画像，觉得有些眼熟，可是一时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没，没见过。”最后他还是摇摇头，自我催眠似的回答道，“放心吧，我这里绝对没来过什么变态杀人魔，要不生意怎么做啊。”
“那小心点。”另外一位协警递了一张海报过去，“你这里，柜台前面贴一张吧。万一有人认识呢。”
“好，好。”老板点着头，把海报用双面胶贴在了柜台前。
那协警道：“回头见到的话，记得有线索打举报热线，好像还有奖金呢。”
“好嘞，你们辛苦了。”老板把那两名协警送出去，回身走到2号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纸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年头竟然还有年轻人每天用现金呢。”
此时的南城市局里，顾局特别让人把局长办公室旁边的空房间收拾出来，作为这一案的专用办公室，墙面上贴上了各种的线索板，所有的资料摞成一摞，放在一旁方便查看。为了查这个案子，南城市局的几位精英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
节目的播出效果很不错，很快，就接到了诸多的举报热线，只不过其中有价值的信息暂时并不多。
刚吃过午饭，田鸣面前的举报热线又是铃地一响，他第一时间就把话筒拿了起来：“喂，你好，这里是南城市局，请问你有近期案件的相关的线索吗？”
“……你怀疑你群租的隔壁像是那个杀人狂？他偷窥你洗澡？”田鸣皱眉重复了一下，“呃，那个……凶手好像暂时对男性没有兴趣。”
对方又说了几句，田鸣点了点头：“嗯，身高185可能和那个凶手不符……不过我们会联系附近的派出所同事，过去看一看。请留给我们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什么？不用过去了？”田鸣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变成了断线音，“唉，挂了。”
宋文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田鸣，不出所料，这个电话又是误报的。关键是这样的电话已经接到过很多个了。
田队愤愤地打开记录册，在上面划了几笔：“第十七个举报热线了，又不是……”
“比前几个好，没让你跑一趟，至少不是过去了才发现完全是不相关的。”一旁的傅临江道，“我们总不能这么坐等着。除了这些还能做些什么？”
案发已经三天，除了时不时打来的举报电话，他们再没得到什么新的线索，整个城市平静如水。对于刑警队的精英们而言，现在太过被动了。而且，时间每过一天，他们就觉得悬在头上的剑下落了一分。
陆司语坐在一旁，仔细查看着第三案的现场勘察报告，这已经是翻来覆去的第四次了，他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来，看了看宋文。
宋文感觉越等下去，这个屋子里的人越是慌，叹了口气站出来做主：“那位庄教授呢？最近怎么没看到他？”
田鸣道：“庄教授那个大忙人，最近录制节目呢，不过他说了，稍后会来我们这边，如果有了进展和遇到困难，也可以联系他。”
张子齐道：“唉，我之前听他说不愿意去上节目谈这个案子，不方便透露侦破细节，还以为是真的呢，可是等领导审批了，上了节目，也没有少说。”
宋文抬头又问：“确保画像已经发下去了对吗？”
傅临江摊手道：“是啊，各个分局派出所的警察都在挨着街道巡查，关于本案的画像散发到各种居委会还有公司，就连小摊位都没放过，可是到现在没有一条有效的线索。这凶手总不是活在真空里，没有亲戚朋友，遇不到路人，只有晚上出来作案吧？”
宋文想了想道：“我们只有一位目击证人，又没有照片和摄像头等影像，可能特征还不够明显。”他对自己的画功是绝对有信心的，但是条件所限，一张好的嫌疑人头像，并不一定可以帮他们抓到凶手。
陆司语在一旁轻声道：“人们对偶然见过的人没有印象，而常见的人，又会有一种误性思维，觉得自己认识的人，不可能是罪犯。”
那个凶手，可能正好在人们的观察盲区里。
大家的身边就是有一些人，总是让人最后想起，班级角落里成绩不好的同学，办公室场所难以提及的同事，他们就像是透明人一般，每天都在人们的身边，可是关键的时候，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傅临江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凶手平时一定足够安静，不惹人注意。”
张子齐想了想问：“我们可不可以对整个区域内的适龄男性进行指纹筛查？”
田鸣首先就否掉了：“你知道这个城区住了多少适龄的男人吗？而且城市里流动性这么大，我们这点警力，投下去几个月也不一定有结果……”
宋文想了想提议道：“不过我们的确不能再这么等着，要不设饵吧。安排一些女警在夜晚附近走动，配合巡查，总比坐以待毙好。”
田鸣听到这话来了兴趣：“唉，这个行动我喜欢，守株待兔。可是我们设防在哪里才能够撞到凶手？”
宋文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南城分区地图：“根据圆周假设理论，我们已知了凶手的活动范围，每次再次犯案，他会避开自己曾经的犯罪地点，剩下的，除开各种繁华的地点，我们把地图细分，分成数组，设一些埋伏。然后让女警察带着通讯器在各处走过。”
“凶手会上钩吗？”傅临江有点忧心忡忡。
宋文道：“不一定，但是现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试试才知道有没有效果。总之加强夜间巡逻，能够让我们离凶手更进一点。”

第116章
自从宋文把设饵的想法报了上去，获得了顾局的大力支持。
现在这个时候，顾局的压力很大。警方最怕的就是嫌疑人不见踪影，宋文提出的这个计划，就算是抓获的几率不大也值得尝试。警方的前期分析工作以及对犯罪的侧写都进行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到可能发生凶案的现场去，总比等在办公室里好。
顾局专门把整个市局的所有女警，包括文档、物鉴、法医的所有适龄妹子全部集合起来，开了个号召大会，除了怀孕的，年纪太大的，太胖的，太瘦小的，一共筛选了六人，这人数明显不太够。
顾局为此到了专案组那边大发雷霆：“我们局里女同志是少，可以你们身为警察的自觉呢？！你们的牺牲奉献精神呢，按照我们之前的分组，全局六组，每组设两个诱饵，必须完成！”
田鸣手一摊：“顾局，你这让我们去哪里找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去？总不能上街去抢吧？这要是用自己亲人好友的话，倒是能够问到，可是没学过招式的姑娘，也怕不安全对吧？”
顾局一瞪眼：“你们的化妆侦察都白学了？正好借着这个案子操练一下，找不到人就自己扮！”
田鸣挠着头还在叫屈：“你看我们市局，招进来的时候都是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那犯罪分子，我寻思着看到了也不敢上啊。”
顾局叉了腰：“什么不敢上，那是你化妆侦察技术不到位，大晚上，谁看得清多高多矮？等走近了，趁着他打量，琢磨着是男是女的时候，就正是出手的机会！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次有位凶犯劫持了幼儿园里面的小孩，后来就是一位男特警化了女装去给击毙的！在人民的安危面前，这点困难和面子算得了什么？”
宋文在一旁偷笑着看田鸣吃瘪，没想到下一秒顾局就点了名：“宋文，就比如你下面的小陆那样的，好好打扮一下，拉出去绝不会比女同志差。”
宋文听了这话，回身看向陆司语。
陆司语正坐在后排，他刚从物证那边回来，程小冰给了他好几块旺旺仙贝，此时刚塞了一块在了嘴巴里，只觉得众人的目光就这么投射了过来，连忙垂下头去，捂着嘴巴小仓鼠一般不敢动了。
“这一项纳入年末考核，有变装的加分！”顾局继续道，“总之就这么布置了，一个组必须再出一个诱饵，人选你们自己投票定，等下选好以后去后勤领上衣服试试，我这边要看到成果！”
等顾局一走，整个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顾局今天这是……吃了枪药了？”
“案子破不了着急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最近的案子太上头，我看顾局泡的菊花茶也不管用了。”
“队长，你看队里谁比较合适？我这满脸麻子的肯定不行。这半夜穿了女装，估计就和白无常似的。”
顾局的命令一下，倒是让近日里被案子折磨得一潭死水的市局里热闹了起来。
巡逻组早就分好了队，和平时的组别略有区别，宋文和傅临江把一队拆成了两组，分别带队。宋文转身对傅临江道：“临江，我这边顾局点了名了，你那边自己解决，组里的其他人任你挑选。”
傅临江揉着眉心轻轻叹了口气：“你是看老贾合适还是新来的小王能扮？这不是逼我赶鸭子上架么。”
“我看你也挺合适。”宋文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年末有加分呢，说不定你加上就离队长之位不远了。”
安慰完了傅临江，宋文来到陆司语的身边：“顾局点了名，全警局估计都对你拭目以待。你也别压力太大。”
陆司语刚把嘴巴里的零食咽下去，那一口差点噎住，憋得眼圈都红了，一时没说话，宋文以为他脸皮薄了，心顿时软了下来：“不过呢……你要是不想去，我们队里也还有其他人呢。朱晓那身高估计效果也不错，实在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陆司语舔了一下嘴唇，这才缓过来道：“宋队，你想亲自上阵吗？”
宋文双手抱臂，咳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这化妆侦察在他们上警校的时候是必学的科目，还是计入考评的，当年宋文这一门的得分可是不低，实习的时候还被拉出去执行过任务。至今电脑里还留有几张黑历史。
“我服从组织安排，就是有点紧张。”陆司语看了下宋文又说，“宋队你这次真是挖了个好坑。”
宋文道：“黑猫白猫，能够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只要办法好使就行。”说着话他冲着陆司语眨眨眼，“走，趁他们还没投出来人选，我们下楼去后勤领衣服吧，这边适合的衣服不多，先到先得。回头去晚了，可就剩吊带和渔网袜了，虽然我还挺想看你穿的。”
到了楼下后勤处，宋文自作主张给陆司语取了几件衣服，然后拉着他到了一楼的储物间，关了门，“这化妆侦察，不是我说，上学的时候，我得分还挺高的。你呢，就是个子高了点，但是肩膀不算太宽，腿又细长，脖子也细，保准这一身穿了没什么违和感。这顶假发是新的，发网你会带的吧？”
陆司语拿了一堆的衣服，他不排斥女装，却被宋文这热情吓到了，对他道：“宋队你出去吧。我自己试试就可以了。”
宋文被陆司语推到了门外，等得度日如年。他倒是没什么特殊爱好，就是好奇，不知道陆司语穿了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过了十来分钟，门才开了一点缝，陆司语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还合适吗？”
他的声音先到，随后人才低着头走了出来，毕竟这事不常干，有点害羞。宋文抬起头来，只一眼，整个人就愣在了哪里。
陆司语长得清秀，宋文本来就料到他女装不会难看，但是他绝对没想到这么好看。
陆司语只是带了假发，换了衣服，脸上还是素颜，刘海挡去了略显英气的眉毛，白净的脸颊被侧梳的假发削弱了棱角，多了一丝柔媚，白净的脸庞散发着一种奶味。
往日的冰冷，变成了一种犹如空谷幽兰的独特的气质。
陆司语穿着的上衣是一件半高领，荷叶边的小领子掩了喉结和脖子上的红痣，偏偏在他动作时，那红点时不时会露出来，让人看得抓心挠肺的。
下身鱼尾半裙，显得十分优雅妩媚，外面披了一件收腰的女士风衣，这套衣服正好掩盖了他比一般女生略宽的肩宽，长腿细腰，非但没有一丝的违和感，反而像是下了凡尘的神仙姐姐。
现在是白天，还可以看出喉结等一些男性的痕迹，如果是晚上，不开口说话，真的是雌雄莫辨的大美人一个。
眼前的人看着陌生，又无比熟悉，宋文愣了好几秒，才确认就是自家的小祖宗，他轻咳一声，低头看到陆司语的鞋带有点松，忙道：“那什么……你鞋带没系好。”
说完话宋文俯下身去，给陆司语的鞋带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陆司语的腿上穿了丝袜，鱼尾摆的裙子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裙摆上洒了香水，有点若有若无的香味。
陆司语看宋文低头忙着，开口道：“论姿色，我觉得队长你扮上也不会差。”
“等下次的，下次陪你演‘双姝’。”宋文站起身，看了看陆司语，又帮他整理了一下假发，“白天你可千万别这么出去。”
陆司语抬起头来，长睫忽闪着，一双好看的眼眸目光流转：“你是……怕我吓到别人？”
宋文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穿上了女装的陆司语整个人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惊艳：“我是怕别人把你当成真的妹子，引起轰动，回头万一再有犯罪分子想把你拐走了，那是我们警队的巨大损失。”
陆司语削尖的下巴垂下来，沉默了一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一身装扮，小声说：“宋队，我就算再瘦，可还是有八块腹肌的……”
宋文听了只觉得血气上涌：“这话也别在别人面前说。”
男生的肌肉，手臂，胸部，腰线，都和那些软绵绵的妹子不同，陆司语的身材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男性的痕迹。不说别的，这双腿就比普通的女生长多了，腰更是细得不像话，两相比较，宋文好像更喜欢这一种。
“那啥……这是……”田鸣正从楼上下来，看到了换了衣服的陆司语，盯了好一会才敢确认，“我操，我还以为宋队你女朋友来了呢。小陆，你这就穿上了？……你这个也太漂亮了点……给不给我们其他人活路了？”
田鸣这咋咋呼呼地一叫，一时之间半个警局都围了过来。陆司语头脸恨不得埋在领子里，还是被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好看……这业务水平也太高了吧，这身材，这脸型，简直就像是个女模特。”
“今天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女装大佬……”
“原来顾局才是有眼光的那一个，这要是个子不那么高，说是新来的女同事我都信。”
“这要是女同事我早就上去追了，还轮得到你？”
陆司语感觉自己宛如笼子里的大熊猫，被警局的同事们围观着。
宋文把陆司语往身后护：“你们看看就行了，不要瞎起哄，陆司语你快去换回来吧，回头晚上行动时候再说。”

第117章
市局这边分了六个组，加上相关派出所的几个巡逻组，总共十组，每天晚上进行巡查。各队之前说归说，等到要出任务的时候，就都乖乖装扮上了，一个组也没怂。只不过这女装的水平有点参差不齐。
市局的六队人马用着警局里专用的跟踪车，每晚从十点至凌晨一点的三个小时，于城区相关区域的阴暗角落来回巡视。
如今，已经是蹲守的第四晚，转眼之间，距离上次案发已经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风平浪静，甚至连其他的报警案件都少了很多。
现在已经是秋天，到了晚上，整个城市逐渐被黑暗笼罩，温度也降低了下来。
不巧的是，今天的空气质量堪忧，过了晚上十点，路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雾霭，让能见度骤然降低。随着夜深人静，雾霭渐浓，二十米外的景象就像是在迷雾之中一般，整个城市一片人间仙境。
这几天，和宋文这一组配合行动的是徐悠悠。
顾局薅羊毛薅到了许长缨的头上，说是519案眼看着变成了长线，不急在这一时。就把那边唯一的女队员也给要了过来。徐悠悠是个干脆利落的性格，没说什么就接了任务。
于是现在陆司语和徐悠悠在路上分头行动，宋文在暗中支应，朱晓在车里负责监控。
市局专用的巡视车是小型的面包车，后面早就已经掏空，改成了监控位，周围一圈的座椅，冲里的位置放置着三台监控显示屏，此时留守车上的朱晓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画面。
陆司语逛了一圈，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敲了敲门进了车。
朱晓对陆司语的女装适应了好几天，终于不再看到他就脸红心跳，可以坦然面对。他给陆司语让了座位，让他坐在一旁。
陆司语坐下裹了件外衣，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最近他难得的没有犯胃病也没有吃止疼片，可是前一阵被宋文养出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钟，这几天连着熬夜，过了十一点就困倦袭来，眼皮开始打架，只能伸出手指揉着眉心。
这时候，宋文也回来了，敲了敲车门走上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刚才在街边，看到不远处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就去买了点夜宵。”说完宋文先给朱晓一杯关东煮，又取出一杯热牛奶插了吸管递给陆司语，最后自己开了一瓶可乐。“大家再熬一会。等下天气预报有雨，这个点还没动静，可能今晚能早点收工。”
朱晓奇怪：“都说十雾九晴的，这么大雾还会下雨吗？这天气预报不会是错了吧？”
宋文摇了摇头：“古语的那种说法是水雾，可是现在这雾，应该是污染严重造成的白色雾霭，而且，你听说过那句话没，‘久晴大雾雨，久雨大雾晴’。我看今晚的雨估计是躲不过了。”
陆司语接过那杯热牛奶握在手中，埋头喝了几口，精神好了一些，淡然道：“再等等吧。一般的人会避开下雨行事，这种变态凶手却不会，甚至有时候，天气也会成为刺激他的元素之一。今天有大雾，还有即将来临的大雨，是个行凶的好天气。”
理论上，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越是相隔时间变长，就越是接近案犯的下次犯罪。
宋文靠在陆司语旁边看向他，那人低着头，几缕发丝垂下，下巴显得越发地尖，宋文有点奇怪，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了，喝牛奶的时候却总是小口小口的，嘴巴还轻轻动着，看起来像是个小婴儿一般。
这时候陆司语穿了女装，更是整个人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好看，只觉得这样的人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按在心头上，好好保护。
看到宋文盯着他看，陆司语的眼波流转，长睫微抬，疑惑地回望了他。
宋文急忙转头喝了一口可乐，差点被呛到，今天这瓶可乐特别甜，里面的糖度超标了。
几人正在补充能量，车门忽然被人敲了敲，接下来一个长发妹子探进头来：“呦，我还在外面受冻，你们就吃上了。”她一走进车就把头上的假发套掀了下来，碰碰宋文的腿，“往里点，让我进来缓缓。”
这人正是这几天跟他们这一队的徐悠悠，今天南城大降温，她穿着的裙子没有陆司语的长，在半夜空旷的大街上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早就快冻成冰棍了。
宋文让朱晓把车的空调拧到了最大，塞给她一杯热奶茶：“这位姑奶奶，当然买了你的了。怎么能把你忘了。”
徐悠悠侧头咳了几声：“这天气，PM得有几百，口罩又不能带……”
她这两天和宋文他们也处熟了，看了看宋文，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喝牛奶的陆司语，小声嘀咕了一句：“凭什么我是奶茶，他是牛奶？”
宋文心想，这位还真不好伺候，奶茶还要比牛奶贵呢。他正想着怎么回答，朱晓就在一旁伸手说：“你们姑娘，不都是喜欢奶茶吗？要是不喝就给我。”
徐悠悠把手一拦：“别，我爱，就是奶茶会胖，然后搞不懂你们男人，为什么区别对待。”说完话，抬眼看向宋文。
朱晓看了看陆司语，又看了看徐悠悠，有句话憋在了嘴巴里，这么看起来，不考虑身高的话，好像是陆司语更漂亮，更需要照顾……
宋文开口解释：“他胃不好，喝不了那个，作为队长我总得关心下属。”
徐悠悠这才没说什么，低头垂眉吸着奶茶里的珍珠。
宋文发现，徐悠悠好像自从上次和他一起出过任务，就时不时地怼他，宋文没怎么和女生接触过，有点应付不来。心里摸不透，这姑娘究竟是看不惯他，还是喜欢他。
陆司语全程没插话，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俊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喝完了以后把盒子就递给宋文，宋文自然而然地把垃圾收拢到袋子里。
这边朱晓的关东煮也吃完了，空盒子递过去：“宋队，帮我扔一下。”
“吃了我买的夜宵还让我丟垃圾？有手有脚的，自己去。”宋文说完了把垃圾袋递给他道，“垃圾桶就在南边二十米，谢谢。”
朱晓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宋文的双标，然后乖乖地去把垃圾扔了。一分钟之后他小跑着回到车里，搓了搓手：“不是我说，最近晚上清净多了，扫黄组昨天还在和我抱怨，自从我们出来巡视以后，他们快一个星期没开张了。”
宋文道：“田队他们刚上路那晚上，就抓了一个贩毒的，缉毒那边晚上蹲点的也反馈，几个流动的点儿都撤了。”
自从他们每天晚上开始各种巡视和蹲点以后，整个南城晚上的犯罪率直线下降。
朱晓道：“回头该和顾局申请，给我们多点加班费。”
宋文道：“想什么呢，凶手还没抓到呢。”
“唉，也不知道加班的日子几时结束。”朱晓伸了个懒腰，“这样的情况下，凶手再出来犯事儿也需要点胆识。”
陆司语喝了热牛奶，整个人缓了过来，他不动声色，一只手绕到宋文背后，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那动作就像是只猫懒懒地伸了下爪子。
宋文顿时会了意，今天晚饭时陆司语就提起，他想问问许长缨那边顾知白那条线的进展，又觉得自己问的话，徐悠悠未必会说，现在这动作，是催着宋文来问了。
宋文抬起眼睛看向许久没吭声的徐悠悠：“你们队最近还忙吗？上次看你们审了顾知白，后来人就被何律师要走了，有下文吗？”
徐悠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这车里的三人，吞下最后一颗珍珠，把空的饮料杯伸手递给了朱晓。
朱晓顿时喊冤：“怎么又是我？”话这么说着，却是口嫌体正直，乖乖地起身下车，去把奶茶杯扔了。
朱晓一边在大雾之中走着，一边在心里流着泪，早知道就跟着副队那边了，这边怎么又是电灯泡又是修罗场的。
等着朱晓出了车后门，徐悠悠才开口：“最近没再查那个方向了，许队换了个方向，去查十几年前的事，最近我们都挺忙的。指望短期能够破案不太可能，不过，应该说是有了一些实质进展。”
这空档里，朱晓正好扔了垃圾回来，徐悠悠拿着假发往头上套：“我休息差不多了。”
宋文看了看表：“十一点半，大家都休息好了的话，开工吧，再坚持一下。”
徐悠悠又整了整裙子，打开了车门：“我再出去逛游一会儿。”
陆司语也跟着起身，下了车，宋文检查了一下装备，最后摸了一下别在身上的枪，也走了出去。
陆司语的行动路线往左，徐悠悠往右，宋文的行动路线在中间，和他们隔了一条百米左右的街区，既不容易暴露，又可以最快反应。
秋天的早晚温差特别大，今晚有雾，有云，无风，随着夜越来越深，整个城市安静了下来，环绕着厚厚的雾气，远处的路灯在白雾之中透出来，像是朦朦胧胧的星光。
徐悠悠裹紧了衣服的领子，低着头就往前走，不过三十分钟，就走出去四个街口，逐渐往僻静无人的地方行去，四周围安静极了。
忽地耳麦滋啦一声响了，徐悠悠被吓了一跳。
朱晓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唉，姑奶奶，这路上能见度太低了，你走慢点，摄像头太晃，看不清。”
徐悠悠呸了一声：“姑奶奶也是你叫的？”
朱晓心里委屈：“宋队叫得，我叫不得？”
徐悠悠道：“老娘平时走路就这个速度。你那个姑奶奶把我叫老了，叫我姑姑还行。” 说着话，她还是放缓了一分速度。
“那我可不敢占宋队便宜……对，就这个速度差不多。”朱晓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仪器。
他正听得专注，忽然从陆司语那边的监控耳机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接下来监控镜头就急剧晃动起来。
“操！”朱晓正把耳麦声音调高，忽然被这一声刺了耳朵，摘了那只耳朵的耳麦，急忙给宋文的对讲道，“宋队，陆司语那边好像是出事了！”
那边宋文在同频早就听到，回了他一声：“我知道，正赶过去！”

第118章
南城的秋日夜晚，寒冷却无风，迷雾重重的空旷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女孩的尖叫，随后又马上安静了下来。
就是这一声，陆司语马上判断，那声音来自他斜前方不远处，他起身跑了起来，急速穿梭在一片浓重的迷雾之中。
快点，再快点，陆司语的脚步不停，尖叫声没有继续，可能被害人已经被人控制，他必须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找到受害人，否则可能会有新的受害者将会遭遇不测。
他的身上安装着微型摄像头，在奔跑之下，镜头剧烈晃动着。
街道上，白色的雾霭让城市变成了一座钢铁迷宫，救人的最佳时间将会稍纵即逝。
陆司语急速跑着，寻找着受害人的位置，然后在对讲频道里对宋文道：“我往东边了，现在偏离了主道。”
“明白，我去找你。”宋文说着话，转身跑入了一条巷道。这是他与陆司语汇合最近的路。
“那边在修路，小心点。”陆司语叮嘱着。
“知道了。”宋文道，“朱晓开车去接徐悠悠，然后一起过来接应我们。”
朱晓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手忙脚乱地爬到了司机位，发动了汽车。
这十几秒之中，陆司语跟着声音而去，那声音却只响了一声，随后就转瞬即逝，城市归于安静，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听。
暗夜之中，漆黑无光，身边都是迷雾，这一块没有路灯，陆司语停下了脚步，打开了手机的手电，也只能照到面前几米。
街边十分安静，他仅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一切线索忽然消失，陆司语犹豫了一瞬，闭上双眼低下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他是那位穷凶极恶的凶手……想要袭击一位少女，那么他会选择在哪里下手？又会把在哪里继续罪行？
他试图与凶手进行着沟通。
各种的感官，在这阴冷的深夜，被放大了数倍。
随后陆司语睁开双眼，转身环顾四周，迅速判断，杀人，暴力……哪里足够安全，又足够隐秘？
他凭着本能，转进了一旁的工地，那是一处施暴的好地方。
这地方最近修路，有一些地面被挖开了，挂了一些警示牌，这一面仅留了一条木板作为工人的通道，纤细的木板桥下是深达两米的坑洞，他顾不上这些，穿着高跟鞋踏了上去，木板发出咯吱的响声，陆司语三步两步就迈了过去。
拐进那片工地区，陆司语终于听到了一些挣扎和打斗的声音，他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迅速道：“宋队，我找到了，在长舟通讯器材店斜前方的工地里。”
陆司语穿过一片杂乱的区域，就到了现场，此时一位年轻的姑娘已经被一名穿着黑衣带了口罩的男人捂住了嘴。那姑娘还在拼命挣扎着，双脚踢踹，可惜两人体力实在是悬殊。
陆司语冲到近前，第一反应是要把姑娘和那男人分开，他伸手提起裙子，不顾形象来了一个撩腿侧踹，高跟鞋尖直奔男人的面部而去。
男人带着口罩和帽子，急忙侧身躲闪开来，放开了拉着女生的手。
陆司语伸出左臂挡住了男人打过来的拳头，顺势拉住男人的手下压，与此同时腰部转动右转，长腿一别，用的是格斗中常用的切肩别腿摔，男人瞬间倒地，激起了地上的烟尘。
那男人坐在了地上，伸手从一旁的地上捡了一根工地上的废弃木棒，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围栏，另一只手舞动着棍子。
陆司语刚把那姑娘扶起来，护在身后，木棒的头上有钉子，他的右腿上被划了一下，皱眉后撤。
在后方，幸好宋文这时候也及时赶到，他从围栏边一翻而入，借着男人闪身躲避的功夫，伸手拉着他的脖领子就往后拽，男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他想要用木棒击向宋文，瞬间就被宋文夺了过来，宋文把他的手指一掰，发出一声清脆骨响。
男人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两人的对手，他捂着手指起身想跑，刚要迈步又被宋文用力摔倒在地，随后肋下被宋文重重踹了一脚。他的手臂被宋文一拉别在身后，有个冷冰冰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头上，那是一支枪。
宋文用枪口指着他道：“警察！”
男人瞬间停住了动作，不再挣扎，宋文伸手从腰后掏出来手铐，把他拷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索，从开始到结束战斗只不过花了一分多钟。
陆司语安抚了那姑娘几句，帮她理了一下头发还有被撕坏的衣服，然后他低头，看了下女孩没有穿丝袜，陆司语的眉头微皱。他叹了口气，回头冲着宋文摇了摇头。
宋文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带着口罩，但是看轮廓就不像是他们一直在找的行凶者。
他们一直在追的连环杀人犯不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最多只是一个模仿犯，可能连个李鬼都算不上。
宋文收了枪道：“我们往外面走吧，这边车开不进来。”
陆司语点点头，拉着那女孩往工地外走了一段，来到了安全地带，宋文紧跟其后，那男人被铐着，倒也老实，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现在站在了路灯下，四周不再漆黑一片。
他们跑的是小路，车却要从大路绕，这时候还没开过来。宋文用对讲机给朱晓通报了一下具体的位置，让他们慢慢开，这才转头问那一男一女：“刚才怎么回事？”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他，他忽然从后面蹿出来，然后使劲勒住我的脖子。”女孩纤细白皙的脖颈上还是红红的，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惶恐，惊魂未定地描述着刚才的情况。
“误会……都，都是误会……”那男人结结巴巴地开了口，用带着手铐的手拉下了口罩，面罩下的脸型瘦长，和那个嫌犯画像明显不符。
这次是女孩意外了，惊呼了一声：“怎么是你？”她想再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男人继续道：“警官，你们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坏人，那个，我们认识，我是她同事。”
宋文不敢信他，转头问那女孩：“你们认识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声说：“他是我隔壁部门的销售，一个大中心的……今天晚上我们十几个同事聚会，我打车回来这边修路，司机就把我放半路上了，我家就在下个路口，刚下车不久，就遇到了他。”她抿了一下唇，有些害怕地看向那个男人道，“今天的聚会他也在。”
看起来，聚会之后，男人就打了车尾随在后面了，宋文冷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盘问那男人：“认识就可以攻击了？”
男人有些惶恐道：“我……我没攻击她，就是想打个招呼，开个玩笑，吓唬，吓唬一下她。”
陆司语戳破他的谎言：“吓唬？我看到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刚才那男人一直想要控制住那女孩，手劲儿还不小，女孩身材娇小，明显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赶到了以后，那男人还捡了木棒反击。
那男人这时候才发现眼前好看的女人原来是个男的，努力挑起嘴角，借着酒意笑着道：“美人警官，我……我想着今天回来这么晚了，最近又都在说变态杀手的事，就想要暗中保护她，万一有事还可以英雄救美什么的……”
男人继续胡搅蛮缠地解释道：“我戴口罩就是怕她认出来嘛，万一没碰到坏人多尴尬……我那个，做好事不留名。”
宋文看了看那女孩，女孩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又顾忌是同事，不敢多说什么。她并没有想到，危险不光是来自陌生的连环杀手，还有可能源自自己身边的人。
宋文心中怒火上涌，男人到了这时还在狡辩，他连着反问：“英雄救美你捂得这么严实？英雄救美你勒人家脖子？英雄救美警察来了你敢袭警？你是做坏事怕认出来吧。”
宋文说着用力踹了那人一脚，他只觉得刚才打得太轻，没有多给这渣男来几下。
这几句话的空档里，朱晓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宋文押着那男人上前道，“不管怎样，先和我去局里把事情说清楚。”
宋文把那男人押上了车，女孩也跟着坐了上去，准备去警局进行笔录口供。
陆司语却还站在那路口，一时没有上车，他忽然眨了眨眼睛，回身转头看向路边。
迷雾之中一片静谧。
漆黑的街道上，陆司语长身玉立，安静伫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怎么了？”宋文看他未动身有点疑惑，探身出车问道。
陆司语回头看向宋文，欲言又止，路灯之下，他那双好看的眼睛被染上了一种橙黄色的光亮，带着咖啡色的光。
“有发现吗？”宋文又问。
“没有什么……”陆司语抿唇摇摇头，就在刚才一瞬间，他好像有一种感觉，胸口轻微心悸，背后有些发冷，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之中注视着他们，像是有野兽在密林之中紧盯着猎人。
但是那种感觉也只是一瞬，他回头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那个邪恶的罪犯，此时会在哪里呢？
他像是一只凶猛的野兽，仿佛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
警方的巡视是在这个城市里织了一张网，可是这个城市太大了，这里四通八达，犄角丛生，罪恶溶于了黑暗，到处都可以藏匿，有时候隔着百米就不知身旁发生了什么……
“先回市局吧。”宋文走下车来，安慰陆司语，他伸手帮他紧了紧衣服的领口道，“今晚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第119章
十二点多的南城市局，却是整个灯火通明着，除了值班的刑警，还有刚刚巡视回来的警察。
整个警局里所有人都一脸严肃，行色匆匆。在那位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被抓到以前，没有人敢放松大意。
田鸣那一队刚刚回来，他心里焦心着案子，听说宋文这边抓了个人，就急忙过来打听情况。
宋文索性就把案子交给他和傅临江审，自己去座位拿了一些东西，拉着陆司语进了储藏室。
陆司语一愣，不知道宋文要干什么。
宋文道：“你刚才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一下。”
陆司语这才想起，之前在和那男人搏斗的时候，被木棍上的铁钉划伤了一点。伤口是在膝盖上方的大腿外侧上。陆司语低头道：“不过只是划破了皮，过了这么半天早就不太疼了。”
宋文道：“让我看看。”
陆司语这才撩起了裙子，伤口一共五厘米左右的一道划痕，最深的地方大概有半厘米深，流出了一些血，丝袜也被划破了。
宋文取出碘酒道：“你先把袜子脱了吧。”然后他看了一下道，“坐在桌子上吧，等下方便给你上药。”
陆司语依言坐在储藏间的桌子上，把丝袜褪下来，到了伤口处，才发现袜子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他轻轻皱眉，低头“嘶”了一声，刚才他运动着不觉得疼，这时候往开撕黏住的伤口才觉得还是有点痛的。
“我来吧。”宋文说着帮他用碘酒融了一下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一边吹着，一边帮他慢慢把那肉色的丝袜褪了下来。
终于脱过了伤口处，陆司语的手支在桌子上，刚想说自己来。宋文就把他的鞋脱掉，顺势把袜子脱了下来。
碍事的裙子被撩到了腰际，陆司语忽然发现，自己从腿到脚就被这么光着了。他一时有点害羞，不自觉地蜷起了雪白的脚尖，然后从旁边取了件衣服盖在腿上。
宋文以为他是冷了，低头开口道：“马上就好，晚上可能下雨，我先给你上药，然后贴上防水胶贴。”
腿上的血迹被擦掉，伤口也被上了药。储藏室里一时安静极了，陆司语低头看着宋文，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微颤，嘴巴抿着，表情又严肃，又认真。
两个人靠得很近，陆司语甚至可以感觉到，宋文浅浅的呼吸，弄得他的腿有点痒。
陆司语的心里一时有些轻动，上一次宋文给他擦伤口，好像还是那个巧克力的案子，现在一算，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宋文把陆司语的伤口整个包好才道：“先这样吧，这伤口最好是要去医院再看看，最好别留疤……”然后他松了口气，收拾了东西抬起头，才发觉，陆司语现在身上穿的实在有点少，而面前那双腿，又长又细又直，刚才他顾着包扎，现在回想起来，手指尖上好像还带着陆司语的体温……
更要命的是，现在陆司语穿的是一身女装，他的假发还没有摘，长发的他多了一种往日没有的诱惑感。
两个人对视了瞬间，宋文忽然觉得被屋子里的灯光晃了眼，脸上烧了起来，他不敢直视陆司语，急忙把目光移开：“你换衣服吧，估计这会，外面也审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五分钟后，陆司语终于换回了平时穿的男装，然后到了审讯室那边。
田鸣和傅临江正在和宋文说着情况。
田鸣道：“都招了，不是那犯人，最多算是个模仿犯，嫌犯和被害人是互相认识的，男的说什么是要保护女孩，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口袋里放了根绳子，刚才想扔了来着，结果被我们发现了。他看到报道上说最近有人杀害女孩，是勒死的，就动了念头。”
傅临江点点头补充着：“男的喜欢这女孩挺久了，女孩拒绝过他两次。今天他们聚会喝了酒，头脑一热就上了路。要是没有碰到你们，女孩估计挺危险的。”他叹了口气，“虽然没抓到正主，但是能救一个救一个吧。”
田鸣皱着眉头：“我们的宣传都放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有人晚上出来呢。”
宋文道：“现在好多地方本来就是996的，更别说还有很多夜班工作，突发情况，你想让整个城市的适龄女人都宵禁？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现实。”
田鸣手一摊道：“唉，反正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宋文低头，把话题引回了模仿犯，“有绳索的话，有杀人动机，他冲着我们动了手，算上袭警，尽量给他判重一些。至少，让那个公司能够开除那个男的，也让女孩最好换份工作，躲远点吧。”
说到这里宋文看看时间，准时一点，他转头对众人道，“下班吧，陆司语刚才被划伤了，我带他去打破伤风针，我们明天继续。”
田鸣道：“唉对了，顾局下午还说，体恤最近我们加班，除了值班的，晚上巡视的人，上午十点前到就不记考勤迟到。”
宋文道：“这次老头倒是难得开恩了。”
几个人正收拾着东西，却从外面急火火地走进来一个人，那人一身西服，身姿笔挺，看起来不管是不是专家，那专家的架势却是拿够了。
走进来的正是几天没露面的庄易，曾经一度宋文以为这顾问收了一圈流量，蹭了最近的热点，准备就这么遁了，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忽然出现在市局。
田鸣打了个招呼：“呦，庄教授，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
庄易松了一下脖子里的领带，面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我今天刚录完一期节目，顺路来市局看看，慰问一下加班的警察同事，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么？”
现在顾局不在，大家说话都轻松了很多。
宋文道：“只抓了个模范犯。”
庄易松了口气，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把这个好消息消化了：“那就好，我不知怎么了，眼皮一直在跳。”
田鸣听得稀奇，打趣道：“你们心理学家也信这个？左眼财右眼灾。你是哪只跳啊。”
庄易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道：“一起。”然后他起身道，“既然你们这里没什么事，那……”
话刚说到这里，田鸣桌子上的老式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铃的一声铃响，在这暗夜里有些突兀。
所有人转头看向了那电话，田鸣看了看庄易，心里吐槽了一句乌鸦嘴，他犹豫着要不要接这电话，侧头看向众人：“大半夜的，都凌晨一点了，突发情况应该打110吧，也打不到我们这线索举报来，不会……是恶作剧吧？”
傅临江皱眉道：“恶作剧不会打这个电话吧？”
田鸣道：“谁说的，我之前就接到好几个了，还有广告推销呢。这大半夜的怪瘆人的。”
说着话，那电话又响了几声，宋文在旁边道：“接啊，等什么呢，说不定有相关线索。”
田鸣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话筒拿了起来放在一旁，按了免提：“喂，这里是南城市局举报热线。”
张子齐不敢大意，打开了监听录音的系统。
整个屋子里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电话那边的反应。
没有人说话。
田鸣又问了一声：“谁？！”
对面还是没有人说话。
田鸣失去了耐心：“恶作剧吗？恶作剧我挂了哈？”
傅临江低头看着监控记录装置，上面在录这次通话的录音，对面的声音文件是一条直线，只有一些些许的波动，那是一些杂音，表示电话确实是在通话中。
庄易却是忽然皱眉：“嘘。”了一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田鸣不要挂电话，他抓起了一旁桌子上的笔，在纸上急匆匆写道：也许是那个胁从者。
然后他思考了片刻，又写了几个字：我来接。
田鸣让开了电话机。
庄易凑到了电话机前：“喂，你好，我是庄易。”然后他试探性地问，“是你吗？”
对面还是一片安静，但是所有的人都觉得这通电话有些不同。就在这空档里，外面忽然打了一声闷雷，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震颤着，在屋子里的人都被这雷声惊到，就连头上的灯管都闪了一闪。
在雷声以后，陆司语凝神盯着录音软件，上面记录的不再是空白一片，而是有了一些波动，像是传来的呼吸声……
宋文做了个手势，让张子齐尽快锁定电话号码，查询户主以及打来的位置。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的心里有着浓浓的愧疚感，是这种感觉促使你打了这个电话，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你现在和警方合作，就可以阻止……”庄易继续说着。
“你错了……”对方终于出声，他的声音无比沙哑，电话前的庄易脸色一变。
那条曲线的波动忽然剧烈起来，终于，通过外放所有的人听到了一种声音，那是浓重的呼吸声。在深夜里，听起来像是蛰伏的野兽，让人毛孔悚然。然后传来了一阵呼呼嘎嘎的声音，那声音连续响了几秒，电话被挂，一片忙音。
一旁在低头咬着指甲的陆司语忽地抬起了头来：“刚才，他是在笑！”

第120章
“他是在笑！”陆司语说完了这句话，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面对挂断的电话，宋文皱眉急道：“把刚才的电话最后重放一遍！”
张子齐急忙把刚才的录音播放，他把音量放大，放到了最后，这一次大家都听清了，在“你错了”那三个字之后，电话里最后传来的，那种奇怪的声音，果然如同陆司语所说，是凶手那诡异的笑声。
陆司语在一旁咬着指甲，他已经淡然了下来，冷冷地评述道：“他不是要自首，他是在炫耀。”
那是明晃晃的挑衅，他可能刚刚结束了一场行凶……
庄易皱眉，抬头看向这个之前不声不响的小警察，还是不愿意接受事实：“不对……这……不符合我的侧写……”
宋文没有理他，他回头问陆司语：“他所说的‘你错了’是哪里错了？”
陆司语抿唇：“也许是之前的侧写，也许是我们的安排……”他摇了摇头道，“也许都错了，不管怎样，凶手绝对不是要进行忏悔，也完全没有愧疚。”
话正说到这里，窗外忽地划过一道闪电，一束亮光骤然照亮了天空。
张子齐抬起头来向几人汇报道：“号码跟踪到了，机主是一位姓娄的女生，今年刚满十九岁……是一位医院的实习护士。”
手机是女性的，却被嫌疑人拿在手里打电话过来，很可能机主已经凶多吉少。
宋文道：“马上联系她的工作单位和家属，确认她的行踪。”
其他人急忙忙碌了起来，傅临江打了个电话道：“医院说她今晚十一点半刚结束了一场抢救，随后下班回家，刚才她的家人也曾打电话询问，现在院方也联系不到她。”
这下子连庄易的脸色都跟着难看了起来。
窗外的雨忽地就下了下来，电闪雷鸣着，瓢泼一般打在了玻璃上，发出沙沙声，宋文被飞进来的雨滴惊醒了，他皱眉，迅速做出判断问：“电话打来的地点可以确认码？”
张子齐看了看地图上闪动的红圈，只标注出来一个圆形的范围：“定位基站只能确定到是在上江区的侨木路附近。”
这个位置，是在他们所画的范围之内，十二点前有人巡视，到了一点，附近执勤的人并不多。
侨木路附近，地势复杂，有着大片的拆迁空地，那边有一些老城区的服务设施，附近还有家综合医院，最近在搞市政建设，回收了一些废旧的空地和设施，已经围了起来，准备修建成一座现代化的大型超市，正在筹备开工。
城市想要飞速发展，就需要不断在过去的建设上打上补丁。
一个硕大的南城，可能同时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工程项目正在进行。他们已经和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公司以及事业单位打了招呼，但这种还未正式开工的，并没有人过多留意。
“联系总控台，调取那附近的监控。”宋文当机立断，“马上出警，谁跟我的车？”他刚看向陆司语，田鸣就积极举手凑了过来，“我我我！”
宋文刚迈出一步又回头对傅临江道：“不，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兵分两路，临江，你联系安排下，让那一片区的派出所先派人过去，务必关注周围的可疑人等，寻找可能的受害人下落，凶手现在应该还在现场附近。我们用快的速度赶过去，你等下和顾局汇报后，带上其他人过来和我们会合。”
傅临江唉了一声，急忙拿起了电话。
其他人迅速下楼，庄易如梦初醒道：“唉，等下，你们也带上我！”他急忙跑了几步跟上，最后上了车，面包车上一下子装了五个人。
宋文坐了驾驶位，发动了车，用最快的速度往那片区域开去，现在，雾霭倒是散去了，凌晨的街道上一片黑暗，大雨滂沱，雨滴不断落下。
宋文不用查看地图，就迅速在脑中规划出了一条最近的路线。他的车开得飞快，在黑暗中穿梭而过，雨刷擦过不断打在挡风玻璃上的水滴，那些雨一时让宋文的心里有点烦乱。
忽地他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覆盖而上，宋文侧头就看到坐在副驾的陆司语看着他，一双眼睛沉静似水。宋文的心里忽地沉静了下来。
越是这时候，就越是要冷静。
车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言不发，无人知道他们将要面对怎样的景象，是即将要和嫌疑人一番缠斗还是要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悬在胸腔之内，生死之间，犹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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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接到电话的，是在所里值班的两名片警王琦和周岩墨，他们离得最近，就被临时征调了出来。
王琦今年23岁，一边开车一边打着哈欠问着自己的搭档：“老周啊，那侨木路附近你熟吗？”
“要说十几年前我对这里熟，可现在那些道路改得乱七八糟的，早就没来过了。”周岩墨今年已经56岁，再熬几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他之前生病病休了一段，刚复职就接到了这个案子，连他这种的老弱病残都被抓来晚上值班，现在他困得觉得脑子都不转弯了。
“说是最近那个连环的案子，上面跟得特别紧，调动了好多人去排查。”王琦开着车从派出所出来，一边留意着路边，一边一筹莫展：“可是这电话也没说清楚啊，就说让我们留意嫌疑人，还说什么这附近可能发生了案子，这大晚上的，哪里有个人影啊……”
现在事发突然，层层的命令传达到他们这里，只知道个大概的意思。
老周点头：“是啊，就算是有了案子出了事，这么大的雨，这么一大片的区域，那不就和大海捞针似的。”
两个人本来在所里休息得好好的，忽然被一个电话从所里的值班房叫了出来，这时候都有点懵。而且他们也只是基层的片警，虽说稽查凶手也是他们的本职，但是这种事情一年碰不到几次，临遇到还是有些不安。
王琦开着车，道路却越来越窄了，眼见着前面停满了一片车，开始还有停在路边的，后面的根本就往路中停，好好的道路变得和迷宫似的，难以通行。他往前看了看，前面应该是一条断头路，被封住了，于是这里就被很多附近的人当作了临时的停车场。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老周抱怨他：“唉，你这开的不对吧。”
“我之前管的不是这个片区，这块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明明该有路啊。”王琦无奈减慢了速度，指了指自己手机上的地图，“穿过去就是侨木路了。”
老周气道：“唉，你怎么用这家地图啊？他给他们家老板指路都能带河里去。你快换高德的试试。”
“地图更新再快也没这路改得快，我们不如找个人问问吧。”王琦往车外看去。
“黑灯瞎火凌晨一点多，你让我找谁问啊？”
王琦按了按车喇叭道：“附近的车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加油站，总是有人还醒着吧？！”
两个人正说着，在前方漆黑一片的大雨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像是海面上的灯塔，忽地给了两个人希望。等他们开近了，看出来那是个路边停车场的值班亭。断头路的左侧是围墙，右侧就是这个停车场，正前方围了挡板再没别的路了。
雨还在下着，王琦探出头来，大喊着问那值班亭里的保安：“唉，兄弟，前面围住了，这路怎么走？我们要去侨木路。”
一位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探出头来，帽檐低压着，声音低哑，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哑着嗓子回答他们：“这边不通，从东面绕下。第二个路口，有条小路。”
“好嘞，谢了！”王琦问到了路，又加问了一句，“你这边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保安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王琦就倒着车开了出来，一路往着东面开去，“如果路对了，等下两分钟我们就能到那边。到了侨木路那边，应该能够看到他们说的什么现场了吧？对了，庄教授的节目你看了没？”
“看了，说什么凶手可能有两个，我们两个如果是发现了……是冲上去搏斗还是等待支援？”老周还在一旁低头对照着地图。
“找到了再看情况吧。”王琦说着，车子往前果然找到了那条小路。
身边的老周却忽地拉住了他的手臂，紧紧攥住。
“唉，老周，你干嘛？！别吓唬我！我这边开着车呢。”王琦一侧头就看到了老周面无人色的脸。
“我觉得不对……那边都断头路了，到处停着车，那停车场还做什么生意。”老周颤声道，他忽地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觉得有点奇怪，“……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值班的保安？”
刚才他还是不够敏锐，又急着找路，根本忽略了那事情的不合理。
王琦也忽地反应了过来，那回答他的保安的脸忽地和之前电视节目上看到的凶手画像重合……
“操！”王琦骂了一声，调转车头就往回开去。
不过一分钟，他们就开回了那片停车场，值班亭的灯还亮着，门却打开，空无一人。刚才那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可能就是那个连环杀手！我们刚才就他妈没往他身上想。”王琦不顾大雨下了车，他的心里无比的懊悔，就在刚才，他们和凶手擦肩而过而不自知。
“要不要追？！”老周问王琦道。
“先看看有没有受害人……”王琦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面前漆黑一片的停车场。
黑夜里，这废弃的停车场早已是一大片的空地，像是一座无人的操场。大雨之中，两个人跑入了空荡荡的停车场，四处寻找。
“唉，你别慌……”老周在后面叫着他，按亮了手里的手电。
王琦跑了几步忽地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晃动的灯光中，他看到了一只女人苍白的手……
老周也喘着气跑到了他的旁边，两个人并排而立，晃动的手电灯光照射到地面上躺了一位少女。
大雨淋漓而下，这女孩就被泡在雨水之中，她平躺在地，衣服整齐，头上盖了一件衣服，仿佛一位在沉睡之中的睡美人，等着有人来把她唤醒。
王琦看到这景象，整个人腿都软了，他推着老周道：“快……快……给市局打电话……”

第121章
两分钟以后，宋文他们的车停在了这片停车场，宋文第一个从车上冲了下来，其他的几人也陆续下了车。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停车场上躺着的少女，震惊之余，沉默无言。
他们预想了无数的可能，现在是最坏的一种，在警方的排查巡视下，这么快就又有凶案发生，出现了新的受害人，凶手比他们预料得更为凶残。
庄易虽然平时分析过很多案情和凶手，这时候却是第一次来到犯罪现场，他只觉得手脚发冷，浑身发软，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带，不敢上前，看着忙碌的警察，他颓败地站在车门口，只在那里小声念着：“怎么会这样……”
宋文的一双眼睛已经红了，他不顾大雨把身上的衣服淋得透湿，先冲过去摸了摸少女的身体，由于浸泡在雨中，身体上的温度已经开始发凉，与前几具尸体一样，丝袜不翼而飞。
不过和上几次发现的女尸不同，这具尸体上还有那么一丝的温热，显然距离遇害时间不长。
与前几次的被害人相比，这位受害者更为年轻，还算得上是一位花季少女，她此时被一件衣服遮盖着脸，衣服已经淋湿，撩起来就看到她紧闭着双眼。在她的脖颈上，有着红色的勒痕，脸上的妆容由于雨水，有些晕开，如果不是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本该是她生命中的最好年岁，却躺在了冰冷的雨水之中，躺在了这个荒废的停车场……
宋文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颈部，随后他又探到了她的鼻下……
“还活着吗？”田鸣一惊，也凑过来，他把手放在少女的脉搏上。
冰冷的雨中，那纤细的手腕感觉不出一丝的波动，田鸣又摸了摸少女的胸口，没有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宋队，这女的，应该是已经死了！”
宋文却不理他，忽然做了个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动作，他跪下身，低头开始给少女做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
田鸣有点被宋文吓住了，心想这人不会是被案子刺激得疯了吧？又怕是雨声太大，宋文没听清，他伸手去拉宋文：“宋队，宋队，你别这样……我们就晚了那么一点，等会法医就来了……”
在他看来，那少女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无论如何也救不活了。宋文是难以接受她的死亡才会失了常态。
宋文来不及说别的，赤红着眼睛，一把把他推开：“别动我！”
田鸣被他吓了一跳，只能站起身来，组织其他的人联系法医和物证过来，汇报给顾局，保护现场。他感觉拦着宋文也不是，上去帮忙也不是，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雨水：“妈的，这个狗娘养的！等老子找到他！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他们那么多人，拼尽了力气，却还是被这位凶手得逞。
警方在明处，而那个凶手躲在暗处。像是一只狡猾而凶猛的野兽。
庄易是分析错了，无论凶手是不是两个人，他没有一丝的愧疚感……
那位凶手甚至还为了自己的残忍而洋洋得意，他在向警方挑衅，把逝去的生命当作他的杰作，陈列在此……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丧心病狂！
整个现场，只有陆司语从警局出来时拿了一把伞，他刚才从车上下来时，宋文就冲了出去。
陆司语站在那里犹豫了一瞬，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迈步走向了停车场的中央。
少女安静地平躺在地上，而宋文就跪在她的身旁。
大雨之中，宋文依然像是疯魔了一般，固执地在给那女孩做着人工呼吸，他努力摒弃着心中的杂念，默默数着，一二三四……，警局中早就普及过心肺复苏的要点，他照做着，不敢有一点差池。
宋文见到过太多的黑暗，越是如此，就越是不想失去最后的希望。
漆黑的夜晚，雨声不停，淋得他周身冰凉，他的一颗心随之落在了谷底，如果……如果他们今晚再坚持搜寻一下，如果能够早来几分钟，如果……
但是没有如果。
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就必须全力以赴，就在刚刚，他触碰少女的脖颈时感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
可是那跳动太微弱了，虚弱到，就好像随时就要停止。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文甚至越来越怀疑，刚才那一丝搏动，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活下去……拜托了……请一定要活下去……”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心肺复苏其实是个需要体力的救援，机械地运动之下，宋文陷入一种有点麻木的缺氧状态。
四周是黑的，耳边是该死的雨声，继而耳鸣，嗡嗡作响，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困顿与绝望之中，他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
宋文知道，他放弃太过容易，只要停下动作就可以，可是……他不愿放弃，哪怕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哪怕那希望那么地渺茫……
不知何时，雨好像停了，一缕亮光冲破了黑暗，照射过来。
宋文在按压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是陆司语不知何时默不作声地跪在了他的身旁，他按亮了手机给他照亮，完全没有顾及腿上的伤口，昂贵的裤子和鞋子也尽数泡在水中。
陆司语的刘海全被雨水浸湿了，冰凉的水顺着他白净俊秀的脸颊流下来，那顶伞则是完全罩在他和那位少女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在宋文自己都觉得他要到极限时。忽地，身下的少女动了一下，那只是极其微小的动作，似乎只是因为按压而弹起，可是宋文却感觉到了，他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半分钟之后，女孩的身体又是一动，这一次，宋文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田鸣本来以为宋文疯了，就是不愿意接受事实，对着少女的尸体在做无用功。他想再次过来劝宋文放弃，没想到刚走近，就看到了少女的眼睫在微动，他急忙回头大喊着：“还活着！受害人还活着！快他妈地打120！”
连续的按压之下，少女终于苏醒了过来，她轻咳了一声，张开了嘴，轻轻动了动睫毛。
那一瞬间，宋文的一颗心忽地暖了，他拉起少女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脉搏已经逐渐清晰，他垂头轻声道：“没事了……”
在生命的面前，刚才宋文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
陆司语在一旁看着他，开口道：“宋队，幸好……”他一向平静的声音此时也激动得发颤，他感觉到自己那颗冰冷的心，也有了一丝的温存和感动。
虽然多了一位受害者，但是幸好他们急事赶到，幸好宋文发现了少女的异状，幸好，他刚才坚持了下来，没有放弃……
幸好，这位受害人还活着……
不多时，傅临江带着还在局里的物证先到了。林修然今晚休息，他们已经打电话给了他，等下他会从家中赶过来。
救护车从附近医院用最快的速度开了过来。大雨之中，救护车，警车，很快把这处不大的停车场占满。暗夜之中，人影晃动，一片嘈杂，物证，医生，警察各司其职，行色匆匆。
所有的正义，都在与那邪恶搏斗着。
被害的少女刚刚苏醒，还很虚弱，她的神志倒是清醒了过来。医护人员为了防止二次伤害，用担架床抬着她放在救护车的床上。
在将被送上车时，那少女忽然拉住了宋文的胳膊，她的喉咙受了伤，说起话来都是气声，但是通过那微弱的声音，还有辨认口型，宋文还是听懂了她的话：“你们会抓住凶手吧……”
宋文看向那位少女，这句话让他觉得有点心里难受，鼻子发酸。他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她可能是被勒颈引起了休克，还好你们的心肺复苏做得比较及时，要不然恐怕凶多吉少……”医护人员一边说着一边紧急给少女进行着生命体征的测量，把氧气面罩戴在她的脸上。
陆司语在一旁打着伞，看着少女被雨水淋花的妆容，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她：“你能不能告诉我？今晚你遇到的坏人有几个人？”
少女眨了眨眼，冲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与庄易之前的推断不同，和上一位目击证人的口供也不同，她所看到的凶手，只有一个人。
陆司语低头凝神了片刻，微皱的眉头却是忽然松开，他一直思考的问题迎刃而解。
陆司语伸手拉过被子，给少女盖好：“谢谢你，我们会抓住他的。”
宋文又回了头，叫了人群里忙碌的傅临江：“临江，你跟着去医院看看，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现在到了这时候，他们务必保证少女的安全，需要一个细心耐心又靠得住的看护。
傅临江点了点头，转头安慰那女孩：“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很快他们就会赶到医院陪你。”他跟着上了救护车，车很快开走，驶向一旁的医院。

第122章
秋日的凌晨，天地被笼罩在黑暗与大雨之中，哗哗的雨声不绝于耳，大雨把大部分的痕迹都已经冲走了，冰凉的雨水不断落在人们的身上和脸上，带走着剩余的温度。
变态杀人狂的再次行凶无疑让人们紧绷了心弦，这位凶手竟然开始了公然挑衅。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呢？
这个人，已经放弃了生而为人的底线，这样的行径，和野兽无异。
少女被送走以后，陆司语和宋文走进了那间值班室。
这间停车场的值班室不过只有两平方米左右大小，里面只有一桌一椅。
负责这里的人早就撤了，电还通着。现在值班室里的灯悠悠亮着，透出白光。
一旁桌子上方的电源处，插了一个小巧的电暖热水器，有个杯子大概是从一旁的桌兜里被翻出来的，杯子被清洗过，细心地在里面放了个茶包，在一旁还有个空着的矿泉水瓶。此时，那杯茶水还是温热的。
桌子上还有一张小纸条，歪歪扭扭地抄写着市局的举报电话。
现在，桌子上的物品旁已经被放了带有L形标尺的彩色物证标示牌，也已经被物证人员拍好了各个角度的照片，只等最后放入物证袋，回去进行检验。
陆司语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医院，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上面亮着的红色十字灯标。
受害人可能刚刚抢救完病人出来，下班路上就遇到了凶手。
犯罪分子穿了保安的衣服，骗取了她的信任……随后就……
陆司语的脑海中出现了画面，刚才在进行完了残忍之事后，凶手来到了这里，看着雨越下越大，他就进入了这间小房间，按亮了灯。
凶手就是坐在这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用受害人的手机给市局热线打了电话。
他觉得有点口渴，翻找出了水杯和加热器，打开了一旁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清洗了一下。然后泡了一杯茶，淡然地喝了几口。
然后他就得意而满足地等着警察赶来，甚至和先到这边的两位民警打了个照面。
宋文也看着小房间里的一切，他用手指向后梳了一下头发，然后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让自己恢复往日的镇静。
林修然这时候终于姗姗来迟，他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白跑了一趟，但是没有新的受害人死亡，不用解剖尸体，他的心情还是十分不错的。
今晚，林修然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加厚雨披，此时看到宋文和陆司语在这边站着，就走了过来，站在了值班室的门口道：“我听说受害人被救过来，已经送走了？”
宋文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
林修然又道：“能救过来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凶手今天用的力气不是很大，受害人身上也没有很多的虐打痕迹。”宋文到了现在才算是松下来一口气，问在外面搜集物证的徐瑶：“徐姐，老田呢？”
刚才救护车在，人又多，他一时没有注意到田鸣去了哪里。
徐瑶道：“老田带了几个人，去附近尝试能不能追到凶手。不过这边，到处都是小岔口……”
宋文点了点头，能够追到的希望不大，但是他们必须要试一下。
徐瑶又道：“这边因为下过雨，外面的痕迹留下的不多，保安室里面的东西我们刚才弄得差不多了，半个小时后应该可以收工。”
还算是一切井然有序，宋文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见陆司语站在一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对他道：“这边有我盯着，你先去车上暖和一会吧，至少把头发擦一下。”
陆司语摇摇头：“我没事，打了一会伞，身上还有干的地方，倒是你……”
宋文沉默了片刻，抬头道：“凶手又进化了。”
这种进化是方方面面的，犯罪时间间隔变短，也变得更为狡猾。凶手这一次学会了伪装，那套保安服可能是他自己购买的，很多普通人区分不开保安服、警服、协警服之类制服的区别，盲目认为穿着的就是好人。只要穿上那身衣服，就让路人对他降低了很多的防备心。
陆司语低头咬着拇指的指甲，在脑中整理着几件案件的过程，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道：“宋队，你能不能陪我和庄易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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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的巡逻车中开了空调，温度比外面暖和，也干燥了不少，坐在后座上的庄易眉眼低垂，表情有些落魄。看着宋文和陆司语进来他苦笑了一下，往里让了让位置。
陆司语坐下，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滴，然后扯了几张递给了宋文。
宋文却不着急，把纸巾握在手里，对着庄易打了个招呼道：“庄教授。”
庄易抬起头道：“你别叫我庄教授了，就叫我庄易吧，这时候听到这个称呼，就和讽刺似的。教授不过是个尊称，学校为了知名度特聘我挂名的客座教授，我也没去大学讲过几堂课。”
如同网上的扒皮贴所说，教授与教授差了很多，他是没有正式教授编制的。
宋文开导他：“凶手并不是针对你，他本身就是要再次犯案的。”他知道最后的那个电话和今晨新的受害人对庄易的触动很大。
宋文说完看向了陆司语，他还不知道陆司语要和庄易说什么，而且看他现在不慌不忙的样子，有点怀疑陆司语就是为了骗他上车暖和一下。
庄易叹了口气道：“我真的就是纸上谈兵，离这些生活里的变态，太远了……”
他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起这些，但是今天看到了新的受害人，他的心生愧疚，像是石块重重压在胸口上。他忽然意识到，他有时候轻飘飘的几句话，是有人命垫在下面的。
“行为侧写，毕竟不是预言。”宋文宽慰着他。
陆司语摇上了一旁半开的一扇车窗，这才坐在一旁开了口：“事已至此，又多了一名受害人，我们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他舔了一下嘴唇继续道，“情况有点不利，但是还有希望，凶手多行凶一次，也就多暴露了自己一分，让我们更容易接近他。”
他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冷漠无情，但其实却很有道理。
历史上的很多悬案，一个是因为当时的技侦手段无法跟上，一个就是因为凶手的犯案次数太少，无法提取出更多的线索和特征，才成为了悬案。这其中典型的，比如黑色大丽花，南大碎尸案，都是如此。
现在，这个案子中，虽然多了一位受害人，但与此同时，凶手也给他们留下了更多的线索和证据。
如何归拢所有的线索，剥丝抽茧，找出案件真相，还原凶手的心理，才是他们现在应该做的事。
嘈杂的案发现场，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摇起来的车窗把沙沙的雨声隔绝在外，三人坐在车中，橙黄色的后灯映照着他们的脸。
陆司语继续道：“庄教授，我觉得，你的推断也并不是完全错误，进行修正，才能够更为接近凶手。”
庄易苦笑了一下：“我刚才听一位警察进来放东西的时候说了，那位少女说，凶手只有一个人，我之前的推断，不过是我的想象。”
什么不完全错误，不过是这位小警察在给他留面子。他见陆司语的次数不多，但是几次都让他有些印象，总觉得这个小警察有些不一般的地方。
“我之前已经把我能够想到的，都已经说了，事到如今，我还是想不通，我的思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庄易叹了口气，依然颓败，那时候，结合了第一位目击者的证言，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理论是天衣无缝的，可是事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这个案子要你们多努力了，我这个顾问，还要收拾我之前的烂摊子，我估计，过两个小时，我的电话就要被媒体打爆了。回头我会和顾局说，退出这个案子。”庄易遇到了波折，并不想迎难而上，而是在思考应该怎么弥补损失，怎么挽救自己的名誉。
陆司语摇了摇头，点破了他之前推理中的不合理处：“我认为凶手不是两个人，而是双重人格。”
庄易的一双眼睛悠然睁大，“可是之前我就……”
“没错，在最初的讨论中，你的分析否认了这种答案。”陆司语开口道，“但是今天，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给女人们化妆用的并不是高档的化妆品，而是最普通的不防水的化妆品。所以，大雨淋湿了少女的妆容，让她的脸看起来不太完美。而你是否还记得，在最初的侧写中，凶手对于细节有着偏执，追求完美。”
庄易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化妆是在大雨之前？”
少女遇害休克的时间距离他们到达现场并不太久。以此推断，凶手打电话的时候，是他在刚刚行凶结束，最得意的时候，所以那时候才会留下那样的挑衅和笑声。随后大雨降临，所以化妆并不是在行凶以后进行的。
宋文这时候也忽然明白过来，补充道：“化妆可能是在勒颈之前，趁着受害人昏迷的时候进行的。”
陆司语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格，也并不是一个邪恶，一个愧疚。而是一个暴力的人格捕捉猎物……”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另一个变态人格完成妆容和最后的杀戮。”
此时，陆司语的头发是湿着的，那些被打湿了的发丝垂在雪白的额头两侧，可能是因为有些寒冷，他的唇色淡到没有血色，可是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剑，显得他整个人清冷而理性。
陆司语说出的这种理论，令庄易一时震惊了，他皱眉低头细想，却发现完全符合案情的实际情况。
陆司语伸出修长的手指，比了个四字：“我们之前把凶案分成了四个步骤：暴力猎捕，控制受害人，杀死受害人，给尸体进行装扮。”
随后陆司语一边说着话，一边一根一根把手指收拢：“可是实际的顺序是：暴力猎捕，控制受害人，进行装扮，杀害受害人。他的装扮行为，以及给受害人脸上盖上衣物的行为让你误认为了是愧疚和怜悯，可实际上，那些步骤是为了让他更好的享受。”
陆司语严肃而认真地总结道：“在控制住受害人之后，凶手就进行了人格转换。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前一个目击者，听到他似乎在和别人对话的原因。也是你误以为凶手有协助者的原因。”
“那……为什么进行到那一步时就会发生人格转换？”庄易问出问题，这是一直困惑他的地方。

第123章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在警车外，那些警员们还在忙碌着。
警车内，陆司语在继续分析着：“大部分的双重人格，人格切换是不可控的。只有应激源的出现，才会产生固定转换。”
陆司语说着话把手指合拢，置于削尖的下颚前支住下巴，他继续道：“凶手的应激源应该就是性，因为暴力已经无法满足他内心的欲望，于是这时候第二人格出现了。凶手在案件中，虽然有精斑出现，却没有直接入侵痕迹，法医也推断凶手可能有一定的功能性障碍。”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道，“换句话说，他只能依靠那种极端方式，获得最终快感。当他急剧需要时，就会发生人格的转换。”
宋文在一旁皱眉听着：“那么现在，这两个人格各自有什么特点？”
如果之前庄易的理论是错误的，那么他们就应该对凶手进行新的侧写。
“暴力人格虽然暴力，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还最后有一丝良知，他可能平时看起来老实，寡言，一旦被刺激，会有暴力倾向。另一个人格是后生的人格，这个人格极为变态，非常冷静，比主人格更为聪慧，也更为狠戾……”
陆司语故意减缓了语速，让庄易消化这些推断：“凶手可能在幼年时候就遭遇了一些波折，童年的经历，让他对女人、化妆、母爱、性，有所混淆和扭曲，萌生出的次人格在自我定性中，认为自己是个冷静自信而优雅的人，最终体现为带有标志性的特殊犯罪模式……”
庄易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喃喃道：“所以次人格的凶手会玩弄警察，会把受害人视为玩物。”
“用衣物盖住受害人脸的这个行为，只是凶手的个人签名，我觉得这可能和凶手的个人经历有关，这个行为，误导了你。”淋湿雨的衣服贴在身上，透着冷意，却让陆司语的思路更为清晰。
“暴力人格像是强壮的四肢，变态人格像是冷静的大脑，两个人格都想要霸占这具身体，但是明显，变态人格在逐渐占优。他的出现次数越来越多，只是需要暴力人格帮他控制猎物，当暴力人格对是否杀害受害人产生犹豫，并且想要更进一步得到释放时，就是变态人格出现的时候。我注意到，今天的少女所受的伤不重，很可能，这次谋杀，就是变态人格从头至尾策划的，可能暴力人格都没有出现。”
宋文经常听陆司语分析这些，早已对他的过人聪慧习以为常。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清，和庄易平时耸人听闻的风格完全不同，可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此时庄易的脸上，满是惊讶和震撼。在侃侃而谈时，陆司语整个人就像是会发出光一般，有种让人臣服的魔力。
“我能够想到这些，还是宋队提醒了我。”陆司语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宋文。
宋文问：“是我在上次会议时提出了双重人格的可能性启发了你？”
陆司语一双好看的眼睛看向他：“不光如此，你之前指出了一点，在我们接触到的第一起案子中，李铃脖子上的痕迹明显比其他的案件要多很多，是反复勒压造成。我今天才想通，那是因为凶手接受刺激以后，激发了次人格，在进行人格转换之中，出现了认知迷茫。也就是说，在那一次行凶的过程中，两种人格的混乱切换，让他时而忘记自己的目的，忘记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因此，杀人的过程出现了反复。”
也就是说，在杀害李铃时，两种人格还都不稳定，是错乱的，曾经交叉出现，而越往后发展，他的变态人格就越来越占有优势，越来越开始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动。
陆司语稍微停顿了几秒，进行总结，“大部分的人格分裂者或者是多重人格都有不完美的童年，他的变态人格应该早就形成了，这么多年一直沉睡，不常出现，我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可能是从第一案开始，也或许是更早，他的变态人格觉醒。正是这个次人格的出现，让他变成了杀人魔。”
庄易又问：“那么凶手为什么会化妆呢？又是为什么要给被害人化妆呢？”
“凶手对女性是有仇恨的，这一点从诸多的暴力伤害可以看出来。但是他对化妆十分精通，我认为这源自于他的自我认知。”陆司语继续分析着。
“凶手可能有天生的功能性障碍，所以从小就和正常的人不太一样，他可能在年少时就失去了母亲，化妆是一种性别倒错，他是在追忆母亲，同时在反思自己。他认为自己不是一位完整的男人，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女人，也就是用女性身份逃避现实。他把化妆视为神圣而浪漫的步骤，就像是毛毛虫变成蝴蝶张开翅膀的那个过程。”
“化妆是一个让受害人达到凶手心目中完美女性的手段，在这个过程中，他希望女人是活着的，又足够安静。他在暗夜里，打着灯，对女人的脸仔细描绘。随后他开始勒颈，女人苏醒，进行挣扎，他获得最终的满足。他在用这个过程，取代生理的需求。”
到现在，案件中的所有细节，过程，都被陆司语分析了一遍。其中有一些是推论得出，有一些还未做证实，但是大部分有理论的依据，一切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你的理论很精彩，不过……你……告诉我这些……”说到这里，庄易紧了紧放在裤子上的手，握成了拳，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陆司语的双眼。
眼前的人在犹豫，陆司语继续开口道：“我认为，你的一些推断是没有错的。只是现实更为复杂。那位女孩获救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得到新的证词，应正我的想法。”
如果他的说法被应正，那么就可以证明这份侧写更为贴近凶犯。
宋文刚才一直在听着他们说话，这时候看向了陆司语，他有些明白陆司语想要做什么了。
果然，陆司语开口道：“庄教授，如果我现在说的大部分被证实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去面对媒体，给出一份新的完整的凶手侧写。”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警方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不如破釜沉舟，公开所有信息，让所有人一起来寻找这位变态杀手。
“可是，这都是你的推理……让我去说出去，这岂不是……”庄易还在犹豫，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位差生，忽然拿到了一份满分的试卷。眼下，他的确需要这样一份漂亮的答卷，如果这份答案正确，甚至可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可是他并不放心这么做，因为这毕竟借助了他人的分析。
“对于我而言没什么问题，我只是位警察，希望抓到凶手。”陆司语抬起头，目光灼灼，“我觉得你那个夜枭与夜蝶的叫法，转过来套上去也挺合适的。”
陆司语从来就求的不是功利，最初，他只是希望应正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在，想法的正确性已经不重要了，他似乎已经被宋文所感染……
过去的他好像是这天地之中的一缕孤魂野鬼，活得浑浑噩噩，对生死都不动容，只为一个目的活着，但是在宋文身边以后，他一点点的开始在乎，开始看向那些普通人。他忽然对这场刑警游戏有了兴趣，随着一个一个案子的积累，他被激起了胜负欲，越来越想要赢，想要用警察的身份去救更多的人。
他想要抓住这个凶手。
目前，凶手自认为连杀了四人，应该是最为得意，最为膨胀的时候。像是一个充气到了极限的气球，只需要一根针，就可以让他原形毕露。
凶手很快就会知道，第四位女孩没有死。那时候的他，会变得气急败坏。
解铃还须系铃人，之前庄易已经引起了凶手的注意，由他给出一份正确的侧写，对凶手的震慑也会大得多。
陆司语并不关心庄易要怎么度过自己的危机，是否会身败名裂。但是他想需要利用庄易的影响力引起更大的关注，摧毁凶手的信心，让他露出马脚。
侧写如果准确，甚至他们还能把那个人从千万人之中揪出来。
听了陆司语的话，庄易抿了一下嘴唇，宋文看出了他最后的犹豫，开口道：“今天的这场谈话，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庄易的心里清楚，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誉，最好的方法就是对之前的侧写进行修正，给出一份正确的答案。
想到此，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还是一团漆黑，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着停在角落里的这辆车。
庄易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们等一下那位幸存女孩的证词。如果证实没有问题，我可以这么做。”

第124章
早上六点，陆司语被宋文押着去医院重新包扎了伤口，打了破伤风的针才回了家。
随后，傅临江也发来了消息，少女苏醒之后和他说了一些昨晚的事，她昨天抢救完病人，下班的时间晚了一些，在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凶手，接下来的大部分情况，都和陆司语说得相符。
那位凶手穿着保安的衣服，先控制住了她，随后把她打晕，她在对方行凶的过程中曾经被惊醒，感觉到那人在勒着自己的脖颈，无法呼吸，昏迷了过去，等她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了宋文，还有其他的警察……
庄易终于是定下心来，研究着要怎么对媒体和公众讲述才让转折自然，让人们忽略自己之前的推理错误，维护专家的形象。
时至今日，这一案终于见到了侦破的曙光。
这一天又是忙到了早上七点，别人上班他们才回到家，在外面晾了半宿，身上的衣服靠着体温的热度早就烘干了。
一进了别墅，陆司语没换衣服就倒在了沙发上，逻辑推理看似只是张张嘴巴的事，但是其实最耗费心神，他感觉身体有点虚脱，脑子也停止了转动，胃里空荡荡的，让他一点力气也没有。
宋文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过去拉他起来：“你去洗个澡，注意别把伤口弄湿，然后换个衣服出来，吃点东西，去床上再睡。”
陆司语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摆摆手：“衣服早都干了，你让我先躺会。”
早上的晨光照射进来，屋子里一片的明亮，完全不见昨夜的阴霾。那些不好的心情也随着案情的起色挥之而去。但是宋文知道，现在只是间隙的休息时间，很快和凶手的新一轮博弈就会开始。
宋文看着陆司语雪白的侧脸，长长的眼睫闭着，他拿他没办法：“你的洁癖呢？强迫症呢？这么躺着你也睡得下去？”
陆司语眼睛都没睁开，气若游丝道：“近朱者赤……”
宋文被他气笑了：“我也不这样啊，快去，要不然我帮你了。”
不等宋文伸手，一句话说得躺尸的陆司语忽地睁开了眼，他想起了昨天宋文给他腿上上药的时候，顿时从耳朵尖红到了脸颊上，火速奔向了洗手间。
宋文都在一旁看愣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在想什么呢……”
半个小时以后，陆司语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热好的豆浆，煎得正好的鸡蛋还有培根，外加一份昨天剩米饭熬成的热粥。陆司语不由得表扬了一句：“宋队，看不出来你也变得贤惠了。”
宋文洗澡较为迅速，早就等他半天了，回了他一句：“近墨者黑。”
他的厨艺虽然没有陆司语的精湛，但做个早饭还是在能吃的水准之上。
陆司语嗯了一声，坐到椅子上，宋文就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点出人意料，体温非常正常，倒是宋文的手更热一些。
陆司语眨了眨眼，一双好看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宋文，然后扒拉了他的手：“你别这么紧张，我自己有数。”
宋文哼了一声：“上次你就是淋雨以后感冒的，半夜胃出血的事你都忘记了？”
陆司语喝了一勺粥，喉结动了动，也引得颈间的红痣一动：“那是意外……”忙了一个晚上，他上一顿还是宋文帮他买的牛奶，早就已经饥肠辘辘，热粥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然后他端起了豆浆，温度正是不凉不热，陆司语喝了一口，评价道：“嗯，不错……”
宋文道：“我知道，你喜欢加一勺半的糖。”
多则太甜，少则太淡，只有一勺半的配比，能够增加甜味，又不至于掩盖了豆浆的醇香。
陆司语没想到宋文会注意到他的这点小习惯，开口道：“谢谢。”
宋文看向他：“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不喜欢吃香菜，不喜欢吃芹菜，还不吃苦瓜，如果是肉的话，会做肥肉，但是都会挑出来，你烧菜喜欢放醋，如果放姜一定要切成大块，做西红柿炒鸡蛋要放糖，如果是放了葱的菜，剩下了再热你就不会吃了。”
陆司语道：“宋队果然观察仔细，以后慢慢教你做饭，以示嘉奖。”
宋文一边吃着早点，一边在心里想，我还知道，你喜欢喝白开水，每天至少喝八杯，你剪指甲的时候习惯从小手指开始，因为大拇指总是被你咬得秃秃的，你写了错字经常会选择换张纸，紧张了就会舔嘴唇，喝牛奶的时候像是小婴儿，下雨的时候，手会凉，如果太累就会犯胃病，晚上做噩梦惊醒的时候，你会叫你家狗的名字……
这些事情，宋文并没有去刻意地去了解，但是不知不觉间，就印在了他的心里，这时候想起来，心里暖暖的，甚至连陆司语微小的表情，他都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陆司语看他一时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他：“宋队，你在想什么？”
宋文低下头去：“没什么。”
两个人匆匆吃完了早饭，宋文把桌子和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小狼填好了狗粮，回身对陆司语道：“你歇一会，回头睡一觉吧，我去市局看看。”
陆司语有些吃惊：“你昨晚可是一宿没睡。”
“放心吧，我精神着呢。”宋文说着话穿上了外衣，“现在媒体估计已经得到消息了，物证法医那边的线索也会很快出来，顾局那里，庄易那边，好多事情我都得盯着点。而且，老田什么的，等下也要过去，我总不能溜号在家睡觉。”
陆司语嗯了一声。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案子到了这里，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要是再有新的被害人出现，或者再出什么差错，顾局的乌纱帽都有可能不保。
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抓住这只野兽。
虽然很想跟在宋文身边，但是陆司语现在有点有心无力，他如果再不休息一下，身体有可能会出问题。想到此他搅和了一下面前的粥：“那我睡一下，等会去和你会和。”
宋文一路开车到了市局，刚走到楼梯处，朱晓从楼下上下，迎面碰到了他，对宋文打了个招呼道：“宋队……阿不，宋支队长，恭喜啊。”
宋文抚着楼梯扶手一愣：“什么意思？”
朱晓看了看四下没人，小声道：“我刚才，去帮顾局电脑上装了个软件，然后就看到了外面寄来了快递，顾局打开以后放在了桌子上，是你的任命审批流程。省局那边已经批过来了，大概是等好日子公布呢。”
宋文听到了这个消息，没有觉得太开心，反倒是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他继续问朱晓：“那陆司语的那份呢，你看到了吗？”
朱晓一愣：“小陆这才来半年，也要调走吗？”
宋文摆摆手没直说：“是提前结束实习期的，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朱晓道：“那快递是我看着顾局取出来的，一共只有那一张纸。”
宋文听到了这里，算是明白了过来，对朱晓道了声谢，继续往楼上走。
朱晓应了一声，目送着宋文上楼，他对宋文这反应有点奇怪，按理说任谁听说了升职加薪的事，都会是开心的吧，可是他怎么觉得宋文这么忧心忡忡的呢？
宋文一路走到了楼上的专案组临时办公室，这里一时没有人，宋文坐在办公桌前拿出了手机，翻开了通讯录，他的指尖划动着，随后停留在了宋城的名字上，犹豫了一瞬，宋文还是把手机屏锁上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现在这种情况，问顾局反而不太好，陆司语和他的两份任命一起递交上去的，按理说应该一起批复，就算是不通过，也会有驳回书的，现在只有一份，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陆司语的那一份，被宋城扣住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宋文前思后想，好像除了问宋城，再没其他的办法，他沉思了片刻，又解开了手机，按上了宋城的名字。
电话响了两声，对方终于接起，宋城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我是宋城，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平淡而冷静，就像是接到了下属的电话。
宋文叫了一声：“爸……”
宋城沉默了一瞬道：“我还以为，你这个儿子没存我的电话呢。”
宋文也觉得按照正常的父子对话，好像应该先寒暄几句，想了想问：“爸，你身体还好吧？”
似乎是从高中开始，宋文就很少和宋城直接交流了，在他的生活中，父亲一直是缺失的，除开离婚那几年，就算是还在结婚期，他也不是在忙，就是在忙，渐渐的，宋文也就对他淡漠了。
李鸾芳掌管了他生活学习之中的大部分事情，缺钱了找妈妈，有事情找妈妈，到了警校以后，好像更是如此，就算是过年家庭聚会的时候，宋文坐在宋城的旁边，沉默不语。他已经不习惯应该怎么和宋城交流了。
宋城又是沉默了片刻回他道：“还算不错。”
宋文对他陌生，宋城对这个儿子又何尝不是……
他记得宋文小学的时候，胆大包天地假装了家长签字，被他用笤帚疙瘩追得满街跑；记得他和宋文说，你这样的当不了警察，不如去当个医生，你要是上警校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可是一晃眼，儿子就大了，宋文没长偏，还子承父业，十分出色，对此宋城是高兴的，可是父子两个同样执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捡起这份父子情。
手机两端又是一时沉默，父子两个似乎都不知道如何继续这个电话。
过了半晌，宋城先开了口：“你的升职报告，现在算时间到市局那边了吧？”他思前想后，宋文应该是因为这件事找他。
宋文顺着话题道：“爸，你既然批了我的，就应该给我按照规定配备支队长助理，我想问一下，我同事，是哪里不合格吗？”
宋城道：“支队长助理警探，虽然名为助理，但是其实级别和待遇相当于是小队的副队，按照规定，一般是选择多年老警察，作为支队长辅助，他的资历，明显和职位不符。”
宋文道：“可是他的工作能力出众，法医和刑侦方面都很有研究，我们之间配合默契。我觉得除开资历，他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宋城顿了一下问宋文，“场面话就不用说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这个人？”
宋文实话实说道：“他细致细心，有很强的文案能力，又有丰富的法医和刑侦知识，他能够进行犯罪侧写，对犯罪心理有一定研究。这些，对平时的破案有很大的帮助，这也是大部分的老刑警都做不到的。”
“熟悉罪犯的人，和能够成为罪犯的人，有时候只隔了一条线。”宋城又问道，“你了解他吗？”
他去查了陆司语的履历，519案幸存者的身份，无疑让他迟疑了，虽然说，警方没有案件受害人不能考取警校，不能做警察的规定，可是宋城知道519案的水有多深。
陆司语和吴青的关系，和案件的牵连，还是让宋城有些担忧，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可能是有问题的，是危险的。
宋文一时语塞了，论了解，他觉得这市局里，没有人和陆司语走得更近了，甚至说，陆司语的那种性格，就没有几个人能够走近他……只有他一直在他的身边，他知道他的诸多爱好和习惯，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查清楚，陆司语来南城的目的是什么，那个人身上，依然有他无法解答的谜团，他的心里总是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电话那端的宋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他的身上应该曾经发生过什么，也许他有一些行为异于常人，但是我知道，他的骨子里，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好人。”宋文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不管怎样，我认定这个人了。”
宋城了解宋文，他从小到大，没听过宋文说这样的话，也没听宋文求过他什么事，他没有想到，宋文会为了那个人这么说。
“选择了他，”宋城沉声问，“你不后悔？”
宋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坚决道：“绝不。”
电话那端，宋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忽然记起，自己当年在南城任支队长的时光，那时候，吴青是做的支队长助理警探的位置，多少人说吴青屈才，吴青也只是一笑置之。
原来，这么多年，一晃就过去了。
宋城道：“那好，那一份我今天批了，快递过去。”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之前李鸾芳说的话，咬牙道，“你要是真的认定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就把人带回来过个年。”
这几句话老头说得语速很快，语气十分强硬，带着不容否定的意味，像极了领导发布号令。
宋文冷不丁听了这话，过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宋城是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脑中一炸：“啊，什么？……爸，不是……你听我说，我们还不是……”
手机那端早就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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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如意饭庄内，临近中午，整个小餐馆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电视上依然放着法制报道，小饭店里满是饭菜迷人的香味。
来吃饭的客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着今晨听说的新消息，又有了一名受害人……
城市越来越被恐惧所笼罩，那些原本觉得事不关己的人们，在茶余饭后的八卦之余，终于也有了一丝的紧张。
“……在今晨的警方通报之中我们获悉，这一次南城连环杀人案又有了一位新的受害者，不过幸好，这位受害人幸存了下来，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在这里我们再次提醒广大市民，一定要注意夜间外出的安全。今天，我们依然请到了庄教授来给我们做进一步的分析……”
小饭店里，坐在二号桌的客人面对着一份简单的蛋炒饭，他背对着电视，听到了这里，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那对小情侣又来吃饭，还是坐在了五号桌，女孩点了餐，看了一会电视，撇着嘴道：“这已经是第四位受害人了吧？这姓庄的还敢出来啊，上次忽悠了半天，结果这么久都没抓到人。”
那男孩劝她：“你别这么说，那些警察也不容易，最近我看街上的巡逻车都多了很多，估计都在加班呢。”
女孩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加班归加班，抓不到人，这不是没有效率吗？市民的安全都保护不了，我们的税白交了。”
男孩摇了摇头道：“这凶手敢顶风作案，一定很丧心病狂，警察也是高危职业。再说了这么大的城市，凶手脸上又没有写着凶手两个字，想找出一个变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想想白银案，华城案，都查了多少年呢。”
女孩催他道：“菜上来了，快吃饭吧，下午还有事情呢。”
电视上的节目还在继续：“……根据最新的信息，我们得到了一些新的结论，我要修正一下我之前的说法，凶手可能只有一个人，他拥有两种人格，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双重人格，很多人觉得双重人格离我们很远，但是其实这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精神类疾病……两种人格之中，夜枭人格是暴力人格，残忍暴力，夜蝶人格是变态人格……其实是夜蝶在操控杀人……”
“今晨警方根据目击者描述，发布了对嫌犯的通缉，我这里将对警方给出的嫌疑犯特征进行解读：凶犯的年龄在25岁到30岁之间，血型为0型，身高175左右，从事夜间重体力劳动，白天很少活动，所以皮肤白皙，他的身材不太魁梧，却力气很大……”
“……目击证人的证词中，他的声音非常沙哑，而且可能有喉部的疾病，导致呼吸沉重……”
“现在我们要寻找的凶手是一个看起来安静，老实的人，他不常说话，不善交际，喜欢独处，很少有朋友，也不会参加各种聚会和活动，凶手是双重人格，大概是六到八个月前，他开始变得更加喜怒无常，会自己自言自语，和自己对话……”
“……他的活动范围是在图示范围内……常用的交通工具是夜班公交，他的衣着非常普通，在最新的一起案件中，他购买了保安服作为伪装，在一周以前，他刚刚被狗咬伤，身上有伤痕，他可能去过小诊所包扎……”
“……目前警方已经获取了他的指纹，血液，进行了模拟画像，只要抓到他，就可以把他绳之于法……”
“希望广大市民能够给我们提供线索……”
“我们一定会抓住这位凶手！”
这一次，警方公布了大量的案件相关细节，并且再次放出了凶手的画像，这一次，这张画像综合了新的受害人的意见，进行了一些微调，也与凶手的形象更为贴近。
那男孩看着电视新闻上再次出现的画像，夹了一筷子的鱼香肉丝放在嘴巴里，口齿不清道：“都具体到了这份上了，再抓不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女孩嗯了一声：“我老觉得，这画像看着有点眼熟……”
忽地，哗啦一阵响，是隔壁的二号桌的客人不小心把筷子筒碰到了地上，黄色的筷子被散落了一地，那是一位带着帽子的年轻男人。大家本来听得专注，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唉，没事没事，我来捡……回头拿去洗。”老板说着话笑盈盈地凑过来帮忙，他拾起了几根筷子，无意中抬起了头，却忽地脸色一片惨白。
这位客人是位老客人，每次都坐在二号桌，他来这里吃饭，已经有三年多了，以往一直是安静地老老实实一个人在座位上吃着东西，容易被人忽略，老板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了他的脸……
帽檐遮挡之下，那张脸肤色很白，眉毛清淡，颧骨很高，眼睛细小，几乎和电视屏幕上现在正在播放的画像一模一样……凑得这么近，他甚至可以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你……”老板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他忽地撤身，往后退了半米，和那位客人拉开了距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一时之间，店子里的其他客人也发现了这一处的异状，纷纷站起了身，戒备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被发现了……”
“我们被发现了……”
那客人慌忙地站了起来，这一下又碰倒了椅子，发出咣当一声。他再也不掩盖身形，起身冲着店门口飞奔了出去。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慢慢展开。
阳光照到的地方，阴暗就无处遁形。
他慌不择路，像是一只被发现了踪迹的野兽，向着各种巷道深处跑去，向着城市的深处跑去……

第125章
南城市局，楼上的临时专案组办公区域内，所有的人都在神情严肃，争分夺秒。
很多人昨晚几乎是通宵未睡，今天凌晨发生的案子，如今各种的结果和分析报告都已经加班完成，摆在了专案组的办公桌上。
庄易早上六点就赶去了电视台，录制了那期新的法治节目，节目于上午十点播出，十二点复播，录制的节目播出以后，田鸣桌子上的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又是一通举报电话被打了进来。
田鸣一边接着，一边表情严肃地进行记录，“喂，你好，是今天中午午饭的时候吗？叫做如意饭庄是吗？具体的地点是……”
“嗯，你确定是画像上的人？就是被发现以后，他跑了出去对吗？你那边是否有一些影像资料？”
“有饭店的监控对吧？我们会核实一下，你说这位客人是你们那边的常客？能否回忆起最近几个月他到你那边用餐的时间？”
“好的，感谢你提供线索，稍后我们会让人过去进行详细调查。”
田鸣挂了电话，在记录册上记上电话的时间内容，然后让张子齐去和分局沟通，派人过去了解情况。
这已经是今天第34通举报电话了，从开始的不靠谱漫无边际，到现在越来越让人觉得已经快要找到这位凶手。
田鸣把记录做好，转头对张子齐道：“这次庄教授的节目反应不错，对他上次的理论进行了修正和补充，虽然听不太懂，但是让人觉得其中的理论都非常牛逼。”
他手下的警员也道：“专家不愧是专家，我们之前毫无头绪的案子，眼看着现在就快破了。如果能够尽快抓住那个王八蛋就好了，大家也能好好休息几天。”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我原来不太相信这些心理分析，现在看来，对抓捕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多亏了庄教授，综合了两位目击证人的证词，这些信息应该是足够详细了。”
听着这些赞扬之词，宋文在一旁默不作声。
田鸣不知道，他却是清清楚楚，这些推理，都是之前陆司语做出的分析。庄易不过是个台前的表演者，像是个勤恳背了台词的演员，把听来的消息进行汇总，真正厉害的，是陆司语才对，只是陆司语不愿意显山露水，他就帮他保守秘密。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五点，田鸣接了半天的热线电话，虽然这位凶手的姓名还尚未得知，但是已经有多名民众声称在不同的地方见到过他。
警方根据举报电话，调出了几份摄像记录，在其中找到了疑似凶犯的男人的身影。
如今，这位困扰南城警方数月的变态连环杀人凶手，终于快要浮出水面。
傅临江和宋文开始在地图上进行标记，综合四次的凶案和凶手现在的出现地点，一个更加详细的活动范围被勾画了出来。
宋文看着地图皱眉研究道：“这些地方都离港口很近啊……”
虽然现在空运和陆运较为发达，海运还是在南城的经济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别是很多不方便空运又无法陆运的贸易商品，海运的成本价格一直较低。
南城港，南城的交通枢纽之一，是一处商民两用的综合港口，这里有客运，货运，渔业，每天在码头有上百艘大小船只来港驻留。
为了运输方便，港口上有诸多的交通工具，其中就包括多班夜班公交车……
在地图上，宋文把南城港和几处案发地点连接起来，地图上的图形，像是从港口发射出的一把射线。
港口有很多船是夜间停靠，因此工人也分白夜班倒，虽然现在很多的工作都由吊装车完成，但是依然需要一些人工部分。
“凶手可能是在港口工作。”宋文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其他几人，“我们最好关注下那边。”
田鸣看了看地图：“唉，还真有可能，我们之前严查了内陆部分，这港口由于在范围图的区域边缘，还没去特别寻访过。我们去联系一下，调取在码头工作的所有工人的名单。”
傅临江也表示赞同宋文的意见，但是他还有点担忧：“不过，港口处往来的人非常多，我们现在暂不能确定，凶手是固定住在这边，还是会随船往来的船工水手，如果他是外市人，相隔不久会坐船过来，那将会增加排查难度。”
几人刚说到这里，朱晓探出头来：“宋队田队，楼下来了个老头，说是有案件的线索想要举报，正在那里填表呢。”
宋文和田鸣听了这话都抬起头，这半天他们热线接了不少，但是上门来访的这还是第一位。
田鸣兴奋地搓着手：“走，宋队我们下楼看看。”
楼下审讯室里有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秃顶老人等在那里，宋文接过来他的登记表，这人叫做谢冬勤，今年六十三岁，登记的职业是远山货运公司地区经理。
田鸣那边核实了谢冬勤的身份和信息，宋文就开口问他：“你们公司的位置是在……”
老头开口道：“在南城港口，我们公司承接了一部分的海上货物装卸和运输。”
地点对上了！
田鸣急切问道：“你是要提供什么线索和信息？”问完了这句，还不忘敲打了一下，“现在是实名举报，你可不能乱说。”
“那是自然，我会为自己的言论负责。我要提供的线索，就是关于最近的连环杀人案……”谢冬勤有点紧张咽下了口水，“我要举报我的侄子，谢佳宁。我怀疑，他就是最近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一时之间，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知道了凶手的姓名。
如果老人所说的信息是真实的，那么他们已经离这名凶手很近了。
宋文听到这里，对着一旁的观察室做了个手势，等在那里的傅临江和张子齐马上就开始进行信息查询，很快这位谢佳宁的相关资料就被搜索了出来。
傅临江开始一一核对：“身高符合，血型符合，年龄符合，长得也和之前的画像非常像。”他和张子齐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开口道：“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
张子齐又对比一下嫌疑人和举报人的关系，微微皱眉：“侄子？这老头是大义灭亲吗？”
他们平时见到的举报人多是旁人，亲戚较少，这一点不得不让他们有些迟疑。
此时的审问室里，谈话还在继续。
田鸣问道：“说一下，你认为这几次案件的凶手是你侄子的原因……他平时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谢冬勤低头道：“我的侄子，今年27岁，他一直在港口上帮工，从事一些搬运之类的基础工作。然后大概是八个月以前，港口要实行半自动化，于是我就让工人们去学习一些技术，以备转型，但是没想到，我这个侄子太笨，什么都学不会。其他的工人以前给我面子，不和他一般见识，但是他拖了大家的进度，也会开玩笑说他。那时候，我就发现他挨了骂以后默不作声，自己喃喃自语，有时候还会忽然发出很可怕的笑声。”
宋文听着，把这些点记录下来，工作面临变故，生活上有了压力，同事的嘲讽，这些可能都是凶手转变的原因。
谢冬勤看上去有些紧张，他用右手手背擦了擦额头继续说：“谢佳宁的夜班是隔日的，然后，最近有一天他正该休假，可是有位工人发了急病，忽然给我请假，我就想让他顶一下班，那天我就发现怎么联系也联系不到他，我去他家敲门，也没人开门，我只能去找了别人。第二天我问他为什么不在，他说可能睡太熟了没听到。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一瘸一拐的，他又说自己不小心摔了腿，我去对照时间才发现，那天是第三起凶案发生的日子。”
说到这里，审问室外傅临江敲了敲门，把几张相关的资料递了进来。宋文先拿过来看了一下，只一眼，他就认出那身份证上的照片应该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随后宋文在那份档案上做了个标注。傅临江马上心领神会，出了审讯室去调取谢佳宁的动向，只要是他名下实名购买的车票，飞机票，船票等信息，都会被调取出来。
宋文把资料递给田鸣，又问谢冬勤：“你这个侄子，从小的成长经历是怎样的？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我侄子……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他小的时候，出生就是个天阉，说话细声细气的，他爸爸因此迁怒于他妈妈，后来他长到了十几岁，还不变声，他爸爸嫌弃丢人，就去乡下找了神婆，不知道给他喝了什么，弄哑了他的嗓子。他现在的说话声音还是哑的，平时干活也会发出浓重的呼吸声。再后来，他爹酗酒，喝了酒就打他们娘儿俩……”
谢冬勤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他爸爸喝了酒，失手就把她妈妈给打死了。后来法院判下来，按照家庭纠纷处理的，就把他爸关了三年。那三年，他都是住在我家，老实巴交的，也不爱说话，就管每天吃饭上学。”
“他爸出狱以后，我又把他送了回去。可他爸爸又娶了个小老婆，我侄子就是他们的出气筒，后来我侄子高中毕业，在外面打工都做不长久。我弟弟就让他在我手下找了个工作，直到去年……我弟弟又因为打架斗殴入狱。家里的事情都落在了我侄子身上。”
说到了这里，谢冬勤叹了一口气：“我这个侄子，人有点笨，只是有点傻力气，做什么也做不长，我本着是自家亲戚能帮就帮的原则，又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我是好心，就让他在我下面当了个港口的搬运工。可谁想到……”
宋文继续记录着，不幸的童年，父亲的家暴，曾经目睹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这些种种都成为了谢佳宁犯罪的原因，也非常符合陆司语的侧写。
谢冬勤继续道：“我……我今天中午看了电视以后，我和老婆都被吓坏了，我就想来警局问问看……我现在也挺怕的，唉，那……孩子真的平时挺老实的，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会杀人的人，可是信息又太符合了，特别是那张画像……我觉得简直就是照着我侄子画的……”
现在，几乎所有的信息都对上了。
宋文严肃起身道：“现在我们也怀疑你侄子可能就是本案的嫌疑人，感谢你提供信息，还希望你进一步配合警方的工作。你知道你侄子现在可能在哪里吗？”
谢冬勤连连点头：“我来之前和我侄子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他是在家，那时候，他的语气有点慌慌张张的，我……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
宋文问：“他的家中还有其他人吗？”
“他的继母也就是我弟妹应该在吧，不过，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谢冬勤道。
“麻烦你提供一个电话，我们试着联系一下她。”田鸣道。
谢冬勤马上给出了手机号，田鸣去试着拨了一下，随后对宋文摇了摇头，手机已关机。
宋文问到了这里，在他所画的人物关系图上的继母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他忽然想到了陆司语曾经和他说过的所谓的第一案，生父入狱，继母和他同住，那么这位继母是否还在人间？而这会不是他犯下的第一起人命案呢？
线索问到这里，已经足够确认，谢佳宁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下一步的关键是要对嫌疑人进行抓捕。
宋文和田鸣对视了一眼，田鸣会意，走出了审问室去集结警员，准备出警。
宋文低头沉思了片刻，起身出来追上田鸣道：“我觉得谢佳宁未必会在家里，也有可能已经出逃，但是家里应该有一些相关的证据证物，所以还是要去跑一趟。谢冬勤的话未证实前也不能全信。”
田鸣道：“那宋队看怎么安排？”
宋文略做思索道：“我等下带队人先去嫌犯家里搜捕，你带着一队人去码头他工作的地方，了解下情况。”
田鸣忽然想到了什么：“码头这个地方，船只众多，你说，他会不会走水路出逃？”南城码头人多嘈杂，如果凶手想要趁乱坐船出去，他们会难以寻找。
宋文皱眉道：“凶手昨晚刚做了案，今天中午还在市内，刚才谢冬勤举报后，我就让傅临江去调取身份证下的购票信息，目前还没有反馈，也就是说，他尚未购买旅客船票。如果是上其他的船……他只是一个码头上的下层工人，没有其他人帮忙的话，未必逃得出去。不管怎样，我们做多手准备。”
田鸣应了一声，出去集结队伍。
宋文考虑了一下又打了陆司语的电话，不多时手机接通，宋文喂了一声，然后问陆司语道：“睡醒了吗？吃了晚饭没？”
电话那头，陆司语道：“嗯，早就醒了，自己做了两个菜吃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一时半会回不来，这边找到了疑似的嫌疑人，确定了他的住所，马上要出警。想着怕你担心，就告诉你一声。”宋文原来对是否告诉陆司语有点犹豫，但是又怕他像上次一样自己闯过去，就先和他通个气。
手机对面的陆司语也兴奋了起来：“找到了？你们是不是要过去？他的住址在哪边？我过去和你们汇合。”
“那好吧，等下我把地址发过去，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到了，跟所有人一起行动。”宋文怕了这位小祖宗，千叮咛万嘱咐，这才跟着其他人上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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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多，南城的一处老小区旁，天边晚霞灿烂，红红的一片，如同被火烧过。
此时，三辆警车，八名位警员集结在了谢佳宁住处的不远处，进行最后的装备整顿，准备施行抓捕行动。多日的追查终于在今天锁定了嫌疑人，所有人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陆司语这次难得听话，没有自己过去，乖乖地等在附近，宋文和他先汇合了，取了一件防弹衣给他穿上，这一批防弹衣是市局刚进的新型装备，比过去的轻薄不少，防弹效果反而更强，宋文一边教他怎么穿，一边帮他扣着腰间的扣。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集体围捕，作为警察，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这次凶手只有一人，行动准备充足，按理说不会有太多的危险，所以让你过来观摩一下，实习警员没有配枪，你就做后援支应就好。”
作为一位警察，宋文不能拦着陆司语，一辈子都不让他参与追捕行动，但是他一定要尽力保证他的安全。
“你们确定了嫌疑人有枪了吗？”陆司语好奇问，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稍厚的衬衣，配上这件黑色的防弹衣，竟然多了种禁欲的气质，他对今天的行动，有点跃跃欲试。
“还没，但是这种连杀数人的，凶手大都穷凶极恶，会有准备，我们防微杜渐，总是没错。”宋文说着话，伸手环过了陆司语的腰，心想这人的腰真是细到变态。
陆司语低着头随着他摆弄着，安静得像是只乖乖的顺毛兔子，待宋文靠近他时，他忽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宋文努力稳了心神，正色道：“等下一定要听指挥，你在后面，没有事情不要冒进，安全第一。”
陆司语低声问：“那你呢？”
宋文道：“我是领导，总是要身先士卒，冲在前面的。放心吧，我会小心，单挑群殴我都没输过。”
陆司语看了看这架势道：“看起来，就像是要去打猎似的。”之前他也和宋文在鹿宁围捕过凶手，但是那时候，同伴们多是散兵游勇，现在却是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
宋文想了想：“差不多，凶手就是我们的猎物。”
说到这里，一队人已经准备完成。他们跟着谢冬勤，来到了一处民宅的门口。
谢冬勤远远指了指前面3单元的门口：“就是这里，603的房间，我侄子平时就住在这边。”这民宅的层数不高，六楼是顶楼了。
宋文回头看向身后的诸位警员道：“好，陆司语，王辰，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着我上去。”
陆司语一愣，轻声问：“我就守在楼下？”他以为宋文会带他上楼，就算不是第一梯队，也得是第二梯队。没想到这观摩只是在楼下观摩。
宋文正色道：“当然，这位置非常关键，也许嫌犯就在附近活动，也许他会逃下来，你们一定注意安全。”然后宋文塞给他个对讲机，“你拿好这个，随时联络。”他趁着贴近陆司语身边时，小声对他说了三个字，“乖乖的。”
陆司语抱着对讲机，有点无奈地“哦……”了一声。
他也理解宋文的安排，他没有枪，万一遇到点什么事，也许还要别人的保护，这时候把他留在下面是正确的，只是那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大人留在家里的小孩。
和他解释完，宋文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上楼了。
等他们在楼洞口消失，王辰坐在了门口的花坛边，“司语，你别那么紧张，过来坐呗，他们估计一会就下来了，回头对讲里也会有消息。”
王辰是这边二队的警员，比陆司语还要大几岁，过去拿过什么搏击冠军，身手不错，他有配枪。宋文把他留在这里，感觉就像是给陆司语当保镖的。之前王辰已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多次活动，算得上身经百战，这时候满脸的轻松。
陆司语叹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对讲机，没有说话。
王辰转头问谢冬勤：“老伯，今天你是专程来举报那凶手的？”
谢冬勤没提防他忽然和自己说话，慌忙道：“嗯……”
王辰又道：“我听说是你的侄子。”
谢冬勤道：“家里出了个这样的侄子，实在是我们家门不幸啊。”
王辰又问他：“听着口音，你们老家是宁州的？”
谢冬勤点点头：“甘城的。”说完以后，他抬起了左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陆司语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现在是六点十七分。
王辰似是在楼下呆得无聊，从口袋里取出根烟，还冲着谢冬勤摆了下手。谢冬勤就把那根烟接了过来，点了火吸了一口。
王辰也自己点了一根，随口问他：“那你举报了自己的侄子，也算是大义灭亲了，回头和家里人好交代不？”
谢冬勤眼眉闪躲道：“谁叫他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王辰感慨：“你侄子……也真是的，杀了那么多的女人……”
谢冬勤叹口气，吐出了一口烟圈道：“是啊，他活该被抓。”他顿了一下，抬起头问王辰，“你们知道他这样的……最后判几年吗？”
王辰道：“杀了这么多人，肯定是死刑吧。”他不知道这老头为什么问出这样的问题，也许还心存一些侥幸的心理？
“死刑？”谢冬勤的身子一颤，似是要摔倒在地。陆司语不动声色，从一旁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冬勤站稳了身体，他想要推开陆司语的手。可那小警察却拉着他不动了，白皙修长的手指抓得他有点疼。
陆司语抬着头，凝眉看向了楼上的603窗口，按着时间推断，宋文现在应该已经进去了。那间603，又会有什么在等着他呢？

第126章
此时楼上，宋文已经站在了603的门口，这是一户老式的民宅，门是双层，外面一层铁质的防盗门，里面一扇是普通的木门，603在朝南的那一面有个阳台，刚才他们上来前已经确认，阳台的窗是紧闭的。
这地方是老小区，没有隔温隔热层，突破起来也较为简单，如果凶手真的在里面的话，基本是无处可躲。
宋文手中握了枪，压低了声音道：“根据之前的线索，犯罪嫌疑人今天应该知道警方正在追捕他，他不一定在里面，但是大家还是要小心，做好一切准备。”
“明白！”队员纷纷点头。
跟着上来的六名队员一共分了三组，宋文和傅临江分别站在门的左右，另外两名队员站在门外两米处，最后两人在楼梯拐弯处准备支应。
马上有人取出工具，开始打开外面的防盗门。老式的防盗门很快就被打开，随后，里面的木门也被锡纸打开。
傅临江最先当前，来到门口，双手扣枪，用腿重重踢了一下眼前的房门。只听咚的一声响，房门应声打开，傅临江随后举枪进入叫了一声：“警察，别动！”
四名队员举着枪在里面扫视了一周，屋里没有开灯，里面也没有人，这里虽然是顶楼，却只有一个阳台可以有光照射进来，此时，屋里拉着窗帘有点黑。
傅临江宋文和后面进来的两位队员搜查了洗手间，厨房，柜子里和床下等死角，确定了里面没有人，这才打开了灯，然后对外面的人道：“安全！”
宋文看着眼前的这间屋子，大约只有五十来平，一个窄的客厅连了个小阳台，没有餐厅，厨房和洗手间非常狭小陈旧，然后就是两间卧室，一间是谢佳宁父亲和继母的房间，另外一间是谢佳宁的房间。
屋子的家具不多，只有床铺以及一些桌椅板凳，客厅里有个海绵塌陷的老沙发，还有一个小茶几，客厅侧面放着两个柜子。
谢佳宁的那一间房间最小，只有大约六平米左右，除了桌椅衣柜，就是靠墙放着的单人床。
“宋队，这里有一些女性的丝袜……”傅临江打开了茶几下的抽屉，面对着满满一箱摆放整齐的女士丝袜，觉得背后都发冷了起来。其中有几条丝袜上面还用纸条标注了时间，而那些时间正是被害人的受害日期。
“果然，就是这个变态！”另一位队员愤愤道，“他现在逃到哪里去了？”
宋文眉头微皱，那些丝袜被凶手大大咧咧地陈列在了屋子里最显眼的茶几里，想必他已经不怕这家里的其他人知道了……
就在这时，宋文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腥臭味，让人作呕。他随着那味道走到了阳台上，一进入阳台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冰柜。
这冰柜也是陈旧的，已经用到发黄，大概是放在这里取代了冰箱的功能。
此时这冰柜通着电，发出电器特有的嗡嗡声，而那种让宋文觉得难闻的味道，就是从这冰柜之中散发出来的。
宋文低头看着冰柜，心中有一些隐隐的不祥预感，他把枪别在身后，戴上了手套，随后用力，一把把冰柜的门向上拉开。
冰柜显然有一段时间未被人打开了，里面的柜壁上布满了白色的冰霜，冷气散发而出，和阳台上的空气相遇，凝成了白烟。
冰柜里面并没有像普通的家庭一般冻着各种的食物，而是冻满了活性炭的炭包。在那些炭包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丛棕红色的卷发……宋文用手指拿开了附近放着的几包活性炭，就从下面露出了更多，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
随着冰柜被打开，那种令人做呕的味道更加浓烈了，那是被冰冻后的尸臭味。
宋文皱眉道：“临江，通知法医，这边有一具尸体。”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道：“司语，这边安全，我们发现了被害人的一些丝袜，还发现了一具尸体，你把谢冬勤带上来，我们问他点问题。”
陆司语正在楼下站着发呆，他手里的对讲机忽然一响，听了宋文的话，他这才和王辰带着谢冬勤上了楼。
门半掩着，警员们正在对房屋进行搜查，陆司语站在了门口，鼻子嗅了一下，空气里有一种味道，奇怪而又让他觉得熟悉的味道……
陆司语拉着谢冬勤进了屋里，让他先坐在了沙发上，随后他走到了阳台，那种味道更浓了。
宋文正面对着一个打开的冰柜，看他走过来，轻声道：“死者之前是和他的继母同住的。”
陆司语看到了女人的脸，他接过宋文递过来的手套，伸出手，拨弄着那些炭包，从下面，很快又露出了一只苍白的脚，脚趾上还涂抹着暗红色的指甲……
这冰柜的下方，藏了一具早已经被冻成了干肉的尸体。
女人是整个人被蜷着，才方在了这个冰柜里的，那尸体已经被冻成了灰白色，皮肤干裂，肢体僵硬，无法掰直。随着炭包被取出，女尸的更多部分露了出来。
宋文探身看去，那是一具完整的女性尸体。
陆司语低头轻声道：“四十岁左右，女性，勒颈而死，冷冻时间有半年多了，应该是他的继母……”
如果按照半年时间推算，眼前女人的死亡时间是早于他们所发现的第一起连环案件的，也就是说，陆司语的推断没有错。
这才是隐藏的第一案。
陆司语的眉头皱得更深，他转头问宋文：“关于凶手的信息，你现在知道多少？”
宋文便把之前谢冬勤所说的低声描述了一遍，陆司语听过之后，低头沉思。
谢佳宁的父亲可能有着暴力的基因，母亲被家暴而死，这位继母却不停地虐待他，在父亲入狱以后，谢佳宁的仇恨就转移在了继母的身上，变态人格的觉醒，最终让沉默寡言的他做出了这样的事……
这时候，傅临江又走过来汇报道：“宋队，我们已经搜查得差不多了，在桌面上发现了一些填装散弹的痕迹……犯罪嫌疑人可能有枪。而且我刚才让队员去问了对面的邻居，他说在半个小时以前看到过谢佳宁，他的手上拎了个箱子，正在往外走。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用衣服裹着，看不清楚。”
宋文转头问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谢冬勤：“谢佳宁是不是有枪。”
“……我侄子他小时候和他爸爸上山打过兔子……用的好像是一种散雾枪……会不会是他偷偷拿过来了？”谢冬勤迟疑着道。
宋文继续问他：“你知不知道，你侄子可能会去哪里？”
谢冬勤摇了摇头：“我……我侄子没有什么朋友，在南城他也没有什么其他亲人，我也不知道，他会逃到什么地方去……”
傅临江思索了一下：“之前的电话线报也说，他中午是在附近的一处餐馆吃饭，看来他那时发现自己在被通缉，就急匆匆赶回这里收拾东西……准备逃走，他会逃到哪里呢？”
“通知所有的火车站，汽车客运站，特别是港口田队那边加强防备。”宋文迅速下令，他思索了片刻又道，“他拿了枪，又被通缉，在人多的地方，根本走不远……”
一旁的陆司语忽然眼眸一动，轻声道：“宋队，我有一个方法，可能能够知道谢佳宁在哪里。”他的目光落在了谢冬勤的身上，随后又道，“不过……你得让这些队员都撤出去，我有话，想要单独问问谢冬勤。”
宋文听了他的话，对傅临江道：“临江，你先带其他的队员下去吧，我们问谢冬勤几句话，等下就下来。”
傅临江嗯了一声，马上把其他的队员带了下去。
一时之间，楼上只剩下了宋文，陆司语，还有谢冬勤三个人。
陆司语走到门口，把门锁插上，然后走到了谢冬勤身边问：“老伯，我来问你几句话。你是自己想到，来警局举报你侄子的吗？”
“是啊，我看到了电视上的节目，就过来了。”谢冬勤道，“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不信……不信你问你们队长。”他不知为何，看到陆司语，就有点害怕，此时把目光求救似地转向了宋文。
宋文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陆司语在怀疑谢冬勤有所隐瞒。对于这个老头，他也一直觉得他有所保留，不敢全信，因为之前的过程简直是太顺了，顺到让他怀疑，这老人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到这里，拖延时间的。
宋文在一旁双手抱臂，并不准备说什么，等着陆司语问下去。
陆司语的一双眼睛盯着谢冬勤道：“你老家是甘城的，那边的传统就是重男轻女，甚至有让子侄继承遗产的风俗，你膝下无子，谢佳宁在你的码头工作，你一直对他多有照顾，你今天来市局举报他，真的是你自己的主意？”
谢冬勤的嘴角抽动一下：“警察同志你这话说的，还能是谁的主意呢？”
陆司语看着他，目光锐利道：“是谢佳宁让你来的吧？”
谢冬勤叫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我侄子怎么可能会让我来举报他自己？“他嘴巴上辩驳着，声音却颤抖了起来。
“这目的，恐怕有三点，第一，就是为了让你和他撇清关系，第二，可以得到举报奖金，第三，就是利用你为他争取时间。你侄子觉得，既然自己无法躲藏了，那这笔赏金不如给了待自己很好的亲大伯。”陆司语说着话往前走了一步，“而你带我们过来，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让他逃走对吗？你告诉我们，现在谢佳宁，究竟会在哪里？”
谢冬勤往后退挪动了一下身体，几乎把身体缩在了那老旧的沙发里，他摇摇头，咽了一口唾沫道：“我不知道。”但是此时，他的声音和动作已经出卖了他。宋文和陆司语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你的目光一直往地面看，说明你在说谎，你擦过额头上的汗，说明你很紧张，你数次看了手表，说明时间已经临近……”陆司语说着话，忽地抿了一下唇，走到沙发边拉起了老人，把他一直拖到了阳台上。
他下个动作，就是把冰柜里的那些剩余炭包用手推开。冰柜里的女尸露出了更多。
谢冬勤没有提防，低头看去，就觉得寒冷的冷气铺面而来，一具女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惊慌地叫着：“你……你要干什么？！”
“这就是我们在你的侄子家发现的。”陆司语说着话看向冰柜里躺着的女人，“作为死者的亲属，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们指认尸体，你认识她吗？”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天边夕阳如血，狭小的阳台上，陆司语按亮了灯，白冷色的灯光照了下来，投射在女尸上，那些灯光的照射下，尸体上的冰凌发出了有点瘆人的光。
女尸大约四十岁左右，眼睛微睁着，嘴巴也是张开的。她的头侧着，看似是软软地靠在了肩膀上，可实际被冻得已经僵直，在苍白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红色瘀痕，由于冻了很久，女人的皮肤已经干裂，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那是属于死人的颜色。
谢冬勤的眼睛里满是惶恐，他颤抖着答道：“认……认识……是我弟弟，后来娶的弟媳。”
陆司语继续问：“那你是否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害的？”
谢冬勤：“我大概……大概……有三个月没有见过她了……我对她的死，不太清楚……”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向面前的女尸。
陆司语：“根据尸体的冷冻程度，至少在半年以上。那个时候，你的弟媳应该就已经死了。她的脖子上有红痕，是被勒死的……”
谢冬勤颤声道：“我也是刚刚知道我侄子杀人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们在这里问我，就是浪费时间。”
“你到现在还在说谎。” 陆司语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继续冷冷道，“谢冬勤，你的侄子至少杀死了四个人，他是个变态杀人狂，你如果袒护那个凶手，那你本身也是帮凶。你今天帮着放走了他，就会继续有人再死在他的手上。”
谢冬勤的额头上出了冷汗：“我不知道！我侄子的事情和我无关！”
陆司语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用手指抚摸着那具冰柜里的尸体：“你看好这张脸，这个人是你的弟媳，你应该不止一次见过她，她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疼，是不是逢年过节，她还给你倒过酒，递过菜，说过话……”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你们放我走……”谢冬勤颤声说着，他脑海中不自由主地回忆起了眼前的女人，回想起了他们过去的见面，回想起了那女人说话的语气，他急于离开这里，那具尸体让他很不舒服。
面前陈列着尸体是一回事，那具尸体是自己认识的人是另一回事，那尸体不光是自己的人，而且还是被害枉死，尸首凄惨无比这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此时，谢冬勤的额头上显出了冷汗。
年轻的时候，谢冬勤也称得上是个人物，他的手下有那么多的工人，都被他教训得服服帖帖，他的弟弟是个混蛋，可是见了他就收声，他的侄子……虽然他是刚刚知道，但是那是一个杀了数个人的连环杀手。
他的人生之中，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人，但是此时，面对着这位年轻俊秀的小警察，他却怕了……
谢冬勤见过的其他人，都是热的，最多是爆裂的，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冷的。他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而且无比敏锐，好像在他的眼睛里，一切秘密都不存在，一切谎言都会被戳破。
更为可怕的是，他面对着尸体，完全没有常人该有的恐惧……
被陆司语看着，谢冬勤感觉自己是被人吊在了刑架上，似乎下一刻就有尖利的刀会刺穿他的身体……他无法预测，眼前的这个人会说出怎样的话，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就在这瞬间，陆司语舔了下嘴唇，拉了他一下，老人的身体一下子贴在了冰柜之上，他和尸体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
谢冬勤被吓得腿软，差点栽倒在了冰柜里，扶住了冰柜的边才稳住了身体。他甚至可以闻到，那尸体飘散而出的尸臭味。
“啊啊啊啊！！救命啊！”谢冬勤疯狂叫喊着。任谁这么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都快要吓到发疯。
宋文此时终于明白，陆司语为什么要让他把其他的人支走。
谢佳宁的出逃是和谢冬勤有谋划的，但是谢冬勤并不知道，他的侄子早就把他的弟媳杀死，冻在了这个冰柜里。陆司语现在是在利用这一点，希望逼迫他说出实话。
陆司语看着谢冬勤在挣扎着，他的脸上一片冷漠。这样的他让宋文有些陌生，可是宋文完全理解他的举动。
他们没有时间了。
现在无论如何不能让谢佳宁逃脱，更不能让更多的人遇害。
而谢冬勤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这位老人在出于亲情，助纣为虐，可是他似乎并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又会造成怎样的严重后果……
表面上看，这是不太正规的审问。
可是实际上，这是正与邪，善与恶的较量。
不能输，不能退。
他们必须在短时间内突破谢冬勤的心理防线。
谢冬勤终于站直了身体，往后撤了一步，紧张得攥紧了双手。
“死亡，你好像并不明白，这件事情对于生命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谢佳宁究竟都干了什么吧？”陆司语的声音越发地冰冷，他说着话，撩开了女尸垂下来的头发，半遮着面部的头发被撩开，女尸的脸部暴露无遗，那半睁的眼睛，直视着谢冬勤。
谢冬勤站得那么近，他可以看清女尸脸上的毛孔，感觉到那丝丝凉意，女尸半睁的眼睛望着他，死不瞑目……
陆司语继续道：“这个女人就是被你的亲侄子给杀了，而且他已经杀死了四条生命，按照法律，他是会被判死刑的，他会成为一个通缉犯，再也没有他能够安身的地方，你帮助他出逃根本就只能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宋文也看向了谢冬勤，他可以感觉到这位老人是被亲情绊住了脚，他在旁边道：“如果谢佳宁就这样一走了知。像你这种情节严重的包庇罪，将会判处三到十年的有期徒刑，甚至还要由你向被害人的家属进行赔偿，你想一想，你这么帮你侄子是否值得？等你出狱时，会到多少岁？”
谢冬勤摇头：“我……我不知道……”
陆司语站在冰柜之前，他清秀的面容沾染了冰凌，看上去不带有丝毫的感情，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白色毒蛇：“你看好她的眼睛，记好了她现在的样子，也可以伸出手去，摸一摸她的皮肤，感受一下，死人是什么样子的！”
陆司语说着话，用触碰过尸体的手去拉谢冬勤，“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有一个女儿吧，她也差不多是其中几位死者的年纪，如果死的是你的女儿呢？！”
“不……我……我……”谢冬勤浑身颤抖，可是他的大脑并不受自己的控制，顺着那警察的话想了下去，在瞬间，女儿的形象与眼前的死者相重叠……
陆司语走过去拉住了谢冬勤的手腕，谢冬勤瞬间惶恐地睁大了双眼，那种冰冷直冲了他的心脏，那是死亡的温度。
现在阳台上，因为冰柜大开着，温度要比常温低上很多，可是现在，谢冬勤脸上的汗却肉眼可见地在他的额头上凝成了珠，快要滚落下来。
陆司语紧紧盯着他的双眼，逼问道：“你常年在码头工作，如果想要送你的侄子出去，第一反应就是约船把他带走吧？”
谢冬勤已经方寸大乱，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慌乱地摇摇头。
“实话说，现在已经有警方埋伏在了码头。你觉得，你侄子看到他们会怎么想？”
谢冬勤的双眼睁大，他也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会觉得，你假意帮他拖延时间，实际上就是出卖了他吧？”
“我……我……”谢冬勤结结巴巴的，他之前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可是如果警方真的有人在码头的话……他感觉到浑身冰冷，快要窒息。
陆司语继续冷冷道：“你以为，如果今天，你侄子侥幸逃脱了，他会感激你吗？”随后他摇着头自问自答，“不，他会恨你，他回来以后很可能会杀了你全家。”
谢冬勤看着他，眼前的警察抓着他的手冰凉，他的眼神也是冰冷，让他想起了那个躺在冰柜里的死人……坐牢，赔偿，自己的家人……
杀人全家的事，谢佳宁可能做得出来。
谢冬勤最初帮助谢佳宁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么多，可是此时，他的防线终于被击溃了……
“告诉我，那艘船究竟是几点的？”陆司语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是……是六点四十五……”谢冬勤被连诈带吓，终于痛哭了起来，这个老男人完全崩溃，“他在码头……我给他安排了船送他出海……”
陆司语这才松开了手，谢冬勤惊魂未定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浑身都在颤抖着，他哭着缩在了墙角：“我能怎么办……那是我的亲侄子啊。”
宋文蹲下身追问谢冬勤道：“船是什么样子的？”
谢冬勤的身体一抖，继续哭着道：“我……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托朋友联系的蛇头，我只有一个电话……他们还只接熟人的……我花了二十万才帮他买了个位置，今晚六点四十五登船，送他出南城……”
六点四十五，现在已经六点快过半，距离发船还有十五分钟……

第127章
不管怎样，终于是撬开了谢冬勤的嘴。
宋文急忙拨通了田鸣的电话：“老田，谢冬勤果然是在说谎，谢佳宁不在家里，他会坐今晚六点四十五的船离开港口。我们现在赶过去，有可能会赶不及。你们马上和港口方联系，撤离无关人员，封锁港口，进行地毯式排查。如果船来了，无论如何都要拖住他！对了……凶犯手上可能有枪，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打完了电话，宋文又用对讲机联系傅临江：“临江，安排两个人把谢冬勤带回警局看管好，让法医物证过来这边取证，搬运走尸体，然后我们其他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南城港去！”
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嫌犯的身份，很快通缉令就会把谢佳宁的身份公之于众，整个南城市，他将无处遁形。可一旦被他逃到了大海上，或者是通过船只到达了其他的城市，想要再抓到他，就难上加难了。
陆司语的眼睫微微一动，刚才他是冷酷的，疯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而在那眨眼之间，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平和，他轻声道：“宋队，我想和你一起去。”
宋文匆匆往门外走着：“等下上我的车，我有话和你说。”
陆司语看了看还缩在墙角痛哭的谢冬勤，快步走下楼去。
楼下，傅临江迅速做好了安排，陆司语跟着宋文上了一辆车。这边距离码头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宋文待他坐稳，系上了安全带就迅速发动了车，警车飞速开了出去。
陆司语低头了一会儿，对宋文轻声道：“宋队，刚才对不起……”
虽然逼问出了谢佳宁的下落，但是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负罪感。
宋文的目光直视着前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开口问：“你觉得，你错在哪里？”
陆司语有些心虚道：“我刚才……情况紧急，没有顾及谢冬勤的感受。”
宋文道：“我觉得你在这方面没有错，我们是可以顾及谢冬勤的感受，可是谢冬勤撒谎欺骗警方，包庇谢佳宁。他在帮助谢佳宁逃跑的时候，也并没有顾及那些死者还有死者家属的感受。”
陆司语轻声说：“我审问的方式，可能有点极端了。”
宋文道：“你给他辨认尸体，让他确认死者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大错。”他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以后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还是不要用这种方法了。”
作为队长，宋文觉得陆司语之前的行为是踩了线，但是并不算过分。
让谢冬勤近距离直面尸体，那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但是这并不是说，他觉得陆司语就是错的。
陆司语并没有造成对谢冬勤的实质伤害，而那些惊吓，也是他罪有应得，宋文并不排斥在极端的情况下，面对犯罪分子做一些非常之举。
如果谢冬勤再拖延一会，可能那艘船就会开走，他们想要抓到谢佳宁就难上加难了。放走一位穷凶极恶的凶手，才是对死者，对他们身份的最大不敬。
宋文知道，陆司语是异于常人的，对他而言，尸体不过人生命里的一个状态，他早就对那些尸体习以为常。作为法医，检验尸体，接近尸体是他们的工作。
陆司语早已看过了太多生死，也看穿了谢冬勤，所以他触碰着尸体，冷漠问着谢冬勤的时候，才让谢冬勤感到了真实的恐惧。
谢冬勤的谎言，让警方非常被动，在不能动用刑罚的情况下，其实陆司语的方法，才是最快速，也最有效的。
陆司语并不是一个坏人，所以他在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以后，才会有负罪感。若是有别的方法，他又何必做出这样的举动？他更不是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那些过去的经历，在他的身体里划了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疤。
想到这一点，宋文就隐隐地心痛。
不管怎样，事情的结果算得上圆满。现在的关键是，一定要拦住谢佳宁。
车里的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然后宋文侧头问他：“手还凉吗？你不该靠得冰柜那么近。”其他的错误还是待定，但是这一点，他做错了。
陆司语白净的脸上忽然觉得一热，躲避了宋文的目光，侧头看向了窗外，轻声道：“以后不会了。”他现在的手还是凉的，但是听了这句话，感觉心里暖了。
还有最后的一段路，宋文按响了警铃，警车在车流之中穿梭而过，飞速向着码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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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南城港，这里是整个南城唯一临海的一角。
南城的地形特殊，大部分都是内陆，气候也没有多少海洋特色，唯有这一边，与临市的交界处凹回来了一小块弧线，形成了一处天然的海港。
从古至今，这里一直是海上通行的要道。
田鸣到了这边，先去找了港口的负责人，通报了情况，港口的负责人一听说此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开始和工人们沟通情况，还叫来了几位和谢佳宁共事的工人。
田鸣问了一圈，没有得到特别多的信息，他从港口的办公室里出来，和张子齐商量着下一步要怎么做。
两个人站在门口，田鸣闻着淡淡的海盐味，用手挡住了额头看向夕阳，有点忧心忡忡道：“要起风了，今晚说不定又要下雨。”
他身旁的张子齐点头道：“最近的天气，雨水不断，一场秋雨一场寒，再过一段，就要入冬了。”
夕阳渐末，黑暗就要来临，像是一只野兽，即将张开大口，吞噬一切光明。
就在这时，田鸣的电话忽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下，是宋文打来的，田鸣接起了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宋文略有些紧张的声音，说的正是谢佳宁有可能要坐船出逃的事。
田鸣原本还优哉游哉的，听到这几句话，汗毛都竖起来了，开口道：“好，我们这边有六个人，正在港口办公室这边，马上就开始准备。”
码头这么大，六个人明显是不够的，只能看看港口上有没有保安队可以帮忙，现在距离发船还有十五分钟，申请支援的话，也是来不及的。
田鸣和张子齐急忙回了身后的办公室，负责人听了这新的消息也是一筹莫展：“这海港上每天有上百艘的船只停靠，有的仅仅是停靠数分钟，那么多大小渔船，商船，货船，客船，我们目前也无法确定，谢佳宁要出海将要坐的是哪一艘船……”
海域广阔，很多船只还会交叉运送，极其隐蔽，就算是现在，海上也一直是监管的难点。
田鸣双臂支在办公桌前：“谢佳宁的手里有枪，不管怎样，为了避免进一步的人员伤亡，你们现在必须命令码头上的所有工人以及相关人等，用最快的速度撤出码头区域。我们将在码头进行搜寻，你这边如果有安保队之类，也麻烦配合我们的工作，一起找到谢佳宁的下落。关于出海的渔船，我们这边也会排查，还请你们联系海警，随时准备拦截。”
负责人道：“我们马上发送信息。”
临近晚上六点四十，夕阳落下，无声无息之间，上百名港口上的工作人员陆续撤离了南城港口，把整个港口变成了一座空城。
海风吹着，天上的云也多了起来，一场风雨在这天地之中酝酿着。
南城港口的面积，相当于十个左右的四百米标准操场，在这么大的空地上，有序地排列着近三米高的集装箱，这些集装箱层层堆了起来，最高处有将近十米，在集装箱排成的队列之间，是一些供人和货车行走的巷道，宽的大约有十米左右，窄的只有几米。
现在，这些层层垒在一起的集装箱对于不常到访的人来说，就像是一座巨大而安静的迷宫。
警方和港口的保安队迅速开始行动，驾驶着港口的小型巡逻车，进行逐行搜查。
港口通往海边的一侧，有着十多条栈道，每一条栈道长约五十米，在栈道的旁边，停靠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船只，随着海风轻轻起伏。
田鸣快步从办公楼走出来，看向海边，谢佳宁出海，坐的应该不是大型船只，而是中小型的船只。
海港上修建有数条栈道，这些栈道为了方便货物的运输，两边没有修建护栏，只有一些桥墩，立在水下。
民用船只是按照长度进行划分的，小于十二米的是小型渔船，大于十二米小于二十四米的是中型渔船。
此时，除了几艘小型的渔船，还有四五艘中型的货船和渔船安静地停在岸边，那些船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有的船上根本空无一人。
还有工人在作业的只有两艘船只。
时间越来越临近六点四十五，没有其他的船靠岸。田鸣迅速做了决断，对手下一位警察乔楚道：“我们两个人，一人询问一艘，登记船长姓名，暂时不让他们出海。”
乔楚有些忧心忡忡地问：“可是我们现在人手不够，能够拦得住吗？”
田鸣道：“越是拦不住，就越是有问题。人手不够，也总要去问问看。”
乔楚应了一声，往另一艘船的方向跑去，田鸣则是来到一艘船边，取出证件道：“警察，麻烦核验船的证件。”
有个笑眯眯的胖子跑了过来：“唉，您想查什么，我们这船，可是遵纪守法的。”
田鸣打量了一下那渔船，上面有三、四个工人在作业，开口问：“你们是艘什么船？”
胖子笑着道：“渔船，出海打鱼的，这不是休渔期刚过嘛，准备出海碰碰运气。”
田鸣皱眉：“那你们为什么不白天去，大晚上的在这里准备什么。”
胖子道：“这个嘛，我们还不是听老板的安排……警官你们大晚上的还要值班，真是辛苦了。”
“在搜捕一个杀人犯。”田鸣看着，眼睛往船舱里撇，问道，“不会藏在你们船上吧？”
胖子哈哈笑了：“警官开玩笑，我们船上就我们几个老船工。”然后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谢谢警官提醒，我们会注意安全，您要不要上来抽根烟？”
田鸣现在可是没那个时间，而且摸不透这船上一共几个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皱眉道：“废话少说，我们这边忙着呢，你们船的证件，船主的身份信息。还有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船出海？”
胖子还是笑嘻嘻的：“警官，那你可能要稍等一会，我下去找老板要哈。”说完话，那胖子就钻进了船舱里。
田鸣叉了腰，站在船下等着。和一般的交通管理情况不同，这些渔船都是属于农业部门管控。因此很多平时的排查都要松上很多。
此时，船上的其他的水手正在忙碌着，一位小船工对旁边的老船工喊了一声：“阿爷，好像涨潮了。”
那被他叫做阿爷的老船工道：“你不常来这边，可能是不知道，老工人们把这个叫做黄昏潮，在南城港这边，最多能够涨起来三米多……”
小船工起了性子，坐在了船舷边，想用脚去够海水。
老船工一把把他拉了上来：“你们千万小心，不要下水，现在海水寒凉，这水底下能见度很低，而且港口这边各种电缆和绳索纵横交错，就是老工人下去，都得万分小心。”
小船工想了想道：“我好像是听说过，过去几年前这个港口是有客人落水失联的事。”
老人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打捞队来回捞了半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唉，不说了，总之你们小心就好。”
这时候，乔楚已经查好了另外一艘船，跑了过来：“田队，那边没什么问题，我说了码头的情况以后，船员就出示了证件，随后下船了。”
那么眼前的这一艘，问题可能就更大了，田鸣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六点四十五，这船上的人不慌不忙的，他却是心急火燎，实在是忍不住，抬头问那年轻的船工：“唉，刚才那个胖子呢？快点叫他把证件拿出来！”
那小船工哦了一声，也钻进了船舱里。
此时，田鸣的对讲机响了起来：“田队，我们在一处集装箱的旁边，找到了嫌犯的箱子。”
田鸣顾不得找那胖子，开口问道：“打开确认了吗？”
“确认了，绝对是谢佳宁的没有错，里面是一些男人的衣物，他的确是准备出逃。这个畜生，逃跑还不忘塞了两条丝袜在箱子里。”
“很好，箱子找到了，人很大几率还没跑掉，他应该就在附近了。”田鸣对着对讲机说着，他们现在已经步步临近了那个疯狂的杀人魔。
堵住出行的船，抓住谢佳宁，便是他们此时的任务。就算这船长不配合，他守在这里，也绝对不让谢佳宁上船。
田鸣又往船上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老头也不见了。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躲进了船舱里。
他意识到了问题，对着对讲道：“子齐，这艘船有些问题，我在这边盯着，你再找两个人过来，或者看看能不能再联系下这边的海警什么的，配合着把船拦下来。”
张子齐道：“田队，我尽力，只是这码头太大了，这边还没搜完呢……那谢佳宁对码头特别熟悉，不知道会藏在哪个死角里。”
谢冬勤和谢佳宁他们的奸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得逞了，警方被那一招声东击西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们最大的难题就是人手不足，只有这么几个人，时间又如此的紧迫，无论是申请支援，还是等宋文那边的人过来，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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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谢佳宁正躲在一处集装箱的上面，有些惶恐地看着不远处两名坐在巡逻车上的警察。
他要登上的船就在栈道边，可是此时，他被警察困住了，远远的，还有两名警察在那船边问话……
谢佳宁努力屏住自己的呼吸，可还是不免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没有办法，他的嗓子被自己的亲爹毁掉了，喉咙之中像是长了鳞片，每个发音都无比的困难，就算是浅浅的呼吸都会带着沉重的呼吸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哗哗作响。
还好他躲避的地方离那些人还有一段距离，让警方尚未察觉他的所在。
今天中午他在小饭馆被发现以后，再也不敢坐公交走大路，而是花费了一些时间绕路回来，他首先去见了自己的大伯，谢冬勤。
一直以来，谢冬勤都对他照顾有加，这一次也是如此，他说希望让大伯去举报他，谢冬勤就提出了让他坐船出逃的计划。两人商量了一下，做出了谢东勤去警局举报，帮他拖延时间的决断。
谢佳宁回家收拾了一些东西出来，来到了码头，小心躲避着那些同事和认识他的人。他刚准备登船就远远看到了那些缠人的警察。谢佳宁只能把碍事的箱子放下，选择了窄小的巷道，爬到了集装箱的上面。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警察发现了他的行踪，还是谢冬勤那里出现了变故。
现在谢佳宁趴在一处高高的集装箱顶部，他位于这些集装箱的第二层，距离地面大约有六米左右。
他默默地俯视着下面忙碌的警察，随着暗夜即将降临，港口的温度低了下来，一种寒冷自他的胸口晕染而出。
夕阳西下，光影变换着，更高处的集装箱投射下来的阴影，把他笼罩其中。
谢佳宁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警方锁定，穷途陌路。他不怕死，也不怕疼，可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生来就是不同的，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在他长大以后，他知道了一个词，叫做天阉。他因此饱受折磨，处处被人嘲笑，而给予他更多苦痛的，就是他自己的亲生父亲。
父亲不停对他辱骂，鞭打，仿佛长成了这样，是他犯了天大的错。
谢佳宁不明白，他的DNA有一半来自于这个老畜生，他的身体里有他一半的血，是父亲和母亲的基因让他长成了这样，拥有一个和常人不同的身体，他才是受害者。可是那个罪魁祸首却要不停地骂他，打他，视他为耻辱。
为了让他纤细的嗓音不被人察觉异样，父亲去神婆那里要来了掺了香灰的酸辣液体，掰着他的脖子一股脑灌下去。肚子里像是有把火在烧，那时候，谢佳宁恨不得自己死了，可他活了下来，就是嗓子完全毁了。
十几岁时，母亲为了保护他，被父亲的酒瓶击中了头部，那时候的母亲像是一只忽然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谢佳宁扑了过去，可是他的妈妈，再未起来。
就是那时，另一个自己分化诞生了，像是一个幼小的种子，沉睡在了他的体内。
那次事件被定性为家庭纠纷，意外事故。母亲死亡，父亲被判入狱，这个时候大伯收留了他，那是谢佳宁记忆里安静的三年，他过得比在家里还要好上很多。
可惜，那样的日子并不长久，父亲只在监狱里蹲了三年就被减刑出来。
随后他的父亲娶了一个妓女从良的女人，他的小继母。
这个小继母长得有多好看，就有多么的恶毒，她的手指留着长长的指甲，最喜欢一边掐着谢佳宁的胳膊，一边用高跟鞋踹他，她还会在寒冬腊月用冷水把他从头泼到脚，让他带着冰碴去洗全家人的衣服，不许吃饭。
就这么逐渐的，那颗种子开始发芽，随后茁壮生长……
有一次，谢佳宁半夜醒来，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从门缝里偷看着，那时候的父亲和小继母抱在一起，父亲想把他赶走，随手丢了几件脱下来的衣服过去，“狗杂种，滚出去，不要看！”
谢佳宁心里想着，我是狗杂种，那么你是什么东西？
那时候，一件衣服正巧落在了他的头上，像是母亲的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过去父亲对他们拳脚相加时，母亲也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别看……不要看……”
他不看了，但是那声音还在，他闻到了一种味道，感受到了一种丝滑的触感，他伸手去触碰，发现那是被父亲随着衣服丢出来的一条丝袜。那东西触感柔滑，薄若蚕丝。
谢佳宁听着卧室里的声音，贪婪地闻着上面的味道，他的人生就此扭曲……
从那次开始，他开始偷继母的丝袜，偷隔壁邻居的丝袜，甚至是翻找母亲遗物里的丝袜……
他爱上了这种感觉，没有人的时候，他会偷偷用继母的化妆品，练习化妆。直到有一次，继母发现了他柜子里的东西。
“变态！”
继母啐了他一口：“不光是个变态的小畜生，还是个胆小鬼。和你那早死的娘一样。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继母责骂他以后，就是他爹拿着棍子满院子追着打他。棍棒落下来，变成了伤痕。
那时候年轻的他执拗了起来，你叫我变态，那我就变态给你看。
那颗当年的种子越长越大，变成了树，甚至开出了花……
找不到工作的谢佳宁又被大伯所收留，他沉默话少，就是有把傻力气，所有的活都愿意干，别人拜托他顶班，他也愿意帮忙，加上谢冬勤的关系，中间有几年，日子竟然过得还不错。
谢佳宁是感激谢冬勤的，那几年，他还过得像个人样，那些奇怪的嗜好，也就渐渐抛到脑后了，只有在夜晚梦醒时发泄一番。
他的父亲再次因为酒后打人入狱了，家里只有小继母和他住在一起，他工作忙，白天睡觉，只有晚上偶尔在家，两个人基本上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谢佳宁不喜欢电子用品，闲暇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爱好，他喜欢去一个很远的小店子吃饭，每次都点那一个菜，因为那道菜吃起来和他母亲做的很像。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平静而安逸地过下去了。
直到半年多前。忽然之间，码头开始普及自动化。谢佳宁废了所有的力气，也学不会那些复杂的操作。他忽然有一种要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的惶恐。
“该不会是个智障吧？”
“肯定脑子不好使，要不怎么会手机都不怎么会用，可怜老板，还要养活这样拖后腿的亲戚。”
“啧啧，他看人的眼神，好可怕。”
“我讨厌他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让人恶心。”
“唉，你不是之前经常让他帮你上工吗？怎么这么说他。”
“那是因为他傻嘛，帮我顶了班我没给他钱他还冲我傻兮兮的笑。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样傻的人，为什么老板还要留着他？”
“你不知道啊，老板当年，好像和自己的弟妹搞过什么，说不定，他其实并不是老板的侄子，而是老板的儿子呢……”
“怪不得呢……”
无意之中，他听到了工友们的话。那些话像是刀子，戳得他遍体鳞伤，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原来那些人是这么看他的……
这个世界对他饱含恶意。
可是为什么非议他，还要拉上对他好的大伯，还要拉上他死去的妈妈？
那时候谢佳宁学会了放空了自己，每当放空了自己，他就有种奇妙的感觉，身体好像被其他的灵魂支配了……
他知道，另一个他已经醒来了。
他知道，那个觉醒的他和他完全不同，他懦弱，胆小，另一个他却是无比的强大，冷静。
那些工友开始躲着他。那些刺耳的话，他听不到了，那些烦人的事，也不需要他去解决了。
有一天，他下班回家，小继母忽然从屋里出来，骂骂咧咧地说着他没有上交上个月的工资。
随后，小继母就消失了。
谢佳宁就那么生活着，忽然有一天，他想起来冰柜里很久以前冻的羊肉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他把冰柜的门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他的小继母。
被吓了一跳的谢佳宁慌忙把柜子又关上了，就算是被冻着，尸体还是有一些味道发出来，他怕被人发现，去超市里买了好几箱的活性炭，放在了冰柜里。
他的小继母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好，失踪了也没人发现，渐渐的，谢佳宁放心下来。
几个月前的一个普通的夜晚，他坐着公交去市里，一直逛到了十点多。他埋头走在路边，不知不觉之间，跟上了前面的一个女人。
女人和他的继母年纪相仿，身材也有点像，她穿着丝袜，走起路来，月光下，闪着一种暗波般的丝光，谢佳宁低着头往车站走，有一段正好和她同路。
路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女人发现了他，回头质问：“你干嘛跟着我？”
谢佳宁惶恐说：“啊，我没有，我要到前面车站去。我没想做什么。”
女人皱眉骂了一句：“变态！”她的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让他想起了她的继母。
那一瞬间，谢佳宁忽然就爆发了，多年来心里的怨气，一下子迸发了出来，眼前的人有瞬间变成了他最讨厌的人，他粗暴地把女人打倒在地，他扇她耳光，重击她的身体。女人开始还在求饶，喊着救命，后来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这就是谢佳宁记忆之中的最后画面，他的脑子里有一些闪动的镜头，可是并不是一段完整的记忆，等到他醒来时，感觉到身体空虚而愉悦。
他忽然获得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满足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尽管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却依然感到了美妙。
像是忽然吃到了好吃的糖果，像是忽然得到了心仪的玩具……
然后他发现那女人已经死了，她是被勒死的，脖子上有数道勒痕，脸上还被画了美丽的妆容，她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他死去的母亲，也像那曾经辱骂他的小继母。
谢佳宁惶恐了，他把女人的尸体丢在了河边，用杂草掩盖，转身逃跑。
然后他发现，他的口袋里，放着女人的粉饼，眉笔，一管口红，还有一团女人的丝袜。
他把那丝袜拿到手上，埋头闻了一下，童年的记忆被打开，是的，就是这种触感，就是这种味道……
他知道，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
既然世界抛弃了他，他也要抛弃这个世界。
世界上的人千千万万，他就是其中错误的那段代码，画家笔下不慎落下的墨点。
他就是个让人可憎，可恶，害怕的变态。
他自暴自弃，接受了这样的自己，和自己妥协，和魔鬼共处。
自此以后，夜晚睡不着时，谢佳宁就会去城里逛，他跟着那些女人，到无人的地方，暴打她们以此发泄。
为了重温那美妙的感觉，他把自己放空，让魔鬼出现，他知道……好几位女人死在魔鬼的手上……
他看了小饭店里电视上的法治节目，他被人叫做夜枭，而另一个自己，被人称为夜蝶……
夜晚之中，可怕的野兽，嗜血的蝴蝶。
此时的谢佳宁拿着枪，浑身抖个不停，他在害怕，警察终于找过来了，他只有一个人，警察却有那么多人，他有一把枪，那些人却人人配了枪，只要被发现，他就有可能被乱枪打死。
握着枪的手忽然停止了颤抖，牢牢握住，有个声音发了出来，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在笑。
“你并不是一个人，胆小鬼，如果你害怕，这具身体就交给我吧。”
“上船……要上船才有生路……要逃走……”谢佳宁又自言自语地说。
“你不冲出去，是永远到不了船上的！”
只是片刻之间，谢佳宁的眼神就完全变化了，他镇静了下来，望着不远处。
他在等天黑，等到黑暗笼罩整个天地，那就是他的世界。
只要他到了船上，只要那船启动……他举起了手里的枪，笑着瞄准了下方的警员。这枪里是散雾弹，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妙在可以一打一大片。
时间要到了，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抓到我？
他的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划破了港口的宁静。

第128章
砰的一声枪响，响彻了南城港口，破空的散雾弹从枪口飞射而出，溅出一片弹雾，空气中弥漫起了火药的味道。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谢佳宁向着搜寻的警方发动了攻击，他的行踪也完全暴露了出来。
“田队！目标人物发动了攻击！一名警员受伤，肩膀中弹！”
“凶犯在第十六排第二列的箱子上面！申请支援！”
“各位小心！集装箱会回弹子弹！”
“疑犯的移动速度很快！快点堵住他！”
很快，与谢佳宁交战的警员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在这漆黑狭窄的巷道之中，散雾枪射出的子弹一旦碰到集装箱的铁皮就会回弹，形成流弹，大面积的流弹几乎让人难以闪躲。
继而枪声不断，划破了长空，南城港变成了一片激战的现场。
谢佳宁先开枪，占据了先手，打了那些警员们措手不及，他所在的位置又是高处，易守难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谢佳宁熟悉这里的地形。那几名警员之前都在分散搜索，一时无法聚拢过来。虽然有港口保安的帮助，但是明显还是无法控制住这位手握着凶器的暴徒。
天时地利人和，这个杀人狂魔占尽了优势！
此时，谢佳宁在集装箱的上面急速跑着，他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身体强壮，奔跑速度十分之快。
两位警员眼看要追上他，谢佳宁忽然回头，狞笑着冲着下方追赶他的刑警又开了几枪，声声枪响，散雾枪射出的都是细小的流弹，这些流弹在巷道里高速飞舞，遇到集装箱还会忽然转变方向，根本无法防备。
转眼之间，又有一名警员受伤，倒在了血泊之中。
海港的保安人员更是被他这不要命架势镇住了，完全不敢上前。
火舌飞溅，在巷道内溅起火花。激战之中，赶来的张子齐急忙拉着受伤的同伴躲避在集装箱的缝隙里。幸好散雾枪威力有限，两名受伤的警员都伤得不是太重，没有生命危险。
田鸣看了看那边的激战，又不敢离开身边的船只，在对讲里道：“陆路好堵，水路难堵，回头这人要是上了船了，我们也不知道他能到哪里去，你们寻找掩体，缩小包围圈，妈的老子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抓不住他一个。”
“田队你不知道，这个人已经疯了，就和不要命似的往前冲！”频道里张子齐反馈，夹杂着混战的枪声。
田鸣道：“身上四条人命，和警察对着干！这样的，直接击毙那是立功！”他想了想又道，“散雾枪费弹药，他不可能随身带着很多的子弹，你们小心点，耗光他就好抓了。”
说话的功夫，谢佳宁一边弓着身在集装箱上层跑着，一边看着下方的情况，他跑到了一叠集装箱的尽头。这一处的集装箱上端架起了横桥，下方却是一个死胡同。
谢佳宁看了看远方的栈道和货船，一只手握着枪，另一只手拉着扶栏就从六米多高的地方滑落下来。随着剧烈运动，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呼呼的喘气声让他听起来像是一只凶残的野兽。
几名警员被他引到了这里，想要追上谢佳宁，要么需要爬到集装箱的上面，要么需要绕开那些碍事的集装箱，几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脱。
“妈的！这小子太阴了，给我们往死胡同里引！他却从上路逃了，一下子就把我们甩开了！”频道里不断传来了新的战况。
“田队小心，这小子朝着你们的方向过去了！他可能是想要上船！”
谢佳宁甩开了几位警员，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离停在岸边的船只不远，他举着枪向着那搜船飞奔而去，那是他早就规划好的计划，他甚至没有想到，上了船以后会不会被抓住，而他又要逃去哪里。
夕阳渐渐没入了地平线之下，像是有双看不见的大手遮挡住了阳光，天色逐渐昏暗起来，海风之中，夹杂着火药的味道，还有血液的腥气。
“操他妈的小畜生！”见谢佳宁跑过来，田鸣从一旁的掩体冲出，手里的枪连续几枪射向了他。
谢佳宁急速跑着，竟是不闪不避，直冲过来。
砰砰砰，几声枪响，子弹就在谢佳宁的身边飞过，其中一枚擦过了他的手臂，在他的右手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这点伤却是越发激起了谢佳宁的兽性，他跑到距离田鸣五米处，举起散弹枪就射。
田鸣手里的枪正好没了子弹，刚想要换弹夹，这一犹豫之间，慢了半拍。另一边疾奔过来的张子齐忙给他火力掩护，冲着谢佳宁的身后远远射了一枪，子弹打伤谢佳宁的背部，从肋下穿出，喷射出血光。谢佳宁却还像是没事人一般，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几位刑警都明白，眼前的人已然是个不怕死，不知痛的疯子！
“小心！”关键的时刻，乔楚拉了田鸣一把，散雾枪的几点流弹还是射入了田鸣的大腿，隔着裤子映出了血点。乔楚的手臂也被溅上了几点，炙热的流弹瞬间钻入了皮肤，造成剧痛。
这时候，一辆警车驶入了激战之中的港口，于枪林弹雨之中一个飘逸堵在了不远处，随后宋文打开车门就冲了出来。
这个关键时刻，是宋文和陆司语所在的警车先到了。
谢佳宁此时已经冲到了栈道之上，他已经杀红了眼，回身抬枪想要冲着受伤的警员射击。趁着他举枪之际，宋文急速冲出，直冲到距离谢佳宁一米处，他面色一冷，顾不得危险右手手臂用力上顶，把谢佳宁手里的枪杆往上一顶，枪声一响，一发散雾射到了空中。
宋文右手划了个圈，把炙热的枪管握在手中，不顾手心瞬间被灼伤。宋文的另一只手中的枪抵在谢佳宁的左手肩胛上方，一声枪响，鲜血溅出，谢佳宁手臂一痛，放开了手里的枪。
宋文还想举枪再射，谢佳宁往前一撞，用未受伤的手，蛮力一拉，他的力气非常大，宋文手腕被伤，手中的枪也滑落坠地。
两个人手里都没有了武器，最近的田鸣和乔楚已经受伤倒地，支援的人又都在十米之外，一时之间只能肉搏。
谢佳宁全身蛮力，面目狰狞着冲了过来，宋文则是用着巧力，躲避过他的两次进攻，一拳打在了谢佳宁的肋下伤口。
趁着谢佳宁倒退之际，宋文一只手取出腰间的手铐，铐在谢佳宁的右手之上，谢佳宁奋力挣扎，两人交错之间，宋文开口道：“谢佳宁，你今天走不了了！”
谢佳宁呆了一秒钟，他似乎早就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阳终于落下，收拢了光亮，只有遥远的海面上还有一线金色的边缘，天地之间即将被黑暗笼罩。
这时候，那船上的胖子探出了头来，大喊了一声：“快点！”
田鸣之前的判断没有错，这艘就是蛇头的船，那些人只认钱，到这时还想着要带谢佳宁走，毫不惧怕警方的追捕。
这一声叫喊声让谢佳宁如梦初醒，也让他忽然振作了精神。
不！就算是要死，也不能死在岸上！
谢子宁面露凶光，忽然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小刀，刺向了毫无防备的宋文。
宋文侧身闪躲，利刃还是划破了血肉，刀在他的腰际割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腰间的衣服被划破，伤口很深，疼痛瞬间直冲大脑，宋文低吟了一声，咬住了下唇，用手按住了伤口，指缝间热血滑落。
趁着宋文分神，谢佳宁却不愿与他缠斗，他转身就跑，一个冲刺跳向了那搜船！几乎是与此同时，一个身影随着他前后登上了那艘渔船。
是陆司语，他和宋文几乎同时下车，比宋文慢了一分，赶到这里时，正赶上谢佳宁挣脱了宋文的桎梏。他并没有来得及考虑太多，第一反应就是上船拦截，凶犯已经连续伤了数人，不能让这个人再逃走了！
宋文起身想追，可是因为腰际的伤还是慢了一分，错失了上船的机会。
就在那一瞬间，船打开了发动机，发出了嗡的一响，载着陆司语和谢佳宁迅速划开了漆黑的水面。只是转眼之间，便离岸数米。
谢佳宁还想要跑，可是他的身上已经数处受伤，船在开动之间，一个晃动，他险些滑倒，用手拉住了一旁的护栏，想要躲到床舱里去。
陆司语来到了他的身侧，伸手就把想要进入船舱的谢佳宁拉了回来。
谢佳宁转过身，双目赤红看向了陆司语，像是一只凶残野兽向他冲了过来。陆司语稳定了心神，每一招都往谢佳宁的伤口处击去，几招之内，就把穷途末路的谢佳宁按在了甲板之上。
陆司语发现，谢佳宁的手上已经挂了一只手铐，伸出手去拉谢佳宁的另一只手，准备把他的双手铐在一起，就在这时，谢佳宁却忽然伸出一双血手，抓住了他的双臂。
“我还记得你……”谢佳宁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压在他身上的陆司语。
他见过他，只不过上一次他在街头看到他时，他还是穿着一身女装，站在一辆车旁，那时候他躲在暗处，远远地，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谢佳宁当时还在感慨，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他想要找到他，想要得到他，想要杀死他。那是他已经标记过的猎物，绝对不能属于别人。
所有的人都想要他死，可是他却偏偏不要让他们如意。
即使是死，也要拉个人一起死！
那一瞬间，陆司语感觉到一股大力拉住他，他睁大了双眼，想要挣脱。可是眼前的人化身为野兽，双臂把他牢牢锁住，谢佳宁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动作，他抱着陆司语坠入了船身之下的深海中。
哗地一声，两人同时落水！
“陆司语！”落水的瞬间，陆司语好像听到了宋文在叫他的名字。随后，刺骨的冰寒覆盖了他的全身，那种寒意深入了内脏与骨髓……
现在已过中秋，早晚的天气早就已经冷了下来，他们两人从栈道之上落入冰凉的水里。一时被涨潮的海水分开。周围尽是冷水，像是无数冰渣刺入身体，潮水阵阵涌动着，让人难以维持身体的平衡。
陆司语在水中迟疑了一瞬，还是选择了游向那个凶徒。
天色已暗，水中的能见度不高，谢佳宁一落水，身上的血就飘了出来，散在水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前方游去。
陆司语只觉得浑身陷入了一片冰冷，他努力稳了心神，去寻找谢佳宁的踪迹。两人向前游动了几米。陆司语在水中听到了谢佳宁的声音，加速一划，终于追上了谢佳宁。随后陆司语在水下一个转身，单臂扣住了他的喉咙，尽力拉住了谢佳宁手上的手铐。
谢佳宁疯了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奋力挣扎，有几次，手铐从陆司语的指尖滑过，擦破了他的手指。
在水下，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
两个人的身体随着涨潮的海面浮动，忽沉忽浮。
栈道边有一些修建时建造的铁杆支架，上面有着水线刻度。缠斗之中他们游过了一处铁杆。陆司语拉着谢佳宁手上的手铐，咬着牙扣在了那铁杆上。
咔地一声，水下轻响，谢佳宁的手和铁杆牢牢铐在了一起。
今日，谢佳宁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
整个的搏斗过程不过几十秒，却是极其消耗体力的。
陆司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向上游着，想要出水换气。
到了此时，谢佳宁早已不畏惧生死，他还在负隅顽抗，看着陆司语的动作，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牢牢抓了他，想要把他溺死在这水下。
谢佳宁的一只手被铐在了铁杆子上，反而成了他的助力，他用那只被铐住的手拉住了铁杆，借着力气，往陆司语的肋下狠狠踢了一脚。
身体里最后的空气被挤压而出，陆司语在水下无声地咳了一声，气泡从他的口鼻冒出，冰冷的海水马上就要趁虚进入了他的肺里，陆司语屏住了呼吸，没有被呛到，可是体内的空气耗尽，他知道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原本是防身用的防弹衣，此时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把他的整个身体往下坠。随着谢佳宁那一踹，陆司语的身子随着水潮往后一动，飘出了几米远，他感觉自己的脚下被什么网状的东西勾住了……
无法呼吸，无法挣脱，体内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空气……
越是挣扎，越是下陷。
陆司语真切感觉到了窒息之感，他的双眼睁大，除了那些冰冷刺骨的海水，他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只能感觉水面的方向透着一点点朦朦胧胧的亮光，随后那亮光也完全消失了，他被黑暗笼罩……
身体里的氧气已经耗尽，心跳到了失速，长久待在寒冷的水里，他的体温也被带走，一种绝望之感，将他笼罩。
下一瞬，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并没有他想象得难受，反而十分安逸。
陆司语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可是周围只有冰冷的海水，无边无际。他的心里有些不甘，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的真相没有查清，还有很多的答案没有找到，还有很多的话……没有对那个人说。
可是此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曾经无数次接近了死亡，此时，死亡的感觉才是最为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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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临江和随后赶过来的警员，终于也到了这一处港口栈道旁。他们目睹了船上搏斗的整个过程。
陆司语和谢佳宁一起坠入水中之时，已经被那艘船带离了岸边数十米。
宋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喊了一声陆司语的名字，不顾腰上的伤口，脱下身上的防弹衣，跳入了水中。
随后那艘船抛弃了落水的谢佳宁，迅速开远。
刑警们看到远处漆黑的海水中翻动了几下，随后一切就渐渐归于了平静。
“愣着干嘛？准备下水营救！”田鸣一瘸一拐地蹦了过来，所有人脸上都是焦急万分。
黑暗笼罩了大地，港口上早已设置好的灯控装置时间已到，一声电流经过的轻响，整个港口忽然亮了起来。一瞬间，从漆黑一片变得灯火通明，四处都是橙黄色的灯带，那些各色的集装箱被照亮了，整个港口像是一座梦幻的城市。
从岸上望下去，唯有水面下一片深色，让人看不清情况。
早有先赶到的两名刑警跳下水中，过了十几秒游了出来：“水很深，又在潮汐变化，不知道他们被冲到哪里去了。”
几秒之后另一人也浮了上来：“这水下能见度太低了……”
田鸣急道：“你们多点人下去，快去找！”
溺水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随着每分每秒的流逝，陆司语就越来越危险，而且随后跳下去的宋文身上受了伤，这时候也不见动静。
忽地，水面的一处冒出了一阵气泡。众人心里一喜，借着灯光看去。却见是谢佳宁从水下冒了出来，他大口地喘着气。有人要去抓他，忽地发现他的手被手铐铐住，固定在一旁的铁杆上，无法移动。
这个杀人狂魔最后还是没能逃得出去。
“他被铐住了，那陆司语……”傅临江说着，目光转向漆黑而平静地海面。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恐怕他这一次会凶多吉少。
田鸣往前走了几步，掏出枪来远远指着谢佳宁的头问：“他妈的，那个被你拽下去的警察呢？”
谢佳宁看向他们，抬起头来，发出了桀桀的怪笑之声，只要再拖延个一分钟，陆司语恐怕就再也无法上来了。
冰冷的水下，陆司语陷入了一种迷离之中，四周围都是黑暗，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马上就要晕死过去。
死亡，近在咫尺之间。
他被困在了这黑暗的水底，在那浓密黑暗之后，仿佛有无数的魑魅魍魉正在盯着他，随时把他撕为片片血肉。就在陷入绝望的那一刹那，水下忽然透过来无数的亮点，原本的黑暗被淡淡的光亮驱散，陆司语在水下，睁开了双眼，向上看去，整个世界忽然亮了，就像是有人忽然点亮了漫天的星光。
大海之中，有个模糊的人影游到了他的身边。
陆司语看清了那是宋文。
听说人死前会陷入幻觉，人生的很多经历也会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地出现在脑海之中。家人，朋友，尘封已久的记忆也从大脑深处唤醒。
透着光的蓝色深海之中，陆司语觉得宋文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光芒，特别是他英俊的脸，美得好像人世之中不该存在的生物，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望向了他。
陆司语开始以为那是自己濒死的幻觉，一定是太过执念，他才会在此时看到了他。
他抬头一直看着眼前的宋文，直到他靠近才确认，那不是他的幻觉，他甚至还可以看到宋文腰上的伤口在水下绽放出血线。
陆司语想到了这里是宋文最为惧怕的黑暗，想到他还受着伤。可是此时，宋文却是毫不在意那些事……
陆司语看着宋文游到了他的身边，拉住了他，下一秒，宋文的脸就逐渐放大，他温热的身体也贴了过来，目光温柔……
生与死的界限，就在这一念之间。
寒冷的海水之中，陆司语的腰被人搂住了，他被宋文拥在了怀里。
不知道是他们之间的缘分，还是心有灵犀，不知为何，每在生死之间，这个人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紧紧拉住他，抱住他。那人仿佛是一束温暖的阳光，冲破了他身边的所有黑暗。
陆司语缓缓闭上了双眼，随后有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贴到了他的嘴唇上，唇舌被撬开，一点宝贵的空气从那缝隙之中钻入口中。
那是轻轻的一吻。
周围朦朦胧胧的，一切就仿佛梦境一般，让人觉得不太真实。可那不是幻觉……他可以触碰到那人的身体，感受到他的气息，在这一米多深的海下，在这安静的地方，两个人随着海浪轻轻浮动……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仿佛那些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不存在了，只有这一处，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129章
一吻之后，宋文放开了陆司语，伸出了手帮他解开了防弹衣的腰间搭扣，就在一个小时前，宋文刚教过他如何穿戴，陆司语配合着双臂一挣，从那桎梏之中挣脱了出来，随后宋文潜入了水下，摘下了缠住他腿的一根绳缆。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其实不过是在几十秒之中，陆司语的身体终于挣脱开来，重获自由，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宋文拉住，配合着四肢用力划动，几下游出了水面。哗地一声，两人几乎同时破水而出。
水面上已经不再是陆司语沉下去时的一团黑暗，而是布满了各种的亮光。耳朵里不再是水下的那种嗡嗡的声响，而是传来了话语声。
随着水面的浮动，陆司语大口呼吸着那些宝贵的空气，他不停呛咳着，可以感觉到宋文拉着他，帮他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胸腔里的心在跳动，他还活着！陆司语感觉自己好像从地府之中穿回了人类的世界。
“上来了，上来了……”岸上的人顿时激动了起来。
“妈的，刚才吓死了……”大家都难以形容那惊心动魄的一分钟。
“还不快用绳子把他们拉上来！“看到两个人浮出水面，田鸣终于松了一口气，港口上一片嘈杂。
岸上的人投下绳索，把他们两个还有刚才下水搜寻的几人都拉了上来。随后有几人下去把谢佳宁也抓了上来。
“司语，刚才没事吧？”傅临江关切问他。
陆司语又咳了几声，这才感觉气管里的水都被咳了出来，他又缓了一会才能够说话，解释了一下：“刚才在水下……被缆绳把脚缠住了。现在没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刚才在水下那一分多钟，只有他自己知道离死亡有多近。然后他侧头看了看宋文道：“是宋队发现的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陆司语的眼睛热热的，有泪水似乎快要夺眶而出。而后他低头，把那滴眼泪混在了头发上滴落的海水之中。
傅临江道：“刚才有几个人还在脱衣服呢，宋队就直接跳了下去。他腰上还带着伤呢，也是巧了，海面这么大，直接就找到了你。”
抓住了杀人魔，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次的过程有点曲折，结局还算圆满，行动还差个收尾。
不多时海警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在海上拦截下了那艘中型渔船，船上的人也已经被尽数抓获。
岸上之前有警员受了伤，不久就有救护车和押运车开来等在了一旁，海港的晚上本来就有点冷，陆司语浑身透湿着，被风一吹就更冷了。
港口上的工作人员送来了一些毛毯，宋文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过去拿了毯子和毛巾，直接走到陆司语的旁边，陆司语的脸色惨白着，显然是被冻得够呛。
就算是正常人这么下去一趟，都要没了半条命，更何况他不久之前刚大病过。
“等下快找个地方把湿衣服换了，这海水也就几度……”宋文自己顾不得擦自己身上，先把毯子给陆司语裹了，把他包得和个粽子似的。
陆司语看了看宋文，低声道：“宋队，谢谢你。我好像……又欠了你的人情。”
宋文满怀歉意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你还受着伤呢……”陆司语说着话，看向宋文的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衣衫。
“没什么大事……”宋文说着话用手掩住了伤口，“这点小伤，还不至于动不了。”
宋文这么说着，陆司语却懂得，伤口看起来又长又深，被海水浸泡过，其中的疼痛又怎么会好受……
“刚才水下时……那个……”陆司语欲言又止，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就是现在，那一吻的触感还在，只要想到那水下的几分钟，他就觉得身体变暖了，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宋文轻咳了一声，侧过脸去：“那只是水下的特殊情况……我之前，不是也给别人做过人工呼吸么……”
就算是现在两个人关系很好，也是不太可能做出那样事情的，可是在水下，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宋文能够感觉到，陆司语并不排斥，可是他有点不清楚陆司语的心思，怕他多想。
看他慌乱，陆司语却觉得更为有趣，他在旁边会心一笑，安静地看着他。如果不是现在人这么多，他真的想要凑近他，只要在宋文的身边，他好像心就是安的。
陆司语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微微躬下了身。
“怎么了？胃不舒服？”宋文拉了他冰凉的手问，他对陆司语的情况再熟悉不过，知道那是他有点难受才会做的动作。
“没事……我就是……”陆司语刚才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海水。到了现在，他的浑身透湿冰冷，刚才喝下去的冰水就像是一把把冰刀扎入了身体里。
胃病被勾了起来，开始有点隐隐作痛，冷汗在额头不停往出冒，但还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宋文可不管这些，一抿唇，没说话，打横就把他抱了起来，向着救护车走去，现场这么多的人，原本都站在一旁各自忙碌。
这一幕出现以后，好几人忽然噤声，港口上忙着善后的诸位刑警和工作人员都一时安静下来。
陆司语被他一惊，手忙脚乱地想要下来，可宋文的手抓得牢牢的，力气还很大，眼前这人哪里有一点伤员的样子？！
陆司语只能眼睛一闭就任命了，假装自己晕了过去。
他是晕过去才被宋文抱着的，刑警队长帮助负伤警员……这样事情能够看上去正常一些吧……
先前受到枪伤的警员已经陆续被送往医院，留在现场的救护车上还有一些医生护士负责急救和包扎，宋文和医生说明了陆司语的情况，等下让他也随着下一辆车到医院去一起做个检查。随后才有时间来处理自己腰上的伤口。
那医生看他活蹦乱跳的还以为他伤得不重，看了伤口以后却连连皱眉：“唉，你这伤口这么深，流了这么多血，要手术缝针，下水以后更是容易感染……”
宋文不太在意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就看到谢佳宁双手被铐着躺在一旁的临时病床上。他属于重要犯人，要进行简单包扎之后，转入特殊医院进行后续治疗和收押。
最终，将会有法律来审判他，等待这个杀人狂的，将是死刑。
宋文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对手，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和这个变态而凶残的男人纠缠较量。
谢佳宁看到宋文的目光投向了他，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伤口淌着血，可是此刻就像是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一般，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公安抓住了我，我以后还会杀人的。到时候，死的人就不是这么几个了。”他狞笑着，意犹未尽地挑衅道，“那感觉实在是太舒服太美妙了，你能够了解那种感觉吗……”
陆司语听了他的话，有些厌恶地从病床上转过脸，打断了他的话：“我只知道你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宋文看陆司语精神还好，也放下心来，他转头对谢佳宁沉声道：“我不需要了解你的乐趣，只需要抓住你。”
警车和救护车终于驶离，港口上很快就恢复了秩序，巨大的货轮缓缓入港，推开水面，驶入停靠位置，有工人驾驶着运输车辆开始工作。
夜晚来临，港口处下了一场大雨，那些血迹都被冲散。明日一早，这位变态凶手被警方逮捕的消息就会被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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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南城市局报：昨天晚上六点四十五分，南城港口处，嫌疑人谢某某持枪袭警，警方在制止无效后果断开枪，造成谢某肩部，肋下，腿部三处受伤，终将其抓获。在抓捕过程中，多名警员被散弹射伤，受伤警员已得到有效治疗，目前伤情稳定，无生命危险，关于此案的后续还在进一步的侦办之中……
至此，南城连环杀人案终于告破，阴云笼罩的南城终于见了太阳。
总有人，需要守护这个城市。
驱散黑暗，迎来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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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假期前，南城市局刑警支队准备在小报告厅开一次总结表彰大会。
这大半年来，市局屡破了各种刑事案件，有一些优秀警员需要进行表彰，有一些新人进入刑警队，而且还有一些人事变动。
这次会议非常重要，顾局下发通知的时候就说，所有人员无特殊情况必须到场，不得请假，需穿警服。
九月三十日一早，陆司语和宋文之前病休了几天，两个人起得都不算早。
宋文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刮了胡子，然后开始换衣服，他早就被顾局通知了，知道自己这次有奖证要拿，还要宣布他升任支队长的消息。宋文特意前两天抽空去了趟市局，提前翻找出了放在警局的制服，带回了家。
陆司语除了升职那天拿了警服，这么久一直没穿过。
现任刑警的秋季警服上衣是淡蓝色，长袖，下身是黑色裤子，警服佩领带，警帽，肩章。
陆司语很快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他还有点不太习惯这身打扮。看着那边宋文还在打着领带，走过去顺手帮着忙。
宋文正在苦手，就侧过头由他打着，低头帮着陆司语整了一下他的肩章，又把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帮他带正。
陆司语舔了一下唇，修长的手指动得飞快：“今天你可是主角，千万不能迟到，我昨天做好了三明治，等下如果来不及吃早饭的话，就车上吃吧。”
“还不用那么着急，等下开快一点，绝对迟不了到。”宋文说着话侧头看了看陆司语，淡蓝色的警服衬得他更是肤白如雪，他穿制服更是显得腰细腿长，宋文心里冒出来了四个字，制服诱惑。开口道：“想不到你穿这身制服这么合适，早就该让你穿上看看了。”
陆司语道：“平时不是没有机会穿？”
宋文道：“你不知道，之前朱晓刚过来的时候，老贾开玩笑骗他，说是新来的警员从文职做起，需要穿警服上班，骗得那孩子穿了一个星期警服呢。”
陆司语抬起眼睫看他一眼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前辈们的不欺之恩？”
宋文：“你可是我亲自带出来的徒弟，谁敢用这种话忽悠你？”
眼看着领带打好，衣服整理整齐。
两个人下了楼，匆匆吃过早饭，一路飙车到了报告厅，锁车进来，正赶上众人入座，会议准备开始。
小报告厅一共有百来个座位，都是咖啡色的座椅，四周围的墙壁包了隔音回声的材料，让领导讲话更为清晰，顶面上则是安了数排的灯带，把报告厅里照得十分亮堂。
宋文和陆司语穿过人群往座位走去。宋文在前排，陆司语在后排和一队的其他人坐在了一起。除了三个小队，林修然所带的物鉴中心也坐在了后面。
等宋文矮身穿过人群时，早有消息灵通的对他点头恭喜。
就连田鸣也笑着对宋文道：“宋队长高升了，以后多照顾老哥哥啊。”
宋文一一谢过，终于坐在了椅子上。
时间一到，会议正式开始，首先是作为局长的顾局进行讲话，老头坐在了报告厅的正面演讲台处，一上来就道：“今天呢，就是我们南城刑警队开个总结表彰会，大家都是自家人，没有什么外人，都放轻松，也不用那么严肃。我来主持这次会议，总结一下近期的工作，宣布几条消息。首先，感谢在坐各位警员的倾力付出，感谢你们维护了南城的秩序，我们市局评选了今年的优秀警员，也有一些人事任命上的变动……”
顾局总结了几件今年处理过的典型案件之后，继续道：“在今年的工作之中，一队长宋文工作优秀，为南城市的公安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我在和省局领导沟通之后，经政府各部门批准，现任命宋文同志为南城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另颁发优秀警官领导奖，有请宋文上台。”
一时间，下面掌声四起，所有目光汇聚在宋文身上，警员们也开始议论。
“宋队这个，怕是这省里最年轻的市级支队长了吧？”
“是啊，这次是破例开了特例的，我就没听说过这么年轻能够做支队长的。”
“这升职加薪的速度，就和坐了火箭似的，不愧是顾局的亲传弟子。”
“宋队是比较年轻，可是人家去年就是市局考核第一，而且都有几次一等功了吧？就上次南城塔那事，敢上去拆弹，就没几个人做得到。”
“我听说，二队之前有几个案子，都是宋队帮着画像才找到的凶手，还有这次刚结束的连环案，能够破案也有他很大功劳。”
“所以他升职，田队也没说什么。田队和程队都比他资历老，人家能够升任支队长，肯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宋文从侧面绕到前台，从顾局手上接过了奖状，顾局让他讲上几句，他就转头道：“能够破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努力，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诸位同事，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一起加油破案。希望我能够以身作则，不辱使命。”
说着话，宋文的目光在一队那些老队员的身上划过，最后落在了陆司语的身上。陆司语也看向了他，两人目光相交。随后，宋文弯腰鞠躬，台下传来了阵阵掌声。
接下来顾局又把其他的人事变动公布了，傅临江任一队队长，副队长终于转正，陆司语调任支队长助理警员，直属宋文领导，还有几位新加入警队的警员，也一一介绍。
其他的还发了一些奖项，包括优秀小队奖，最佳警员奖之类的，陆司语拿了个最佳新人，部门奖给了林修然的物鉴中心。
会议到了最后，顾局公布了十月一假期的工作安排，以及市局到年终的工作重点，会议开完之后，众人散会。
顾局看着众人离场，叫住了宋文：“宋文啊，这次的案子，你做得不错，以后继续努力。你刚升支队长，回头熟悉下，今后呢，三位队长定期向你汇报，工作上有些什么不习惯的，随时来找我。”
宋文道：“顾局你放心吧，我和临江搭档多少年了，和田队也很熟，就是平时和程队说话少点，但是他也是这边的老队长了，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顾局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对了，你这事业一帆风顺，个人的事情也要抓紧，我听说，傅临江和你们上个案子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敏什么的，还有来往呢，你这边也要抓紧了。”
宋文不知道顾局为什么换到了这个话题上，想着傅临江的事他都不太清楚，老头就八卦上了，尬笑了：“我这不是挺抓紧的吗？”他自觉都快把想追陆司语写在脸上了。
顾局却又问：“你刚才看到徐悠悠了吗？就是许队下面省局过来的那个。”
宋文一愣，摇了摇头，他刚才根本没有空关注这些，上台以后，也就看了下一队的老同事，然后盯着陆司语了。
老头摆出一副八卦的神情：“人家工作那么忙，还专门跑过来听个会议，你也别什么也不知道，但凡拿出工作上百分之一的精神，你还能单到现在。”
宋文叫屈：“不是，顾局，您误会了。再说了，我工作多忙啊，一心都在案子上，暂时没空应付这些，还有这市局那么多人呢，你怎么就非觉得人家是来看我呢。”
顾局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总是觉得还能拖拖，回头呢就都把好时光拖过去了，老头子我不催了，你好好把握吧。”
宋文整个脸垮下来道：“顾局啊，你刚给我升了支队长，这要是马上传桃花，不是不给您面子吗？好歹让我好好安心工作一段。再说了，我真的是没闲心谈恋爱，领导您就别多管闲事了，我现在自觉挺好的，让我单着吧。”
两个人聊完，顾局从后门走了，宋文回头，就看到陆司语靠在一旁的幕布边等着他，顿时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觉得要和他解释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陆司语看到他走过来，就拿着那个奖状转身往外走，宋文快走几步追上他：“唉，你听我说，都是顾局乱八卦，我和徐悠悠一共见过几次，我刚才也不是那个意思……”
陆司语白了他一眼道：“你着急什么，我又没说什么，而且我知道你和徐悠悠没关系。你刚升了支队长，是该好好工作，现在这样挺好的。”
宋文不知道他是在吃醋还是在说真的：“不是啊，那是应付顾局的话，你别当真。工作重要，谈恋爱也不能耽误。只不过，要找自己的喜欢的人，对吧。”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宋城之前和他说的话，看向陆司语小心试探着，“那个，你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陆司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宋支队长你忙糊涂了吧？现在刚国庆，你就问我过年了？”
宋文有点搞不清他是在想什么：“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反正你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如果你没有安排，回头可以和我回家过年。”说完这句话，之前面对凶犯腿都没打抖的宋文，有点紧张地等着陆司语的回答。
陆司语这才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应该是听明白了。
看陆司语没说话，宋文又加了一下解释：“那个，是我爸妈的意思，我妈妈过来一趟，对你做的饭念念不忘的，和我爸说了好几次，我爸就问……能不能一起过个年。”
过年……家人……这些词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陆司语下意识想答应，可是又有些胆怯，话到了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了解了宋文的心意，他知道宋文是认真的，越是认真，他就越是不敢接住那颗真心。
他怕连累到他。
更怕……他一直以来是有所隐瞒的，怕若是宋文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厌恶自己。
他站在那里，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宋文看着他眉宇之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没有铺垫好。
陆司语沉默了片刻，低了头对宋文道：“谢谢宋队，不过还有好久呢，回头再说吧。”
宋文看着陆司语，又觉得他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只能把这个话题岔开道：“支队长会有独立的办公室，我们两个单独一间，那边应该是整理好了，等下我们去看看吧。”
陆司语嗯了一声，乖乖低头跟在宋文的身旁，向市局的办公楼走去。
他并不敢奢望太多，此时此刻，待在他身边，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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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赶上了一波回乡的人流高峰，从高铁VIP候车室走出来的庄易打着电话：“对，事情都是按照之前说的，我尽力了。这一次真的是太险了，你催我的时候也太急了，要不是后面抓住了犯人，我可是差一点就身败名裂。”
他由于先出来，已经站在了站台上火车车厢即将停靠的位置，等着火车的到来，身后也有旅客到了，陆陆续续排在了他的后面。
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可是一点也不客气：“收了钱，就做事，这不是你的本分吗？庄教授不要忘记是谁把你一步一步捧到这种程度的，又是谁让你有现在的地位。”那人是用笑着的语气说的，可是话语之中，却有一些威胁之意。
“不过，我还真的对你有点刮目相看，开始的第一次推理你做的有一些漏洞，后来马上在第二次的节目里把那些错处补上了，这一次之后，你庄教授的声望可是又高了不少。”
“那是我运气好。”庄易说着话，站在站台上，他知道那个人所言不虚，他们可以成就他，也可以毁掉他。
这一次，如果不是那个小警察及时分析出了真相，又把功劳让给了他，事情的解决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可是庄易的心里还是有一些疑问，他吸了口气，实在没有忍住问出口：“我还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之前，你为什么要我把这个案子的细节提前泄露给媒体？”
从庄易的角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点，那些人无疑是和凶犯没有什么联系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媒体方进入，推波助澜呢？
电话对面的人仍是笑着说：“庄教授，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庄易一愣：“什么。”
站台上，火车进站了，隆隆的车声响着，急速行驶过来，噪音有点大了起来，庄易把手机按在耳朵上，才听清了那几个字：“话多的人，命不长。”
庄易刚刚听到这句话，就感觉身后有人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几乎是要冲着火车倒了过去，有瞬间，庄易觉得自己要被这辆火车撞成片片的碎肉了……
那辆高铁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还好在最后的时刻，庄易稳住了身体。而后车缓缓地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庄易感觉自己的背后都是冷汗，手脚都是软的，胸腔里心脏疯狂跳动到失速，他看了看手中的手机，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便是南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底下却波澜涌动，杀机重重。
每个人，看上去各司其职，原来不过是棋局上的一枚一枚的棋子。
那些黑白子交错着，一时看上去，白子占据优势。可是黑子已经在暗中合围，布局完成，只要黑子落下，白子就会被吃掉几枚。
终局胜负，尚未可知。
庄易抿唇，登上了离开的火车，如果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这个城市了。

第130章
国庆假期终于到了。街上四处张灯结彩，挂着红色的小旗子，举国上下一片红色海洋。
今年的国庆，南城市这边早就放出了消息，要于国庆节当天晚上九点在仑江河畔进行礼花表演。
这次的礼花表演是由国际著名的礼花设计师进行设计，这一次南城请到了他，对于南城人民绝对是可以一饱眼福的盛事。
礼花表演以仑江河两边的高楼以及不远处的南城塔为背景，黑色夜空之中，几百枚各色礼花，将会陆续燃放在夜空之中，美不胜收。
晚上六点四十八分，夜风微凉，仑江河附近的几条步行街上，人流已经开始陆续多了起来。附近的几条路也已经封路，车辆限行，只有步行可以通过。
在红方街上的莲花明月楼，此时正是用餐时间，又赶上国庆佳节，整座楼宇一片灯火通明，客人们还在用着餐，店员们都在忙忙碌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空气中满是食物的香气。
一些亲朋好友相约到了这里，就是准备等会吃过了晚饭去看一旁的礼花表演。
忽然，人们听到了嘭的一声重响，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餐厅门外的地面之上。
莲花明月楼位于十字路口的犄角处，外面是两条主街，由于今日有庆典活动，这里六点就开始封路，那重物就落在了门口的人形道旁。
原本喧哗的餐厅骤然安静了下来。
人们都看清了……
楼上掉下来的，是一个人！
在震惊了一瞬之后，街上的行人发出了尖叫，店里的客人从窗户向外望了出去，从位置可以判断，刚才那人是从莲花明月楼上的天台坠落下去的的。
此时躺在街头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裙，她摔在地上以后，从口鼻之中，大口地呛出了鲜血，血迹迅速在她的身下无声蔓延，女人只是浑身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二十多米的高度，足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摔成一滩烂泥……
门外的空气之中迅速弥漫起一股血腥味，有胆大的人从明月楼的窗口探出头去看着，也有一些惊魂未定的路人，走了过来，站在莲花明月楼的门口，议论纷纷。
店里的服务人员还有老板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死亡，一时被吓傻了。
就在这时，两位女客人从楼上跑了下来。她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跑在前面的女子穿了一件红色的风衣，像是一朵红艳的玫瑰。后面的女人身材纤瘦，长得小家碧玉，她跑动的时候水蓝色的长裙荡开，险些被绊倒。
很快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来到了楼下。
“老师！”水蓝色裙子的女子叫了一声，她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被眼前的惨状吓坏了，女子倒退了一步，除了低声抽泣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老师！“红衣女子大着胆子扑到了中年女人的身上，她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人没有给她丝毫的回应，于是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那中年女人的鼻息，一丝呼吸都无，那早已经是一具尸体，还带着温度的尸体。
水蓝色裙子的女子吓得哭了起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六神无主，颤声对出来看情况的店员道：“求求你帮我们打120！”然后她又道，“你们能不能帮我叫一下荷塘月色的客人下来……”
“来不及了……”穿着红风衣的女人还跪在尸体旁，回头对那女生道，“老师……已经死了。”
围观在一旁的人们还在议论纷纷。
“大概是没救了吧？这边封路120也是进不来啊。”
“大过节的晦气晦气……唉，小孩子不要看，回去会做噩梦的。”
“应该打110吧，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楼上掉下来？”
不多时，路上的这一段就已经被围观的人群堵了起来，前面的人在看着，后面的路人还在不断往前拥。
这样的事件早就已经惊动了整栋莲花明月楼的客人，不多时又从楼上走下来几位年轻人，那几人站在一旁，表情各异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趴在地上的中年女人一双眼睛还是半睁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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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宋文和陆司语错开了高峰，没有出行，到了下午，宋文遛完了小狼有点按捺不住。好好的假期，总得做点什么，他凑到陆司语的旁边说：“听说最近上的片儿不错，晚上早点吃饭，我们去看场电影？”
陆司语正在准备晚饭，他也是好久没看电影了，不过对宋文的临时起意不太抱希望：“能够订到位置再去吧。”
宋文胸有成竹道：“放心，3DIMAX的，你和我走吧。就是影院在步行街那边，车只能停在外面，要走一段。”
陆司语就信了他，早早吃了晚饭，两个人一路到了城里的一处豪华影院，在门口宋文掏出一张白金的VIP卡，服务人员帮他解锁了IMAX厅两个位置的位置，送了他可乐和爆米花，给了他最好的3D眼镜，在开场前五分钟，两个人入座了整个影院正中的两张沙发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进了影院宋文往软绵绵的座子里一坐，得意道：“怎样？没骗你吧。”
陆司语感觉自己的身子陷进了沙发去，这座位有点太软了，不过还挺舒服的，他小声道：“看不出，这不像是你平时的风格。”
宋文道：“其实是因为以前的行动中救过这家影城老板的女儿，送了张终身免费的白金卡。”
陆司语问：“就你为人家姑娘挡子弹换的？”关于的宋文这段光荣事迹，他也是从以前的老警察口中听到过一些。
“你这话怎么酸溜溜的？”宋文小声贴在他耳边道，“以后只为你档子弹。”
陆司语耳尖一红，灯光暗了下来，广告开始，他急忙带上了3D的眼镜，不说话了。
宋文在一旁看他带了3D眼镜，这眼镜是高级的那种，能够把眼睛全部遮挡住，衬得他越发鼻梁高挺，脸型小巧。
陆司语从镜子里发现在被宋文看着，有些不解地扭了头：“你看什么？”
宋文道：“看你。”
陆司语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宋文笑嘻嘻地说：“是比电影好看。”
陆司语这才意识到宋文在撩他，无奈地小声道：“宋队，你这脸皮好像越发厚了……”
说着话电影开场，宋文也把眼镜带上，这才安静了。
陆司语转过头，专心致志地欣赏电影。
宋文的目光却有些黯然下来。
之前在医院养伤的时候，宋文是外科，却天天往陆司语的内科跑。
毕竟亲都亲过了，两个人的关系又亲近了一些。
眼前的人怎么说呢，只要不触碰到实际的问题，好像对这些并不排斥。可是一说到点敏感的，陆司语就开始绕圈子。剩了这么一点窗户纸，宋文也不知道怎么努力才能捅破。只能这么软磨硬泡着。
这电影是一部未来世界的科幻片，带了点悬疑色彩，一上来就是特效的视觉轰炸。
宋文在旁边一口棒米花一口可乐地吃着。看了二十分钟，宋文似乎觉得不干点什么浪费了这黑乎乎的环境。一只狗爪子偷偷摸摸摸了过来，似是不经意，搭在了陆司语临着他的手上。
陆司语的手是凉的，被他触碰到就缩了回去，反手在他手背上一拍。
宋文被拍疼了，委委屈屈地小声说：“为什么打我……”
陆司语毫不给他面子：“黏的，洗了手再说！”
宋文道：“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吃了。”说着话手伸了过去，往陆司语嘴巴里塞了一粒棒米花。
电影的情节正到关键，陆司语眼睛看着屏幕，还是张开嘴巴把棒米花吃了。影院用的焦糖不错，咬上去脆脆的，味道甜丝丝的，果然，电影配着棒米花更是乐趣所在。
转眼之间，电影过半，棒米花你一粒我一粒吃得快要见了底。两个人的手机却是同时嗡地一响。
宋文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却又觉得幸好不是电话。电话一般都是接线员接线后的调度。群里面一般是发的通知。
两个人掏出手机一看，这会七点差了几分，有人在群里问：“红方街附近有人在吗？”
红方街在他们的不远处，走过去五分钟，更加临近仑江河，晚上附近有烟花表演。
宋文的心里浮上来点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这电影是看不成了，回了一句：“我在附近。”
随后又有两三个人冒头，陆司语看着岔开了几个人，才跟着回了一句：“我也在。”
不一会，三队的队长程默也出来说：“我在不远处，可以赶过去。”
随后几个人就被拉到了一个群里，这次顾局直接发话：“五分钟前收到报警，红方街的莲花明月楼餐厅发生了一起坠楼事件，坠楼者是一名中年女性，当场死亡，现在那边人流众多，警车也开不进去，你们几个在附近的去现场看一下，特殊时间，特殊处理，跨组作业，一切听宋文的。”
这还是宋文升任支队长以后遇到的第一起案子，虽然是在假期之中，还是需要他来主持。
顾局又在小群叮嘱道：“今晚特殊情况，你们先排查下究竟是意外，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有嫌疑人就暂时扣在餐厅那边，可以进行询问调查，晚上十点以后，等活动散了再转押过来，注意影响。”
随后，顾局又跑去大群发了一条：“时间特殊，其他人也要随时待命！”
宋文扶额，从刚才起他和陆司语的手机就一直嘀嘀嘀响个不停，他起身招呼陆司语，“走吧。这后半程的电影回头再补。”
陆司语没意见，嗯了一声，两个人猫着腰从影院里出来。

第131章
这是五年才会轮上一次的盛大活动，为了观看这场礼花秀，到时候会有几十万人汇聚到仑江河畔前面的广场空地。
那么多人站在一起，极易发生踩踏事故，又是盗窃的高发期，还容易有小孩走失。
为了维护着现场的秩序，市局分局还有各处派出所里面的相关人员早就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七天的长假，无疑是让上班族们无比期待的。可作为警察，就没有了普通民众那么幸运，交警要维持交通，片警要加强巡逻，反扒的要四处抓贼，就连扫黄和缉毒都比往常忙上几分。
这时候唯一好一些的，便是刑警，有死人出现，他们才需要忙碌，如果没有死人，那就可以享受一下假期。
可看来，事与愿违。这大过节的，还是发生了命案。
等宋文和陆司语出了影院，详细地址也发了过来，红方街，莲花明月楼，那是一家南城有名的粤菜餐厅，这里消费很高，平时就难以订到位置，更别说这过节的日子了。
宋文和陆司语拿着包出了放映厅，宋文专门去把爆米花桶和饮料杯扔了，洗了下手，准备等下开工。两人走出影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这时候，路上的人已经明显变多，人流开始向着仑江河畔聚拢，宋文和陆司语被挤在人流之中，不多时就看到了莲花明月楼那标志性的圆月和白色的巨大莲花，现在旁边的电子屏上显示了几个字，不停闪烁——“暂停营业”。
莲花明月楼是有名的连锁饭店，这一家是它们的南城总店，足足有五层高，主打古风与现代相结合。他家的菜品也是在古方的基础上加了一些现代创意。
这家总店有名的是那巨大的圆月与白描莲花的标识，隔着好几个路口就能够看到。
代表的菜品是大名鼎鼎的莲花宴，每年荷花开放的季节，限量供应，摘取最新鲜原料，用莲子，莲蓬，荷花，荷叶，莲藕做成各种美味的菜品。
宋文和陆司语走过去，在饭店门口不远处的步行路上，看到了一滩干涸的血迹，距离案发，这才短短的时间，这血迹已经被人流踩得到处都是，难以判断位置。那些后来的人们也并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命案。
陆司语蹲下身，微微皱了眉，现在街上人多，看来赶来的民警和店家都不愿意尸体就这么摆放在门口，直接进行了移动。
这种行为他很理解，在这个时候，路上有个死人，很容易引起围观和踩踏事故，不过这第一现场，留下来的信息也就这么尽数被毁……
那些干涸的血迹，被人们的脚印踩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宋文仰起头往上看去，这一片是南城最繁华的街区，莲花明月楼处在十字路口的犄角，并不太高，在不远处，几十乃至上百层的高楼大厦林立四周，各色灯光映照着把这里衬托成一片现代社会的凹地。
明月楼这一面的窗都加了护栏，在五楼的地方，却有个不小的露天平台。
酒楼的楼体偏高，说是五楼，离地也有二十来米，相当于平时民宅的七、八层了。
那死者看起来是从平台上坠下来的，宋文拍拍陆司语道：“走吧，外面破坏得差不多了，进去看看。”
两个人敲开了莲花明月楼的门，里面早就有小警察在。
普通的客人已经被遣散，此时整个一楼大厅里空荡荡的，桌子上摆满了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残羹冷炙，空气里还有点佛跳墙的味道。
这里负责的老板是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这时候还算是淡定，就是一脸愁容，想必是因为停业影响了生意，也担心将来是不是会少了客源。
老板看到两人进来就走了过来：“两位警察同志是市局来的吧？刚才外面的人太多，没有办法，我们就把尸体从外面抬了进来……”他指了指大厅的一角，尸体临时放在这里，上面盖了一张沾了血的白布。
一旁的服务员领班也道：“我们刚才正在店里忙着，忽然听到外面嘭地一声，就有人尖叫说楼上掉下来人了。随后从楼上跑下来几个人，都是和这女的一起吃饭的，喊着‘老师’什么的，我们就急忙报了警。”
宋文问：“有目击证人看到她是怎么掉下来的吗？”
店长摇摇头：“没人看到，坠楼的是五楼包间靠近平台的那一屋的客人，今天他们是几个人一起来聚会的。我们那个平台是供客人平时抽烟或者是聊天用的，常年开着，最近天气冷了，上去的人并不多。平台的护栏，安保之类都符合标准，我们也没有想到，有人会从上面掉下去。”
当时周围的人都是无比惊恐，谁也忘记了抬头往平台上看一眼……所以，并没有什么目击证人。
宋文又问：“那监控呢？”
一旁的小警察道：“刚才我们都看了，那个角度是监控的死角。”
看来，这坠楼事件是不好马上定性了。
警方推断坠楼的死因，尸体的位置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可是现在，尸体已经被搬动，仅剩了一摊被踩过的模糊血迹。由于缺乏参照物，误差较大。
也就是说，他们无法通过抛物线和落地的位置来判断尸体是如何坠落的。
陆司语走过去，带上随身带着的手套，撩起了尸体上的白布，尸体是趴着的，大概是按照坠楼的姿势搬进来，没有翻过来。
死者是一名中年女性，看上去四十多岁，眼睛是微睁的，死状非常凄惨。
白布被撩开，一旁的女服务员都有些害怕地退避了。
宋文对陆司语道：“今晚老林他们都不在附近，估计要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陆司语说着话蹲下身仔细查看，临近尸体的时候，他白净的脸上有一种专注的神情，而且那种神情和林修然的专业不同，他的目光扫过，仿佛那是世界上有意思的东西。
陆司语首先是闻到了血腥味，在其中夹杂着浓重的酒气，女人画了淡妆，此时那妆早就已经花了，粉底一块一块地黏在脸上，口红也早就已经看不出来。女人的头发很长，烫了卷发，有些凌乱，黑色的头发之中还夹了一些白发，可能是因为沾了血，此时有点湿湿的。
陆司语微微皱眉，伸出手隔着手套捋了捋尸体的头发，然后放到鼻下闻了一下，头发上面有酒味，还有点蛋糕的奶油味。
随后陆司语仔细摸去，从尸体的头部开始检查。
女尸的眼睛半睁，因为岁数大了，新陈代谢变慢，那双眼睛是鱼泡眼，此时还有点红红的，陆司语用手套翻动了一下，可以看到，眼睛里面有些充血。她的额角、鼻子都有出血，嘴边的血染红了下颚，仔细看，口腔的旁边还有着一些微小的血沫。她的脸颊上好像有一些红痕，不知是否是和地面的刮蹭伤。
陆司语用手摸了摸死者的身体，温度已经开始降低，但是还是温热的。
可惜手边没有勘查箱，不能测试肛温，不过根据报警的时间，他们可以把坠落死亡的时间推定在六点四十分到五十分之间。
现在是七点多，尸僵已经形成，很明显可以摸到多处骨折，而且都是在偏向左侧，比如左手的手腕，肩膀，左腿的小腿胫骨，由此判断，尸体是左侧着地，符合坠楼特点。
然后陆司语招呼了宋文帮他把尸体翻转过来，这么看着，尸体上的水渍更多了，有鲜血，还有一些酒精，清水，可能还有一些汗，薄薄的一层，浸润了死者的衣服。在左侧肋骨的位置处，陆司语很明显地摸到了几处折断伤。
表面检查做得差不多了，陆司语抬起好看的眼睛，睫毛在饭店顶灯的映照下根根分明：“伤势外轻内重，多为单侧，死因有可能是肋骨断裂刺中了肺部和心脏，造成了死者当场身亡，身上都是很明显的坠落伤，至少可以确定，死者是活着摔下来的。其他的估计就要等尸检了，还要检验血液中是否有异常。”
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掉下来的不是尸体，而是活人。
说完这些话，陆司语又翻了下死者的口袋，里面没有手机，也没有钥匙，看来她的个人物品都被放在了别处，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手上，死者的手握了空拳，由于尸僵，想要打开非常困难，陆司语仔细看了看，确认里面没有握着东西，放弃了。
“无非三种情况，自己跳楼，不慎坠亡，或者是别人给她推下来的。”宋文转身问那小警察，“当时周边是否有什么异常？”
片警在一旁给宋文介绍：“因为晚上有礼花表演，这一片都是重点防护区，我们当时正好就在附近巡逻，两分钟就赶到了现场，那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我们怕尸体在路上引起骚乱，拍了几张现场的照片，就请示了上级，把尸体搬运了进来。”
宋文道：“照片发我们看下。同行的客人都在吧？”
小警察点头把手机上的照片发了过来。
陆司语凑过来看了看，由于设备，时间，技术有限，照片拍摄的不太清晰，没有标尺，角度也很单一，参考的价值不是很大。
小警察继续说：“刚才我们和店员让其余无关的客人登记后离店。死者的同桌都扣下了，有五个人，一个没放走。”
宋文又问：“那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死者叫做张冬梅，是南城一中初中的一位数学老师，好像还是在市里挺有名的一位金牌教师。我们上去简单问过了，同桌的几位都是她的学生，张冬梅曾经是他们的初中班主任老师，毕业了十年，回来聚会，这是一场谢师宴。”
听了这话，一旁蹲着查看尸体的陆司语抬起头来。
“谢师宴？”宋文也轻轻重复了一句。
谢师宴，原本应该是主角的老师却从高处坠落。这到底是自杀，意外还是谋杀？

第132章
张冬梅，今年42岁，南城一中的一名初中女老师。
她之前教的是数学，作为老师，张冬梅看起来是成功的，她带出来的班级数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而她本人更是被评选为南城市金牌教师。三十多岁时，她获得的各种学校还有市里的奖项不下十个。前几年，还有家长暗中塞钱，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孩子送入她所教的班级。
但是从资料上看，她的家庭生活并不美满，张冬梅出身农民家庭，至今父母还在农村，她的家里还有一位弟弟，她这个姐姐就算是再优秀，也没有受到家里的重视。当年，张冬梅的高考成绩足以上更好的学校，可是家里人出于种种考虑还是让她上了收费较低的师范院校。
26岁时，张冬梅曾经结过婚，嫁给了一位医生，却在婚后几年就以两人离婚收场，她没有生下个孩子，好像从离婚后，她的生活里就剩下了她的工作，还有学生。
看起来，这是一位把青春都献给了教学事业的好老师。
这学期，张冬梅因为身体原因担课减少，转为了辅导老师，不少家长都无比遗憾。
现在，这位优秀的人民教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趴在了酒店大堂的地面之上。这样的结局让人们有些唏嘘。
陆司语看完朱晓发过来的资料，跟着宋文到了五楼的荷塘春晓厅。这里就是之前张老师和五名学生用餐的地方。
屋内坐着两男三女五位年轻人，此时窗外越来越人声鼎沸，屋内却是气氛低迷，大家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看衣着打扮，这几位年轻人大都身着鲜丽，还有几个人带了名牌的包包，手表，哪一样都价格不菲。
几人的长相也是男帅女靓，只有个女子在角落里带着口罩，遮住了鼻子和下巴。
桌子上的餐点还没收拾，看得出点了一桌子的好菜，两瓶白酒，数瓶啤酒，几人的身上都有酒气，显然都没少喝。
在桌子的中间，有一个白色的蛋糕，此时只剩了底部的一片狼藉。地上有一些酒渍，还有一些蛋糕的碎屑。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宋文看了看外面的人流，果然是如同顾局预计的，这时候的确是没法把嫌疑人转运，看来只能在这里问问情况了。
除了他们两个，二队的张子齐之前也到了，已经把这五个人的身份证信息登记好，宋文接过他递来的表格。一一比对着眼前的几个人。
然后宋文把背包放在一旁开口道：“我是今天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宋文，你们谁来说下基本的情况。”
陆司语非常自觉，在一旁拉了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下，拿了随身带着的包，打开后取出纸笔，准备做记录。然后他想起来，这把空着的椅子，应该是之前张冬梅坐过的。
一位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开口道：“还是班长说吧。”他看起来满身的书卷气，眼镜的度数从侧面看厚厚的一片，肯定不低。
男人长得挺周正，就是脸紧绷着，神情十分严肃。
于是屋内一位梳着马尾，身着蓝色长裙，白色短披的女人站了起来：“我叫做谭姗，现在是南城一中的初中语文老师，今天大家正好都有空，就约出了我们的初中班主任张老师一起吃顿饭……”她有点紧张，颤声继续道，“我们……那时候已经是吃完饭准备要走了。老师有点喝高了，后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
她回答的一本正经，就像是面对着学生或者是领导在做什么汇报。谭姗是这几个人之中最为瘦弱的一个，站在那里，细瘦的一片，就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也就是说，这位张老师既是你们之前的初中班主任，也是你现在的同事。”宋文理着其中的关系，“你们毕业多少年了？”
谭姗道：“十年了。十五岁我们初中毕业，今年25岁。”
“那就是，张冬梅在29岁的时候开始带你们，一直带到了32岁。”
宋文的目光在那几人的面上看过：“你们和老师的感情一定不错吧。毕业十年来聚会，而且选的是这样比较高档的中式餐厅。”
两位男生里面那位个子较高，眉眼帅气的凤眼帅哥点头，指了指面前的单据道：“那是自然，这顿饭伍仟三。”然后他叹了口气道，“我听说楼下的那些客人都没付账就走了，要是服务员晚来那么一会，我这五千多块钱是不是也省了？”
宋文问：“你们今晚吃的是什么，这么贵？”
那男生就开始报菜名：“广式叉烧肉，荷叶童子鸡，佛跳墙，特色藕夹，水晶虾仁蒸饺……”
看他真的准备把菜名都报一遍，他旁边一直低着头带着口罩的女生抬起了头来：“钱江，少说几句吧，你又不差这几个钱。”
宋文看向那女子的口罩，皱眉道：“你刚才吃饭也是带口罩吃的吗？”
那女人听了这话，才把口罩摘了下来，宋文终于看到了她的样貌，女人长得挺好看的，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会说话一般
宋文想了想说：“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你是不是……那个演员？”
最近有部剧非常火，宋文总是被程小冰刷屏，里面的女三，好像就是眼前的女子演的。宋文对人的长相敏感，也就记住了。
仍是那位叫做钱江的男人接了话，“她叫孟甜甜，艺名孟艾琳，你应该听说过吧？”
宋文真没听说过，按照这个情况判断，应该是位三流的小明星。
“宋警官……我是因为工作比较特殊。”孟甜甜眨了眨眼看向宋文，口罩依然挂在下巴上，似乎准备随时带回去。
宋文知道，她可能是怕被人认出来，做演员的惹上了这种事，有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前程，他也就没刁难，摆了一下手。
孟甜甜就又把口罩带回去了。
宋文转向了其他剩余的几个人：“你们现在的职业是……”
钱江指着那带着眼镜书卷气的男人介绍道：“我们班后来学历最高的，博士赵雨亮，他快要在北城大学任教了。”
戴眼镜的男人转头，看了钱江一眼，似乎是嫌弃他多嘴，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钱江说完又指了指剩下的一位红衣女子：“美人，我们班曾经的班花，她快要结婚了。”
那穿着红衣服的女人长得非常美艳，甚至比一旁的小演员孟甜甜还要耐看几分。今年她穿了一身的红，身上是红色的风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丝巾，嘴巴上涂的是正红色的口红，这些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好一副烈焰红唇。
宋文看了看刚才的身份证登记，上面写的名字是姬美云。
“什么工作？”宋文问了一句。
钱江的目光看着红衣女子，又是抢答道：“她都要嫁入豪门了，还要什么工作啊。”说完话对那女子道，“我说的对吧？”
红衣女子没有说话，对着宋文还有陆司语点了一下头，默认了。
“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宋文转头看向那钱江，这人看来刚才喝了不少的酒，而且他是酒喝多了话就多的那一种人。
钱江打了个酒嗝：“我……我家里是开4S店的。”
一旁的小警察凑过来在宋文的耳边道：“这位少爷家里几乎垄断了南城半座城的车辆买卖。”汽车行业一度暴利，这人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了。
宋文看了看这五个人，梳理了一下：一位回到初中母校任教的老师，一位初出茅庐的小演员，一位快要嫁人豪门的待嫁新娘，一位家里开4s店的富二代，还有一位博士。
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一些在人群里拔尖儿的人。
“今晚吃饭的时候，你们聊了什么。”宋文继续问。
“没什么。”谭姗小声道，“大家好多年没见了，见了面叙叙旧，说说班里当年的事，回忆了一下初中的生活。在班上的时候，我们也都是好学生，张老师来到南城以后带的第一个班就是我们班，我们班成绩也挺好的，特别是数学，那年是全省统考平均分最高。”
宋文又问：“你们平时经常聚会吗？”
谭姗摇了摇头：“大家平时工作生活都很忙，很多人我已经有几年没有见了。”
钱江在一旁帮腔道：“我们就是吃了普普通通的一顿饭，谁能想到，最后老师从楼上跳下去了呢？”
众人一时沉默。
宋文看向钱江，捕捉着他话里的信息：“你的意思是，张老师自杀了？”
钱江道：“唉，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师今天也喝了不少的酒，也许她是想着醒醒酒，就到了天台上，不慎从上面掉下去了。”
宋文继续追着他的话说：“那你觉得这是意外了？”
钱江发现自己怎么说都是错，一摊手道：“反正警官，我是无辜的，不是我推下去的，你看这屋子里谁像是凶手，说不定还真有人推了一把呢……”
众人继续沉默。
一位好老师，几位功成名就的学生。宋文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划过，判断着谁有可能是凶手。他又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老师遇害的时候，你们都分别在哪里？”
钱江道：“我那时候在屋子里等服务员来买单。”
博士赵雨亮道：“我在外面吸烟区抽烟。”
姬美云这时候开口说了话：“我那时候在洗手间外的池子洗手。”
孟甜甜隔着口罩发了话：“我也在洗手间，我喝多了，在里间坐了一会……”
谭姗道：“我那时候准备走了，刚走到五楼拐角处……就听到楼下有声音，我跑下楼，就看到张老师趴在外面的人行道旁。”
宋文他们刚才进包厢前看了一下饭店的分布，天台就在这包厢外面的不远处，洗手间在楼梯口的旁边。
也就是说，这五个人，都说自己不在现场，每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好像谁都有可能撒谎，都有作案的时间，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张老师为什么要上天台你们知道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陆司语一直都在拿着本子记录着，也把这些线索一一记录在了本子上，他此时抬了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一片狼藉的蛋糕，还有旁边的酒瓶，这一餐应该吃得挺热闹的。他开口问：“你们今晚聚会拍照片了吗？”
什么？
刚才陆司语在旁边记录一声不响，这时候忽然说话，在场的几人被他问得一愣。
“大家几年没有见，忽然来了一次和老师同学们的聚会，应该会拍点照片视频作为留念，发微博，或者是朋友圈吧？”陆司语轻声说。
他是不爱这些热闹的，可是大部分的人都喜欢，似乎这样，才是人之常情。他刚才听着这些人描述了一遍吃饭的过程，好像就少了这相互寒暄拍照的过程。
好看的菜品，感人的聚会，回忆青春，这不是朋友圈里常有的内容吗。
宋文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一旁道：“如果你们有拍照片的话，可以拿给我们看下。”
也许照片上，会有些什么线索。
在场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孟甜甜道：“没有，我没拍照片，做我们这一行，总是怕留下黑历史，所以没有拍。”
姬美云低头道：“我快要结婚了，再和男同学一起拍照，不太好。”
宋文追问：“和老师也没合影吗？”
姬美云摇了摇头。
谭姗也道：“我平时和张老师一个学校，总是见面，今晚就没拍。”
“那其他人呢？”宋文说着话转头看向了两位男士，“你们的手机上有没有照片？能不能给我们出示下？”
博士赵雨亮的脸上露出点不快，一本正经地拒绝：“你们没有搜查令，没有权利搜看我们的手机。”
如果说之前的回答都算是正常，现在赵雨亮的反应则是让宋文感觉到了点什么。他的眼睛一眯道：“赵博士还挺懂法嘛，不愧是高知分子，我只是让你们配合调查。你现在这么说，倒是让我觉得你的手机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过赵雨亮的话是对的，他现在还不是嫌疑人，如果他不愿意，宋文真的不能此时就搜看他的手机。
一旁的钱江一摊手，轻咳了一声，打着圆场：“我倒是想让警官检查，只是可惜，我的手机丢了。”
宋文皱眉问：“这么巧？”
钱江点点头：“真的……就是这么巧。我刚才出去去了趟洗手间的空，手机就被人摸走了，他又指了指一旁的蓝牙耳机，只剩下这个了。”然后他看向面前的几人，“刚才大家都帮我找手机来着，这事大家都知道。”
谭姗低着头，在一旁小声说：“真的丢了，差点报警，本来说饭后再找找的，现在警察也来了，估计也就不用报警了。”
宋文只能无奈摆手道：“好吧，张子齐，你和店长说，找几间包间把他们分别关起来，不要串供，等会我会单独问下每个人今晚的情况。”

第133章
把几位嫌疑人过了一遍，宋文和陆司语出了包间的门。宋文道：“这几个人应该有人在说谎，这个气氛，真是不太像是死了恩师的。”
陆司语在旁边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排除自杀。”
如果这真是一场正常的师生团聚，张冬梅没有在饭店自杀的理由。
无论是所有人都没有拍照片，还是大家小心翼翼的回答，都让他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是具体哪些是谎言，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又无从得知。
那几个人好像每个人都有心事，话里藏了东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司语觉得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的好，互相之间的动作语气有些距离感。可如果他们的关系不好，为什么要来一起吃这顿饭呢？
陆司语低下头去沉思着，他也上过初中，那是整整三年，一千多天，每一天都会发生一些事……就算是现在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事情还是留在了记忆里。
初中是特殊的三年，相对于小学生来说，他们已经长大了，可是相对于高中来说，初中生又还是小孩子。他们站在了孩子和少年的边缘，躲开了父母的羽翼。他们开始青春期的发育，初潮，变声，逐渐性成熟，懵懵懂懂的，开始独立面对这个社会，面对这个世界。
老师，无疑是带着他们的人，在这段时间，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三年的经历，会给人的一生烙上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扇打开的教室门，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每天定时响起来的铃声，嘈杂的操场，一本本的课本，考不完的试，写不完的作业，小卖铺的零食，藏在课桌下的手机，互相传递的小纸条，课外书，漫漫的放学路。
现在合上双眼似乎还可以听到背诵课文的声音，还有眼保健操的音乐。
共处一间教室，朝夕相处的三年，十年前的师与生，不是这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
一顿隔了十年的饭，诸多的回忆，诸多的感慨，这么轻描淡写的描述，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那些人是在压抑着什么，隐藏着什么……
陆司语可以感觉，他们的眼前似是平静的湖水，可是下面却是波涛暗涌。
想了想，宋文又让张子齐把刚才的那位店长叫了过来：“刚才，这间包间吃饭的时候有些什么异常吗？”
店长道：“钱少是我们店子里面的常客，经常带朋友过来吃饭，这一桌也是他定的，早就定好了用餐标准，蛋糕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后来菜很快上完，钱少叮嘱我们说他们同学好久没见，吃饭聊天不想被我们打扰，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大概是锁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又打开，让我们上了茶水。”
半个多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宋文听到这个话心里有了些推断：“那半个小时，里面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没？”
店长摇摇头：“我们这里的包间隔音很好，一旦锁上了门，里面说什么外面根本听不到。反正那半个多小时，没有人出去。”
“那随后你们进去呢？有发现什么不同没？”
店长和包间的服务员都摇了摇头。
服务员想了想又道：“好像就吃完了东西，分了蛋糕，那时候这顿饭就结束了，有人出去上厕所什么的，两个女生陪着老师一起去了，老师好像还挺激动的，喝了不少酒。钱少也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就说手机丢了，找了半天的手机也没有找到，然后又要买单，就叫我们拿读卡机，刷的信用卡。再接下来就听到说有人掉下去了。那时候乱糟糟的，我们也没留意当时谁在天台上。就看着这些人都陆续跑下去了。”
看来那钱少刚才说的话并没有撒谎，他的手机的确是丢了。
宋文和店长在这里聊着，陆司语则是去看了看走廊里的环境，这家饭店装饰成了所谓的新古风，地面上铺设了防滑的仿汉白玉地砖，墙壁上大量地运用了玻璃，木头，还有各种的干花，整个风格既现代又复古。
包间出来，往前再走几步，就是天台，通往天台的，是一扇小门，门上有锁，大概是下班的时候会锁上，白天的时候就开着。
陆司语走到了包间靠近天台那扇小门的角落，忽然发现了什么，指了指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问店长：“那里有个摄像头，能不能拍到有什么人上了天台？”
店长看了看道：“这个摄像头照的是后侧的门，我们的管理室和财务室其实是在五楼，怕有人进入，才安置了这个摄像头。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有没有人出入天台。”
陆司语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宋文道：“回头这些摄像资料能给我们看看么？”虽然这个摄像头看不到天台的那个方向，但是也可能照到了点其他的什么。
店主道：“那我们导出一下，各位还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配合。”
宋文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包间：“麻烦把里面收拾出来，现在路上堵着，我们就在这间里面问问他们。”
就算是不能完全破案，能够排除点嫌疑也好。
店长点头答应了下来，起身去准备。
陆司语和宋文走了几步来到了外面的天台上，这里的空气一下子比里面清新了不少。
这是一处两百来平的天台，上面布置了一些简单的桌椅，夜风微凉，轻轻吹着，不久之前，张冬梅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此时，从天台向外面望去，天空已经全黑了，各种的招牌亮起，照亮了整个城市。不远处的几座百层大厦上，投影着各种的爱国标语。
大街上，到处都是欢乐的人潮。所有人都在等待不久之后的礼花表演。
天台的护栏是中式雕花的，像是弧形的花瓣，矮一些的地方一米一左右，高一点的地方有一米四。那是老木料刷了保养的精油，有一些木头的味道。陆司语走过去晃了晃，可能有一段时间了，护栏有些不稳。
然后陆司语又比了一下，如果张冬梅那时候是站在护栏最矮处，对面站着凶手，没有防备的话，凶手不费多少力气，就可以把醉酒的她推下去。几个人里面，最为瘦弱的是那位小老师谭姗，就算是她，也是成年人，用些力气也是可行的。
陆司语扶着护栏，往下望了望街上的人流，比对了一下血迹的位置。随后他又蹲下身，仔仔细细地在那附近的护栏上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划痕，木头的栏杆难以留下指纹，铺了地砖的地面上也没有什么痕迹。既没有留下脚印也没有留下擦痕。
宋文取了张冬梅的包过来，里里外外地翻了一遍，都是一些钥匙，纸巾，散粉一类的常用物品，张冬梅的手机还在，设有密码，破译不开。
宋文在护栏边低头思考了片刻，问陆司语道：“你觉得，那钱江的手机，应该是什么型号的？”
陆司语想了一下：“苹果刚出的新机，和他的耳机配套的，他不差钱，应该是最高配。”刚才钱江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机，那是这个月刚发的新款，应该是配套一起买的，全球限量，只有他这样的才能最先拿到。
宋文点头道：“我觉得也是。”
陆司语看了看宋文问：“你准备找找钱江的手机吗？”
宋文道：“助人为乐呗，死马当着活马医，说不定那手机上有点什么信息呢。”说着话，他就拿出手机，打了市局里反扒大队赵队长的电话。
不多时，宋文挂了手机，对陆司语道：“情况是反馈上去了，不过估计希望渺茫，赵头说，上次烟花表演，他们接警丢了300多部的手机，这还是很多人懒得报警没有提供信息的情况下，顾局下令说让他们这次不要超过上次丢失的数量。今年到现在，已经丢了50多部了。”
陆司语低头道：“还有250的名额……”
宋文又道：“你猜去年那300部最后找回来了多少？”
陆司语盲猜：“30？”
宋文摇摇头：“18部。所以赵头说让我们找找其他的线索，别报太多的希望。”按照去年的比率算，能够追回的希望很小，宋文叹了口气，冲着陆司语摊开双手，“看来这马是真的死了，我是医不活了。”
两人正说着，那张子齐又从楼下上来：“宋队，楼下程队到了，正和店长说话呢。”程默终于是赶过来了。
宋文皱眉，虽然顾局说的是跨组作业，一切听他指挥，可是程默毕竟是三队的队长，这时候忽然出现，让他这个新上任的支队长有点为难。
接下来更为难办的事情就来了，张子齐接着说：“程队说……他儿子的初中班主任被关在里面了……”
程队长属于响应国家号召，早生早育的那批人，还曾经离过一次婚，现在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女儿二十岁去上大学了，老二是儿子，今年十三岁，正好初中，就在市里的一中念书。这么听来，他儿子的班主任，可能就是谭姗了……
案子还没理出头绪，找关系的就上门了。宋文也明白了程默为什么非来不可，要么是谭姗之前给了他什么消息，要么是他听到了什么消息。
宋文对陆司语道：“你在这边等我下，我去楼下和他说几句，等下还得上来，你别和我楼上楼下的折腾了。”
明月楼一共五层，没有电梯，都是古香古色的木头楼梯，这么一会儿，那些店员就跟着上来下去好几趟了，平时营业也不知道要跑多少趟，看来在这里工作也是个体力活。
陆司语点点头，没准备跟下去，开口小声问他：“你准备怎么处理程默？”
宋文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一起审呗，总之没理清楚之前，绝不放人。”
等宋文和那小警察下了楼，陆司语一个人站在了天台上，他思考了片刻，觉得宋文从手机入手的思路是对的，于是他拿出手机给曹老板拨了个电话。
这手机丢了，从警察的那一边入手可能很难找到。既然此路不通，那就试试其他的方法。
今天晚上，这一条街上有多少个贼，理应互相之间有交流，事先会画好地盘。曹老板号称这南城的贼头，这时候说不定能有线索。
曹老板接了电话，听了情况，了解了丢失手机的具体时间位置后，百般推辞：“唉，我这个，早就金盆洗手了。而且啊，现在这一行当是其他人的业务……我这边隔了代了……小兄弟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
陆司语冷冷道：“曹老板就说能不能拿到吧。”
曹老板道：“好吧好吧，我这里试试，你回头可别追究下面的孩子什么的。一万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事先说好，这钱不是补我这里的，我得从那边买回来。事实上新款的就算是销赃都不止这个价呢。”
陆司语看了看时间，现在晚上七点多，他又道：“必须要完好的整机，里面的信息不能缺少，八点以前，过了八点，我就不要了。”
曹老板有点头疼但还是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努努力。如果过了八点不联系你，那就是东西没拿到。”
这边电话打完，陆司语又在天台上逛了一圈，在天台的另一个角落，他发现地上掉落了一根小小的烟蒂。陆司语蹲下身，从口袋里取了个物证袋，把那烟蒂放了进去。
再走到包间外，宋文已经和程默上来了，程默今年四十多岁，也是市局里面的老队长了，他一边走一边道：“真的，谭老师别看年纪轻，却是为人师表，无比负责的好老师。这样的人，可是绝对不可能杀人的，再说了，这死的是她的恩师，又是她的同事，程老师那么瘦弱，死者身材微胖，这事情说不过去……”
宋文在一旁，听得有点翻白眼。道理是没错，可当着他的面就想徇私枉法，这是没把他这个支队长放眼里吧？
陆司语迎了过去，一张俊俏的脸上面无表情，也没叫程队，完全把程默当了空气，直接请示宋文道：“宋队，那现在，是不是开始挨个问询？”
宋文道：“挨个问一遍吧，既然程队也来了，那我们就从谭老师问起。”

第134章
于是谭姗就被第一个叫到了隔壁的包间。
她有些怯懦地走进了那间包间，感觉和自己平时走进学生教室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间包间很大，和他们几个人之前用餐的包间隔了两间房间。
包间是那种套间，算是整个明月楼里最大的一间，店员帮他们打扫了一下其中的休息室，里面放了桌子和几把椅子，虽然简陋，但也临时够用。
宋文他们刚才试了试，里面果然如同店员所说，非常隔音，站在门口都听不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张子齐在外面负责看守，程默和宋文两个人坐在桌子一侧，谭姗的对面，陆司语坐在宋文身边靠后的位置，打开了录音笔，做为审讯过程的备档，随后翻开了本子记录。
谭姗一进来，程默就客套道：“哎呀谭老师，好久不见啊，今天的事情也是凑巧，我听说这边的事情就赶快过来了。节哀啊……”
谭姗看到了熟人放松了很多，开口道：“多谢程爸爸，程城最近学习挺用功的，很有进步……”
程默继续：“还是要谭老师继续费心了，我那个儿子我自己知道，主观能动性太差……”
眼看这审问要变成家长会，宋文在旁边咳了一声。
程默这才道：“谭老师，你别紧张，就有什么说什么，我和我同事都在这边，不会冤枉好人的。”
谭姗还是紧张，脸色有点发白，她的脸盘很小，鼻子眼睛都是小巧玲珑，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听话文静，就是当老师的话，少了一分魄力，也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住班上那些不听话的学生。
谭姗抬头看了看宋文，又看了看陆司语，这两位警察刚才都见过。她有些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今天的这场问询当作是老师的面试。
之前的教师面试是在学校的一间活动室里进行的，也是像现在这般，面前有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三位不苟言笑的面试官。
南城一中现在是市重点初中，想要进入当老师需要通过层层的考试和筛选，谭姗无疑是优秀的，无论是考试的成绩，还是公开课的打分，以及课件的准备，教案的书写，都是当时几位备选者中较为优秀的。可以说是她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到了那最后的面试关。
那是三年以前，可是到现在谭姗还记得当时面试官问她的一些问题。在结束了专业的问询之后，面试官忽然问她：“谭姗，你想要成为一位怎样的老师？”
主面她的，是一位老女人，皮肤干硬得像是晒干的桔子皮，她的脸从始至终绷得紧紧的，让人看不出她是满意还是觉得不满。
谭姗稳定了自己的声音，朗声道：“当一名老师，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职业规划，为此我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我想要成为一位好老师，一位让学生喜欢，家长爱戴的好老师，我会因材施教，把我所知的都教给学生，成为他们的领路人，我会关心他们的生活……”
她的回答还没有说完，就被面试官打断了：“我听说，张冬梅曾经是你的班主任。”
那时候的谭姗愣了一下，“是的。”
“你怎么评价张老师呢？”
“她……她把我们的数学成绩教得很好，张老师对每个学生的情况都很了解，她平时很下功夫，有些严厉，那时候，我是班上的班长，也是数学课代表……”
谭姗不知怎么的，手脚开始发凉，脸上也觉得有些僵硬。公开课，面试，她早就有准备，可是她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惶恐，回答得也是结结巴巴的。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好，也许会通不过这次面试时，对方又开口了。
主面官还是满脸严肃地扶了一下眼镜：“张老师是南城市一初几年考核中学生成绩最好的老师，我想，她的得意门徒也一定差不了，希望，谭老师能够带出成绩优秀的班级，欢迎你加入我们。稍后教务处会通知你到岗时间。”
谭姗意识到，她通过了这场面试，她站起身，觉得腿已经有点麻了，她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份工作，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当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原来他们，需要的只是张冬梅那样的老师，几年前是那样的，几年以后，还是那样。
满心的期盼忽然被迷茫和困惑缠绕住了。
她好像，踏上了一条未知又满是荆棘的路……
此时，包间里的谭姗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那些事，她闭目了瞬间，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神，结束了回忆。
谭姗看向了面前的三位警官，做好了回答的准备。
宋文先开始问话：“我想问下，今天的这场聚会，是谁组织的？”
谭姗迟疑了一下：“是我。”她的身子动了动，“国庆假期，又是我们毕业十年。”
“所以，其他的几个人是你通知的？”
“是……”谭姗点了点头，“我们有个同学群，我从群里找到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挨个问的，不过餐厅是钱少负责定的……”
陆司语记录着，在钱江的名字上打了个星号。
“你有在群里公开问吗？”宋文问她。
谭姗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们同学群已经常年没有什么人说话了，大家都是有事私聊的。”
“那你是怎么定的这些人选呢？是联系和你关系好的吗？”宋文好奇地问。一个班上那么多人，他对这筛选的标准有点好奇，想从中找出点线索或者是规律。
谭姗道：“我们班上有不少的同学，考上大学去外地念书了，今晚的这些人，都是我知道家还在南城，放假以后还会回来的，而且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和张老师关系不错，还有联系的学生……”
宋文对这个答案有些疑虑，陆司语却没表示什么，他一边听着，一边在本子上急速写着。
宋文继续问：“你当年一直是班上的班长？”
“对，十年以前，张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教我们数学，我既是班长，又是数学课代表。”
“那当时你的成绩一定很好吧？”
“我每次能够考前五吧……倒是赵雨亮，经常考试是班上的前几。”
对于这一点，谭姗记忆犹新，那时候的赵雨亮在她的前面，就像是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无论她多么的努力，做多少的题，都无法超越他。就算是……赵雨亮换了同桌，又在考试之中遇到过一些事，她还是无法打败那个对手。
“你怎么评价其他的几个人呢？都还有些什么印象？”宋文问她。
“钱江的家里很有钱，他初中的时候过生日，请过我们全班去他家的别墅吃饭，吃完了饭，还在大厅里拉了窗帘，看了午夜凶铃。”
“赵雨亮，学习的成绩非常好，不过那时候起，他家人似乎就不太管他，他好像从初中就学着抽烟了。”
“孟甜甜好像初中的时候还是个假小子，留着短发，她高中以后学了艺术，参加了艺考。”
“上学的时候，美人是班花，她和她姐姐都是我们学校的，她姐姐比她高一年级，两个人经常一起搭档，做学校活动的主持，是我们学校远近闻名的姐妹花。”
谭姗回忆着，把几个同学都评价了一番。
“你们几个，都是班上老师喜欢的学生？”宋文继续问，现在谭姗这么一说，那几人的形象好像才逐渐具象了起来。
谭姗迟疑了一下说：“大部分的老师，都是喜欢听话，学习成绩好，长得好看的学生……”
这是一句实话，却让程默想起了自家那个学习成绩一般，长相平庸又有点熊的儿子。他对一旁的宋文道：“宋队啊，我觉得，基本的情况问得差不多就行了，我们来问问今晚的事吧。”
插完了这句嘴，程默就主动问了起来：“谭老师，今天晚上，你是几点到的？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在他看来，这才是传统的审问之中，该问当事人的问题。
“晚上，我们约的是五点半见面，我和张老师到这里的时候，其他的人都已经入座了，然后大家就交流了一下近况，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后来聊了聊各自的情况。孟甜甜说了一些自己拍戏的事，钱江想要她的签名，姬美云说了下自己的婚礼准备情况，邀请同学们过去，赵雨亮博士快要毕业了，准备去北城大学任教……”
“可以了。”宋文打断了她的话，这样的描述实在是没有营养，标准得像是一篇学生范文，而且他们完全不知谭姗说的是真还是假，他更倾向于去问一些细节，那些细节乍听起来没有什么联系，却关乎到案子的走向，也更能够听出来其中的谎言。
宋文又拿回了问询的主动权：“蛋糕是谁买来的？”
谭姗道：“是赵雨亮，应该是很好的蛋糕店订到的。”
“在吃饭的过程中，你们锁门了半个小时？”
“服务员走来走去，有点影响我们谈话，那时候菜上齐了，我们就关了门。”
“关门以后，你们聊什么了？”
“那时候，大家的酒喝得有点高了。”谭姗犹豫了一阵，抬起头一双眼睛看向宋文，她开口道，“我们玩了真心话大冒险……”
宋文听到这里，开口道：“十年以后，你们一定报了一些当年没敢说的料吧？”
谭姗的神色出现了一丝的紧张：“刚才我也喝了挺多酒，记不太清了。”然后她低了头，“就记得赵雨亮喝多了，说他过去的时候，喜欢过美人。”
“那美人呢？怎么回答的？”宋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十年以后，同学再聚，曾经暗恋的人就在眼前，而且是快要结婚了，这的确是够劲爆的了。
“美人没有理他，钱江开玩笑说，那时候，谁不喜欢美人啊。于是这个话题，也就这么过去了。”谭姗低头道。
程默看着宋文又八卦了起来，继续拉回话题：“然后，你们做了什么？”
谭姗道：“然后就是吃饭，分蛋糕，都吃完了这一餐也就结束了，张老师喝得高了，我和美人扶着老师去了洗手间，孟甜甜也有点喝多了，而且她怕被人看到，就去了里面的隔间，磨蹭了一会。然后我上完了厕所，就说我明天有课，必须要走了，先去拿了包，往楼下走……那件事就发生了。”
宋文问：“你和张老师一起来的，没有等她一起回去？”
谭姗道：“我以为她还要和其他的学生叙叙旧，就没等她。”
宋文嗯了一声，转头看看陆司语已经记录了几页纸了，开口道：“谢谢配合，你先回去吧。”
等谭姗离了座位出去，宋文有点耐不住了，转头对程默道：“程队长，我知道谭姗是你儿子的语文老师，又是班主任，但是谭姗现在还没有排除是凶手的嫌疑，今天晚上的事，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她本来就有点藏着掖着的，你再一打岔，这就更问不出来什么了。”
程默虽然现在位置低了宋文一级，但是倚老卖老道：“这案子我看来感觉挺简单的，张老师喝了很多酒，这坠楼说不定是个意外。这些学生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我们国人向来是尊师重道的，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的老师呢？没有杀人理由啊，我们只要证明这些人没有杀人的动机，这案子就可以按照意外结了。”
宋文叹了口气，他和这位老刑警的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我们之前的问讯中就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个班里的同学聚会，十年没见，没拍一张照片，一点视频，或者是他们拍了，不愿意给我们看。”
程默道：“兴许他们不爱照相呢？我也不爱照相啊。”
“一个两个不爱还好解释，所有的人都没有拍的话，就有点奇怪了，表示自己没有拍，还对这个问题很抵触，那就更有问题了。”宋文又举例道，“刚才谭姗的问询你看到了吧。”
程默点头：“听到了，都是正常描述。”
“除了必要的描述，她没有主动提死者一句话，这场宴会，应该老师才是主角，她说的大多数是同学怎样，为什么对老师的情况避而不谈呢？”宋文问程默。
在刚才和谭姗的对话中，谭姗提到张老师的次数屈指可数，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
“那……人刚死了，她总是要避讳吧，张老师不光是她的老师，还是她的同事，她应该也是心里不好受。再说了，她的回答，不都是宋队你在问吗？”程默说着看向了宋文，然后他似是想起了宋文升任的事，很快退步道，“好吧，宋支队长，我只是按照我对谭老师的了解，觉得这位为人师表的老师不像是凶手，当然这是我的主观臆断，我深知不应该用我的判断作为断案的标准。这几个人里，我也就认识谭老师，其他的再不认识了，下一个你主审，我不问话就是了。”
果然是只职场老狐狸，明明是他搅了局，回头却好像是自己主动退让，而且他好话坏话都说尽了……程默大宋文20多岁，是这市局中的老警察，老队长，平时也不爱和其他两个队来往，面对这么一个岁数比他大那么多的下属，宋文还真不好说什么。
陆司语坐在后面，一直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正听到这里，他的手机嗡的一响，陆司语急忙接起来，对方是个年轻的声音：“陆先生是吧？曹老板给你送的外卖到了，麻烦下楼收下货。”
陆司语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这才七点五十分，比他预计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他们也才问了一个人，曹老板的效率果然可以。
陆司语把记录的本子放在桌子上，起身对宋文道：“我去下楼取个外卖。”
宋文一惊：“啊？你这才来了一会功夫，晚饭和爆米花都喂不饱你，买了什么了？”他思考了片刻觉得不对，起身道，“唉，等等，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宋文走了两步回身道，“程队你愿意等就等会，或者你想要先审着也行。”
程默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在干什么，他们说的话也听不太懂，就看着两个人出去了。望着两个人的背影他叹了口气，似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专心，问着一半话就自顾自溜号了。
饭店的走廊里，宋文快走几步追上了陆司语。陆司语回身看到宋文，开口问：“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让程队等着呗。“宋文跟着陆司语往下走，“你这个，究竟是买了什么？”
陆司语眨眨眼睛道：“买了个手机……”
宋文马上心领神会：“你不会是找到了钱江的手机了吧？”
陆司语道：“可能是。”
“行啊，有点本事，是从哪里找到的？”宋文好奇追问。
“从……贼手里……”陆司语没有避讳他，但是也没细说。官道他走不通，就得想想其他的方法了。
宋文：“……”他沉默了片刻道，“赃物可是没法当证物。”
陆司语道：“报告自然不能这么写，我们就是下楼拿外卖，顺路捡了个手机。”
宋文：“那挺好的，以后我都不怕丢手机了……”
两个人下楼以后，早就有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小孩子等在楼下，看着他们两个人出来，就迎了上去：“是陆先生吗？”
陆司语点点头，那孩子就取出个付款码让陆司语扫码付了款，然后才塞了个手机给他：“手机的密码是000630，曹老板关照的，这消息就免费送你们了。”
陆司语拿过手机输入了男孩说的密码，然后一滑，果然打开机，一翻微信和记录，是钱江的手机没错。再一抬头，那男孩已经汇入了人流，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宋文在旁边看得心惊：“我们技侦部，都没这个破译速度吧？”
陆司语点头：“最新款的，他们估计能给折腾半个月。”说着话，他打开了手机的相册，里面赫然有几段小视频，时间就是今晚拍摄的。
“他们果然是拍了东西？”宋文凑上前来。
陆司语点了点头，按了播放键。
在看到这段视频之前，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视频的内容竟然会是这样。看完短短的几分钟视频，陆司语和宋文都是一时沉默不语，那三小段的视频，竟是让他们背后发冷。
师与生，相隔了十年的会面，共处一室，酒水，蛋糕，精致的饭菜，平静的表象之下，掩盖的居然是这样的事实……
联想起了刚才的问话，宋文的眉毛微微挑起，迎着夜风，眯着眼睛看向人潮涌动的步行街，轻声道：“有意思……”

第135章
此时临近晚上八点，距离烟花表演还有一个多小时，路上的行人已经明显多了起来，陆司语和宋文两个人站在明月楼下的街角。
风徐徐吹来，带着些许血腥气。
他们的旁边，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一片的暗红色，只要稍加清洗，就不再有人看得出这里刚刚死过一个人。而此时，这个女人的尸体，就陈列在距离他们一门之隔的酒店大堂之中。
陆司语伸出修长的手指，又按下了播放键，把那几段视频回放了一遍。
拍摄的地点就是莲花明月楼五楼他们之前所在的荷塘月色包间。拍摄的时候，桌子上已经上好了菜，酒也喝了不少，包间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第一段视频，画面逐渐清晰，先是出现了一只挣扎的手，随后画面拉远，可以看到有个女人，整个头脸都被埋在了蛋糕里，就像是一只钻在沙里的鸵鸟，她的双手在拼命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随后镜头往后拉，赵雨亮出现在了那人的身后，他在用手按着那人的头，不让她挣脱出来，仿佛想要把那人溺死在这枚蛋糕里。
过了一会，那被压着的人好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赵雨亮这才把人拉了起来，让人看清了，被压在蛋糕里弄得满脸奶油的人，正是那些学生的老师——张冬梅。
她这时候已经脱去了外套，仅仅穿了里面的一件单衣。
视频有些晃动，画面中，张冬梅满脸都是白色的蛋糕，显得又可笑又可怜。她在大口地呼吸着，眼神中满是惶恐，随后她用手扒拉着脸上的蛋糕，还没把那些蛋糕弄干净，姬美云就开始往她的嘴巴里灌酒。
张冬梅明显已经喝不下了，多余的酒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她不断地呛咳，挣扎着，可是怎么也挣不脱，视频里传来学生们的笑声。灌到了最后，姬美云索性把那些剩下的酒从她的头上倒了下去。酒液冲去了一些蛋糕的奶油，却让张冬梅更加狼狈。
然后摄像的钱江道：“把她的其他衣服也脱了，别把衣服弄湿了，这顿饭刚开始，老师的酒量好，这才哪到哪啊。”
第一段视频就此结束，陆司语又点开了第二条。
第二段视频中，张冬梅的衣服已经被脱了大半，仅剩了内衣，她的脸上少了很多的蛋糕，只剩一些白色的奶油粘在头发上，此时她的身上全都湿了，有些无助地趴在冰冷的地上，酒水和果汁顺着脸上的肉往下淌，孟甜甜带着口罩坐在她的对面，“张老师，你现在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张老师犹豫了一刻：“真……真心话？”
孟甜甜啪地一个耳光就扇到了张老师的脸上，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沾上的果汁：“当年你和你老公为什么离婚？”
张老师在那里哽咽着，脸上的淡妆都被弄花了：“因为他和护士有了外遇，被我抓到了。”
啪，又是一个巴掌打了上去，这一巴掌的力气更大，打得张冬梅身子一偏，姬美云从后面拉扯着她的头发让她坐正，红唇在她耳边道：“我说呢，他大概也识破了你的真面目吧，没有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谭姗坐在后排，拿筷子夹了点食物，慢慢吃着，看她们打人，悠悠地说：“不要太过了，差不多的可以了，她明天还要去学校，别太打脸。”然后她加了一句，“要打就打看不到的地方。”
孟甜甜听了这话，在张冬梅裸露的手臂上一拧，高跟鞋在她的脚上一踩。张冬梅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学生们又是一阵窃笑。录像的钱江更是笑得画面都抖动了起来。
“继续，我们再来个真心话。”孟甜甜俯下身问张冬梅，“老师，你的钱都去哪里了？”
张冬梅的头发被姬美云向后拽着，颤声说：“我那些年给家里的钱，都被父母拿去给弟弟盖了新房子，可是后来父亲出了车祸，要赔给人家三十万，我弟弟和我爸妈吵翻了，把他们赶出了门，不让他们住在新房子里，不肯出一分钱，我那时候还欠着房贷，只能去办信用卡还有借钱……”
她说着话，眼角都是泪水，泣不成声。可这些并没有换来学生们的同情，而是让他们更为猖狂了。
画面在这里静止，第二段视频结束了。
第三段视频，画面里的张老师衣服已经被脱光了，身上一丝未挂，她在痛哭着，双手捂着脸，可是还是足以让熟悉她的人认出来她是谁：“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我不是个好老师，我对不起我所有的学生……我有罪，我愧为人师，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你们放过我吧。我是真心忏悔，求求你们……”
赵雨亮在一旁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回过头，眼镜片折射着光亮问：“都录下来了吗？”
钱江的声音传来：“录下来了，放心吧，回头我处理一下，把我们几个人的部分模糊掉，打个马，然后就发给你们，我们每人留存一份。”
三段视频，都不长，记录的事情却让人看了以后毛孔悚然，在那几段短短的视频之中，师不再是师，徒也不再是徒。
常说的尊师重道，在那些画面中，看不出来一分一毫。
第一遍看的时候是觉得不可思议，背后发冷，到了第二遍看，还是让人震惊。
这视频可以看出，学生们没有在和老师开玩笑，这就是一场酷刑，一场虐待，他们在对老师极尽地侮辱。
学生们无疑都是串通好的，而他们之前回答警方问题的时候，也是在故意撒谎。他们分明都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些视频，是在校的学生打骂老师，宋文都不会觉得这么震撼，可是这一幕发生在一群毕业十年，功成名就的学生身上，他们面对着人到中年的老师痛下狠手，就怎么看怎么诡异。
那些一个一个天之骄子，有钱，有貌的年轻人，仿佛只是披了一层的人皮，干的却是下流的勾当。而且，不是一个人在这样做，而是一群人，就连为人师表的谭姗，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也在一旁支招谋划。
宋文道：“这么看来，老师的死就不突兀了。”
联想到刚才学生们的一些证词，她们关门就是做了这样的事，最后带着老师去洗手间，应该是让她整理了一下，然后威胁她不能把事情说出去。
陆司语道：“视频只是今晚的一部分事实，我觉得学生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事，这背后，肯定还有故事。”
宋文点点头：“我也好奇，背后还有什么事，单从视频看，张冬梅有可能是被侮辱之后羞愤难当跳下去的。不过……我更加倾向于是他杀。”
那不是一个一个乖巧的学生，女人如同蛇蝎毒物，男人分明是豺狼虎豹，一个一个眼神凶恶，恨不得想要治她于死地。
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而师与生的关系也不可能那么表面。这根本不是什么谢师宴，而是一场有备而来的杀师宴。
那些学生们手起刀落，而老师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事情的关键是，这些人之中，究竟谁是凶手，还是都是凶手，而这背后，又有着怎样的缘由。
消化了这一切，宋文招呼陆司语道：“走吧，上楼吧。”
陆司语问：“接下来怎么办？是把谭姗再叫来问下，还是问下其他人？”
有了这几段视频，学生们之前的谎言不攻自破。而那个宛如白莲花般的谭姗，作为这场聚会的组织者，一定也绝不简单。
宋文道：“程默还在，给他留点脸面，我们审完了一圈把事情了解清楚，最后再找谭姗。”那时候，谭姗再说什么，也就翻不了供了。
两个人上了楼，从新来到了包间。程默还坐在那里，他没有开始审问，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一些茶水饮料，还有坚果和果盘。看到他们上来，程默装作无事发生，把坚果的皮倒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宋文看了看道：“程队，你这倒是好心情啊。”
程默道：“那什么，都是刚才店长过来非要拿上来的，说我们警察同志辛苦了，还说想吃什么可以和他们说，我这都没怎么动呢，你看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回头也省得你们没吃饱，去叫外卖。”
宋文心里清楚，大概是他们之前打着拿外卖的幌子下去拿东西，老头这心里不平衡了。
他倒是没介意，把那些水果和坚果推到了一旁，然后把手机递给程默：“程队，之前这几个学生里面有人丢了一部手机，我们下去的时候，正好有热心群众捡到了给送了过来，这手机里，录了一些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觉得对破案有些帮助，程队也看看吧。”
程默用纸巾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接了手机过来，然后按了播放键，整个包间里都被张冬梅的哭声笼罩。
三段视频很短，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分多钟，看完了视频以后，程默的脸上青一阵，又白了一阵。他毕竟也是多年的队长了，知道自己刚才的判断武断，轻视了这个案子，转头问宋文：“这些学生们真是，岂有此理！不仅做出了这样的事，还敢撒谎欺瞒警察。现在有了视频证据就好，看他们还说什么，宋队，你说接下来，问谁？”
宋文想了想道：“既然这个手机是钱江的，那就把他叫过来问问吧。”
张子齐从隔壁的屋子里把钱江叫了出来，于是那个男人就坐在了开始谭姗坐过的位置上。不知道是天生话痨，还是酒精的作用，这个男人话有点多，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宋文指了指面前的手机：“刚才我们下楼，有热心群众归还了你的手机。”
钱江道：“哦，看来我今晚挺幸运的，要不还得再买一个。”他弯腰想要把手机从桌子上拿过来。
宋文却是把手机往后一撤，对他严肃道：“上面的视频，我们看过了。”
“你在说什么……”钱江的脸上笑容僵住了，然后他装糊涂，“什么视频？”
“就是你们如何对待张冬梅的三段视频……”宋文把话说明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钱江。
“怎么可能？就算你们找到了我的手机，我手机可是有密码的……”
宋文没有回答他，感受到对面三位警察一脸的严肃，钱江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冻结了，他坐直了身体，似乎是放弃了拿回自己的手机，然后他忽地又放松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嘴角浮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
“也好，我早就知道，瞒不过你们警察，我们六个人，一个一个挨个审，总是有人会说出真相的，没想到，你们的进展还挺快的。”
说着话，钱江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三位警察，他长了一双凤眼，眼尾是上挑的，现在喝了酒，把眼睛的尾端染上了一抹红，看起来整个人有点邪恶，“那个变态的老女人，早就该死了，说真的，她今天死在这里，我一点也不意外。”

第136章
听他说出了这句话，包厢里一时安静，只能够听到空调的一丝嗡嗡声。
宋文抬起头看向钱江：“所以，你对视频里你们做的事，都已经承认了？”
钱江摊手：“你们既然看到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宋文继续追问：“而张老师，也是你们害死的？”
钱江摇摇头：“我知道有人恨她，恨不得想要杀死她，但是那个人并不是我，我也没有参与这件事。”然后他侧了头问，“你们看了视频，会怎么想？觉得我们这一群学生都是疯子？我们一个一个道德败坏？”
面前的三人沉默不语，可是钱江从他们的眼睛里读出了答案，他继续说：“凡事，都有因果。我们今天怎么对她，就要问问这个女人之前是怎么对我们的。”
宋文道：“既然你觉得我们看到的都是表征，那你就说说吧。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一次，程默没有打岔。
陆司语在一旁急速地记录着，屋子里一时只有钱江的声音。
钱江的双眼看向远处，陷入了回忆：“我们从各个小学毕业，一起升入了初中，南城一中的初中部，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那所学校的学生有百分之八十都能够上省重点高中，特别是他直属的高中部，高考成绩一直是南城第一。无数的家长挤破了头也要把自己家的孩子塞进去，仿佛那就是重点大学的门票。我那时候差了两分，所以我父亲给学校交了一些钱，那时候对于这一类的学生，叫做择校生。”
“总之我们自觉已经是天之骄子，来到了学校，我们就见到了这位张冬梅老师，她成为了我们的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说到了这里，钱江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我们，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一位老师……”
钱江回忆着自己第一次见到张冬梅是一种什么感觉，那时候的张冬梅还不像现在这么胖，也不像现在这么老，刚要三十岁的她看起来不苟言笑。
在他的记忆里，张冬梅的个子很高，有些壮，站在班里移动而过，像是一座行走的塔，她很注意仪表，总是站得笔直，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尖利的尾音。这位女老师好像是不会笑的，每天都是绷着脸，但是有一天，他们看到张冬梅在和校长说话，他才知道，她并不是不会笑，而是不屑于对着他们这些学生笑。
今天再见到张冬梅，钱江发现，那女人好像没有他记忆里那么高，也没有那么凶残，她也会哭，也会哀求。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太小，记忆发生了偏差，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变大了。彼时的参照物完全不同。
钱江继续道：“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初中那三年，过着怎样的生活。那时候，我们互相开玩笑，说我们上的不是学，而是进的集中营。”
“表面上看，张老师是位非常好的老师，她带出来的班级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她获过各种的奖项，可是实际上，这个女人是个变态，我们整个班级，都是在她的统治之下。我们每个人，好像是她手中的木偶，可以随心所欲地摧残，虐待。这种行为，不是一时的，而是长久的。”
“我该从哪里说起呢？” 说到这里，钱江顿了一下，然后整理思路。
“就先说我们的日常吧，每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如果是最后一个到的学生，就不能进入班级，只能站在楼道里听课，所以我们班每天到校，都早得变态。而我们每天，都有繁重的作业，其中最多的就是数学作业，基本晚上十二点前，是不可能上床睡觉的。”
钱江还记得，大冬天早上六点就要爬起来去学校的感觉，他还好，家里有车，有司机带他去，可是其他的同学，要么是步行，要么自行车。到达学校的时候，天色还是黑的，刚刚开始蒙蒙亮，教室里是冷的，冻得学生们瑟瑟发抖。那时候的学校，冬天还是没有空调的。
“只要一上她的课，她一进门就让所有的人集体起立，谁回答对了问题，才可以坐下来，可是数学课，能够有多少的问题？大部分的人，都是站着整节整节地上，她的课下课，喜欢拖堂，从来不让我们去厕所，到了自习课，她就会从教室的后窗探出头来，用那双眼睛俯视着整个教室，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时的目光。”
在钱江的记忆里，那是一种幽冷的目光，像是冰冷的冷血动物，蜥蜴或者是蛇，仿佛那双眼睛里就带着尖利的话语，让人窒息，能够把人刺伤。每次他回头无意间与之视线相交，都要好久才能够平静。
宋文之前一直静静听着，到了这里，忍不住抬起头道：“这些，也只是张老师较为严厉而已。而且，大部分的老师，都是这么做的，并不只是你们一个班为特例。她要求你们早来，意味着她自己也要早起，她给你们布置作业，自己也要去批改，归根结底，是为了提高班级成绩。”
他也上过初中高中，每个班的老师都有一些这样或者是那样的行为，面对不听话的孩子，这些约束有时候会比柔声的规劝还有用。
有句话叫做严师出高徒，题海战术，无尽的考试，写不完的作业，这些方法虽然不应提倡，却是有用的。
“不，不一样的。”钱江摇摇头继续道，“她不光是有这些表面的现象，还会体罚学生，女生被她拽着头发扇耳光，她还会用高跟鞋踹人，班里有根教鞭，被她抽断了，就再领一根，有一次，我旁边的男生因为错了一道题，被她扇耳光，从凳子的这一边扇到了另一边，有时候刚吃完午饭，就让我们排着队去跑两千米。”
钱江在遇到张冬梅以后，才第一次知道被人扇了耳光是种什么感觉，啪的一声，头被重重地击向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半天都在耳鸣，脸上会留下红红的手指印，继而肿胀起来。更难受得是一种心理的感觉，让人羞愧难当，而这只是当时张冬梅最基本的责罚。
他们看到过张冬梅的手，手掌很肉，很平，几根指纹像是断裂开来。有同学说这是断掌，这样的人一生孤苦，这样的手，打人最疼。
钱江还记得，有一次张冬梅在打班上一个很老实的女生，打得狠了，女生抬起头，一双眼睛带着恨意看向她：“我妈妈说，如果你再打了我，就把你告到教育局去。”
张冬梅狠狠踹了她一脚：“那就去告啊。”
她有恃无恐，因为她知道那女生父母离了婚，而且两人都是平庸的劳动者，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和路子。
果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听到这里，宋文沉默了，不过，他也遇到过体罚的老师，特别是十年以前，那时候的监管还不像现在这么严，而且那是一个监控还不够普及的年代，学生们很多没有手机。
钱江继续笑着，他的笑容却是越发的酸涩：“如果只是这些，不过是小意思，熬一熬也就过来了，最煎熬的是心理战。只要站在教室里，她就是那间教室的女王，她可以随意制订规则，改变规则。我们所有人，都必须顺着她的意思。有时候，就像是向她摇着尾巴乞讨的狗。”
“她会骂人，会说话侮辱人，那些难听的话语，你难以想象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为人师表的老师口中说出。”
“她会在我们班里挑拨离间，安插奸细，她鼓励同学们告密，谁告了密，就会得到她的优待。”
“她不光自己打人，还教我们打人，她告诉我们，怎么打人才会更疼，又不留痕迹，扇耳光的时候，手指要并拢，那样对方会耳鸣，头疼。掐人的时候，捏起来肉要往出拽了以后再开始拧，那样才比较疼。”
“历史书和政治书那种厚厚的书本，要卷成卷去打人的后脑，即使是谭姗那样柔弱的女生，也可以把男生打哭。而且，你以为谭姗那样的乖宝宝，好学生就可以幸免遇难？她有连坐制度，谁要是没有完成作业，负责的组长也要一起罚写，班长也要一起挨罚，所以谭姗被罚得是最多的，数学课本一遍一遍的抄，每天都不能早睡。”
“还有，她如果盯上了班里的谁，就让全班去孤立他，打他。那时候，班上有个同学，智商应该是有点问题，每次考试都垫底，她就让我们打她，欺负她，把她的书从楼上扔下去，往她的桌兜里灌水。在她带的食物上吐唾沫，那些都是同学们在她的指示下做的，如果你不去欺负那个女生，你就是她欺负的对象。”
“孟甜甜和那个女生关系挺好的，拒绝欺负她，被她当着全班的面一脚一脚从讲台的后面踹到前面来，她说，‘我要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杀鸡给猴看。’直到逼着孟甜甜跟从着打了她的朋友，她才善罢甘休。就这样，我们一起把那个女生逼退了学。”
钱江继续笑着道：“在毕业之前，我们班的人数比其他班少了5人，这样的班级成绩自然好。那时候，我们就像是被劫匪绑架的人质，连挣扎都忘记了，幸好……我们会毕业。”
那些过往，钱江说得很快，陆司语开始还在记着，到了后来已经有些记不过来，看来只能依靠后期的录音来进行整理。他扳了扳酸涩的手指，抬起头来，从目光和话语中，他就可以感觉到，钱江对这位老师浓烈的恨意。他觉得钱江说的是真话，不是假话。
张冬梅无疑是一个追求成果的人，她有很强的争胜欲望，害怕一事无成，在作为老师的时候，她对学生们没有爱，她的种种行为是对学生的苛责。她也会把自己生活，人生的诸多不幸加之在学生们的身上。她通过让学生们对她的恐惧，来让他们变得听话。
那时候的张冬梅，急于升职，加薪，她不满足老师微薄的薪水，她夫妻不合，面临着家庭的压力，生活弄得她焦头烂额，只有在那些学生面前，她才是绝对的王者。
她或许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些行为，会给孩子们的一生造成怎样的心理创伤，有可能毁了孩子的一生。
张冬梅没有杀人，没有放火，但是她作为一个老师，从事教育工作二十多年，她手下的学生至少有几百人。她教过多少人，就像是把那些稚嫩的孩子都杀了一遍。
陆司语一时有点分不清，这样的罪责，究竟该是有多重。
但是他觉得，这些，并不足以是学生们杀死这位老师的理由。

第137章
现在提起这些，钱江还是感觉到一种窒息和眩晕感，仿佛大脑在和他的身体抵制，不想让他回想起这些事情，可是每一点的回忆都早已深深刻入了骨髓。
特别是今日，再见了那些多年不见的同学以后，见到了张冬梅以后，这些记忆更是变得无比鲜活。
审问的包间内，一时安静了。
宋文有些疑惑道：“我很遗憾听到这些，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也认为张冬梅这么做是错的。可是那时候，为什么没有人阻止她？”在现在，如果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可能会让人觉得不敢想象。
钱江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们班成绩好，校长和家长都站在她那一边，甚至校长还会故意袒护她。孩子们被她恐吓，不敢把班级上的实际情况说出去。还有，十年前的孩子还不像是现在这么金贵吧，很多没有文化的父母，甚至觉得体罚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叹了一口气，“我爸爸那时候还会去找老师，给她塞钱，让她对我严加管教，却不知道我见到她都想要跳楼了……”
钱江说到这里侧了头，故作轻松地耸了一下肩膀：“初中的时候，她就是在用成人世界的规则来碾压我们，她告诉我们，发生在班级里的那些事情是正常的，是物竞天择，只有在残酷竞争之中留存下来的学生，才是优秀的，我们也真的好像提前进入了成人的世界，每天想着用各种的办法来求生。所以今天，我们对她做的事，比起当年她对我们做的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对于学生来说，他们那时候只有十几岁，反抗都是无力的，他们仰望着自己的师长，目光里满是恐惧，这个人用成年社会的一些规则和手段伤害着他们。而且她站在最高点，威严不可挑衅。漫长的三年变成了一场酷刑，应该和蔼的师长变成了他们的噩梦。
这些事情，现在大家都是作为成年人在这里讨论，大家很明确地知道，张冬梅的做法是错误的，也会想办法，应该怎么去制止，可是对于当时还是孩子的他们来说，老师的话，就是是非对错，就是圣旨，一句叫家长甚至比叫警察来抓你更为有用。
在这样的“严师”的教导下，孩子们除了努力去适应她的规则，根本无法挣扎。
宋文一时沉默了，在过去的时候，我们的教育曾经走过一段弯路，人们习惯于用班里成绩的好坏来评定老师的好坏，也习惯用学生的成绩来评定一个学生如何。这是一种既武断又粗暴的方法。
三十年的应试教育，是用一代一代的孩子为试验品，铺出来的路。
国内有数千万名老师，其中像是张冬梅这样的，或许还不是少数。
每个人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可能会遇到几十位老师，其中遇到一位像是张冬梅这样的老师，几率又有多大呢？
人们提倡尊师重道，可是又该尊哪样的师？重哪样的道呢？
听了钱江的描述，程默的脸上直接出现了震撼的表情，他的学生时代更为久远，现在他又是作为了家长。一向顺利的他，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
陆司语在一旁，早就又拿起了笔，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似乎无论是怎样的事，也不会让他惊讶。
“我知道，你们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但是……”宋文想了想应该怎么阐述自己的观点，他开口说出了四个字，“罪不至死。”
如果钱江所描述的是真的，那么张冬梅，真的不是一位好的老师，她用的那些手段，让人恶心，让学生害怕。
可是她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危害到学生的生命，而且她所做的一切……该怎么评价呢，如果是放在某些家长和路人的眼里，可能会得到一个评价，为了学生好。
他明白了张冬梅的变态之处，但是觉得罪不至死。
他理解了学生们虐待老师的缘由，但是他依然不认为学生们的做法是对的。
一位坏老师，教出了一群坏学生。
张冬梅让她的学生深恶痛绝没有错，可若是这样就要付出生命为代价，又让人觉得太过分了。
钱江摊手看向他们，道：“那你要问问其他人了，被虐得最惨的，并不是我，而张冬梅做了的，不止这些……”
“所以，你们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宋文把话题撤回了今晚，那些只是前情和因果，最关键的还是今晚。
究竟是谁杀死了张冬梅，谁有作案的动机，谁有作案的条件，谁有作案的时间。
“我们把老师叫过来聚餐，名义上是要感激她，其实，心里面有些别的想法，在关上包间以后，就发生了视频里面你们看到的那些事，我们玩了几局真心话大冒险。录下了那些侮辱她的视频。然后，几位女生陪着老师去了厕所，帮她洗漱。我在房间里，等着服务员来收账。”
钱江的描述和之前谭姗的差不多，可是联系上了视频的内容，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完全不同。他继续说：“我们是录了像，但是我们并不准备发出去，只是想把那些视频自己留存。只不过，碰巧我的手机丢了。”
“你们为什么要录像？”宋文心想，若不是他们发现了这几段录像，这些学生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为了报复她对我们做过的事。”钱江道，“虽然视频的内容有点过分，但是我们的本意，或者说是大部分人的本意，只是羞辱她，让她引以为戒，并没有想要她死。”
“想要侮辱张冬梅，录视频的事，你们事先商量过？”宋文又问。
钱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出发前，我们拉了一个小群，简单说了下。当然，喝了些酒，大家都有点激动，可能有些做得过火。不过视频上，已经是最激烈的几段了，我们也只是为了出口气。”
“谁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
“是谭姗，她定的时间，由她邀请的张老师。具体怎么和张冬梅说的，我也不清楚。”
很明显，如果谭姗提前透露给张冬梅一些此行的情况，张冬梅就不会来了。
陆司语记到了这里，在本子上点了一下，问钱江：“你为什么选择莲花明月楼？又为什么选择了这间包间？”
如果之前的视频内容都是有预谋的话，这一点也太巧了，经常来这里吃饭的钱江，一定是知道平台那里是有安全隐患的。
钱江道：“我们大家都不太能吃辣，又要选择市中心的馆子，我经常来这里吃饭，喜欢这里做的菜，自然而然就选择这里了。至于包间，我经常在这一间，那个平台常年开放，只要来这里吃过饭的都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也很自然，陆司语一时无法判断，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或者，他是否在和其他人的聊天中，提及过这个平台，进行诱导。
宋文继续问：“你觉得，是谁杀了张老师？”
钱江道：“我是不太愿意怀疑自己的同学的，如果非要说谁，大概是女生吧，最后，他们和老师在一起。”
一旁的陆司语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一双眼睛望向了他，他思考了片刻开口问他：“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在十年以后报复张冬梅？”
钱江有些不解其意，皱眉看向他。
陆司语舔了一下嘴唇解释：“我理解你们的心里因为她的原因有一些伤痛，但是这些伤痛，不是应该在最初的时候最强烈吗？”
钱江沉默了片刻道：“但是那时候，我们还是孩子，不足以报复她。”
陆司语进一步追问：“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强烈的情绪会变得淡漠，就好像是陈年的伤疤，不会那么痛。是什么，勾起了你们的回忆，勾起了你们对她的恨意，让你们今晚到了这里，对她施行集体的报复。”
大部分的人，在和老师没有了交集以后，并不会继续当年的恩怨。时隔十年，这些学生为什么还带着那么大的恨意？
尽管张冬梅对学生们造成了诸多的伤害，但是那些学生们现在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都算得上是人上之人。
这几位嫌疑人，无论是谁，杀死张冬梅，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付出沉重的代价。
钱江所说的事，即使想起来酸涩难受，也不足以成为十年后的杀机。
张冬梅的死，究竟是学生们早就蓄谋已久的计划，还是酒精之下的冲动之举？
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们尚未知道的故事？
宋文明白了陆司语的意思，他望向钱江的双眼，等待着他的回答。
钱江摇了摇头，眼神里忽然有些戒备：“我不清楚，我只是个被通知来付账的人，你们也看到了，从始至终，我都是在录像，并没有动手。案发的那段时间，我刚刚和服务员进行了付款，你们可以查看我的支付时间，那时间和张冬梅坠落的时间非常接近。我是不可能在这里刷完卡就马上出去杀人的。”
钱江已经从刚才控诉张冬梅的情绪之中平静了下来。他给自己提出了一条较为有利的证据。
然后钱江抬起那双凤目看向面前的三位警察，开口道：“我所知道的已经都说了，你们去问其他的人吧。”
宋文心里明白，钱江提出的这一条证据是可信的，那张付款条他们之前已经从楼下收了过来，上面的付款时间临近案发，他们也问了负责收款的工作人员，当时是从钱江的手里接过了信用卡，刷卡后，打印了凭条，让他亲笔签了字，一切如常。
差不多是付款后一分钟左右，张冬梅就发生了坠亡。
无论是在这里等待不知何时会到的服务员，还是进行付款，这段时间都是不可控的，相对于其他的几个人，钱江的确嫌疑较小。
他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五位嫌疑人目前只问了两位，看来，他们需要叫第三人继续审问了。

第138章
秋日的教室里，天气已经开始有点变冷，特别是张冬梅站在这里，温度就比外面低了很多，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张冬梅一个人站在讲台前说着话。
“我们现在的学习这么紧张，可是居然，还有的同学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张冬梅站在讲台之前，俯视着下面几十名的学生，班里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学生们在害怕着，瑟瑟发抖着，每个人都不自由主地低下头，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不知道今天这个不幸被张冬梅点到的人会是谁。
“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我们班上，居然有人写出了这种东西。”张冬梅说着话，抖开了一张粉红色的纸。
孟甜甜的脸色一变，低下了头去，她认出了那个东西，是她鼓起勇气写给班上体育特长生董逸辰的情书。
“董逸辰：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体育课的时候，你们一群男生踢球，球滚到了我们女生的那一侧，当时你是过去要球的，然后是我把球还给你的。你那时候有点慌乱，拿球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你的手是热热的，暖暖的。”
“那是我第一次关注到了你，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从那天起，我就深深地喜欢上了你，每天看不到你，我做题也做不下去，睡觉也睡不着，一旦看到了你，我的心情也会随之雀跃，我每天课外的时候，路过操场都忍不住向跑道的方向看，就是想要看到你，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你我喜欢你……”
短短的一封情书念完。张冬梅把那张纸丢在了讲台上，冷笑一声：“怎么？被男人碰了一下手，就要以身相许？你还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什么叫做自重？”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学生：“对吧，孟甜甜。我早就三令五申了，不许早恋。你竟然脸皮比城墙的拐弯还要厚，敢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别以为你理了个短发就可以混在男生堆里，你就是个天生的贱货，只要一天不勾引男人，就浑身难受。”
张冬梅说到了这里，冷笑了一声：“可惜，董逸辰早就看透了你的本质，把这封信交到了我的手上。你们说，这信上写得可不可笑？”
说到这里，董逸辰默不作声，有的学生有些同情地回头看了看孟甜甜。
班上一时安静，张冬梅又哼了一声，环抱着双臂反问学生们：“不可笑吗？”
“哈哈哈……”所有的孩子们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被迫张开了嘴，挤出了干巴巴的笑容。
教室里，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女人绷着白色的脸缓缓走过，像是一座黑色的巨塔。她冷漠地看着每一个学生，咬牙切齿：“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见钟情，甚至爱情这种东西，都是不存在的，你心心念念的人，根本就不爱你！你相信他，他就会让你变成一个笑话！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
“你们太小，现在你们需要做的事，就只有学习，其他的，杂念必须抛开，下次若是再让我见到有什么人敢写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儿，我就把它贴到学校的公告栏去，让全校的同学开开眼！”
孟甜甜低着头，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连续抽了十几个耳光都没有这么疼。
在班里被念了情书，这不亚于公开处刑。今天，张冬梅似乎是心情好，居然没有再打她，可是她却觉得比挨了一顿打还难受。
她在痛心自己夭折的感情，觉得自己的胸口被扎了狠狠的一刀，那是背叛的感觉。她用手指的指甲在本子上不停划着。
董逸辰可以不喜欢她，可以拒绝她，可是他为什么要把那封情书交给那个女人？
“孟甜甜，你明天把你妈妈给我叫过来，让她看看你写的肉麻东西。董逸辰，你做得不错，今天你不用罚站，其他的人，全体起立！你们记住，都是孟甜甜连累你们今天站着上课的……都给我长长记性。”张冬梅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现在，打开数学课本第35页！”
“孟甜甜！”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发出哗地一声响。
孟甜甜从回忆里醒了过来，她站起身，门外站着的是一名来叫她的警察：“轮到你了。”
第三位被叫过来的，是孟甜甜。
她进门以后坐在三个人的对面，然后缓缓地摘下了带着的口罩。到了这里，再也没有带着的必要了。
她的身材高挑，却是凹凸有致，手臂腰肢看上去比普通的女孩子都要细上几分，这种细瘦又和谭姗的那种瘦弱完全不同。她的脸型也很好看，真的是巴掌大，之前的口罩往上移一下，就可以盖住全脸。有句话叫做老天赏饭吃，这姑娘十分适合上镜，就是长相上还缺乏了点特点，鼻梁也高得夸张，有点类似网红的流水感。
孟甜甜进来以后还算是淡定，直接开口问：“我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那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了？”
宋文道：“我们找到了钱江的手机，大家节约时间，什么师生和睦之类的话就不用说了。具体的，钱江也说了一些你们当年上学时候的事。张老师，一直对你们这些学生不太好对吧？”
孟甜甜也就不再说那些没营养的谎话，开口道：“何止是不太好……每一次张老师看着我，眼睛里都和埋了刀似的。”
她到了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上学第一天，张冬梅对他们说，“你们已经不是小学生了，现在是初中生，你们知道初中意味着什么吗？你们不努力，不好好学习，就要被这个社会淘汰，这里就是你们的斗兽场，只有优秀的人，才能够上到旁边的重点高中！”
那时候的孟甜甜还有点不以为然，觉得老师太夸张了，她当时只是和旁边的女生笑了一下，自此在教室的后黑板前站了整整的一个星期。
眼前宋文的问话又把她拉回了现实：“钱江说，你之前和班里一个学习不太好的女孩是朋友，她被张老师带着全班同学排挤？”
孟甜甜低头想了想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到了现在，我都忘记了那个女生叫什么了，那时候大概我是同情心泛滥吧。”
宋文继续问：“张老师因此打过你？”
孟甜甜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们班上哪个没有被她打过啊？当时应该是忿忿不平，但是现在，那种恨意早就烟消云散了。被教育了那么现实的一课，我还挺受用的，从此知道了，不应该和自己阶级不同的人做朋友。”
答完了这句话，孟甜甜沉默了片刻，怎么不记得？那个女生叫做王璐，曾经是她的同桌。那是个眼睛很大，很安静的女生。她会做一手好看的十字绣，还会做各种的手工，王璐的妈妈就是做手工串珠为生的，她经常会帮助她的妈妈穿手链。
有一次王璐送了她一个红石榴手链，她那时候可喜欢了，马上带在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洗澡都舍不得摘下来。
孟甜甜初中的时候没少和班上的男生为了王璐的事情打架，直到张冬梅有一次借口罚了她。
王璐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了哪里，她开始不和孟甜甜说话。后来孟甜甜当着王璐的面把红石榴手链的绳子弄断了，紫色的小珠子散落了一地。
那时候，王璐是哭了两节课吧。
从此以后，她也开始像其他的同学一样，一起欺负王璐。没过多久，王璐就不来上学了。
她好像，再也没有过那么好的朋友了……
男朋友没有，女朋友也没有。
她的友情，她的爱情，都被张冬梅掐死在了摇篮里。
她曾经是个快乐得没心没肺的女孩，是张冬梅告诉她如果想要出人头地，就要做一个孤家寡人。
她现在拎着LV的包包，踩着一双GUCCI鞋子，穿着PRADA的新款外衣，每天都出入一些光鲜亮丽的场合，可是她不幸福，她不快乐……
每当想起了这些事，孟甜甜就感觉好像是在摸着自己心头上那些小小的伤口，尽管已经愈合，在不经意被提起时，摸起来还是有点痛的。
听了孟甜甜的话，陆司语皱了眉，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女子，他不觉得孟甜甜像是她的口供那么洒脱，张冬梅如果真的像钱江描述的那么严酷，孟甜甜在初中的时候，一定吃过很多的苦，那些能够看的到的伤口是表面上的，看不到的有时候却影响更大。
钱江选择把那些说出来，而孟甜甜选择闷在心里。
看来好演员就是能够把演技运用到生活之中。时至今日，孟甜甜并不准备把那些创口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不过陆司语可以感觉到，孟甜甜的语气中虽然有点遗憾和伤心，但是明显没有钱江那么义愤填膺。
这么考量下来，孟甜甜可能是没有杀人动机的。
宋文继续审问：“那你今天为什么打张老师，又为什么要来这次的聚会？”
孟甜甜看着眼前的警察，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这么说，他们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们了？”
“什么事？”宋文的眉头一跳，看来背后还有隐情。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谭姗和钱江都还有所隐瞒，宋文皱了眉，追问了一句：“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谈话到现在才是到了重点。
孟甜甜迟疑了一下，似是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斗争，然后还不等她把事情说出来，外面就忽然一阵嘈杂……

第139章
宋文去开了门问：“谁在楼下吵？”
现在发生了命案，明月楼早就停止营业封了楼了，楼下还有几位警察在，这时候按理说不应该出什么岔子。
“有两个人找过来了，说是……”张子齐说了一半，看了看坐在屋里的孟甜甜欲言又止。
宋文皱眉问：“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子齐这才开口：“说是孟甜甜公司的老板和经纪人，要求放人。”
孟甜甜自己都没料到这一出，她听到了这句话，啊了一声抬起头来。随后有点胸口疼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做了个想要吐血的动作，随后小声道：“来添什么乱啊……”
这果然是演艺公司的做派，出了事情不了解清楚，首先的第一反应是来捞人，可眼下这个案子，不同于其他的，首先是刑事案件，事关重大，其次孟甜甜目前只是配合调查，默不作声等调查结束才是最稳妥的。这时候来要人，很容易把事态扩大。可显然，那公司里的人并不这么想。
此时，莲花明月酒楼一楼的大厅里，服务员已经把之前的残羹冷炙收拾得差不多了，桌椅已经摆好，地板也已经拖过，除了门口陈列着的那一具尸体还在那里，看不出其他的异常。
大厅内，一位娘唧唧的胖男人正挥舞着兰花指，和楼下的警察理论：“你们凭什么扣了我家艺人？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对我们公司的名誉损伤有多大？”
楼下的小警察还在那里试图解释：“那个，他们是和受害人最后接触的人，都是嫌疑人，必须配合警方调查……”
一旁的警察也说：“是啊，又不是只扣了她一个。”
“那证据呢，你们倒是拿证据出来啊？”经纪人依然在咄咄逼人。
小警察道：“警方还在调查之中，并没有义务给你们出示证据，再说了，他们就是和死者一起吃的饭，在场的服务人员都是证人。”
“一起吃饭没错，但是她也不是凶手啊，不是凶手，你们凭什么扣着，现在应该放人回去，等随后再配合调查，你们现在把人扣在饭店里算是怎么一回事？”经纪人伶牙俐齿，语速飞快，“甜甜是绝对不可能杀人的，她是公众人物，这件事情到了网上，会引起不好的影响，而且她明天一早还有重要的通告，你们现在必须马上放人，否则我们要发律师函，你们要赔偿我们公司损失！”
宋文正好走下楼，他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理下来看看，听到这句话笑了：“有本事啊，都敢给警局发律师函了。既然知法懂法咱们就论述一下，你们干扰警察办案，现在我们直接可以把你们刑拘了知道吗？”
那经纪人看到其余几位小警察给宋文让了路，知道他是负责的，伸着兰花指直指了过来：“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好惹的，就说你们放不放人吧！”
宋文一摊手：“孟甜甜如果没有杀人，就只是人证配合调查，调查清楚了自然就会放人，配合警察的工作这是公民的义务，演员也不能搞特殊，你们这么吵吵嚷嚷的，是想要帮她上热搜吧？”他又看了看面前的人问，“对了，你们是哪个公司的？”
张子齐只说了这些人是孟甜甜的经纪人和老板，具体是哪里的却不太清楚。
一旁的老板模样的人盯着宋文道：“南城王朝娱乐，你听说过吗？”
他们公司放在全国来说，不算是特别有名，在这南城却是比较大的，属于地头蛇性质，公司下面有七八个小艺人，孟甜甜虽然不算其中最有名的，却是个潜力股，手上有好几部待播剧，这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可是要赔偿剧组的。
所以老板和经纪人才这么重视，听说莲花明月楼这边出了事，联想到孟甜甜之前是在这边吃饭，就让人打听了一下，确认是被警察扣了人，风风火火地来要人。
宋文摇摇头，毫不给他面子：“没听说过，我们是南城市局的，你总该听说过吧？”然后他转头对张子齐道，“把公司的名字记下来，回头送给隔壁部门查查，看看税都交了没。”
张子齐急忙唉了一声。
那老板听了以后脸红得都快炸了：“我叫李齐林，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宋文皱眉看了看那老板米其林一样的身材，心里想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套，回怼他：“我不认识，你这人莫不是智障，自己爸爸是谁都要问别人。”
这一句话说的在场的几位警察都在那里憋着笑。
“你是哪里来的小警察？小心我直接找你领导，把你开了。”那老板看着宋文年轻，开口威胁，开娱乐公司的，多少有点路数，他自觉自己背后关系硬，拿出来吓唬宋文。
宋文可是不吃这一套：“行啊，你随便折腾，但是我话放在这里，今天案情清楚之前，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把人要走！别以为有钱有关系就能开路，也别以为舔着一张老脸可以倚老卖老，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法不容情？”
说着这话，宋文还回头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程默一眼，程默轻咳一下，心虚地低下头去。他开始的时候，是有心想要保一下谭姗，这样的话，卖给老师一个人情，比塞多少的钱都管用，可没想到，宋文如此的强硬。
那老板模样的人真还不是说虚的，立时就拿出了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啊，那个张局长啊，我这边有点事……对啊，太气人了……”
宋文一听就知道这电话八成是打到张副局那边去了，别说是张副局了，就是顾局亲自来了，这案子也得审下去。
陆司语之前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此时漠然走下楼，对那经纪人道：“你往旁边站一下，踩到死者的衣服了，不要破坏物证。”
那白胖的经纪人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了死人边上，啊地叫了一声，兔子一般往旁边跳了半米，那表情都快被吓哭了。
两分钟以后，那老板打完了电话，脸上表情变换了一下，就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噎到了。
经纪人正要问他是什么情况，他就把经纪人一掌扒拉开，换了笑脸对宋文道：“那个……对不起啊，我刚才问清楚了情况，原来是宋支队长亲自负责这个案子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甜甜是绝对没问题的，我们配合警方工作，您们慢慢审……”
那经纪人还想说什么：“那甜甜……”
老板拉他，咬牙说：“回头再说，真没事还没总扣着不成，你在网上盯着点，别有爆料就好……”
这几句话倒是像个人话了，看他们往外面走，危机解除，宋文回身往上走。
之前的几句话却都是落在了程默耳朵里，老头越发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了。表面上宋文是在训那经纪人和老板，其实句句话都是在刺他，这位领导，虽然年纪轻轻，并不像表面那么好说话。
折腾了十来分钟，几个人又到了包间落座，孟甜甜看了看这情况，就知道自家的老板和经纪人应该是碰了一鼻子灰。
想要把她救出来这是好意，贸然前来，却只是给她添麻烦了……
宋文坐好，等着陆司语拿起了纸笔，就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孟甜甜，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孟甜甜犹豫了一下，她知道，今晚若是说不清，谁也救不了她。她权衡了一下，开口把真相说了出来：“张老师，她……在勒索我。”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几人又有些出乎预料，案情到了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反转，
说到了这里，孟甜甜双手抱臂：“事已至此，我也不怕什么其他的了，我宁愿用这个秘密，来换洗脱我的嫌疑。”
她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描述事情的经过：“这件事，我是单纯的受害者，我本来以为，我毕业以后，就和这个老女人再没有什么交集了。我大学学了表演专业，一毕业就拍了几部戏的小配角，随后接到了一部戏的女二，终于有了一点小名气。有一天我下戏回来，忽然接到了张老师的信息。她和我聊了几句，然后说，她最近在整理过去的东西，找到了一些班上的照片，随后她就发了出来，都是一些我和同学们的合影。她夸我女大十八变，这几年变化很大，还说我现在出名了，之前还有媒体采访她，问我过去有什么可爆料的。最后她说，她最近手头紧，找我借钱。”
宋文问：“那些照片很关键吗？你怕她把那些照片公开？”
孟甜甜点头，睫毛轻颤，大着胆子道：“是的，我承认，我高中的时候，去整过容。”
宋文听了她的话，转过目光去确认了下，他对人像较为敏感，现在看去，的确是可以发现，孟甜甜的下颌角又尖又薄，鼻梁也很高挺，双眼皮略宽，的确是和常人不同。
孟甜甜抬起眼睛看向他们：“我初中的时候长得挺丑的，身材也完全没有发育，每天梳着短发，人也很黑，就和假小子似的，后来到了高中，留了长发，做了一些手术，才慢慢变得好看了。我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有这样的东西流传出去，一定会被黑子抓着不放，对我的职业生涯非常不利。这件事情我没有在别人面前亲口承认过，你们几位都是警察，还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保密……”
孟甜甜的经历，犹如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对于演员来说，整容这件事，可以传闻，但是不能有实锤。张老师手上的照片，足够多，足够清晰，能够证明，她在脸上动了刀子。
人心果然是难测的。师与生曾经是关系无比密切的，朝夕相处的三年，学生对老师完全不设防。
十年以后，她已经走上了社会，成为可以和老师并肩的成年人。孟甜甜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会在十年以后被翻了出来。而且自己的过往竟然被自己的老师拿来利用。
宋文皱眉：“于是她就开始勒索你？”
如果之前钱江所说的事情只是没有师德，那么现在孟甜甜所说的事情要严重得多，敲诈勒索已经构成了犯罪。张冬梅这件事做得非常过分了。
孟甜甜道：“她就是在利用这一点，勒索我，给了我她的账号。第一次是要两万，我给她打了钱过去，过了两个月，她又来找我，提出三万，这些转账都是有记录的，你们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查询张冬梅的银行卡记录。”
几笔钱加起来已经有五万之多，孟甜甜既然敢叫他们去查记录，应该不会说谎。
说到这里，孟甜甜叹了口气：“这件事是个无底洞。”她把双手支在膝盖上，继续解释，“我后来意识到，我初中时候的照片是黑点，给自己的初中老师塞钱，让她不要发布自己的黑照片更是黑点，前面的一种情况，还需要照片实证，后面这件事，单是标题发出去就足够人八卦的了。可惜……我一开始没有想透这其中的缘由。而张冬梅，也没那么轻易放过我。”
她以前并不知道，贪得无厌的张冬梅会勒索她到什么程度，多少钱能够买她闭嘴，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这场噩梦。
宋文看向她：“所以，你今天是到这里来解决这件事的？”
孟甜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已经决定要卖了谭姗，大难临头，夫妻都要各自纷飞，别说是初中的同学了。
“就在三天前，谭姗私聊了我，对于这位班长，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问我是不是最近张老师在找我借钱。我开始不愿意承认，可是后来她说，张老师欠的钱很多。她还问我，是不是老师那边知道了什么事以此来要挟我……”
孟甜甜顿了一下，“我觉得，谭姗应该知道些什么，那时候我本来还是不太相信她，可是后来她说，她有办法，可以让这件事情结束。”
陆司语记到了这里，在谭姗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看来，作为组织者的谭姗，可能早就知道更多的信息。
宋文继续：“谭姗的计划，就是约老师吃饭，然后录下羞辱老师的视频？”
孟甜甜眨了眨眼睛，承认了：“是的，在今天约吃饭之前，张老师根本不知道我们都在，谭姗骗她说有学生想要补数学，帮着介绍下，她才来的。看到我们几个以后，她就想要跑，可是哪里跑得了？”
说到这里，孟甜甜觉得，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让她如释重负：“我们录视频，除了想要出口气，更多的是为了捏住她的把柄，我们的手上有了这个视频等于我们也有了她的黑料，就可以反要挟她，不再受她所治。我是演员，按理说是要注意公众形象的，只是因为太过生气，才打了她，我们在录像之前也约定，这份视频，只留作我们自己保存。而且后期会经过处理，看其他人都动了手，我也没忍住……”
“所以，他们其他人，都曾被张老师勒索？”
“谭姗我不清楚，因为她是张老师的同事，情况更为特殊，其他人，我估计是，但是我不太清楚他们被勒索的原因，钱江瞒着你们，大概是不想把他被勒索的原因说出来。”
讲到了这里，宋文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也终于了解了，为什么刚才钱江的描述中，他们觉得学生们的动机不足，是因为钱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隐藏了部分的事实。老师掌握着这些学生的软肋，是在勒索这些学生，这样一来，学生们的报复就说得通了。
“今晚，你们对张冬梅结束了虐待，从包间出来以后，你在哪里？”宋文依然没有放弃对孟甜甜的怀疑，一个被勒索的学生和一个杀害老师的凶徒，仅仅是一念之差。
“那时候，是赵雨亮提出，不能让张老师这么出去，她那时候满头的蛋糕和啤酒，看起来狼狈极了，我们给她纸巾，让她自己擦了擦，然后让她穿好了衣服，由我们三位女生带着她去洗手间洗脸梳头。我喝的有点多，去上了个厕所，在里面磨蹭了一会。等我出来的时候，张老师，谭姗还有姬美云都不在了。然后，我就听说老师从天台上坠下去了。”孟甜甜的描述，和之前她的供述差不多。
“也就是你不在场，可是没有人能够替你证明？”宋文指出了关键点。
孟甜甜迟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你觉得，是谁杀了张老师？”宋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孟甜甜道：“反正不是我。”她的一双眼眸漆黑而平静，看不出一点对老师死亡的悲伤，然后她又说，“无论是谁，都很了不起，真的，我对凶手没有恨意，反而心有感激。”
宋文推测道：“因为老师死了，就结束了对你的勒索，解决了你的难题，而你也就可以对当年的事情高枕无忧了是吗？”
孟甜甜摇摇头：“一位好老师，可以拯救孩子们的一生，而一个坏老师，足以毁掉一切，杀了张老师的人，让她不能再祸害学生，也是件好事。”
等孟甜甜出去，宋文扭头问陆司语：“今天要记的东西很多，要不我帮你记点？”
就这么一会功夫，审了三个人，案情层层推进，陆司语一直在奋笔疾书着，快写出去半个本了。
这审问还有一半，宋文有点心疼他。
陆司语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摇了摇头：“你的字我看不太懂，回头我还得自己整理一遍。”
宋文委屈，他原本是好心来着：“你这是嫌弃我字丑吗？”
陆司语摇摇头，抬起头来淡然而又真诚地说：“嫌弃谈不上，只是的确不太好看。我觉得你可以练一下领导签字。”
宋文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心，自我安慰道，我虽然字写的不好看，但是我画的画好看，这么想了想，心里舒服多了。他转头问程默：“案子审到这里程队怎么看？”
程默叹了口气，案情归纳到这里，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他摸了摸自己有点疼的脸，老实地说：“谭姗，应该是有很大的问题，另外还有两个学生没有问到。这个，我们还是要秉公执法，如果真的是谭老师做了什么，我也绝不姑息。”
案子发展到了这里，真相还是有点扑朔迷离。
陆司语看了看自己的记录册，在一旁习惯性地舔了一下唇：“现在的信息还有点少。”
宋文道：“是的，谭姗说了谎话，钱江说了一半真话，我觉得，孟甜甜学校的经历说得不多，关于今晚和近期的事，应该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我推断，每个学生被老师勒索的原因可能都是不一样的，孟甜甜的这一条可能算是里面轻微的了。”
宋文说着话面前的纸上画了一张关系图，五个学生围在周围，死者的名字写在中间。
宋文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五位学生站在南城繁华的闹市街角，垂头望着地上张冬梅的尸体，表情阴冷，鲜红的血在张冬梅的身下蔓延而出……
“我现在有点好奇，这整个的故事拼凑出来，会是个怎样的模样。”

第140章
十一年前，南城一中，初二三班的教室里。
正值夏季的期末考试，南城的天气非常炎热，知了在外面的树上不停地大声叫着，仿佛永远也不知疲惫。
教室里开着窗，蓝色的窗帘时不时地被风吹起来，灿烂的阳光斜着射进来，照在试卷上，留下一条分明的线。
座位为了考试被改成了单排，一共六列，桌斗一律向前，所有的学生考号和座位都是机器随机而来，被按照考号顺序，贴在了桌上的桌角处。
这是一次南城市的期末统考，领导和老师都非常重视。监考的老师都是从高中部派下来的，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格外严格。
今天考的是第一科——数学，赵雨亮已经写完了整张的试卷，正在进行着检查。他的心情不错，今天他分到了自己班的教室考试，让他的心情有些放松。
考试还剩四十分钟，他就答完了所有的题目，而且有把握能够得个高分。
监考老师在教室里一直走动着，忽然，坐在他侧前方的男生趁着老师不注意，回了一下头。
这时，赵雨亮才看清了坐在侧前方的人是谁，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个人，是他的同桌，也是他最为害怕的人……
之前进考场的时候，他无暇旁顾，根本没有注意侧前方坐着的是谁，也没有想到，两个人正好分在了本班的考场，而且坐得这么近。
赵雨亮低头看着卷子上的题，连检查都没了心思。就在他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早交卷的时候，那男生又回了一次头，而且伸出了手，用非常快的速度，抽走了他面前的卷子。
那只是一秒之间，他听到了哗地一声轻响，就像是一阵风吹过，随后他的面前只剩了那张用铅笔涂好的答题卡和几张草稿纸。
而这时，监考老师正好转身，完美错过了整个的过程。
赵雨亮的身体整个僵在了那里，他考虑着，自己应该怎么做。
告诉老师吗？
那考试完了以后，等待他的，可就不仅是被那个人欺负这么简单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自己做出这种找死的事。
可是不说的话……不知道卷子要被抄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秒一秒地经过，他紧张地不停看着手表，无助，恐惧，害怕，天气本来就热，他的额头上出了汗，擦去了一层，马上就流出更多。
更让他惶恐的是，监考的老师慢慢走了过来，很快，他就会被人发现，他的面前没有了试卷。
到时候是会怎样论处？
是作弊，还是作弊的共犯？
他的心脏狂乱跳着，一颗心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他紧张到想要上厕所，身体狂抖，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连手脚都软了，他硬着头皮，坐在那里，夹紧了双腿。
赵雨亮希望时间停止，他低埋下头，用桌面上的草稿纸铺了一桌子，在上面乱写着，他不停地祈祷老师不要发现这件事，他装作咳嗽，希望那个人良心发现把卷子还给他，可是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那一瞬还是来了，老师走到他的身边，低头咦了一声，冷漠地问他：“你的卷子呢？”
对于十几岁的他，这样的结果就犹如世界末日。
那瞬间，像是有把刀插入了他的心脏，把他的所有鲜血都放尽，他面如死灰，四肢冰冷。他像是一个杀人犯，刚刚被宣判了死刑。
就是这句话，成为了赵雨亮一生的梦魇，后来经历过无数次的考试，都无法让他洗去脑中的这一场考试。
就算现在成年，在梦中他还是时不时会梦到这次考试。在梦里，他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想过各种的方法，直至被惊醒。
躺在床上，大汗淋漓，盯着天花板时，他仿佛又死了一遍。他明白，那是将要伴随他一生的阴影。
无解。
而这一切，都是拜张冬梅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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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位被叫进来审问的，是那位男生赵雨亮，他是这几位学生之中，学历最高的，马上就快博士毕业，有希望留在北城大学任教。
北城大学是国内有名的名牌大学，能够在其中任教更是会获得更好的资源，更多的奖励，还会有能够和国际前沿交流的机会，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机会。
等赵雨亮在对面坐定，宋文直接开门见山：“他们几个都招了，你也说一下吧，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张老师勒索？”
宋文直接提到了勒索的事，赵雨亮也就没有起疑，他面色平静地扶了一下眼镜开口道：“张老师勒索我的事，有点说来话长。”
宋文皱眉道：“有多长？”
赵雨亮道：“这件事，有些前情，得从我们初中开学的时候说起，在初中的时候，我是我们班上学习最好的学生之一，差不多每次考试，都能保持在前三名，但是我这样的人，在张冬梅那里并得不到应得的表扬和优待。”
“因为初一刚开学的我，急于想要老师承认我的优秀……于是有一次，做了一件非常傻的事。”
“有一次，张冬梅讲了一道课外题，她的做法是错误的，当时的我很快看出了这一点，并且举手指了出来，在课上，张冬梅表扬了我，在课后，她委婉地告诉我，以后这种事情可以在课下告诉她。可是随后，我发现，她自此开始非常讨厌我。”
现在的赵雨亮，当然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可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初一少年，天真，无邪，耿直，觉得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如果他的人生能够重来，或者是能够穿越回去，他一定要告诫自己，不要去做那样的事，只是一件小事，几句话，却改变了他的初中三年，改变了他的人生。
陆司语停下了记录的笔，理了一下其中的关系。恐怕，在张冬梅的眼中，赵雨亮的行为让她在所有的学生面前颜面尽失，所以尽管赵雨亮的成绩优秀，也并没有得到一位好学生应得的待遇。
“她是怎么讨厌的我的呢……举个例子来说吧，有一年临近期中考试，我的姥姥忽然去世，得到了这个消息，我就去请假回老家，张冬梅那时候皱着眉头和我说，你姥姥已经死了，反正回去也看不到了，你要是不参加考试的话，就缺一次成绩，对班级的平均分会有影响，你不好开口的话，我去和你的家长说。就这样，张冬梅给我妈妈打了电话，我妈妈先独自回去了，我哭着参加完了考试，然后才跟着爸爸回了老家。从此以后，我和张冬梅就更不对付了。”
他是姥姥带大的，那是他在家里最为亲近的长辈，姥姥是对他最好的人，可是他连姥姥的遗容都没有看到，等到他回到了老家，只有姥姥的黑白照片，还有一个骨灰盒在等着他。
说到这里，赵雨亮眼镜背后的目光有些闪烁，好像是有水在眼睛里，但是他的表情是冰冷的，那泪水也没有流下来，这些事情现在再说起来，不过是一些伤心的往事罢了。
“我们初一下半学期，我们班上转过来一位十四岁的少年，叫做王昊斌。这位学生，是一位问题学生，各个班主任都把这个学生往出推，不想要他进入自己的班里，老校长对此事一筹莫展。而张冬梅为了自己的职场生涯，收下了他，帮老校长解决了难题，卖了校长一个人情，因为，她获得了当年的校劳动标兵。”
说到这里，赵雨亮扶了一下眼镜，有些诡异地苦笑了一下，“不过张冬梅也没有想到，老校长在那学期后就升职了，到了高中部，而初中部又来了新的领导，那位新校长可是不领旧领导的情的，那位学生拖了我们班的后腿，张冬梅多行不义，扳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张雪梅大概是出于对我的厌恶，或者是觉得我这样的好学生可以感化他，看着他，把那名问题学生安排在了我的旁边，让他做我的同桌。关于这位同学，他的身上有一桩命案。也就是之前南城的小象山事件，你们听说过这件事吗？”说到这里，赵雨亮抬起了头，看向面前的几位警官。
宋文并不知道这案子，算起来十年前，他应该正在姥姥家念书，他那时候上的不是一中，这些社会新闻接触得不多。
程默听到这里，默不作声，他知道那一起案子，而且记忆犹新。
感觉背后还有很长的隐情，两个人都同情地望了陆司语一眼，陆司语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了笔。
“王昊斌过去一直在校外混着，和一伙不良少年一起截道抢钱，那些孩子们都是市里有名的混子，一共有十几个人，他们用抢劫来的钱，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那处房子就变成了他们的窝点，在屋里的床下有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他们劫道抢来的钱。后来，有位姓李的小孩子，新晋加入了他们。就在姓李的到了没几天，孩子们发现，放在床下匣子里的钱，少了一些。”
“钱只少了一部分，无疑是出了内贼，他们挨个问来问去，最后嫌疑就落在了刚入伙的这个孩子身上。都是一伙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大小子，开始他们把那姓李的孩子绑起来审问，那孩子不承认，他们就又拿棒子打他，那孩子还不认，一直被打了一天一夜，那孩子最后昏迷了，他们索性掏出了刀子，一人一刀，一群孩子，就把那个姓李的孩子捅死了。”
赵雨亮说到这里，扶了一下眼镜，他的表情有点冷漠，仿佛说的不是一件人命案子，而是一件坊间常事：“捅死了人以后，几个孩子一商量，就把尸体给剁开了，他们把尸体用几个白色的蛇皮袋子给装了，把车开到了小象山下，一人拿了一个袋子，他们爬了很久，一直爬到了快山顶。随后，他们把袋子里面的肉倒入了一个低矮的山洞里，并且约好，谁也不告诉其他人。”
“那时候正是快要过年，山里很冷，没什么人上山，一个月后，才有人无意中发现了在山洞里的尸体，那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了。警察找了一段才确认了尸体，公布结果的那天正是大年初一，姓李孩子的妈妈打印了自己家孩子的尸体惨状的照片，在市政门口散发，哭求严惩凶手。”
“后来，那群孩子被找到了，不过，因为行凶之人当时没有一个满十四周岁，又是十余人共同犯案，无法确认主犯从犯，他们经历了一段审讯，也去少管所住了一段，最后在事发一年之后，仍是被送回普通学校读书。而那位叫做王昊斌的，就被摊派到了一中，分到了我们班里，做了我的同桌。”
宋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未满十四周岁的少年犯，一直是法律处理的难点，这个案子听来简单，实际界定其中的罪责十分困难，所以相对判得轻了一些。近年来也有过无处关押，只能回校的先例，更别说是在十年前。
陆司语把这一段简单记录完，皱眉咬了一下笔帽。
程默目光幽深了起来，这一起案子，他当时是亲历者，那时候他还没有升任队长，陪着法医去过那处现场。还没进入那窄小的山洞，身经百战的法医就开始吐了，洞里的尸体在冷的时候会冻住，天气好的时候就会化开，经历了反复地化冻，腐烂，虫咬，里面的味道让人终生难忘。
随后法医钻入那低矮的山洞，一块一块把尸首拉了出来，不久之后，那位法医就辞职不干了。
这个案子让人心惊的是，完全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做的。
这个案件不像R国的铁桶女尸藏尸案，H城的HELLO KITTY藏尸案那么家喻户晓，但是在南城也颇为有名。
他们继续听赵雨亮说着。
“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案子的详细过程，都是王昊斌他亲口告诉我的，他笑着说，他当时照着胸口捅了一刀，没想到和那些胆小只敢捅肚子的居然判得一样。”
赵亮说到这里，继续苦笑着：“张老师那个女人，也是会欺软怕硬的，她不敢收王昊斌的作业，不敢要求他的考勤，不要他参加集体的活动和惩罚，对于王昊斌，是有着全班都没有的优待的。”
“而我这个最好的学生，就像是她丢给那只狼的一只羊。王昊斌勒索过我的钱，拿我的书本，文具。而张老师，也就对此听之任之。那时候，王昊斌有时候会欺负我，打我，还会给我烟，逼着我一起抽，或者是逼着我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让我帮他们望风，我也许该庆幸，那时候他没有搞到什么毒之类的。否则，我的人生可能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说到这里忽然沉默，然后摇摇头，“不，我的人生或许早就因为他而改变了。”
无疑的，这段和杀人犯同桌的日子让他刻骨铭心。
一位十几岁的少年，每天不仅要面对一位变态的老师，还生活在一位杀人犯的身侧。
他要小心翼翼，稍不留意，就会惹怒身旁这一只野兽，每天在惶恐之中度日，他被强迫着做一些出格的坏事，也会有所迷茫。
宋文皱眉问道：“你没有和你的父母说过这件事吗？也没有想过转学吗？”
赵雨亮咬着牙摇摇头：“我的父母工作都很忙，我父亲经常出差，我并不想让这些事成为他们的困扰，而他们每次看到我拿着卷子回去，也并不关心我在班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低下头苦笑了一下，“他们只关心我的成绩好不好，从不问我过的快不快乐，也没有问过我的同桌是谁，发生过什么事，他去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会热情地和王昊斌的妈妈打招呼，会握着张冬梅的手，让她好好教导我，甚至我父亲知道我学会了抽烟，都觉得我成绩好而情有可原。”
那时候，他是孤独的，无助的，哪怕他们问上一句，你在学校过得怎样？他也会对着父母全盘托出。
可是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他。
他害怕，恐惧，压抑，想要大哭，可是所有人给他的，只是表扬，以及他不需要的奖励。
“后来有一次，在全校统考的时候，王昊斌坐在我的前方，他趁着监考老师不注意，抽走了我的卷子。后来这件事被监考老师当场抓包，并且把我们带到了校长那里。新校长并不知道王昊斌的事情，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时候按照规定，我和王昊斌都是要开除，至少是记过记入档案的。张冬梅那时候把我们领了回来，和我说，她会和校长解释清楚。”
听到了这里，宋文觉得事情还有下文，果然，赵雨亮叹了一口气，“我以为，张冬梅会顾及着我成绩好，至少会和校长好好说下。张冬梅不久之后找我，说校长那边已经说通了，可以不把这件事写到档案里，但是事情这么大，我也必须要承担一些责任才好交代。于是，她让我写了一份检查，意思是我已经知错认错，不该伙同同学作弊。可笑的是，这封检查只有我写了，王昊斌却完全不用写。”
宋文皱眉：“这件事情的处理，好像不太公平。”
如果赵雨亮之前说的是真话，那这份检查并不是事实，张老师让他写这份东西，明显是怕得罪王昊斌，换来报复。又必须拿出点东西，给校长交代。权衡之下，赵雨亮就被牺牲掉了。
“是啊，”赵雨亮叹了口气，“小时候的我，并没有看破这其中的缘由，我那时候怕得要死，就乖乖写了一份检查，然后当着全班的面诵读了一遍。后来，读到了初三，没有张冬梅赶，那叫做王昊斌的学生也退学了。我的生活才稍微正常了一些。”
“张老师现在就是在用这份检查勒索你么？”宋文问，按理说，毕业以后已经上了社会，特别是像赵雨亮这种，已经读到了博士的人，他不应该为初中时候留下的这封检查这么困扰。
赵雨亮解释道：“就在几个月以前，张老师忽然找到了我，询问我北城大学留校的事情。我开始还以为她的关心和祝福是真诚的，可是后来，她贴给了我那份作弊检查的照片，又说自己手头拮据。”他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那个变态的女人，居然把那份检查留了这么多年。”
“如果是在别的学校，我完全不怕这份东西，任谁也没有办法用我初中的一份检查否定我的人品，可是偏偏，我现在想要留校在北城大学。北城大学以学风严谨出名，对考试作弊更是零容忍，这所学校一直坚守着一旦学生考试作弊被发现，就必须在24小时内开除离校的规定。甚至有学生作弊被抓，又不敢告诉家中，因此跳楼死亡，都没有改过规定。”
在灯光的照射下，赵雨亮的眼镜闪着有点幽冷的光，“所以，北城大学是不会聘用一位作过弊的学生当老师的，如果这封作弊检查交到了北城大学的学校领导那里，无论我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于是那时候，我选择了用钱消灾。”
赵雨亮接下来的描述，就和之前孟甜甜所说的差不多了，张冬梅对他的勒索变本加厉，之前陆续勒索了三万，把他用奖学金攒的存款勒索得干干净净。
在三天前，从北城回到这边过国庆假期的他，收到了谭姗的留言，于是，他考虑再三，来到了这里。
“刚才你们虐待老师，录完像以后，你去了哪里？”宋文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出去抽烟了。”赵雨亮顿了一下道，“我去吸烟区抽烟了。”
“你恐怕，不是去了吸烟区吧？”一直在记录的陆司语忽然停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用眼睛看向赵雨亮。那人的身上现在还有着淡淡的烟味。他在天台的角落发现的烟蒂，很可能就是赵雨亮留下的。
赵雨亮迟疑了一下，开口承认道：“好吧，张冬梅坠落的时候，我就在天台上。”
宋文听到这里抬头看向他，眼前的这个人，很可能是凶手，也有可能是本案的第一目击证人。
“不过，不是我把张冬梅推下去的。我当时所站的那个角落，朝向的是另外一个方向，我并没有看到那一侧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我听到人们惊呼，赶到那个角落往下看时，发现张冬梅已经躺在下面了。”
陆司语转了一下手中的笔，眼波流转，看向了宋文，从烟蒂的位置判断，那个角度是在天台的角落，和张老师所坠的那一侧是同侧的角，两端中间有建筑物在，阻挡了视线，是有可能看不到情况的。根据物证，他无法判断现在赵雨亮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你在上面，没有看到，总能听到一些声音吧？”宋文问道，“还是根本你就是凶手，现在在说谎？”
在之前的视频中，是赵雨亮把张冬梅整个头压在了蛋糕之中，而且那段视频长达数秒，那时候，时间再长一些，张冬梅甚至有可能窒息而死。
眼前的年轻人有些冷血，也很冷静，在他的文质彬彬下，有一种嗜血的狂躁压抑其下。
他的性情，很可能和他过去的经历有关，他依然成绩优秀，但是他的身上一定因为王昊斌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他可以平静地描述小象山事件，就像他现在，平静地看待张冬梅的死亡。
赵雨亮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我是听到了一些什么。在张冬梅坠楼前，有人在天台上和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宋文追问他：“是谁？”

第141章
“那个人，是谁？”看赵雨亮沉默不语，宋文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看来，张冬梅登上天台是有人约她上去的，而与她争吵的人，无疑是嫌疑最大的。
“是谭姗。”赵雨亮终于开口，吐出了这个有点让他们出乎意料的名字。
“你有听到她们吵架的内容吗？”宋文继续问。
“有听到了一点点。张冬梅质问谭姗，为什么伙同我们骗她来这里。她本来以为是有学生要补课，家长要见面所以才跟着谭姗来的。”
赵雨亮顿了一下继续说，“谭姗说，她早就看不下去张冬梅的行径，问张冬梅做了那么多的事，为什么不知悔改，她借着酒意告诉张冬梅，之前就是她举报了她，两个人就此发生了争吵，可能还有扭打……”
“举报？”宋文重复了一下这个关键词，看来又有新的信息和线索。
赵雨亮点头：“是的，我之前也有听说过一些情况。就在之前的暑假，有人去教育局举报了张冬梅，说她给学生补课，体罚学生，还搜集了诸多的证据。张老师因此差点被学校开除，因为学校考虑她是多年的老教师，才让他改任辅导员，不再教课。”
现在教育局都在严查学生课后补课，体罚等事，一旦发现，就会严惩。
张冬梅还是十年以前的做派，明显是行不通的，她因为家里出事，借了外债，能够最先想到的方法，就是给学生们补课挣钱，可是她的这条路也被断了。
被人举报以后，张冬梅根本没有检讨自己，而是是无比愤怒地想要找到举报的人，没有了收入来源，走投无路的张冬梅想到了勒索自己以前的学生。
可看来，张冬梅万万没有想到，举报自己的会是自己的得意门徒，好学生，好同事谭姗。
而且更让张冬梅愤怒的是，谭姗竟然瞒着她伙同了这些她勒索过的学生，对她侮辱和虐待，录下了那样的视频。
那时的张冬梅，把所有的怨恨都想要发泄出来。
宋文问：“她们在天台上争吵的时候，你就在一旁，那你就没有好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赵雨亮道：“实话说，撞到那一幕完全是个意外，我有些尴尬，不想让她们看到我。我想抽完那根烟酒自己先回去。随后，张冬梅就掉下去了。”
“也就是说，你也没有亲眼看到，是否是谭姗把张老师推下去的？”
赵雨亮又是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现在，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可是现在他们还不能确认，就是谭姗杀了张冬梅，还差一位学生姬美云没有审问。
宋文让张子齐把姬美云叫过来，换了赵雨亮。
姬美云还是披着那件红色的薄款风衣，系着薄薄的红色丝巾，她的人如其名，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她的美丽和孟甜甜的网红，谭姗的小家碧玉都不同。
宋文看着坐在审问位置上的女人，她并不是非常瘦弱，脸颊饱满，有着年轻的光泽，她有一种五官明艳，张扬的美丽，这种风格让宋文想起之前的港星，现在这种时候，这种长相的女人已经越来越少。
“钱江的手机我们找到了，其他的同学也都坦白了晚上发生的事情，以及被张冬梅勒索的经历，那么她勒索你，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快要结婚了。”姬美云看向眼前的三名警察开口道，刚才的问讯中，宋文也已经知晓，这是一位准新娘，她的婚礼，就定在不远以后。
嫁入豪门，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有些人对之嗤之以鼻，但是不管是否承认，这依然是现在很多女人的梦想。
“张冬梅，她从来都不喜欢我，她好像，对班上漂亮的女生天生抱有敌意，这种敌意，是和学习成绩，是否听话完全无关的。那时候，她就经常骂我是贱货，把我叫到讲台前，当众羞辱。”
“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剪过我的头发，不许我穿任何暴露身材的衣服，说我是在勾引男人……我不止一次想要转班，但是张冬梅都给打回来，她甚至跑到我家里，求我的父母，一定要我留在班里，原因就是我能够和姐姐一起去学校主持活动，她的脸上有光。”
“我的父母是一家小餐馆的帮工，只会切菜和刷碗，他们这一生没有什么所长，却有着两个好看的女儿。他们对知识分子有着莫名的信任，就那么相信了张冬梅的花言巧语。”
“后来有一天，是夏天的周五，按照学校规定，学生四点就要离校，张冬梅却把我留了堂，她让我站在教室的后面，不许我回家，后来她们几位老师一起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姬美云说到这里，大大的眼睛闪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停顿了几秒，她的手攥了一下衣服道：“我们班有个杀人犯，叫做王昊斌，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宋文点头：“之前赵雨亮有提到过这个人。”
姬美云继续道：“我在教室的时候，遇到了王昊斌从外面踢球回来。然后……然后他就……”
空荡荡的教学楼，学生们都已经放学了，人去楼空，一位十几岁的杀人犯，遇到了一位独自等待老师的美貌女生，在场的人都是成年人，都猜到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姬美云的眼睛低垂了片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她似乎不愿想起这一段的过往：“后来，是我姐姐发现我一直没有回家，返回学校找我，可是她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张冬梅知道这件事也有点慌了，她先把我和姐姐送回了家，然后见到了我的父母。”
她说到这里，声音还是难以抑制地开始发颤，努力让泪水不流下来：“那时候，她对父母说，都是因为我平时勾引王昊斌，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的父母都非常老实，遇到了这样的事，不知道该信我说的还是信老师说的。”
“这个时候，张冬梅又说，我们可以选择报警，但是王昊斌是个杀人犯，他可能会做出任何事情来，如果选择报警，他可能会杀了我们一家。当时我爹妈都被吓傻了，然后张冬梅开始对着我的父母哭着道歉，说自己有错，愿意尽自己的能力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当时发生了那种事情，张冬梅的说法无疑是在吓唬姬美云的父母，而且她在回避自己的责任，学生出事老师的责任首当其冲，如果姬美云的父母报警或者是告到了学校去，她都会受到处罚，这个时候，张冬梅是在连吓带骗，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一家人不要把事情闹大。
姬美云咬了一下嘴唇，抬起眼眸：“最终，我那没有见过世面的父母被吓住了，他们选择了息事宁人……”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对父母，对张冬梅都是无比失望的。
“后来，张冬梅又是用什么事情来勒索你呢？”宋文问道。
姬美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后来，在那件事发生一个月以后，我发现我怀孕了。那时候我刚刚发育没多久，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张冬梅这时候站了出来，说自己也有错，她和妈妈陪我去了医院，然后她付了诊金，把孩子打掉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眼睛看向面前的警察，“这件事，是我整个初中的噩梦，我没有那么憎恨王昊斌反而更恨助纣为虐的张冬梅。如果没有她，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我慢慢从那些伤痛里走了出来，凭着自己的努力，想去追求我的幸福，而张冬梅……”
十几岁的孩子，受过那样的伤害，还能够站起来，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可是显然，她的恶魔老师并不准备放过她。
姬美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这个女人，在十年以后，在我即将结婚的时候，拍了我当年的流产付款明细来要挟我……”
“我的公婆非常传统，他们可以接受我身家贫寒，但是不能接受我有过打胎这件事。我婆婆曾经当着我的面，骂我男友打过胎的前女友，说她是死过人的房子……如果让我的男友还有婆家知道这件事，我的婚就结不成了。张冬梅从我这里勒索了几万元，可是她还不满足……”
“随后，就是谭姗来找我……到了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说完话，姬美云抬起头来，明艳的眼睛里，有着一种让宋文无法言喻的情绪。
这个故事，甚至要比前几个故事，更为沉重刺痛得多。
张冬梅所做的事，是要毁掉这个女人一生……
听到这里，连程默的眼圈都有点红了。
宋文也一时沉默。
张冬梅对这个女人的伤害不止一次，她还想要借着这件事敲诈勒索，他对张冬梅的最后一点同情也荡然无存，这样的老师合该千刀万剐。
可是眼下的案子，还要审下去。
这是一位待嫁的新娘，她是否会为了婚姻铤而走险，杀死了张冬梅呢？
“姬美云，你承认你的罪行吗？”宋文忽然开口问。
姬美云明显一愣：“什么罪行？”
“杀害张老师的罪行。”宋文凝神看向她，“是你把张老师推下去的吧。”
陆司语知道，宋文是在诈眼前的女人，她是憎恨张老师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那个魔鬼一样的老师，曾经让她陷入噩梦，如今又要毁掉她的幸福。
“我没有……”姬美云颤声说道。
“你想不到，我们会有人证吧？就在那时候，赵雨亮也是在天台上，他看到了你！”宋文开口道。
姬美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这不可能，我没有上天台，我也没有杀害她。”
她的面容艳丽，很快稳定了情绪，恢复了镇静。
“抬起头来把这句话再说一遍。”宋文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姬美云抬起头，回望着他，她的眼中含泪，红唇微动，下巴于红色纱巾里轻轻蹭过，一字一字地说：“张冬梅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宋文沉默了，似是在考虑她说的是谎言还是真相。
程默在一旁摇摇头，如果姬美云是凶手，面对宋文的连番质问，应该做不到这么坦荡。他觉得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谭姗……
陆司语落笔写下一个句号，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五份证词。
至此，五份口供问完，案情已经逐渐完整，他们有必要再把谭姗叫回来确认一下了。

第142章
“谭姗，下课后你把作业拿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节课结束，张冬梅照例拖了堂，等到临着上课还有两分钟，下节课的语文老师提前到了才这么说。
两节语文课后的课外活动时间，瘦小的谭姗抱着一摞厚厚重重的作业本，往老师的办公室楼走去。
路上她遇到了英语老师，那个小老头礼貌地侧了身，给她让了路：“谭姗，你又给张老师送作业啊。”
谭姗点点头道：“是的，谢谢王老师。”
“唉，你们这数学呀，每一天的作业啊，卷子啊那么多，可是辛苦你这个课代表了。”王老头说这个话的时候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无奈，张老师的作业布置得有名的多，每天都看到谭姗往办公室不停送作业，有时候要跑好几趟，那些数学作业分AB本，有时候还有练习册和试卷，永远把张冬梅的桌子摆得满当当的。
“我作为课代表，帮助老师是应该的。”谭姗抱着作业回答道。
王老头叹了口气，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女孩是不是没有听出来他话语中的讥讽之意。
谭姗扭过头，继续往办公室走，她抿了唇。
她知道其他科的老师是怎么看待张冬梅的。
张冬梅是靠题海战术来维持班上的数学成绩，也因此侵占了其他科目的时间。有时候张冬梅自己判作业判不过来，还会让谭姗帮忙。
不过她还是支持张老师的，她相信，老师也是为了他们好。
老师也是人，也会心情不好，张冬梅虽然经常打骂他们，但是她的课讲得的确很好，很多老师讲不清楚的题，她给别人讲一遍，对方就会了，因此其他的数学老师也经常来请教她，张冬梅的课还经常被评为最优公开课。
身为课代表，她是自豪的，尽管这些工作侵占了她很多的时间，让她需要付出比其他学生更多的努力。
她晚上经常到了深夜才能睡觉，早上又要最早来到学校。
谭姗到了老师的办公室，老师们好像是开会去了，并没有在这边。
谭姗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老师的座位。把那些厚厚的作业本放在了桌子上。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她忽然发现垃圾桶里好像有着什么东西。
谭姗低下头仔细看了下，那些只是碎纸，却是有点眼熟的碎纸，她忍不住蹲下身来，摆在最上面的一块纸屑上写了一个祝字。
谭姗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了，她颤抖着，把那张纸拿了出来。
昨天，是张老师的生日，她准备了一张画送给了张老师。
最近几周，谭姗每天都是在做完了作业以后画上一小会，陆续续地画了三个星期，有几天都是过了一点才睡，早上五点多又起床。自家父母都心疼她，可是固执的谭姗还是坚持完成了。
那张画她是昨天随着作业一起拿给张老师的，画的是一张工笔的花鸟图，尽管那鸟画的有点不够漂亮，但是她用了心了。
那时候的张老师说谢谢她，说自己很喜欢，然后收下了那张画。
可是现在，她熬了好久才画好的画，已经和废纸一起安静地躺在了垃圾桶里。
谭姗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她一边哭着，一边从垃圾桶里捡起了那张画，她努力把画拼凑在一起，越是拼，手就越是抖，画不仅被撕碎了，还被揉过，上面沾染了一些看上去像是茶渍的东西。
谭姗觉得，被揉碎的不是自己的画，是自己的一颗心。
她想要不哭，可是泪水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止都止不住。
她过去被张冬梅打的时候没有哭，熬夜写作业的时候没有哭，考试成绩不好的时候没有哭。可是现在，她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外面，张冬梅和别人聊天的声音传了进来。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我昨天过生日，就收到了一叠蛋糕卷，你知道我那班长给我了什么？就是一张画，画的锦鸡就像是麻雀似的，我摆在家里都觉得丑呢。”
“唉，张老师，你也得明示一些。这是我们工作这么辛苦该得的，你看，我张了张口，好几个学生家长就给我送了卡……”
“我们班也有有钱的学生，不过最近都没声没响的，看来我是又要去做下家访了……”
“嘘，小声点，最近教务处又查呢。”
“怕什么，你没看处长夫人最近换的那个新包，差不多是她一年的工资吧。”
谭姗不想再听他们说话了，她捂着嘴巴，怕被张冬梅听到或者是看到了，还好老师们并没有进入办公室，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就离开了。
谭姗抱着那叠碎纸，哭着跑出了办公室的门……
那时候的她才知道，人是多么伪善的生物，笑着对你说谢谢的人，心里也许并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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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审问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宋文他们把在之前的审问之中，证据指向最多的谭姗叫了过来，谭姗低着头进入了包间，有些惶恐不安地坐在了三人对面的凳子上。
夜色已经更为深沉，窗户外变成了一片黑暗，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传了上来。
宋文没有多罗嗦，直奔主题：“在刚才的问话中，你和我们说了谎对吧？”
听了这话，谭姗的双手回收紧握：“我……我没有……”她现在的话全无底气，完全是本能地反驳。
“现在，你的几位同学，已经全部都坦白了。我们找到了钱江的手机，也知道了你组织今晚的聚会的事。”宋文不再和她废话，直接点破。
谭姗低下了头不说话了，在那么多的证言面前，她的狡辩显得无力，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重点的怀疑对象。
“张冬梅和你借过钱吗？”
“借过……三万块钱。我工作的年份不长，几乎是我的全部积蓄。”谭姗小声说。
“她曾经勒索你吗？”
谭姗摇了摇头，“她没有勒索过我。”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她那里。而且我是唯一一个听到她说要借钱，主动就借给她的。”
“你为什么组织今天的聚会？”宋文继续问。
“因为，我的妈妈半个月前生病了，肾炎，需要住院，我想要张老师还钱。我问了她，她就一直在搪塞我，和她找我借钱时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谭姗小声道，“张冬梅……她经常让我帮她打卡，开关电脑之类，所以，我知道她的常用密码，有一次，我无意之中路过她的办公桌，看到了她的一段聊天记录。她在网上和别人提借钱的事。”
“我那时候就怀疑，她不止借了我一个人的钱，我……只是害怕她欠的钱很多，没法还我的钱。所以……所以我就……有一次趁着她不在，手机放在桌子上时，翻看了她的手机。”
“我才知道，这个女人，她一直在勒索她的学生，我找了其中我认识的几名同学，挨个去私聊了他们。”
“最初，我只是想要联合他们一起找张老师要钱，可是后来我想到了，还钱她可能也拿不出来，我们应该惩罚这个女人……”
这个解释还算是合乎情理，宋文问到了接下来的关键问题。
“我们已经有人证证明，你之前在天台上和张冬梅争吵。”
谭姗有些心虚起来，回答的有点结结巴巴：“我们……是有一些的过节……不过……那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你是张冬梅的得意门徒，又是她的同事，你为什么要去举报她？”宋文的目光直视向她。
提到了举报那两个字，谭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警察比她预料的知道得还要多。
“我是张冬梅最听话的学生，从上学的时候起，她就对我最为信任……可是这种信任，是建立在，建立在……我帮她做各种事情，然后汇报班里情况的基础上。我不止一次地出卖过我的同学，我感觉自己是个背叛了同学的学生，因此我在班上没有朋友……”
谭姗此时的描述中，就可以听出来她很后悔。初中生还没有步入社会，本来应该是相信人性本善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却被老师诱惑着，做了一个同学之中的“背叛者”，这种行为带给她的心理压力，无疑是沉重的。
“相比于其他的人，我更贴近张冬梅的生活，有时候我甚至会去她家里帮她取东西，我知道那时候她在和她的丈夫闹离婚，她在家里受了气，就会把脾气发泄到班里，发泄到同学身上。”
“我一直以为，我给她做了三年的班长，课代表，作为她班上的班干部，承受的要比普通的班委多得多。尽管这位老师对我们有诸多的责罚，可我还是觉得她是为我们好，至少，她……她待我是不同的，人都是有感情的……可以说，一直是这种独特的感觉，支撑着我……”
谭姗说到这里，抿了一下嘴唇，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感觉快要哭出来了，“初三临近毕业的时候，赶上张冬梅过生日，我给她画了一张画，尽管是画的挺稚嫩的吧，但是那是我用了心的，我把画送给了张老师，张老师说谢谢我，她非常感动。可是……随后不久我就在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在张老师的垃圾桶里发现了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画，我当时是哭着回教室的。”
直到现在，谭姗还能够回忆起那种感觉，就好像心被人撕碎了一般。
她当时还听到了那些老师的谈话，十年以前，老师行业的监管并不像现在这么严格，给老师送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从她听到那些话的那天起，她开始质疑自己，也质疑她和张冬梅的关系。
“毕业以后，别的同学都离她远去了，我却因为家里的原因，考了教师资格证，来到了这里教书，我本来以为，做了同事，大家就是平等的。可是从成为同事的第一天起，张冬梅对我的定义就是她的学生……”
“她还当我是她没有毕业的学生一样，无休止地要求我，利用我，让我帮她取快递，让我帮她改作业，让我帮她值班。”
谭姗的头埋得更低，好像恨不得想要钻到地下去：“我……天生有点性子软，我不知道该怎么当面拒绝她。每一次下定了决心，下一次绝对不再替她做事了，可是她提出以后，我又乖乖地照做。我……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真心爱我的工作，我爱护自己的学生，希望他们进步，我关心家庭贫困的学生，给孩子们买蛋糕，带吃的。我会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喜好和生日，然后在他们的生日时给他们写独特的评语。我去和得了抑郁症的孩子谈心，希望他走出阴影。”
“……可是我有时候有点迷茫，我像是在服务那些孩子，讨好那些孩子，我并没有得到他们对等的爱……”
“我没收了上课不听讲的学生的手机，却被学生当众呛声，骂我多管闲事。我给学生们分享一些写的很好的散文和文章，被家长说超出了考纲，告到学校。其他老师觉得我好欺负，占我的课堂，暗地里和学生说，如果没时间就不要做我这一科的作业。”
“可是为什么，与此同时张冬梅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她的班级永远被塞得学生都快要坐不下。我面试的时候，因为是张冬梅的学生，所以才得以进入学校任教，难道说，张冬梅那样的老师才是好老师吗？难道说，社会也好，学校也好，家长也好，他们只需要张冬梅那样的老师吗？”
谭姗说到这里抬起头来，这些话是她没有和别人吐露过的，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她不明白了好老师和坏老师的区别是什么。
好像怎么做，全凭自己的良心。
“我觉得这种现象是不对的，我想要摆脱张冬梅，所以我到教育局去举报了她。”
谭姗说出了她举报张冬梅的原因。
“我想要让我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想要这个女人因为她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想要证明，她不是一位好老师。”
“但是我没有想到，她在没有补课班的收入以后，变本加厉地找人借钱……”谭姗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连锁反应。
“我们是在天台上吵了几句，她也曾想要拉扯我，我那时候把她推倒在天台上，自己拎起包就走了，我离开的时候，她百分百是活着的……”
说到这里，谭姗的身体晃了晃，似是不愿意想起那具尸体。
她曾经是个学生，后来又变成了一位老师，身份的转换让她难以处理协调自己和张冬梅的关系。师与生的对错也经常拷问着她的心灵。
宋文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离开的时候，张冬梅还是活着的，她是在你走后自己跳下去，或者被其他人推下去的呢？”
“我……我没法证明……可是……”谭姗摇了摇头。
她转头，求救似的看向了程默：“程爸爸，我真的没有做那样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太紧张了，那水蓝色的衣裙两侧，被她的双手揉得皱成一团。
她感觉自己仿佛才是扒在了楼边的那个人，只要一松手就会从上面坠落，粉身碎骨，她的手指快要抓不住那护栏，快要滑落下来，她慌忙地想要拉住一切东西……
程默这时候开了口：“谭老师，你刚才说，你之前喝了很多酒，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这句话表面上是帮助谭姗找理由，可是实际上却是指认她为凶手，事已至此，连程默都倒戈了。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谭姗的眼圈红了，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只能重复着，“我……我并没有杀了她……”
宋文点了出来：“谭老师……你之前在视频里提现出来的态度，你之前说谎的时候，可不是像现在这么楚楚可怜。”
包括后来她和张冬梅在顶楼上的争吵，她其实应该是得意的。
不论过去，这对师生发生过什么，今晚，她彻底地碾压了张冬梅，侮辱了她，一洗雪耻。
“所以，你是否在今晚杀害了你的老师张冬梅？”宋文问出了最后的这句话。
只要谭姗承认，今晚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谭姗感觉自己像是狼来了那个故事里的小孩，她在之前说了很多的谎言，到了现在，她终于吐露了心声说出了真相，可是再也没有人相信她了。
她是否在酒精的作用下，把张冬梅推下了楼，她现在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憎恨那个女人，她推搡过她，她拉着她的头发，那时候心里没有任何的愧意，而是觉得过瘾。
那是她一直想做的事，她用瘦弱的身体把张冬梅牢牢压在了护栏上，看着她挣扎……
然后……发生了什么？
谭姗感觉自己的记忆断片了。
陆司语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谭姗，他完成了记录，侧头思索了片刻，问谭姗道：“你是否在潜意识里有种恐惧，害怕自己变成张冬梅那样的老师？”
这种恐惧感，未必是具象的，而是心理上抽象的，谭姗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乖学生，她的成长轨迹也是别人规划好的，她对自己的老师，有着惶恐，敬畏，爱戴，这种关系却被张冬梅自己打碎了，在经历了失望之后，谭姗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曾经的敬仰变成了恨意……
被点破了心思的谭姗有些惶恐，随后她的泪水流了下来：“你不知道……老师对学生的影响会有多大，特别是再当了老师的我……”
她抽泣着说，“我有时候对着自己的学生生气，当我克制不住时，我会不自觉地说出当初张冬梅和我们说过的话，我会不自由主地用张冬梅惩罚学生的方式，我……我憎恨这样的自己……”
老师的工作压力很大，强度也很大，她厌恶张冬梅，也在厌恶着一直听张冬梅话的自己。
谭姗一直在努力做个她自认为的好老师，可是有些软弱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坚守这个“好”的定义。
张冬梅对她的烙印太深了，那些影响，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骨血里。
她有时候单纯的是在发泄，把自己身上曾经受过的痛苦加之于那些学生身上。
让她更为惶恐的是，她发现，那些话语竟然比她的柔声细语还要有用……她的苦口婆心换不来他们的听话，可是张冬梅的调教可以……
那些学生露出惊恐、惧怕的眼神，他们乖乖听话，低俯下身，开始臣服，从一个一个难以驯化的小魔头变成了听话的绵羊。
面对着这样的答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举报，惩戒，和张冬梅在天台上扭打，她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是对的，张冬梅是错的！
她是伸出了手，为了那些哭泣的孩子，也为了当年哭泣的自己。
她杀了张冬梅，就像是把自己杀了一遍。
现在，杀人动机也浮现了。
如果她真的做出了杀师的事，这样的举动源自于她心理层次的挣扎与反抗，这种杀戮是她的自我反思与屠戮。
在她的潜意识里，杀掉张冬梅也就等于杀掉自己负面的一面，杀掉自己还不够完美的一面，将会彻底切断她与张冬梅之间的联系，摒除她加在她身上的阴影。
陆司语看着他所记录的五份证词，从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事实。
但是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宋文继续问谭姗：“你是否承认你的罪行？”
谭姗哭着摇摇头，她叫了出来：“我恨她！但是，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这一次，没有说谎……”
手上的指甲被抠到几乎剥落，她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而起，从高处重重跌下，躺在张冬梅的尸体旁边，鲜血从她的身下不断蔓延而出。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远远发出了“嘭”的一声响声，接下来，窗外忽然一亮。
外面传来了人们的欢呼声。
从他们的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朵绚丽夺目的礼花绽放在漆黑的天幕，千万的光点散在空中。
就连谭姗哭泣的脸在这样的光辉映照下都发生了一些光影的变化。
陆司语看了看表，刚才大家忙着审问，忘记了时间，原来九点已经到了。
又是一簇簇的礼花连续升空，礼花和人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审问。
宋文起身道：“那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礼花表演半个小时，等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再继续。”

第143章
张冬梅坐上了一辆回城的大巴车。
几个月前，阳光透过大巴车的窗户照射了进来，洒在她的脸上，腿上，但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她绷着脸，表情冷冰冰的，一丝笑意也没有。
刚才她刚从老家出来，就在几日前，父亲在乡间行车酒驾，把对方撞成了重伤，这次事故父亲全责，需要赔偿对方医药费三十万。
父亲和弟弟还是吵得不可开交，钱给了三万就没了着落。她这次又给他们凑了十万块钱送过来。这已经是她可以凑到的最多的钱数了，因为这场事故，她已经快被掏空了。
她该怨恨谁呢，酒驾的父亲，软弱无能的母亲，被宠坏了一毛不拔的弟弟，还是没有本事挣钱的自己？
而且，不知道是谁举报了她，最近学校一直在查她课外补课的事情。
想到这里，张冬梅就忍不住合拢了手，握成了拳头。
课外补课她还不是为了学生好？
现在名为减负，不许给学生布置过多的作业，但是考试的难度非但没有往下减，还再不断地增加。没有那些题海，没有更多的练习，怎么能够把学生的成绩搞上去？
是谁举报了她呢？
张冬梅凝了神，眼眸微动，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一个的人。
学校的领导透露，这一次的情况很不乐观，对方不仅有她给学生补课的证据，还有一些她体罚学生的证据，甚至还有她收受贿赂的证据。
对方提供的名单和证据都很详尽，事情的最坏处理结果，她可能连教师资格证都要被吊销，再也没法在一中任职。
学校现在还在努力，希望能够争取留下她，不过她可能会成为辅导员，不能任教。
是不是那个交不起学费，没有上补习班的学生？不过那个学生应该不会知道这么多细节。还是那个被她打得耳朵破了的学生？也怪她大意，那一次她没有问好学生的家庭背景，谁能够想到那个学生的远房舅舅竟然是在教育局工作的？或者是……和她有竞争的李老师，她之前就在明里暗里和她争今年的优秀标兵，还假惺惺地跑过来说，觉得不应该给学生补课，早晚出事……
张冬梅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当务之急，她要把钱凑到，她的家人只能指望她了。
那些人哪里是她的爹妈？分明是豺狼虎豹一般，她拿不出钱来，就要把她生吞活剥，一口一口地吃掉。
他们欺软怕硬，不敢去找弟弟，就来磨她。他们对着她痛哭流涕，却是完全不管她这个女儿的死活，为了凑钱，她已经想尽了各种的办法，刷光了信用卡的额度，借过了所有能借钱的同事。
可是那被撞的人家早就威胁，如果不把钱交够，就打残她的父亲，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而且她知道，父母告诉了对方她的工作单位，如果她不把窟窿填上，被害人的家属恐怕还要闹到学校来，那时候，她就连辅导员也做不成了。
大巴终于停在了汽车车站，张冬梅走下了车，拎着自己的包，这一路没有顺路的公交，她也舍不得打车，就准备这么一路走回家去，高跟鞋有点不合脚，很快就磨出了泡，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刀子上。
她一边走，一边翻着自己的通讯里，里面记录了几百个学生还有家长的名字，其中打了星号的，就是家里有钱的，打了加号的，就是家里有关系的。
张冬梅的手指在一个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划过，然后终于鼓起勇气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她之前班上的学生妈妈，家里非常有钱，有两家连锁的饭店，平日里，对她热络，出手也阔卓，甚至和她姐妹相称。
张冬梅刚寒暄了几句，提到了要借钱，对方就迟疑了一下，“张老师，我听说你的身体原因，下学期不带我们家宝儿了？”
张冬梅心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那个，我还没有收到通知。”
这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人一走，茶就凉。
张冬梅继续打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的嘴角逐渐浮现出了冷笑，这些家长们，之前的时候为了讨好她，一个一个都给她塞钱塞东西，现在听说她可能不教孩子了，刚提到借钱就挂断了她的电话。
她现在已经四十多岁，离异，无子。
这一生的这几十年，她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什么亲人。
现在想想，她的毕生好像都奉献给了教学事业，到了最后，她剩下了什么？
教师的工资本来就微薄，更何况她还要补贴给家里。
张冬梅进了家，这地方还是她早年贷款买的，只是一间非常小的房子。
张冬梅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从床底下搬出大的箱子。她一个人，脚还在疼着，心里有着气，屋子里热极了，可是她连电扇也舍不得开。
张冬梅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直到身上全都是汗，才把那个大大的箱子拉了出来，她喘着气，手上被箱子的边缘磨破了皮，有点火辣辣地疼。
然后她跪下身，开始看箱子里的东西。
那曾经是她的宝贝，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叠奖状，那是她这二十多年教师生涯留给她的殊荣。
她抚摸着自己的一叠奖状，那么多的荣誉，那么多的表彰，那么多人说她是个好老师……
她坐在床边上，一张一张地把那些东西翻过，爱不释手，她的一颗冰冷的心也逐渐温暖了起来。
从教这么多年，她几乎每天都要批改别的老师数倍的作业，她经常备课到深夜，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去看早自习。数学不像是语文英语那样的学科，可以偷懒吃老本，不断地有新的题型，每发一本新的练习册，她就要自己从头到尾做上一遍。每过一年，她就会更新一遍自己的教案。
她或许真的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自问也做过很多对的事。
从教这二十多年来，她是真的教出了好多的好学生，教出了很多天之骄子。
如果没有她，那些学生可能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很多的学生，可能只是一个卖菜的，端盘子的平庸之辈，因为她，那些人上了好的高中，好的大学，有了不同的人生。
可是那些学生，并不对她感恩戴德。
那些家长们不可靠，学生们更是白眼狼，一个一个毕业了，都不联系她。
世态炎凉。
她想起了她的丈夫，那个男人说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学生，两个人的真正决裂，是在张冬梅为了准备公开课连续站了九个小时流产之后，在发生这件事以后的第七天，她就放心不下学生，爬起来站到了讲台上。
她也曾经很喜欢孩子，盼望着能够有自己的孩子。可最终，她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丈夫也勾搭上了科室的小护士。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是这个样子呢？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人在都市里奋斗，吃够了没有背景的亏，努力想靠着自己往上爬，时时能够感觉到世间的恶意。
她没有一颗柔软的心，因为不配拥有，软弱，哭泣，那些东西都不属于她，她是一个铁铸成的女人，不能生病，不能倒下。
每当在家里吵了架，被父母苛责，和丈夫怄气，在工作上受了欺负，被关系户抢占了名额，她只能爬起来，用坚强的盔甲武装上自己。
她只能在学生们的身上出气，她痛恨那些长相美丽的女生，嫉妒那些家境优越，天资聪慧的孩子，利用那些乖巧听话的学生。
每当看到了他们扬起那一张张不谙世事的脸，她就想要告诉他们，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把那些丑态演绎给他们看，不如这个世界对她残忍的十分之一。
张冬梅开始看箱子里的东西，她有着归纳整理的习惯，每教完一些学生，就会把所有的东西留存下来，老的照片，旧的成绩表，标注过的试卷，学生写过的检查，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只要她觉得有价值的，就会留下来。
看着那些东西，张冬梅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一件一件事在她的记忆里苏醒，她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忽然想到了解决难题的方法。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管怎样，她永远是那些学生的老师！
只要掌握了那些学生的弱点，她就可以借到钱了。
如果无法让人爱戴她，那就让他们害怕她。
她开始还是有选择的，后来开始为了钱，没了底线……
当时的张冬梅并没有想到，那些孩子们，再也不是十年前坐在讲台下，瑟瑟发抖的孩子们了。他们也长出了獠牙，长出了坚硬的爪，已经学会了奋力反抗。
岁月流逝而过，而那些学生们也没有想到，他们记忆里那无比凶残的老师，其实也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到了走投无路的恶人。
现在的张冬梅，尸体逐渐冰冷。
那些缠绕着她的烦心事，终于不再折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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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默领着谭姗出去了，还是安抚了她几句，谭姗只是一直哭着，也说不出来什么新的证据。好像这个案子就可以这么盖棺定论了。
宋文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侧了头对陆司语道：“走吧，就算是谭姗有罪，我们也需要等一会散了才能够把她送到市局去。”
陆司语有些疑惑地抬头：“去……哪里。”
他正在整理眼前的几份资料，想要看看其中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伴随着窗外的各种礼花声，宋文想有点不通这人为什么这么淡然，他指了指外面的不远处：“天台，这么好的位置，不看礼花表演岂不是可惜。”
明月楼的那片平台上，宋文把陆司语拉了出来，陆司语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能够避让的时候，都躲得能够有多远，就多远。
这些热闹，这些人世间的繁华，欢乐，仿佛都是不该属于他的。
在陆司语的印象里，总觉得这些礼花没有什么可看的，要不是宋文坚持，他都不想出来。可现在仰头看着礼花，他也不免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
两人出来时，正好有礼花刚被放上了天空，那礼花喷射出一小簇绿色的光芒，随后那些绿芒挨个绽放开来，这些绿色仿佛有生命一般，节节高升，郁郁葱葱，像是一片藤蔓，爬满了整个天空。
天空就是墨蓝色的画布，礼花就像是画笔，尽情挥洒着颜料，人们站在下方，抬头仰望。一副一副精美的画面浮现在头顶上空，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陆司语看得愣住了，这样的礼花已经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同，然后他想了想，好像自从父母去世以后，他就再没看过烟花了，算一算将近二十年，技术早已日新月异，人也早就物是人非。
此时，整个仑江河畔都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几十万人齐聚于此，或站或坐或在高处，所有的人都仰着头，望向夜空之中，在那片南城最繁华的区域，几座高耸的建筑伫立着，在其中的南城塔更是吸引了人们的目光，欢呼、惊叹声不断发出。
一簇簇的礼花接连升空，在墨黑色的天空之中绽放。
嘭的一声，又是一枚礼花升空，一时之间，漫天上仿佛是绽放了火树银花，等那银花消散了，忽然又下了一片红色的雨，闪亮的红色光点落下，像是红色的星星落在人世之间。
流光飞逝，那样的景色太美了……
仑江河两岸，很多人举着相机和手机，就为了记录这令人震撼的一幕一幕。
宋文在一旁道：“怎样？还不错吧？看一场这样的礼花，很多人要在下面站上一两个小时，还要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我们这里，视野开阔，人又少，算得上是最佳观测点了。”
他说得轻松，事实上，如果不是有了这个案子，莲花明月楼今晚将会爆满，那些客人们可能会登上平台，人挤人看着这场烟花。如果不是今晚有案子，他们大概看完了电影就会回家了，这一切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陆司语嗯了一声，仰着头看着空中的礼花。他好看的眼眸被那礼花映照得星星点点，里面仿佛蕴藏了漫天的星光，美不胜收。
宋文看着一朵朵的礼花在空中绽放，有点感怀：“过去，我还小的时候，被我爸爸带着看过一次礼花，大概是六岁吧，我记得那天的人特别多，层层叠叠的，我就算是再怎么往高里跳，都看不到，我爸爸就给我举到头顶上，让我在最高处看礼花，我那时候觉得，我爸爸是世界上最高大的，长大了，就想要做父亲一样的人。”
那时候，宋文和他父亲的关系，还不像是现在这么紧张，一时想到了那时候的心境，宋文竟然有一丝感怀。
陆司语道：“这么说你爸爸对你也挺不错的。”
宋文道：“哪里啊？散场的时候，我爸爸只顾着和同事说话，都不管我，人多我就走丢了。我爸爸号召整个警队满大街找我，找到了以后就把我暴打了一顿。”
这件事还有后文，他又继续说，“后来到了家，我妈妈才知道我爸趁着职务巡逻之便把我带去人那么多的地方，还差点把我丢了，和我爸吵了一架，然后夫妻双打又把我打了一顿。”
那时候的李鸾芳和宋城总是意见不太统一，唯有在打孩子这一件事上出奇的默契。夫妻双打是家常便饭。
陆司语忍不住眉眼一弯，微微一笑。夜风吹着，拨弄着陆司语的刘海，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看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宋文觉得眼前的礼花远没有身边的人好看，看把陆司语逗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一天挨了两顿打也是值得了。
可是下一刻，陆司语又忽然低下了头，有点伤感起来：“那样的日子一定是挺有意思的。”
那是他羡慕的家庭生活，就好像此刻宋文能够带给他的温暖，让他有点贪恋，又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他对将来，有一种未知的恐惧，一如那漆黑一团的过去。
宋文不知道哪里说得不对了，引得陆司语的情绪有点低迷，他试着岔开话题，从之前拎着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陆司语。
“对了，这个送给你。”
“是……什么？”陆司语接过来掂量了一下，盒子是长条形的，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有一些重量。
宋文解释：“不是什么太贵重的，太贵重的，我也买不起，就是偶尔看到了，就买了。”
陆司语打开了盒子，发现那是一个银白色的保温杯，做工十分精致，花纹图样也是他喜欢的风格，一看就是下了功夫挑选的。
宋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经意：“看你之前带的杯子旧了，就顺手买了一个，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吗？提前送你礼物。之前，你不是也送过我领带什么的……”
他之前盘算了好久，究竟要买什么，又要什么时候送，买得贵了感觉不合适，便宜了送不出手，当天送的话又觉得好像落在别人后面，时间不想选得刻意，又不想让陆司语觉得他是在糊弄事。
刚才看着陆司语忽然有点消沉，宋文心里一动，只想着宽慰他，就没忍住直接把东西拿了出来。然后他现在反应了过来，哪里有在犯罪现场送别人礼物的？尸体还在楼下摆着呢。
宋队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
生日……
陆司语却是没有介意这个时间地点，他是十月二号的生日，也就是明天，因为正在国庆假期的中间，除了小时候父母记得，从来都收不到其他人的礼物。
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这一点，回家以后和爸爸妈妈大哭，怪他们把他生在了节日里。那时候爸爸安慰他说，“在意你的人，才不会因为是在假期里就忘记你的生日。”
后来爸妈去世以后，他自己也就不太注重生日了，整个学生生涯，没有几个人给他过过生日。
现在忽然被宋文送了个礼物，他拿在手里有点不知所措。
宋文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太喜欢，继续心中忐忑地介绍道：“对了，这个保温杯的盖子上，有个地方，能够显示温度……”
这个功能是他特别挑选的，倒进去的水无论是热了还是冷了，都可以一眼看得出来，他记挂着他身体不好，觉得这个功能还挺实用的。
陆司语低了头，觉得整个眼眶都酸酸的，热热的，好像不用力忍着，眼泪就要流下来：“这一个，比我以前那个稍微大一点点。”
宋文心里咯噔一下，反思着是不是选大了：“怎么？出现场怕沉吗？怕沉的话，我可以帮你背着。”
陆司语道：“你都当支队长了，帮下属拿杯子，像什么样子啊？”
宋文道：“我乐意，别人都管不着。”
宋文生怕陆司语不喜欢这个，看陆司语一直在说些其他的，有点心虚地伸出手来，想把杯子接过来，陆司语却抱着杯子往后躲了半步，那样子不准备再把杯子还给他。
陆司语的目光闪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钱，又不愿意与人深交，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赠与别人，很少收到别人这么用心的礼物。
“谢谢你，我很……”
陆司语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赶上礼花燃放到了最高潮处，背后的礼花一炸，一朵接着一朵，正好把最后两个字给盖住了。
那一刻的烟火燃过，礼花照着陆司语清俊的脸庞，显得他又好看，又落寞，好像透过这虚假的繁华，他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可是宋文就是为了那样的他而牵动。
宋文忍不住逗陆司语：“你刚才说了什么？”
陆司语的嘴巴张了张，犹豫了一下，最后回道：“没听到就算了。”
宋文说：“我以为你在说喜欢我。”
看来还是听到了，故意骗他，陆司语道：“你把最后一个字去掉，就对了。”
宋文得寸进尺，往前走了一步，直接问他：“那你不喜欢我吗？”
陆司语的嘴角勾起了一下，抱着手里的杯子，又觉得不能让他太得意，假装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说。
又是一簇的礼花绽放，灿烂的烟花精彩纷呈，天空之中像是点燃了一把一把的流光，漫天的烟火照耀着整个仑江河畔，照耀着两人的脸。
陆司语好像忽然理解了，人们为什么喜欢烟花，明明是那么稍纵即逝的东西，却是那么美，好像只在当下，就什么都值得了。
最后的狂欢终于结束，天空之中渐渐趋于平静，那些烟尘散去，宋文道：“好像，放得差不多了，外面有点冷，我们进去吧。”
陆司语点了点头，他迈步往楼道里走。
“你觉得，谭姗会是凶手吗？”宋文忽然问陆司语，然后他开口解释道，“我……其实有点希望她不是。我初中的时候，有位老师对我很好，每次要考试之前，她都会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给我一叠白色的草稿纸。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是每次拿到了草稿纸，就好像考试就会考好。”
就是一叠草稿纸，宋文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老师是个辛苦的行业，也有很多的老师在努力着，他听得出来，不管谭姗和张冬梅有怎样的恩怨，她都努力在做一位好老师……
陆司语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宋文的这段话，他低头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宋文问他。
陆司语抬头看向宋文道：“我好像能够知道，之前谁上过天台了。”

第144章
晚上九点半，高楼大厦林立的南城市中心，仑江河畔的那场盛典刚刚结束。
漆黑夜幕之中，晚风拂过，路上的行人还在回味着刚才那难忘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烟火的味道。
莲花明月楼的五楼，站在走廊里的宋文和陆司语两人之间相隔半米，宋文听了陆司语的话一愣：“你要怎么确认。”
“我们现在手中只有几份口供，一切判断标准只是当事人的描述，没有更多的影像资料。”陆司语继续道，在空旷安静的走廊之中，他冷清的声音引起轻微回响：“我觉得，我们现在有些过分依赖嫌疑人的口供了，目前的这几份口供中，有一些情况感觉还不太相符。我刚才忽然想到了一种方法，也许能够鉴别在今晚谁登上了那个平台……”
案件的关键性问题，是谁曾经登上了那个平台。这像是这个案件的黑匣，想要了解真相是什么，必须破解开其中的密码。
陆司语指着眼前的地面，莲花明月楼的地面都是防滑而又通透的仿汉白玉地砖，然后他的手指了指一旁的灯，又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个摄像头，在四周白色环境的映照下，他俊秀的脸庞显得更加素白，嘴唇的颜色淡薄，长长的睫毛投射下来一片阴影。
宋文的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一时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看宋文不解，陆司语舔了下嘴唇进一步解释道：“摄像头的摄影范围并不能监控到谁走上平台，但是根据物理成像原理，走廊里的灯和这汉白玉的地面却可以映照出一些倒影。”
宋文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地面，他们之前忽略了环境的因素，洁白平滑的汉白玉地砖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从其中反射出朦朦胧胧的倒影。
宋文学过画画，马上会意：“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在地面的影子和墙面上的反光来判断是谁经过了走廊，走向天台的方向。”
陆司语点了一下头：“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断。希望视频的清晰度够高，能够辨认出来。”
如果能够看清，原本只是辅助的监控，就可以变成谁走向了天台的决定性证据，能够弥补这一案之中影像资料不足的证据缺失。
“聪明！”宋文一下子兴奋起来，恨不得把陆司语抱起来转个圈。他看了看不远处站在楼道里老老实实监视着几个房间中嫌疑人的张子齐，克制住了，打了个响指道，“走，我们去店长那边看监控去！”
由于之前宋文有问店长监控视频的事，所以店长早就把店内的几处监控调了出来。这时候听说他们要看监控进行核查，就把整间监控室让给了他们。
宋文比对了一下时间：“根据之前的报警记录可以推断，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详细查看六点半到六点五十这一段时间，五楼角落的监控。”
陆司语坐在了转椅上，进行操纵，他很快就确认了那一处摄像头的视频，开始播放。
宋文一手抚着转椅的椅背，另一只手扶住桌子，立在陆司语的身旁。
陆司语抬头看了宋文一眼，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宋文的侧脸，此时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监控，监控之中反射出的白色荧光照亮着他的脸颊，显得有些硬朗帅气。一时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监控开始播放，曾经记录下来的电子数据组成了图像，不断地变换。
陆司语仔细看着，那一处的视频就像是店长所说，拍摄的是后面财务室和后勤部相关的情况，看得到一些服务员走来走去，从里面拿东西和发票出来。
“可以再快一点。”宋文开口道。
陆司语按下了两倍速，随后想了想，按到了四倍速。
终于，视频的一角出现了一点影子的边缘。
陆司语按了一下暂停，宋文在一旁低伏下身，仔细观察：“看影子，应该是短发，个子比较高，这可能是赵雨亮所说的他出去的时候。”
视频又放了一分钟，又出现了一团影子，影子出现的很快，只是一晃就过去了。
陆司语暂停，截取了几张图，宋文眯着眼睛仔细去看：“看不太清楚，这个形状……”
陆司语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两个人，比如张冬梅和谭姗一起走过去？”
宋文皱眉道：“先看后面吧。”这一处影像太过模糊，根本无法判断，希望后面的足够清晰。
监控继续往后放。
“这里！”宋文这一次眼尖看到，抢着按了暂停键。他忽然探身下去，离得陆司语很近，陆司语几乎可以听到宋文的呼吸声，让他有点紧张地舔了一下唇，宋文却没有在意，他低头，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随后把图放大。
陆司语跟着宋文的目光看去。在画面的角落出现了一点点的蓝色光亮，如果不是宋文眼尖，根本就没法看到。
宋文道：“这大概就是谭姗所说的，她从天台下去的时候。”
今天谭姗穿的是蓝色的衣服，而且是水蓝色，不仔细观察极其容易错过，还好宋文的观察能力极佳。
然后……就是检验谭姗是否说了谎话的时刻。
视频的播放键又被哒的一声按了下去，两个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着监控的画面。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就在他们几乎要断定谭姗就是凶手的那一刻，画面上白色的地面上忽然泛起了一片红光。
红色映在白色上无疑要比蓝色和其他的颜色明显得多，尽管只是一角。
那红光在监控处停留了片刻，随后似是有些犹豫地走向了天台的方向。
宋文和陆司语继续看着，把监控的速度调成了正常，半分钟之后，那红色又是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是跑过。
在红色之后，紧跟着又有个影子划过，这大概是赵雨亮走下天台的时间，而按照现在的监控时间，张冬梅应该已经身死，躺在了明月楼下！
几人之中，只有姬美云一直穿着红色的风衣！
她才是最后登上天台的人，姬美云刚才说了慌，而且据刚才店铺的服务员反应，姬美云是最快下楼到达现场的人，谭姗紧随她之后，那么很可能，真的如同谭姗所说，她走下平台的时候，张冬梅还是活着的。
赵雨亮和姬美云的嫌疑忽然增大，而姬美云刚才一直在说，她没有上过平台，她的谎言让她看起来更为可疑。
可是姬美云又是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老师？
她是一位即将结婚的新娘，这个时候，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做出这么充满杀机的事情来。
但是监控不会作假……
陆司语继续低头咬着指甲，全神贯注，长长的睫毛低垂了下来：“姬美云刚才说谎了，她一直说自己没有上过天台……”
不管怎样，他们发现了姬美云的谎言，她一定是为了掩盖什么才这么说的，那可以作为他们的突破口。
“可是根据赵雨亮的证词……”宋文自己说了半句，猛然反应过来，“不对，之前谭姗说，他们最初玩大冒险的时候，赵雨亮说她喜欢姬美云，那么他的证词也不可信。”
张冬梅坠落的动静不会小，赵雨亮身处在天台上，无疑是看到或者是听到了什么，他有可能也在说谎，甚至有可能是共犯。
宋文直起了身子，低头默念着：“可是姬美云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是因为勒索而气愤，还是为了她的过去复仇？”
陆司语思考了片刻，舔了下嘴唇又道：“你有没有觉得，刚才姬美云的叙述，是有一些问题的。”
“什么问题？”宋文问。
陆司语皱眉，睫毛轻颤着，想着究竟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就是……她好像也很讨厌张冬梅，可是她说的事情，却不是那么的，像是其他人那般的强烈……她说到张冬梅的时候，有一股我说不出来的感觉。”
宋文本来想不透这其中的问题，此时听他一说，也发觉了不对，之前姬美云讲述的故事本来是非常悲伤的，可是她前半程的描述却有些轻描淡写。
发生了那样的事，被迫打掉了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是重大的伤害，应该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吧……
可是姬美云的描述，像是一个旁观者。
陆司语凝眉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想明白了！也许，我们面前的并不是当年的那位少女！”
宋文也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今晚来参加聚会的，根本不是姬美云，而是她的姐姐？！”
今天这个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被破坏的物证，无法进行的法医解剖只能让他们在这里进行不太正规的预审，很多的步骤都被简略了。
这样的审问过程，更为依赖这几个人的口供，那些口供和人证能够给他们更多的信息，能够勾勒出人物之中的关系，可是也会误导他们。
从一开始就被供述的师生关系，是这个案子的基础，他们自然而然进入了这些人是同班同学的误区！
可是记忆可能出错，人有可能说谎，真实的现实可能会和他们看到的并不相符。
如果姬美云不是这班上的学生，而是真正杀人凶手的话，她显然也是在利用这一点，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陆司语想了想摇了摇头：“身份证不会作假，张子齐之前是对着身份证记录的，很可能，姬美云就是姐姐的名字。”
宋文问：“那为什么其他的同学没有指出这一点？”
陆司语轻声道：“因为她和妹妹是亲姐妹，长得本来就很像，大家已经多年未见，在整个过程中，他们都在叫她美人……”那个简单的外号，早就取代了妹妹绕口的名字。
宋文打开了之前的记录表进行核对，上面有每个人简单的信息，包括姓名，年龄，性别，手机号，身份证号，住址等。那些都是在案发之后，张子齐让每个人分别填写的，他们到达的时候，这项工作已经完成，姬美云的信息是写在最后一个，所以没有人发现其中的异常，或者说，有人发现也没有揭穿她。
他们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主观的，就把这个案子的嫌疑人锁定在了这几位当事人之中，匆匆核查了这几个人的基础信息，发现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之后，就没有进一步深挖。
“她的妹妹应该叫做什么呢……”宋文急忙拨通了朱晓的电话，“朱晓，你那边调一下南城初中十年前毕业的那一届，张冬梅老师班下所有学生的名字。”
“好嘞！”朱晓本来今晚就等在电脑前随时待命，这时候得了命令，飞速地开始敲击着键盘，学生名录并不是什么机密的资料，学籍电子化以后，也很容易查找。
短短两分钟以后，一份名单就发到了宋文的手机上。
宋文把手机拿到了陆司语的面前，两个人一起查看，一个一个名字对下来。
谭姗，赵雨亮，钱江，孟甜甜……这些都是他们今晚接触过，审问过的人。原本他们与这些人都是陌生人，可是经过了今天一晚，他们已经对那些名字无比熟悉。
“姬美玉……”宋文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妹妹的名字叫做姬美玉。”
他想了想又在微信上发了一条语音：“朱晓，你查询一下姬美玉和姬美云这两个名字的证件照。分别要初中时候和成年的身份证照片。”
很快，几张照片发了过来，姐妹两个的确长得非常相似。宋文把两人的照片拉大，仔细看了看，断定道：“今天来的是姬美云没有错。姬美玉的右边眼睛下，有个泪痣，额角也比姐姐的宽一点，下巴比姐姐稍短，不过这些特征，在多年未见的同学眼里，可能分辨不出。”
时间会淡化一切，记忆会随之模糊，相貌会慢慢变化。
大学或者高中的同学聚会，大家可能对对方还有印象，可是小学、初中……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有很多名字记不清楚。
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同学聚会之时，你是否能够确定，坐在你身边，对着你微笑的人，究竟是不是当年你班里的同学？
更何况，姬美云和姬美玉两个人本来就是同校的姐妹，她们像是两朵并蒂而生的鲜艳花朵，长得相似，更是会在深夜里互相吐露心声。
这可能也是陆司语觉得姬美云有些不对的地方，因为刚才的描述，她都是在说自己妹妹的经历。
她的脑中，首先要进行身份转化再进行描述。
很多事情她是听来的，并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无法描述得非常感同身受。
张冬梅并不是她的老师，她和张冬梅过去也没有太多直接的接触，她的反应完全不像一个亲手杀死了自己老师的学生，所以才能够在层层的问询之中蒙混过关。
至于名字，姬美云可能就是用的她妹妹的网络联系方式和其他人对话，大家见面以后，也都是在叫姬美玉的外号——美人。所以有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其实并不是班上的同学。
“你觉得赵雨亮是知道的吗？“陆司语咬着手指问。
“我觉得赵雨亮可能是知道的，他应该早就发现了姬美云的不对。”宋文道。
“那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陆司语抬起头问他。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对自己喜欢的人魂牵梦绕的话，他的五官，样貌，神情，都会像是被刀子刻在了脑子里。在毕业以后，也会努力了解对方的状况，查找对方的照片。”宋文低着头，看着陆司语，他的眼神炙热，“他如果真的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姬美玉的话，应该可以认出来眼前的人可能不是自己的同学。毕竟，姬美云的眼角没有那枚泪痣。”
“这么说宋队你在初中的时候，有过喜欢的人了？”陆司语继续问。
“初中时候没有。”宋文回答得斩钉截铁，“但是现在有。”
陆司语有点后悔问那个问题，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低下头把问题说回案子，他轻声道：“姬美云在这里代替姬美玉参加同学聚会，那么姬美玉此时又在做什么？”
宋文也正想到了此处，两个人异口同声道：“这可能就是她的杀人动机！”
宋文迅速道：“朱晓，你查一下姬美玉的大数据档案，试着联系一下她。”他想了一下又道，“其他人的也调一份，迅速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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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查到了这里，谭姗身上的嫌疑有所降低，而姬美云，更有可能是凶手。
宋文汇总完了所有的资料，不忘叫上了程默，三个人再次把姬美云叫到了临时审问室。
姬美云似是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又被叫了一遍，她也不太清楚现在案件审问的进展，有点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三个人，神色露出了一点慌张，随后她低头，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再抬头时，那一丝的慌张就被淡然取代了。
程默刚才没有跟着宋文他们一起分析案情，这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宋文忽然转移了怀疑的对象，但是他已经学聪明了，看着姬美云，不再多嘴，只等着宋文问话。
宋文问：“姬美云，你在刚才的审问之中说谎了吧？你根本就不是当年张冬梅班里的学生，你的妹妹姬美玉才是。”
姬美云知道自己的秘密终于是被人发现了，她索性把一条修长的腿架在另外一条腿上，双手抱臂道：“是的，我是代替我妹妹来参加今天的同学会的，在同学面前，我也一直用的是我妹妹的身份，我觉得这件事情很难解释，就撒了谎。不过，我觉得这些和今晚的案件没有关系，所以之前没有坦白。”
她现在面对三名警察，终于说出了实话，可是她的话语之中，并没有悔恨和谎言被戳破的惊恐。
“你还要继续狡辩吗？”宋文继续：“我们刚才查看了天台的监控视频，发现你才是最后登上天台的人，你在天台上的时候，正是张冬梅从楼上坠亡的时间，你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我仅仅是走到天台的门口，刚要上天台，凶案就发生了。”姬美云的面色不改，把这个问题顶了回去。她似是确定了，天台上没有摄像头，大概是因为她上过天台，又或者她觉得，如果有那么确定的证据的话，警方早就怀疑她了。
事实上，那段影像只是能够洗脱谭姗的部分嫌疑，增大姬美云是凶手的可能性，距离锁定她是凶手，还差一点点。
陆司语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之前宋文用赵雨亮的证词诈过她一次，这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不太好用了，姬美云现在应该已经想清楚了，警方可能并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你现在的解释，依然不合逻辑。”宋文看向这个女人继续问，“那你的妹妹呢？你又为什么要代替她来同学会？”
姬美云低垂了头，没有说话。
正说到这里，宋文忽然收到了信息，他查看了一下，神情严肃地看向她，“姬美云，我们刚才进行过核查，你的妹妹，三天前病故了。”
由于死亡的时间较短，很多登记手续还没有完成，身份证和户口也没有注销，这是他们试图联系姬美玉时才查到的最新消息。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一位代嫁新娘忽然病故，这一切又是否和张冬梅有着关系？最关键的是，姬美云为什么要隐瞒这些？
这位姐姐，并不见妹妹死亡的悲伤，她不在家中操办妹妹的后事，而在这里代替妹妹，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
这一切本身就是巨大的疑点。
姬美云大大的眼睛里陡然出现了一些闪亮的东西，她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长长的头发垂落在了她美丽的脸颊两侧，她开口道：“警官，我仅承认，我今天代替了去世的妹妹，来了一场本不该出现的同学会。”
宋文以为她快要哭了，可是等她抬起头来，他才发现，姬美云的眼睛里干涸无泪，嘴角却挑起了一丝的冷笑，“我刚才是说了慌，可是我并没有做其他的事。至于我妹妹的死，更是和今晚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我是发现她的手机中，有这么一场同学会的存在，才来到了这里。”
宋文质问：“那为什么你要装做你妹妹，没有和其他的同学说出真相？”
姬美云迟疑了一下道：“我开始并没有故意隐藏我的身份，而是他们一见到了我，就默认了我是姬美玉，他们都叫我美人，热络地问我当年的事情，随后我发现了这场聚餐的性质。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坦白真相的好时机。我顺势扮演了妹妹的角色，其实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告诉他们真相……”
她顿了一下道，“警官，这一切和今晚的案件无关，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证据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交待的了。而且你们刚才不是说，赵雨亮曾经在天台上吗？有没有可能是他把张冬梅推下去的？”
姬美云现在也发现案件的关键所在，证据！
他们拿到的视频证据也就仅能指正她曾经在最后的时间上过天台。
她不是姬美玉这件事，也仅能代表她代替了妹妹来到了一场同学聚会。
这些都只能证明她非常可疑，并不能够证明，她就是杀害张冬梅的凶手。
高楼掉落，这本来就是很难界定自杀还是他杀的一种死亡方式。
警方也尚不明确，赵雨亮是否在天台上做了什么。
张冬梅的尸体、监控、物证、口供，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能够证明，那时候在天台之上，发生了什么呢？
现在缺乏一件关键性的直接证据。
如果他们无法证明，姬美云又咬死口供的话，很可能到最后，这个案子也不能锁定凶手。
屋子里的空气一时凝固，无论是审判者还是被审判者，双方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下方的街道上，那些之前看过礼花的人，都已经开始退场。
那场盛大的演出已经落幕，他们却还没有锁定真凶。
一位嫌疑人近在眼前，却无法最后确认她的罪证。
好像距离真相只有一步，却不得不止步于此。
陆司语抬起了头，看向了姬美云，眼前的女人像是一团炙热的火焰，她的泪水早就干了，眼角眉梢露出了一点得意，随后她的下巴一低，埋入了一抹红色。
陆司语好看的眼眸忽然一动，他想到了什么，从桌子那边站起身来，掏出了口袋里的物证手套戴上，径直走向了眼前的女人。
宋文有些不解其意，但是他知道，陆司语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姬美云似乎是没有料到，这时候对面的小警察忽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她的脖颈稍稍后缩了一下，那双好看的眼睛警惕地看向陆司语。
陆司语走到了姬美云的对面，绅士地稍微弯下了腰。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眼眸相对。
陆司语对着姬美云那张美艳的脸，看着她鲜艳的唇，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凶手，那么她一定有绝佳的心理素质，她大胆，缜密，演技极佳，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敢那么说，因为她早就确认，警察难以发现什么证据，很可能她之前就考虑过了，没有痕迹，没有人证，如果留下了什么证据，也一定会被她小心处理过……
今晚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陆司语眨动了一下双眼，忽然伸出两根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拉住了姬美云脖子上系着的红色丝巾，那条丝巾一直系在姬美云的脖子上，和她的大衣十分搭配。
围丝巾系的是个活扣，在她的脖颈侧面打了一朵红色的花，衬得她更加俏丽美艳。
随着陆司语手指的拉动，那朵红色的花缓缓而动，慢慢解开，最后随着他的动作被抽下来，变成一块轻飘飘的红色方形丝巾。
姬美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脸色骤然发白。
陆司语把那条丝巾拿在了手中，然后他开口道：“之前在查看张冬梅尸体的时候，我有个发现，死者是从楼上坠落下来的，尸僵已经形成，她的左手是半拳，右手则是紧握的拳，在开始检查尸体的时候，我以为她的手里会握着什么，还用手去探，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话说到这里，陆司语低下头，望着自己手心中的红色丝巾，“现在我想清楚了，可能在坠楼的时候，死者的手中确实抓到了什么，凶手赶在第一个下楼，拿走了她手里的东西。这才造成了她的右手尸僵时依然保留着紧握的姿势。”
“那时候张冬梅的手里究竟抓住了什么？”陆司语低垂了眼睫，轻声问着眼前的姬美云。
姬美云的一双美目向上看着他，听着陆司语的话，她紧紧抿了一下红色的唇，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他问出的问题不像宋文那么咄咄逼人，却直指她恐惧的根源……
陆司语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眼眸之中明暗交杂：“我想可能就是这条丝巾吧？”
听着陆司语的描述，宋文的眼前也出现了画面，最后一个登上平台的是姬美云，她没有和张冬梅有过多的交流，愤怒地把张冬梅从护栏边推了下去。
张冬梅猝不及防，她的手伸出，想要抓到什么，在坠落的瞬间，她拉住了姬美云脖子上的红色丝巾，那红艳的丝巾瞬间被解下，随着张冬梅的坠落，掉了下去。
惊慌失措的姬美云急忙跑下了楼，先于众人扑在了尸体上，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偷偷把尸体手中的红色丝巾抽了出来……
那就是一直被藏匿着的决定性证据！
陆司语清秀的脸上神色依然平静，他握紧了手中的丝巾：“张冬梅坠楼而死，死亡之前呛咳出了大量血沫，你觉得这条可能被她抓在手中的丝巾，上面会不会正好沾染了一些？血迹是否会符合喷溅的痕迹？这条丝巾是红色的，你又不想让我们发现你比之前吃饭的时候脖子上少了丝巾，所以你又把丝巾系了回去。一旦今晚放你离开，你恐怕就会把丝巾毁掉，但是可惜……”
姬美云曾经考虑过，是否要扔掉丝巾，或者是去厕所进行清洗，但是她觉得无论是哪种处理方式都有可能加重她身上的嫌疑。
她选择了更为大胆的掩盖方式，把那条丝巾系了回去。
她也许距离逃脱只有一线之遥，但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145章
十一年前的那个午后，学校的洗手间外，姬美云看着试纸上的两道杠，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心脏怦怦跳着，想要做点什么。
“姐姐，姐姐……你不要去……”只有十三岁的姬美玉牢牢地拉住了姬美云的手，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里有着恐惧，她真的怕姬美云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来。
“我不去，你指望爹妈给你出头吗？你就这么白白被人欺负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姬美云气急了，甩开了妹妹的手。
相对于妹妹，她的个子略高一点，脾气也更暴一些，像是个一点就着的爆竹。
有时候，姬美云真的怀疑，这个妹妹究竟是不是和自己一个爹妈生出来的。
她泼辣，狡黠，左右逢源，在班里也好，学校也好，家里也好，她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每个人都爱她，却都怕她。
就算是一起站在台上表演，有着相似的面孔，姬美云也是声音更大，更为引人夺目的那一个。
可是她的妹妹，像是一朵娇嫩的梨花，她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总是露出怯怯的表情，害怕说错话，害怕做错事。
妹妹爱哭，多过于爱笑，真的好像是一团水做的。要不是姬美云这个姐姐带着，她根本就不能独当一面。甚至于，她看上去就是柔弱好欺负的，好多不敢去追求姬美云的男生，就会去骚扰她。
那天知道了那件事，姬美云气得浑身发抖，她遇到了夺门而出的王昊斌，第一反应就是给了他重重一脚，那个杀人犯一声都没敢吭，直接跑走。
可是那一脚踹得再重，也比不过她妹妹受的伤，特别是她知道妹妹怀孕了以后。
“为什么张冬梅不敢去找王昊斌，反到来我们这里哭？你还不明白吗？张冬梅也好，王昊斌也好，那些其他的男生也好。你越强，他们就越弱，”姬美云和姬美玉理论着，这个世界上不乏坏人，可是那些坏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姐姐……不要去……”姬美玉哭着，重复着这句话，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姬美云的心又软了下来，妹妹长得太像她了，看着妹妹就像是看到世界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妹妹是在担心她，怕影响到她，姬美云冷静了下来，她抽出一张纸巾帮妹妹擦了擦泪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妹妹应该是最受伤，最痛苦的。
她安慰她道：“我不会一个人去的，我会找和我玩得好的男生，一起去找他们，至少让这两个人付出点代价吧……”
姬美玉哭着摇了摇头：“我不想让再多人知道这件事情了……这件事已经这样了，就让它过去吧，我想……我想解决掉它，然后结束它，忘记它。”她说着话，抱住了姬美云。
妹妹的双手，环住了姬美云的腰，少女的怀抱透着温暖，她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要去了，我会爬起来的，我会坚强起来的，我会有我的幸福的……”
那时候的姬美玉可能还不知道，这样的经历，将会改变她的一生。
十一年后，南城莲花明月楼的临时审讯室里，姬美云有片刻发呆。这一次，没有妹妹拉住她了，因为她的妹妹，已经死了。
宋文看着眼前的姬美云，她的神色已经告诉他们，陆司语之前的推理是正确的。
事到如今，关键性的物证已经在警方的手中，姬美云再怎么否认也没有用了……
今晚的视频，在场的人证，都可以证明，这条丝巾曾经围在她的脖颈之间，上面沾染了张冬梅的血迹。
宋文看向面前的嫌疑人，再次问出了那个关键性的问题：“你妹妹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美云这才像是醒了过来，她伸出手捋了一下头发，低头苦笑了一下：“我的妹妹，在三天之前服药自杀了，什么因病去世，不过是她未过门的婆家找了医院，改了死因，为了好听罢了……”
宋文道：“你妹妹的死亡，是否是和张冬梅的勒索有关系？”
姬美云叹了一口气，她低垂下头，整个人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就在几天前，我的妹妹忽然服药自杀，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其实得抑郁症已久。我之前一直在外地工作，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家里，看过了妹妹的遗书。”
“而我妹妹的死因，在那封遗书里，提到了一些，她鼓起勇气向他的未婚夫坦白了她过去的经历，她不希望那些事情，成为他们之间的芥蒂，可是那个男人却暴跳如雷，想要解除筹备完毕的婚礼。我妹妹崩溃的原因，是因为她忽然发现，那个男人真的不爱她，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很好看，带出去很有面子的花瓶，现在发现这个花瓶的底部可能有裂纹，他就恨不得躲得她远远的……”
对于妹妹的结果，其实姬美云早就有所预料，她曾经认为这段婚姻不会长久，妹妹那样孱弱的性格，并不适合生活在那个圈子里。
自从定了婚礼的时间，别的准新娘都是开心的，可是妹妹却日渐消瘦。
他们之间就算不因这件事爆发，也还有其他的隐患，姬美云曾经劝过妹妹，妹妹却有些偏执执拗。
姬美云现在想起来，可能妹妹那时候的反应就有一些抑郁症的表现了……
她不知道，如果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如果那个谎言继续，妹妹是否会收获她的幸福……
事已至此。
姬美云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我曾经问过我妹妹，为什么想要嫁给那个人，她说她是真的爱他。我妹妹是个傻姑娘，她其实……并不想要嫁入豪门，她只是……只是被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女孩，嫁过去的话，又要婚前协议，又要财产证明，根本就不会像是别人所说的，所想的，能够占到什么便宜，她大概那时候，真的是被爱情迷昏了头。”
当那座玻璃城堡被打碎了，姬美玉终于发现，她并不是穿着玻璃鞋的灰姑娘，梦醒了，她也就放弃了自己，选择了自杀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在殡仪馆里，面对妹妹尸体的时候，姬美云安静地坐在旁边，最后骂了她一句：“傻姑娘！”
她有点想不通，自己的妹妹那么的柔弱，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的义无反顾？忽然告诉未婚夫那件事，忽然抑郁加重，决定自杀，这一切都有些太过突然。
她隐约地觉得，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些是妹妹没有说过，她所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我妹妹的惯用密码，她手机上的所有聊天记录，都在她死前，被清空过。”姬美云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可能，她不希望有人看到那些事情，希望自己安静地离开人世，也可能她不希望我去帮她做什么……可是我那时候太气愤了，我想要查清楚，这段时间妹妹经历过什么，不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我只能看到她的最后通信人，其中包括张冬梅，然后我查了我妹妹的汇款记录，也发现，她曾经给张冬梅有过两笔汇款。这个时候，我收到了谭姗的邀请，被她们加进了群里，他们在群里商量如何应对张冬梅。”
她抿了一下红艳的唇：“就在那个时候，我大概猜出了事情的经过，我的妹妹也被那个女人勒索了，她不想再被勒索下去，所以找到了自己的丈夫，想要坦白一切，这就是悲剧的导火索。但是我还不太确认，我想借着聚会的机会，亲自找张冬梅问问。”
“那时候我决定，来到这里，弄清楚这一切。在吃饭的时候，我问过张冬梅勒索的事情，她哭着承认了自己的错，还哭着道歉。”
“本来在今晚，录像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反思，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我在想，对张冬梅的惩罚是否是足够了。毕竟，虽然我妹妹的死是因她而起，和她脱不了干系，但是也有其他的原因。我想我的妹妹，也不会希望，她自己的姐姐，为了给她报仇，成为杀人犯……”
姬美云说到了这里，抬起头来，终于有一滴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可是晚上我回来拿东西，准备离去的时候，我听到……张冬梅在天台上大声咒骂自己的学生……她说她的学生都是混蛋，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她说这个世界对不起她……我那时候才意识到，无论我们之前怎么对待她，她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内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她的道歉，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造成了怎样残酷的后果……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顿了一下道，“那我死去的妹妹，又是因为什么，她的人生变成了那个样子呢？”
说到这里，姬美云的双眼变得朦胧了起来：“我本来想过去和她理论，想把妹妹去世的消息告诉她，可是张冬梅一看到我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抓我的头发，我是借着醉意，把她推下楼的，后来的事情……大概你们就都知道了。我……”她的声音发颤，目光却坚定了起来，“承认我的罪行。”
姬美云说出了这句话，双眼闪动，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事到如今，她终于可以痛快地哭一场了。
“那么赵雨亮呢？他是否帮助你杀害了张冬梅？”宋文又问。
姬美云迟疑了片刻，哭着摇了摇头：“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没有看到他。”
十三年前的那个九月，姬美云拉着妹妹的手走入了郁郁葱葱的初中校园。妹妹梳着双马尾，看向哪里都很稀奇。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冲她挥了挥手：“姐姐，我要过去了，那个女人是我们的班主任哎，她好像很严肃……不过，我会努力学习的……”
“哦，如果在学校里，有人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已经升上初二的姬美云那时候感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十几年之后，物是人非，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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仑江河畔的明月楼，夜已经深了，路灯亮起，驱散黑暗。
现在过了晚上的十点，街道的封锁已经解除。
那场盛大的狂欢已然过去，几十万的人潮涌动着分流褪去，那些人怀揣着美好的记忆，回到了各自的家。
也许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后他们依然会记得，自己观看过这样的一场盛典。
但是可能不会有多少人记得，这一个晚上，曾经有一位老师被她学生的姐姐杀死，坠亡在莲花明月楼下。
张子齐把带了手铐的姬美云送上了警车。
姬美云低了头，她依然穿着那一身红衣，在夜晚的灯光之下，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就在进入警车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看向明月楼门口的那滩血迹，随后她抿了一下红唇，决然地进入了警车。
法医的运尸车也到了，会把张冬梅的尸体送往殡仪馆，进行最后的尸检复查。
宋文站在明月楼门口的台阶上，默默看着，不知为何，对于这位嫌疑人，他并没有太多的愤恨，对于那位死者，他也没有过多的同情，有的只是感慨，也许是因为张冬梅曾经做过太多错的事情了吧。
此时的街边有点萧索，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纸屑和垃圾，有环卫工在默默打扫着。
程默把那几位学生往出带，不忘叮嘱着：“那个，你们明天再来市局一趟，写份证言，签个字，然后就没事了。”
他回身看向了谭姗：“谭老师，之前的事你不要太往心里去，我们都是为了破案……”
谭姗没有说什么，没有再为自己辩白，也没有说感激的话，她紧了紧自己的领口，一脸的落寞，转身离去，仿佛那个坠下楼去的人是她，她也已经死了一遍，只剩了一具行尸走肉。
程默看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又追了上去：“谭老师，我知道，你是位好老师……那个，我有开车，就停在了附近，我送你回去吧，唉，我和你解释一下，以后啊……”
赵雨亮的眼睛一直看着那辆运送犯人的警车，目送着姬美云上车离开，随后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孟甜甜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拉了拉，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着电话：“喂，我没事了，嗯，已经出来了……你们在哪里啊？什么？喝酒庆祝？那个不必了……我现在好累啊，我想回家睡觉……明早还有通告呢。”
霓虹灯光下，南城繁华的街角，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来到这里，此时又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下一次的同学聚会，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而此时，那个一直笼罩着他们的阴影，已经消散而去。
宋文双手插着口袋，看了看身旁的陆司语，随着陆司语的目光，他看到站在几步外的钱江。
那个年轻人此时站在路边，更是显得身材高挑，他的唇边依然带着有点玩世不恭的笑，仿佛今晚的案子，与他无关。
宋文好奇问：“你怎么不走？”
钱江道：“我在等车来接呢。”现在封路已经过去，这会车已经可以开过来了。
宋文又问：“虽然那件事可能已经和案情无关，但是我还是好奇，你之前没有说的，被张冬梅勒索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其他的几位学生都说了自己被张冬梅抓住的软肋，而他之前做过的事情，又是什么？
钱江有些戒备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现在这……不算是审问吧？”
宋文推测道：“我调取了你们班上的一些资料，发现有位叫做王昊斌的同学在初三的时候，被几个蒙面的校外人打折了双腿，警方当时没有找到凶手，这个案子不了了之，你们这位同学后来终身残废，只能坐着轮椅，因此才退学。可是我又发现，当时你家，好像是赔偿给了王昊斌家一些钱。”
这样的行为，等于是私了了，或许，王昊斌有一些证据，或许，张冬梅知道一些什么。
钱江犹豫了一下，看向他道：“我那时候，还未成年呢……”
这一句话，等于是默认了。
“只是想应正一下我的推理，并不准备翻后账。”宋文道。
“我那时候喜欢班上的一个同学，被他一直欺负，而且这个人渣四处威胁人，狂傲极了，那个年岁的学生，超级英雄看多了，就会希望这世界上真的有蝙蝠侠，有钢铁侠，能够出来帮助我们解决难题……”钱江收了嘴角的笑容，看向黑暗中的城市，“后来我发现，有钱真好，有钱就可以做到一些事，我不觉得法律应该被践踏，但是我听说过一句话‘禽兽是不该被人类的权益和法律保护的’。”
宋文看向他，他有些难以评定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可是从某种界定来说，又是错误的，当年的案子并不属于他，蛛丝马迹都难以寻找，他也不想去翻动那些过往。
钱江叹了口气道：“真的，提起初高中，大人们似乎都有种固有的印象，那该是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纯纯的初恋，每天孩子们都不知疲惫地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可是我现在想起来都是永远睡不够的觉，让人憎恶又无能为力的老师，修罗场一样无休止的考试。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校园歧视，校园暴力……比起少年代时，我好像更喜欢成人的社会，虽然没有了寒暑假……我不知道是只有我们初中高中是那样的，还是都是那样的。”
宋文道：“少部分可能是幸福的吧，大部分，应该都是一样的。”
人的记忆会进行美化，可能很多的成年人，会觉得学生时代是美好的。
当然，那段时光里，绝对不乏一些让人记忆深刻的感动点，好的老师，好的同学，运动会时的激情，离校时的感动。
但是主旋律还是沉重的课业，永远考不完的考试，一层一层的卷子，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如果再遇到一两个不太好的犹如张冬梅这样的老师，再如王昊斌这样的同学，那就绝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了。
钱江又小声问，“对了，你们刚才抓走的那个，不是我们班的同学吧？那个……可能是我们同学的姐姐？”
原来他也是看出来了。
宋文问他：“赵雨亮喜欢的是姬美玉还是姬美云呢？”
钱江思考了片刻道：“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对姬美云说，我初中的时候喜欢你，那时候你经常带一个红色的发夹。我那时候还想呢，姬美玉没有带过红色的发卡。我被关在屋子里的时候，想明白了这件事。尽管很像，但是那对姐妹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宋文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姬美玉已经去世了，她在她的婚礼前，自杀了……”
钱江沉默了片刻消化了这个消息，他的眼圈微红了，开口道：“姬美云今晚做了这样的事情，在我的心里她是个英雄。”
钱江说到了这里，似是感觉在警察面前说这些不太好，又解释了一句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没有三观，道德败坏的人啊，回头看看，能不能帮她请个好律师之类的吧。”
宋文并没有太介意他的话，他问他：“你当年喜欢的人，是谁呢？”
“你们当警察的，不都是断案如神吗？你猜猜看呗。”钱江说着挥挥手道，“我的车到了，警官回头再见。”
宋文道：“你的手机密码，能够对上今晚其中一个人的生日，我想，应该是那个人吧。”
钱江又是摆了一下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随着夜晚的风吹了过来。
“都过去了。”
心中的疑问得到了答案，宋文转头对陆司语道：“走吧，我们回家。”
陆司语似是有点困倦了，轻轻点了一下头。
现在正是秋季，晚上的时候人太多闻不出来，后来空气里又都是烟花的味道，现在终于可以闻得到，桂花开了。
两个人在夜晚的街道上默默走过。
每一次探索案情的过程，一点一点地寻觅真相，都像是打开一层层被包裹着的盒子，在打开盒子以前，人们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能是爱，可能是恨，可能是恶毒，也可能是遗憾。
每个人都曾经是纯真善良的孩童，像是一张白纸。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哪天，哪件事，就一点一点地变大了，懂得了更多，收起了童真，和过去的自己挥手告别。
有一些人，我们会牢牢记住，那是爱的感觉，心之所动。
还有一些人，也会记得清清楚楚，应该是恨的吧，就是那些人，组成了成长路上的一道道的坎，翻过去了，你就会长出坚硬的铠甲，可是回头去看，还是觉得十分厌恶。
这个世界那么大，有伤痛，有疾病，有死亡，有悲哀，有迷茫，这才是人间的真实。
幸好，这世间有多少的罪恶，就会有多少与之相抵的温暖。

第146章
秋日的夜晚，小区里的桂花也开了，宋文这时候才发现，院子里原来有这么多的桂树，到处都是一处处明黄色的花，空气里的味道甜丝丝的，闻上去就感觉像是吃了糖一样。
两人回到家以后，陆司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宋文送他的杯子拿了出来。然后他把杯子拿去仔仔细细洗了，宋文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陆司语又开始烧水。
宋文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一把一把撸着小狼的毛，看着他忙来忙去道：“这个案子结束，又能够清闲两天，不需要出去到处跑现场，你现在着急什么。”
“我在做实验。”陆司语说着话把烧开了的水倒入了杯子里，随后把杯盖扣上。
刚刚倒满了开水，杯盖上迅速变成了红色，最后显示温度，95℃。
宋文问：“那你的实验结果是什么。”就连小狼也像是听懂了，支起了耳朵，看向陆司语的方向。
陆司语看着手里的杯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郑重其事地宣布道：“这个杯子果然能够显示温度。”
宋文笑道：“肯定啊，它要是不能显示，我就要去退款退货了。”
陆司语还没玩够，又把里面的热水都倒了，打开了冰箱上的冰水接水阀，这个装置他不常用，偶尔只在做菜的时候用过。
不一会，冰水就流了下来，他把杯子里的加成了冰水，由于刚才杯子还是热的，上面的数字跳到了10℃，过了一会，稳定到了5℃。这一次，杯盖变成了冰蓝色。
陆司语继续总结：“原来温度过低，杯盖是会变颜色的……”
然后他又翻看了一下说明书，把一些温水和热水混合在一起。终于，上面的温度显示了45℃，光圈变成了粉色。
这是比较适宜喝的温度了，陆司语满意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合适，没有什么异味。
“好玩吗？”宋文看着他拿着一个杯子倒腾来去，这都十多分钟了。而他坐在沙发上，寂寞难耐。
陆司语又喝了一口水，冷清而又郑重地回复道：“嗯。”
“你这是……没有别的可以玩了吗？”宋文有点哭笑不得，但是他看到陆司真心喜欢这个礼物，内心有点小小的开心和得意。
他想着陆司语今天刚忙了一晚上，心疼他道：“现在十一点，好不容易的假期，你还不好好休息下。”
“马上，等下就去睡。”陆司语刚回答了一句，他的手机就忽然响了。
陆司语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来电人，然后接起了电话：“喂……”
宋文正想问是谁这么不开眼，晚上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他平时很少见到陆司语接到电话，就算是有，大部分也是什么快递、物业、推销一类，这大晚上的，宋文也猜不出这电话会是谁打来的。
对方似是说了什么，陆司语拿着手机，忽然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究竟是谁来的电话？”宋文觉出来陆司语的神情越发的不对，站起身把赖在身旁的小狼赶走。
看着陆司语，宋文的心中忽然浮上来点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他早就有了，似乎从第一次在这里和陆司语对峙起，他就怕有这么一天。
陆司语没有回答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起车钥匙就往门外走去。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宋文越发不解其意。
宋文刚要跟上来，陆司语就抬头对他说了一句话：“别跟着我！”
然后他一边疾行着一边颤声对电话那边说：“现在我身边没有人了，你说吧。”又听了几句，他的眼圈就整个红了起来，转身夺门而出。
“陆司语？！”宋文完全被他的举动弄得诧异极了，他才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人，跟着陆司语就冲了出去，可他毕竟慢了一步，只赶上陆司语开了车从他面前行过。
宋文觉得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示了一下证件：“警察！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敢耽误就踩下了油门。
此时夜已经深了，南城的夜晚，一片黑暗之中，路灯像是星辰逐一亮了起来。
节日的气氛已经过去，取而代之是微冷的寒夜。往来车辆的高峰是在昨日，到了现在，临近凌晨，路上的车辆行人已经不多。
“麻烦跟紧……”宋文对司机道，司机猛踩了油门，但是出租车的性能毕竟比不上陆司语的豪车，还好这路上没有什么路口，红灯也不多。
两辆车在路上风驰电掣着，一前一后，先后驶过。转眼之间开出去了几公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宋文一边担心着，一边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事能够让陆司语这么着急，从车的前挡往前看去，陆司语的那个电话好像还没打完，宋文只能在后面催着：“大叔你开快点。”
那大叔在一旁道：“小伙子，你这是追捕逃犯吗？”
“特殊任务，无可奉告！”宋文说着话都想去抢方向盘，“要不这车我来开。”
“就算是有任务，也得安全第一啊！”大叔一边和他说着，一边又把油门踩了下去。
下了高架，道路越开越偏，他们已经在往城郊走，这一片地广人稀，更不用说现在是假日，两边的建筑一片黑暗，只有路灯发出不太亮的光。
眼看着，陆司语的车已经越来越小，在前方的路口一转弯，就消失不见，宋文差点没有吐出一口血，正想着是否要叫个支援，然后他一摸口袋发现出来得着急居然没有拿手机。
的士司机终于也开到了那一个拐弯处，一拐了过去，就看到前方地面上一片狼藉。
宋文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路灯的无声映照下，那是两辆车相撞的车祸现场，看起来是一辆轿车和一辆大的运输车撞在了一起。
车祸早就已经发生，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此时两辆车都安静无声地停在路上，车身严重变形，小轿车更是几乎已经被猛烈的撞击压扁了。
地上是一些残碎的玻璃，被撞飞的螺母，叫不出名字的汽车零件，还有一个破损的轮胎，有一些东西在燃烧着，空气里有着浓重的血腥气。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严重的车祸！
陆司语的车也刚到不久，他从车上下来。就急向那辆轿车奔去。
宋文顾不得多解释，冲着司机喊了一声：“停车！”
不等司机停稳，宋文就从车上飞奔而下。
陆司语先跑到了轿车的边上，他用力拉开了已经严重变形的车门，往车内探身而去，只望了一眼，他就已经浑身冰凉……
这时候宋文已经跑到了车边，也看到了坐在驾驶位的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轿车的司机竟然是他认识的人，那人是许长缨。
此时，许长缨低垂着头，从额头上和唇边垂下来淋漓的鲜血，于锁骨处汇集一片。他身上的安全带还系着，因车祸变形的方向盘杆戳入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把利剑，几乎把他整个人戳穿。他的手臂垂落，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流下，在他的手边，是一个还在通话之中的手机……
刚才的那个电话，是许长缨打来的，也许是求救的电话，但是那么长时间的通话，又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许队……”陆司语叫了一声，他努力想把许长缨从座位里拉出来，但是许长缨的双腿已经和变形的车辆完全卡死，身体也因方向盘造成的伤势无法挪开。这样的情况下，需要专业的人员才能撬开车辆，他和宋文两个人根本无法做到。
“还有救吗？”宋文轻声问了一句。虽然和许长缨的交集不多，他此时看到这样惨烈的景象还是心中酸涩。
宋文见到过很多的现场，其中他最不喜欢的一种现场就是车祸的现场，因为难以估计，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瞬间的碰撞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种时候，你才会感觉到血肉之躯的柔软，钢铁碾压过血肉，骨头寸寸断裂，内脏撕裂开来……宋文不懂医，但是依然可以看出，许长缨受得伤极重。
陆司语用手背擦了一下发红的眼角，对着宋文摇了摇头，他刚才查看了许长缨的伤势，胸骨变形，腹部凹陷，内脏受损严重，他现在已经呼吸心跳全无，仅凭这些就可以判断出，眼前的人早就已经没救了。
许长缨在他们赶到这里前就已经死了，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宋文觉得，像是有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了心头，他见过那么多的尸体，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现役的警员就这么死在他的眼前。
虽然他已经见过了很多生死，虽然他自己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虽然死亡是每个人的最终归宿。但是宋文的心里还是很难受，他的指尖发冷，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许长缨的时候，那是个冷漠高傲的男人，仿佛世间的一切邪恶都无法把他击倒。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曾一起共事，化解了南城塔的危机。
他和许长缨之间也许有过些许不愉快的交锋，但是生死面前，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位优秀的人民警察，他还年轻，本来还有大好的未来。
他不畏生死，可是他没有死在与犯罪分子搏击的战场上，没有死在他工作的岗位上，而是死在了南城的偏僻街角。
一场诡异的车祸，让他躺在这里，遍身鲜血，变成了一具尸体。
宋文拍了拍陆司语的肩膀，对他以示安慰，他没有再试图搬动许长缨，如果人已经死亡，而且卡死在车内，移动尸体已经没有意义，反而会破坏相关的证据。
随后宋文起身去看了看另外一辆事故车辆，那是一辆巨大的运输车，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此时那司机歪在车厢里，头颅凹陷，也已经毙命多时了。
这场车祸太诡异了，在国庆的夜晚，忽然发生在一处僻静的街道，周围都是停了工的工厂和公司，大街上空无一人。
从现场的痕迹，以及轮胎留下的印记，可以看出两辆车的路线，是大货车忽然转向，把小轿车压向了路边的护栏，而大货车在撞击之后，也滑向了一旁。
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宋文想着自己没拿手机，看那辆出租车还没开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付款，他掏出身上的现金给了司机，然后问了一声：“师傅，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报警电话。”此时，就连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师傅看到了车祸的惨状，忙掏出手机给了宋文。
宋文强迫自己镇静了下来，一连打了几个电话，把相关的事情都简述了一遍。他最后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宋城的电话，很快会有其他人通知到他。
等宋文打完了电话，出租车开走，他回转身来，看到陆司语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站在许长缨的尸体身旁，他低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又像是在缅怀哀悼。
自从接起那个电话，看到许长缨身死，他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待宋文走过来，陆司语才抬起头来。
站在事故的现场，宋文的脑中一直在困惑着，许长缨为什么会忽然出了车祸？而他又为什么会打给陆司语求救？这么晚了，许长缨是在追查案件有关的线索，还是在干什么？
许长缨本来就是省局下派的警员，一直在调查谜团一般的519一案，却莫名地在今晚发生了车祸……
宋文意识到，这件事情里面绝不简单，他想起了李鸾芳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站在一旁的陆司语舔了一下嘴唇，稍稍回过神来，他在刚才接起电话之前，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许长缨会给他打电话，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电话的内容会是那么让人惊心……他到现在也还有点懵懵的。
宋文开口问陆司语：“许长缨打给你电话是因为……”
陆司语的语气恢复了两个人还不熟悉时的那种冷淡，目光躲闪着宋文。
“对不起，宋队……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告诉你。”
他说完话抬头看向了宋文，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血光，似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没有说。
“就连我也不能说吗？”宋文皱眉想要走近他。
秋日的街头，天气已经转冷，这一处偏僻的街角，只有路灯投下光亮。
空气里有焦糊的味道，血腥的味道，陆司语转过头看向他，他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泪痕，有瞬间，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似乎防线随时都会崩溃。
迟疑了一刻，陆司语还是摇了摇头：“不能。”
正因为是他，所以才更不能……
两个人站在南城的街角，彼此之间相距不足两米，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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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南城市局审讯室里，陆司语低头坐在了问询位。
此时，距离昨晚的事已经过了将近六个小时了，在这六个小时之中，南城市局就这场造成许长缨身故的交通事故开始了调查，事故发生的地段在监控视频盲区，之前的监控只能查到他出发开了一段之后，那辆大货车就从后方跟上了他。
没有人知道，这两辆车是如何撞在一起的。
根据519新专案组的成员讲述，他们目前还在查找当年的真相，近期许长缨和他们说，有了一些线索，但是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是什么。
与许长缨同住的室友说，他是今晚十点以后出去的，许长缨今晚究竟是要去哪里，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物证部的人已经去勘察过现场，许长缨的尸体也等待进一步的解剖。
那位被撞死的大货车司机，他们在系统内竟然查不到任何的信息，这个人所开的是一辆套牌车，身上没有手机，整个人就像是完全不曾存在一样，查不出来指纹，血液也没有在库，甚至连身份证信息都查找不出。
整件事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大家忙碌了整晚，最后陆司语被叫到了审问室，现在唯一的线索，似乎就是出事前许长缨拨出的那一通电话。
所有人都猜测，许长缨当时一定是说了什么，留下了什么讯息。
可是陆司语却对此缄口不提。
宋文由于身份特殊，被要求回避，和顾局一起坐在了观察室里。
从昨晚的那件事情发生，他们几乎一宿没睡了。审问室里面的人已经换了一批，现在是田鸣和程默在问话，两位队长亲自上阵。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针对犯罪分子的车轮战，竟会有一天用在自己的同事身上。
“许长缨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
“我并不清楚。”
“那个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
“只说了他出事的地点。”陆司语低头说着，他把昨晚的事故地点又说了一遍。
“七分钟的通话时间，只说了这么多吗？”田鸣显然是不信。
“他说了他在被一辆可疑的车跟着，告诉了我地点，然后我听到了撞击声。”陆司语回答得神色平静，“真正的通话时间并没有那么久，是我一直没有挂断电话，我那时候心存侥幸，一直在呼叫他……”
田鸣有点无奈：“小陆啊，你也是警察，大家都是同事……那是许队生命最后的几分钟，你用这个来应付我……你说谁能信啊……麻烦你再想想，那个电话里还有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也好。”
程默抬起头，缓和了一分语气：“我们都知道，你可能和这件事情无关，但是许队身死，事关重大，他临终前留下的话，可能相关案情，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肯说吗？”
话问到了这里，陆司语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他由于之前哭过，眼尾还是红的，面对两位队长的询问，此时他俊秀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田鸣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那通电话里究竟还说了什么？”
陆司语冷冷地开口道：“我想，能够查明许队车祸的事故真相，这是大家现在共同的目的，可是关于这通电话，我真的无可奉告。你们如果继续在这里问我，只是在浪费时间。”
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进展，一旁的观察室里，顾局揉着太阳穴对宋文道：“省局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宋局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不过他之前在外地开会，可能会晚到一些。”
宋文看向了审讯室，他考虑了一下开口道：“顾局，我认为这件事并不能把陆司语当作相关人员这么询问。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也在场，很显然，陆司语和车祸是毫无关系的，也对其他的事情毫不知情。我们并不应该这么对待他。”
顾局的神色凝重：“我是希望能够找到点什么线索……”
宋文道：“想破案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样的。顾局，你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也许许长缨还没有来得及留下讯息就已经身死？”
宋文对电话的内容有所怀疑，但是他深知，这么问的话，陆司语是绝对不会说的，而这其中，一定有让陆司语难以开口，他们还未发现的原因。他回想着陆司语接到电话时的反应，以及车祸现场时他的表情，越发确认这一点。
顾局叹了口气道：“许长缨最后打给陆司语的电话，太过奇怪了。”
虽说许长缨一直对陆司语欣赏有加，但是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长缨遇到了危险，没有打给自己的亲信朋友，也没有打给他的上司下属，偏偏打给了陆司语，这其中的原因，让所有人都想不通。
宋文道：“我们昨晚看到了事故的现场，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这件事情，我以后会慢慢问陆司语。至于许队车祸的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所有人个交待，现在还有很多善后的工作要做。”
顾局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让陆司语回去。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具体的，等宋局到这里以后，我们再开会研究。”

第147章
早上七点，陆司语和宋文回到了家中。
今天是长假期的第二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城市里一如往常的阳光明媚，如果没有发生昨晚那件事的话……
一路上，陆司语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低着头，抿着唇，除了偶尔眨着双眼，整个人就好像石化了一般。
到家以后，宋文坐在了沙发上，对陆司语有点无奈道：“我知道你没有做什么对许长缨不利的事情，但是对于那通电话你没有进行合理的解释，这件事在市局里看来，不太合乎常理。这种事情发生在谁的身上，恐怕都会是这种结果，并非是针对你。”
宋文给陆司语解释着，他希望不要因为今天的事，陆司语对那些同事还有顾局心有芥蒂。他顿了一下又道：“市局这边还算好说，省局那边的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回头他们一定也会问你……”
他不希望陆司语和宋城对上，但是警员死亡本身就非同小可，更何况是许长缨那样的身份，这件事宋城一定会亲自过问的。
陆司语的头还是一直低着，秋日温差很大，太阳出来以后，温度逐渐回暖，清晨的阳光染了他的发梢，照着他白净的侧脸，可是他整个人却透着一种冷意。
这种感觉让宋文有些陌生，他已经不太习惯两个人这么相隔千里。
沉默了片刻，宋文叹了口气起身道：“不管事情怎样，先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饭吧。”
昨天他们忙着案子，随后就遇上了那样的事。他们身上都穿着昨天的衣服，陆司语的衣服上还沾染了一些事故中许长缨的血迹，有点狼狈。
宋文去洗了脸，然后去厨房准备早点，陆司语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回到了客厅里。
过了一会，等宋文把粥用电饭煲熬上，鸡蛋煮好，用奶锅热牛奶时，陆司语忽然起身，来到了宋文的身后。
宋文感觉到他走过来，还没有回头和陆司语说话，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陆司语刚洗完了澡，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双手环到宋文的身前慢慢合拢，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宋文。
这个动作把宋文有点弄愣了，一直以来，他都是较为主动的，陆司语虽然不排斥，可是很少主动做这些，他现在的这个动作，感觉明显想要求和了。
宋文想，明明两个人靠得这么近，能够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可是他为什么完全不知道身后这个人在想些什么呢？那个人现在装得像是一只乖巧的兔子，可是不知道又在着打什么主意。
他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要怎么给陆司语收拾烂摊子，可是陆司语却是依然不言不语的。
对于昨天的事情，别人不清楚，宋文却是明确地知道，许长缨一定是和他说了一些十分机密的事情，否则陆司语当时不会对着手机说，我现在身边没有人了之类的话。
宋文拍了拍陆司语的手，他回身道：“等下，吃完饭再谈。”
早饭很快就做好了，宋文端了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吃着，一时，宋文又想起了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和陆司语吃的第一餐。
那时候，宋文就觉得陆司语是有问题的，他的身上藏着秘密，行为中有些古怪。
如今，半年多过去了，两个人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更加要命的是，他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面前的这个人。
宋文思考着要怎么和陆司语来谈这件事，又该怎么继续往下查。
随后他的头就开始晕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宋文以为那是昨晚熬夜的副作用。可是随后他发现，那种眩晕不同于生病或者是受伤。
他的脑中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觉得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让人有点无措的感觉，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前的一切逐渐倾斜旋转，宋文努力抬起头看向了陆司语的方向。
朦胧之中，那人的表情冷漠，他面前的牛奶一分未动……
宋文的心里一冷，明白了过来，药是趁着那个拥抱，他分神的时候，下在牛奶里面的。
他以为那是个求和的温暖的拥抱，而陆司语那时候只怕一直在想着，要怎么甩脱他。
“你给我吃了什么？！”宋文艰难地开口，他的喉咙干涩，感觉自己在飞速旋转，眩晕的感觉让他有点想要呕吐，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身体里面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离，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吃力，思维也变得迟钝。
陆司语没有解释，他坐在桌旁，转过头看向宋文，那双好看的眼睛睫毛低垂，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精致，让人难以忘记，可是此时他的脸上连半点表情都没有，眼神冷到了极致。
有瞬间，宋文甚至觉得，陆司语就像是个冷漠无情的杀手，他像是在看着解剖台上等待解剖的尸体，思考着是否要杀掉他。
宋文仿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他伸出了右手，用尽全力想要拉住他：“你要到哪里去？”
许长缨现在刚刚身死，那个电话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如果陆司语这时候离开的话，会被列入怀疑对象，情况会愈发的糟糕与混乱。
宋文的脑中想到了这里，发现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替陆司语担心。
陆司语还是没有动，也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看着这样的他，宋文觉得身体里一片冰冷，心口隐隐作痛，让他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大脑的反应，还是药物的作用。
或许陆司语早就准备要走。
工作，金钱，爱情，甚至是生命，他原本就什么也不在乎！
宋文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是他的直属上司，是他的同居室友，可是从过去到现在，陆司语似乎从来没有把他考虑到他的生活，他的未来里面去。
事到如今，他可以不带任何留恋地抽身离去，仿佛之前几个月的相处都是假的。
似乎从相聚时，陆司语就不属于他们这里。可是宋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直想要拉住他，可原来步步深陷的只有他而已？
宋文感觉，自己的那颗心脏像是被铁丝无情地绞紧，让他有片刻窒息。药效发作，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宋文倒在了地板之上，一切遁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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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文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楼客卧的床上，窗帘被拉上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靠窗的地方有一些光亮。
宋文的头还在剧烈地晕着，眼前的东西不停旋转，他好像只是暂时寻回了片刻的意识，想要挣动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被手铐铐住了。
手铐铐住了他的左手，连在床头的支架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陆司语并不在房间里，外面传来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拖拽着箱子，那声音在宋文耳中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碾压在了他的大脑上。
宋文努力忍住眩晕，额前冒出了冷汗，然后他看到，手铐的钥匙好像是放在床头柜上了，他努力挣动起身，想要伸手去拿那把钥匙。
身体此时无比之重，就连动动手指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宋文的手指还没触碰到那把钥匙，钥匙就被人推得远了一些，那只手手指修长而苍白，他曾经无比熟悉。
宋文吃力地抬起头，他不知何时，陆司语进入了房间，来到了床边，他低头抿着唇看向他，神情冷漠而淡然地说：“你不该醒过来的。”
在他的计划里，或许就是要等宋文睡去他就离开，或者是还要做些什么。
宋文放弃了那把钥匙，转过头来看向他，他努力集中了意识，问他道：“陆司语，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司语终于还是动了，窗外射进来的那一抹光线的照耀下，他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白瓷，长长的睫毛沾染着水光。
他伸出一只手，抚摸上宋文的脸颊，宋文可以感觉到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可以听到他冷清的声音，他还是给了他一个解释：“宋队，你最初的直觉没有错，我接近你，我来到南城是有目的的……对不起，我骗了你，利用了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刃刺入了宋文的身体，让宋文的血液逐渐凝固。
可是陆司语一个低垂眼眸的动作，又让他识破了他，只要在说谎的时候，陆司语的目光就会闪躲他，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无法改掉。
药效的麻痹有片刻被意志压制其下，让他可以如常思考。
宋文忽然想明白了，那些冷漠是假的，无情是假的，陆司语更不会伤害他。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骗子……你这只会骗人的小狐狸，你一定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你什么也不肯和我说，还给我下了药，因为你知道……如果我清醒着不会放你走。”
陆司语听到了这句话，他的眼神忽然变了，冰冷褪去，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炙热，好像想要把宋文整个人都封印在脑子里。
“你无论跑到哪里去？我都会把你找回来的……”宋文的眼前阵阵发黑，为了保持清醒，他努力地拉动着手铐，手腕和冰冷的铁器相互摩擦，划出带血的伤痕，疼痛深入骨髓，可是这些还不够，意识在一点一点消散。
整个世界都在被黑暗吞噬，好像像是在梦里，那么不真实。
随后的一切更为不真实了，陆司语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宋文可以感觉到那绵软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易碎的花瓣。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在失去意识的边缘。
宋文想要的并不是这一时的温存，像是带有歉意的补偿。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有太多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
他伸出那只还未被控制住的右手，挽住了陆司语的腰，他们之间的距离贴得那么近，他可以感觉到，此时陆司语整个人都在微微的颤抖着，脆弱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
然后宋文狠狠地咬了下去，他好像是咬破了陆司语的嘴唇，口腔里感觉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身上的人低低地唔了一声，却没有停止这个吻，反而更为疯狂。
唇舌之间细细密密的触感撩拨着神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沾在他的脸颊上，好像是泪水。
整个世界随之倾斜，翻转，宋文的脑中混沌着，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又是那个梦，又是那一栋别墅……
那是519案的现场。
雨哗啦哗啦地下着，电闪雷鸣，那些树影映照在墙上的姽婳，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下。漆黑的地下室，满地的尸体，腐烂的血肉。
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的浑身被雨淋湿了，滴滴嗒嗒地往下滴着水。这地方又冷，又让他觉得害怕。
“你在这里干什么！”宋文听清楚了，那是宋城的声音。
随后宋城伸出手，把小小的他提溜了起来，直接拉到了楼上。
对于这栋陈旧的别墅，物证搜索还未结束。那是一间有些杂乱的房间，屋子里亮着橙黄色的灯，这里没有尸体，比楼下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
屋外的天空又开始打着闪。雨水从破败的窗户里扫了进来。
就在这风雨交加之中，宋文听到了一种有些诡异的声音，那是有人在敲击木头的声音。
宋文逐渐被这个声音吸引，走到里面，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柜子，此时柜门被人用铁钳子把把手别住了。那种诡异的敲击声，就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宋文大着胆子，走到了柜子前，伸手拉开了那根铁栓，他打开了柜门。
就在那瞬间，他看到了柜子里躺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灯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盖住双眼。
宋文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从柜子里拉出来，然后抱住他，他已经极度虚弱，那纤细的手腕只有他手腕一半粗细，宋文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他回过头，拼命地叫着那些大人……
这些从未在噩梦中出现过的情形，被时间牢牢封锁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曾经因为幼时的那次高烧忘记了这段过往，现在不知道是否是药物的作用，却忽然在梦中记起。
过去与现实交叠，记忆和梦境重合。
在那个漆黑的夜晚，他紧紧地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像是现在，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
就在这一刻，半睡半醒之间，宋文忽然意识到了那时候自己怀中的人是谁。
他以为陆司语是和519一案有着一些联系的，可是宋文一直不能确认……
原来那么多年以前，他们早就已经见过了……
原来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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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依然拉着窗帘，四周围一片安静。
他睁开眼睛，看向雪白的天花板。还是那间客卧，他不知道中间自己醒来时的那一段记忆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存在的，直到他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纱布。
宋文挣扎了一下，身体还是有些软绵绵的，但是眩晕感已经消失了。然后他一偏头，看到了蹲在一旁摇着尾巴的小狼，狗子低低叫了一声，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
“连你……也被他留下了吗？”宋文叹了口气，那个人还真的是，无情无义……
宋文爬起身，那支手铐的钥匙已经近在咫尺，他想不通为什么之前他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都没有拿到。
宋文迅速解开了手铐，随后摸到了床头的手机，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他大约睡了六个来小时，可能有药物的作用，也有可能是身体太过疲惫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分别是顾局，傅临江，林修然，李鸾芳的。
宋文挨个回过去：“我没事，稍后和你解释……”
他在楼上楼下看了一遍，整栋别墅里空荡荡的安静极了。小狼也跟着他走着，呜呜地围着他转，有些无措。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但是一切却又好像不同了。
最后宋文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他一下子愣住了，上面早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午餐，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他摸了一下餐盘，如今还是温热的。
宋文迟疑了片刻，低头看去，在桌子上，压了一封信。上面的字体娟秀好看，是他所无比熟悉的。
宋文，宋警官，宋队：
你好！
我知道你从未放弃对我的怀疑。
是的，我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
作为519一案的幸存者，吴老师让我来到这里，是希望能够查清楚十九年前那桩悬案的幕后之事。
这个目的，对我来说，比我来当警察，还要重要得多。
相关于这个案子，相关于幕后的人，是非常危险的。
你也看到了，正因为此，许队付出了他的生命。
在昨天的那通电话里，许长缨告诉了我最后的线索，也告诉了我一些其他的事，警局里面有他们的人，一旦我说出任何的信息，都有可能遭到泄露。
所以我宁愿让大家误会，让你误会。
我把你迷晕，不告诉你那些事，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可信任，恰恰相反，我现在能够信任，能够珍视的只有你了。
许长缨把信息传递给我，这件事已经无法掩藏，我不能再把你卷进来。
宋文，你是个正直，温暖，善良，正义的人。
而我，我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有过那样的经历，看惯了那些尸体，不想和常人为伍。我不相信正义，也不关心生死。
我的生活曾经是一片黑暗的，你却像是照进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或许在你看来，我没有正视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也许你觉得我总是若即若离，总是不予以回应。
很多事情，我也清楚明白。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害怕，怕自己的秘密被你发现，怕把你卷入危险，给你带来厄运。我也时常反思自己的不够完美，觉得这样的我配不上你。
写到了这里，我忽然觉得这封信有点杂乱无章……
我是想说……你的感情是我人生中拥有过的最为美好的东西。
可是那件事是我这二十几年生命中一直在追寻的结果，是我必须要去面对的一切。
这是我最后的一次一意孤行。请原谅我最后的任性。
我会跟着许队长留下的线索调查下去。
如果我没有回来，就把我忘记吧。
陆司语
Ps: 之前，你三番五次说要给我房租，麻烦帮我照顾好我的狗，就与之相抵吧。
宋文看完这封信，眼睛就湿润了，他想起了什么，去看了一下，陆司语的衣柜里少了衣服，有一个大的旅行箱不在原处，车没有开，药箱里面的药少了几种，然后他看了看自己之前没收的止疼片，都被拿走了。
陆司语就这么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宋文愣了一会，然后去翻找屋子里的各个角落，橱柜里没有 ，餐厅里没有，桌子上没有，陆司语的房间没有。
那个保温杯被他带走了。
生日快乐，陆司语。
我会找到你的。

第148章
10月5日下午四点，距离南城市不远的凌城警官学院。
秋日的暖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将是冬日的寒冷，天空是有些阴沉的，云层渐厚，遮挡了阳光，好像快要下雨了。
这里是全江省的三大警校之一，设置了诸多相关的专业学科，为全江各处的警局不断输送专业人才。
校园内的楼宇方正，不像是普通的院校那么自由散漫。
此时是国庆假期之中，很多学生已经休假，校园里的人少了很多，不过还是有一些选修课程并未停课，一些带着研究生的导师也没有休息。
吴青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辅导答疑，被一位短发的女学生推着轮椅从教学楼里出来，到了楼外女学生忽然停住了脚步：“吴老师……好像快下雨了。”
吴青微笑着道：“没关系，我拿了伞，倒是你，要早点回去。”
女学生开口说：“我今天看了天气预报，发布了红色预警，说是要来台风，叫什么雀鳝。”
她在书上看到过，雀鳝好像是一种鱼，大型，凶猛，食肉，这样的名字，不难想象这个台风的强度。
“是啊。”吴青道，“这个台风的名字挺有意思。”
有一阵风吹过来，女学生有点冷，把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好像往年里，都没有这么晚还来台风的。”
吴青笑道：“西北太平洋上一年四季都有台风，只不过多集中在夏天，能够在秋天影响到的全江的台风不多，但是并不是没有。”
女学生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停住了脚步：“吴老师……”
吴青也看到了站在前面的人，那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此时吴青抬起头，他也就转过头看向他。
那人的身材保持得一直不错，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枪，让人觉得威严。
吴青算了算时间，知道了宋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大概是为了最近的事情而来。
这一对多年的老搭档一时四目相对。
岁月会留下沟壑，现在的两人都不再是青年的模样。
吴青转头对学生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那名女学生还有点犹豫。
吴青又说：“没什么，是我的老朋友，放心吧。”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让人听了以后有种安全和放心感。
女学生这才嗯了一声，拿好了自己的东西：“那吴老师，我回头带着修改后的论文去找你。”
说完话，女学生三步一回头地走了，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
吴青滚动了一下轮椅，往前移动了半米道：“见笑了，平时没有什么人来学校找我，学生看着有点奇怪。”
宋城走上前去，用手推上了轮椅的后面：“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说下最近在南城的事，是送你回去，还是在外面谈？”
吴青道：“你也很久没回母校了吧？现在这边已经建得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时间还早，不到晚饭，你就推着我在校园里随便走走吧。”
宋城便推动着轮椅，走过了教学楼，前面是一片绿植，后面是操场。还有新修建的图书馆和游泳馆。
吴青说的没错，这里的确变化很大。
他们曾经是不同级的校友，后来又同在南城工作，两个人的人生有太多是勾连在一起的，他们曾经是亲密的战友，是背后可以交给对方的人，正是519一案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事到如今，宋城都有点想不起来上次两人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只记得，之前他和吴青吵过一架，不欢而散，两败俱伤。
那时候，吴青认为专案组不应该解散，应该不计牺牲，彻查到底，以免留下祸患。他却收到了上级的命令，认为要避其锋芒，饮胆尝血，避免进一步的伤亡。
就在那次争吵之后，吴青不顾他的阻拦，辞职进入了这里任教。而他因为听令行事官路畅通，一路高升。
但是那些，都是表面上的。
宋城知道，这十几年来，吴青从来没有停止追查那些事的脚步。而他，也从未把519案从心头割去。
如今，南城再次被阴云笼罩……
想到此，宋城叹了口气道：“最近南城的事，是你的手笔吧，你先把陆司语推荐了过去，还让他在宋文的队里。”
吴青低头道：“陆司语是我这几年教过的最好的学生，让他去帮助宋文，这不好吗？”
轮椅的咕噜碾压过操场的绿地，临冬的青草发出了一种生命的芬芳。
宋城继续道：“你让他过去，是为了让他配合你的行事吧？张培才也是受到过你的引导，才会查询芜山敬老院的真相，你从来没有从那个案子里出来过……”
吴青道：“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让许长缨去接手那边的事情呢？”
宋城知道这个人在明知故问，他开口道：“重启519，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恐怕我选择许长缨这个人选，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了吧。”
让陆司语去南城市局，再利用张培才把众人的视线凝聚在芜山敬老院的案子，他当时不想让宋文再参与这个案子，事情闹大又不得不做处理，于是调派了许长缨负责。
这一切的连锁事件，就像是推到了多米诺的骨牌。
最近许长缨车祸遇难，宋城也是心急如焚，心如刀绞。
许长缨临死前最后的那个电话，打给了陆司语，随后陆司语失踪……
宋城后来想明白了，有人在操控着其中的关系。
他低头问吴青：“我想知道，你是怎样做到让许长缨联系陆司语的？”
吴青没有避讳，开口道：“在一年前，我是找了一些许长缨认识的人，拜托他们，向许长缨提及过我的得意门生。当许长缨发现对方已经有人渗入了警局，周围不安全时，自然会想到，519一案的受害人绝对不会外露消息。”
宋城想明白了其中的环节，许长缨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听到过陆司语的名字，有人举荐，有人提起，有人不经意地说到，让他不断对陆司语加深印象，心生好感。
这是一种心理的暗示，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可能没有什么印象，但是随着第二次，第三次的提起，他就会对这个人产生好奇，甚至感觉是种缘分。这个阶段，许长缨和陆司语应该都是被完全蒙在鼓里的。
当许长缨来到南城的队伍，看到陆司语的档案，再和他会面时，就会对这个人有足够的兴趣。
随后让许长缨查出陆司语是当年案件的受害者……
警局之中有人出卖消息，看上去四处皆敌，陆司语却因为这样的身份，成为了他天然的盟友。
事情这么一步一步推导，到忽然事发时，许长缨能够信任的，就只有陆司语了。
吴青叹了一口气：“不过，在我的计划里，也并没有料到，许长缨会因此牺牲，看来，他查到的东西，应该十分关键。”
宋城的手攥紧了轮椅的把手：“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你的学生陆司语也好，张培才也好，许长缨也好，甚至是宋文也好，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论心思深沉谁又能够比得过你……”
现在，陆司语的离开。让他不得不来问问这位背后的始作俑者。可是他居然还在他的面前如此淡然。
南城若是棋局，眼前的人就是一位执子之人，手拿白子，与那些黑暗邪恶对垒。
宋城甚至不知道，来到这里和他会面的自己，是否也在吴青的算计之中。
吴青笑了：“彼此彼此，你之前，不是也派人监听过我的手机，翻动过我的东西吗？”
宋城停下了脚步，他们现在站在操场的一角，此时的运动场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位匆匆穿行而过的学生，他把声音压低：“根据我那边之前的汇报进度，许长缨应该是从蛛丝马迹，找到了我们当年查到的第四名劫匪，唯一还活着的，了解真相，隐藏身份十九年的劫匪。许长缨告诉陆司语的，应该是她的身份和所在位置吧？如果白鲸知道他们查到了这一步，势必会找人灭口。因为那是能够证明他和519劫案有关系的唯一人证。”
所以，这场车祸才会发生，许长缨才会牺牲。
现在，陆司语也是在危险之中。
吴青顿了一下道，“你知道我是在寻找什么，想要什么，我当年之所以离开了一线，来到这里教书就是因为觉得，很多人都不可信。”
吴青之前就提醒过宋城，南城的警局队伍里可能有内线，但是那时候宋城的不作为，让他彻底死心。在他眼里，宋城不过是与对方交换利益与虎谋皮的叛徒。
“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宋城开口道。他走到轮椅之前，半蹲下身望着吴青，眼前的人儒雅，清俊，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但是他的头发中也见了白发。
宋城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吴青，请你告诉我。陆司语，他现在究竟会在哪里？”他有让人查陆司语的身份信息，但是他应该是换了联系的方式，此时完全失去了踪迹。
见吴青沉默，宋城又道：“宋文应该也跟去了。你不能这么不管孩子们的生死。”
两人之中，宋城看起来刚劲，不苟言笑，可其实吴青才是心肠冷硬的那一个，他一向认为，与恶对垒，牺牲不可避免，为了胜利，他不记生死，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可以成为砝码，置于天枰之上。
这样的思想，无疑也影响了陆司语。
陆司语失踪，宋文忽然请假，最初宋城是没有太担心的，加之他一直在忙着许长缨的后事，无法分神。
直到今天中午，顾局那边说宋文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宋城才有点急了，查找了宋文最后的一次通话地点，是新川附近，思前想后，直接找到了吴青这里来。
吴青微微眯了眼睛，看向了宋城，“事到如今，我还可以信任你吗？”
宋城拉起了他的手腕，衣服下的手骨纤细，吴青此时坐着，还是可以看得出他的身躯消瘦。衣服之下，恐怕只是一具枯骨。
宋城做的是一个有点胁迫的动作，但是吴青感觉不到有威胁性。
“这么多年，你应该最了解我，我也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我还是要说，我的初心一直未改。”宋城帮他理了一下衣袖上的褶皱，抬起头来，直视着吴青的目光，“之前的事情，我会和你解释清楚，我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彻底解决掉南城的这些祸患，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现在的事态进展，也希望你能够帮助我，和我一起去南城。”
吴青对宋城的性格再了解不过，眼前的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实属不易。
事到如今，他想要握手言和，甚至希望再次与他共事。
吴青听了这句话低头思索了片刻：“我还有几天假期，是可以抽时间，和你去南城走上一趟，至于他们去的地方，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说……现在即便是你知道了，可能也是无能为力的。倒不如相信孩子们。”
宋城固执地又问了一遍：“那地方究竟在哪里？”
吴青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南鲨岛。”
全江省有部分的地方临海，近海处有一些小岛，南鲨岛就是其中的一个，那里距离新川码头仅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海程，岛上只有百户人家，因为岛上有诸多的海鸟，那里是近年旅游的一处圣地。
而那里，也是台风雀鳝即将袭过的地方。
一场风暴凝聚于此。
距此时六个小时之前，台风前最后一班通往南鲨岛的船，早已经按时出发……

第149章
10月5日，上午十点，新川港口。
“紧急预报，台风雀鳝即将接近我国沿海，台风将于24小时内接近全江省，台风中心平均风速将达到12级左右，气象台已发布红色预警，全省进入台风戒备状态，请各地做好防台风工作，停止户外作业，市民注意收听、收看、查询台风最新动态，留在家中，封好门窗。……渔船以及渔排作业人员遵照渔政部门的防风指令或通知，今日下午六时后，必须回港或上岸避风。如在海上遇险，请立即拨打12397向海上搜救中心报警求助……”
黄金周还没过去，台风却又翩然而至。今年这场台风确实来得晚了一些，但是强度不容小视。
沿海的几大省市都做好了防汛的工作，对台风严阵以待。
由于台风到来，今日所有游船本该停运，游客们也纷纷退票，但是早就定好了出行的和平号，却没有把原定的航行时间进行改动。
所以这几位游人，就在港口等着这艘船的到来。那几人或男或女，早就检过了票，在港口的坡型栈道前稀稀疏疏地排了一排。
在普通人的眼里，他们都是属于没事找事，不知居安思危的。
这样的日子，就该老老实实屯好了水米油宅在家里。可是这几位年轻人，却都是悠闲极了，没有一点的紧张气氛。
人群中，有一位梳着双马尾的女学生望着天空，将信将疑地问：“这天气……真的要来台风了吗？什么强台风，怕是骗小孩的吧。”说话的女生个子不高，天生一副大眼睛，看起来十分古灵精怪。她的脖子上挂了一架相机，穿着一条有点夸张的裙子。
现在天很晴，而且无云，甚至连一丝风也没有，整个天空仿佛是一块碧蓝色的琥珀，十分净透。
这样好的天气，就连平时都不多见。
在她旁边站的是她的同学，一位齐耳短发的女孩，这位女生的穿着打扮看起来更像是学生，带着未出学校的稚气，她从发型到装扮，都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透着一股理智。
此时她也抬头看了看天道：“你家在内陆，怪不得没见过，越是台风之前，往往就越是天气晴朗。”
双马尾女孩不解其意，眨着大大的眼睛发问：“可这是为什么呢？”
短发女生被她问得语塞：“呃……反正一直都是这样，老人们也都是这么说。”
她们正聊着天，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打开一个袋子，递给她们一些食物和饮料。两位女生齐声道：“谢谢，苏老师。”
那被称作苏老师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身材保养得很好，带了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年龄没有让他增加老态，反而让他看上去更为沉着可靠，他看了看平静的天气，给学生解答道：“台风的中心气压低，周围的地区气压高，两者会形成气压差，气流会从低压流向高压，高压区内就会下沉气流，天气晴朗，所以，天气越晴，台风越强的说法并没有错。”
听了他的解释，两名学生茅塞顿开。再向着天空望过去，也觉得这晴空的意味不同，天空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自酝酿，暂时把狂风暴雨压抑其下。
这三个人都是全江海洋大学海洋生物学院的学生和老师。
短发认真的女生叫做江姜，双马尾活泼的叫做邱蓝。两个人既是同班同寝的同学，又是好闺蜜。
这次他们要做一个海鸟的研究课题，研究海鸟南飞中的习性，就跟着那位中年男人苏老师来到这里考察。
苏老师是海洋大学的教授，学识渊博，以前研究海洋鱼类、龟类、贝类居多，做过多项课题，有一篇关于海洋污染度对海洋生物具体影响的论文还发表在了国外期刊上。
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海鸟，于是他组织了这次南鲨岛之行。
南鲨岛到了十月，有无数的海鸟飞来，它们把这座海上的小岛当作南飞过程中的中转站，在这里稍事休息后再飞走。
高峰期时，一天来到岛上的海鸟就会有数万只。研究这些鸟类，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她们这次旅行早就定好了行程，要在岛上多住上几天，也就没改日子。正好也研究下台风天气对候鸟南飞的影响。
此时快要到发船的时间了，看来很多游客都被即将到来的台风吓住了，到现在等船的一共没几个人。
事实上，这班船上午十点发船，不到下午一点就能够到达南鲨岛，虽然说有点风险，但是抓紧时间在台风前打个来回绝对没有问题。
海洋大学的这三个人自动分了两边，苏老师在一旁玩着手机，江姜和邱蓝则是站在一边，看着风景。
在不远处，有一对儿带点非主流范的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还有位瘦高个儿带眼镜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栈道的最前方。
江姜偷偷看了几眼，忍不住拉住了邱蓝的衣角道：“你看！”
“看？看什么？”邱蓝四处张望，甩得辫子动来动去。
“那里……”江姜说着话，把她的头用手转了过去，自己有点害羞地低了头。
邱蓝冲着那个方向看去，此时远处的男人正拿着相机调试，他背了个登山包，包里还插着一个三脚架，男人低头调试得专注，只能看到个侧脸。
邱蓝看了一眼就说：“那相机和镜头好贵啊！”
“嘘小点声。”江姜恨不得去捂她的嘴，“你怎么只关注这些？我让你看帅哥呢！“
“是，是真的贵……镜头是绝对的专业长焦，相机也很贵，光镜头就得十多万吧，拍海鸟最合适了！能够放大到看清羽毛和细节。”邱蓝说着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挂着的相机，对比起来真是够穷酸，然后她又转头对江姜道，“你是不是没见过帅哥啊，之前的李师哥不就长得很帅？我承认这男的身材是看起来不错啦，腿挺长，不过看起来有点偏瘦，你知道我喜欢稍微男人一点的……”
两个人正说着，那男人侧过头来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只是急匆匆的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人，清空之下，他的眉目如画，皮肤白到反光，下颌线流畅而分明。
邱蓝此时终于看清了，抓紧了江姜的手，小声叫了起来：“啊啊啊，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的确是好帅啊，皮肤好好啊，那下巴，那鼻子，那眼睛，……比我们学校的校草还帅……不过，要是再男人一点有点肌肉就更好了。”她激动着，自己打脸还要流着泪说真香。
两人终于达成了一致，看了一会，丘蓝又小声道：“等下上了船，看看能不能要个微信过来。”
虽然天公有点不作美，但是能够和帅哥同行，两位小姑娘还是无比开心的，在那里八卦猜测起那位帅哥的职业年龄来。完全把老师忘在了身后。
正这时候，一艘双层的中型游船远远从海那边开了过来。船刚行驶到栈道边，就有位黝黑的船工跳了下来，招呼着：“快点上船！我们还要赶着在台风前回来呢！”
众人早就等了半天，这时候背起了行囊，都不敢耽搁。那位拿着相机的帅哥迈开了长腿，走的是第一个。其他人陆陆续续着，都往船上走去。
船上的一位瘦高船工看了看，问旁边船长样的中年男人：“老板怎么想的，就这么几个人，油钱都值不回来吧？”
“也许公司那边有安排吧，反正不会少了我们的工钱，还会有三倍的加班费，无论是要送几位客人上去，都是要走着一趟。”船长模样的中年人说着话努嘴冲着船舱里，让船上的船员小点声，不要让客人听见。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三倍的工钱，值得他们冒点小风险。
这位船老大也不清楚，为什么公司那边接了这一趟活，虽然说现在台风还没到，可是台风可能变道，赶着出海还是有风险的，他跑这一路十几年，仗着自己路程熟悉，海上经验丰富。这才敢从总公司接了这一趟。
几个人陆陆续续上了船，能够容纳两百余人的两层游船，现在一共只有他们几个人，真是VIP的至尊享受。
黑脸船工看了看港口上没人，开口问：“人齐了吗？”
船老大下令：“别等了，快到点了，开船吧，等下回头变了天，想走都走不了了。”
其他的船工得了令，开始收起缆绳，准备起航，驶出港口。
“等等！好像还有人来。”江姜忽然指着岸上道。
随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从港口的那一边急速跑过来一个身影。船工们看清了，是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背上背了行囊，显然也是准备出海的游客，只不过他迟来了一会。
船老大忙道：“唉……停船停船。”
可是这么大艘的船，想开想停并没有那么简单，船员刚才已经操纵着船离了港口两米来远，离岸的船有着发动机的惯性向前，想要再停船凑近，一时来不及了。
邱蓝和江姜刚登到船上，回头看着，都为那男人捏了一把汗。
江姜看了看船离开的距离，眼看已经到了三米来远，下面数米就是幽深的海水，叹了一声：“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男人跑到近前脚步没有停，把登船处的木板当作了跳板，重重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嗖地一声，向着甲板上跃去。此时他距离船身将近四米远，身上还背了行李。
女孩们不由自主发出了啊的惊叫，这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动作利索，让人为他捏了把汗的同时还要感慨一句，实在是太帅了……
瞬息之间，男人就轻盈地越过了船上的护栏，飞身稳稳落到了甲板上。
船员们都被这惊险的一幕看懵了，脖颈后面都是冷汗。
这时候那船老大才反应过来：“这位……客人，你知不知刚才有多……”危险两个字没说出来。男人毫不在意地对着他们摆手道了声谢，直接进到了船舱里。留下了目瞪口呆的船老大。
邱蓝和江姜目睹了全程，惊讶地说不出话，过了片刻，江姜才伸出手戳了一下邱蓝，小声道：“够男人的帅哥来了……”
邱蓝这才反应了过来：“这个一定要让给我！”
此时的船舱里，几位客人已经安顿了下来，船上地方大，空位多，大家都坐得比较分散。
那位拿着相机的男人刚才进了船舱，放下了行囊，坐在了靠东的一侧，并没有关注甲板上的这惊险一幕，这时候忽然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来看去。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150章
上午十点已过，新川港口处，那艘双层的游轮终于缓缓驶离了港口。
天空还是一片晴朗，台风并未提前来临。
那个刚刚跳船上来的男人正是宋文，先前拿着相机上来的那位则是陆司语。
两个人差不多隔了三天没见，此时忽然在这船上碰到了。
在这三天之中，陆司语根据许长缨留给他的线索，一路追寻。
而宋文也在一直在想尽各种方法，查询着陆司语的行踪。
昨晚，陆司语就定好了南鲨岛的行程，他这一趟势在必行。可时间不凑巧，偏偏赶上了台风将至。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买了一张登岛的票，还专门查询了一下这次由于台风，售出的船票并不多。得知这艘船并没有因为台风停运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先前在港口等船时，陆司语确认了人群中没有宋文。没想到上了船，宋文还是追了过来。
船上的一楼船舱空荡荡的，此时坐在里面的陆司语先是看到了宋文，他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会面，心脏处跳个不停。随后他下意识地想要躲，急忙起身往一旁的茶水室走去。
宋文刚从外面跑进来，一边把包放在一旁的行李架上，一边环视着四周。
船上的游人不多，除了刚才在船舷处碰到的两位女生外，里面只有三四个人。他匆匆扫了一眼，马上就锁定了陆司语。
空旷的床舱内，陆司语这心虚的一动，反而暴露了目标，让他无处遁形，宋文走了几步，一把把他推入了茶水室里，随后回手哒地一声把门锁上了。
陆司语知道再也躲不过，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旁的柜子上。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又和宋文见面，有些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目光躲闪，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宋文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对面，伸出手支在了他的头侧，把他牢牢堵住，他带着怒意低声道：“我看看你现在还能跑到哪里去？”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他们现在在海上的一艘游船上。
陆司语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关在笼子里的猎物，早已经无处可藏，无处可躲，他一时低了头没有说话。
一走了之，给宋文下药，不是什么好的方法，但是那是他在当时，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要说什么呢？是该道歉？还是继续解释？或者是像个逃犯一样辩驳？他之前想要说的话，都写在那份信里了，那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准备接受宋文的问询，责备，或者是……
茶水室通往海面的一侧有个小窗，投射进来光亮，船现在应该是已经离岸很远了，随着海浪的浮动，这间茶室在摇晃着，那是一种悬浮在水中的感觉，让人有种不真实之感。
就在这瞬间，宋文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陆司语的腰，然后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陆司语曾经想象过宋文知道了真相以后对他的态度，也许是怀疑的，也许是鄙视的，也许是气愤的，可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不是温柔的吻，有点霸道。宋文的手牢牢按住了他的身体，完全不容他挣扎，玻璃眼镜有些碍事，宋文伸手就把那眼镜从陆司语的鼻梁上摘了，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宋文抛开了，这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在之前，宋文一直以为陆司语是害羞的，慢热的，他给他时间，小心翼翼，去试探，去接近他，想要融化寒冰一般的他。可原来，陆司语的顾虑全不在此……
对于接吻这件事，陆司语并没有多少的经验，他很快就被吻得有点喘不上来气，想要推开宋文或者说点什么，结果宋文只放开了他一秒，随后就是更加深入，陆司语感觉到自己的唇舌被人撬开，那话又被堵在了嘴巴里，只发出了唔的一声。
过了好一会，宋文才放开了他，陆司语微微气喘，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无比之快，他素白的脸像是发了烧，泛起的红从颊上一直弥漫到了耳朵尖，宋文的手从他的腰间移到了他的脖子上，修长的脖颈，好看的喉结，他用炙热的手指在陆司语颈间那颗红痣上划过，然后额头相抵着问他。
“你说，要我把你怎么办才好？”
“我……”陆司语只说了这一个字，就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的眼睛热热的，好像有什么想要流出去，拼命克制着。陆司语压了一下心头涌起的酸涩说：“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也卷进来。”
“你为什么非要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呢？“宋文看着他问。
“我……”陆司语又卡住了，被宋文紧紧盯着，那人的目光灼热，他已说不出来谎话。
宋文又是开口道：“如果你一点也不在乎我，那就把杯子还给我吧。你之所以带走它，就是因为你还是在意的，对吧？”
陆司语侧过头去，仍是对宋文冷冷拒绝道：“因为我是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不祥之人，爸爸也好，妈妈也好，哥哥也好，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只有我还活着，这样的我不该得到温暖而美好的感情。”
这是他在心底埋藏已久的话，大概是那些与常人不同的经历，他总是免不了在心底的深处浮出一种卑微感。
他看上去有多么的高傲冷漠，其实就有多么的自卑和心虚。
外表会化为枯骨，金钱都是身外之物，他觉得自己是渺小的，骨子里还是变态的，因为这种自卑感，他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放弃了活人的世界，不能够和正常人往来，只想和尸体交流，从根本上他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宋文。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讨论这个话题，宋文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背：“你的经历，你的特长，你的优势，你的弱点，无论是缺了哪一点，都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你。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喜欢到无可自拔，喜欢到看不到你就睡不着，吃不好，魂牵梦绕，喜欢到非要跟过来，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陆司语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澜，他颤声道：“我……我不能接受你出现任何的状况，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我会遭遇不幸，那是比杀了我还要痛苦的事……”
“所以你就宁可不接受这份感情？所以你就要拒绝我？甩开我？”宋文真想撬开他的胸腔，看看那颗跳动着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总是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你这么想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陆司语摇摇头，轻轻吐了一个字：“不……”他到此时还是选择拒绝，难以接受，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这种可能。
宋文顿了一下，看着他道，“你告诉了我你的秘密，那我也想要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作为交换。”
陆司语抬头看向他，不知道宋文为什么忽然提到了这个：“是什么？”
宋文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做电梯，不喜欢黑暗，不喜欢下雨，就是因为我小时候曾经被我爸爸带到了519案的现场。我大概是有幽闭恐惧症，或者是什么病症的，只要接触到那些黑暗的小房间，我就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这是宋文第一次主动对别人提起了这件事，还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曾经花费了很久才接受了这样不完美的自己，现在他把这个弱点揭开在了别人面前，像是撕开了一道伤疤。
陆司语对宋文的这些习惯是有一些了解的，他却是第一次听到宋文亲口说出来，明明是和他无关的，他却有点自责地轻声问道：“是因为当时看到了地下室的尸体吗……”
宋文嗯了一声：“我曾经去看过一些心理医生，也曾经寻找各种方法，想要克服……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好了很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司语摇了摇头。
宋文看着他道：“因为你……”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有一次是进入了芜山敬老院的地下室，我们两个人一起被关在那里，那是一间黑暗的地下室。后来有一次，是因为你上了南城塔，我要尽快赶到对面的狙击点去，就乘坐了电梯。还有你落水那次，我跳下水的时候，四周围一片漆黑……”
他现在说得轻松，可是无论哪一次，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与自己的搏斗，宋文还记得那种感觉，窒息，眩晕，心跳加速，无法控制。可是只要他想到了陆司语，那种感觉就会减弱，好像为了他，刀山火海都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陆司语听着宋文的声音，听他低低地讲着这些。他还站在宋文的身边，被他轻轻抱着，他可以闻到宋文身上好闻的味道，感觉到他手心的炙热温度。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那颗心，当宋文说这些话的时候，陆司语感觉自己的内脏都绞拧在了一起。然后他意识到，他是在心疼他……
他才知道，宋文为他做了这么多。有些是他看到过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在他面前，在外人的面前，宋文是从来不曾示弱，一往无前的。
可他也是个人，也有心，也有弱点，也有缺陷，也会痛。
“我曾经以为那些事情我做不到，但是我做到了，因为我想保护你……所以，你凭什么要自己擅自主张？不问问我的想法？”
宋文说着，直视着陆司语那双好看的眼睛，“我现在已经来了，这说明我做出了我的选择，我不愿意要什么所谓的不连累，也不把你所做的一切看作是一种保护，我们经历过那么多的生死，你还是要把我推开吗？”
这句话击溃了陆司语一直坚守着的防线，一滴泪忽然从他的右眼滑落，流到了唇边。
宋文亲了亲他的唇，然后吻去了那滴泪水，那是微咸的味道：“你不该把我当作你的软肋，觉得把我隔绝在外就是在保护我，陆司语，我想成为保护你的铠甲。陆司语，我喜欢你……”
“宋文……”陆司语低下头了，他的手握成了拳，肩膀微微颤抖，心中不停地翻滚着，然后他慢慢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在这大海之上，在这安静的茶室，两个人紧紧拥抱着，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好像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哭过了，从小时候，失去父母开始，陆司语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喜欢什么东西的能力，失去了追逐幸福的能力，也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别的小朋友可以毫不费力地扬起小脸，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说我想要。而他只能默默的，一个人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把所有的想法埋藏在心底。
别的人可以轻易就张口说出喜欢，爱，可以随意谈着恋爱，他却总是觉得无所适从，不能开口。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假装自己不需要，假装自己一个人就很好。他一次一次地把对他好的人推开，可唯独有一个人，慢慢地走近他，一次一次地给予他温暖。
他不止一次把他从弥留之际拉了回来，他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维系……
像是利刃划过冰封，帮他卸去了冰冷的外壳，那颗冷漠的心也开始不断跳动。
那些相处的日日夜夜，被保护时，被照顾时，被关心时，他也并非是铁石心肠。
他早就喜欢他，这整个世界，几十亿人之中，非他不可，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事到如今，他终于敢去正视自己的内心，正视这份感情。
陆司语的眼泪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然后他哽咽了片刻道：“宋文，我也喜欢你……”
宋文抱着陆司语，他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我知道了……”
他柔声安慰着他，眼前的人不像是个比他还大一些的哥哥，倒像是个小朋友。
过了一会，陆司语才止住了泪水，宋文拿纸巾给他擦了擦眼角，然后低头看着他，不过三天没见，眼前的人却好像又清瘦了一圈，他忍不住再次低头吻着他的嘴唇，体味着那温柔软糯的触感，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好像怎么亲都不够。
他曾经以为自己差点失去他了。
现在，他又把他抱在怀中了，眼前的人是活生生的，温热的。
没有什么能够把他们分开。
忽然船有些猛烈地一晃，有那么瞬间失重，茶水间里的玻璃茶具发出轻响，然后茶室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文走过去开门，陆司语也急忙擦了下眼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门外是一位船上的服务人员，她递给宋文一张单子道：“先生你好，麻烦选一下中午的船餐。”
这一次的单程需要将近三个小时，也就是众人的午餐都要在船上吃了。宋文拿过那张单子看了看，这边临海，还提供了一些虾类和鱼类的套餐。
宋文选了个海鲜炒饭，就递给了陆司语，让他也选了一个。
女服务员看了看这两位帅哥，叮嘱了他们一句：“等下我们就要临近台风的周边了，你们千万别开窗户，船长说台风期大家最好都聚在中厅。”
宋文道：“我们知道了，等下就过去。”
那女服务员终于出去，宋文又把门锁了。
这间茶水室不太大，靠着内墙的一排放了一些橱柜，里面都是一些茶具和杯具，在靠中的位置上，有着一张方桌，四张椅子。
陆司语已经把刚才被宋文摘下来的眼镜戴了回去，低头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宋文回身走到了陆司语的身边，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
陆司语抬头问他：“宋队，那我的狗呢？”
当初走的时候那么决然，现在倒是都想起来了，宋文道：“放在傅临江那边了，和其它警犬住一起可开心了，那也是个小没良心的，玩得都不想回家了……”
这段时间，陆司语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擦去了泪痕，除了眼角的微红，看不出他刚才哭过。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宋文的心又软了，忍不住凑过来亲了亲他。
“在船上呢……”陆司语低着头说，对宋文这三番五次的行为表示抗议。
宋文笑着道：“那不行，至少要把之前的都补回来，或者……媳妇你亲下我，我就暂时放过你。”
这句话说出来，陆司语抬头看向宋文，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表情。
宋文心想，眼前的人不会是觉得他叫得太过分生气了吧……还没等他说什么。陆司语忽然特别认真而严肃地凑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宋文的唇，然后抬起眼眸看向宋文。
这个吻那么地轻浅，可绝不敷衍。不知道为何，这个吻的后劲儿比之前的都要大，宋文觉得自己的脸上也发起烫来。
陆司语越是这样冷漠带点认真的样子，就越是让他把持不住。
如果不是在船上，宋文把人抱上床的心都有了。可他刚刚答应了陆司语，这时候要遵守承诺，还是严肃认真了起来，他把话题转到了之前的事情上，压低了声音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陆司语还是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他：“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自认为自己的行踪掩饰得很好，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马脚。

第151章
窗外是蓝色而又无边的大海，空气中海风吹拂而过，船身随之不断起起伏伏。可以感觉到船正在飞速前行之中。
宋文把双手交叠，支在膝盖上，这是一个他刑审之中的惯用动作：“从你离开家的时间估算，能够查的，我都查了。不得不承认，你隐藏得很好，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发现太多的线索。我查询了你的身份信息，没有任何的发现。”
“后来我想你外出的话，一定是需要一个新的身份，然后我又联想到，在一号晚上你说的那个能够找到手机的朋友，我调取了你的手机通话记录，然后就通过那个电话号码联系到了曹老板。”
查完了敬老院一案后，陆司语就曾让曹老板给他做了一份资料，那原本是备着以用不时之需的，后面许长缨出了事，陆司语的第一反应是启用了那套东西。
这时候听宋文这么说，陆司语叹了口气，他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宋文搜集线索的能力，只是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曹老板就把东西给你了？”
“我可没你那么有钱，废了点功夫。”宋文说得轻描淡写，开始曹老板拒不承认，他差点没把酒吧拆了。
陆司语低头沉思，然后又问他：“你是怎么出来的？”
宋文道：“请假……”
他刚升了支队长，自然不能够像陆司语一样不管不顾就跑了出来，他看了看眼前的人，无奈道，“包括你的事情，我也帮你请了假，能够解释的和领导解释了。我可是和顾局担保了，你和许长缨的案子没有牵连，只是目睹了车祸现场，心情不好，出去逛一下，过一段就会回去。其他的，等回头我们再商量，怎么和上面说，又该怎么对付那些人……”
宋文答完了，抬头问陆司语，“说说你吧，许长缨究竟给你留了什么信息？而你又是怎么查到了这边来？”
陆司语这次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开始讲述：“这件事情要从519案说起，你知道这个案子是多年未破的悬案吧？关于案情你又了解多少？”
“我最初的了解，应该是到过519的现场，从警校毕业来到南城市局以后，我也曾经了解过一些情况。”宋文顿了一下，看向陆司语，那是他童年的噩梦，多年的梦魇，那间幽暗地下室，遍地的尸体一直留存在他的记忆里。
“死者一共六名，地下室的尸首五具，包括三名劫匪和两名受害人夫妇，这对夫妻的大儿子随后被判定死亡，只有小儿子为本案唯一的幸存者。警方到达的时候，地下室的尸首已经半腐，那时候……在现场，我好像曾经打开过一个柜子……”宋文轻声说。
如果那段记忆没有错的话，应该是他发现了在柜子里奄奄一息的陆司语。
“那时候，我就在柜子里。”陆司语仰起头，视线往远处飘去，外面是辽阔的海，蓝色的天，一眼望不到头，窗外的阳光照着他的眼眸，却显得他整个人越发落寞。
他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追寻了真相那么久，他应该能够平静地和别人谈论这些，可是原来，只是提起，心就会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目光转到了宋文的身上，轻声道，“我听到你爸爸叫你宋小狼。”
原来陆司语早就知道！
宋文忽然嘴角有些抽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真相揭开的一刻：“所以你就给你家狗起了这个名字？”
这是个令他疑惑很久的问题，原本悲伤严肃的气氛忽然被打破。
陆司语转过头来，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眸之中含了水：“你不知道这个名字对我意味着什么，那个时候，我怀疑我自己已经死了，而这个名字，是我得到的生命的回应。我记得，是那个人，把我拉回了尘世。是那个怀抱让我逐渐明白了自己还活着的现实。”
那一天，是他的死期，也是他重获新生的日子。
被绑架以后，劫匪最初还给过他们一些饮食，到后来就只有清水。
父母被折磨致死以后，劫匪内部之间似是出了一些问题，其中对他们较为客气的那一个打开了绑着他们的绳索，放走了他和哥哥……
记忆中，那时劫匪的头目已然变成了一个疯子，他打死了他的同伴，拿着枪，满屋子地在找他们。
陆司语栖身的那个柜子很大，当时他是被哥哥推进去的。情急之下，哥哥让他藏在了柜子里，然后自己去把劫匪的头目引开。
他躲在柜子里，听着外面枪声不绝于耳，不久之后，一切归于了平静。
那就是他关于哥哥的最后记忆了。
他被关在柜子里好几天，那里漆黑一片，不知时日。
他开始的时候还有意识，想尽了各种的方法想要从柜子里面出来，他不停地踢踹着柜门，也曾经大声呼救，崩溃大哭。可是那破旧的别墅里那么安静，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他忽然意识到，其他的人都死了。
他可以坐着，卧着，躺着，可是他就是从里面挣脱不出来。
他开始还是淡定的，坚强的，以为会有人来救他，可是后来，种种情绪压得他快要崩溃了。
他很渴，可是渴还算是能够忍耐，更难受的是饿。
没有食物，胃就开始钻心地疼，无论手指怎么按压，身体怎么蜷缩也无济于事，胃里痛如刀绞，那个器官似乎快要把自己融掉了。
所有的思维都被那种感觉所支配，逼得他快要疯了，他不停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直至咬到指尖出血，他不停舔着干裂的嘴唇，想要缓解饥饿感，可是无济于事。
由于饥饿，低血糖和缺水，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想到，自己可能就要活生生地饿死在这个柜子里了。
他仿佛坠入了恶鬼之道，即将化为一滩腐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准确地被关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束橙黄色的光透过了柜门的缝隙照射进了柜子里，像是冬日的暖阳，又像是天堂上投射下来的光亮。
他那时候快要被饿死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只能用仅有的力气，轻轻推着柜门。
那柜门就开始咯噔咯噔有规律地响着……
在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柜子忽然被人打开了，他被人抱在了怀里，从柜子里拉了出来。
就在生死弥留之际，他感觉到了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然后他听到有人在说话，还有个声音在喊：“小狼，你是在哪里发现的他。”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在昏迷之前，他记住了那个找到他的名字。
陆司语回忆到了这里，轻轻低下了下颌：“我给狗起那个名字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再次遇到你。”
这么多年过去，陆司语早已不记得当时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穿着什么衣服，多大的年纪，唯独记住了那两个字。
旁人不会知道，那两个字，那一个人，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无数次想起他，孤独时，无助时，迷茫时。
那个名字，曾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亮，驱散了黑暗。
那是他这二十多年生命中最大的慰藉，是他午夜梦回时会不自觉叫出的名字，是绝望之中的希望之光。
只要想到那两个字，他冰冷的心里就会滋生出温暖。
他也曾经好奇，为什么一个小孩子会出现在案发的现场。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也正因为这些事情，所以他才会再次爱上宋文，步步深陷。
宋文凝望着他俊秀的脸，忽然有些动情地伸出手，他握住陆司语有点冰凉的手指，两人十指交叠。
宋文轻声道：“我知道了，无论是哪个小狼，我们都会陪着你的，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一句话说得陆司语的眼睛又有点湿。
他现在不光有了一条狗，还有了一个人，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
陆司语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舔了下嘴唇继续说：“当时的案情你应该也有些了解，三位劫匪，绑架了南城首富一家四口四名人质。也就是我的父亲，母亲，哥哥，还有我。我父母被劫匪折磨致死，而劫匪中的几人也死在了那栋别墅内。我的哥哥失踪，但是根据现场的血液反应，以及染血的弹壳来看，劫匪应该在死亡前杀害了他。”
宋文点点头，这和他所知道的案情一致。
“警方一直在查找其中的真相，也在寻找取走了所有钱财的幕后之人。然后他们通过验尸发现，劫匪们的身上有一种慢性的药物，也就是说，劫匪可能是中毒身亡。他们查找遍了整个南城，在一年以后，和另外一桩案子关联了起来。”
宋文的心中明了：“芜山敬老院，夏未知。”
陆司语点头：“这就是519专案组调查芜山敬老院一案的原因，他们认为当时的毒源，可能是出自夏未知之手，也就是幕后之人和夏未知有着联系，或者说，之前有可能是夏未知在给他提供药剂。”
可是后来夏未知的失踪与死亡，又让整个案子染上了一层迷雾。
宋文皱眉听着，陆司语又继续小声道：“关于519一案，当时的专案组还进行了其他的调查，其中还有一条线索，就是关于本案的第四名劫匪。”
这第四名劫匪只存在于警方的档案里，民众并不清楚。
陆司语轻声说：“警方发现，当时的绑架案中，是有人在给那三名劫匪送去食物，传递外界消息的。而这第四名劫匪，可能就是其中一名劫匪的情人，叫做吴虹悠的一名女子。”
想来也是，劫匪在劫持以后，已经不方便再露面，这个时候，需要一位能够信得过，又暂时不被怀疑的人，帮他们做一些事。
作为当时劫匪头目龙进荣的情妇，吴虹悠无疑是个最好的人选。
她那年二十九岁，是个胆大心细的女人，所以整个计划中，她是可进可退，游离于外的。
她也是龙进荣怕劫案出现差池，所留下的一招后手。
陆司语继续道：“519案的蹊跷之处在于，不仅被绑架者被撕票，劫匪死亡，钱款也不翼而飞，其中还有诸多的疑点。警方曾经怀疑，是否是这第四名劫匪吴虹悠得到了赃款，可是她在519一案之后，和亲戚借了一些钱，迅速出逃，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如果吴虹悠得到了赃款，那么她无疑是不需要和亲戚借钱的，可见当时劫得的钱款并不在她的手中。
“从那以后，这个人一直消声灭迹，十九年前，很多的技术都不完善，通讯也较为落后，那时候警方多处搜查，都没有找到这名女子的下落。”
“这一次，许长缨重启519案之后，和我们当时的思路一样，首先是从芜山敬老院一案下手，他很快查到了顾知白的身上，但是很可惜，并没有所获，于是随后许长缨调整了调查方向，开始全力搜查这位消失的第四名劫匪。”
“在多地寻访之后，有一个线索引起了许长缨的注意，他去了吴虹悠家人曾经住过的地方寻访。”
“在警方的记录上，吴虹悠的家人早就已经搬走，那一处也有了新的住户。许长缨却坚持要亲眼去那里看看。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发现了门口有一处废弃多年的居民邮箱。”
在很多的居民楼外，都曾有这种邮箱，每户一个，可以投递报纸信件，后来变成了很多商家塞广告的地方。到了现在，随着快递进入了人们的生活，很多的邮箱早就无人使用。
陆司语道：“那些邮箱早就成了摆设。许长缨当时本着不放过任何线索的想法，撬开了邮箱，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垃圾和广告，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在茶水室中，陆司语讲述的声音很小，他说到了这里，稍微停顿。
宋文忍不住问：“是什么？”
陆司语沉声回答他道：“是三张明信片。”
这是关键性的证据，也正是这三张明信片指引他到此。
然后陆司语又详细解释：“那三张明信片，没有写寄件人是谁，只写了接收地址，上面盖了邮戳，可以确定分别是距离现在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的大年初一寄出。在其中距今第九年的那张明信片上，他发现了一枚吴虹悠的指纹。”
有的邮局是全年无休的，有人为了盖初一的邮戳，专门会去邮局。而偏远一些的邮局，大年初一这一天只开放半天，到的人也是相对较少的。
正是那一枚不起眼的指纹，可以让许长缨断定，这些明信片是思乡心切的吴虹悠寄出。
她常年躲在外面，又想和家人报个平安，就想出了这种方法，可是她没有料到的是，家人早就搬迁，离开了老宅。
宋文沉思片刻道：“连续三年，固定的明信片，这是有心的做法，想必，吴虹悠是不敢联系自己的家人，又想告诉自己家人她平安的消息，所以才想出了这样的方法。家人没有任何回应，她也就停止了这种行为。”
陆司语点头：“由于时间特殊，那几张明信片又是新年款，限量发行，都有专门的发售编号，许长缨就开始查找这几张明信片快递出的地点，根据明信片上的编号，还有邮戳和各种信息，他确认了明信片是从新川港，也就是我们刚才出发的那个港口附近的邮局快递出的。”
“许长缨又通过对邮局那边人的询问，确定了当时购买和发出这张明信片的是个中年女人。新川的邮局距离港口很近，根据女人到达邮局的时间，可以推算出坐的哪一班船到的那里，由此得出结论，寄出明信片的人应该住在南鲨岛。”
“随后许长缨查了附近的监控，侥幸的是，距今第七年的时候，在附近的一家银行装了监控，那时候的监控都是要拷贝出来刻成光盘处理的。于是他在那段时间，发现了一个女人从邮局出来，去取款机取款的身影，比对了她在银行取款的信息以后，确认了她是南鲨岛上一名叫做张红桥的女人。”
陆司语又舔了一下嘴唇：“于是，许长缨怀疑，这个女人就是吴虹悠。他刚刚查到这里，还没有和南鲨岛方面核对张红桥的身份，就不幸遇难了……”
电话的时间有限，许长缨只是和陆司语简单说了下其中的过程，很多补全是陆司语后来顺着他给的线索想明白的。
十几年前的案子，当时的很多当事人都已经死去或者老去，时间淡化了记忆，大部分的线索都被磨灭。拿到手的只有一些不全的证据，整个搜寻的过程无比艰辛，这第四名劫匪，就是最为接近当时幕后之人的人了。
找到这个人，犹如找到了一把打开过去的钥匙。
大概是在追查之中惊动了什么人，又或者是因为警局中的内鬼，许长缨没有来得及查到更多的信息，他表面上看死于车祸，其实是死于幕后之人之手，杀人灭口。
这些，就是他踏上此程的原因，他走上了许长缨未走完的路。
把整个故事讲完，陆司语垂下了眼睫，睫毛轻颤。
宋文叹了口气道：“许长缨，是位好警察。”
现在这些只是陆司语的描述，从中不难听出许长缨下了多少的功夫，需要耐心，需要执着，才能够找到这些线索。
调查多年的悬案，就像是遇到了极难的，没有答案的谜题。
也许会有一百条各种线索摆在眼前，但是其中的九十九条都可能是无效线索和无效的信息，会让人无功而返。
能够帮助到他们，锁定了真凶的，也许是一些极其微小，容易被人们忽略的细节，比如一个血点，一根头发，一片树叶，一点沙土……
能够在那么多的线索里剥丝抽茧，找到一条对的路，然后顺着找下去，作为队长的宋文深知，那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
这一次许长缨找到了三张明信片，正是数年前这三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有限的信息，让他们看到了寻找到躲藏了十几年的疑犯的希望。
许长缨也许有些固执，又曾经和他们发生过一些的摩擦，但他足够执着，足够拼命，他是一位尽职尽责，毕生追凶的好警察。
陆司语看向宋文，眼波流转道：“许长缨那时候电话和我说，警局里有人在给对方传递消息，而他又核实了我519一案幸存者的身份，所以最后无奈之下，他选择把信息传递给了我。”
在调查的最后阶段，许长缨陷入了迷局，周围似乎都是报着各种目的的人，金钱的诱惑，生命的威胁，很多人都经受不住考验。
甚至因为当年专案组解散的事情，具体的信息，他连宋城都没有告诉。
这个信息为许长缨引来了杀身之祸，被他电话的陆司语，无疑也会被对方注意到。
这就是陆司语离开市局，选择独自调查的真正原因，虽然之前已经在陆司语留下的信上了解了大概，但是现在听他亲口说出这些，宋文还是一时心中酸涩，沉默不语。

第152章
船还在向前行驶之中，可能是因为临近了台风区，此时外面不再是风平浪静，船身的起伏也更大了起来。
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正在酝酿之中。
宋文抬起头来又问陆司语：“那么现在，那位张红桥在南鲨岛上的地址你确认了吗？”
陆司语点点头，抬起眼眸神情严肃，既然现在宋文已经追到了这里来，他也没有再瞒着的必要了。想到此，他在手机上打出了一行字给宋文看。“南鲨岛，清舟路27号。”
在许长缨告诉他吴虹悠可能在南鲨岛之后，他便接着许长缨查出的线索进行了调查，随后根据姓名信息，得到了具体地点。
幼年时的那段经历，深深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从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希望查明案件的真相。他继承了父母的遗产，学习了相关的专业，听从了吴老师的话，回到了南城，为的就是找到519一案的线索。
现在，他终于有一种感觉，之前觉得遥不可及的真相，已经近在眼前。
宋文继续问：“如果你见到了她，你要怎么做？”
“我觉得吴虹悠作为519案的从犯已经逃避了这么久，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陆司语说着这句话，嘴唇忍不住在发颤，后牙紧咬，他的目光坚毅，看向宋文，“我想问出幕后之人，找到他。”
吴虹悠并不是他复仇的目标，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从犯，算算年纪，现在也该是人过中年。他关心的是那个神秘的幕后之人。
“然后呢？”宋文问他。
“我……”陆司语的胸口起伏，心脏狂跳，他知道宋文在担心什么。
那个幕后之人，牵扯了众多要案，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害死了无数的生命，他足够十恶不赦，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可是要抓住他，还是要杀掉他，陆司语有些摇摆不定。
陆司语知道，宋文是担心他做出冲动的事，最初的计划里，陆司语的确是希望能够手刃仇人，他甚至等不及公刑，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为此而死，甘愿同归于尽。
但是之前的那个计划里，并没有宋文。
而且他现在，还是一位警察。
能够抓到幕后的那个人，也早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那些519专案组的前辈们，那些为这一案牺牲过的人们，为这一案付出过的人们都与之相关。
如果他私刑了幕后之人，这是否也是对他们的努力不尊重呢？
可是，单凭他们，又是否可以把那个人绳之于法？
宋文看着陆司语的眼角红了起来，心里有着一丝丝的痛。
他尽可能温柔地握紧陆司语冰冷的手，“不管怎样，我会陪着你。我们先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宋文看着陆司语道：“这一条是生路也好，死路也罢，我都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陆司语轻轻点了点头。在前几天，他独自一人孤身奋斗的时候，心里是不安的，现在把这一切告诉了宋文，他反而觉得情绪安稳了许多，肩头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话正说到这里，船身忽然一晃，然后门外有一些嘈杂声。
陆司语皱眉，这艘船的隔音并不是特别好，因此刚才他们一直尽量压低了声音，在这间相对封闭的茶水室里对话。就是怕外面的人听到。
现在外面忽然争执了起来，看来谈话是无法继续了。好在刚才已经把相关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
“走吧，快要到午饭的时间了，我们先出去吧，其他的事情，等晚上再说。”宋文说着，起身把茶水室的门打开。现在风浪已经在明显加大，到中厅去无疑更加安全。
外面有位短发的女学生正在和服务员理论，“楼上应该也有洗手间吧，为什么客人不能使用？”
服务员道：“对不起，今天游客不多，我们的二楼暂时没有开放，洗手间也锁着……”
“整个船上，一共就我们这几个人，怎么不能开放？”女学生看来是着急得厉害。
“这……实在是不太方便……要不然我带你去楼下的员工专用洗手间？”服务员的话刚说到这里，船舱对面洗手间的门打开了，先前上船的那对情侣中的女生甩着手上的水，悠闲地走了出来。显然刚才占用了颇久的洗手间。
服务员见难题解决，松了口气，“门开了，你快去吧……”
女学生这才急忙跑了过去。
陆司语和宋文对望一眼，走向了之前船员说的让旅客聚集的中厅。
船上中厅的环境还算不错，这里在靠近大海的船璧一侧上有一些小窗，那些窗户大小不大，都是钢化玻璃做的，无法开启，看起来比其他的房间都要安全得多。
中厅的地板上铺了柔软的红色地毯，四周围摆着一圈米白色的低矮沙发椅，正好是四对双人沙发，在沙发的中间是一张圆形的白色茶几，船舱的顶面上投射下来橙黄色的暖光，空气里有一些空气清新剂的淡香。
如果不是有些起伏的感觉，这里就像是一处城市中装修轻奢的咖啡店。
那位双马尾的女学生和老师模样的中年人早就已经在这里落座，那对情侣也坐在一旁，各自抱着一个手机。
不多时，另外一个女学生上完了厕所也走出来。
两位女学生占了一个双人沙发，那对情侣占了一个双人沙发，老师在一旁低头，看着一本导游册。
陆司语和宋文也就坐到了一旁剩余的那个双人沙发上，正对着两位女学生。
船上的几位旅客此时都聚集在了中厅里，一共七个人。
随着船往前行驶，外面的风浪越发大了，他们呆在船舱里，感觉不到多少的强风，只是觉得船身开始晃动得厉害，隔着玻璃，能够听到一些呜呜的风声。
刚才一上船，江姜和邱蓝就一直在寻找那两位帅哥，可是在船上来回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两人在哪里，问过了船员才知道，他们去了茶水室。这两个人在茶水室里呆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现在两个人终于出来了，还坐在了他们的对面，自然而然就落座在了双人沙发上。
江姜实在是好奇，看了看陆司语，又看了看宋文，眼前的两位帅哥虽然风格不同，但是年岁相当。她鼓起勇气开口问他们：“你们两位是认识吗？”
陆司语面无表情地摇了瑶头：“不。”
宋文笑着点头：“是啊。”
陆司语有些责怪地看了宋文一眼，这次出行他为了不引起怀疑，暴露身份，故意买了很高档的相机，化妆成摄影师。没想到宋文两个字就把他卖了。
宋文马上会意，摸了下鼻子改口道：“我们在船上才刚认识的。刚才聊了一会，挺投缘的。”
宋文说着话，在众人看不到的后面，捏了一下陆司语的腰，道歉的意味明显，这不是刚刚历尽了千辛万苦找回了媳妇，实在是太激动了。
江姜哦了一声，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这两个人，越发琢磨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邱蓝往前直起了身子：“那个，大家都是去南鲨岛的，这么坐这一趟船，又赶上了台风天气，也是缘分。回头，台风来了，大家还要在岛上留宿，不如认识下，也能够互相照顾。”
邱蓝在学校时就经常做主持一类的，也做过学生会的工作，几句话说得脆生生的，然后她又道：“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做邱蓝，是海洋大学的学生，这次跟着我的同学还有老师一起来做学术研究，这位是我的同学。”她说着话，指向了一旁的江姜。
短发女生江姜点头道：“我叫江姜。第一个是水工江，第二个是美女姜。”
那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也开口道：“我是他们的带队老师，姓苏，大家都管我叫苏老师。”
“我们这次来，是来探寻海鸟的，南鲨岛是很多南飞候鸟的中转站，它们在这里稍作休息以后，会飞向更南面的岛屿过冬。所以十月的时候，岛上会有数百种的鸟类。” 邱蓝兴高采烈地介绍着。
她一直难以理解，为什么南鲨岛在暑期才是旅游的旺季，在她看来，十月的鸟潮才是这岛上的最大特色。
这段时间，岛上可能有几千只的鸟，这其中还有不少是国家保护品种，或者是稀有品种。这么多的鸟聚集在沙滩，山林之中，然后集体南飞，将会是特别壮观的鸟潮……
介绍完了自己的同学还有老师，邱蓝看向宋文，一双大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的，让人难以拒绝：“这位帅哥，你叫什么？又是做什么的？”
面前的两人之中，虽然陆司语长得更为精致，但是邱蓝更喜欢宋文这一款。
现在宋文穿了一件带帽子的开衫，衣服下透出来一些肌肉的形状，不难想象有着八块腹肌，看起来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再想起他之前飞身上船的姿势，简直是帅呆了。
在丘蓝心中，已然把宋文和男神挂上了等号。
宋文配合着陆司语隐藏身份，开口道：“我叫宋语，是一名画家。这次过来，是来画海岛写生的。”
这名字拆了他和陆司语的姓和名，毫无犹豫，张口就来。
“那你一定很会画画了，回头能不能给我们看看？”邱蓝顺着问。
宋文心想，作戏还是做全套，为了证实自己的画家身份，起身去拿自己的背包，翻找着速写本。
江姜顺着问陆司语：“那帅哥你呢？”
陆司语扶了一下眼镜道：“我叫陆司文，是一位自由摄影师，这次是来岛上拍摄的。”
邱蓝听了这话兴奋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怪不得呢？我就说你的装备特别专业。回头我们交流摄影经验啊，照片也求分享。”
陆司语嗯了一声，心里想那相机昨天刚到手，他现在光圈快门对焦摄影模式还没分清楚呢。
感慨完了，丘蓝又转头问那一对情侣：“你们呢？”
情侣中的那个男人打了一个耳钉，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开口道：“我叫陈醉，是一名酒吧的调酒师。”
情侣中的女人染了暗红色的头发，画了有点烟熏的眼妆：“我叫艾米，是一位调音师。”
看来这两位都是在酒吧工作的。
江姜的眼睛在这两个人身上划过，这两个人身上都是穿着潮牌，显然和他们这些乖宝宝不是一路的，但是大家同行，总得打个招呼，她开口问：“那你们是来岛上旅游的吗？”
陈醉笑了道：“不是，我们来这个岛，已经好多次了。”
邱蓝眼睛一亮：“那回头大家有不明白不了解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问你们了？”
“好多次？”江姜却有点戒备，眨着眼睛在一旁问，“你们不是旅游，那一直来岛上做什么？”
陈醉笑着道：“我们是来这里吃蛋糕的。”
这么一说，邱蓝才恍然大悟起来：“我知道了，你们是来这里的那家网红蛋糕店的。我也看了一些旅游攻略，都说这岛上有家蛋糕店特别好吃！回头客特别多，听说那家店子就在旅馆的旁边，我们也准备去尝尝呢。”
几个人说话间，宋文把本子拿了过来。递给了邱蓝。邱蓝伸手接了过来，和江姜在一旁一起翻看。
宋文递给他们的是一本随身带着的速写册，上面多是一些人像速写，或者是面部练习，都是宋文平时闲暇的时候画的，已经画了大半个本子。
这一次顺手带过来，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女生们很快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啊，这个人长得好恐怖啊。”
“呃，有点毛毛的……”
“不过画的好好啊……特别传神……”
宋文想，那些都是杀人犯，哪里能够和悦起来？
邱蓝翻到了后面，有几页画得比前面几页的人像要好看多了，那是个男人，下颌线分明，鼻梁高挺，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十分俊美。
别的人的画像最多有一两张。这个人却是多次出现在了本子中，开始隔上几页有一张，后面越来越多。
坐着的，站着的，侧面，正面的，还有一张睡着的……
“这个画的好帅啊……”
“嗯，就是有点眼熟……”江姜小声嘀咕着，抬头去看陆司语。这两个人真的是刚认识吗？不知怎么的，她有种第六感，感觉眼前这位画家，画的就是那位摄影师，只不过画上没画眼镜。
陆司语在的角度也看到了本子上的内容，他的耳尖又开始微红起来，默不作声地把头往旁边一偏。
宋文有点尴尬地看了看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像不知不觉的，就随手画了好多。
苏老师道：“你们看好了就行了，等下别把人家的本子弄脏了。”
江姜这才把本子还给了宋文。宋文终于松了一口气，把素描本又收了起来。
介绍的话题结束，众人都有点无聊，拿出了手机玩着，可是这大海之上，信号实在是不太好。
邱蓝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碰倒了自己的包，从里面哗啦啦掉出来一些纸卡。
江姜和她急忙去捡，那个红发的女生艾米也蹲下身去帮忙，她看了看道：“这个是……塔罗牌啊，你也玩这个？”
邱蓝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学不久，也就平时和同学一起学了一些。”
陈醉来了兴趣：“这个东西是算命的吗？”
江姜纠正道：“塔罗可不是算命那么简单。它能够展示出未知的状况。指引出方向。”
陈醉笑着，好像没有听懂江姜的解释，继续对丘蓝说：“现在既然闲着，你要不帮我算一算？”
艾米也道：“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反正闲着也是无聊，要不玩玩看？”
船外的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起来，几位无聊的旅客凑在一起。
邱蓝低头洗着牌道：“那好吧……不过，我真的是刚学……具体的算起来，塔罗需要问每个人的生日，还有需要……”
塔罗牌有多种算法，还有的非常复杂。
陈醉没耐心道：“哪里有那么麻烦，我过去见别人玩，都是抽一张牌，就能够解释命运，”
说完话，他直接就从邱蓝洗好的牌里抽了一张，艾米也随后抽了一张。
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把塔罗当作了算命签子，邱蓝有点无奈，但还是把牌摊开，拿到了其他几人的面前问：“你们要试试吗？”
江姜和苏老师抽了，宋文也就跟着抽了一张，最后一叠牌到了陆司语的面前，他也伸出了纤长的手指，从中间抽了一张。
邱蓝有点私心，从宋文抽到的那一张开始翻起：“这一张是皇帝，是权利和男性的象征，代表着勇气与行动力。”说到了这里，她又抬头看了宋文一眼，果然不愧是男神，抽的牌也是很好。
宋文道：“谢谢占卜师。”
邱蓝又翻开了陆司语抽到的那一张，是隐者：“隐者是智慧的象征，有着敏锐的洞察力，牌面是清高，孤独的隐士，在黑暗之中寻求真理。牌意是寻找内在自我，正视自己的命运，和自己的过去告别……”
陆司语听到了这里，扶了一下眼镜。不知这塔罗牌是真的准确还是心之所向，只从这张牌来看，还挺符合他此行的目的。
苏老师抽到的是审判，邱蓝试着解释：“审判是塔罗牌中的第21张，象征复活，它的含义是发现真相，接受新的人生……”
苏老师嗯了一声，低下头若有所思。
然后她看向江姜抽到的女祭司：“女祭司可以分辨善恶，代表女性的直觉，冷静的头脑，拥有神秘的智慧。”
到了这里，最后的那对情侣已经迫不及待翻开了自己的牌面，艾米抽的是恶魔。
陈醉的是一张塔……
看到这两张塔罗牌，就算是对塔罗牌不太了解，陈醉的脸色也是变了，把牌扔到一旁道：“为什么我的最差？这塔罗牌果然是不准的。”

第153章
正说到了这里，服务员把他们定的午饭端了过来。
一时中厅之中，充满了食物的味道。
宋文看了一下时间，原来已经过了十一点。
邱蓝急忙把摆在桌子上的塔罗牌收拢了起来。
船上的饭只是简餐，宋文吃得十分习惯，陆司语却是吃得挑挑拣拣，一边吃一边皱眉，最后只勉强吃了半盘下去。
一顿饭之后，大家更加熟悉了起来。
邱蓝把手机拿出来，撒着娇要加众人的微信，她先是跑去加了那一对情侣，然后回过头来问陆司语和宋文。
宋文有点无奈地看着这位兴高采烈的小女生，她不像是要去做什么学术研究的，倒是像去旅游的，他和陆司语过去，可是有正事要办的。
陆司语却是没说什么，直接大大方方地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她扫了。
宋文也假装不认识他，顺势扫了一下。然后一看，这小子果然是失踪玩全套，这微信号是全新的，绑定了手机号，一个好友也没有。怪不得不怕加微信，回头换回去，连删除都省事了。
宋文可没有随时可以备用的小号，只能把自己的朋友圈设置了不可见，主动扫了她们的，把两个女学生加上了。
然后丘蓝还专门拉了一个群叫做南鲨岛台风探险群。
群里一共七个人，看样子是把所有人都拉进去了。
宋文辨认了一下，里面有个用天空作为头像的，看起来就像是苏老师。
行程转眼已经过了一多半，船身摇晃得更加猛烈起来，台风终于有了一些端倪，天空也逐渐阴暗下来，不像是之前那么晴空万里。
陆司语吃了东西以后有点晕船，加上之前和宋文说了太多，现在不想开口，他把身体支在了沙发的扶手上，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两位女生又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这一行的行程。
她们查看了最新的天气预告，台风预计今晚到达南鲨岛，要到明天上午才会离去。也就是今天一晚，他们都需要躲在旅馆里。
等到台风以后，天气会变好，连续几天都是晴天，这次他们的岛上行程有七天，除了要做一些科研，其余的时间足够好好玩玩了。
邱蓝问江姜：“对了，你带泳衣了吗？说不定天气好起来，就可以下海游泳了。”
江姜的眼睛逐渐睁大：“你敢下去吗？我听说这一片海域可是有鲨鱼的。”
邱蓝不肯相信：“你是在骗我的吧？这里是近海海岛，怎么会有鲨鱼？”
江姜道：“当然有啦，要不然你以为南鲨岛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你海洋生物课是怎么及格的？”
苏老师听她们争论不下，开口教导学生：“这边不是鲨鱼的主要活动区，但是还是有一些鲨鱼的，比如短吻角鲨，长吻角鲨，阴影绒毛鲨一类体型较小的鲨鱼，它们多生活在珊瑚礁的外缘，或者是120米的水下，偶尔才会浮出水面。以前，传说岛边有鲨鱼，也有渔民因此失踪，所以这岛才得了这个名字。”
然后苏老师又加了一句，“最近是十月，岛上游客已经变少，就算是台风过去以后，这里的海边也不太安全，再者海水寒凉，容易抽筋遇到危险，你们最好还是不要下水去游泳。”
邱蓝这才打消了去游泳的念头。
江姜听到了这里，眼眸一动，看向了苏老师道：“对了，说起来……我要来岛上时，我妈妈有点不愿意我过来，我说了是和老师和同学一起去，她才放我来。”
邱蓝奇怪：“为什么啊？”
对于这一趟的行程，邱蓝的家人可是全力支持。
这次她们主要是帮助苏老师记录数据，进行辅助，帮助老师整理资料，因此这一行的费用都是有学校科研经费报销的，等于公费旅游，如果最后苏老师写了论文发表，她们还可以在后位署名。
有了这种经历，考研也可以给面试老师留个好印象，算起来，绝对是利大于弊。
江姜见其他人好像都不知道，被邱蓝追问了好几句，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我妈妈和我说，这座岛上失踪过一位女孩。所以开始的时候她和我爸爸怕这边不安全，就不想让我来。”她也是听苏老师说，过去失踪过渔民才想起了这件事。
宋文随口一问：“女孩失踪？这是真的还是传言啊？”
这些海岛，景点，古迹之类，经常有一些传闻，被人传着传着，也就变得真假难分，而且往往越是闹鬼，越是蹊跷的地方，旅游越火。
江姜道：“是真的，我可不是在编故事，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就是最近两个月以前。之前我听我妈说了以后，还专门搜了新闻来看呢。你们都不知道吗？”
其他的几个人都摇了摇头，显然对此都不清楚。
邱蓝问：“你给我们讲讲嘛，回头也能够小心一些。”
江姜犹豫了一下道：“好吧，我也是看新闻上说的，应该八月底，就是今年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个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女学生来这个岛上游玩，那时候还是旅游的旺季，岛上游人比较多。对了，你们知道吧，岛上只有一家稍微大些的民宿旅馆，叫做幸福旅馆，上岛游客都住在那边。”
邱蓝道：“我知道，我们这次定的也是那里，只有那家可以通过网络预定，大概一共有二十个左右的房间。这座旅馆还有个故事，是十几年前，一位富商看上了这座小岛，觉得是处世外桃源，他就给自己盖了一座度假用的别墅，当时的很多材料，工匠，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拉过去的，后来呢，这位富商家道中落，他的后人中的一脉想起了这座小岛，就移居了过来，还把别墅改成了旅馆，以此谋生。”
江姜点头：“是的，旅游旺季的时候，这家旅店会爆满。那位女生就是在夏天入住了幸福旅馆，几天以后，旅店老板报警说，女孩失踪了。后来，在旅店里，警方发现了女孩的证件和全部的行李。他们在海边，捡到了女孩的手机，手机上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女孩群发的短信，当然，警方没有公开过短信的全部内容，只知道最后一句是：‘对不起，我想告别这个世界。’”
邱蓝眨眨眼睛问：“那女孩是自杀吗？”听起来这句话是标准的自杀台词。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在那之后，这个女孩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搜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
江姜继续道，“我看网上有人在八卦这件事，而且好像是女孩的父母曝光了有些细节给那些营销号和媒体，希望人们帮忙查找女孩的失踪真相。”
邱蓝道：“难道里面有什么隐情？又或者说女孩的失踪有什么蹊跷？”
江姜抿了一下嘴唇才继续往下说：“就是……按理说，发信息应该是发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但是后来据女孩的父母说法，她发的信息，没有通知自己的父亲。”
邱蓝皱眉，完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江姜的一双眼睛跟着幽深起来：“网络上有一种网友的分析，说可能是因为以前有人复制过她的通讯录，然后诈骗过她的父母吧，女孩爸爸的名字，就没有记在通讯录里。过去她每次打电话给家人，都会默下来号码。而这则简短的遗书短信，连她手机里外卖啊，快递啊之类的人都发了，就恰好没有发给她的父亲。而女孩失踪前两天，她还分别给她的父母拨打电话，分享自己的行程，当时，还非常开心地说，岛上很好玩，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呢？”
把手机通讯录中最为亲近的人的名字抹去，是一种预防诈骗的方法，很多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显然，发这条短信的人并不知道这种情况。
听到了这里，宋文全神贯注，就连一旁的陆司语都睁开了双眼。他们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失踪的故事好像并不简单。那对情侣也听得入神，苏老师也扶了眼镜，听着自己的学生说下去。
陆司语曾经跟着吴青做过一个课题，就是分析各种自杀以及伪装自杀的案例，总结其中的规律特点。
所谓自杀是指个体在复杂心理活动作用下，蓄意自愿采取各种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危险行为，是一种复杂的社会现象。
地球上每几十秒，就有一个人自杀而亡。
在普通的人看来，自杀就是自杀，无非是方法不同。而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看来，自杀有很多的门道。
一个人，究竟是不是自杀？自杀的动机是什么？自杀的方式又是什么？
作为警方，该要怎么进行自杀预防，针对各种进行中的自杀要如何抢救，如何防范传染性、模仿性自杀，这是一门复杂的课题。
自杀相关的案件之中，往往蕴藏着诸多的线索，那是自杀者特有的死亡密码。
国内学者一般把自杀分为情绪性自杀和理智性自杀两种。
情绪性自杀多为跳楼，跳桥，交通事故等，多在自杀前曾经遭遇过一些激烈的冲突或者是重大的挫折，在暴躁，羞愧，悔恨或者是赌气等情况下进行。
这种自杀方式进程迅速，发展期短暂，难以防范。
情绪性自杀大部分会有明显矛盾冲突的阶段，会释放出自杀企图的信号，比较容易确认。
理智性自杀是逐渐萌发的杀意，是有目的，有计划的，自杀的进程很慢，发展周期较长。
对于理智性自杀的人来说，自杀是一个郑重的决定，自杀的想法在头脑之中酝酿已久，早有征兆。
一般理智性自杀的人会穿上自己喜欢的衣物，吃饱饭，用柔软的布条，或者较为适合的方式。他们会进行尝试，反复模拟，反复地思考过程，会用惯用的方法。
无论是哪种的自杀方式，大部分非精神疾病的自杀者希望自己能够坦然地面对死亡。
在类似的案件中，自杀的遗言并不是自杀的判定标准，遗言容易伪造，重要的是要探究死者的心理，还原自杀的过程。
很多时候，由于死者不能说话，一些他杀死亡，容易被伪装为自杀案件，这时候就需要警方能够明察秋毫。
比如说，左撇子很少会用右手自杀，上吊自杀的人一般不会用极细的铁丝或者是丝线，有血迹的话，血迹一般是自然垂落成线，很少是随处喷溅……
那些不符合自杀规律的自杀，在有经验的警方的眼中看起来，到处都是漏洞和疑点。
当年陆司语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碰到过一个案子，一位丈夫醉酒之后烧炭自杀在了自己家中，桌子上留了一份遗书。那时候他到了现场，迅速就发现其实是他杀。原因很简单，那个炭盆上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枚指纹。
丈夫都已经醉酒了，在这种情况下决定自杀，怎么可能还会擦拭去自己指纹？
后来经过了调查和问询，果然是死者的妻子所为，遗书也是伪造。
就像现在江姜讲述的故事，女孩没有任何的自杀动机，之前也没有反常行为的话，很可能遗言并不是本人所留，女孩恐怕也因为别的原因早就已经遭遇不测。
船舱外，台风已起，能够听到呜呜的风声，天空半明着，中厅里只有江姜的声音，讲述的又是女孩失踪的故事，一时让人觉得有些发冷。陆司语紧了紧外套，继续听江姜说下去。
邱蓝皱眉道：“那么说……这条遗言短信很可能不是女生自己发的了？而且发出这条短信的人，并不知道她的手机通讯录里没有留存她爸爸的电话。”
江姜点头，她之前看的网上的分析也是这样。
宋文忍不住探身问：“那后来警方的调查结果如何了？”
江姜道：“警方查问了当时岛上的游客，旅店的老板，其他相关的人，都对女孩的去向一无所知，据多人反应，女孩头一天还在旅馆里，一切如常。”
“店主说早上一开店门就看到她离开了旅馆，往海边去了。网上有人怀疑女孩是陷入了传销，也有人怀疑女孩遇到了坏人。还有人怀疑，旅馆里面的人还有老板在集体说谎。我所看的新闻只说警方确认了此事和传销无关，正在全力搜索失踪女孩。”
邱蓝叹气：“但是女孩的家属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吧？”
江姜点头：“是啊，家属发在网上说有几个疑点，第一个疑点，就是那封短信遗书。第二个疑点，是女孩到岛上以后，本来原定两天就返回，后来在这里改过两次的出发时间，一直在岛上住过了五天，住在这边的时候，家人多次催她回去，她都搪塞马上，迟迟没有动身。疑点之三，女孩上岛之前，曾经兑换了大量的现金，可是最后收拾的遗物之中，她的行李中却只有少量的现金了。在这个封闭的小岛上，那些钱，究竟是她随身带着，还是花到哪里去了？或者是被人抢去了？”
“难道岛上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或者是她网恋了？还有可能……谋财害命？”丘蓝脑洞大开，连续发问。
江姜摇头道：“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宋文听到这里沉默了，南鲨岛是一个海岛，岛上的原住民不多，他在来之前也查过，岛上根本没有设立派出所，只在码头上有一个码头警务室，值班的警察还是几个岛轮岗，不常在这边。
附近最近的分局，应该是在岸上的新川分局，可是也只有十几位刑警，警力有限。
岛上和城市乡村不同，死角诸多，就说这四面的茫茫海水，就足以让一个人消失。
这样的情况下，肯定是无法好好调查女孩失踪事件的。
也正因为此，吴虹悠这样的逃犯才能够在这岛上一藏那么多年。
陆司语看他沉默不语，似是知道他所想，他对着众人轻声道：“暑假时候的事，就算是想要找，估计也已经无从下手了。”
警方公告上说全力搜索，但是这搜索也会有个时限，间隔的时间越长，找到的可能性就越小。
邱蓝转头问那对情侣：“你们不是经常到岛上去吗？这件事你们也一点没有听说过吗？”
陈醉道：“你们知道那女孩的名字吗？这个没名没姓的，我们也不确认认识不认识。”
江姜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姓赵，新闻中都是用的赵某某。”
艾米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陈醉道：“女孩大概是自己出去玩遇到什么意外了吧？也许出去游泳溺亡了？”
宋文一句话就指出了其中的漏洞，“手机是在海边被捡到的，游泳怎么会不保管好自己的贵重物品。”
陈醉被他问住了，打了个哈哈：“这就是个八卦，互相讨论一下，不要这么严肃嘛！那个手机短信……说不定是店长或者是什么人发的，我觉得发的目的，是想要免责。如果女孩是自杀，大概他们觉得是皆大欢喜吧，警方也就不用追查下去了。”
那时候发短信的人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个短信，让整件事情更为扑朔迷离起来。
艾米也点头表示对陈醉的意见赞同：“就算是之前女孩曾经和家人报过平安，说自己玩得很好，也未必能够证明她不是自杀而死，她也可能是有抑郁症之类，忽然发作或者情绪不稳定，都有可能。”
几个人正在这里聊着天，船身忽然猛烈一动。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进入风浪区，不过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就要到达南鲨岛了。”

第154章
在广播提醒之后，船身晃动得更加明显起来。
从圆形的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海浪在外面不停地起伏翻滚，茫茫的大海之中，这艘船就像是一片小小的树叶，被海水推动着晃来晃去。
一时间船舱里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闲聊着的乘客们都变了脸色，努力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想要维持身体的平衡。
陆司语轻咳了起来，用手抓紧了沙发的扶手边缘，指节都紧得有些泛白。
宋文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起身走到窗边，往远处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中，一座小岛已经远远出现，从开始的只有一个小点，逐渐变大。
那是一座山形小岛，上面布满了绿色的植被，海滩上铺满了细软的白沙。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一些海鸟在海岛的附近凌空盘旋着。
那正是他们的目的地，南鲨岛。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高架桥梁，甚至连人都很稀少。那里保留了一些难以见到的自然风光，和城市乡村都不相同，像是远离了城市的一片净土，世外桃源，人间伊甸。
宋文看了一会，又坐回了陆司语的旁边，低声问他：“没事吧？”
船身在左摇右摆着，像是游乐场里面的海盗船，陆司语闭着眼睛摇摇头，额头上出了冷汗，五脏六腑被晃得难受，胃里面翻腾起来，他顾不上理宋文，感觉一张口就要吐出来。
宋文坐在一旁，陆司语就抓住了宋文的手臂，这时候完全顾不上装不熟了，完全把他当成了扶手牢牢拉住。宋文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陆司语现在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身体在靠着意志全力支撑着，不过要是再时间久上一点，就难说了。
还好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声轻响，然后船停了下来。
刚才还有一段距离的小岛，如今已经近在眼前。
有船工招呼：“到了到了，你们抓紧时间，快点下船！”他们还要赶着返航，在台风来临前，回到新川港口。
游客们一个一个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去拿自己的行李。
宋文背好了自己的包，看看旁边放着个三脚架的登山包，知道是陆司语的，直接拎了起来。
这一众人有点狼狈地被船员们火急火燎地赶着下了船，简直可以说是被丢出了船去，可是到了港口上，那船却像是不急了，就停在一旁，也不见返航。
艾米冲着游船有些生气地竖了个中指，“刚才催命似的，现在倒是不急了。”
一旦双脚找了地，稍微休息了片刻，那些晕船的人慢慢都缓了过来。
这是一处小港口，现在有台风临近，没有什么游客到来，工作人员也就偷了懒，船道旁空无一人。
众人下了船，在栈道边整理装备，海风吹着，虽然风很大，但是没有在船上时感觉到得那么夸张。
在码头上，可以听到一声一声此起彼伏的海鸟叫声。
站在岛上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海上的空气特别新鲜，这个小岛保留了很多的原始风貌，许多植被都是天然生长，加上常年的海风，居住环境十分亲近自然。
江姜打开了手机看了看台风的最新消息，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盘正在临近，距离他们所在的小岛，现在还有一小段的距离。
她提醒大家：“距离台风过来，还有大约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是个约数，一般来说再过三个小时左右，临近台风的边缘，就要开始下雨了。
苏老师道：“我们趁着台风还没来，尽快到幸福旅社去吧。别一会下起雨，被拦在半道上。”幸福旅社的位置，在海岛的一处小山崖上，需要走一段路。
听了苏老师的话，只有那对情侣积极响应，背起了包。
陆司语拿出杯子喝了几口带着的温水，总算是缓了过来，和宋文交换了下眼色。
到了这里，他再也等不了了，急于想去见吴虹悠，询问当年的事情真相。
宋文对他们道：“那个，我想先去岛上逛一下，等会台风前，我再去旅馆。”
陆司语道：“我准备趁着台风前，看看能不能抓拍一组照片。”
江姜也挽着邱蓝道：“老师，我们想去海边看看，就一小会，会注意安全。”台风将近，她们一个是好奇，看着到处都新鲜，一个是有些担心那些海鸟。
苏老师有点替他们担心，但是这些人都是成年人，多说也无用，他只能叮嘱两个学生道：“那好吧，你们一定要小心，有风雨就赶快回来。两个人千万不要走散。”
七个人分了三组，陆司语和宋文要去岛中心，江姜和邱蓝要去海边，苏老师以及那对情侣要去旅馆，于是众人就在港口处分道扬镳。
陆司语从宋文手里拿过行李，一路走在前面，等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宋文就紧跑了几步，追上了他，然后又把他背上的包抢了过来。
陆司语没说什么，也就由着他了。他一路走在前面，虽然是步行，速度却很快，宋文在后面需要疾走着才能够追上他。
南鲨岛不大，从港口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住宅区，这里一共也就几条主要的街道，百来的人口。
台风将来未到，天空中透着一种灰黄色，水汽蕴藏在空气之中，这里的湿度明显比内陆要大上很多。海风有些凛冽，陆司语从来没有到过这边，觉得风吹得皮肤疼，一路上都努力把脸往领子里面埋去。
街道上，有一些摊位，店铺，农家乐，有的卖的是旅游纪念品，还有的卖的是海货，几家卖旅游品的店子早已关门，其他的也在准备收摊。
海岛上的人家都在给窗户贴上胶带，还有人给屋顶进行加固，他们用有些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位年轻人从街道上穿行而过。之前的游客已于中午全部出发，他们显然是没有想到，还有游客会在台风天上岛。
陆司语一直走到了几处民居前，有点迷路。他们要找的是清舟路27号，可是到了这一边，就没有了路牌。
宋文打开地图看了看，也没有信息，只能拉了个村民问了一声。
刚提到了张红桥这个名字，对方就皱眉道：“张红桥？这人已经死了啊……”
死了？
陆司语听到了这句话，脸色骤然发白，指尖冰凉，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似的，他的脑中一时混乱，下意识发问：“她是怎么死的？”
村民回想了一下道：“就是病死的，好像是去年吧，就葬在村子外头了。”然后他有些警惕地看向他们，“你们找她有事吗？”
宋文见陆司语整个人消沉了下来，知道他是怕断了线索，上前一步继续道：“我们是兄弟两个，来这里寻人的，家里的老人一直说起我家在岛上有这么个远亲，这么多年早就断了联系，老人却一定叫我们来看看。那她家里还有什么人没？”
村民这才不再怀疑，回答他道：“有个表姐还在，她表姐姓李，叫做李明美，她们家就在路的尽头，那家洗衣店就是。”
宋文道了一声谢，等那村民离去，他拉了一下陆司语道：“走吧，既然都到这里了，我们过去看看。”
陆司语嗯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从许长缨身死到现在，他一直都在追着这一条线索，一时听到张红桥死了的消息，有些接受不了，现在他冷静下来，明白宋文说的才是对的。
都已经到了这里，无论能够找到多少线索，尽人事，安天命。
两个人顺着那条路又走了两分钟，终于看到了一个洗衣店的小门脸。
宋文拉了他一下，指着路边的一个人道：“可能是那个人。”
陆司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个干瘦的女人，正站在几个挂杆前，收着门前晾晒着的床单，现在到了这里，陆司语不免有些紧张。
宋文走近了，试探着叫了一声：“你好，请问是李明美吗？”
女人听到了声音，回过头，表情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们。
陆司语也看着面前的女人，眼前的人皮肤干黑，眼白发黄，满脸沟壑，头上的头发尽是银发，看起来应该有六十多岁。
陆司语又问：“请问，张红桥过去是住在这里吗？”
“是啊，不过，她去年年初就病死了……她没有什么亲戚，也没有什么朋友，你们是……”李明美说着看向面前的两人，她说话有些口音，手上粗糙，有很多被洗涤剂腐蚀的痕迹，她的个子并不低，可是有点驼背，站在那里显得干枯瘦小。
在没有见到这个女人之前，只是听村民说了，陆司语的心里还有一丝的希望，而现在，那点最后的希望就碎在了他的胸口。
陆司语的眼圈顿时红了，一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吴虹悠是他能够找到的，最接近十九年前真相的人了，为了这个真相，牺牲了那么多的人，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了这一天，他历尽了波折和磨难。可是为什么，还是要和这真相擦肩而过？
三人站在院子里，各色的床单还挂在一旁的绳子上，被风吹着，飘在空中。
宋文知道，线索若是断了，对陆司语的打击会有多大，他这时候没有再隐藏身份，取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是南城市局的刑警。我想问一下，你和张红桥的关系是……”
女人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是她的远房表姐。”
宋文又问：“张红桥是否是一直住在岛上？她还没有用过别的名字？”
女人迟疑了一下，又看了一遍陆司语和宋文，才开口说：“她是十几年前来投奔我的，是我妈妈表妹的女儿，以前她是南城的，姓吴，叫做吴虹悠。”
宋文继续问：“那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些她的经历？”
李明美低下头，收拢了手里的床单，犹豫了一下道：“她……没有和我说过太多，我只是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害怕躲到了岛上来，她担惊受怕了一辈子，就连最后生病都不敢出岛去看病。”
听起来，经历也对上了，那位叫做张红桥的女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吴虹悠，只可惜，他们来晚了一步。这里是海岛，管理不严，那女人就在这里一躲数年。
“你们和我进来吧。”李明美收了剩下的几个床单，抱着进了屋。陆司语和宋文跟着女人进来。
这是一间老旧的民宅，被开作了一家点简陋的洗衣房，外屋里放了几台陈旧的机器，有一台洗衣机，一台干衣机。此时那洗衣机还开着，在墙边嗡嗡作响。
里屋的东西不多，非常简朴。
宋文习惯性地打量着屋子里，这明显是一位独居老妇的房间，毛巾，口杯，拖鞋等很多东西都只有一份，没有一丝其他人的痕迹。
李明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搓了搓有着薄茧的双手。
屋子里仅有两把椅子，陆司语和宋文坐了，李明美就坐在了一张用木板搭成的双人床上。
宋文先要了李明美的身份证查验了，身份证是前几年办的，因为已经上了年纪，是长期有效的。
然后李明美从床底下抽出了一个箱子，对两位警察道：“我表妹生前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她在本子上写了一些东西，我也不识字，就保留了下来，你们看看，其中有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陆司语的眼圈红着，接过了女人递过来的小箱子。
里面有两个发圈，一个破旧的娃娃，几件不太值钱的老旧首饰，还有一个本子。
本子应该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封皮的纸皱皱的，里面的纸张也已经发黄，闻起来有一些发霉的味道。
陆司语双手颤抖着翻开那本子，纸上写了很多字，密密麻麻的。
陆司语抿了唇，仔细看了起来，老天并没有击碎他最后的一丝希望。本子上记录的正是他一直以来寻找的真相。
看来张红桥在死前，把她经历过的事情都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宋文也低头凑了过来，两个人一起看着。
读着上面的文字，陆司语好像站在了满是迷雾的十字路口，与十九年前的吴虹悠遥遥相望。
过了那么多年，女人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是一个容貌艳丽，身材丰满的女子。这个女人是他的仇人之一，看她写下当年的事情，陆司语自然而然就回忆起了那桩惨案。他觉得胸口被什么绞住了，连带着胃里也疼了起来……
“当年的事情，作为秘密，在我的心里装了那么多年，我从未和别人说起过。我甚至觉得，我可能会带着那些秘密进入坟墓。”
“随着时间流逝，我躲到岛上来已经十几年了。每一天，我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也不敢去看病，我的生命开始倒计时。”
“最近，我一直在做噩梦，梦里会梦到龙进荣，梦到饵子，梦到安奎，梦到那对夫妇……那些是死在别墅里面的人，死在十几年以前的人，我有一种预感，我就要去见他们了。在我死去以前，我还是决定，把这些记录下来。”
“当年那些事……太过离奇了。事情的开始，要从我和龙进荣的相识说起……”
“那一年，我在南城的一家舞厅里面以跳舞，卖酒为生。我的岁数大了，比不过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可是我的性子泼辣，还是有一些男人喜欢我，愿意照顾我的生意。”
“那时候的我，时常在想着，这样的生活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我也希望自己能够脱离苦海，可是没有一技之长，天真的我，甚至还幻想着能够找到真爱。”
“有一天，舞厅里有位有钱的老男人一直缠着我，那个老男人有名的凶残，稍不如意就会打人的那种，舞厅里的小姑娘都怕他。”
“我不想搭理他，可是又不敢得罪他，老男人得寸进尺，非逼着我喝酒。这个时候，有个男人冲出来，给了那老男人一酒瓶子，把我救了下来。那个男人，是当时舞厅的保安，他的名字叫做龙进荣。就在当时，我觉得自己爱上了他……”
“后来，那个人就是南城史上通缉金额最高的悍匪，也就是519案的主犯，龙进荣……”
“也许在别人的眼里，觉得这个人十恶不赦，可是当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是还算是一个讲义气的男人，每天他都想着，要怎么给自己的老爹治病。他虽然凶恶，但是从来不打老人，也不打女人。他为了给他爹看病，花光了所有的钱，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在用我给他的钱为生，住在我租下的房间里。”
“我们每天酗酒，缠绵，做着一日暴富的发财梦。”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男人，他也许只是一个混混，混迹街头。而我也许会有平庸的一生，玩够了，就找个老实的男人嫁了。”
“可是一切，都因为那个人的出现改变了。”
小小蝴蝶震动着翅膀，直至今日，形成了一场风暴……

第155章
时间，是一样有趣的东西，在它没有到来的时候，你感觉它距离你远远的，仿佛遥不可及；在正在经历的时候，你察觉不出它是在流动的；可是等它过去以后，你会发现它忽然一下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吴虹悠写下的故事，发生在二十年前的南城。
那时候的南城远远没有现在发达，就算是主路也是窄窄的，也就现在的二分之一宽。绿化没有现在这么多，只要车开过，就会扬起浓浓的灰。
南城刚有机场，火车站只有现在的二分之一大小。
度过了世纪末，几处失地顺利回归，地球没有毁灭，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成为了历史。盗版店录像厅消失在了记忆里，房地产业刚刚兴起，互联网战胜了千年虫初展头角。
工厂进行过几轮改制，大批的工人下岗，然后有大批的农民工进城，填补了工作的空位。
那是一个绝望的年代，也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年代。
有人忽然发现，机遇多了起来，贫富差距好像不那么固化了，只要你有胆子，只要你有脑子，金钱就会哗啦哗啦地流进人们的口袋，那么多的新兴行业逐渐兴起，无数人做着一夜暴富的梦。
龙进荣原本是个毛纺厂的子弟，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高中辍学，后来跟着父亲在厂里有个保安的闲职。
因为毛纺厂改制，父子双双回家，老爷子觉得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得到了一个这样的结果，气得得了重病，瘫在了床上，龙进荣还得给老子挣医药费，这样一来，家里就没有人管得了他了。
龙进荣这个人，天生胆子大，讲究义气，是个孝子。
他从小看着古惑仔电影长大，失了业，就开始在街头混，而且还真收了一些小弟叫他大哥，其中有一个叫做安奎的，对他最为忠诚，也是龙进荣最好的哥们儿。
龙进荣渐渐不满足只收点保护费，帮人看看场子。
二十二岁的时候，龙进荣胆子大，就想着怎么更进一步，多捞点钱。他开始带着人拦路抢劫，还曾经参与过打架斗殴，还好情节不严重，被判入狱两年。
那两年，龙进荣的爹全靠安奎帮他照顾着。
在监狱里，龙进荣混得如鱼得水，并且认识了一名走私武器的犯人叫做旺哥。
龙进荣出狱以后，发现南城的规则变了，那些过去的小弟里面，也只有安奎还记着他。
龙进荣找了个舞厅保安的活，其实说白了，就是舞厅雇佣的打手，专门治那些闹事的人。
龙进荣和吴虹悠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开始的时候，龙进荣没有太多的收入，每次发了工资就换成了老爹的医药费，他还曾经住在吴虹悠的那边，靠她养着。
在夜总会打工的时候，龙进荣打架最厉害。他和保安队里一个叫做饵子的不打不相识，饵子看他厉害，也认他做了大哥。
饵子和只有傻力气，认死理的安奎不同。他是个不声不响的小白脸，平时话不多，知进退。
三个人认识以后，非常投缘，恨不得结拜兄弟。龙进荣是大哥，饵子老二，安奎老三。
后来龙进荣得罪了来舞厅玩的一位太子党，被开除出去，一时没了收入来源。
父亲一直重病，龙进荣拉了自己的两位兄弟，决定重操旧业，抢劫生财。
这个时候，旺哥也从监狱里出来了，给龙进荣赊了几把好东西。全副武装的龙进荣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
最先，龙进荣把目标选在了一家金店，三个人蒙面作案。
可是由于时间选择不对，金店很快就警铃大作，这场抢劫只抢到了几条链子。
幸好他们都是蒙面，没有被警方抓到，龙进荣没有抢到多少钱，十分气愤，带着他的两个兄弟去喝酒，砸了人家小饭店出气，随后一行人又跑去网吧打游戏。
就在这时候，有一位神秘的男人联系了龙进荣。
二十年前，互联网和手机都刚刚普及，街上到处都有网吧。男人最初就是通过网上的游戏和他交流的。
那个男人自称是策划师，他似乎对龙进荣很熟悉，点出了龙进荣的名字，身份，背景，做过什么事情，有过什么经历，特别还说出了他蹲过监狱，还有今天抢劫金店未遂的事情。
随后，男人提出和他做个交易，交易的内容就是再次施行抢劫，由他出具体的策划，他们来执行，得手以后的钱财进行五五分账。
龙进荣对这个计划有一些异议，他觉得自己不需要男人的帮助。
男人对他说，你们已经尝试过，也知道是什么结果。如果你们依然按照你们的做法，那么等待你的，不是失败，就是再次入狱，我却可以让你们得到钱财，全身而退。
龙进荣这时候有一点心动了，但是还有点怀疑，怕男人是警方派来的，或者是有人故意给他下套。
男人又提出了一个建议，给他们出一份小的策划，这一次策划他免费，不需要和他分钱。
这一次，龙进荣心动了。
男人让他在三天后，也就是那个月的三十号下午五点半，骑摩托车到城西一个巷子里面去，从东往西开，做好准备，进行抢劫。
龙进荣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按照了男人所说的时间，地点，做好了准备。
那天下着雨，龙进荣和饵子共乘了一辆摩托，他们带了头盔，分别披了两件墨绿色的雨衣，在狭窄的小巷里，从后方追上一位打伞步行，衣着普通的胖男人，随后从男人的手里抢过来一个黑色的提包，迅速逃离了现场。
整个抢劫的过程，一共只有不到半分钟。
龙进荣回到了住所，在提包里发现了五万元现金。
龙进荣事后侧面打听了以后才想明白。
那位胖男人，是一家私人小厂的老板。每个月三十号，是他们厂子发工资的日子，男人每次从银行取了钱，通过小巷的时间，正好是下午五点半。巷子里人很少，附近都没有监控摄像头。
这位老板已经走这条路一年多了，从来没有出过事，他的防范意识不高，以为自己包里有钱的事不会有人知道，就抱着侥幸的心理，每次从这里抄近路。
选择动手的日子是个雨天，男人一只手打着伞，只能单手拎着包，抢劫的时候完全护不住，也反应不过来。
五万块钱，对于男人来说虽然是手下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但是不至于赔付不起，老板也不会因为这点钱和匪徒拼命，或者是穷追不舍。
龙进荣的整个抢劫过程非常快，他们的装扮随处可见，小雨冲去了一切的痕迹，现场没有其他人证，更没有物证。
他们和那位老板素不相识，这里也并不是他们的日常活动范围，怎么也查不到他们的头上。
那位老板事后报警，警方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证据，根据分析觉得可能是内部知情人员作案。可是线索有限，查来查去，怎么也找不到凶犯。
那些现金很快被兑换，流入了黑市。
一起抢劫案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场抢劫堪称一场完美的犯罪。
白捡了五万块钱的龙进荣过了一段花天酒地的日子，也给自家的老爹续了看病的钱，他接受了男人的提议，开始和他合作。
第二次，男人给了他一份抢劫表店的策划。
二十年前，一些名牌表已经开始价格飞涨，那是最早出现在国内的奢侈品，但是因为手表不像是金饰那么流通，所以表店的人手，防范，都没有金店做得那么好。
男人的策划非常详细，包括打劫哪家表店，需要几个人，事先做些什么准备，需要什么工具，动手的时间是几点几分，动手的流程是什么，怎么制服保安和营业员，剪断电线，抢劫哪个柜台里面的货，撤离的路线怎样，包括怎么销赃把手表变成钱财。还有万一被发现或者是出现特殊状况的备用方案，全部列得非常详细。
所有的信息汇总，变成一封带了密码的信，交到了龙进荣的手上。
有了第一次行事的经验，龙进荣对这一次的行动势在必得。
他们三个人手里拿着枪，在下午一点半，营业员和保安换班吃饭，防备最为薄弱的时候，袭击了表店，整个抢劫过程只用了三分钟，抢得了十几块名表，
这次的抢劫也是十分顺利，那些备用的方案甚至都没有用上，所有的表变卖了以后，龙进荣得到了三十余万现金，在二十年前，这是很大的一笔巨款。
这一次之后，龙进荣乖乖地按照男人所说，把一袋子现金放到了男人所说的位置，也对这位自称策划师的男人五体投地。
随后，龙进荣和男人又配合着进行了几次的抢劫合作，随着他们作案越来越熟练，开始肆无忌惮。后来，在一次抢劫中，龙进荣用枪打死了一名保安，身上背了人命。
很快的，他们的频繁作案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那时候警方还没有查到龙进荣的真实姓名，但是由于他在一起案子中，穿了一件黑色印有鲨鱼图样的体恤，警方就给他起了个绰号黑鲨。
屡犯大案的黑鲨很快就被警方通缉，并给出了南城史上最高额的悬赏金，五十万现金。
那时候的龙进荣正是迅速暴富，风光无限的时候。他怀抱着吴虹悠，手下除了那两位兄弟又招了一群小弟，成为了南城人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悍匪。
数次犯案，屡屡逃脱的龙进荣再也不满足于抢劫这种小打小闹，他也怕自己在警方的通缉下，暴露身份，这时候的龙进荣和策划师说，想要来一笔大的，做成了这一笔，就可以分了钱金盆洗手，也可以有部分钱给老爹用于手术款。
于是策划师也就满足了他的诉求，给了他一份绑架南城首富的计划。
那时候的南城首富姓季，名叫季名泉，妻子周梦影，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季识风，小儿子季司语。这家人十分低调，季名泉手下有数家公司，就连南城的南城塔，都是由他主投完成。
计划一如往常般详尽，包括如何威胁利用季家接送孩子上下学的司机把孩子们绑架出来，还有如何劫走季氏夫妇。绑架人质以后，又要安置在哪里。
龙进荣仔仔细细看了整份计划以后，进行了一次踩点，觉得没有问题。
在计划施行前，策划师提出，想要和准备参与这一案的三个人见个面，祝他们此行成功。
龙进荣到了策划师和他约见的饭店，那些好菜好一道一道地开始上，而且都是价格不菲，平时难以吃到的各种菜品。
策划师一直不见踪影，三个人气不过，就自己先吃了起来。
等这顿饭快结束时，龙进荣才接到了策划师的电话，意思是自己忽然有事，不能过去，这顿饭他来请客，算是赔罪。
那时候龙进荣觉得策划师还要仰仗他们才能够得到巨款，并没有多想。
就在这时，龙进荣的父亲忽然病情加重，不治身亡。
龙进荣安排了父亲的后事，就开始执行这次绑架。
他们按照策划师的安排，先在放学的时候，劫走了季氏夫妇的两个儿子，然后又干掉了司机，劫走了季氏夫妇，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还残忍地杀害了季家的保姆，一时间，南城首富一家的性命都握在他们的手里。
在问出了季家的保险箱密码之后，他们取出了三百二十八万的现款。
这笔钱拿到现在来说，也可以购买一处房产，在当年，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
这时候的龙进荣，没有继续按照策划师的后续计划来进行，而是选择继续勒索季氏夫妇。更是断绝了与策划师的联系。
这么久的合作以后，他早就想要脱离开策划师的控制，想要带着一笔巨款远走高飞。现在，牵绊着他的父亲一走，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牵制他。
于是，劫匪们在那栋破旧的别墅中，不断地折磨拷问季氏夫妇，想要问出更多的钱款。可是季氏夫妇不再开口，他们再也问不出一分钱的所在。
吴虹悠在这时候加入了进来，开始在龙进荣的授意下，给他们送饭，作为他们和外界的联系。
与此同时，警方发现了绑架事件，开始对劫匪们进行全城搜救。
很快地……劫匪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一些状况……
他们开始腹泻，浑身发痒，皮肤溃烂，内脏出血。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可能从出行时，就中了策划师下的毒。那是一种会推迟几天才会发作的慢性药物。
他们以为自己是螳螂在捕蝉，可其实身后站着黄雀。
在那场策划师不会出面的践行宴中，那个男人就料定了他们想要独吞这些钱，或者有种可能，那时候他就在防备他们。
这个时候，龙进荣才知道，策划师也曾经联系过他的那两位忠心耿耿的小弟，挑拨着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且给过小弟们暗示，让他们干掉龙进荣，直接和他合作。
由于绑架先前就是策划师所策划的，所以他知晓其中的细节，知晓劫匪的去处，他把控着劫匪的心理，就像会读心术一般，每一个步骤，都被他算计在内。
金钱，生死之间，三名劫匪之间的关系变得脆弱无比。他们开始争吵，各怀心事。
最后饵子和安奎决定要联合起来，控制住龙进荣，他们想要求助策划师，或者哪怕去自首都可以。他们只是从犯，最多是去坐牢。
暴躁的龙进荣在这时进行了撕票，断了所有人的退路，并且在他们动手时，射杀了安奎，饵子自知自己可能逃不过了，在死前放走了季氏夫妇的两个孩子，随后也被龙进荣所杀。
杀红了眼的龙进荣，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孩子，把他射伤，随后他把所有的尸体拖入了地下室，那时，他也开始最后毒发，再也无力去寻找最后一个孩子身在何处。
龙进荣弥留之际，是赶过来送饭的吴虹悠陪着他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龙进荣没有想到，自己的归宿竟然是死在一间破旧的乡间别墅里，而且死前经历了背叛和折磨，如此凄惨。
待他死后，吴虹悠仓惶逃出了那处鲜血淋漓的人间地狱。
随后，策划师如同死神，光临了那栋别墅，取走了所有的钱款，也带走了其中一具孩童的尸体。
几日后收到匿名线报找来的警方，只看到了劫匪和受害人的遍地尸体，他们在一处锁着的柜子里，救下了唯一幸存的那个男孩。
而吴虹悠，她最初并没有在策划师的计划里，也没有去那一次的践行宴，所以没有中毒，逃过了一劫。
这个故事，就是整个519一案的真相。
当年的专案组，用了大量的时间去追查，才逐渐通过蛛丝马迹寻到了一些线索，串联起了大半的故事。可是由于这个故事太过离奇，所以还是缺了很多的重要的环节。
警方判断，应该是有人事先给劫匪们下了毒，而且可能是这个人取走了所有的赃款，他可能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519案之后，警方开棺化验了龙进荣父亲的尸体，发现这位老人也是死于谋杀。
在警方的档案之中，那个神秘的男人，被称之为——白鲸。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被那幕后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因为所有的知情人都已毙命或者失踪，警方的手里，并没有这个人参加犯罪活动的实际证据，也并不知道他具体在绑架事件之中有着何种的身份，起着怎样的作用，做过怎样的事情。
他们更不清楚，这个男人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从事什么职业。他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一团迷雾。
这十几年来，警方一直在努力追查整个案件的真相。
过去的专案组也好，现在重启的专案组也好。一旦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就会出现各种意外。
这个案子也变成了多年未破的悬案。
吴虹悠的笔记里，详细记录了龙进荣多次犯案的累累罪行，而那些罪恶，原来都是在策划师一次一次的策划下得以完成。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代悍匪，原来不过是握在别人手里的枪，而他最终也落得了一个凄惨的下场。
如今吴虹悠留下的故事，拼上了整幅拼图的最后一片。
通过那些警方的陈年档案，通过吴虹悠写下的东西，陆司语和宋文，终于把这整个故事拼凑完整。
陆司语终于知道，他的对手，是一名犹如死神一般的犯罪专家。

第156章
南鲨岛的房间里，宋文和陆司语还在看着，本子已经读到了最后一页。
“……当时，是我陪着龙进荣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那时候地下室里有几具尸体，发出了难闻的血腥味道，龙进荣躺在里面等死，那时候他高烧不退，神志不清，还会吐血。”
“龙进荣说，他直到临死才反应了过来，他从开始的时候，就是落入了男人的圈套，他自以为是，其实不过是一只被网住的鲨鱼。他完全被那个男人，操控着，利用着。”
“而那个男人，是他今生遇到过的最为可怕的人。他那样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我之前很难想象，他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怕成那种样子。”
“他说……那个男人是个天生的犯罪者，一切的环境，时间，年代，天气，甚至是路人，都能够被他考虑进去，能够成为他犯罪，抢劫，杀人的工具。”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就和我说，让我快点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他不让我动那些钱，因为一旦动了那些钱，策划师一定会盯上我，比起警察，他觉得更加恐怖的是那个男人——那位策划师。”
“那时候，我看着龙进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后看着遍地的尸体，我怕极了。我刚刚走出别墅，就听到了脚步声。我情急之下趴在了草丛里。我看到有一个瘦高的男人进入了别墅，五分钟以后，他走了出来，拎走了装钱的皮箱，抱走了一个孩子……”
陆司语看到了这里，深深皱眉，在警方的报告里，在他得到的消息里，最初哥哥被列为失踪，查询无果后数年，改为了死亡。
别墅里有大量哥哥的血迹，还有带了他血迹的弹壳，那样的出血量，一个小孩子，没有专业的救治，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哥哥的尸体，是被那个男人带走的。
或者说……有没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哥哥还活着呢？
随后陆司语继续看下去……
“我当时看到了，那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那个男人长得并不难看，可是在我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以后，我对他只有深深的恐惧。那时候我躲在草丛中，特别害怕……特别害怕他发现我。”
“因为在龙进荣对我的描述之中，那个男人，是真正的魔鬼……”
“我不怕龙进荣，龙进荣身上背了那么多的人命，杀了那么多的人，但是我怕那个男人。过了这么多年，想起那个男人，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想起他的那张脸，我就无法抑制地发抖。”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想，我可能会活不久了……”
记录到了最后，后面再没有任何的文字了。
陆司语放下了本子，陷入了沉思之中。宋文也一时不语，他们都在消化着这个离奇的故事。
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握在凶徒手里的刀，而是可以操纵生死于无形的人。
各行各业都有专家，如果一个人，生来的本性就带着恶，他有着聪明的头脑，却把所有的能力，用来策划罪恶，贩卖死亡，那将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一件怎样可怕的事？
白鲸，从过去到现在，警方对他的所知甚少，他似乎一直隐藏在那些残忍凶手和诡异迷案的背后，像是一团迷雾，像是一只幽灵，像是深海之中的怪物。
他制造凶案，谋财害命，策划抢劫，帮人脱罪。
他好像没有道德感，没有是非观念，他把犯罪当作艺术作品，把杀人当作无聊的消遣，他以此谋财，以此为傲。
他蔑视人类的规则，无情冷漠，但是同时，他又心思缜密，心狠手辣。
陆司语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吴青和宋城要把这个人命名为“白鲸”。
他不禁想起了圣经之中的那句话：“我又看见一个兽从海中上来，有十角七头，在十角上戴着十个冠冕，七头上有亵渎的名号。”
如果南城是深海，那么那些普通的人们，就像是海里的游鱼，而这个人，便是藏匿在海底的怪兽。
宋文也在脑中理着各种的关系，男人策划了那么多次的抢劫，恐怕早就已经家财万贯，他策划了整个的绑架案，毒杀了劫匪，取走了赃款，无疑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
不止是519一案，芜山敬老院，很多疑案，悬案，都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这个人也是当年几名警员死亡的原因，是吴青双腿残疾的原因，是宋城命令解散专案组，暂停调查的原因，也是许长缨死亡的原因……
案件追查下去，警方一直在外围打转，他们只能证明，那位代号白鲸的男人，并不是他们的幻觉，这个人和数起案件有着间接的关联。
直至今日，他们手中的本子，才是白鲸参与了那些案件的一份直接证据。
那个男人的可怕之处……就是从始至终，他都躲在暗处，龙进荣也好，其他的人也好，可能都不知道他的详细信息。
等他们看完了那本日记，李明美开口道：“我的表妹这么多年，总是和我说，她感觉自己活在了噩梦里。她还说，她年轻的时候，贪图享乐，盲目相信爱情，做了很多错事。她愿意忏悔，愿意去尽量弥补，她一直很害怕，说她看到过一个男人的脸，只是那一眼，她就无法回到正常的社会之中去了……那个男人可能会找到她，杀死她。”
当年，白鲸无疑是进行过详细的了解，才选择了龙进荣作为他的傀儡，就像他选择了夏未知一样，那样的话，他无疑也是知道吴虹悠的存在的，只不过他那时可能没有想到，龙进荣暗中把一切告诉了吴虹悠，把她也卷入了519案中来，而吴虹悠无意之中知道了男人所做的事，也看到了男人的脸。
吴虹悠在案发之后匆匆逃走，躲到了这偏远的小岛上来。她不光是要躲避警方的追查，也是在躲避白鲸，因为她是519一案唯一存活的人证，她看到过白鲸的脸。就算白鲸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事后也一定会想明白其中的环节。
如果不是许长缨的偶然发现，警方可能还找不到吴虹悠的生前所在。
而策划师白鲸，恐怕也找了这个女人数年。
只可惜，他们都晚了一步……
陆司语低垂了头，他从未如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离着自己的仇敌那么近。可是知晓了真相的他，依然不知道白鲸的身份，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窗外，台风已经快要到了，正是下午应该阳光明媚的时候，天空却变成了一片的灰黄，大风刮着，吹得简陋的屋门哐哐作响。
宋文道：“阿姨，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本本子上记录的东西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我们必须把它带走。”
李明美搓了挫满是老茧的手，低垂了头：“反正我表妹已经去世了，如果这份东西能够帮助到你们，那就是最好了。”
陆司语在旁边道了声谢。宋文把本子放入证物袋，然后收好。
随后宋文又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记录了李明美的信息，叮嘱她如果想到什么的话，就告诉他。
宋文和陆司语从这边出来，民宅距离幸福旅社还有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宋文抬头往天上看去，混沌的云层外，一些马尾状的卷云已经出现，而且逐渐增厚为了卷层云。
他一边走一边问陆司语：“对于刚才本子上记录的事情，你怎么想？”
陆司语把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从开始听吴虹悠讲述开始，他的脸色就越发地苍白。当年的事，像是一块伤疤，如今这伤口被揭开，鲜血淋漓。
这一案对陆司语来说太过不同。
其他的案子，他能够冷静分析那些罪犯，而519这个案子，作为案件的受害人，亲历者，那些都是他的仇人。
陆司语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口道：“龙进荣是个坏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无比的凶残，可能有反社会人格，他杀过很多的人，把人命当作草芥，可是如果他没有遇到白鲸，他可能会早早就被抓获，是绝对不会成为那样一位悍匪的。”
对于龙进荣，他还是有印象的，那个凶残的男人，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脾气暴躁，不停地威胁他们，恐吓他们，还用他和哥哥的生命来威胁他的父母。最后，他当着他的和哥哥的面把爸爸妈妈残忍杀死。
另外两个人，陆司语也有一些印象，安奎应该是负责看守的那个男人，至于饵子，就是那个人最后解开了绑着他们的绳索，那时候饵子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为了让他们分散龙进荣的注意力，时隔了这么多年，陆司语并不清楚饵子死前的真实想法。可是不管怎样，因为这个举动，他活了下来。
隔了这么多年，陆司语忽然发现，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些男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他们也一同葬送在了那间别墅之中，仇恨和伤痛留给了活着的人，死的人该去了天堂，或者是下了地狱吧。
他们走在小岛之上，周围都是绿色的植被，树丛里时不时有海鸟展翅凌空，可是他们却完全没有心情观赏这样的海边美景。
风越来越大，大树被吹弯了枝条，这时候，终于让人有点台风临近的紧张感。
“至于白鲸……这个人是无比狡猾的。”陆司语一边走着，一边低头继续道，“我感觉，他可能和更多的事情有牵连，比如夏未知的事，比如我们最近遇到的事，时过境迁，他变得更加狡猾而危险了……”他顿了一下道，“他一直在学习，一直在进化……”
就像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中所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二十年之间，南城发生了巨变，这个男人也在变化着，他更为隐蔽，也变得更为危险。他学习了新的知识，利用着现在各种的技术，还有他当年得到的钱财，如果说过去的他还是一个初出茅庐，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现在，他已经是这座城市罪恶的幕后之人。
宋文道：“我想到了之前，灼灼曾经和我们说过的那个人，鱼娘娘，我感觉那些人是和白鲸有联系的。圣诞节顶罪的车祸，很像是白鲸的手笔。”
他继续说着，“在许长缨死后，我也曾看过那位撞死他的司机的资料，那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有效信息。警方没有找到他的驾照，身份证，车也是一辆登记的报废套牌车，那是一个不应该存在于现在社会之中的人。”
陆司语想了片刻开口：“我们现在的制度，还是有一定的盲区。”
宋文道：“我觉得鱼娘娘和白鲸可能是一种合作的关系……就好像，是在龙进荣死后的替代品。”
虽然他们之前只是听灼灼提到过只言片语，但是从她的话语之中可以听出来，鱼娘娘手下的人数众多，和龙进荣那种小团体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位策划师在执行之中，需要假以他人之手，他从来不会亲自参与那些罪恶的事，而是躲藏在那些人的身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在南城有一张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暗网，那些罪恶随之滋生。
讨论到了这里，陆司语忽然低下头，默不作声了。
宋文似是知道他所想，回头问：“你在想你哥哥的事？”
陆司语点了点头。
宋文道：“你哥哥那时候比你大一些，应该有十多岁吧，你是否有他的照片呢？”
陆司语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他没有哥哥的照片，当年奶奶处理那些遗物的时候，可能是怕他看到伤心，哥哥的照片，爸爸妈妈的照片，都不知道收在哪里了。直到奶奶去世，他继承家产，再没有找到那些过去的东西。
似乎从那时候起，父母，哥哥，就完全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陆司语也是直到了今天，才听到了一些关于哥哥的消息。
没有照片，就无法进行头像还原，宋文还是安慰陆司语道：“如果你的哥哥活着，我们会找到他的。”
陆司语低头嗯了一声。
那是他最好的哥哥，每次有好吃的，都会把最好的留给他。每次犯错误，会帮他和爸爸妈妈求情。那时候，哥哥的成绩比他还要好，他遇到不会的题，哥哥就会给他讲，他会揉着他的头发，叫他司司。
爸爸妈妈那么忙，很多时候，是哥哥陪伴在他的身边。
陆司语还记得，最后的时候，是哥哥把他关在了柜子里，去引走了劫匪。
陆司语多么希望，那是一次捉迷藏，就像是以前的无数次捉迷藏一样，只要他捂上眼睛，数到一百，哥哥就会把门打开，把他抱出来，然后刮着他的鼻子说，小笨蛋，我就知道你藏在这里。
可是他等来的，只有一声枪响……
在十九年前那个抉择的时刻，哥哥把最后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过去十几年，他有时候在想，如果活下来的哥哥，他是否会成为比他还要优秀的人。
现在，他的心情复杂，他的哥哥，究竟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哥哥还活着，他又会在哪里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台风越来越临近，天色也越发地暗淡了下来，海风凌冽地吹着，发出阵阵的风声，那些植被都被吹得哗哗作响。
天似乎都变得低了，远处的景物像是加了滤镜一般清晰，即将到来的台风，像是一场天劫。
那些残酷的过往，仿佛是重物压在了陆司语的心头，胸口更像是有刀子在寸寸割着。
两个人一直走到那条路的尽头，宋文看到旁边有个小摊位，老板正在收拾摆在外面的东西，都是一些海岛的纪念品，在旁边有个腌着茶叶蛋的电饭煲，正在咕嘟咕嘟开着。
宋文身上背了两个包，戳了戳陆司语问：“饿吗？中午看你没有吃多少。”
宋文知道陆司语现在陷在了那个案子里，陷在了回忆之中，他努力想把他拉出来，不管怎样，他们已经尽了他们的努力，拿到了当年的真相，回到南城以后，他们需要考虑的是，要如何面对那些罪恶，抓住那些凶犯。
陆司语中午的时候有点晕船，加上那快餐的味道有点一般，就没有吃多少。刚才他的胃就有点疼了，这时候被宋文一提醒，点头道：“有一点饿。”
宋文便开口问：“老板，买几个茶叶蛋？”
那老板正准备关门收摊，没想到来了生意：“唉，小哥你真有眼光，我这茶叶蛋，是用的上好的海鸟蛋腌的，就是价格呢，不比陆上，两块钱一个，你们要几个？”
宋文道：“来五个，十块钱的。”然后他又看了看，“唉等下，你这边的方便面，薯片，水啊什么的，也来一些，一起算吧。”
陆司语在一旁低头道：“等下还要去旅馆那呢，他们之前都说那边有个蛋糕店……”
宋文道：“这种海岛上的店子，可真说不定，反正台风快来了，既然顺路看到了，我们还是多备点储备粮吧。”
老板看来了大主顾，就忙用塑料袋给他包着东西，然后又问：“这都要台风了，你们还来岛上玩啊？早班船开走了以后，我还以为没生意了，本来早就想收拾的，这一忙把那茶叶蛋的锅给忙忘关了。要不然，你就买不到热乎的了。”
宋文笑道，“都是缘分。”
老板把茶叶蛋和其他的东西递给宋文：“你们住幸福旅社？”
宋文点头：“这岛上除了那边还有什么地方能住么？”
老板笑道：“是啊，你看我们这民宅，都挺简陋的，自己人都住不下，你们这些来旅游的，更是看不上的。”
宋文问：“这边游客多吗？”
老板道：“旺季的时候有点多，不过有的人并不在岛上留宿，天气好的时候一天四班船，做最早的来，十点就能够到，然后玩到晚上五点坐最后的一班到新川。至于在岛上来留宿的，大多是一些喜欢海鸟的摄影爱好者，还有一些来玩的学生什么的，这地方好像在年轻人里面很有名，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哦，还有那些来吃蛋糕的人……”
宋文眉头一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吃蛋糕单独拎出来，他顺着问：“我听说那边好像失踪过一个女孩？”
“是失踪过一个。”提到了这个话题，那小老板忽然脸色微变了，随后连忙摆手道，“不过这个我们在山下的不太了解。”
然后老板又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好多人来问这件事？”
“还有谁来问过？”宋文皱眉问，他把准备交钱的手垂下来，等着老板继续说。
“就半个多小时前，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来问过。”老板道。
陆司语和宋文对视了一眼，这描述，听起来像是苏老师。

第157章
下午的南鲨岛，海风吹着，宋文和陆司语站在岛上的一处分岔路口和一位摆摊的小老板说着话。
这是海岛上唯一一条街巷的尽头，再往上走，就是一座青石涯，幸福旅馆和蛋糕屋都在山崖上，往下走不远，则是一片海滩。
宋文又从钱包里掏出了一百，问那小老板：“关于那女孩失踪的事情，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那老板看到了钱这才继续道：“说起来，十分邪门……那女孩生前就喜欢去那家网红蛋糕店吃蛋糕，在女孩死后不久，也就是一个月前，蛋糕店的老板，就去世了。”他说到这里，有些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有人说，那失踪的女孩已经死了，死后变成了女鬼，把那家蛋糕店的老板缠死了呢。”
宋文皱眉：“难道警察没有来查这几件事吗？”
“来了啊，无论是女孩失踪，还是那蛋糕店的老板自杀，都来查过了。”
为了值回那一百块钱，小老板继续详细道，“女孩失踪以后，警方来问询过，派人把整个岛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女孩居住过的地方，也去查看过，但是没有什么收获。至于那蛋糕屋的老板，据说是洗澡时候割腕自杀的，被发现的时候，尸体早就都凉了，那段时间海上有风浪，过了一天多警察才过来，也没查出来什么不对。”
听到了这里，宋文倒是理解，这海岛远离内陆，专业的法医想要过来一趟都不容易。
而且这法医的就业也和医生老师就业的道理一样。
最好的学生，最好的精英都是留在省会或者是大城市的，一般的学生会去基层城市，到了偏远山区，海岛乡下之类的，就是当时班上的差生了。
这样的人力，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条件，你指望能够查出什么，才是难得。
宋文道：“女鬼是不太可能有的，那老板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自杀原因？”
小老板支支吾吾了一会，小声说：“是有个说法，好像是被老婆带了绿帽子，气不过自杀了。不过这可能都是村民瞎传。”
“那尸体呢？埋了吗？”
“早就拉出岛火化了。”
宋文皱眉，“为什么要火化？”
小老板道：“你们是外来的不太清楚，我们这个岛上，虽然看起来植被，沙滩都不少，可是其实下面都是岩石，尸体埋不深，很容易被动物什么的刨出来。过去我们这里都是海葬，后来不允许了，就得花钱运出去火化。”
陆司语又问：“那现在，蛋糕店还开着吗？经营的是什么人？”
小老板道：“老板虽然是死了，但是老板娘还在，而且那店子里的蛋糕师也还在，所以没有受什么影响。甚至是生意更好了，还有年轻人不断慕名而来。不过那地方，你们小心啊……”
说到这里，小老板欲言又止。宋文追问：“那蛋糕店是不是有些什么问题？”
小老板忙摆手：“没什么问题，我们也买过上面的蛋糕，挺好吃的。幸福旅馆没有餐厅，我估计你们还得过去吃饭呢。”
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内情了，还是碍于都是邻居，小老板不愿意说了。
“谢了，我们会小心的。”宋文这才把钱付了，那一百也当了小费。
买好了东西，刚走出去两步，忽然，宋文的手机一响，他打开一看，是邱蓝在弹他：“宋哥，你离海边近吗？那个，我和江姜在海边发现了一些东西，有点害怕，你能不能过来看下？”
然后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他，那是一截卡在了海边石头中的白色东西……
宋文皱起了眉头，放大了图片，那白色的东西被礁石挡去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出一些形状。
陆司语接过了他的手机，侧头看了看小声道：“看不太清楚，有可能是大型动物的骨头，也有可能……是人骨。”
宋文站在岔路处问陆司语道：“我们好像离着海边方向也不算远，要不绕过去看看？”
陆司语点了点头。
宋文问：“那茶叶蛋……”
常人的话，大概会说，回去再吃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可陆司语并不是一般人，他直接从宋文手里的塑料袋里取出了一个，用手剥开蛋壳，张口趁热开始吃……
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宋文掏出纸巾给他备着，然后又把其他的食物放在了背包里。
陆司语吃得挺快，一连吃了两个，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用纸巾擦了手和嘴巴。
宋文这才回邱蓝道：“定位。”
邱蓝马上发了定位过去，她们在海边处，距离他们大约有八百米左右。
海边的方向为了方便游人，开发的比较完善，有一条柏油路直通那边，沿路尽头的空地上正好有一些可以自由扫码的免费公共自行车。
宋文等陆司语两个人一人骑了一辆，一路下坡，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海边沙滩不远处。
南鲨岛的海边有一大片礁石地，涨潮的时候，这些礁石就会被水淹没，等到退潮后，大大小小的礁石就会裸露出来，这些礁石都经过了海水的冲刷，十分光滑圆润。
这里已经临近了海边的海鸟栖息区，这时候已经有大片的海鸟低低地在天空飞着，有的在寻找山崖上是否有能够躲避的山洞，还有的正在结实粗壮的大树上抓紧筑巢。
动物对于自然灾害，比人还要敏感得多，很多时候，地震也好，台风也好，都是动物最先发现。对于这场即将来临的台风，那些鸟儿们有着天生的敏感。
这里临近海边，海上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涌浪，圆形的浪头足足有一两米高，节奏很慢地缓缓涌动过来，发出又沉又重的声音。
天色越是发暗，远处的一切景象就越是清晰了起来。
这些都是台风即将到来的前兆。
此时，两位女孩就站在几块礁石的旁边，从远处一眼就可以看到。
邱蓝看到了宋文，然后又看到了他身后的陆司语：“唉，陆哥也在？”
宋文道：“我们正好路上遇到了。”然后他看了看邱蓝，“你为什么单单发给了我？”
邱蓝语塞了一下，大眼睛一眨，开口解释道：“老师应该已经到了旅馆，不好再麻烦他，而且……这个事情，我们也想着先找人问问，万一是我们看错了呢，那不是闹笑话了吗。”
她总不能说，因为觉得宋文比较帅，又感觉他胆大可靠，想要单独约他过来看看……
陆司语听不得他们闲聊耽误时间，直接开口问：“台风快来了，抓紧时间，你们发现的东西呢？”
“哦，在这里。”江姜说着话指给他们看，那是不远处的两块礁石下，卡着一段白色的像是骨头样的东西，“我们原本是在海边拍海鸟的，那时候邱蓝不小心在礁石上绊了一下，我们也没有想到，那下面有一段白骨。”
而且那骨头……如果是小型动物的话，骨头不够大，是大型动物的话，骨头又太小。想来想去，都觉得有可能是人的骨头……
陆司语娴熟地带了手套，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他先是晃动了一下那根骨头样的东西，那东西卡在了两块礁石之中，纹丝未动，他抬头对宋文道：“卡死了。”
“我试试。”宋文说着话，帮着他搬动旁边的礁石，两人合力，终于把那根东西取了出来。
江姜和邱蓝这时候也来了兴趣，躬下身在旁边看着，她们学过海洋生物学，对一般动物的骨骼还有解剖也有点了解，这才能够初步判断，不像是海洋中会有的骨头。
陆司语把那段东西拿在了手中，仔细观察，骨头整体呈月白色，上面有骨缝，断裂处可见骨腔，被海水侵蚀了一段时日，上面的血肉可能被涨潮时海中的小鱼啃食干净了。
邱蓝大着胆子好奇问：“这东西是人骨吗？”
陆司语却不答她，转头小声对宋文道：“有可能。”
“真的？”两位女孩顿时都后退了一步。
宋文顾不上理她们，他马上想到了那位失踪的女孩，低头问陆司语道：“那么会不会是之前那位失踪女孩的遗骸？”
陆司语伸出修长的手指测量比划了一下道：“这应该是人类的股骨，也就是大腿骨，是人体最长的管状骨，根据成年人股骨的长短粗细，可以推断死者的身高，从这个骨头的粗细大小来判断，这有可能是女性的股骨。不过，具体的还要进行检验。”
从软体动物到最初的外骨骼生物出现，再到外骨骼进化为内骨骼，哺乳动物称霸世界。
骨头，往往是动物或者是人体剩下的最后的东西，肉，皮，内脏都会腐朽变质，唯独骨头可以千年不灭。
骨是由活细胞与矿物质混合构成，难以想象，这种坚硬的东西，却是种有生命的，能够生长的组织，它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体内。
有些古老民族，认为骨头是有灵魂的，是上天对万物的福泽，被奉为圣物。
在青春期前，男女骨骼的差异并不太大，一旦成年，由于激素和生长的原因，男性骨骼会变得较长，粗大，厚重，表面粗糙，女性的骨骼则是短小，纤细，修长，骨表面光滑。
虽然有会很多综合的因素会影响骨骼的状态，比如地域，生长环境，个体差异，激素，药物等，但是还是可以根据一般的规律，做出基本的判断。
四肢骨可以判断性别和身高。这骨头看上去像是女人的，而且应该是个岁数不大，个子瘦高的女人。
宋文又问：“死亡时间能够确认吗？”
“被海水泡过了，但是总体来说，还比较新鲜。”陆司语说着话观察了一会，把骨头的一截平面指给宋文看，“这骨头的表面，像是被骨锯锯断留下的痕迹，应该是死后被锯开的。”
“伤痕创面平整，并不是骨折或者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锯断的，断口的表面切割粗糙度可以反映锯齿的大小。”
陆司语大学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课题，就是人体骨骼断面锯痕的检验，当时的导师带着他们用各种型号的锯子锯遍了数根骨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同的锯齿留下的锯痕在微观状态下差异显著。
现在虽然没有更好的放大仪器可以让他细致观察，但是不难判断出是骨锯伤。
死前引起的骨折或者是锯断伤，在骨头的表面会有血肿的痕迹，死后的尸骸却没有这种现象。眼下的情况，很可能尸体被人处理过。
仅仅依靠一段白骨，就可以推断出很多的线索，这还没有经过化验和进一步微观观察的。这就是好的法医和一般的法医差距所在。
宋文听到这里微微皱眉，失踪的少女，海边的白骨，自杀的蛋糕店店主，窝藏了十几年的犯人，这小岛，看起来还故事挺多的。
邱蓝看向陆司语道：“根据一截骨头就能够知道是男是女，其实你才是会占卜吧？”
陆司语一脸严肃：“这不是神秘学，这是科学。”
邱蓝道：“我当然知道啦，我是在开玩笑，不过你不是摄影师吗？怎么对尸体啊，骨头啊，这么了解？”
江姜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司语：“对啊，你不会是法医吧？”她也被那些术语震撼到了。
陆司语摇了摇头：“是我过去看书上自学了解的，并不一定准确。”
江姜撇嘴，刚才陆司语是用的十分笃定又专业的语气，可是现在他又矢口否认。
这两位男生从上船以后就神神秘秘的，他们通知了那位叫做宋语的，可是这位叫做陆司文的却一起过来，这种种的迹象，让她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不像是他们说得那么简单。
宋文想到了之前那位摊主说起的，苏老师也曾经来打听过失踪女孩的事情，问两位女生：“对了，你们苏老师结过婚了吗？有过孩子吗？”
邱蓝不知道怎么说到了苏老师的身上：“好像年轻的时候结过婚，后来离婚了吧，从他开始教我们，就是一个人，不太清楚有没有过孩子。”
宋文又问：“苏老师一直教你们吗？”
邱蓝继续答道：“是啊，苏老师人挺好的，知识渊博又特别耐心，是个会给路边乞丐钱，还会捐款的好人，他教过我们海洋生物学，在学院里，他的选修课报名的人最多。”
他们说话之间，陆司语还在低头研究着骨头，江姜在一旁四处张望道：“这骨头，会是从哪里来的？随着海水飘过来的？会不会是被海鸟叼过来的？”然后她又看了看那骨头的大小，“不过这么大，很可能超出了海鸟能够带飞的重量。”
宋文站起身来，观察了一下四周，“不太像是海水带过来的，也应该不是海鸟……”然后他抬起头，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处山崖，那地方正在这一片礁石的侧上方，他伸手指了道，“有可能是涨潮的时候，从那个山崖上往这个方向抛下来的，其他的部分被海水冲走，这一块正好卡在了岩石里。”
如果是涨潮时，这些礁石根本不会显露出来，都会在海水之下。
江姜之前研究过海岛的地图，听了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那地方……离幸福旅社和蛋糕店不远。”她们等下就是要赶到那边去。
邱蓝拉紧了衣服，她的辫子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裙子也不那么保暖：“岛上不会死过什么人吧？那之前失踪的女孩，是遇害了吗？”
这旅游景区的小岛上，忽然发现了一段疑似人类的尸骨，这件事听起来就足够惊悚的了。
宋文道：“这岛上是有一些奇怪。”
除了那蹊跷失踪的女孩，这岛上蛋糕店的老板不久前还自杀身亡。
不等宋文详细说，邱蓝的脸色就被吓得惨白：“这白骨看着就够渗人的了，这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那……我们晚上……”
江姜一直十分理智，可是毕竟是年龄不大的小女孩，这时候神色也出现了一丝慌张：“最关键的是……台风快来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了……”
看她们害怕的样子，宋文不忍心说实情了，没把蛋糕店老板的事情告诉他们，笑着安慰道：“这世界上可没有什么鬼。”
陆司语站起身，隔着眼镜片长睫轻轻一眨，在一旁冷冷道：“地球上历朝历代历年，那么多的人，每个人都死了，那么多的死人，被埋在各种地方。你们过去住过的房子，上过的学校，走过的路，甚至是踩过的每寸土地下都有可能埋有白骨……”
人类的历史就是建立在白骨之上的。
这是个科学论述，说的也是大实话，江姜和邱蓝两个人却明显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波涛汹涌，海风猎猎的大海边，天色有些阴沉，陆司语手里拿着一段白骨，带着金丝眼镜，配上他冷漠的表情，清冷的声音，讲述的又是这样的内容……
女孩们更是吓住了，凑在一起仰视着他，瑟瑟发抖，这话的安慰效果看来不是太好。
看到冷了场，宋文只能给陆司语打着圆场：“要是能遇到鬼，早就遇到了。你们别自己吓唬自己。”
陆司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骨，不知道这是谁人的骨头，其中又有怎样的故事。他从宋文拎着的包里取出了一个物证袋，把那段骨头包了进去，然后开口道：“这东西没有检验，不准确，我们还是尽快去旅馆吧，回头有空再交给警方。”
现在，海边的风越来越大了，天空中也乌云密布，这台风，真的是快来了。
宋文表示赞同：“总之大家小心点。先去旅社吧。”
江姜急忙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发出了啊的一声：“台风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加快速度。”
刚才还离他们较远的台风，已经移动到了小岛的边缘那大大的风圈，在地图上，像是一块奶油的巨大圆形蛋糕。
转眼之间，雨就要下下来了，四个人开始急速往上山爬去。想要在雨前赶到旅馆去。若是动作再慢上一分，很有可能会被大雨拦在路上。
宋文背着两个包，回身拉着陆司语，依然十分轻松。两个女生一时落在了后面，还好她们年轻，并没有拖后腿，紧紧跟着。
江姜想了想，转头和身边的邱蓝小声商量道：“这骨头的事，我看也别和老师说了，他帮不上什么忙，回头再吓到他。”
邱蓝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在前方的两个人。
江姜有种预感，这两个人看起来比老师还要可靠一些，现在他们知道了这件事，那位带眼镜的帅哥还小心地把骨头收了起来，听话里的意思是要去交给警方做什么检验，应该会有结果的吧。

第158章
“台风‘雀鳝’中心最大风速达到60米/秒，强度远超之前的台风‘蔷薇’，它将于四个小时之内抵达南鲨岛。雀鳝体型庞大，影响范围广，请岛上的人做好防御工作。”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人都收到了这条短信提醒，手机发出滴的一响。
只是瞬息之间，天空变成了一片灰黄色，忽然就开始落雨，雨不算太大，却被风席卷着劈头盖脸地横吹了过来，连伞也没有办法打，那些风呜呜地吹过，一些柔软的树木枝条被吹得噼啪作响。
远处的海浪声声，这台风还没正式来，就让人觉得天地快要被掀翻了。
爬到中途时，陆司语回头望了一眼，就是一会的时间，他们刚才所在的那片礁石，就已经被海水淹没了。
四个人一路狂奔，不敢多说话，只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就一路跑到了幸福旅馆的门口。
宋文拉着陆司语最先到了这边，他穿了一件防水的连帽衫，带着帽子遮了一下，陆司语的衣服没有帽子，前额的头发湿成了一缕一缕，其他的两位女孩有些狼狈，头发，衣服湿得可以拧下水来。
四个人站在了旅馆的门外，躲在屋檐之下，开始敲着大门。
别看这地方的名字俗气，却是一处盖得十分考究，具有年代感的三层别墅群，把这里称作民宿有点委屈了，说是旅馆也有些牵强，此时这座别墅在山崖之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型城堡。
他们等了一会，门就开了，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和蔼妇人，围着打扫卫生的围裙，把他们让了进来，随后把门关上。
那厚重的大门马上把风声和雨声都隔绝在了外面，让人感觉有了安全感。
四个人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巨大的弧形楼梯，楼梯下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摆了一圈的沙发。
从这些布局还可以看出来当年主人的考究，现在这里变成了供客人们聚会休息的前厅。
四个人都有些狼狈，擦着身上和头上的水滴。幸亏这次早就知道台风要来，宋文和陆司语都早就做了准备，衣服和背包都是防水的材料。这么一看，那两位女孩倒是惨了一些。
宋文正想问入住的事情，就看到有个人从楼上探出头来，从二楼的平台处往一楼大厅俯视着道：“你们怎么才过来？”
他们抬头看去，发现是那位苏老师。
邱蓝仰头道：“老师，帮我们开好了房间没？”
苏老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卡，冲着她们晃了晃。他们一行三人，提前预定了两间房间，他之前就提醒过这两位女孩了，这时候看她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催促道：“快上来进屋暖和一下洗个澡，不要感冒了。”
两位女孩道了一声谢，急忙就跑了上去，接过了门卡去自己的房间了。
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了宋文和陆司语两个人。
陆司语用手背擦了下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水滴，问宋文道：“你之前定了房间了吗？”
宋文摇了摇头，他这次是跟着陆司语来的，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功课。
两人站在这大厅里，等着旅馆的主人出来。
宋文四处打量着，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这座民宿是以大海和崖壁为背景，建在一座百米高的山崖上。
旅馆里面的装修有点北欧的风格，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大厅的落地窗旁垂挂着奶咖色的窗帘，配色简单而淡雅。
“对不起，我来晚了。两位是要住宿是吧。”说着话，从一旁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是这家旅社的老板。
宋文收回了目光道：“对，我们两个人。”
陆司语道：“麻烦要两间最好的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文打断，“一间就可以了，大床，要好一些的房间。”
陆司语在一旁低了头，没有说话，他的包现在还被宋文背着呢。
“稍等下。”中年男人说着话，来到了楼梯下的前台电脑处，他操作了几下问，“住几天？”
宋文道：“先开一天的，回头看天气情况是否再续。”
“唉，都是这台风闹的，不过两位也不用太紧张，这边经常来台风，这旅馆牢固得很，身份证给我一下。”男人登记过后，把两张身份证还给了他们，提醒道，“我呢，是这旅馆的老板，你们叫我王伯就好，我们这里的价格是有些贵的，一晚豪华房的房价是980元，需要现金押金。”
宋文掏出了钱包，王伯收了他一千的押金，然后给了他一张押金的条子。
随后王伯给了他们门卡，宋文看了一下，是在三楼的301。
他们刚才进来，给旅馆的地面上沾上了水，那位给他们开门的老妇人拿了拖布，默不作声地把地板上的水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很快这旅店的大厅又恢复了一尘不染。
陆司语问：“这边提供餐饮吗？”
王伯道：“我们这边的旅馆，只有每天的早点，而且都是一些简单的，两位客人如果有用餐需求的话，可以去下面的农家乐，那边的海鲜很多都是渔民打上来的，特别新鲜。如果觉得那边远，也可以去旁边的那家网红蛋糕店，就和这边间隔不到三十米。里面的蛋糕做得不错，而且面包，简餐，饮料，酒水之类的都有。”
又是那家蛋糕店，看起来这蛋糕店在岛上的存在感挺高的。
宋文道：“我们等下去看看，那蛋糕店叫什么？”
王伯热心介绍：“叫做伊甸园蛋糕屋。”
宋文感慨：“这倒是个好名字。” 这样的名字也很映这海岛的景色。
王伯点头：“现在我们这里的旅游宣传词都是，海上南鲨岛，最后伊甸园。”
陆司语从别墅侧面的落地窗看过去，就可以看到蛋糕屋的红色招牌，他轻声道：“那里看起来，和这里建筑风格有点像。”
“这位客人眼尖。”王伯十分健谈，搓着手给他们介绍道，“说起来，那个蛋糕店和这里还有点渊源，以前那地方和这里是一起修建的，最初的考虑是为了给管家和保姆们住宿休息用的。后来这边成了旅馆，那里就改成了餐厅，可是由于我们这里的旅馆也就是个家庭旅馆，平时运营不过来。就卖给了这里的渔民，做成了农家乐餐厅。”
宋文好奇：“那这个农家乐怎么又变成了蛋糕屋呢？“
王伯道：“说来奇怪，那边是农家乐的时候，餐厅生意一直一般。一年多以前，那里聘用了一位蛋糕师，改成了蛋糕店以后，生意就好了起来，连带着我们这旅馆人气都旺了。”
宋文听了嗯了一声，岛上农家乐开在这山崖上，竞争激烈，做不出特色。而小岛蛋糕屋大概是打中了某些背包客还有小资的心思吧，噱头一下大多了。
说到这里，老板王伯又兴高采烈地介绍道：“我们这南鲨岛，有名的有一巷，一涯，一滩。一巷呢，可以让你们这些外地人体验海岛居民的生活，有各种的旅游品还有农家乐。然后一涯，就是我们这里，吃喝玩一条龙，现在天气不好，天气好的时候，这边可是美得不得了，可以晒着太阳，看着海鸟，吹着海风，感受着自然海岛风光。一滩呢，就是外面的沙滩，细白的沙，还有几片礁石岸。总之啊，这里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所以不知道有多少客人去而复返呢。”
宋文开口问：“我听说，之前这边八月份的时候，有个女孩失踪了？”
王伯听到了这句话，脸色微微变了，小声道：“是啊，我还记得是个年轻的女学生，我们查房的时候，发现女孩一直没回来，后来就报了警，警察来这里查问了很久，最后也没调查出来人去了哪里，只能把遗物都收走了。”
然后王伯又叹了一口气，“我们做生意的，赶上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不过两位放心，我这里都是合法经营的，这么多年也就是出了这么一次事，你们有什么需求之类，都可以和我说。”
宋文和陆司语办好了入住手续，一路顺着那大大的弧形楼梯走了上去。这里的一楼是公共区域和工作人员的房间。邱蓝他们住的二楼是普通旅客的房间，到了三楼，看得出升级了条件。
走廊里铺设了绒绒的地毯，宋文刷开了房门，进了房间放下了两个包。随后就回了身，陆司语跟着进来，关好门，正被他压在门侧的墙上。
宋文先亲了亲他，然后有些不满意道：“你怎么还想着要两间房间呢？”
陆司语被他亲得呼吸一时有点急促，低头道：“最好是住一间，空一间，要不然……其他人很快就会发现。”
宋文觉得有点冤枉了他，可是他恨不得此时就宣誓了主权，压着陆司语不放：“知道就知道，几个来海岛玩的游客，估计这辈子也就只会见这一次，注意隐藏身份就是了，何必那么小心翼翼……”
陆司语低头道：“我总觉得这小岛有点奇怪，又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从来到小岛，再到去寻找吴虹悠，这一路有一些坎坷。
宋文把他放开问：“你头发有点湿了，要不要去洗个澡啊？”
陆司语摇摇头：“等我先收拾一下……”然后他就走过去翻找起自己的背包。
这时候宋文才有空观察这间房间，房子大约有三十平左右，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是一张大床，床上铺了白色的床单。
房间是在别墅的一角，两面有窗，窗子不小，却被划分为了细小的窗格，这样的窗户更为牢固。
此时因为台风的影响，刚刚下午三点，就开始下着雨，透过雨幕可以看到起伏的蓝色大海，海浪翻滚着。
床侧的一个小窗可以看到下面有一些低矮的平房，也就是那处网红蛋糕店，蛋糕店外面看去是白色的，闪着橙红色的串灯，从窗户望下去，显得离他们更近了。
另外一个大窗看出去，还可以看到海边有一座高高的灯塔，远远地立在沙滩不远处。
如果天气晴朗，这里应该是一处标准的海景别墅房了。
宋文在窗边看了一会，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想刷下台风的情况，却怎么也刷新不出来，宋文皱眉道：“这边好像是没信号了。”
自从收到那条台风将至的提醒短信以后，手机就没了信号。而且不光是网络信号没有，电话的信号也没有了。
宋文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联系下市局那边，做下汇报，顺便打电话给新川这边，问问那失踪女孩和蛋糕店老板自杀的事。可是现在看来，这电话是打不成了。
陆司语倒是不太着急，开口道：“刚才还可以用的，也许是因为台风天气影响了基站，等回头台风过去应该就会好了吧？”
宋文摆弄了一会，发现一个电话也拨不出去，终于放弃了，开口道：“应该是台风的影响，要不然这山崖上的旅馆是怎么开的呢？总不能以前的客人都不打电话不用网络。”
这段时间，陆司语从包里取出了一双拖鞋，取出了手机充电器，又取了一套睡衣放在床上，最后才从底下翻找出了一个比手机稍大的黑色仪器，拿在手里打开，那仪器就开始滴滴作响。
然后陆司语在屋子里来回来走了一遍，特别注意了镜子边和洗手间的通风口，原来他带了个摄像头探测仪。
“你这个也……太小心了。我还以为你想要干什么呢？”宋文开口道，“这里总不是黑店吧，我觉得这民宿还挺正规的。老板的面相不像是坏人，问他几个问题也没有什么破绽。”
陆司语继续找着，“他在推荐那家蛋糕店。”
宋文道：“蛋糕店的生意好，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客源，这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都照了一圈，查看没有异常，陆司语才松了一口气：“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他把仪器收回了包里道，“出门在外，总是要小心一些，现在很多的民宿里面都有安装摄像头。”
宋文侧头看着他：“这么说，你好像觉得这里会发生点什么……”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值得拍的……”
陆司语听懂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淡然地舔了一下嘴唇：“宋队，你想多了。”
宋文靠在椅子上道：“这些等下再研究，你先把头发擦干了吧，小心等会感冒了。”
说完后，宋文起身从洗手间里拿了一块毛巾，又把陆司语拉过来坐在椅子上，把他碍事的眼镜摘下来，帮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陆司语继续说着：“那晚饭怎么办，等下我们去那家蛋糕店看看？”虽然宋文买了一些储备粮，但是毕竟是应付不时之需的。
宋文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估计是要去那边吃的，正好去问问情况，路上听了这么多的故事，我对那家蛋糕店还挺好奇的。回头看雨大不大，我带了雨披了。” 本来他们就旅途劳顿，中午吃得不太好，晚饭再不好好吃的话，他担心陆司语的胃病又要犯。
陆司语被他擦得一时眼前看不到了，想要自己来，用手去拉盖在头上的毛巾。
他被蒙住了眼睛，刚把手指伸过去，就触碰到了宋文的手。两人的手碰了一瞬，陆司语有些慌张，把手放下了。
宋文的动作一停，把那毛巾撩起了一个边，他低头看着被他擦干了一半头发的陆司语，而此时，陆司语也仰着头看向他。
陆司语的头发被宋文刚擦过，乱乱的，和他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兔子，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睫毛长长的，皮肤白净而无暇，五官精致极了。
宋文忍不住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感慨道：“看起来明明是乖乖的，可是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
陆司语看着宋文，此时宋文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体恤，随着他浅淡的呼吸，他的目光可以勾勒出他衣服下的肌肉线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可以感受到他指尖炙热的温度。
以前看着宋文，陆司语总是有些心虚，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此时他终于觉得离得他近了。
陆司语的心脏怦怦跳着，卸下了往日的冰冷，坦白从宽，“宋警官，再也没有什么瞒着你的了。”似是怕宋文不信，陆司语又诚恳地加了两个字，“真的……”
宋文每次听到他叫宋警官，都会想到点什么，他继续道：“以后，再不准自己跑出去了，不许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不许不爱惜自己，不许随便擅作主张。”
陆司语低低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如果再不听话，可不能这么算了，回头要打你的屁股。”宋文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出生入死，时至今日，他终于把他抱在怀里了。
宋文觉得这次相遇就像是梦中一般，似乎是为了应正身边的人是真实的。他又是侧头在陆司语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陆司语这一次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他用右手食指的指尖移动到了宋文的胸口处，隔着一层皮肉，他的手指轻轻按压下去，可以感觉到里面那颗跳动的心脏。那器官是鲜活的，挤压出红色的液体，让他无比着迷，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宋文抓住了他乱动的右手：“你这只小狐狸，真该把你铐在床上，让你也体会一下，是什么感觉……”
陆司语看着宋文，用左手慢慢地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这一个动作之后，那枚颈间的红痣和修长的锁骨露了出来。
旅馆屋子里的一片暗淡，这里是山崖上，即使是没有拉上窗帘，也不会有人看到。
宋文放开了他，俯下了身，他炙热的掌心顺着陆司语蝶翼一般的肩胛骨往下划动，最后落在是腰线的侧处。
陆司语便随着他的动作，伸出双手，勾住了宋文的脖子。
宋文低头，咬在了他脖颈间的红痣上。
陌生的旅馆之中，一时之间，像是点起了一把无名的火。
这里是远离了人世的失乐园，自从亚当与夏娃偷尝过禁果，就再没有什么世俗与禁忌了。

第159章
距离南城市几百里外的南鲨岛上，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翻滚着的海浪声声不息。
幸福旅馆三楼的豪华房间里，窗帘早已被人拉上。
有些阴暗的灯光下，宋文附身看着陆司语，他用手抚摸着他精致的脸颊，这个人就像是一颗天上孤独的星星，独自亮在暗夜之中。
陆司语也看向宋文，他一路从地狱之中走来，穿透了黑暗与迷雾，脚下沾染着鲜红。
此时他的身边不再是那些冰冷的尸体，残缺的内脏，那些黑暗，那些诡计，而是与之相对的，炙热，温暖，爱意，人世之中的美好，那是他过去不敢奢望的东西。
生与希望像是在他那冰冷的指尖上开出了花，抚过之处都是流火。
“宋文。”陆司语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伸出手去，抚摸着那个人的头发，从额头顺着鼻梁滑下，最后点在他的唇上。
“我在。”宋文开口，把那有点冰凉的指尖含在口中。
陆司语闭上眼睛又叫了他一次：“小狼……”
他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觉得自己那颗空虚的心似乎终于被什么填满了，十指交叠的手心传来对方的温度，他牢牢地把宋文的手抓紧，在风雨声中依然能够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
宋文便低下头，抵住他的额头：“司语。”
陆司语“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在过去，从来没有想象过生命中会有这样的时刻。
暗潮涌动，陆司语才知道，疼痛原来也是一种让人痴迷的东西，欲望可以让人流连忘返。
疯狂地让人想要沉浸于此。
那些风浪与海潮，死亡与哀伤似乎都褪去了。
外面的世界是嘈杂的，但是此时一切都仿佛被那扇门那道窗隔绝了，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小岛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温暖着彼此……
陆司语今天坐船晕船，之后见了吴虹悠，过去的事情就一直压在脑子里不停地翻腾着。他下午和宋文待了一会，之后觉得有点发热，可是他放心不下那本吴虹悠留下的日记本，想着要拍摄一遍，用来存档。
宋文答应帮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这才把陆司语哄到了床上。
他不想让陆司语再多翻看这本本子，或者说，能够少看一次，就让他少看一次。
宋文知道，这里面记录的那些事实，对于陆司语这个亲历者而言，是多么的残忍，就像是刺在心头的刀，刀刀见血。
到了五点多，陆司语终于是醒了，他揉了揉双眼，然后就看到宋文坐在床边，在床头柜上，放着纸笔。
看着他醒来，宋文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温柔。
陆司语下意识就用手捂了一下脸，从指缝里看向宋文：“你在这边多久了？”
宋文道：“有一会，都已经整理完了。”
陆司语想到自己的睡颜被看了许久，小声道：“你可以在桌子那边看的。”
宋文看着他开口：“你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很好看，在你身边干活，比较有效率。”说完他递给陆司语一张详细记录的表格。
陆司语接过来查看了一遍，宋文整理得非常细致。
上面是本子中摘出来的，由白鲸策划的数起抢劫杀人案，这其中大部分是警方之前未和519一案联系到一起的。
现在他们终于确定，这些案子也是由白鲸幕后策划。
犯罪方式也像是一种指纹，想要接近白鲸，就需要更多地了解他，这些案子等他们回去也需要调取宗卷汇总一遍。
等他看得差不多了，宋文招呼陆司语道：“走吧，现在雨还不大，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陆司语嗯了一声，把那张纸放在床头柜上，又眨了眨眼睛侧头问他：“手机还没信号吗？”
宋文点了点头：“我都刷新了一千多遍了。”说着话他走到了床边，伸出手把陆司语从被子里拉了起来。
陆司语坐在床上，宋文又给他拿了衣服，有一种自己在照顾小朋友的感觉，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个人换了衣服，然后披了雨衣，一路顺着那弧形的楼梯下楼，走到了旅馆的大堂里。
等他们走到楼下的时候，学校的那三位师生也已经聚集在了大厅的沙发旁，看样子也是准备出去吃饭。
看到他们，邱蓝的眼睛有点发直，大概是没想到，这两个人怎么还成双入对起来了。
江姜对一切早有预料，看到宋文和陆司语来了就问：“对了，帅哥，你们的手机还有信号吗？”
宋文摇了摇头：“从入住的时候就没了。”
邱蓝唉了一声：“原来大家都是这样啊，我还重启了好几遍的手机，以为是我欠费了。”
那民宿的老板王伯这时候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对他们解释道：“很抱歉，这岛上的基站坏了，刚才我这里已经收到了通知，有人去检查修理了，不过后面就是台风，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台风前恢复。我们这边有麻将，棋牌，也可以放映电影，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说。”
想了想，王伯又补充道：“对了，现在的播报也看不到了，我这边问的情况是，台风八点以后到凌晨两点之间会正式经过这里，虽然说我们这里和蛋糕店很近，可是你们晚上吃了饭，还是最好早点回来。”
听了老板的好心提醒，几个人应了一声。
一行人走到了旅馆的外面，由于台风将临，这雨一时大，一时小，而且都是横着飞的，好在这一次几个人都有准备，穿了雨披，走了大概有两分钟左右，在风雨之中，就来到了距离旅馆几十米外的伊甸园蛋糕店。
这蛋糕店的面积看起来不小，在外面有一个小院子，由于台风的关系，一些藤椅和太阳伞已经被收了起来，叠在了院子里。如果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应该可以坐在院子里吹着海风，吃着蛋糕。
穿过院子来到了门口，就可以看到蛋糕店的红色招牌，还有亮着的各色彩灯。
门外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营业中，几个人就推门进去。
随着他们进入，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
这地方虽然是在小岛上，却装修得非常不错，整个外厅大概有一百多平，桌子是白色的，周围是淡粉色和淡蓝色的沙发，墙面上是方形的马卡龙色瓷砖。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十几条的吊灯，此时开着，就像是按亮了漫天的星光。
在侧面的玻璃柜里，放着各色的糕点模型，收银台后面的小黑板上，写了一些简餐的价格。
宋文正在看着墙上的餐牌，就听邱蓝兴奋道：“我说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原来你们早就来了啊？”
随着她的声音，宋文回头看去，原来在那门厅的后面，还有几间像是包房的雅间，此时第一间的房门开着，艾米和陈醉正坐在里面。
陆司语轻轻皱眉，他还没有在蛋糕店里看到过这样的装修，那样独立的小房间，灯光暗淡，像是酒吧里才有的。
艾米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解释道：“我们下午闲得无聊，就先来了，已经吃过了晚饭，等着餐后甜点呢。”
邱蓝道：“你们说是为了吃蛋糕才来的这里，那么一定是这里的常客吧？有什么推荐的菜品吗？”
艾米想了想道：“红丝绒值得尝一尝的，其他的，乳酪蓝莓也是不错。喜欢吃简餐的话，这里的意大利海鲜面做得很好吃。还有一些不错的，就要等着你们去挖掘了。”
她说着话，回过头看向陈醉，两个人相视一笑。
江姜拉了一下邱蓝，以极小声道：“等会你看他们点什么，自然就能知道了。”
几个人刚收好了雨衣，就看到从后面走出来一位男人。
宋文转头看去，这男人三十岁左右，皮肤很白，偏瘦的身材，眼睛细长，嘴角带笑，他的身上穿了一件厨师的白衣，看上去像是店里的蛋糕师。
宋文一眼就发现，这人的手长得非常好看，他的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因为画画的原因，宋文喜欢观察人物的细节，他见过很多手好看的人，陆司语算是一个，不过陆司语偏瘦，手也更为骨感一些。
这个男人的手比陆司语的还要长上一分，手指柔韧有力，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
看到这样的一位蛋糕师，宋文就可以想象出，他用这双手在和面时，仔细做糕点的样子。
现在，男人那双好看的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他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了一圈店子里的客人，然后低下头喝着杯子里面的水。
在男人的身后，有位女人也走了出来，女人三十多岁，长了一双圆圆的杏眼。这女人身材圆润，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穿得不修边幅，女人晃动着身体走到了餐牌前，拿起了记账的本子，有些慵懒地问：“几位要点些什么？”
邱蓝和江姜首先站在了糕点柜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糕点，苏老师看了看这安静的店子，问那女人：“这边只有你们两个人啊？”
这么大的网红店，只有两个人，看起来人是有点少。
女人道：“是啊，真是不巧，今天受到台风影响，之前店子里的帮工提前回家了，一时这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点忙不过来，糕点倒是有新鲜的备货，你们慢慢考虑。”
说完话，女人走到了店门口，拿出了一根极细的烟，她把门打开一半，风忽地就吹了进来，雨也洒进来一些。
女人却毫不在意，她靠着门口低垂下了头，把烟叼在嘴巴里，然后从外衣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熟练地打了火，把烟点着，然后朝着屋外吐出了一口白烟。
白烟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看女人熟练的动作，这明显是位老烟枪。
宋文点了一份牛肉面，陆司语点了红烩牛肉饭。两位女生和老师也点了一些不太复杂的餐点。
女人一只手夹着烟，把那几个餐点记下来，又对他们道：“几位客人是新来的吧？小店里的饭菜不多，不过蛋糕都是店子里的师傅亲手做的，算是本店的特色，你们可以尝尝合不合口味，以后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和我们说。”
说着话，她的一双眼睛看向了一旁的男人。
“我们来这里，自然要吃蛋糕打卡啊。”邱蓝眨了眨眼。
江姜道：“给我来个红丝绒吧，苏老师，你要不要尝尝？”
苏老师看了看里面的各色糕点，点了个黑森林。
邱蓝还在犹豫，趴在柜台前：“这些糕点好好看啊，我每个都想吃。”到最后她一共点了三样的糕点。
“你要吃吗？”宋文小声问陆司语，“在这海岛上，先凑合吃点吧，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回去等你做大餐了。”
陆司语犹豫了一下，点了一块最贵的皇家乳酪。
几个人点好了餐，现在没有网，只能都用了现金。
艾米这时候有点等不急，走到雅间的门外，喊那个女人道：“颜敏，我们点的东西麻烦快一点。”
那叫做颜敏的女人眉眼一弯，走回了店里，她把手上的烟往烟灰缸里按灭，指着一旁的男人道：“点单算账拿东西的事情你们问我，上菜的事情可得催他。”
那喝水的男人听了这话，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道：“我马上就到后面去。”然后他有礼貌地对其他的几人道，“诸位稍等，马上就给你们准备。”
那男人去了后厨，他们几个人就找了地方落座，宋文和陆司语坐在了一桌，两名女生和老师坐了邻桌。
老板娘去取了几个杯子，给他们倒了温水，然后也到后面去了。
陆司语坐在靠墙的沙发位，宋文对墙上的几张挂画很有兴趣，站起身仔细看了看，那画看起来是小孩子用彩笔画的，满满的童趣。
陆司语也随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靠着他们最近的一张图上画了一个在过生日的女孩，女孩长得像是一个洋娃娃，她的面前放着大大的生日蛋糕，在小孩子旁边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位男人，每个人脸上都是热情洋溢的笑容。
在旁边还摆着另外一张图，画上还是这几个人，每个人都是笑脸，他们的手里，握着一支支气球，气球高高飘在空中，五颜六色的……
整个店子温馨，干净，空气中都是蛋糕甜丝丝的味道，像是个童话故事里的糖果屋。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宋文有些难以想象，这家店子的男主人刚刚去世，这个蛋糕店里好像没有了店长依然运转得没有任何的问题。
老板娘管帐，负责点单，蛋糕师做蛋糕和餐点，今天客人少，完全可以忙得过来，如果再来上几个帮工，就算客人多一些，店子依然可以正常的运转。
邱蓝和江姜两位女生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在礁石边捡到了白骨的事情，邱蓝在一旁小声道：“我之前看点评，都说这蛋糕师非常有名。”
江姜点着头，“我查过资料，他叫做杨翎，原来是川城一家蛋糕店的糕点师，做甜品非常有名。他没有在城市里开蛋糕店，而是来到这里，也是这店子的幸运了。”
邱蓝道：“我也看到有人说，这里原来是个不起眼的农家乐，是他来了以后，建议老板从新装修，做成蛋糕店的，自从那之后，这里生意才逐渐好了起来，现在，这家店已经是南鲨岛必来的打卡之地了。”
随后，两位女生就开始兴高采烈地和苏老师说着之前看到的各种海鸟。苏老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评几句，给学生一些建议，或者是指出她们说法之中的错处。有了他们三个，这餐厅里就非常热闹了。
这时候雨还在下着，窗外的台风声呼呼作响，这小小的蛋糕屋里却是一片温馨安宁。
忽然从后厨那边，又走出了一位小女孩。
宋文的目光随着那小小的身影望去，他看了一眼，就被定住了，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大约只有十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黝黑头发，披在了肩膀上。
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上身披了一件粉色的长袖外衣，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小天使。
那女孩径直走到了蛋糕屋雅间旁边的一个矮小的空位处，拉开了椅子坐了上去。然后她打开了桌兜，从中取出了白纸，又拿出了几根彩笔，开始画画。
苏老师马上被女孩吸引了目光，等小女孩坐在一旁，他就走了过去，蹲下身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用稚嫩的童音回答他：“我叫做李婷儿。”
苏老师又问：“你多大了？”
李婷儿道：“我十岁了。”
“你一直住在这边吗？”
女孩点头：“我和妈妈住在这里。”
女孩的回答很有礼貌，看起来安静听话而早熟。
宋文和陆司语会意，这女孩可能是店主的女儿，而那些墙上的画，可能也是出于女孩之手。画上的人不难猜出来，应该就是这个女孩已经去世的父亲，她的妈妈，还有那位蛋糕师了。
原本的四人画像，现在却少了一人。
苏老师显然对这小女孩非常喜欢，他扶了一下眼镜，继续问她：“小朋友我问你……”
后面的话，他压低了声音，宋文那一桌有点听不清了，就看到小女孩一边低着头画画，一边嗯嗯地点头作答。
艾米在雅间里等得有点不耐烦，一直在来回走来走去，这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也弓下身看着女孩的画：“婷儿，你这画画得有进步啊，不过，你的功课做完了没？”
他们是这蛋糕店的常客，显然已经和这小女孩十分熟悉了。
李婷儿抬起头来道：“那些小学的课程太简单了，我已经通过毕业考试了。”
这时候，蛋糕师从后面推了一辆餐车走了出来，帮女孩解释了：“岛上的教育资源还是有限，婷儿已经通过了小学毕业的考试，正在自学初中的课程，之前他的父母还在商量着是不是要把她送出岛去新川读初中呢。不过她的年纪太小，要是送出去的话，也要再过个一两年。”
餐车上有着他们点的各种糕点，看来是先把那些蛋糕送出来了。
蛋糕师挨个把蛋糕放下，随后推着车子往陈醉他们所在的雅间走去。
艾米看到蛋糕师推着东西出来，兴高采烈地去接了推车。
灯光照射下，精致的甜品闪着诱人的光亮。
陆司语感觉身体里早就缺少了糖份，急于安抚自己的肠胃，他拿起小勺子切了一点蛋糕含在了嘴巴里，甜丝丝的蛋糕是用新鲜的原料做成，入口即化。
陆司语叼着勺子，满意地微微眯了眼睛，随后他转头看向了餐车上的东西，表情却是渐渐凝住了。
宋文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餐车上面除了几瓶酒，两盘糕点以外，还有好几个小盒子。此时有个盒子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排排银白色的东西，像是银色的子弹，又像是大一些的眼药水瓶。
一瞬间，宋文就明白了，这家店子在卖什么，而那对情侣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原来这温馨甜美的蛋糕店，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干净。

第160章
南鲨岛上，那家看上去温馨甜美的蛋糕屋内，满屋的垂灯都在亮着，折射出美好的灯光，把小岛上的蛋糕屋装饰得像是一片人间仙境。
杨翎已经把餐车推入了那间雅间，除了洋酒，糕点和小吃，就是一些方形的小盒子，大概有十来个，排满了餐车的第二、三层。
车刚推到了前方，艾米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把一个方形的小盒子拿在了手中。
那盒子上印了一些外文的字母，一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银色子弹状物，像是一盒大个的银色子弹。
苏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那一桌上只剩了两位女学生。
江姜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这个时候看着愣住了。
邱蓝更是眨了眨眼睛，直接开口问：“艾米，这个是什么啊？”
她的直觉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艾米看着那东西的眼神，却是异常痴迷，让她十分好奇。
“这个东西挺普通的，你们这些学生真是没有见过世面。”艾米笑着说，“这种东西能够让人放松，给人快乐，在国外特别流行。”
“这不会是毒吧？“江姜听到这里有些警觉，皱起了眉头。
艾米摇摇头，给他们展示着那银色的小子弹：“这东西可是和毒完全不一样的，毒是非法的，这东西只是很普通的东西，价格也很便宜。”
这时候陈醉也站起了身，他从艾米手中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枚，对邱蓝笑着说：“小姑娘你要不要尝尝？今天我请客……”
邱蓝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想要伸出手，接过那东西。
江姜看她起身，脸色一变，也跟了过去。
宋文却站了起来，几步超过了两位女孩，把东西从陈醉的手里夺了过来。
蛋糕师杨翎刚把所有的酒水和蛋糕都放在了雅间的桌子上，宋文就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开口质问道：“你知不知道销售这种东西是违法的？”
杨翎笑着道：“这位客人你不要激动，这只是我制作蛋糕的东西，有一些客人会有一些特殊的需求。而且，我这些东西不是卖的，只是餐后糕点和酒水的附赠。”
说完话，他看向了陈醉，似乎为了应正他说的话的正确性。
宋文侧目看去，雅间里的桌子上还摆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钢瓶，显然装配了全套。才不是像这位蛋糕师说的什么附赠，指着道：“你这根本就是在故意售卖！”
邱蓝被这变故吓了一跳，颤声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宋文捏着那银色的子弹道：“这个东西叫做笑气，又叫做笑气弹，里面的气体是一氧化二氮，是一种无色有甜味的气体，能够让人产生幻觉和快感。”
两位女孩听到这里愣住了，她们虽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是都听说过。这东西在很多地方是明令禁止的，她们也没有想到，在小岛上会有人卖这个。
陈醉看向宋文道：“唉，别紧张嘛，这种东西真的不是毒品。”
宋文正色道：“这种东西只是国内还没被定性为毒品，它能够让人上瘾，也可以致命。”
他之前在缉毒那边看到过几个这样的案子，所以陆司语一指给他，他就认了出来。
缉毒那边还为这个东西起了新的名词，把笑气叫做“软性毒品”，或是“轻级毒品”。
确实，现在国内并没有相关的法律制止这种东西，笑气只是被列入了《危险化学品目录》，一般查处也只能以非法销售为罪名，打击的力度，处理的严厉程度比其他的毒品小得多。
但是这种东西的危害性却要比一些毒品还要大，它的价格低廉，容易获得，很多的青少年会觉得吸食它没有毒品那么危险，就放松了警惕。
可其实上，这种东西不仅容易成瘾，还比毒品更易上手，被那些玩家称为十秒快感。
一旦开始吸食，就像是掉入了深渊一般，根本停不下来，轻者神经受损，严重者会造成器质损伤，甚至是死亡。
看起来，这家店子里的笑气不会少，显然已经贩卖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醉他们反复来到这岛上，恐怕也是来过瘾的。
宋文没想到，这个表面光鲜的网红蛋糕屋，竟是一处暗中藏匿销售笑气的窝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的客人少，那蛋糕师竟然在这里明目张胆，他不光提供笑气给陈醉和艾米，看到他们要给小姑娘也不加阻止。
甚至有可能，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用老的客人来带入新的客人，达到揽财的目的。
杨翎此时仍是笑着，对那两位学生道：“没有这位客人说得那么严重，这种东西可以给饮料增加气泡和口感，会添加在咖啡，奶茶之中，也被用为奶油发泡剂，真的只是普通的东西，没有那么危险。”
宋文看向他道：“蛋糕店里有这种东西不奇怪，但是你们公然把这种东西提供给客人吸食，那就是违法了。”
杨翎抬起细长的眉目看向宋文，就像是毒蛇吐出信子，对着他挑衅道：“这位客人你是缉毒警察吗？你要是缉毒的，我就乖乖和你走，你不是的话，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宋文冷笑一声，直接把那蛋糕师反手压在了沙发上：“你管我是不是缉毒的，售卖非法物品还这么理直气壮，还不许热心市民见义勇为了？”
杨翎的手臂一痛，马上改口：“大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有话好说……”
看这边吵了起来，陆司语也走了过来，站在了那间雅间的门口，他不忘端着那盘蛋糕，一边吃，一边看着。
就宋文的身手，对付那几个人没有问题，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那位叫做颜敏的老板娘这时才从后面跑了出来，陆司语便侧了身，让她进了雅间。
颜敏左右看看，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她先是拉开了宋文，赔笑道：“这位客人别生气，是我们不对，都是误会，是误会。”
然后颜敏对杨翎假意生气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给客人这些东西了吗？”
宋文这才放开了手，杨翎揉着被弄疼了的肩膀，指了指艾米和陈醉道：“还不是他们要的……”
艾米完全不理这边的争执，她已经打开了一枚银色的笑气弹，迫不及待地吸了起来。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就瘫倒在了沙发上，很快她的嘴唇微微变深，眼神朦胧了起来，大概表情僵硬了十秒左右，她就恢复了神志。
艾米笑着抬头对他们几人道：“你们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真的就是放松一下的东西，我过去都尝过很多次了，还不是好好的。”
说完后，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朦胧地扫向了宋文，“这位画家，我们在做什么，自己清楚，我们自由买卖，你是不是有点多事了……”
“是啊，吸毒是该抓，可是我就是吸个笑气，你也要管？！就算是警察在这里，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可以来抓我们啊？“陈醉说着话，靠在了沙发上，也拿起了一枚子弹，吸食了起来。
颜敏急忙打着圆场，和宋文他们解释：“那个，几位客人，这东西真不是本店长期销售的，就是个特殊情况，你们的餐点马上就要上了……”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可要去忙了，等下还要给你们上菜呢。”那蛋糕师也开口道。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文的身上，宋文还想说点什么……
陆司语冷清的声音在宋文身后响了起来：“宋语……”
宋文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上的陆司语。
刚才这边剑拔弩张的，只有陆司语在悠然地看着热闹，他盘子里的那块蛋糕都吃下去大半了，对着宋文轻轻摇了摇头。
宋文才反应了过来，他是看到这东西太过紧张了，特别是看到陈醉想要给学生们尝这种东西的时候，不自由主就站了出来。
现在他们的身份并不是警察，他的确是有点冲动了。
这里不是南城，他们是刑警，这事要归缉毒的管。如果是要查处这里，也需要等台风过去，通知相关的缉毒警察来进行监管。
现在他们并不确定，这岛上的笑气究竟有多少，又经营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人渣，要死要活还管他们干嘛？
窗外呼呼的台风声更烈，宋文有些厌恶地看了陈醉和艾米一眼，把手中的那枚气弹丢在了地上道：“你们要吸就自己吸，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让别人尝试的话，我见到一次，打你们一次。”
陈醉此时刚吸了几口，正是在兴奋的时候，他对宋文的警告有些不以为意，微笑着侧头对艾米说：“来点音乐！”
艾米会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下了外放，一时之间，雅间里响起了电子乐声。就像是酒吧一般。
见到这情景，颜敏为了息事宁人，拉着众人离开了这间房间，随后关上房门。
也许这雅间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情设计的，隔音还挺好，只要关上门，里面的声音外面一丝都听不到。
宋文他们退了出来，回到了大厅的位置。
苏老师刚才一直不在，这时候才回来，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在桌前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滴，看着几人一片茫然道：“我刚去了个洗手间，这边发生了什么？”
江姜低头小声解释道：“已经没事了……刚才，那边在玩笑气，也邀请我们来着。”
苏老师听了这话，脸色变了：“笑气？那是危险品，你们没碰吧？”
江姜慌忙摆手道：“没碰，我刚才，听说是这个东西，就被吓死了。”
邱蓝也开口道：“是啊，还好宋哥在，把他们骂了一顿。”
她不得不说，刚才宋语太帅了，如果不是他在。她在那对情侣和蛋糕师的撺掇下，说不定就好奇尝试了。
女孩还涉世不深，她没有想到前一刻还在对她笑着的人，后一秒就会递给她那样的东西。
宋文嗯了一声道：“你们别听他们的花言巧语，那种东西危害很大，万万不能碰。笑气有一点和毒品很类似，就是能够迅速成瘾，一旦开始，就很难戒掉。”
邱蓝忙道：“就我这个意志力，连王者都戒不掉……我有自知之明，不敢试的。”
江姜有点不解，小声问：“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卖这个啊，没人管吗？”
陆司语把最后的蛋糕放入口中，清秀的脸上神色漠然道：“这东西网上就有卖的，搜奶油气弹就会出来一堆。”
江姜问：“那这边……如果是被举报了，会怎样啊？”
陆司语道：“笑气实体销售，哄人吸食，数量特别巨大才会判刑。南城有个店子，卖了三十余万的笑气，主犯也就判了一年。这里的情况，是以蛋糕店为幌子，天高皇帝远，就算是缉毒的上来查了，即使人证物证都有，最多也就是没收加罚款。”
江姜啊了一声道：“查封店子或者不让他们卖都做不到吗？”
陆司语道：“偷偷贩卖的话，很难查吧……”
江姜皱眉道：“贩毒可是要判死刑的，那这个卖笑气竟然这么松，也太差异化了。”
陆司语刚才说的话十分现实，宋文清楚，事情很可能会是那个结果。
想到此，他有点郁闷地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刚才只是触碰过那些东西，他就觉得恶心。
然后宋文无意间抬起头，看到那坐在雅间旁边画画的小女孩，小姑娘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他们。
女孩坐的地方离雅间很近，刚才的争执，女孩无疑是听到了。此时，她眨着大大的眼睛，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宋文有点同情这个女孩子。他想到了那张女孩画过的画，画面上，所有的人都在开心地举着气球。可是在这里看得多了以后，她大概也已经知道，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并不一定是好东西，还可能装着贪婪和危险……
这时候，这边的餐点开始上了。
那叫做颜敏的女人完全当作刚才无事发生。她把餐点放下笑着说：“今天店里人比较少，烤箱里还烤着蛋糕，等下我还得到过去盯着，如果各位有什么问题，就过来后面喊我。”
经过了刚才的事，几位客人都对这家店子的印象减分，这里居然在偷偷贩卖违禁品，看来还成了爱好者的聚集地。
这么看，那网上的打分不知道是请了多少水军刷起来的。为的就是骗那些不知道的人前来这里。此时再看女人笑着的脸，只感觉笑容里藏着刀。
等她离开了，邱蓝用勺子翻了翻眼前的食物，小声说：“他们不会在饭菜里加点什么料吧？”
一时间，桌子上的精美食物变成了洪水猛兽。
江姜听了吓了一跳，拿着叉子的手一停：“不会吧……这里的人如果真的胆子大，那么在这里卖的估计就不止是笑气了，也许毒什么的也会夹带着。他既然想打这个擦边球，可能还是有点界限的。”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
苏老师想了想也道：“我们毕竟这么多人……”
几个人互相打气着，尝了几口，那些饭菜的味道的确不错，可是他们却没有开始的时候那么期待，吃起来也觉得不香了。
宋文刚和店里的人争执完，也就随便吃了几口。
所有人中，只有陆司语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淡然地吃着晚饭。
这时候，在一旁画画的小女孩收拾起了东西，起身离开了。
随着夜色渐浓，外面的风雨更大了。
一顿饭转眼吃得差不多，宋文看了看时间，刚刚过了六点，他刚想问那学校的三人，是否要回旅馆。
正在此时，旁边雅间的门忽然打开，艾米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她红色的短发一片杂乱，嘴巴里喊着：“救命……救命！”
众人急忙赶了过去，那间雅间的门被敞开，里面的音乐还是响着，桌子上地面上已经一片狼藉，丢满了使用后的银色子弹，密密麻麻。
宋文粗略数了数，已经有几百个，可见刚才两个人都没少吸。
陈默此时就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着。他的眼白翻起，整个人抽做了一团。
宋文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艾米颤抖着，反应慢了好几拍，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们，才颤抖着说：“我……我不知道……他刚才还好好的。”
陆司语这时候也走了进来，淡然道：“可能是吸食笑气过量，大脑缺氧，或者是引发了其他的疾病，用勺子插到他的嘴里，避免咬到舌头，然后试着扳平他的身体，保持平躺，其他的，就看他的命大不大了。”
他说了几句话，可是自己并不准备动手。表情有些厌恶地靠墙站在了一旁。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苏老师先跑了进去，大着胆子去看地上陈醉的情况。
江姜在旁边道：“老师……我们是帮忙还是……”
苏老师急道：“试试吧，这也是条人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小伙子还年轻，总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宋文犹豫了一下，也过来帮忙，他见过了太多死亡，不希望这人今晚死在眼前。他抬起头对邱蓝道：“你们去喊下那老板娘！”
邱蓝这才应了一声，急忙跑出去叫人。
那所谓的蛋糕师，还有那女人现在不知去了哪里，这座硕大的伊甸园，似乎只剩了他们几位游客。
看到这个情形，那位叫艾米的女人已经完全慌乱了，整个人似乎还是懵的，就傻傻地站在一旁。
宋文叫了一声：“把音乐关了！”
艾米才颤抖着手，先把音乐按停，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宋文和苏老师两个人，把陈醉按住，然后往他的嘴巴里插了一把勺子。
江姜从一旁拉来毯子给他盖上，逐渐的，陈醉的身体抽搐缓和了下来，就是呼吸还不太正常，脸色越发惨白，嘴唇都变成了紫色。
看他不再抽搐，宋文把他嘴巴里的勺子拔了出来，陈醉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努力双眼聚焦，断断续续地说：“救命……120……”
宋文甩开他的手道：“想什么呢？这里台风天，又在岛上，通信都没有，哪里有120！”
眼前的人恐怕意识都不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第161章
蛋糕屋内，周围终于是安静了下来，远远地可以听到外面的风声雨声还有海浪声。
女孩们害怕地站在半米远处，宋文蹲在一旁，也感觉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苏老师还是好心，给陈醉按摩心脏，然后用手指掐他的人中，还和他说话，想要唤醒他的意识。
有一段时间，陈醉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大睁着，可是意识又像是模糊的，只能发出一些哼哼的声音，好像脑子都不太正常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醉的脸色才逐渐缓和了下来，逐渐呼吸平缓，可是人还是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
直到这个时候，那位叫做颜敏的老板娘才姗姗来迟，一进来就指挥道：“你们别让他躺地上啊，搬到沙发上来。”
几位游客互相看了看，还是没人敢去搬动。
艾米哭着说：“他刚才抽得厉害，自己倒在地上的，我想拉他都拉不起来。”
颜敏开导她：“没事的，就是有点吸大了，你让他缓一会，一会就好了。他还年轻，扛一扛总会没事的。”那说话的态度，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了。
艾米被吓坏了，继续哭道：“你们就没有点其他办法吗？”
颜敏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江姜到这时候早就看出来，这店子里根本一点防范也没有，质问道：“如果他今天出了事怎么办？”
颜敏侧头看了看昏迷中的陈醉，表情有些冷漠道：“这个，大部分人都是没事的，这种是特殊情况，他身体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啊？”
她现在的说法和刚才的态度完全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反而想要划清关系了。
艾米有点急了道：“他身体一直挺好的，过去也都没有问题，你知道的，我们来的那几次……”
颜敏急忙止住了她的话：“你们也没来几次啊，这个原本只是我们用来做蛋糕的原料，是你们自己坚持要吸的。”
还好这时候陈醉像是恢复了一丝意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睛也动了动。
颜敏松了口气道：“看，醒了，我后面还烤着蛋糕呢，先让他歇会吧，你们今天也就别再吸了。”从始至终她没有蹲下身查看情况，也没有任何慌乱，比较起之前迎接他们时那种热情的态度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扭身往外走着，陆司语又给这位老板娘让开了路。
女人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熟练地点了，就转到了后厨去了。
一时间，屋子里又只剩了那几位游客。
宋文虽然帮了忙，但是还是对陈醉非常讨厌，起身对站在一旁的艾米道：“这次算是他命大。”
苏老师也在一旁惊魂未定道：“太危险了。这里缺医少药的，万一再厉害点，救都救不过来。”
江姜问艾米：“你们真不知道这东西是违禁品吗？也不知道有危险？”
艾米听了这几句话垂下头来：“一年前，我们工作的酒吧就流行过这个，那时候网上到处都有卖的，价格还很便宜，最初我们吸的时候，只知道这东西不是毒，也就不当回事。后来好像有人开始重视了，酒吧也就不敢公开卖了。可是那时候我们已经成瘾了，总想着再找点来玩，我们也是被人介绍才知道这里有卖的，每次过来自己过了瘾，再带回去一些。”
“你们知道这东西被管控着，为什么还要吸呢？而且还要害更多的人？”邱蓝义愤填膺道。
她刚刚看着陈醉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而在一个小时前，这人还在诱惑她。刚才，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艾米仰起头，表情有点木然道：“因为……那个感觉太舒服了……就好像，你的人生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变得像是在梦中一样，那种刺激感，那种直冲头顶的体验感……”
每一次她吸入那些气体，都感觉能够看到，感觉到不同的世界，平静而无聊的生活仿佛被人打开，时间不同了，空间不同了，世界变得五彩斑斓，欢乐被无比放大，烦恼好像都消失了。
可是，那种感觉每次都是转瞬即逝，一个气弹能够给她的快乐大概是十秒左右，随后就清醒过来，回到了现实。她想要那种感觉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就逐渐越吸越多……
有的时候，她一个人一晚上就能够吸好几盒，从神志清醒吸到昏睡过去，第二天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苏老师看她似乎还沉浸在那种感觉中，皱眉道：“姑娘，这东西你们得戒啊……”
艾米捂着脸道：“我原本对自己的自制力有信心的，以前的烟也戒过，可是我没想到，这小小的气弹，竟然戒不掉，而且，我们吸了那么多次都没事，刚才是他连续吸了好多个，才晕了……”
宋文道：“这种东西就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它对你身体损伤，是不可逆的。”
宋文深知，这才是这种软毒品的可怕。他会让人觉得这种东西并不是毒品，会让人放松警惕，可是这就是可以把人拉入深渊的绳索。
这时候，躺在一旁的陈醉终于是清醒了过来，他的眼圈和嘴唇还是有些发黑，就像是大病了一场，张开口在哪里轻声说：“水……给我喝口水。”
一旁的苏老师端了一杯水给他，陈醉就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口，缓过劲来：“刚才吓死我了……我玩到顶峰的时候，忽然意识完全模糊了……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像拉不住我的灵魂了，我的身体不存在了我的身体快要化成灰了，我就站在地狱的门口……然后从我的指头开始，分解掉了……”
他这么说着，语速很快，好像思维还不太清晰，有点胡言乱语，一旁没有一个人安慰他。
邱蓝在一旁小声道：“让你们再吸。”
宋文哼了一声：“也许你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陈醉用手抹了一把脸，摆摆手道：“我不敢了，不敢了……再吸的话，可能命就没了。”
说完话，他把一盒还没吸完的笑气弹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看这边他没事了，陆司语拉了宋文：“我吃好了，我们回去吧。”
宋文走出了雅间，一抬头，就看到刚才的那个小女孩站在门外不远处看着他们。
她有瞬间，目光和他相交。
然后女孩轻轻张开了嘴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她的睫毛眨动了几下，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就一扭身跑开了。
女孩穿着裙子的身影一闪而过，就像是这孤岛蛋糕屋里的一只鬼魅。
天黑了下来，路上的雨也越来越大。
几个人一路到了旅馆，那对情侣一直远远跟在他们的身后，还是王伯给他们开了门。他叫住了几人道：“我刚才收到了消息，基站还是没有恢复，等下台风就要来了，这边是在山崖上，电路有些老旧，如果台风大的话，也许会停电，我这边备好了火柴和蜡烛，如果真停了电，就给诸位应下急。”
每个房间都被发了两根蜡烛，一包火柴，那对情侣似是觉得不好意思，拿到了蜡烛以后，就急着上楼了。
邱蓝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问宋文和陆司语：“帅哥你们晚上有什么活动吗？”
陆司语摇了摇头，忽然不能上网，让这些对手机重度依赖的现代人有些无所适从。
邱蓝又道：“要不我们玩游戏吧，狼人杀，杀人游戏什么的都可以。”
宋文看了看道：“就这几个人，恐怕人不够吧。”
苏老师也觉得现在回房间时间太早，把雨衣收好，坐在了那圆形的沙发上。
陆司语侧了头想了想道：“如果是简单的，可以算我一个。”
窗外风声呼啸，吵得人睡不着，手机全无信号，这样无聊的夜晚，回房间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他不想把自己完全困在案子里，不如在这里打一会牌消磨时间。
陆司语不喜欢那一对情侣，可是对这几位学生和老师，印象还不错。特别是苏老师，之前帮助陈醉的事，陆司语自觉自己做不出来，可他却做得自然而然。
他们现在只有五个人，狼人杀玩不起来，杀人游戏也不够，还好江姜带了两幅扑克，她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摸了出来，问其他人：“你们要玩什么？斗地主还是打升级？”
邱蓝问道：“升级你们都会吗？”
苏老师自动退避道：“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不太会玩，你们四个玩吧，我就在旁边看看。”
于是陆司语和宋文做了对家，邱蓝和江姜做了对家，苏老师观战。
宋文的手气不错，第一盘很快就摸到了主牌，上了台，接下来就很快你来我往玩了起来。
宋文过去上警校的时候，晚上无聊又不能出去打游戏，就和室友们一起玩牌，练就了一手的牌技。他没想到陆司语玩得也挺好的，想来也是，那人那么聪明，这简单的八十分自然是难不倒他。
升级除了技术好，还需要对家之间的配合，两个人在一起共事久了，配合自然十分默契，基本上一局上来一照面，押了什么牌就可以判断出对方手里有些什么。
再走个两轮，就更是摸透了对方的思路和习惯。
也许是因为呆在这里太过无聊，陆司语根本没有想着谦让，于是两人配合默契，一路从二打到了K，把两个女生打得丢盔弃甲。
邱蓝她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翻身，甚至还有两盘被打了光头。
邱蓝开始抱怨着，说自己今天的牌运不好，打到了后来，小姑娘连理由也找不出来了，拿着满把的好牌，照样是拿不到分，每一次都被杀得咬牙切齿。
到了K这一级，很容易漏分，宋文开始吊主牌，邱蓝忍不住咳嗽着给江姜使眼色，她手里的主牌不多，还剩下个大王，想着怎么也要拿点分，不能走空。
陆司语看到了，长睫抬起，冷冷开口戳破了邱蓝的心思道：“她手上没有分。还有两张主牌，这一轮，她大概会下J。”
“啊？”邱蓝愣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江姜下了一张草花J。
邱蓝脸都红了起来，小声嘀咕道：“陆哥，你不会是偷看她牌了吧？”
陆司语没有回答她，拿着一把牌不说话。
“你们不算牌的吗？”宋文忍不住道，“江姜的手上现在满把的方片，没有红桃，她方片想走串子，不过方片圈在我的手上，如果刚才我不调那一圈主，改走红桃的话，她倒是可以用刚才那张主J得点分。而你除了黑桃尖还可以搏点分，手里也没有什么了吧？”
邱蓝被说中了，把牌放在了桌子上，小女孩耍赖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们认输了，这还怎么打啊，我觉得好像每一把你们两个都知道我们的牌似的。”
江姜也把牌放在桌子上，果然如同宋文所说，几乎不差。
一旁的苏老师叹了口气道：“唉，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啊，就和人家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两个无论是技术还是配合都比你们好上太多，整个过程你们都被吊起来打呢。”
邱蓝撇嘴，拿过牌来洗着，“这么玩太不均衡了，要不我们互相换一下，两位哥哥带带我们？”
玩到了这里，也将近十点了，外面的风雨已经大作。
陆司语揉了揉眼睛，宋文看到了顺势道：“下次吧，现在有点晚了，我们还是回房间早点休息吧。”
这牌局才是散了，两个人上了三楼，进入了房间，宋文把门关上。
陆司语坐在了靠窗边的椅子上，“我现在……有一种想法，你说有没有可能，之前那位失踪的女生，也是在岛上的蛋糕店被人诱骗着吸食了笑气？”
看这蛋糕店卖笑气卖得明目张胆的样子，平时只怕会更夸张。
宋文点了点头：“我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之前那个失踪的女孩多次修改回去的期限，还说在岛上玩得很好，她的现金几乎花光。女孩忽然失踪，所有的物品都留在了岛上，有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或者是遭遇了一些情况。”
陆司语想了想又道：“那位老板娘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吸食过量的笑气以后，会让人的神志不清，可能会发生一些坠崖之类的危险，或者有可能，她像是今晚的陈醉一样，诱发了身体状况，死在了岛上。”
如果如实报警，一定会引起警方的重视，也会有人来严查。
这里在贩卖笑气，这是暴利的，可以给蛋糕店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流。
所以有人用女孩的手机，发送了遗书，并且把女孩伪装成抑郁自杀，随后处理掉尸体，是最好的息事宁人的方法。
想到这里，陆司语沉声道：“不管怎样，我觉得女孩的死可能和那个蛋糕店有关系。
“那店子里刚死了店主，老板娘却看起来一点也不悲伤的样子，还和那蛋糕师眉来眼去的，这一点也很蹊跷。”
宋文说到这里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晚，风雨交加，仿佛地狱之门已经打开，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来到了尘世上，“但是现在的情况特殊。怎么也得等台风过去。”
陆司语看了看电量不多，信号全无的手机，把手机插上了充电线，如果真的晚上停电了，那这手机估计要断电关机了。
宋文道：“我们先休息吧，反正台风在，他们也跑不了，那些东西也搬不走。”
他们两个是为了追查其他的案子到此，这里不是他们的辖区，这一切只是职业病发作。就算是其中有疑点，需要通知这边的刑警或者是缉毒，也要等通讯恢复。
陆司语起身，把门窗又检查了一遍，门反锁，做好了这一切，他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
等他吹干了头发，宋文也洗完澡出来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大床，陆司语撩开了被子钻了进去，然后宋文也爬了上去，随手关了大灯，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只有洗手间传来一点光亮。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睡一张床了，可是到了现在，关系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宋文往陆司语的那边靠了靠，感觉到了一丝冷意：“你的脚好凉啊。”
陆司语嗯了一声，眨了眨眼，把脚往一旁缩了一下，他身体不好，温度一低就会手脚冰冷。
宋文问：“这旅馆有暖水袋吗？”
陆司语说：“怎么可能会有？”暖水袋这东西，从来不是旅馆的标配。
宋文道：“那你凑过来一点，我给你暖暖。”
陆司语还想说些什么，就觉得宋文贴了过来，不仅碰到了他的脚，还拉过来他的手，放在他的怀里，然后宋文在被子里，手腕搭住了陆司语的腰。
手下的腰纤细而柔韧，仅仅是触碰着，就可以想象出那美妙的弧度。
两个人就那么靠近了安静地躺着，陆司语一直没有睡着，宋文的身体太暖了，只是贴上去，就觉得很温暖很安全。
宋文也一时没睡，低着头借着那点光亮看向陆司语，他忽然小声说：“我好像，又发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陆司语抬头。
宋文看向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你留在我心里的线索。”
陆司语道：“宋队，你这个土味情话，太尴尬了……”他这么说着，嘴角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挑起。
宋文给陆司语掖了下被角，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凑到他耳边说：“陆司语，我喜欢你。”

第162章
陆司语和哥哥被司机从学校里带出来的那个早上，天空好像是青色的，河边的景色特别美，芦苇荡随风晃着，空旷而美丽，整个世界安静极了。
年幼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司机忽然改了道，把他们带到了这陌生的地方，这里又是哪里，他们在等着什么人？
车门被牢牢锁死，哥哥一直打不开。
司机惶恐而不安，一直在擦着汗，重复说着对不起。
然后就有人来了，司机把他们带到了河边，沿着河堤走了二十米，最后走到了一个男人的面前，那人正在抽着烟，整个身体上都有一种难闻的烟味，看到了他们才扭过头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那时候陆司语意识到，他们好像被司机卖了……
身边信任的人，化为了刺向心口的利剑。
想一想似乎是早有征兆，这个司机是他家的远房表哥，虽然人看起来敦厚老实，却是一直在说羡慕他们，说他们生来命好。
他经常在开车的时候说着，你们家有了钱就怎样怎样，回想起来那副嘴脸满是妒意。
司机是个不忙的工作，可他却把别人对他的好意，当成了对他的歧视，觉得自己成为了亲戚的奴仆，让他接来送去，是对他的羞辱。
金钱，果然是万恶的源头……即便是亲戚，为了利益也会出卖对方，在别人的挑拨之下，他做出了这种事情。
司机好像在和男人讨论钱的事情，说他多么不容易，冒了多么大的风险，事成以后要多分他点钱，完全没有意识到是在与虎谋皮。
那男人听得不耐烦了，很随意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枪，举了起来，啪的一声枪响。
陆司语有些害怕地捂上了耳朵，幽静的河边起了阵阵的回响，惊动了几只飞鸟，哥哥在身边小声告诉他，“别回头。”
然后他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闻到了火药的味道，还有血腥的味道，这才意识到，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司机倒地的声音，那就是他在这世间发出的最后声响。
男人低下头，擦了擦手里的枪，他干那件事情太过随意，好像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随便放空了一枪。
那时候陆司语没有听哥哥的话，还是有些害怕地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一直接送他们的表哥此时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他的双眼还是睁着的，那是他人生之中看到的第一具尸体。
那种临近死亡的感觉，让他感到难受，心脏好像失去了造血的功能，周身被寒冰覆盖。他害怕，害怕他或者哥哥就是下一个。
很快，有人抬着司机的尸体，扔下了河堤，丢入了有些湍急的河水之中，像是丢弃了一团垃圾。
他的眼睛上被蒙上了一块黑色的布，手上栓了绳子，磨得手腕生疼，他和哥哥被人带到了另一辆车上，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能闻到车上一种难闻的香水味道，还有烟味。
哥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别害怕，司司，爸爸和妈妈会来救我们的，还有警察叔叔们。”
他的眼睛看不到了，心里还在想着，爸爸妈妈会发现他们不见了吗？那些警察叔叔真的会来吗？会什么时候来？会救他们吗？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魇，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可现实告诉他，事情还会更加糟糕。
有人发动了汽车，沿途十分颠簸，他的眼前一直是黑黑的，指尖冰凉，怕得颤抖，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他一路数着秒，想推断究竟车开了多久，大约是半个小时以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到……到……地方了，下车！”一个结巴的胖子粗暴地把他和哥哥从车上拉来了下来。
目的地到了，胖子拉下了他蒙着眼睛的那块布。
眼前是一栋十分破旧的小楼，勉强算得上是一座别墅，好像是一处伫立在山野之间的违章建筑，不知道荒废了多久。
四周围都是一些疯长的植被，这里杳无人烟，远离了城市，就算是大声喊叫也不会有人听到。
又有一辆车停在了门口，然后他看到爸爸和妈妈被一个瘦高的男人从车上拉了下来。
他们的手也是被绑着的，嘴巴里被塞着布条，身上还受了伤，他的心顿时凉了下来。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他看到妈妈的身体抖了一下，而爸爸垂下了头，被盖住双眼的脸上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随后，那个叼着烟的男人走了过来，其他的两个人叫他的名字：“荣哥。”
那被叫做荣哥的人看了看时间：“做得不错，时间正好，一切都挺顺利的，那位保姆呢？”
瘦高的男人平静地回答：“已经处理掉了。”
他们被人领着，往那栋别墅里面走，他有些愣愣地抬起头：“这是什么地方……”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粗重地一脚踹在了身上，身体里的内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倒在了地上，那是有些潮湿的泥土地，他努力挣扎起身，愤怒地盯着踢他的男人。
还是那个胖胖的结巴，他叉腰着道：“两……两……个小杂种，你们最……最……好听话点！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别打我弟弟……”哥哥想要扶起他，也被那胖子扇了一个巴掌。
似是对他们的遭遇有所感应，妈妈和爸爸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拼命挣扎，那声音，却让他想起了濒死的天鹅。
“大奎，不必这么紧张，他们要问的话，就回答他。”那个叫做荣哥的男人说着话，伸出带着烟味的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这里是姚家坊旅游景区，就在南城的周边，这里的人真的是浪费资源，批了地却不进行开发，建了这么好的宅子，却没有人入住。”他蹲下身，笑着回答他，“这里，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坟墓……”
绝望把他包围，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他们有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栋房子了。
那时候的他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地狱一般的一周。
如果一定要死，也许被一枪射杀才是幸运，好过受到那么多的折磨。
无数的场景交叠，记忆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成片片的碎片，身体的内外都感觉到痛苦。
他感觉到强烈的失重感，像是身体在不停地坠落着，每每好像临近了地面，就会继续往下坠去，仿佛下一刻才会粉身碎骨。
这种等待犹如凌迟，死亡、诅咒、饥饿、如影随形，无论怎么挣扎都像是身在网中，越束越紧，直至一抹光亮冲破了黑暗……
然后他意识到，那是房间里的灯。
“司语……陆司语？”
陆司语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是宋文在叫他，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忍过了一阵眩晕，睁开了双眼。宋文低头看着他，橙黄色的灯光照射了下来。
台风还没过去，窗外的风声更大了，甚至响得有些恐怖，远远地可以听到一些呼啸声，像是有海怪在咆哮着。
有一些树枝还是什么的抽打在了墙壁上，发出一阵噼啪声。听着那些声音，整座别墅好像都不是那么安全了。
陆司语感觉自己身体发冷，胃里也有点难受。大概是白天听到了太多过去的事，获知了事情的真相，做梦的时候，竟然又梦到了那一天……
宋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开口问他：“做噩梦了吗？”
刚才睡到半夜，他就觉得陆司语开始往他的那一边卷着被子，伸手一摸，虽然温度不高，但是他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陆司语嗯了一声，他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一种没有血色的莹白色，缓了一会才说：“我有一点胃疼。”
他不知道是那个梦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情，还是说在睡觉的时候那种疼痛感让他做了那个梦。
“你带药了吧？”宋文说着走下床，陆司语说的一点，一般是很严重了，他说的没事，意思就是有事。
宋文找水壶给他烧水，他记得之前，陆司语收拾行李的时候，是有带药的。
“带了，在我包右边的口袋。”陆司语说着，靠着枕头，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顿了一下又说，“能不能给我一粒止疼片？”
陆司语坐在床边，用双手叠着按住腹部，忍耐着疼痛，安静地看着宋文忙碌。
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个人，他大概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为了报仇，失去自己在人类社会原有的身份，为了一个真相，他宁愿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
那个叫做陆司语的人，或许将会不再出现。
可是现在，他生生被宋文拉回了正轨。
听了陆司语的话，宋文翻着包的手一停，然后他想到，现在是在岛上，而且窗外狂风大作，这个时候如果陆司语犯起了胃病，他简直不敢想象。
宋文没有坚持，给他一起拿了过来。陆司语的声音有点可怜兮兮的，让他不由得心软了，他给他倒出来一粒：“只能这么多，回去以后，别再吃了。”
陆司语嗯了一声，把药接过来吃了，然后又服下了其中的一种胃药，他按亮了手机，现在凌晨两点多，网还是没有。
看来，这场台风的确是影响到了岛上的基站。可是那个断网的时间却有点诡异，那时候他们的船刚到了不久，台风还没有过来。
他们现在身在孤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宋文帮他把吃完的药收好，这么折腾了一会儿，陆司语想要睡就有点睡不着了。
他坐在床头上，披着宋文递给他的外衣，靠着枕头，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那些风声很近，就响在他的耳边，单薄的墙壁好像都无法阻拦那些风雨，整栋别墅摇摇欲坠。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台风，却是第一次在小岛上遇到这样的风雨，只让人感觉到，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是多么的渺小，仿佛随时都可以被无情抹杀掉。
陆司语轻生道：“宋文，我梦到以前的那些事情了……”
宋文嗯了一声，坐回他的身边：“你如果睡不着，那我就陪你聊聊天吧。”
陆司语低下头说：“我……回去市局以后，你觉得……我还可以继续做警察吗？”他从来不是长袖善舞的人，有时候做事完全只凭自己的气性，不顾别人的眼光。
之前的事情他没有解释清楚，然后又不告而别，完全不顾怎么收场。不难想象同事，领导，会怎么看待他。
宋文反问他道：“为什么不可以？你没有杀人犯法，也没有愧对自己的身份。误会总是会解释清楚，一旦明白了你的顾虑，他们也会理解的。我还答应了顾局要查许队的案子呢，我们还要找出来，有谁在市局里透露了风声。”
之前，陆司语不辞而别是为了查519案的后续，现在虽然许长缨身死，但是他们拿到了那本笔记，已经得到了关于这一案的重要证据。
陆司语继续低着头，连睫毛也垂了下来，在灯光照射下留下一片虚影：“可是我之前……”
宋文看着他：“别担心，有我呢，你终有一天，需要正视你的身份……”
宋文的话让他安心了下来，陆司语婆娑着手里的杯子：“之前我来南城市局以前，吴青老师……他就曾经和我说过，其他的案子我自行处理，但是在519一案上，一定要谨慎，不要相信这边的任何人。我觉得，老师可能在那时候，就知道一些什么。”
宋文想起什么问：“之前芜山敬老院一案，你是不是也曾经和吴老师联系过？”
事到如今，陆司语不准备再瞒着宋文了，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个案子，吴老师格外关注。”
陆司语又问：“我离开以后，你和你爸见面了吗？”
宋文摇了摇头：“我给顾局打了电话请假，说你想要休假几天，我也有一些事要处理，然后请了假，我告诉他我回来以后，会查明许长缨一案的真相。”
陆司语有点不可思议：“那顾局就批了？”
宋文道：“顾局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是需要调节下，但是情况紧急，只能给我几天时间，这几天里，他帮我应付着，随后就需要归队了。”
陆司语算了一下，几天的时间，正好到假期结束，那时候，他们也可以回去了。
是功是过，总是要论处的，特别是要见宋城，那一关无论怎么算，都是躲不过去的。
宋文知道他在担心回去的事，安慰了他道：“我们齐心协力，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好像只要宋文在身边，任何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陆司语看向他道：“我想查清楚，谁是白鲸。”
宋文嗯了一声，“我们会找到那个人的。”然后他问陆司语，“还难受吗？”
陆司语摇了摇头，药物好像开始起作用了。
宋文低头看了看表，不知不觉的，他们聊了二十分钟了，“现在快凌晨三点，你还睡吗？”
陆司语聊了一会天，心结又打开了一些，开口道：“虽然现在不太困，但是还是试试吧……”
两个人话正说到这里，忽然从窗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嘭的一声，好像是大地被重重地锤击了一下，又像是有陨石带着天火坠落，地面震颤着，别墅的玻璃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紧接着，左边的隔窗边就忽然腾起了一片红光，宋文没穿鞋几步走到了窗边，把窗帘拉了起来。
漆黑的夜幕，风雨之中，原本蛋糕屋的后方腾起了一阵火光。
宋文愣了一瞬道：“那家蛋糕店爆炸了！”
此时那爆炸似是还没结束，有火球不断腾起，熊熊火焰烟烧着，照亮了一片天空。
宋文的第一反应是快速穿着外衣，想看看能否救人，陆司语也看到了外面的火光，极快地起身：“这么大的爆炸，一定有易燃物。有可能是电线短路，引燃了存放笑气的地方……”
南鲨岛，凌晨的这场爆炸发生的非常突然。
幸福旅社的其他的人显然也被这爆炸声惊醒，王伯住在一楼，最先反应了过来，他穿着睡衣，来到了大厅里，睡眼朦胧地望向了外面，随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旅馆窗外是狂风暴雨，海浪呼啸着，好像整个小岛都快要被疯狂的海水吞没。
民宿之外，蛋糕屋的方向，是一片剧烈燃烧的火光。那火光腾起了将近十米高，在夜空之中像是一枚巨大的火炬。
面前的窗被震得咔咔作响，像是随时会破碎。
整个的景象，是一副人间地狱。
二楼的住客们也狼狈地从楼上下来，两名女生穿着睡衣，没顾得上穿鞋就到了楼下。
那位苏老师更是一路叫着：“地震了吗？还是引发了海啸？”
随后艾米也从楼上跑了下来：“这究竟是怎么了？”
陈醉跟在后面喊着：“你们看到着火了吗？”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了一句，“完了……那些笑气，岂不是全毁了？“
一时间游客们都聚了楼下，透过民宿一楼的落地窗往外看去。
在这里看着比在楼上看更加直观清楚了很多，距离这里几十米外的蛋糕屋已经被火舌包围。
大火还在不停蔓延，被台风卷着猛烈燃烧着，其中的爆炸声不断。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台风之夜，小岛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宋文和陆司语之前住在了三楼，下楼比其他人迟了十几秒，他们到了一楼大厅，就往外面冲过去。
王伯问他们道：“唉唉，危险！你们干什么去？”
宋文回了他两个字：“救人！”
苏老师也反应了过来，叫了一声，“等等我，我也去！”然后他想起什么，提醒他们道，“别穿雨衣，雨衣易燃！”

第163章
旅馆的门被打开，冷风夹杂着雨滴，忽地一下就涌了进来，屋内桌子上的东西顿时被吹得七零八落，现在这时间正是台风最为猛烈的时候。
宋文和陆司语冲到了民宿之外，苏老师也在后面跟了出来。
周围一片漆黑，风雨交加，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台风瞬间就把身上的衣服打得透湿，往前每迈一步都要废极大的力气。
可能是因为台风的影响，今晚的夜色好像比往日的都要漆黑，树枝晃动着映出倒影，再配上不远处那熊熊的烈火，像是地府之门被人打开。
他们到此时，终于感受到了台风的威力，海风呼啸，就像是鬼哭神嚎，呼呼的风声，浪潮的巨响，猛烈的爆炸声夹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宋文紧紧抓着陆司语的手，顺着路往前冲了一段，几十秒后，他们终于到了蛋糕屋旁，距离那着火的建筑只有五米多远。
就在这时，面前的建筑中又是发出了一声巨响，腾的一声，火焰忽然燃起，升起了数米之高，随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燃烧的火焰像是波浪一样翻滚而出，高温席卷而来，火势直冲天际，把他们眼前的世界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火焰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声声怪响，听起来像是凄厉的惨叫。
此时他们站得这么近，可以看清，着火的地方是蛋糕屋的后面，火势逐渐在往前蔓延。此时前面的餐厅部分，还没有被大火烧到。
“苏老师，你留在外面接应我们！”宋文喊了一声。
苏老师还想说些什么，陆司语又拦了一下道：“里面危险，人多反而更乱。”
听了这话，苏老师才停下了脚步。
宋文用手肘击碎了蛋糕屋侧面的玻璃窗，纵身跃了进去，这边一时还没有火焰侵入。
陆司语跟着进入，他递给了宋文一块毛巾，那是他出屋时本能反应拿上的。淋了一路的雨，已经完全湿了，他提醒他道：“小心有毒气体！”
宋文接过来问：“那你呢？”
“我会注意安全……”陆司语说着话拉长了淋湿的外衣袖子，掩住口鼻。
宋文捂着鼻子巡视着四周，在浓烟之中辨认着方向，这地方和他们白天来过的仿佛已经不是同一家店子，只能凭借印象回忆方位，他开口道：“火太大了。”
陆司语觉得现场的焦糊味道让他有点恶心，他侧头听了一下：“我好像听到了有哭声……”
随后宋文也听到了，夹杂在风雨之中，是女孩的哭声。至少那个小女孩，是活着的。
两个人向着哭声所在的方向寻找去，越往后走，过火的面积就越大，身边的火焰也越多。
滚滚的浓烟很容易就会让人辨不清方向，再往前走浓烟更密。
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小，两人走到后厨旁的门口处，那扇门已经被爆炸破坏，歪斜到一旁，再往前面就是熊熊的烈火。
宋文回头对陆司语道：“你等在这里，别往前去了，我去看看情况！”他握了一下陆司语的手腕，又加了两个字，“听话！”
陆司语没有固执地跟着他进入，等在了那处门外。
宋文踢了一脚，把门踹开，往里面冲了进去。
现在外面台风猛烈，风雨交加，前方的火势很大，爆炸不断，滚滚的浓烟从建筑之中不断涌出，陆司语可以感觉到火舌舔食着他的脸颊，皮肤上传来一阵辛辣的痛感。
他站在火场的门口，用袖子捂住嘴巴，摒住呼吸，数着秒数，从1一直数到了90。
火焰和浓烟的灼烧下，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可是他不敢闭上双眼，不敢错过什么。
这一分半是陆司语经历过的最磨人的等待，胸口像是被锯子不停地绞拧着。然后他冲着那大火之中喊了一声：“宋文！”
陆司语的声音很快就被风雨声和爆炸声淹没，火焰熊熊燃烧着，没有丝毫回应。
过火的建筑已经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陆司语再也顾不上什么有害气体，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咬着牙把手放在了门框上，手心能够感受到灼热。
他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和宋文一起冲进去……但是他十分清楚，火势太大，里面极易迷失方向，他的体力不能持久，可能会成为拖累，宋文一个人进去比他们两个人进去反而安全很多。
分分秒秒的时间流逝，他的理智被一分一毫的吞噬，陆司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九年前，被蒙住双眼的那一个瞬间。
他虽然身处火场，内心却涌起了恐怖的寒意，他整个人，整颗心，就在这炙热与寒冷之中无比煎熬。
他真的是个不祥的人吗？就连宋文也会被他所累？
如果宋文真的发生点什么，他要如何面“将来”这两个字？
燃烧着的蛋糕屋像是布满了地狱的业火，陆司语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了十八层地狱，火苗吞噬着一切，呛人的烟雾灼烧着喉咙。
他睁着双眼茫然四望，又是冲着火焰中心喊了一声：“宋文！！”这一声撕心裂肺的，竟是带了点哭腔，一滴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划开了灼烧的痕迹。
火场寂静了片刻，里面终于有人闷声应了一句：“来了！你老公还没死呢！”
然后陆司语终于看到宋文破开了火焰，从里面跑了出来。在他身后，一跟燃烧着的横梁轰然倒地，生与死似乎只是一步之差。
陆司语看清，宋文单手抱着一个人，那是他们晚饭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女孩，女孩似是昏迷着，紧闭着双眼，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几乎是被宋文抗在肩膀上。
“宋文，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陆司语有些焦急地问了一句，
刚才猛烈的火舌灼伤了宋文的手腕，火辣辣地疼着，那块毛巾也在大火之中不知道掉落在哪里了。宋文咳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事，不过，只救到了这个女孩。”
火势太大了，爆炸也很猛烈，他走进去以后不久就发现路被大火完全封住，里面不可能还有人活着，幸好他找到了躲在桌下的女孩。
两人急着往出跑了一段，来到了进入的窗口处，宋文伸出双手，把女孩递了出去，苏老师在外面，急忙伸出手把女孩接了过来。
随后宋文自己跳了出来，又把陆司语拉出。
身后的火更猛烈了，又是一次爆炸，滚滚的热浪把他们往前推去，宋文只来得及把陆司语往怀里护了一下，爆炸的冲击力推着他的后背。
宋文知道背上刚才应该被点燃了，就地一滚，熄灭了身上的火焰，爆炸的声音那么大，让他怀疑耳膜要被震碎，有十几秒左右，宋文什么都听不清楚，然后他被陆司语拉了起来。
苏老师也把女孩护住，等这波热浪过去，又继续往前跑去。
几个人终于跑到了安全的距离，只是片刻之间，火焰如同怪兽，把他们身后的那处房间一口吞下，随后疯狂地撕咬着。
来到了安全之处，陆司语这才敢喘息着回头望向那片大火，他们已经跑出很远，还可以感觉到火焰的灼热随着风席卷而来。
陆司语有些愣愣地看向眼前的火光，雨还在下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滑入衣物之中。
在这个小岛之上，风雨交加的台风之夜。熊熊烈火不停地燃烧着，那样的大火和猛烈的爆炸之后，建筑之内，其他人再无生还的可能。
过了片刻，陆司语才像是醒了过来，眨了下双眼，拉着宋文进入了别墅。
大门关上，把外面的狂风和烈火阻隔在门外，那火焰仍在燃烧着，劈啪作响。
其他人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问着。
“你们没事吧？”
“刚才太危险了……吓死我了……”
苏老师还抱着女孩，伸手把她的睡衣往下拉了一分些，盖住了她的腿部，把她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大厅里的沙发上。
那两位女学生急忙凑了过来，小女孩呛咳了两声，眼睫动了动。
王伯从屋里拿出了毛巾和被子，擦着女孩脸上身上的水滴和脸上的痕迹，还好女孩除了小腿上有些烧伤，别的地方没受什么重伤。
陆司语看到宋文的手腕上有一些灼伤的痕迹，急着道：“你的手腕被灼伤了！”
宋文用另一只手扶住手腕道：“没什么大事，等下你帮我上点药就好。”
王伯忙道：“我这里有一些烫伤的药膏，还有纱布和酒精……”
这时候，那个小女孩终于是醒了过来，哭着扬起被染得发黑的小脸问：“我妈妈……还有杨叔叔……”
其他的人一时沉默了。
那样的大火，那样猛烈的爆炸，她能够被救出来已经实属幸运，其他的人，恐怕尸骨无存。幸好最近假期，那里应该只有老板娘和那位蛋糕师在，这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苏老师叹了口气，看向女孩的目光满是同情，伸出手来帮她顺了一下头发：“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女孩坐起身，双手抱膝，又哭了起来。
宋文沉默看着，这女孩之前死去了父亲，现在妈妈被烧死，家里的蛋糕店又是被毁，以后不知道该以何为依。
邱蓝用手帮女孩擦着脸上的痕迹，抬起头来轻声问：“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醉更是紧张地问道：“那火不会烧过来吧？”
王伯一时皱了眉头：“现在……岛上通讯中断，无法呼救，而且这岛上，没有消防驻扎……”这样的风雨之夜，这火根本就没法救。
陆司语看过宋文手上的伤，确实不太严重，他终于冷静了下来：“蛋糕店的火燃烧得厉害，很可能是因为里面有很多的易燃物，也有一些爆炸物，这里是山崖上，附近的植被不多，并不会波及太大，应该几个小时后，火就会自己熄了。”
他刚才在火场之外，已经观察过了周边的情况，这场火不会蔓延。
众人回头看去，在这说话之间，火势果然如他所说，已经明显减小了。
随后陆司语看向那女孩问：“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孩还在不停哭着：“昨天晚上……到了八点多，旅馆的电就停了，然后，我们就都早早睡了，我……我在睡梦之中，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那火就烧起来了……”
陆司语又问：“你和妈妈没有睡在一起吗？”
女孩擦了下眼泪：“我从六岁起就和爸妈分房睡了……我的房间在蛋糕店靠近大厅的地方，听到了爆炸声，我就跑了出去，躲在了一个桌子下，我叫了几声救命，被大火吓哭了，后来叔叔就来救我了……”
宋文用未受伤的手掏出了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凌晨三点多，现在他们和女孩身上都是十分狼狈，他拉了一下陆司语道：“今晚先这样吧，我们回去休息一会，注意留意蛋糕店的火势，其他的，等明早再处理吧。”
王伯看了看女孩道：“我们这边的女工也下班回家了，那这孩子……”
他一个男人，带着这女孩感觉不太合适。
邱蓝主动道：“这孩子先在我们那边收拾一下，睡一晚吧，我有一些衣服，可以先给她换上。”她对这个忽然成了孤儿的孩子满是同情。江姜也在一旁点头，同意了邱蓝的决定。
确认了火势逐渐变小，不会影响到这边，惊魂未定的众人这才上楼。
进入了房间之中，宋文叹了口气道：“今晚，真是个多事之夜……你胃病没再犯吧？”
陆司语摇摇头，着急着他的伤道：“我现在帮你处理下伤口，上点药吧……”
宋文捂了手腕不让他再看：“小祖宗，我真没事，你快点把衣服换了吧。”
陆司语只能乖乖先把湿的衣服换了，宋文这时候也用一只手将就着打理了一下，打开了屋子里的空调。
陆司语把衣服换完就急忙走过去拉起了他的手，看了一下宋文被灼伤的手腕。
宋文进入火场的时候，火势很大，他用手挡了下，护住了头脸，围着袖子的那一圈起了水泡，黑红了一片，所幸的是，他刚才穿得是一件厚的牛仔外套，衣服淋湿，起了保护作用，身上的其他地方才没有被烧伤。
陆司语怕宋文伤口疼，先仔细把伤口附近擦拭了一圈消了毒，又低下头一边吹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上着药膏。
药膏凉凉的，但是涂抹上去还是不免有些刺痛，陆司语已经极其小心了，宋文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等药膏上好，陆司语帮他缠上了绷带，在手腕处仔细裹了几圈。
全都弄好了，陆司语还是觉得心底有一丝的隐痛，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拉着宋文的手垂下眼睫，用脸颊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刚才一片混乱，现在屋子里却是一片安静，外面的风雨声也小了很多。
“真的不严重。”宋文看着陆司语，被他蹭得手痒，心里更痒。
陆司语抬起头来看向宋文，一双好看的眼睛亮晶晶的。
宋文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的指腹帮陆司语擦去了脸上烟尘留下的几道黑色，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花猫。”
这只猫看上去乖乖的，他就伸出手去揉了揉陆司语的头发，然后抱着他亲了亲。
“刚才我特别害怕……”陆司语想起刚才在火场之中的惊险，还有些心有余悸，然后他小声道：“你没大事就好。”
说完话，陆司语起身去洗了下，也给宋文拿了一块湿毛巾来擦了擦。
做完了这一切，陆司语侧了头，看向了窗外，刚才还狰狞燃烧着的火焰，此时缩小了，变成了若隐若现的一团，这时他也看清楚了，火场的中心，应该是蛋糕屋的后面，后厨和储藏室。
宋文见他在发呆，走过来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开口道：“有可能是台风造成了电线的短路，引燃了储存的笑气或者是煤气罐。”
这样的山崖上是不通煤气的，要靠烤箱和煤气罐加热，那些笑气也是易燃物，正因为此，才引起了连续的爆炸。
陆司语低头道，“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不是意外……”
宋文看着逐渐小下去的火势对陆司语道：“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现在的首要任务，都是好好休息，其他的，等天亮了再说。”
陆司语这才又上床睡觉，在他的身边，宋文有点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时候，陆司语却有点睡不着了，他反复地滚来滚去，想着这一次来到岛上的种种细节。
他觉得自己好像手里握着那根白骨，又恍惚看到杨翎微笑着，给他们端上来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一时间面对着哭啼的李婷儿，一时间又觉得好像看着那老板娘颜敏，忽然之间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天地。
然后他感觉自己打开了吴虹悠的那本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中叠加，压着他让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他睁开双眼时，感觉自己是被饿醒的。宋文刚刚起床，已经穿好了衣服。
陆司语清醒了一刻，问宋文：“你手上的伤口还疼吗？”
宋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纱布，摇了摇头道：“起码正常的活动不受影响了。”
陆司语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他佩服宋文的恢复能力。然后陆司语按开了自己的手机，现在已经临近七点。
宋文见他醒了，拉开了窗帘，问他：“饿了吗？这边还有茶叶蛋，我帮你烫两个？”
陆司语点了点头，心里感慨着宋文之前的英明。
外面台风已经过去，天空开始放晴，只下着一丝小雨，噼啪地打在窗户上。
从窗口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大片一望无际的海水，昨天还是汹涌澎湃的黑色海浪，到了现在完全安静了下来，看起来顺服而又温驯。
那场台风就这么过去了，不远处，蛋糕屋所在的地方，残破的建筑被烧成了一片黢黑，提醒他们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境。

第164章
清晨七点，南鲨岛，天色逐渐清亮了起来，黑夜被白昼所代替，天上还在下着一点淅淅沥沥的小雨，风小了很多。
四处还可以看到那场暴风雨席卷而过的痕迹，到处都有一些凌乱折断的树枝，树叶，塑料袋，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杂物。
昨天的大火在燃烧了三个小时之后，蛋糕屋内的可燃物大部分被烧尽，大火随后完全熄灭，燃烧过的焦土留下了一片乌黑色，有的地方还在冒着屡屡的白烟。
肆虐的风雨无疑是雪上加霜，现场的很多东西都已经被雨淋湿，诸多痕迹也被破坏。
这边小岛上的警力是不足的，往往几名警察就负责管理着十几个小岛，被人们称为海岛巡警。他们在各岛之间往来，只能通过船只，那些海岛警察经常需要坐着小船在风浪里颠簸，有时候还要在惊涛骇浪之中蹲守。
由于距离太远，交通不便，往往等着那些警察们赶来，犯罪行为已经结束，遇上大风停航，来不及赶到现场，痕迹更会消失，提取不到有用的信息，让破案更难。
而小岛，又是监管的难点，经常有人利用海岛来进行一些不法行为，之前就有一些利用小岛进行动物、毒品走私的案件，蛋糕屋中贩卖的笑气也是钻了空子。
之前的那场爆炸突然而诡异，他们商量过，还是决定要过来查看一下这次爆炸的现场。
陆司语和宋文一睡醒就直奔了这里，为了勘察现场，陆司语还专门拿上了他那架新买的，价格不菲的相机。
他们两人今晨还身处在这处火场之中，之前这里烈焰燃烧，如今却萧索而寂静。
小雨还在下着，两人身披了雨衣，隔着鞋踩在那些焦土上，还是可以感觉到一些灼热，脚往前迈去，就会传来咯吱的声响。
直到现在，手机的信号仍未恢复。
随着天明，无数的海鸟醒来，发出各种的叫声。
陆司语拿着卸去了长焦镜头的相机，时不时看到了什么，就拍下来，手指按下快门，相机就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
这蛋糕屋他之前觉得不大，如今看着却是不小，几百平的面积都成了废墟，留下一片过火的痕迹，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查勘。
宋文一边找着线索一边打破了安静道：“我过去有段时间喜欢看一些有关小岛的电影，从《小岛惊魂》看到《禁闭岛》，昨天来到民宿的时候，我还想着，这民宿看起来挺温馨的，那些旅人们除了那对情侣，其他的都还挺靠谱。没想到这一晚，就碰到了这样的事。”
陆司语放下相机，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喜欢看关于小岛的故事。”然后他回忆了一下道，“那时候印象最深的是《无人生还》，《大逃杀》还有《金福南杀人事件始末》……”
宋文差点没喷出一口血道：“好吧，还是你这个够凶残，我还想多活几年……”
玩笑归玩笑，小岛的环境相对密闭，人数稀少，一些城市或者是陆地上便利的交通这里都没有。
火灾等事故一旦发生，救援和医疗都来不及。就连通讯也容易受限，很多的年轻人都因此选择了离开这里，投入大城市的怀抱，这是岛民越来越少的原因之一。
也正因为此，小岛上远离城市，远离污染，可以保留着最为原始的风貌。
两个人先去了爆炸和燃烧的核心点，也就是蛋糕屋后面的储藏室。
大火已经把这里烧得殆尽，小小的储藏室几乎完全坍塌，只有一些金属支架还保持着直立。
陆司语看了看角落，有一些未烧尽的地方还有一些包装盒的残片：“这里应该是存储材料，也是存放大量笑气的地方。”
宋文搬开了一块掉落下来的木梁，烧焦的木梁扬起的灰传来一阵焦糊味，宋文被呛得咳了两声：“这里，有一具尸体！”然后他又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看起来不太大……”
陆司语走过去查看，这是他们发现的第一具尸体，那尸体因为爆炸和大火，整个呈黑炭色，已经不太完整，但是从尸体的外观还是可以辨认出一些特征。
“是因为长期高温炭化了，身长有所缩短，死者是女性，应该是颜敏了……”陆司语仔细看着尸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伸出带着手套的手，简单查看了一下尸体的口鼻，尸体已经烧到了焦黑，触碰起来十分坚硬，想要搬动和查看都非常困难。
死者的嘴巴被烧到了变形，不进行解剖很难看到里面喉管的情况，他开口总结：“初步判断应该是爆炸致死，随后尸体被焚烧，具体的还要验尸……”
陆司语说完又看了看死者的双手，是拳斗状，这是因为全身炭化时，肌肉遇到了高温收缩，屈肌所致，看起来像是拳击手比赛中的防守姿势，这也是高温灼烧的特征之一，不过并不能辅助判断是生前还是死后被烧。
宋文之前也见到过烧死的人，不过都没有烧得这么严重的，有点难以想象昨日的那位老板娘，如今缩成了这样小小的一团。
随后宋文又开始查看四周，这处储藏室位于整个蛋糕屋的后方，是独立的一处建筑，离居住区至少有五米左右的距离。
他有些疑惑道：“昨天台风，这里又很早就停了电，这大晚上的她不在屋子里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陆司语看了看周围道：“也许是来查看储藏室是否进水……”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解释，“很多制作面包的材料都怕水。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如她是被什么声音或者是人，引到了这里。”
废墟里可以依稀辨认出，一些盛放咖啡粉，糖粉，面粉等材料的袋子，还有盛装笑气和气球的包装。不过里面的东西，已经尽数被大火和爆炸烧毁。
宋文低头又看了看尸体道：“她的尸体在这个位置，我怀疑，这火不是意外点着，而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导致了这场爆炸……”
如果是因为电线短路失火，那么受害人应该都在床上睡觉，爆炸是突然发生的，十分猛烈，就算是从屋子里跑来查看，都来不及。
陆司语嗯了一声，他拍了几张照片，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于废墟之中的几块塑料物上。
现场十分杂乱，但是这些塑料块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塑料经过高温已经烧到了变形，几乎熔化，变成有些怪异的圆饼，他一时不确定，这东西在被高温燃烧之前究竟是什么，如果是塑料盆，感觉不会这么小。
宋文探过身来看了看：“这个颜色，看起来让我想起了一种东西……”
陆司语问：“是什么？”
宋文想了想要怎么表述：“就是像是小孩子玩沙子时，用的那种小桶，”然后他又观察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做蛋糕所需要的磨具。”
陆司语听了他的话心里一动，他捡了一块大一些的塑料，伸出手拂去了表层的黑炭，摸了摸里面烧剩下的东西，拿到鼻端下闻了一下，轻轻皱了眉。
宋文看他的表情变了，低头问他：“是什么？”
陆司语没有答话，又用手指往下探去，在漆黑的颜色之下，桶底的边缘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宋文的眉头也跟着皱起：“这不会是？”
难道这蛋糕店除了卖笑气，还会卖其他的违禁品？
陆司语这次又用手指沾了一些，闻了闻：“他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可能是面粉。”
宋文也用手沾了一些，摸了摸，那质感果然是面粉，他疑惑道：“那这面粉为什么不储存在面粉袋子里，要放在这些小桶里？是用于做蛋糕的吗？”
陆司语也有些想不通，开口道：“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用途吧？”
储藏室位于整个蛋糕店的最后面，两个人查看完了这一处，又到了前面来，前面显然是住宅的区域，这部分过火的面积并没有昨天晚上看起来那么大。顶面也没有被完全破坏，为了保护现场，陆司语取出了鞋套递给了宋文。
陆司语和宋文进入了临近的一间，在里面有一张双人床，在屋子侧面，有一间小小的洗手间，此时地上趴着一具尸体，这里明显没有储藏室烧得那么厉害，死者虽然面目全非，但是从剩余的头发和身上的衣着残片可以看出，这位死者应该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位蛋糕师杨翎。
爆炸以后，大火很快波及到了这里，他的尸体没有穿鞋，匍匐在地，只有少许的挣扎痕迹。
陆司语前前后后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蹲下身看向了尸体：“死者的毛发卷曲，是因为大火所致。”
然后他看了一下死者的双眼，“外眼角有紧闭双眼导致的鹅爪痕，角膜没有烟尘，应该是生前遇到了火灾，他身处火灾的过火区域，大火和有毒气体，很快就导致他死亡了。”
宋文仔细进屋翻看了一下，总结道：“床上有两个枕头，这一间是主卧，衣柜里有女人的衣服，隔壁的员工宿舍几乎被搬空了，大概原来的老板死了以后，杨翎就和颜敏同居在了一起。”
这屋子里还有部分的东西没有烧尽，他又指了指地上几个已经打开了的银色子弹道：“看起来他们也吸食笑气……”
陆司语嗯了一声，把那些痕迹都拍了下来。
宋文看到这里，开口总结道：“不像是电线短路，也不像是普通的意外，我现在越来越好奇，这场爆炸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总不会是那女的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自己起床把家里的房子点了吧？”
陆司语边走边用相机拍着，他们路过了一个橱柜样的小型储物间，宋文打开门看了看，都是一些拖把，扫帚，工具箱之类的。
宋文正要关上门，陆司语叫了一声：“等下。”
然后陆司语对着里面的一个锯子拍了几张照片。
宋文有些不解：“这东西是？”
陆司语抬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海边捡到的那根骨头吗？”
宋文点了点头。
陆司语解释：“我上学时曾经做过一个课题试验，老师带着我们用各种不同的锯子锯开尸体的骨头，总结会留下怎样的痕迹。那根海边骨头上的骨锯伤应该就是这种类似的锯子留下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女孩的失踪和这个蛋糕店有关系的话，眼前的锯子很有可能是分尸的凶器。
宋文道：“那我记一下，回头等这边的警察来了以后，让他们化验下上面是否有血迹和指纹。”
锯子明显是被反复清理过，但是这种锯子上的痕迹很难完全消除，只要检验以后，就可以确认，这蛋糕店究竟和之前失踪的女孩，有没有关系了。
工具箱旁，再往外走，就是一间的小房间，此时门半开着，未烧毁的地方还可以看得出一些粉红色的布置，看起来这是女孩睡觉的儿童间，这里的确是离后厨和前厅比较近。正因为此，小女孩存活了下来。
此时的床上，床单被褥凌乱，有一些灼烧的痕迹，上面落了一些黑色的碎片还有一些灰烬，陆司语却是轻轻咦了一声，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宋文问：“有问题吗？”
陆司语点头：“这床铺有点规整了，不太像是有人睡过之后半夜匆忙起身的。”
宋文也明白了过来，在熟睡之中被惊醒，首先的第一反应是撩起被子下床起身，而此时这被子虽然有点乱，被角却是平平地盖在了床上，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宋文道：“也有可能是她的反应时间较长，顺手把被子盖了一下。”
陆司语拍好了照片，看了看地面，问宋文：“你昨天救她的时候，她脚上穿着鞋吗？”
宋文回想了一下细节道：“是穿着的。”
陆司语道：“那看来时间比较充足，不能排除误判，毕竟这些痕迹只能起一些辅助推理的作用。”
如果时间穿鞋都足够，那被子的痕迹，就没有足够的参考价值了。
这里的屋顶还比较完整，屋中被弄湿的地方有限，地面上没有什么脚印和有效的痕迹。
陆司语又走到了屋内的书桌前，桌子上有一些小学的课本，还有课外书，因为爆炸和台风，已经四处凌乱。
宋文也走过去随手翻了几下，从中掉出了两张画。这两张画因为昨天的火灾，周围已经被烤得有些焦糊了起来，
这两张画看起来是和外厅之中的画是连着的，不过画上的内容并不是那么美好。
第一张画中有很多的人，每一个都是闭着眼睛，嘴巴抵在气球上，一旁有一个男人在笑。
下一张画已经被火烧得只剩了一角，画上被红色颜料涂满了，看起来像是血又像是火，旁边是一个穿着死神衣服的人，手里拿着长长的镰刀。
“这些画……”宋文一直觉得，画画能够体现绘画者本身的心境，他指了指，陆司语就把这两张图也拍了下来。
两个人走出了儿童房，不远处是后厨，宋文指了指其中的一张桌子道：“我昨晚就是在这里发现那个女孩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就是昨天宋文破门而入的地方。
除了后面的几间房间，前面的地方烧毁的程度相对较轻。
蛋糕屋的主体相对完整地保留了下来，那些彩灯坠落了地面，几张沙发也被烧得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整个现场查看得差不多了，陆司语又顺着走廊往后走去。
这条走廊坍塌了大半，昨天坠地的那根主梁被烧到了一片炭黑，地上十分凌乱。
陆司语一路走回到了储藏室边，这里应该是核心的案发地点。
他环视四顾，让自己安静下来。
雨声已经细不可闻，海浪的声音逐渐清晰。
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映照在他清秀的脸庞，雨滴坠落在他拿着相机的手上，让他感到一丝凉意。
昨天他们就是身处于这样的火场之中，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大火吞噬了两条鲜活的生命，虽然那两个人并不是善类，但是这样的死亡还是让人不免唏嘘。
他的四周都是废墟，被火燃烧至最后只剩下黑炭，鼻子里可以闻到焦糊的味道，陆司语的目光在废墟之中扫过，不错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如果这一切是人为的，那么是谁造成的呢？凶手是死了，还是活着？那个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境，让这样的惨案发生？
宋文在前面发现了一些痕迹，过来叫陆司语，抬起头就看到他一个人，穿着雨衣站立在废墟与小雨之中。
陆司语长身玉立，穿着一件绿色的雨衣，微微仰起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起来整个人细瘦的一条，孤零零的，像是这山野之中幻化出的精灵。那些燃尽的黑色薄片与尘埃飞散在他的周围，像是地狱而来的黑色蝴蝶。
宋文喊了一声：“司语。你过来这里看一下！”
陆司语快步穿过了废墟走到了宋文的身边，路过一片狼藉之处，宋文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又到了前面过火较少的地方，陆司语随着宋文的视线，看着眼前地上留下的痕迹，那是一些白色的浅痕，不仔细去看，难以发现。
沉默了片刻，陆司语道：“我觉得，现在应该可以确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了……”

第165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小岛上，那些海鸟们开始醒来了，它们在风雨之中张开翅膀，在小岛上空盘旋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渐渐停了，风也变小了，台风过后的小岛，被淡淡的薄雾所笼罩，像是在一片烟尘之中。
南鲨岛的幸福旅社之中，一天刚刚开始。
王伯从客厅的落地窗往外看去，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往日里亮着彩灯的蛋糕屋只剩了前厅，后面的部分已经烧成了一团焦黑的废墟。
就在今晨的台风中，那座蛋糕屋因为爆炸和火灾一共死了两个人。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晚上的时候还在说话，做事，到了凌晨，就那么葬身在了爆炸与火海之中。
那个家族就像是受了诅咒一般，频繁被死亡亲赖。
王伯住得这么近，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蛋糕屋的秘密。他也曾经发现有的客人有一些奇怪举动，旅馆的保洁员在打扫卫生时，有在房间里发现过一些气球。他一直怀疑，之前那位女孩的失踪，是不是也和蛋糕屋有着某种联系。
村子里的人对那家蛋糕店议论纷纷，但是谁都默契地没有多话，原因无他，大家都和钱没有仇。
蛋糕店能够为这小岛吸引来客源，有客源就有生意，大家的日子就会好过。
甚至于，王伯曾经一边心里害怕着，一边希望那家蛋糕店的生意更好。
想到此王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似乎是做什么想什么也都晚了。
蛋糕店已经被毁了，小岛上人们的生活却还要继续。
这也许是一件坏事，也许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再会担惊受怕，怕被蛋糕屋里卖的东西，做的事情所牵连。
王伯起身，如常去给客人们准备早饭。
早上八点，台风已然过境，但是通讯还没有恢复。
岛上的岛民们应该也听到了昨晚的巨响，看到了着火，但是他们并不敢上到山崖上查看。这些年，山崖上下早就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虽有来往但是互不干涉。
旅馆里的几个人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清晨时分，邱蓝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女孩不知何时早就醒了，她穿着邱蓝给她的一件体恤，趴在旅馆的窗户旁边，呆呆地望着那片蛋糕屋燃烧过后的废墟。
邱蓝走过去也看向了那个方向，那里曾经是女孩的家。邱蓝摸了下女孩的头发，女孩就回过头来看向她，小姑娘那双大大的眼睛还是肿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邱蓝心疼这个女孩，怕她着凉，又给她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一条七分裤出来，李婷儿年岁不大，但是脖颈修长，身高不低，邱蓝虽然成年，个子却不比她高多少。
女孩穿上了丘蓝的衣服，只是稍微有些大，一件连帽衫穿出了点斗篷的效果。让人想起了森林里的小红帽。
到了早上八点多，两个人就带着女孩一起下楼吃早餐。
路过大厅时，两位女生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各种植物早已经被台风吹得东倒西歪，很多低洼的地方也已经进水，四处都留下了那场台风曾经肆虐的痕迹。
邱蓝有点害怕，很快收回了目光，不知道昨天还在蛋糕屋里面的人，这时候会被烧成了什么样子，她的脑中自动浮现了焦黑的干尸，有点怕怕的……
李婷儿跟在她们的身后，一直低头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她们走到楼下的餐厅时，旅馆的早餐已经摆好，那些早点的样式不多，胜在还是热气腾腾的。
苏老师也已经坐在了餐桌上，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餐厅的门还是半开着，她们自己还没顾得上吃早点，刚给女孩拿了几样，就看到陆司语还有宋文从楼上走了下来。
大清早的，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去过哪里，衣角还有点半湿着。
宋文看到了两位女生，随后目光落到了那小女孩身上，他走上前去和邱蓝说：“关于昨晚的爆炸，我们还有点事情想要问问这个女孩，你和江姜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邱蓝没有提防，宋文忽然主动和她说了话，顿时紧张了：“啊……那个……那我们把早点拿上去吃吧。”
然后她和江姜商量了几句，两个人拿了托盘，把早点拿上楼去了。
一旁的苏老师站起身道：“你们是要问什么吗？那我是不是也回避一下比较好？”
陆司语却一回头道：“苏老师，你就在这里吧，我们问她的事，你也最好做个见证。”
苏老师这才唉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宋文把餐厅的门关上，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早餐的牛奶是热的，粥也蒸腾着热气。
宋文起身想要去拿早点，陆司语却顾及他手腕上的伤，帮他拿了几样，然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宋文用另一只手接了过来，和他一起坐在了桌子的对侧。
女孩，老师以及两位警察四个人坐在了长形桌子的两侧，遥遥相望，一时安静。仿佛大家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享用这一顿不太丰盛的早餐。
宋文并不着急开动，用手拉起了袖子，似是不经意地开场道：“今天早上，起床以后，我们就去看了昨天晚上大火的现场。”
苏老师有点惊讶：“怪不得……你们起得这么早。”然后他又问，“那火场之中……还有人吗？”
宋文摇摇头道：“昨晚那场爆炸之中，没有其他的幸存者了。”
苏老师道：“那你们看到了……”
宋文点头：“发现了两具焦糊的尸体。”
苏老师顿时觉得手里的早点不香了，李婉儿也有些惶恐地睁大了双眼。
陆司语对这些话题早就习以为常，在一旁慢条斯理，神色淡然地喝着粥。
过了片刻，苏老师低头叹了一口气。
李婷儿抬起头来小声问道：“蛋糕师还有我妈妈，他们都被烧死了对吗？”
宋文嗯了一声：“那两具尸体应该就是你的母亲，还有蛋糕师杨翎。”
李婷儿低下头来，眼圈有点微微红了，那神情，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宋文继续道：“不过……我们今晨还在那边发现了一些的痕迹，我们怀疑，昨晚的事故不是意外。所以，李婷儿，你能不能再提供给我们一些线索？”
在一旁的苏教授听到了这里，“啊”了一声。随后他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身边的女孩。
“不……不可能！”李婷儿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她低声道，“我……我觉得那今晨的那场爆炸非常突然，应该是意外，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陆司语忽然停了喝粥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她，轻声问：“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妈妈还有那位蛋糕师会遇害吗？”
女孩坐在餐厅里的高脚椅上，还是比陆司语低了很多，此时她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清纯与无辜，她有些怯懦地摇了摇头道：“我想不到，有谁会想要他们死。”
“究竟是谁想要他们死？”陆司语侧着头，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问你。”
听了这话，苏老师满脸愕然。
女孩抬起眼睛好像没有听懂，开口问：“什么？”
陆司语看女孩装糊涂，不愿意多说，又埋下了头享用着面前的早餐。
宋文看着眼前这位只有十岁的女孩，继续解释道：“我们本来以为，昨晚的那场爆炸，是一场意外，但是今天早上，我们仔细查看过现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我们发现的东西，是几个塑料块，分别散落在了储藏室的几处位置，里面的东西被烧得一片焦糊，但是依然可以辨认出，曾经装有面粉，我开始以为那是做蛋糕的容器，后来我们才想明白，那场爆炸，是有人故意谋杀，那可能是一场粉尘爆炸。”
“粉尘爆炸？”苏教授听到了这几个字，更为惊讶起来，“这粉尘爆炸是怎么引起的？”
宋文解释道：“粉尘爆炸的本质是剧烈的氧化反应，当每立方米空气之中含有9.7g面粉的时候，遇到明火，就会产生爆炸。”
“粉尘爆炸所需要的元素是这样几个：相对密闭的受限空间，空气中的可燃扩散粉尘，还有引起粉尘爆炸的热能源，也就是明火。”
宋文清朗的声音继续，“那栋小屋，应该是蛋糕店的储藏室吧，那边空间不大，不光储存有易燃的笑气，还有制作糕点的大量面粉、咖啡粉，糖粉等粉尘。粉尘爆炸的特点就是点火能量较小，多次爆炸，破坏力强，更不要说储藏室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易燃物。”
每立方米9.7g面粉，这个数字和条件其实很容易达到，也正因为此，很多面粉厂还有扬尘的工厂都禁止明火。
苏教授皱起眉头道：“那这么说……昨天晚上就是粉尘爆炸引起的大火？可是你们为什么说，这不是意外呢……”
“有人提前在一些装沙子的塑料小桶里放置了面粉，随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小机关，把几个装满了面粉的小桶悬挂了绳索，连接到储藏室的门上，一旦有人打开门，那些小桶坠地，粉尘扬起，这时候只要一个小小的火星，就会……”
宋文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婷儿，不放过女孩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然后他做了个手指打开的手势，“到时候就会嘭地一声，引起爆炸，把所有的一切化为乌有。”
听到了这里，小女孩低垂了头，抿了一下嘴唇，那明显是个有些紧张的动作。这样的表情自然是躲不过宋文的双眼。
“昨天晚上，蛋糕店忽然停电，晚上因为台风，风雨交加，储藏间应该过去有过漏水的情况发生，因此蛋糕店的老板娘颜敏有去查看储藏室的习惯。她在半夜的时候醒来，想去看储藏室是否漏水。她应该拿了手机或者是手电照明，可是她没有想到，一打开储藏室的门就听到了几声奇怪的响声，随后迷雾四起，手电的光亮不足以照亮里面，看不清情况。”
宋文讲述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李婷儿，“仅仅是利用小桶，让小屋里布满面粉，即便被发现了，你也可以对妈妈说这只是恶作剧。如果你的母亲那时候足够冷静，会发现危机就在身边，她关门出去，悲剧就不会发生。”
“只可惜，在深夜，她睡得迷迷糊糊，对粉尘爆炸的防范意识并不强，那时候，她下意识便拿出了随身带着的打火机，想要去点燃蜡烛，事故就发生了……”
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那么小的火苗，遇到了粉尘，就酿成了一场灾祸。随后就是一系列猛烈的爆炸，大火引燃了蛋糕屋储藏室里面的易燃物，酿成了一场灾祸。
民宿的餐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其他的人都停了动作，只有陆司语在不紧不慢吃着。
宋文等着眼前的一老一少消化他的话，他刚才已经把整个的案发过程描述了出来。
苏教授皱眉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小女孩，似是难以接受，这些事情都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纯良无辜的孩童所为。
如果真的是女孩做的，那么她恐怕是策划已久。
一个十岁的小孩，是怎么执行这看似复杂的计划的？又是怎么想到这种杀人方式？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母亲？又为何看起来这么淡定……
想到此，苏教授面前的食物已经完全吃不下了，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李婷儿愣了几秒，看着他们小声问：“我不知道什么小桶，什么面粉，而且，这么听起来，这不就是一场意外吗？”
宋文道：“你是可以狡辩，也可以不承认，可是我们，还发现了别的证据……”
李婷儿的脸色骤然发白，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睁大了眼睛，还在装着无辜，嘴硬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看起来纯良无辜，身着红衣，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却不知，这份远超她年龄的淡然和从容出卖了她。
如果换做是正常的孩子，这时候恐怕早就泪流满面，不知该如何辩驳了吧。
陆司语吃得差不多了，推了一下面前的碗，把一切解释得更加清楚：“昨天晚上，蛋糕屋的停电，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拉了电闸，那个人，就是你吧……你或许很小心，没有留下指纹，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他们之前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同样位于山崖之上，昨天只有蛋糕屋受到影响停了电，他们所在的旅馆却一切如常，直到后来宋文发现了那处隐匿的痕迹……
李婷儿顺着陆司语的问题问了下去：“是什么……”
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破绽，不是凶手的人这时候应该说自己没有做过，而不是问那忽略点在于哪里。
陆司语舔了一下嘴唇继续道：“由于你刚去过家里的储藏室，你在分装面粉的时候，脚上沾上了一些面粉，你从储藏室出来，穿过了短短的露天，走入走廊。就在这个时候，你脚上的面粉遇到雨水变白，成了白色的粘液。”
“你匆匆走过了走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可是当你站在电箱前，踮起脚尖，小心去拉电闸的时候，那些面粉水顺着你的裤管和鞋，在地面上留下了痕迹……”
宋文配合着用手机给李婷儿出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早上和陆司语一起勘察现场的时候拍下来的，陆司语用了高级的相机，他就用手机随便拍了下。
那是地面上的一些白色的细微痕迹。
李婷儿茫然看着问：“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却开始发颤。
陆司语把身体靠向了椅背，开口道：“你的脚印。”他又详细说了一下，“在电箱之下你留下的脚印。”
人在不同的情况下会留下不同的足印，这些足印可以暴露运动的轨迹，还有各种信息。
那样的大小，那样的花纹，足以证明，女孩曾经在那里驻足，脚印的前方痕迹更为明显，说明她曾经在那里踮起了脚尖，努力去拉够什么东西，脚印痕迹中的白色成分，更是能够证明她刚刚从储藏室出来。
陆司语看向李婷儿：“很遗憾，昨日的过火面积虽然大，但是并没有烧到这里，你那沾染面粉的足印足以证明，那些装面粉的桶，是和你有关系的。昨晚的停电，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后来爆炸之后，慌乱之中，你也没有机会再把电闸拉回去，就保留了落闸的状态。”
李婷儿可能没有想到，这场大火没有波及到那一部分，台风也没有吹到那里，把她的足印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只要是人为的谋划，就算是再过周密，也会落下痕迹。到了现在，相关的证据也出现了。
听到了这里，李婷儿眨了眨眼，她明白了，自己在哪里出现了纰漏，女孩还是嘴硬地辩驳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昨天晚上也差点被大火烧死……”
“昨天晚上，忽然着火，浓烟滚滚，那位蛋糕师杨翎甚至没有来得及逃出屋子，就被烧死，你一个小孩子，是怎么淡然地从床上起身，穿着鞋，跑出你的房间的呢？”陆司语问她。
李婷儿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向陆司语，默不作声。她长得十分漂亮，天真无邪，纯净美好，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小天使，值得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
可惜，这些只是表征的现象。
陆司语的声音冷漠无情，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画皮：“因为，你原本就躲在前厅处，你自己也有足够时间逃生，为了把一个被害者的角色演足，你故意没有过早往出跑，你是听到有人进入火场，才躲到了后厨较为安全的桌子下，发出了哭声，随后装作晕倒的吧。”
层层的推理之下，犯罪过程，犯罪的证据全部呈现而出。
昨天晚上，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从火灾之中，救出了这场爆炸的元凶。

第166章
上午八点二十分，南鲨岛幸福旅社的餐厅里，一场谈话还在继续。
分析完了整个过程，宋文开口道：“我想，这些证据应该已经足够。”
李婷儿坐在桌子前，用纤细的手指在桌上划着，默不作声。
宋文继续问：“而你这么做，应该和你父亲的死亡有关系吧？让我来猜一下，你的妈妈是不是和那位蛋糕师关系很好？而且他们……都在吸食那些笑气？”
他的话，就像是尖利的针，刺向了李婷儿的胸口。
李婷儿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家从我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这个小岛上，原来我的爸爸妈妈是开农家乐的，那时候家里穷，但是我很幸福。”
她还记得那段时光，岛上鲜有人至，他们一家生活在这里，虽然忙碌，但是很开心。这里是一片远离城市的净土，就像是人类最初的伊甸园。
“后来……家里人手不够，我爸爸招聘厨师，那个男人他来到了岛上，他说服我爸，让爸爸把店子改成蛋糕店。蛋糕店的生意很好，随后，他发现岛上的监管不严，趁着去外面进货的时候，就把笑气带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对这种东西着迷的人，那些防范意识不高的游客，简直对它没有什么抵抗力……于是，家里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好……”
李婷儿说到这里，扬起了那张满是童真的脸孔：“你们大概只是看到过个别人吸食的场景吧？而我，每天都会看到那些，吃饭的时候会看到，睡觉之前会看到，那些大人们，拿着那些五彩斑斓的气球，就像是拿着最美味的糖果。”
“他们把杨翎说成是带来了快乐的男人。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很快加入了进去。从最初的快乐，到随后的成瘾……”
“我也曾经想着，让爸妈戒掉气球，可是他们把那些东西，看得比吃饭还要重要……看得比我这个女儿还要重要……我劝过我爸放弃经营这种东西，可是爸爸说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的钱赚得越来越多，扩建了蛋糕店，甚至在网上找水军，把这里变成了网红店……”
女孩的这些话，在心里憋闷了很久，这时候有些急于一吐为快。
这样的事情，不是一天完成的，而是逐步变化的，这大概也就是蛋糕店里挂着的那两张画所画的景象。看上去其乐融融，可实际上已经危机四伏……
李婷儿眨了下眼睛，继续说：“我讨厌那些人吸食笑气的表情，那时候他们已经不足以称之为人了，那种呆傻而痴迷的状态，让我害怕，让我恶心。”
“有一次那些大人甚至把笑气拿到了我的面前，让我试试，我吸了一口，脑子里瞬间就炸裂一样。我慌张地跑开了，身后却传来那些人的嘲笑声，说我是没胆量的小孩子。”
“笑气，烟，还有酒，我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危险的，难闻的，难喝的。我才十岁，就知道笑气会侵蚀人的大脑和神经，烟可以让人的肺变黑，酒会伤害胃和肝脏。大人们以为征服了这些，可是其实，他们都变成了这些东西的奴隶，被一点一点蚕食着身体。”
她仰起头用稚嫩的童音发问：“为什么这些道理，大人们反而不懂呢？”
宋文听到这里，应正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他开口问： “杨翎在这里销售那些笑气，难道就没有人来查问过吗？”
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的游客来往，这件事是如何在岛上不被人发现的？
李婷儿摇摇头，然后小声说：“这里有部分的客人，是专门为了卖这个东西过来的，他们自然不会出卖自己。少部分的客人，躲得远远的，看到了也装作没有看到，他们怕沾染到那些。是有人来问过，但是那时候杨翎贿赂了来查访的民警，说那些笑气是客人们自行带来的，和蛋糕店无关，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笑气毕竟不同于毒品，缉毒人员甚至不愿意为了这些东西来这偏远的小岛专门跑上一趟，就算是有人过来了，也无非就是没收和罚款，杨翎就是钻了这样的空子，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李婷儿低下了头：“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暑假的时候，有一位女学生，吸食了过量的笑气，死在了岛上……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杨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处理尸体，掩盖真相……”
“我亲眼看到，他们把那位姐姐的尸体锯成一块一块的，在晚上偷偷地扔到海里去……”李婷儿说着话，抱紧了双臂，到了现在，她偶尔做噩梦还能够梦到那样的景象。
听到了这些话，苏老师在一旁低垂了头，握紧了手……
宋文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他们捡到的那段骨头可能是当时那位失踪女孩的了，他皱眉轻声问：“你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些，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报警了！”女孩转头道，“我用爸爸的手机偷偷打了报警的电话，可是随后却马上被爸爸发现，我只能说我拨错了，挂了电话。后来那个通讯的记录被杨翎看到了。杨翎对爸爸有了戒心，而爸爸那时候也开始害怕，怕被牵连……他提出，希望终止笑气的买卖，可是马上遭到了我妈和杨翎的反对。”
李婷儿继续说：“我在父亲死后才想明白，那之前，杨翎和妈妈就背着爸爸偷偷搞在了一起，两个人怕我爸要停止这个赚钱的买卖，也怕被他出卖，就合伙杀了我爸爸，说他是自杀。我爸爸前一天还在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第二天却割腕身亡，爸爸的死和他们绝对是有关系的……”
她说到了这里，扬起了小脸，脸上再也不是没有表情，而是无比的愤怒，“我不想要这样的妈妈了！”
听到了这里，陆司语明白了过来，店主和妻子早就因为笑气的事情有了罅隙，女孩说的一切无疑是加速了悲剧的发生。
“我妈妈已经是个杀人犯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了猪一样的废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经常躺在床上吸着笑气，露出傻愣的表情，每次看到她和害死爸爸的人亲亲我我……我就恨不得想要他们去死！他们之前杀了爸爸，就有一天，可能会杀掉我……我不动手的话，他们也会害更多的人！”
“我必须先下手为强！必须杀了他们！”
说到了最后一句，女孩满脸狰狞，已在嘶吼。
一步一步，杀机逐渐呈现。
这场爆炸案的残忍凶手原来是这样一个十岁的女孩。
也许这座小岛曾经是一片净土，像是无忧无虑的伊甸园，可是随着杨翎和那些笑气的到来，一切就不同了。
毒蛇引诱着人们吃下那罪恶的苹果，表面上象征着甜美的蛋糕店，实际上种下了贪婪的果实。
他们隐瞒了失踪少女的真相，杨翎鸠占鹊巢，杀死了原来的老板，和老板娘搞在了一起，霸占了蛋糕店……
这里早已经变成了失乐园。
自从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该隐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人类就开始了罪恶之行。欲望、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充斥着人间。
这座小岛远离尘世，却成为了罪恶最好的掩饰。
李婷儿看到大人们吸食笑气失去理智，看着他们为了谋取不义之财极尽贪婪，看着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草芥人命，看着他们因为金钱利益，对着亲人举起了屠刀……
在这样的世界长大的女孩早就已经不是纯良之辈，她的人生观早已扭曲。
当那个打火机点着之时，她的妈妈应该如同置身炼狱之中，瞬间被火焰团团围住，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被撕成碎片……
火焰仿佛地狱的业火，也吞噬了把笑气带到这个小岛上的杨翎。
一场爆炸和大火，以罪恶的形式把一切的罪孽烧为灰烬。
如今，凶手已经供认了罪行。
餐厅里一时安静了。
宋文看向面前的女孩：“你最后的方法，就是选择自己动手？用那样的方式，烧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有杨翎？”
纵使那些都是邪恶之人，但是以恶止恶从来不是正义之行。
李婷儿露出笑容，她的眼角红红的，表情邪恶而鬼魅：“我还没有成年，拼力气，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大人？要想杀死他们，我只能借助那些外力的条件，我是从报纸上看到的面粉厂爆炸的消息，蛋糕屋里有那么多的面粉。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不断地思考，要怎么才能够把他们杀死！”
“这个世界太让我失望了……如果长大了就意味着要面对这样的世界，那不如让我现在就去死。”李婷儿抬起了头，目光中不见童真，她开口道，“我不后悔做这些事。”
宋文继续问：“你就没有想到，火灾可能会波及到更多的人，也可能有人会因为救你失去生命？”
李婷儿瞪大了双眼：“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来救我，那是你们非要来的！就算是被烧死，也是自找的，和我没有关系。”
宋文道：“现在，你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李婷儿表情狰狞，咬着牙低下头道，“我的年龄还小，而你们只是几个多管闲事的游客！那些警察才不会相信你们的话……那个脚印只是我路过查看时留下的，面粉的事情，爆炸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清楚，也什么都不了解！我什么都不会和那些警察说的！”
眼前的女孩，像是一只关在笼中的小鼠，对着他们张牙舞爪，奋力撕咬。
本来陆司语对这个女孩还有些许同情，可是听到了这几句话，让他的那些同情心荡然无存。
她杀死杨翎和颜敏的事情还另当别论。
当宋文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后，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在陆司语看来，不可原谅！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陆司语举了一下放在桌子的手机，眼神冷漠地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刚才，我们的对话，已经都录下来了……”
李婷儿愣了一秒，她感觉好像是被眼前的人扼住了喉咙。满是童真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慌乱，这时候，她终于像是一位十岁的女孩了。
随后女孩换了一副表情，她的眼角马上带了泪，楚楚可怜道：“我……我错了，我是逼不得已才那么做的，你们能不能不把我交给警察？”
宋文摇了摇头，严肃回绝：“对不起，我们就是警察。”
李婷儿的小脸，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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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铐的型号明显是太大了，宋文把女孩带出来，让王伯将她关在了旅馆里的一个密封的小房间内。
然后宋文转过头对苏老师道：“苏教授，你应该找到了你想要找的答案了吧？也知道你女儿的下落了吧。”
刚才审问的后半程，苏老师就一直低头不语。
这种反应，正好应正了他们的推测。
在来到岛上后，苏老师就问过失踪女孩的事情，他曾经在蛋糕屋时消失了一会，可能是在查找证据，还有他救了李婷儿以后的一些细节，那是照顾过女孩子的人才会做出的动作。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位痛失了爱女的父亲。
“原来你们早就发现了……”苏教授扶了一下眼镜，“江姜在船上的时候，讲的那个故事……在岛上失踪的，那就是我的女儿……而我女儿随了我前妻的姓，姓了赵。”
他苦笑了一下：“她……并不是为了防止诈骗，才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而是因为，她妈妈当年和我离婚，她怕她妈妈生气，所以才背下了我的号码，每次偷偷打电话给我……”
“我是最晚知道我女儿在岛上失踪的事情的……我那时候觉得她的失踪，有着诸多的疑点。于是我就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列举出其中的种种可疑之处，并且希望有知情者，能够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就组织了这一次的考察，来到了海岛上……”
“我就是……不甘心自己的女儿，失踪得不明不白……”说到了这里，苏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气，取下了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了我女儿身上发生过的事。”
陆司语转过身，问他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应该在今早之前，就已经确定，这蛋糕屋可能和你女儿的失踪有关系了。可是爆炸发生以后，你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去那里呢？你是希望看着自己的仇人死在眼前吗？”
苏老师摇了摇头：“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是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当时想着能不能救出更多的人。昨天晚饭前，我是遛去了蛋糕店后面的储藏室，那时候我拍下了那些笑气……希望能够作为证据。”
“我希望查明一切，是为了让我的女儿不要不明不白的死去。我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是用法律来解决一切。”
陆司语有些不信他的话，又开口问：“你就没有想过，要为女儿报仇吗？”
苏老师看向他道：“如果用杀死对方的方式来进行报仇，我也许会有一时的痛快和慰藉，但是不管以后我怎样，是被审判还是侥幸逃脱，我这一生都会生活在阴影里，变成和杀人者一样罪恶的人。我不觉得用赔上自己的方式来捍卫正义是值得的。我想，如果我的女儿真的有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通过极端的方式，来给她报仇吧。我会努力把那些坏人送入监狱，拼尽全力让他们受到相应的制裁和惩罚，我的人生才会就此解脱，才能不留遗憾地更好活下去。”
面对同样的情况，每个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面对着仇敌，往前进一步容易，往后撤一步却是很难。
苏老师的年龄比陆司语大上十几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平静，不知怎的，让陆司语想起他的父亲。
如果父亲还活着的话，他是否也会这样劝诫自己？
陆司语一直困惑于应该怎么面对白鲸，现在听了苏老师的话，他低头把这些内容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他发现，这些话安抚了他躁动的情绪。
陆司语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人们所做的事情，和自身的经历是有很大关系的，苏老师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一生与人为善，他的身上没有足够的戾气，要不是因为女儿失踪，他根本不会踏足这里。
正因为此，他会去试图去救吸了笑气的陈醉，他愿意冲入火场，救出仇人的女儿。
陆司语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但是他理解，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着。
自从几千年前，乌尔纳姆法典问世，就有人一生循规蹈矩。
世间有恶，就有与之相抵的百倍的善。
每次的案件，都是善与恶的交锋与对决。
陆司语感觉自己站在善与恶的边缘线上，往前踏一步就可进入黑暗，幸好之前他犹豫不决之时，宋文从后面抱住了他……
幸福旅馆的落地窗前，三个人忽然同时陷入了沉默。
随后苏老师叹了口气，“我也深知，法律不是健全的，如果我想要通过法律，把坏人送进去，可能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事情发展到此，我觉得，让一个女孩用这样的方式来伸张所谓的正义，来消灭那些笑气，是法制社会的悲哀。”
说到了这里，苏教授又抬头看向了那间关着女孩的房间，“我不清楚这个女孩会被怎样处治，家里还有没有亲戚和监护人之类……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要收养她。”
针对未成年人，法律总是网开一面。现在宋文也不知道，等待女孩的会是什么。他有些理解苏老师的做法，这是一个死了女儿的父亲，他需要慰藉。
但宋文还是提醒苏老师道：“就算杨翎和那个女人是罪有应得，但是很多事情只是这个女孩的一面之词，真相还需要查证。不管怎样，她是一位弑母的凶手，那些苦痛，那些所见所闻，并不是她肆意为恶的理由，你也听到她刚才的话了，她是个诡计多端的凶手，心中有着邪恶的一面。”
苏教授点了点头：“我知道，正因为此，我才更想要收养她，小孩子的三观还没有形成，就遇到了那样的事……我觉得她的本质不是坏人，而且不管怎样，她也是替我女儿报仇的人……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第167章
台风过境以后，南鲨岛上处处都是被风吹倒的树，地上一地的树叶，还有各种吹过来的杂物。
到了上午十点，岛上的通讯终于恢复了，手机有了信号。
宋文还在犹豫着这些事该和哪边打招呼，就先等到了新川这边的警察。
由于昨晚这里发生了爆炸和大火，附近小岛上的执勤警员早早就做了上报。
这些警察中，为首的是一位姓杜的警官，从新川那边凌晨六点就出发过来，带来了法医和物证的队伍。
他们到了以后，那杜警官先去了幸福旅社，直奔王伯这里而来，亮了身份说是要查昨晚的事故，然后他问：“王老板，你们昨晚的几位入住客人里，有没有一位姓宋的？”
王伯手里拿着扫地的扫帚道：“是有那么一位。”
王伯有点好奇，不知道这警官找宋文干什么。心想难道昨晚的事情是和他有些什么关系？之前宋文刚和他要了一间房间，特别指明要无窗没有杂物的，把那小姑娘安置进去了。
宋文看到外面来了人，往旅社外面走去，陆司语也跟了过来。
王伯便一指他道：“就是这个人。”
杜警官就哈着腰走过来，去握宋文的手：“请问是南城的宋支队长吗？我之前就接到了省局那边的命令，配合你们的工作，都是这台风来得不巧。这才晚到了一些。”
宋文道：“是我。”
这名头一出来，王伯急忙低头扫着地，他心里念着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一边庆幸着自己这小店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杜警官说到了这里，又上下看了看宋文，“宋支队长真是年轻有为啊。”他本来听说南城市局的支队长来了这边，还以为会是位三四十岁的，没想到这么年轻。然后杜警官又对宋文道，“我们收到的信息，说你们查案子到此，昨晚这边发生了爆炸事故，你们没事，真是万幸……”
杜警官之前接到的消息，是要找到这位宋队长，还要确认安全，听对方那急切的语气，生怕是出什么情况了，现在看到人没什么大事，只有手上受了点伤，他也松了口气。
宋文和杜警官客套了几句，听杜警官话里的意思，省局那边已经知道他们登岛的事情了。
趁着有其他警员和杜警官汇报情况，宋文就侧头小声对陆司语道：“不是我说的……”
陆司语嗯了一声，：“回头你给顾局打个电话吧。”
宋文一直和他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通讯全无，自然不是宋文透露的行踪。
事实上，从看到宋文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这一行瞒不过了。宋城就算表面不过问，这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又怎么会由着宋文以身犯险？说不定顾局的一路绿灯，都是宋城在指示。想到此，他反而觉得释然了。
稍后，宋文又和杜警官聊到了蛋糕屋的事故。
杜警官听说这里死了两个人，叹气道：“唉，今天早上附近的岛上就有人看到了，还拍摄了视频，大晚上的，这里的爆炸和火焰就和烽火似的。那时候我们收到信息，知道这山崖上大火了，可是苦于台风和路远，根本赶不过来。之前领导还担心，怕烧着的是民宿，那这伤亡可就大了，幸好只是蛋糕店……”
宋文道：“昨天我们临近大火，确实挺惊险的。”
杜警官叉了腰：“那个叫颜敏的我们还见过，上次的时候，我们来调查她老公自杀的事情，她就一直支支吾吾的，可是我们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和证据。”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这里的岛民还说，这家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觉得我们是刑警，不好越俎代庖的……”
宋文点头：“是有点不干净的违禁品，其他的就是有人在作祟了……”随后他给杜警官理了一遍其中的关键点。又说明了爆炸发生的情况，最后把李婷儿和各种证据交接给了他们。
杜警官听他说完，没想到这案子还没查，真凶和结果就送了过来，开口谢道：“我真是没想到，这家原来是卖这个的。辛苦宋队长了，我得多谢谢你，要不是你们在，我们这查起来还得费好多的功夫，回头善后的工作都交给我们，你尽管放心。”
法医和物证都开始工作，杨翎和颜敏的尸体首先被清理了出来，尸体摆在了蛋糕屋前的空地上，盖上了白布，那杜警官看了看尸体皱眉道：“这小岛还真是不太平啊……仅昨天一晚，这里就死了三个人……”
宋文听到了这句话惊讶问：“三个人？山下有人因为台风遇难吗？”
杜警官摇摇头道：“不是因为台风，是有一个女人，在昨晚上吊，死在了家里，目前怀疑是自杀。”
听到了这句话，一直站在宋文身后默不作声的陆司语忽然开口：“出事的地方，是不是清舟路27号？”他的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杜警官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们：“是啊，你怎么知道的？由于人手有限，我还没去那边呢，只留了一个法医在那里看着。那边台风过去以后，门就是开着的，可以看到屋主已经上吊自杀，然后有村民报了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司语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回忆起了昨天会面的所有细节。
他拉住了宋文道：“我们被骗了！那个女人……李明美就是吴虹悠！那个老妇人，她的手上有握笔的茧子，却告诉我们她不识字！”
陆司语之前刚刚得知了张红桥的死讯，太过沮丧，加之随后得知了519案的真相，忽略了那些细节……
“可是当初摄像上找到的，不是那个叫做张红桥的女人吗？”宋文一时还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陆司语解释道：“录像拍到的那一年，可能是吴虹悠让她的表妹去送的……”
指纹与视频拍摄并不是同一年的明信片，很可能只有第一年，吴虹悠是自己亲自去的邮局，后面的两年，都是张红桥单独去的。
吴虹悠化名为的李明美，才是表姐，而死去的张红桥，只是她的远房表妹。
他们主观臆断，吴虹悠的名字里有个“虹”字，和张红桥的名字里的“红”字同音，就觉得更有可能是一个人。
这座荒芜的小岛，没有办法查验身份证，他们甚至不知道李明美给他们看的身份证究竟是真还是假。
陆司语曾经在幼年时见过吴虹悠几次，那是被绑架在别墅时，那个女人曾经去送饭，她大约一天出现一次。每当她到来时，那些劫匪会把他们放出来，让他和哥哥吃完饭再把他们关回去。
记忆中那是一位风韵艳丽的女人，是个蛇蝎一样的美人，大胆，泼辣，性感，要不然十九年前，她也不会成为了那时悍匪的情妇。
可是陆司语很难和之前的那位老妇人联系在一起，那位老妇人干瘦，怯懦，像是一朵枯萎了的花，一把干枯了的柴。
这种形象的反差之大，直接误导了他。
可是他现在想到，毕竟时隔了十九年，而且李明美在话语之中说吴虹悠饱受折磨，有可能是强烈的悔意和恐惧让她变得衰老……
想清楚了其中的环节，陆司语直接跑了出去。
杜警官听出来那女人可能也死得有些蹊跷，问宋文道：“唉，那上吊自杀的女人是不是也有什么内幕？”
宋文急道：“我们先去看下现场！回头和你细说。”
杜警官唉了一声道：“宋队你别见外，见到我们的人就说和我打了招呼的。”
宋文道了一声谢，急忙去追陆司语。
由于昨晚台风的影响，下山的路满是泥泞，四处都是倾倒的树木，折断的枝桠。
陆司语一路跑着，一刻未停，一直跑到了山下，宋文比他晚下山了一会，紧跟着他。
清舟路27号那是他们昨天曾经到过的地址，屋子外面的街道除了多了一些凌乱的痕迹，和昨天没有什么变化。
陆司语一直跑到了门口，喘息着停了下来，那扇门果然如同杜警官所说，半掩着。
此时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透过屋门就可以看到吴虹悠高高挂起的尸体在轻轻地随风晃着。
一位法医正站在尸体的下面，似乎是在考虑怎么把尸体放下来。
陆司语直接拉开了那根警戒线走了进去。
“唉，这是案发现场……”那位法医正想阻拦，宋文就紧跟其后冲了过来，拿出自己的警官证晃了晃，“我们是南城市局来的，我是支队长宋文，之前我们和杜警官打过招呼了，这位被害人和我们之前的一起案件相关，麻烦你先等下再动现场。”
那法医才噢了一声，主动退到了院子里，让他们先行查看。
陆司语喘息着站在了吴虹悠的尸体之下，心脏还在怦怦地猛烈跳着，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随后他抬起头向上望去，女人此时已经死去多时，半合着眼，面目一片苍白，表情有些扭曲，她挂在高高的房梁上，脚上只有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上的鞋蹬落在地。
在女尸的脚下，有一处登高用的凳子，此时倒在了一旁，凳子上有着脚印和踢踹的痕迹。地上有一些阴湿的失禁痕迹。吴虹悠的手指上有一些伤痕，指端出血，指甲外翻，显然是勒颈时挣扎留下的。
宋文也在仰头看着吴虹悠的尸体，就在昨天下午，他们还刚刚见过这个女人，还和她说过话。
陆司语十指紧握，指甲扎到了手心里，他的声音颤抖着：“如果我昨天能够早点发现……”
如果昨天他可以早点发现，那这唯一的人证，也许可以活下来，是他没有看透这个谜题。
“仅凭她一个人证，辨认十九年只见过一面的人，这人证也是不够的，更何况，她也不知道白鲸的身份……”宋文安慰了他一句，“那本笔记本等于是她的证词，才是重要证物，现在她已经身死，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查明她的死因才更重要。”
陆司语这才抬起头，努力调整着情绪，看向了吴虹悠的尸体。
宋文问陆司语道：“看起来像是自杀，能够确认吗？”
陆司语摸了一下尸体的脚，已经完全冰冷，他又看了下尸体的尸斑，感受了一下尸僵：“非常像是自杀。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也就是12个小时以内。”
法医到达现场，第一步要进行的就是静态勘察和动态勘察，常规的检验之中，尸斑，尸僵，尸温，角膜混浊，超生反应等都是最基本能确定死亡时间和死亡因素的方法。
上吊自杀的死法虽然经常被凶犯进行自杀伪装，但是真正自己上吊的人，所有的尸体特征，却是难以伪装像的，无论是勒颈还是昏迷后被垂挂，尸体的自杀特征都不会这么明显。
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陆司语初步分析得出的结论，死者应该是自行上吊自杀的，没有他杀的痕迹……
可是这事情太过蹊跷了，吴虹悠已经化身为李明美躲了这么多年，甚至蒙混过了他们的问询，她为什么要忽然上吊自杀呢？而且就在他们见过她之后，是因为愧疚？怕被发现，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陆司语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回头问站在院子里的法医：“之前报警的人说，这门早上的时候，就是半开着的？”
“是啊，而且那位报警人没敢进来，直接报了警。”那法医回答他道，“这门不太牢固了，会不会是被台风吹开的？”
宋文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摇了摇头道：“被台风吹开的话，屋里根本不会这么整齐，完全没有台风的痕迹，这门是被人打开的。”
吴虹悠昨晚上吊自杀，今天台风后，门却半开，这自然不可能是闹了鬼，只有一种可能……之前这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来过，他是故意把门开着离开的。
陆司语转身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切犹如他们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但是又有些不同。
这一处案发的现场，和他们过去接触过的很多现场都不太一样。
陆司语颤声道：“昨天的确除了我们，还有人来过这里。”
宋文想了想道：“昨天我们是坐的最后一艘船来的，旅馆里没有其他的客人，这个人会是怎么过来的呢？又是住在了哪里？”
陆司语低头思考了片刻道：“昨天的那条船，可能不是为了专门运我们这些客人的，你是否还记得，那间不能使用的VIP洗手间？还有，我们都下岸后，还没有离开的船……”
现在回想起来，那条船四处都透着诡异，别的船都已经停航，为什么这艘船肯送他们这几位客人到南鲨岛？
宋文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一艘船是有人包了船才过来的？而那个人之前就坐在VIP室内，他故意等我们下了船，离开码头之后才下船，等我们找过了吴虹悠后，他来到了这里？”
宋文又想了一下急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人现在很有可能还是在岛上，我去联系下，阻止所有人离岛……”
陆司语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这些警察能够上来，就说明海运已经恢复，如果那个人真的心思如此缜密，他敢大开着门离开，就说明他不怕被人看到，也早就定好了离开的方式。
甚至再想一想，自从他们上岛以后，就莫名被破坏的基站……
这一切细节都关联了起来。
陆司语从后背开始泛起一种冰冷，可能昨天，他和宋文就一直在那个人的视线里，他看着他们上岛，看着他们来找吴虹悠，看着他们离开……
然后陆司语看向了一旁的床，昨天他们来的时候，上面的被子是被卷起来的，可是此时，被子却是被人睡过的，身上的冷意蔓延到了胸腹之中，翻腾了上来，他的牙齿甚至开始打颤：“昨天……那个人可能和吴虹悠一起吃过饭，然后就睡在这里……”
宋文转身去看，厨房里放了一些剩菜，旁边有干净的碗筷，很明显被人清洗过。
随后宋文去看了看热水壶，摸了一下，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放有一个水杯，他低下身去仔细观察：“早上那个人烧过水，水还剩下一些，没有完全冷，水杯上没有指纹。”
陆司语此时心里有点乱，听了这话以后微微皱眉，然后他开口道：“应该是清理过，这个人可能打扫过房间里他留下的痕迹。”
宋文疑惑：“既然清洗过，为什么他不干脆把被子叠起来，门关起来，杯子收好，而是大咧咧地留在了那里？”
陆司语的眼眸动了动，轻声说：“大概……就是为了给我们发现……”这是一种挑衅，一种示威。
这是个怎样的人呢？
昨天下午，他跟着船来到了这个岛上，他隐藏了自己，等着陆司语和宋文离开了之后，才进入这家洗衣店，他在晚上让吴虹悠做了晚饭，随后吴虹悠上吊自杀而死。
在那个鬼哭神嚎的台风夜，那人陪伴着尸体，躺在吴虹悠的床上睡了一夜。
今天一早，他起身，给自己烧了一杯热水，打扫了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在所有人发现之前离开。
疯子，变态，丧心病狂，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他。
他心思缜密，心狠手辣，毫无畏惧，自信狂傲。
他不忌惮死亡，他本身，就代表了死亡。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也许看着尸体还会觉得是自己的满意之作，洋洋得意。
陆司语想清楚了这一切，开口道：“可能是吴虹悠和这个人谈话以后，选择了自杀……”
看完了整个现场，他实在是找不到一丝逼迫和威胁的痕迹，那个女人好像就是那么心甘情愿地，吊在了房梁之上。
宋文的脑中想到了一个名字：“会不会是白鲸？”
陆司语抿着唇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那个人。
只有那个男人让吴虹悠无比的畏惧。
陆司语后退了两步，坐在了门口的木头门槛上，望着这一处完美谋杀的现场，这就是白鲸的风格。
兵不血刃，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让这个躲避了十九年的女人把自己挂于了房梁之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看着那具在空中悬挂着的尸体，陆司语懊恼着，他以为自己聪明得可以看透案件的真相，可原来不过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个人是他的目标，他的仇敌，可是这一次，他们没有碰面，仅仅隔空过了几招，他就输了。
他的对手是那么的冷酷，那么强大。
陆司语感觉气血上涌，有些不甘，然后他看到了在认真勘察现场的宋文。
呆坐了一会，陆司语才平静了下来，抿上了唇，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他起身，开始仔细查找这一处现场。
他的眼中无泪，心中有血，棋局未到终局，他不能输，也不会输。
如果对方是个可怕的人，那他就让自己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站在对方的面前。
如果对方心思缜密，那他就必须在那些缜密之行中找到线索。
对方来过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证据是他留下来的。
这个屋子里太脏乱了，又太干净了……
脏乱是说似乎四处都留下了各种的痕迹，干净又是因为没有任何的有效痕迹。
指纹，脚印，血迹，痕迹，统统没有，除了那道半开的门，除了干净的碗筷水杯，似乎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那个人切实来过，切实存在。
陆司语耐心地找遍了整个房间，最后他在床边上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发现了一根头发。
陆司语带了手套，把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那是一根只有七厘米左右长的头发，棕黄色，有毛囊，像是自然脱落的。
吴虹悠的头发花白，发质粗硬，有一些自来卷，这根头发无论是质地，颜色，长度，都和她的头发不同。
这是一个男人留下的头发。
陆司语取出了一个物证袋，把那根头发极其小心地放在了里面。
现在，他们好像距离那个男人更近了一步了。

第168章
台风终于过去，到了下午，天空开始放晴，稍晚些，海运也恢复了通行。
陆司语和宋文勘察完吴虹悠上吊自杀的现场，去附近的农家乐吃了一顿饭，又给顾局打过了电话，然后他们回到幸福旅社，把所有的情况告诉了杜警官。
爆炸案和吴虹悠自杀的案件，将由新川市局这边立案侦查。
那本笔记本，还有现场发现的那根头发将会作为519一案的重要证物，被他们带回南城市局，进行进一步调查。
陆司语和宋文早就已经无心逗留，买了下午最早的一班船票，然后又从网上买了新川回南城的汽车票。
下午一点，南鲨岛港口处，一艘中型的渡船缓缓靠近了岸边。
这艘船没有他们来的时候坐的那艘大，条件也没有那么好。岛上差不多有两天没有通航，有一些要出岛办事的岛民们，也拿着各种的行李，坐上了这艘船。
船差不多在码头停靠了二十分钟，等了一会人才开启。出发时，船上的人大约坐满了一半的座位，人明显是比来的时候多了很多。
刚开了船，宋文的手机就叮的一响，他看了一下，是邱蓝发了个流泪的表情，“宋哥我们去海边查勘海鸟回来才知道你们退房了，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那语气明显有点恋恋不舍。
宋文思考了一下，还是回了她道：“有事先走了。”
邱蓝过了一会回他：“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是画家那么简单。现在蛋糕店没有了，我们只能吃农家乐了，苏老师压缩一下我们这一行的时间，可能我们也会很快回去了。还有，艾米好像最近和陈醉吵架了，也买了明天回去的票，希望她回去以后能够戒掉那些东西吧。”
她似是有预感，可能以后和宋文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有些无措地打了一堆。想给这一场相识画个句号。
宋文回了她个：“后会有期。”
邱蓝过了一会，也回了一个：“后会有期。祝你以后开心快乐幸福……”
陆司语听着他手机一直响着，侧头问道：“怎么，有事情吗？”
宋文摇摇头：“没，邱蓝在道别，没和你发吗？”
陆司语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大海小声道：“我把手机卡换回去了。”
他脸上有些淡然而冷漠，仿佛那些旁人都与他无关，他不需要和常人更多的交流交往，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他而言，这次的南鲨岛之行已经结束了，那些人是素昧平生，今生应该不会再见了。
宋文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看向了陆司语，眼前的人是干净的，疏离的，更重要的是，他是属于他的。
忽然，船上起了一阵嘈杂，船上的人齐齐望向了窗口，陆司语和宋文也扭头跟着看去。
太阳不知何时划破了天边的云朵，从中射出了缕缕阳光，不远处的南鲨岛上忽然飞出了大群的海鸟。
如果不是此时看到，简直让人难以想象，那样的一个小岛上，竟然曾经躲了这么多的鸟。
大群的海鸟在阳光照射下，从海岛上展翅飞起，发出清亮的鸣叫声，那些鸟或许有千只万只，台风过后，它们飞向了天空，即将开始它们新的旅程，成群结队地开始往南飞去。
海鸟们扇动着的翅膀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被镶嵌上了一层金色的羽毛，那景象壮观而美丽，像是一副好看的油画。
而那南鲨小岛，作为它们的中转站，在台风到来之时成了它们的庇护之所。
看到了这样的景象，陆司语忍不住侧身贴在了玻璃上，仰头看着那些海鸟。
金色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了一根金线，玻璃上倒映出了他的眉目，宋文看着心里一动，用手臂揽上了陆司语的肩膀，也凑了过来，看向窗外。
这艘游船载着他们离开了那座远离尘世的小岛，南城那座繁华的城市，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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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城市局之中。
南城这次也受到了一些台风的影响，昨晚到上午下了几个小时的雨，到了下午终于放晴，台风雀鳝这次没有突破南城的结界，又是在附近打了一个圈，奔着陵城去了。
风雨刚停，宋城就去附近的旅馆把吴青接了过来。
现在还是在十月一的假期之中，可是南城市局里却是一片紧张的工作景象。
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脑以及个人物品都被贴了标签以后一一搬了出来。
这些物品大到台式、笔记本，小到储物箱，打印纸，还有笔，从省局来的一队技侦人员正在对所有的办公硬件软件进行核查。
从这种种的措施和细节，不难看出领导们掘地三尺也要清查市局的决心。
宋城推着吴青的轮椅，由顾局陪同着，在南城市局的走廊之中行过。
技侦的几名人员看到几位领导过来，走出来打着招呼：“宋局下午好。”
宋城问几人之中打头的那一个：“叶筝，目前的核查还顺利吗？”
那人是宋城从省局带过来的一位技侦的人才，叫做叶筝。这人个子不高，有些瘦小，长了一张娃娃脸，头发微卷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大学的学生，或者背上书包穿上校服的话，冒充高中人也有人相信。
可这个人，其实是全江省局的技侦副队长，今年已经27岁了。
所谓的技侦就是技术侦察，也就是利用科学技术手段，收集与保全证据。
叶筝从大学毕业进入省局，做这一行可是个老手。
此时他转动着手里的电子笔汇报道：“所有针对警局内部人员的电脑扫描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可以完成，此外，所有的通讯设备，通话记录，账户信息，名下资产也在核实之中。”
宋城嗯了一声，提醒了一句：“不要忘记家人的相关信息。”
叶筝回答道：“配偶的信息也在查询中。”
吴青摆了一下手，缓缓开口：“这个案子不同于一般的案子，但凡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太留痕迹了，你们注意搜查，相关的已退休人员，未成年子女的名下信息，特别是一些犄角的地方，也不能放过。”
他怕孩子们可能没有意识到，他们要面对的是一只无比狡猾的狐狸。
叶筝笑着道：“吴老师放心吧，我知道要查的是警局内部的人员，作为出卖警情的人，自然熟悉一般的侦察手段。想要把他们抓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只要给我们点时间，总是会有蛛丝马迹。”
宋城道：“你们不要着急，慢慢查，不急于一时。”然后他郑重道，“我再给你们两天的时间。”
顾局听到宋城说头一句话的时候。还以为能够宽限几天，没想到后天就要结果，也跟着紧张起来。
叶筝早就对这样的工作节奏习以为常，点了点头：“好！”
自从宋城处理了许长缨的后事，带着吴青来到南城以后，就提出要肃清南城市局，找到可能透露风声和消息的源头。
这次的清洗以整个市局为范围，刑侦科为重点，所有相关警员入职以后的各种资料信息，全部进行排查。
为了严密起见，自从他们入驻了市局，所有与市局近期工作无关的人员全部不许进入市局大楼。
技侦组更是通宵达旦地开始工作。
顾局听着宋城和吴青安排工作，心想这省局果然是效率高，如果是他们自查，只怕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现在这几天正巧没有什么案子，看来十月假期过完以后，这场排查就能够结束了。
他作为市局的直属领导，心里一直十分忐忑，南城市局之中，究竟会不会有人出卖消息，如果有的话又会是谁呢……
宋城又问：“对了顾局，宋文回你的电话了？”
顾局忙答道：“是啊，今天中午的时候联系上了，宋文说和陆司语在一起，晚些能够回到南城来。”
宋城紧绷着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语气却依然严肃道：“等回来，我要亲自听听你这位支队长的解释！”
听着宋城的尾音重了一点，顾局汗都下来了：“好好，我再和他打个电话，让他下了车马上赶来市局。”
宋文是他力荐上马的，一上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宋文转头就追陆司语去了。顾局无奈，只能自己全程应对，还好这位省局局长并没有过多的责罚此事，就是问了好几次宋文的行踪。
等顾局去打电话，吴青沉思了片刻，抬头对宋城道：“这一上岛就通讯中断，到现在才恢复过来，这事情有点奇怪啊……”
宋城听了这话，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人为破坏？”
吴青想了想道：“想要破坏岛上的通讯，实在是太简单不过，找到基站，把供应的电源破坏掉，在这人口不多的小岛，就足以形成通讯的中断……如果这不是意外，看来是有人不希望他们联系到外面。”话说到这里，吴青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之感。
不管怎样，宋文和陆司语听来已经安全离岛了，吴青希望，他的那种感觉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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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从新川通往南城的汽车上，宋文合上了速写本，揉了揉眉心，他刚才又画了半张图，汽车晃动，他这个不晕车的都有点头晕了起来。
宋文小心地把本子放入手拎包里，手腕还是不免触碰到了书包的拉链，宋文微微皱了眉，他的左手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动作大了就有点火辣辣的疼。
然后宋文侧头看着靠在他右边肩膀睡着的陆司语，从这个角度看去，陆司语的皮肤雪白，睫毛长长的，随着清浅的呼吸轻轻动着。
车已经下了高速，马上就要到达南城了，虽然只是短短几日，却像是隔了许久，宋文虽然不忍心打扰他的好梦，但还是戳了戳陆司语，把他叫醒道：“乖，快到站了，醒一醒，落下汗，等下别着凉。”
陆司语嗯了一声，又靠了一会，在宋文的肩膀上像是小动物般蹭了蹭。
他们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船，然后又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终于在晚上前回到了南城市。
无论是坐船还是坐汽车，都是晃悠而嘈杂的。车马劳顿，陆司语有点发蔫，一上车就蜷起身靠在宋文的肩头上，也就最后睡着了一会。
车行入了地下停车场，陆司语这才有些不舍得睁开了双眼，昨天晚上又是台风，又是爆炸，一大早又去勘察现场，他根本就没有睡好。
宋文帮他理了一下有点乱的头发，“等回头，晚上回家再睡吧。”
陆司语问：“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市局吗？”
他之前迷迷糊糊的，好像听着宋文接了一个顾局的电话。
宋文点了点头，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单手取了背包下来：“顾局专门打电话来了，等下我们打车直接到市局去。”
然后他又取下了陆司语的包递给他：“我爸和吴叔都在。”
陆司语听到了吴叔这两个字，知道指的是吴青，看来这一次省局也好，市局也罢，都在对这件事严阵以待。他来之前，只把自己的行踪告诉过吴老师，之前吴青和宋城有罅隙的事情他也曾有所耳闻，不知道如今宋城是怎么请回了吴青。
宋文把装着速写本的手拎包放入了背包里，陆司语看着，想到了现在放在宋文背包侧面的两件证物，这是他们此行的最大所获，那本日记本他们已经用相机拍好，进行过备档，而那根头发，需要送到物鉴科进行化验。
除了要交代这些，陆司语还对要见宋城有点紧张。
在宋文的描述里，他早就对这位严父有一些印象，不管怎样，那也是宋文的爸爸，是省局的直属领导，对于这样的会面，他忐忑而不安……
汽车完全停稳，陆司语和宋文从汽车的地下停车场一路跟着人流走了出来。
他们平时坐高铁比较多，这一次是因为新川的港口离着汽车站最近，只有汽车才能够随到随走，才选择了这种交通工具。这车站他们第一次来，现在两个人都有点找不到北。
南城市汽车北站算是在市里偏中心的位置，出口不远，就是南城市最繁华的几条街。
此时旅客出口处，围了不少的司机，看着他们拎着包往出走，就热情地围上去问：“去哪里？去哪里？向安走不？向安走不？”
“价格可商量，还缺两位，淮西区。”
还有人直接热情地过来接他们的行李，要不是素不相识还以为是来接人的。
宋文一直躲着那些人，走到门口，挑了个面善的问：“南城市局去吗？”
那司机没有听清，或许是听清了不敢相信，皱眉问：“什么市局？”
宋文摸了下鼻子，又重复了一遍道：“市公安局……”
司机这次听明白了，脸色一白：“你问问别人吧，那个我不去……”一句话没说完，转身就跑。
宋文倒是想问别人，一转头，那些黑车司机哗啦啦如同飞鸟一般被惊飞了，四下散了，出口周围迅速清光。
“我们真不是钓鱼执法，警察也需要打车啊……”宋文叹了口气。
陆司语道：“还是打正规的出租车吧。”
两个人一路走出了车站，往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陆司语掏出手机，不太娴熟地用着打车软件，宋文则在那里招手，想拦一辆出租车。
现在是晚上五点多，最近天黑得早了，天色将暗未暗。
城市就像是他们出发之前，路上车水马龙的，。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赶时间，出租车赶着交班，私家车则是怕遇上高峰期的堵车。
过了两分钟，才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们身旁，司机摇下车窗：“你们往哪边走？”
宋文急忙道：“去西财街那边。”
估计是还算顺路，司机一挥手道：“快点上来，我赶着去交班呢。”
宋文这才放下心道：“师傅，麻烦开下后备箱。”
陆司语接过了宋文的包：“我去放行李吧，你伤还没好呢，别折腾了。”
宋文第一次看他这么主动，听了陆司语的话，心里暖暖的，他没固执，把包递给了陆司语，靠在车身旁看着他，等他回来。
陆司语接过了包，之前他看宋文拎着的时候，他看着觉得挺轻松的，现在他拎着，两个包还挺沉的。
后备箱轻声弹开，陆司语刚放好了一个包，低头要放另一个，他一抬头，就看到有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路边。
那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凌乱着，身材枯瘦，他佝偻着腰，一双眼睛血红，紧紧盯着他们的方向，急速地喘息着，看了看他的方向，又看了看宋文。
陆司语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脑中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又直觉觉得，男人是在看他们。
然后那个人飞快地冲了过来。
“宋文！”陆司语几乎是下意识的，叫了宋文一声。他的手还没从书包上移开，就被那男人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包应声落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迅速到陆司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一声极轻的声音破空而过，随后他就觉得腹部一痛，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破了衣服，划破了血肉，扎入了身体里。
那是一把水果刀，陆司语的身体随之瘫软了下去，半靠在车上。他用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拉住了那人拿刀的手，把那人死死拉住。
那人还想把刀夺过来，拼命地用手绞拧了几下，陆司语用手死死拉住他，坚硬的刀子扎在身体里，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尖的划动，金属冰冷，像是冻住了内脏和血肉。他觉得自己一向擅长忍痛，这时候还是不免低低地“唔”了一声，强忍着剧痛才没有撒手。
男人没有把刀抢过来，这才放弃了凶器转身就跑。
这时宋文冲了过来，抬腿一个提膝击中了对方的腹部，随后手肘重击了对方的耳侧。那人吃痛下，伸手抓住宋文的左手手腕，宋文的伤处被带到，一时没有拉住他。随后那男人像是疯了一般，挣脱开了宋文，翻过了路旁的绿化带，向着马路中央跑了过去。
男人跑得很快，像是早就规划好了这条脱身的路线，宋文顾不得手腕上的伤，向前追了几步。
男人所做的无疑是一个自杀式的举动，这里是南城汽车站附近的闹市，就在他冲到路中央时，一辆想赶红灯的轿车来不及刹车，嘭地一声和他撞击在一起，男人被撞飞出了三米多远，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这样的变故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整个路口一片哗然，车辆纷纷停了下来。
人们都难以想象，这样的一幕就发生在南城最繁华的闹市区。
宋文回过身来看陆司语的状况，陆司语已然坚持不住，眼前发黑，身体向前倒去，正好被赶过来的宋文扶住。
伤口传来阵阵剧痛，陆司语的手牢牢按着伤口，急速喘息着，他的眼睫眨动，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血腥气往上翻涌，疼得身体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宋文把他揽在怀中，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不敢去拔那把刀，眼见着陆司语的唇色白了下去，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用左手打着急救电话，右手叠在陆司语的手上，帮他捂着腹部的伤口，指缝里不停渗出温热的鲜血……

第169章
陆司语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像是睡了很久，睡梦中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那声音滴滴的，有点吵。
后来他听到了宋文的声音，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然后回忆起自己是受了伤，刚才的那一段空白期，应该是麻药的作用。
陆司语觉得身体软绵绵的，好像手脚都是不是自己的，意识倒是清醒了起来，然后他辨认了一下，自己已经躺在病房里，身上不知何时换了病号服，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感觉应该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的右手输着液，可是他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了什么了，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宋文抱着他上了车，后来伤口很疼，他好像就晕过去了。
陆司语张开口叫他：“宋文……”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他缓了几秒钟继续说，“我没事。”
宋文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他看着宋文眼角还有点泪痕，伸手想去帮他擦：“你别哭，我一点也不疼了。”
宋文自己擦了下眼角：“我才没哭呢，小傻瓜，我是看你醒了……有点激动。”然后他握住了陆司语伸过来的手，心中却酸胀得厉害，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晚八点，南城第一附属医院的走廊里，白色灯光亮着，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宋文安顿好了陆司语，刚去洗了手上的血迹，拿着付款单和住院的各种手续来到病房这边，就看到宋城推着吴青走了过来。
宋文站在走廊里，叫了一声：“爸，吴叔。”
吴青坐在轮椅上，对他点了一下头，宋城一脸严肃问：“陆司语现在情况怎样？”
“刚刚从急救室出来，大夫做了手术，缝合了伤口，万幸没有伤及主要的内脏，现在转到了病房。”宋文解释道。
刚才陆司语醒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宋文才放下心来。他现在回想起下午的那一幕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宋城握着轮椅的手松了几分，吴青也道：“人没大事就好……”
随后宋文又问：“倒是那凶手……”
他之前急着把陆司语送到医院，打电话给顾局说明了下情况，让他来处理，还不知道后续如何。
宋城刚去那边善后回来，开口道：“凶手已经当场身亡，他的身份也查清了，是一名胃癌晚期的绝症病人，很明显的被雇行凶，随后自杀灭口。”
宋文点了下头，这也和他预料到的差不多，也许正是因为此，刀刺入的并不太深，只是伤口不小，失血过多，看着凶险。
事发突然，让他们措手不及，对方根本不怕死，这是自杀式的袭击，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垒。
在陈颜秋那个案子以后，南城市局曾经有一段时间让网警严打了绝症群内“打工”的现象，查封了一批可疑的账号，可是显然，并没有能够把这种现象完全杜绝。对方也许是换了平台，或者是换了更为隐匿的交流方式。
只要白鲸还在，这种针对警方的袭击，可能就不会停止，没有人是安全的。
想到此，宋文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现在陆司语一个人在病房里，他也不太放心。
宋城这时候注意到了宋文的手腕问他道：“宋文，你这手是怎么弄得？”
宋文这才想起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往袖子里缩了一下，他没告诉宋城是之前遇到爆炸案时弄得，搪塞道：“不小心烫的。”
之前陆司语受伤，他一直等在手术室外，完全忘记了手腕上的伤。
宋城皱眉，下意识就埋怨他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注意。”
宋文嗯了一声，低头没解释。
吴青看了看这对父子，这种相处模式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忍不住咳了一声。
宋城再次看向了宋文，发现他的衣服上还有血迹，眼眶也是红的，陆司语刚被伤，这次南鲨岛之行一定也是危险重重的。他顿时反思自己是不是刚才的语气太严厉了，又加了一句，“回头去包扎下吧，小心感染。”
宋文没料到宋城这么说，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反倒有点不适应了，开口道：“已经好多了，等回头忙完了，我去看下。”
三人一路走着，走到了病房门口，正和停好了车从另一边上来的顾局碰到了一起。
顾局之前接到了宋文的电话，差点心脏病都犯了，把北站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后，又一路带着宋城和吴青开车过来。此时他忙道：“宋局，吴老师，我那边停车，你们就自己上来了……”然后顾局转头问宋文，“宋文，陆司语还好吧。”
宋文道：“手术过后刚醒，现在在输液。”
听了这话，顾局长松了一口气：“最近是多事之秋，许队长出事已经是重大损失，如果陆司语再出事，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宋文把三位领导都让了进去，然后从病房里面锁上了门。
南城市附属第一医院的VIP病房内，陆司语正躺在床上，手上打上了滞留针在输液，伤口虽然有点痛，但是麻药的效果还在，让他觉得可以忍耐。
陆司语刚醒来不久，头还有点晕，声音虚弱道：“宋局，吴老师，顾局。我没什么大事，让你们担心了……”
这时候看到领导进来，他急忙起身想坐起来。却因为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引来一阵剧痛，陆司语咬了唇，皱眉用手虚捂住了伤处。
顾局忙道：“那个……小陆还受着伤，你别起来了，就是我们听说你出了事，想来探望下。”
吴青也道：“我们本不应该来打扰你休息的，实在是担心，又因为事情牵扯重大，就过来看看，你伤还没好，快躺下吧。”
宋文走到他床头，“你躺着吧，我帮你摇一下床，方便说话就行。”
说完话宋文帮陆司语垫了下枕头，让他靠着舒服一些，然后把床摇了起来，又把他输液的手摆正。
宋城看了看陆司语，依稀能够辨认出这是当年宋文在519案现场发现的那个小男孩，他那时候一共见过陆司语几次。
第一次是他救陆司语出来时，曾经抱在怀里过，那孩子很轻，缩起来是小小的一团，被饿了很久，又严重脱水，送到医院以后就在抢救，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宋城担心了很久，还好后来他挺了过来。
随后就是在医院里，他给陆司语录过一次口供，小小年纪的他思路清晰，条理清楚。他把整个过程讲述了一遍，那是519一案的重要口供，其内容让所有人震惊，这份口供帮助警方理清了诸多线索和犯罪事实，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陆司语那时候乖乖的，没有哭，问到什么就回答什么，描述的事情让人难以想象那段时间内他承受了怎样的苦痛。
再后来，就是出院时，办理了手续，他被奶奶接走，客气地和他道别。
宋城那时候隐隐担心，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面对怎样的人生。
由于519一案牵扯众多，家属提出申请后，宋城帮忙向领导申请，给陆司语进行了档案修改，由最初的季姓改了奶奶的陆姓。
在宋城的记忆里，小时候的陆司语就皮肤白净，手脚纤细，看起来乖巧听话。他那时候还和李鸾芳提起过这个孩子，觉得他小小年纪就遭遇不幸，身世可怜，更觉得宋文比不上他千分之一。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男孩长大了，已经变成了一个俊秀的青年。
宋城之前就知道了陆司语的存在，也知道他在宋文的手下，他怀疑过他，担心过他。
此时他看到陆司语躺在病床之上，脸色苍白，无比虚弱。可害他至此的，却还是当年的那些人，宋城对此心有愧意。
然后他又想起李鸾芳之前和他说过的事，宋城忍不住把手攥紧了，看宋文忙前忙后的，宋城心里有种孩子大了不由爹的感觉。别的不说，眼神这东西是做不了假的，自打进屋，宋文的眼睛就没从陆司语的身上离开过。
宋城纠结了一会，心里各种滋味翻腾着，最后叹了口气，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陆司语几次住院，都住的是这一边的特需病房，这里是附属医院最好的几间病房之一，隔音良好，有独立卫生间，带冰箱，还有电视和沙发。
这里位于病区的走廊尽头，相对于其他的病房，安静多了，他到了这里感觉就和到了家似的。
陆司语也万万没有想到，和宋城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病床上，他发现宋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就紧张了。随后陆司语看那几人除了吴青坐在轮椅上，都还站着，用手指拉了拉宋文，对他小声道：“宋队，你让他们坐吧……”
于是宋文就把宋城还有顾局往沙发上让，宋城往沙发上一坐，顾局就不好意思了，占了旁边陪床的椅子，于是宋文就只好站着了，他想着应该给几位领导倒杯水，刚要去拿杯子，就被宋城打断了：“不必倒水了，抓紧时间说正事吧。”
宋文听了这话，回身立在了陆司语的床侧。
宋城没有急着问南鲨岛的事情，先问了下今天当街袭击的详细情况，宋文照实说了，包括当时的位置，时间，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
听完了这些，吴青低下头，把所有信息都关联了起来。
顾局在一旁皱眉道：“对方……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
吴青沉默了片刻说：“我觉得，这是白鲸的警告。”
许长缨身死还没过一周，如今又出了陆司语当街遇袭的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在深挖519一案。
顾局对案情的了解没有吴青和宋城那么多，觉得面前的敌人犹如在一团黑雾之中，这时候在他的管辖之地，忽然接连出了这么大的事，顾局有点紧张，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城正色道：“之前你们两个不在南城时，许长缨的后事，我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最近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肃清南城警局的队伍，近期会对所有的警员摸排一遍。今天我们过来，一个是听说陆司语忽然受伤，过来看下，还有一个，是想说清楚519一案的事。”
之前长久以来，宋城还是秉承着519一案应该成立专案组来进行调查的态度，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这个案子是从南城而起，最终还是要落于南城，它需要动用更多的力量，已经不是一个空降下来的专案组就足以解决的了，现在许长缨的身死，也说明这个案子必须利用更大的警力来严查，将会成为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话到这里，宋城扫视了一下病房之中的几人，“今天这里没有外人。这里足够安全，宋文你们把近期的事，还有南鲨岛一行的情况都说下吧。”
到了这时，吴青，宋城，顾局都在此处，陆司语也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对着宋文点了一下头。
宋文就从包里把他们从南鲨岛带回来的那两样东西拿了出来，交给了顾局。这些作为物证，要进行化验后存档。
事情从许长缨身死，陆司语被迫出走，再讲到南鲨岛一行，他们遇到了吴虹悠化名的李明美，宋文把岛上的那些意外之事简略了一下，主要讲述了519一案的所得信息。
在讲述之中，吴青和宋城这两位当事人时不时会问上一些情况，或者是补充几句。大家所知的信息，逐渐对等。
最后说到了吴虹悠上吊自杀，宋文低头道：“我们还是太大意了……”
听完了全部的事，病房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几人都沉默不语。
顾局脸上的表情惊讶，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吴青伸出手从顾局的手中拿过了那本笔记本开口道：“吴虹悠躲了那么多年，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你们在突然的情况之下得到了消息，所以被她骗过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对方的那一刀对着你们，还好有惊无险，但是对着吴虹悠的话，恐怕就是会要她的性命了。就算是你们把她带回来，她也绝对走不到证人席上。”
白鲸一向是心狠手辣的，这么多年，他手下的活口不多，吴青是一个，陆司语是一个。吴青那时候因为昏迷在病床上躺了很长时间，回归以后，又遇到了专案组解散，随后辞职去了外地的警校任教，等于逃过了一劫，陆司语这一次，不知道该用运气好解释，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然后吴青翻开了笔记本道：“你们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
宋城看向陆司语：“陆司语，在这里我需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有早日把519一案的凶犯绳之于法，让你作为幸存者以及受害人的家属承受了诸多的痛苦，许长缨身死以后，你也背负了很多的误解。你这次受伤，我是难辞其咎的。”
陆司语没有料到宋城先是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宋城当面承认了他519一案受害人的身份。
他的心中酸涩：“宋局……你并没有什么需要对不起的，我知道相关的警员都曾经努力过。而且……如果没有你们那些警员的话，当年我可能早就死了。这一次的事情，也是阴错阳差，许队身死我也很难过，幸好宋队愿意相信我。”
顾局刚才听过宋文的解释，在一旁道：“那时候，是我太心急了，我的工作没有做好，差点酿成了错事。”
“顾局你当时做出的决定，也和你对这个案子没有足够的了解有关系，并不能怪你。”宋城说到这里沉声道，“519一案牵扯众多，持续了多年，也经历了多个阶段。在最初的调查之中，我们曾经以为，这一案的龙进荣才是主犯，劫匪之死是内斗所致，虽然案子可能有其他的余党存在，但是作祟的势力会随着时间瓦解。后来，随着案件的进一步深入调查，赃款一直不知去向，我们才发现了情况不对。”
“直至芜山敬老院一案，我们发现了药物的来源，那时候警方曾经怀疑，夏未知是幕后之人，可是随后，就是吴青坠楼，夏未知的失踪……我们这才明确了可能有白鲸这个幕后之人的存在。”
“吴青苏醒不久之后，当年的我作为南城市的刑警队支队长，519专案组组长，收到了上级的命令，解散了专案组。那时候我做出这个决定，情况是比较复杂的。一个是相关案件一时没有再次发生，而专案组的组员又出了诸多离奇的意外，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组员遇袭是和519一案是有关系的。人心动摇，而又全无证据和头绪……”
宋城继续道：“那时候，我们只是知道了白鲸这个人的存在，却不知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又是在用怎样的手段进行这一切，我那时候觉得咬着不放可能会损失更重，退一步可以养精蓄锐，从长计议，看看能不能把一切串联起来，而吴老师那时候，和我产生了分歧……”
最初时，白鲸只是一个虚影，随着一步步的调查深入，他才逐渐浮出了水面，警方方面甚至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人真实存在。
吴青在一旁低头听着，在前几天，宋城刚和他说明了这些情况。
宋城当年苦于没有能够串联案子的线索，上方希望解散专案组，息事宁人，媒体不断施压，队员情绪低迷，谋求自保。那时候他几乎被架空了。
当时宋城有着很多顾虑，还曾面对诸多外界压力，身不由己，吴青那时候对此是不知情的，他把这一切视作宋城对黑暗势力的妥协和退缩。而他心中的担忧也没有和宋城尽数说清。因此两个人意见不同，分道扬镳。
听宋城说到了这里，吴青道：“当年的事情，谁是谁非已经很难说清了。我们这几日，把过去的事情从新梳理了一遍，发现我们身处其位，做出不同的判断都是有原因的，这其中，不乏白鲸故意做出的一些安排，对我们的诱导。”
只要是人，在合作之中就会有罅隙，他们那时候还十分年轻，误解是一步一步因为一些小事逐渐加深的。
现在他们到了这个年纪，终于能够冷静面对，敞开心扉，化开误解。
现在看到了吴虹悠所述的故事，他们心中的一些疑问也有了答案，是他们低估了敌人，当时那些事也是白鲸的圈套，有人为的原因。
有一点吴虹悠没有说错，白鲸能够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际关系和现实情况。
他会通过预判，来实现他的目的，他就像是一个下棋的人，一个操盘者。
陆司语听了宋城的话，低头不语，这一次南鲨岛一行，让他终于知道了谁是自己的仇人，谁是自己的对手。
这位对手的手段，他也已经领教过了。
正想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眉，麻醉的效果正在褪去，伤口的痛觉正在被逐步唤醒。陆司语觉得腹中绞拧着，越来越痛，他忍不住抿了唇用手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可是身体上的痛，比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
陆司语也已经意识到，想要把白鲸绳之于法，并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事。

第170章
南城附属第一医院的VIP特需病房里，这场谈话还在继续。
似是察觉到了陆司语有些不适，宋文不动声色地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从手掌之中透出的丝丝暖意，让陆司语清醒了一分。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的清明，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那些疼痛暂时压下去了。
宋城还在继续说着：“……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对于许长缨的牺牲，我感觉我负有很大的责任，之前我是太轻敌了，邪恶并不是在这个城市消失了，而是早就换了生存的方式，而且现在的情形更加的严峻……”
吴青轻叹了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本子：“黑暗从不会自己消失，不过，现在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他望着眼前的宋文，还有陆司语，除了这些孩子，他这些年也接触了不少的学生，他们一个一个在青春年华选择了从警，总让他想起自己的年轻之时，也许他们并不知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邪恶，但是每个人都心怀着热忱，愿意为了正义赴汤蹈火。
南城的黑暗是在蔓延，但是光明也有传承。
宋城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道：“宋支队长。”
宋文之前听得入神，不知道自己的爹为什么忽然点到了他，而且用的是这么官方的叫法，急忙应了一声。
“我觉得，我过去的一些想法和做法是错误的，事情至此，你和陆司语都卷了进来，我想把之前许长缨下面的部分人力转到你的下面，省局方面也会给予新的支援，再次重组专案组，但是这次的专案组将会和之前不同，这一次是建立在南城整个刑侦队的基础上，以省局精英为主力，又能够调动市局的更多的资源。你们一定要更加注意安全和防范，要给一线警员配枪和更为即时的通讯定位设备，避免单独行动，保证警员人身安全。”
曾经，宋城把这种隔离当作对于儿子的保护，但是显然，宋文并不这么想，而且陆司语本来就是处在案件的核心之处。
与其堵着他们，把他们隔绝在这个案子之外，不如大家一起全力以赴。
听到这几句话，陆司语愣住了，这等于是把519一案，完全交到了宋文的手里，而且还给了他很大的权限和支持。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宋城。
宋城说到了这里，转头询问顾局：“顾局，你觉得呢？”
顾局听了上级领导的指派道：“那个……宋文还年轻，也刚升任支队长，不过，他一直是我们南城市局最为优秀的年轻警官，眼下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如果宋局觉得可以，那我这里一定全力配合。”
顾局不担心宋文的能力，但是他知道这一场战役将会多么的艰难，又是多么的危险。
宋文的神色也严肃起来：“顾局不用太担心了，回头等陆司语出院，我们会全力以赴。”
吴青点头道：“我看，就这么办吧，司语你身体好些以后，一定要努力帮助宋文。我这边有一些资料，虽然是非正式途径获取的，但是也有一定的价值，回头，你们若是有需要，可以把我这里所知的情况告诉你们。”
陆司语应了一声：“谢谢吴老师。”
能够有老师和宋局的相助，能够有省局的全力支持，有调动整个南城市局刑侦队的权限。他们的胜算不知道比单打独斗要大了多少倍。
“谢谢宋局，谢谢吴老师，这个案子，我接下了。”宋文点头郑重道，“我一定会尽力查出个结果，给所有人交代。”
宋城看向自己的儿子，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好像一夜之间，儿子就长大了。他过去总是否定他，质疑他，责怪他，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他比自己想象得要优秀多了。
自己当年做不到的事情，宋文未必做不到。
他破不了的案子，宋文也许可以找到答案。
想到这里，宋城的眼眶有点热了，这样的失态让他不太习惯，急忙低头起身道：“那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不打扰陆司语休息了，等回头你们归队，市局的内部也查清楚以后，再正式任命，全力调查。”
宋文起身把领导们往出送，走到门口时，他觉得应该稍微关怀问候一下自己的父亲：“爸，你们这几天住在哪边？”
宋城哼了一声，“我带着团队呢，和你吴叔住在市局旁边的那家旅馆了。”想了想又道，“你给你妈去个电话吧，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之前惦记你。”
宋文答应了一声，回头就看见听了这段对话的顾局在一旁几乎石化。
爸？吴叔？这……这……宋文？宋城？
老头的脑子里不停翻滚着这些词汇，听到了最后才算是理清了中间的关系，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拉住宋文道：“你爸爸不是叫做宋涛吗？”
这今年，顾局不是没有怀疑过宋文可能是宋城儿子的这种可能性。头几天，宋城不断地问宋文的情况他也觉得奇怪。
但是之前，宋文早就给他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这么多年，宋局没有对宋文表现过过多的关怀。宋文呢，也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从实习警员做过来的，谁知道这时候忽然给他来了个父子认亲……
宋文看藏不过去了，这才轻咳一声：“顾局，那个，我家情况有点复杂，我爸妈离过婚，那是养父，这是亲爹，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顾局这时候才明白了过来，整个几年都被宋文蒙在了鼓里，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回头我找你算账！”
等送三个人出门，不到电梯口，宋城就道：“你回去吧，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能找上来，就自己能下去。”
“那好，回头有情况的话，电话联系。”宋文也不放心陆司语，急忙回了病房。随着时间的推移，麻药的药效会逐渐过去，今天晚上，才会是最难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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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南城之中的一处豪华小区，顾知白把手指按在指纹锁上，锁上传来滴的一响，他推门迈步进入了一处居所。
这是一间现代化的别墅，比一般的住宅层高高了很多，整个房间开放而舒适，装修豪华，此时屋子里是暗着的，可以看到对面楼宇上的各种灯光。
屋里豪华的真皮沙发上已经安静地坐了一个人，看到他进门就侧过头来问道：“你来了？”
“为什么不开灯？”顾知白说着话走了过来，带着一丝怒意，往日的尊重此时都已不见：“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绝对不会杀他。”
“是啊。”男人这才侧身，用手指按亮了身边的灯，那盏小小的橙黄色灯光如同是黑暗之中的一点萤火，照亮了他的侧脸，“所以我选了一个最重的病人，给了他一把只有尖头开了刃的钝刀。”
顾知白的脸色缓和了一分，他心里也清楚，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想要陆司语去死的话，那他是不会留下活口的。随后他又想到，被一把这样的刀子所伤，虽不致命，但是会有多痛？
男人又道：“这只是一个警告，你总不能因为顾及那一点点的亲情，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毁掉。既然你下不去手，那我就代你，惩罚下这个多事的弟弟。”
顾知白摇了摇头，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那是你太不了解他了。”
他的手支住了下颚，陷入了回忆，“我还记得，小时候，司司学习走路的时候。很多的孩子摔了几次就不肯离开母亲的怀抱。可是他，明明比同龄的孩子瘦小孱弱，每一次摔倒，他都会很快爬起来，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倔强地继续往前走，直到能够做得熟练。你这样做，只会激发他的斗志，适得其反。”
在他的记忆里，陆司语就像是一根百折不挠的草，学习的时候也是这样，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经历过了世界上所有的苦楚，还是站了起来。
你以为你可以赢过他了，那只是一种错觉，他是那么聪明，那么敏锐，那么执着，他总是沉默着，然后会在你不经意间，默默反超过去。
“他怎样做，都无所谓了，但是事情到了现在，我们总得做些什么了。”男人说着话，用手拿起了一枚黑色棋子，看向了放在一旁的棋盘，那已是一盘残局，黑白子缠斗着，战局焦灼，难以下子。
顾知白明白了过来，眼前的人与其说是在警告陆司语，不如说是在警告他。
男人在用陆司语的生命，对他进行威胁。
那是他的弱点，那是他的顾虑，如果他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或者是退缩的话……
这一次是一把钝刀，下一次，可能就会是一把利剑。
不管初衷怎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被黑暗所侵蚀。
他们在做的事，法理都不会容下。
可笑的是，越是他们这样的坏人，就越是希望对方对于自己忠诚。他们互相试探，谁也不希望，成为被背叛的那一个人。
顾知白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盘棋局上，事到如今，又该如何破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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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后的第一附属医院，探望时间已过，整个医院开始变得更加安静起来，特别是VIP的特需病区，日均两千的床位费堪比五星级宾馆，并不是人人都付得起的。
特需病房的陪床条件也要比其他的病房好上很多，那张沙发床打开以后，就是一张标准的单人床。
送走了顾局他们，宋文和护士站特别叮嘱过，又出去了一趟，一个是要把两个人之前的行李送回去，再一个就是要从家里拿过来一些衣物和常备的用品。
陆司语抽空睡了一会，一直睡得迷迷糊糊的，他醒来时，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伤口处疼痛不断，但是可以感觉到，那些血肉是在生长着。
宋文忙完了回来，就去拿了毛巾，用热水浸透，帮陆司语擦了身体。
手术时，护士和医生虽然也会擦去血迹，但是明显要粗糙多了，指缝里还有身上的一些地方，那些血迹还在，宋文帮他撩开衣服，绕开了伤口，温热的毛巾从腰侧，绵延而下。
宋文擦得很小心，也很仔细，一直把那些血迹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换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为自己家娇贵的猫梳理好了毛。
全都弄好，宋文扶着陆司语躺下，自己坐在了床边，看着他。
因为受伤，陆司语的脸色比往日还要白上几分，那是一种缺乏了血色的冷白色，衬得眉目漆黑如画，此时他的下颌微微紧绷着，显然是在忍耐着疼痛。
陆司语的身上暖和轻松了很多，感觉到宋文在望着自己，眨动了一下眼睛，侧头问他：“在看什么？”这一转头，颈间的红痣随之一动，病号服下露出了半截线条清晰，平直的锁骨。
宋文伸出手捋了下他前额的头发道：“我心疼你。”
只要想到他又受了伤，就会心疼到心底发紧，难以呼吸。
他想要照顾他，保护他，想要让他安全，想要给他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到了快睡觉的时候，陆司语的麻药劲儿完全过去了，连翻身都有点困难。
看宋文在那里准备打开沙发床，陆司语忽然开口道：“我睡不着，你能不能过来陪我？”
宋文听了这话，马上坐到了陆司语的床边：“我怕影响你休息……”
陆司语没说话，用手拉了旁边的护栏，给他让了一点位置。宋文就上了床，侧身从后面抱住了他，在他的耳边道：“让我抱一下。”
宋文的背紧贴着陆司语的身体，他的手合拢在他的身前，小小不触碰他的伤口。然后从后面凑过来，轻轻蹭着他的后颈和耳朵处。
宋文早就发现陆司语的耳朵特别敏感，有时候害羞，脸还没有红，耳朵尖就上了颜色，那颜色是粉红色的，看起来就像是兔子的耳朵。
陆司语被宋文这么一蹭，弄得又痒又热，“宋文，你干什么呢？”
宋文故意冲着他的耳朵吹着气，“司语……司司……”
陆司语的耳朵越发红了，往领子里面躲去，身子都开始发软：“不要……”
宋文不愿意放过他，轻笑问：“不要什么？”
“……不要……”陆司语声音发了颤，咬住了嘴唇，过去没有发现宋文这么坏，趁着他不能挣扎，哪里敏感手就往里放。
看着往日里冷若冰霜的人在自己的怀里软成一团，宋文很有成就感，可是他又怕真弄疼他，不敢玩得过火，最后蹭了蹭他的后颈道：“放心吧，我什么都不干，等你出院了，再折腾你。”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宋文也不再闹他，陆司语本来是闭着眼睛的，躺了一会，一直觉得宋文的呼吸就在自己的后颈处，弄得他心烦意乱。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道：“宋文，帮我翻个身……”
“啊？”宋文睁开眼愣了一下，还是乖乖而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帮陆司语把身体翻了过来。
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侧躺着，陆司语抬起头看向宋文，眼前的人鼻梁高挺，清俊疏朗，怎么看也让他看不厌，他伸出了手抱住了宋文，然后腿也压了过来。
宋文看他动作这么大，下了一跳：“唉，你小心点伤口……”
陆司语不说话，用手和腿把宋文的手脚都压住了，然后他整个人蜷了起来，找了个较为舒服的位置，像是一只窝在主人怀里准备睡觉的猫。
宋文怕碰到他的伤口，身体不敢动。
终于把宋文牢牢困住了，再不能动手动脚，陆司语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个大个儿的抱枕，听着宋文的心跳，闭目满意道：“好了，睡吧。”
伤口一直痛着，陆司语这一觉却是睡得安稳极了。
事到如今，他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宋文也好，老师也好，顾局也好，宋城也好，有了这些人站在他的身后，他就觉得好像有了厚重的盾牌，挡在了身前。
那些迷雾，都已经逐渐散去，而那些对手，也终将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第171章
假期后复工的第一天，天气格外的晴朗，南城市局的全体警员一进入办公区就觉得气氛不对。
一些最近没得到风声的警员，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办公桌，所有的办公用品都被拆开检查过，放入了一个贴有编码的纸箱之中。
手快的朱晓马上连上了电脑，鼠标键盘主机拼在一起，然后就发现工作邮箱里躺着一封群发的工作邮件。
“……近日，为进一步强化公安机关内部安全，南城市局配合全江省局对市局全体警务人员个人办公物品进行了专项突击检查，对市局门禁系统，办公办案区域，警具警械进行了系统升级。市局警务人员务必配合相关检查人员工作。保持警惕性，严把思想观，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信件的发信时间是昨日零点，而看这个架势，明显是在先斩后奏。已经查完了，发了一封象征性的解释邮件。
朱晓看到这封信有点懵：“这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检查了？”
老贾也在一旁道：“嘘，好像是和之前许长缨的事情有关系，你没看现在市局里多了好多省局的人？”
看他们聊着天，傅临江没说什么，大体收拾了一下，就起身拿了水壶去接水。
十月假期这么多天，那些省局的人可是不管浇花的，现在有好几株叶子都蔫了，不知道还救得过来不。
朱晓看傅队走过去了，皱眉问：“那个，我知道许队的后事是全江的宋局来操办的，不过这都好几天了，应该人早就走了吧？省局的人还能长期驻扎不成？”
老贾道：“就算局长日理万机先撤了，这下面总得留点人查着啊，要不许队就这么死了？总得给上面个交代。”
朱晓小声道：“我听说许队的事，是车祸意外？”
老贾摇摇手：“这种事，哪有那么巧的意外？司机的身份现在还没确定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两人正八卦到了兴头上，二队的一名警员也凑热闹，探过头来道：“我听说，前几天的半夜，我们田队长也被叫过来加班来着，当时还保密着，后来才听说，你们猜是什么？”
老贾问：“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那名警员摇了摇头：“是突袭审了陆司语，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会不会他和许队长死亡的事情有啊？”他顿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宋队这位置还没坐热，不会因为下属受到牵连，被停职吧？”
市局里一共就这么多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警员之间的八卦，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现在对着几位同僚，众人更是放松了保密的那根弦儿。陆司语被查问，这件事当时是机密，可现在发生了快一周，早就传出了各种的版本。互相一拼凑，又是有了新的解读。
老贾听不得说陆司语和宋文不好：“你可别乌鸦嘴，现在这事才和小陆没关系呢，那邮件写得隐晦，你们等着看吧。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市局里面有黑警……”
许长缨死得蹊跷，如果真的是被警察队伍里有人出卖了行踪和案件的进程，现在的检查只怕还只是个开始。
老贾这话还没说完，一旁接了水回来，准备浇花的傅临江叫了他一声：“老贾！”
老贾也觉得这话题有点敏感，顿时低下头去。
这一处不讨论了，其他几组人的八卦可是没停，整个办公室里嗡嗡嗡的，足像是班主任没到前的自习室。
正这时，三队长程默从外面走进办公区域，也不知道之前那些对话听到了多少，严厉道：“你们都是老警察了，还需要领导盯着？没根据的事情，也要说出来讨论？都不想干了吧？没有案子闲的你们。”
那些议论的人马上噤声，一个一个都低埋下了头。
正安静着，宋文和陆司语从走廊里穿行而过。
老贾用笔戳了一下朱晓，往那个方向一努嘴，意思是谣言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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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假期后的第一天，一大早，宋文听说省局那边的技侦排查有了初步的结果，就打算来警局看下情况。
陆司语住了两晚医院，今天一早觉得好了很多，也坚持要跟过来。他现在能够慢慢走，就是腹肌一点也不能使力，一咳嗽就震得伤口疼。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宋文想着陆司语手上还带着滞留针，脸色还没恢复过来，恨不得像伺候老佛爷似的，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搀扶着。
陆司语实在受不了这特殊照顾：“宋队，我只是受了一点伤，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你这样……会让人觉得我是怎么了……”
宋文这才收了手，贴在陆司语的耳侧小声道：“怀了更好，我保大，我管养。”
陆司语抿着唇，一双好看的眼睛看向宋文，然后眼睛一翻，送了他一个白眼。
宋文这才不开玩笑，扭头走在前面，进了市局，他故意走得不快，压低了一点速度。
陆司语也就低着头，慢慢挪着，跟着宋文穿过了办公区域。
两人上了三楼，直接进入了领导会议室。
今日一早，宋城、吴青、叶筝还有顾局早就在了这里，此时宋城的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叠打印资料。
这是技侦最近这几日通宵达旦的核查结果，所有警员的相关情况事无巨细。
顾局也翻着那些资料，面色越来越凝重，市局看来是有一些人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看到宋文领着陆司语进来，宋城先问了下陆司语的身体情况，听说已无大碍，这才把那些资料一推道：“你们也看看吧，这几份是情问题比较明显的，回头叶筝和宋文一起挨个问下。
宋文把那几份资料拿过来，里面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不太熟悉的人，最后他的手停留在了一份资料上，微微皱眉。
那人是市局的三队长程默，也是这些资料之中，级别最高的一个人。
吴青也看到了那份资料，他低下头，目光闪烁了片刻，然后开口道：“程默，从他那里开始问吧。”
陆司语从吴老师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程队是不是当年的专案组成员？”
吴青合上双眼，点了点头，他对程默一直是有印象的。
当年519案的专案组成员一共八人，十九年过去，有退居二线的，也有调职离岗的，留在南城市局的，只有两人，程默便是其中一位。当年他还是个小警员，那时候刚结婚一年，老婆生了孩子，每天呆在刑警队，发愁回家晚被老婆抱怨。
十九年后，当年稚嫩的小警察，已经变成了南城警队中资格最老的刑警队长……
陆司语看着这些数字、资料，程队很有可能有一些纪律问题，但是……
陆司语舔了下嘴唇，然后习惯性地把拇指放在唇边，咬着指甲，单凭眼前的这几张表格，他觉得，还有一些事情，他没有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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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宋文和叶筝把程默叫到了审讯室。
程默是第一个被叫过来的，有些不明白他们要问什么。
几天以前，同样的位置坐的还是陆司语。而今天，面对他的却是宋文，还有一个生面孔的小警察。程默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猜得出应该是省局空降来的亲兵。
宋文没有耽误时间，直接开场：“程队，今天叫你来这里，是想让你进行许长缨被害一案的配合调查。”
程默毕竟工作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审查审核经历了无数次，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来上一次。他十分淡然地坐在两人的对面，双手十指交叠问：“这案子怎么牵扯到了我这边？”
宋文未做解释，而是询问道：“程队，按照流程，我想先问一下，你是否一直严格遵守警官保密协议？”
程默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一直牢记我的职责和使命，也是一直这么要求下属的。”
宋文继续：“那好，我要问你一些问题，还希望你如实作答。”问到了这里，他似是不经意地，偏头望了一下观察室的方向，隔了一片单面的玻璃，那边无疑是有人在看着的。
宋城、吴青、顾局，还有陆司语，此时应该都注视着这边。
程默到了这时，终于发现事情不太一般，他的脸被审问的灯光照射着，表情浮现出了一丝不耐。
宋文拿出了叶筝提供的各种数据，从见到这些单据起，他们的心里就已经有了评判。
数据是不会撒谎的，这些资料如果属实，程默可能会有很大的问题。
宋文并没有急着问单子上的数据，还是按部就班地问着：“我们询问了许长缨下面的几名现519专案组成员，都反应你和许队之间来往甚密。”
程默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是当年519专案组的成员，对案情比较熟悉，他们时不时需要来问我之前的事情，我一直在配合他们的工作。”
“我们调阅的视频监控也显示，你经常出入专案组的小办公室。”宋文继续。
程默点头承认：“有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也会主动告诉他们，这都是工作上的正常交流。”
“那这么说，程队你是对许长缨一队的查案进度有所了解的？”
“我了解部分的进展，但是肯定不会有专案组的人员了解得详细。”程默顿了一下又道，“连他们都不知道许队长查到了什么地方，我就更加不清楚了。”
“你是否和近期其他人谈论过这些？”
程默摇了摇头，斩钉截铁：“没有。”
宋文的目光牢牢锁在程默身上：“你是否向别人透露过，许长缨生前曾经给陆司语打过电话的消息？”
程默沉默了片刻道：“没有。”
许长缨一案是最近的一个案子，也是他们可以确定和白鲸有关的一个案子，如果陆司语的被袭和白鲸有关的话，那很有可能是有人泄露了许长缨临终电话的相关情况。
这件事发的最初几日，警局之中知道详情的人并不多，只有当晚的值班人员，还有几位队长，程默是知情人之一。
现在问起，程默无疑是会给出否定答案的。
但是如果相关的信息泄露和他有关，他和白鲸或者是其他人有联系的话，宋文希望通过这些问题能够让眼前的程默开始心虚。
这样，才会对他们接下来的审问，更为有利。
宋文继续问了一些问题，那些问题多是近些年有关于案件的。
程默一直答着，有的会解释几句。
等着之前的情况问得差不多了，宋文切到了正题上：“程队，我们在这次检查中，发现了一些经济方面的问题，你的两个孩子都还在念书吧？就去年一年，你的两位子女所上的补习班，以及参加的夏令营，总的花销就已经不少。而你的现任妻子，只是一位无业的家庭主妇，她经常去做美容，也喜欢进行网上消费，这样细算下来，程队你的所有工资和积蓄都贴进去还不够。也就是说，根据我们的预估，你家中是入不敷出的。”
问到了财务状况的问题，程默明显紧张了一下。
大数据，电子信息，各种电子支付方式……这些让原本没有痕迹的金钱流动更加的具象化，有记录可以查询。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甚至每一笔的支出，花到了哪里，金额多少，都可以查出来。
“说来惭愧，我家中确实有两个孩子，花销比较大，还好家里的老人有退休金，我妻子的家里也比较有钱，所以有时候，是有老人们的支援……”程默苦笑道。
宋文又拿出了几张流水单，程默的汗都要下来了。
“我们的确是查到了一些打给你妻子的钱款，也有一些是她存入的，这些款项，是不定期的，程队你对这些钱款的来源，是否知情？”
“程队麻烦解释一下，去年你家购买理财产品的三万是……”
“前年，你父亲的名下多了一处门面房，这笔购入款的支出来源是……”
然后宋文继续低头勾画道：“程队，还有这笔、这笔的存入，钱款每笔金额不大，还请程队解释清楚来源。”
一连串的问题，程默的回答开始漏洞百出，他擦了擦汗道：“这些钱，有的没有过我的手，我是银行卡直接上交我老婆的。其他的，小笔的那些……”
宋文听出他话里的犹豫，侧头问：“也就是说，程队你不愿意交代这些具体情况？”
程默这才结结巴巴的解释：“你们也是做警察的，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应酬吧？稍后我去查查看，问过我老婆，再给你们答复……”
宋文仍不肯放过他：“麻烦程队现在就好好回忆一下，说得再具体一些。”
程默皱眉：“宋文，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些和许队的案子根本就毫无关系！那些钱就是一些个人应酬！你们又不是检察官，我凭什么给你具体解释？”
宋文抬头看向他，目光透着冷意和鄙视：“程队，你不肯说，那我替你回答，一般我们把你的这种行为叫做受贿。”
一说到这个词，程默的脸上挂不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那张老好人的面具顿时在脸上撕裂开来：“受贿？我不过是养家糊口，就这点金额，比不上别人一个零头，你们就没有遇到过吗？托人办事帮忙打听，别人事后表达谢意之类？你要用这些说我受贿？”
宋文继续问：“所以程队，还麻烦你解释清楚，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这些金钱交易，是不是和出卖警方的消息有关。”
事到如今程默已经明白过来，这一次就是完全冲着他来的，什么调查许长缨的问题，不过是个幌子，他们是在怀疑他卖警局的消息，怀疑他是黑警！
审问室的灯光下，程默微微眯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问：“宋文，今天是谁让你来问我的？”
宋文抬头看向他道：“程队，这是在问询之中，还请你自重。”
牵扯到了这些问题，而且是让宋文来问他，程默如何还能够冷静？
他呸了一声：“老子干了二十几年警察，工龄比你们年龄还要大，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来问我？说到违反规定，你怎么不查查你自己？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们家一共有多少套房子，你又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宋文你不就是靠着有个好爹？！”
这些话程默埋在心里很久了，他为什么不争不抢，因为他一直觉得，那个支队长的位子就该是自己的，他看着田鸣和宋文两个人毛头小子，争来争去，想要渔翁得利。
没想到，最后却是资历最浅的宋文坐了上来。
他程默人如其名，默默奉献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愤愤不平了许久，直到他偶然知道了，宋文其实才宋城的亲儿子……他才想起来，当年宋城家是有个儿子，还带去过犯罪的现场。只是他一直没有对上号。
程默积怨在心里的怨气发泄而出，就开始倚老卖老，胡搅蛮缠，他觉得自己受贿的行为并不过分，甚至觉得，现在的审问是故意针对他。
看他说得口无遮拦，宋文和叶筝都有些同情地看向了他。
程默冲着一旁的玻璃一挥手道：“我是经济上小有问题，但是罪不至此吧？凭什么这么针对我？怀疑我？你们谁又能保证自己清清白白，没有半分问题？不管你们怎么说！老子真的不是黑警！想知道什么，让顾局当面来问我！”
审问室的门忽然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吴青，而陆司语站在他的身后。
审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下来，程默也愣在了当场。
吴青抬起头，一双眼睛看着程默，缓缓开口：“程默，他们不够资格来问你，我来和老同事聊聊天，够不够格呢？”

第172章
审问室里的灯光下，吴青抬起眼睛，看向程默，两个人已经相隔了多年未见。
“吴……吴队……”程默抬起头，有点结巴地叫了一声，他过去最怕的就是这位，比见到队长宋城还要怕。
之前程默年轻的时候，吴青就批评过他几次。这位吴队看似是和颜悦色，却好像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句句如刀，直中要害。
程默甚至是觉得，要不是后来吴青坠楼退役，他可能在警队干不了那么多年。
吴青摆了一下手：“我早就不做刑警多少年，你还是叫我吴老师吧。”然后他继续问，“程默，刚才他们指出的那些事，究竟有没有问题？”
程默不像是刚才那么振振有词，一时语塞地看向了吴青：“我……”
吴青继续道：“关于你住处的搜查令已经批下来了，现在，有人应该在去你家的路上了。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最好现在坦白，否则，你也是名老警察，你应该清楚会是怎样的结果……”
程默的泪都快下来了，不敢用糊弄宋文的那一套说辞：“吴老师，我真不是什么黑警啊，我……我是有时候手指缝松了一点，有一些违纪的事情，但是我绝对没有故意泄露警局的事……”
吴青偏了头看向他，似是在考虑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他缓缓开口：“我相信你不是黑警。”
程默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刚见到吴青的时候，是绝望的，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了，等待他的，可能是各种盘问和严查。但是唯独没有想到，吴青会帮他说话。
宋文和叶筝也是愣住了，不明白吴青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屋内，唯有陆司语和吴青淡然如常。
吴青继续道：“因为我了解你，清楚你会做什么事，不会做什么事。而且，如果背后是那个人的话，不会选择你……也不会用这么露骨的方式……”
宋文明白了过来，程默一直是警队的“老实人”，他为人贪婪，喜欢占小便宜，行事以稳为重。他有贼心，却胆子不大，要不然那些账目之中，就不会有一些小笔的收益了。这样的人，你让他和白鲸合作？程默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而白鲸也绝对不会选择这么蠢的盟友。
白鲸一定会采取更隐蔽，更安全，更不易察觉，更有效的方式……
审问室里，吴青又是抬起头来：“我相信你不是黑警，但是并不代表我相信你没有透出消息，现在你最好仔细想一下，之前许长缨给陆司语打电话的事，你透露给了谁？”
程默顺着吴青的话想了下去，那天他是半夜被忽然叫到警局的，顾局亲自给他打的电话，里面简述了事情的经过。他赶过来以后，就参与了一些善后工作，然后就是和田鸣一起询问陆司语……
不……好像在那之前还有之后还有过什么事。
程默忽然回忆到了什么，双眼悠然睁大：“我……我和我的老婆说过这件事……”
他那天半夜被叫，接到了电话，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和老婆抱怨了几句。后来他加了一个晚上的班，第二天回家昏睡了一天。
那天晚上时，是他的老婆给他做了一桌好菜，然后给他开了一瓶红酒，问他详细的情况，那时候他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
吴青的手握在轮椅的扶手上：“你的前妻，为你生了两个孩子，八年前你们离婚。你的新老婆，名叫戴小曼，今年26岁，是在五年前和你结婚的对吧？婚后她就再没去上过班。而你这位妻子，有一位很有钱的丈母娘，每个月会给她打来零花钱……”
提起这个女人，宋文也有了印象，三年前一次市局的年末聚会，他那时候还刚入警队不久。程默带了妻子，印象里，那是一个好看而又妩媚的女人，还有人开程默的玩笑，问他是怎么拐到这么好看的老婆的。平日里，程默也对这位老婆疼爱有加，时不时会和同事们开玩笑炫耀，连手机屏保都是她的照片。
吴青说到这里，抬起眼睛看向程默：“你就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忽然嫁给你？又有没有想过，她得到的钱是否真的如同她和你所说，是她母亲给她补贴家用的呢？”
程默还是咬牙道：“我没有做过任何损害警队的事情！我只是……偶尔和她抱怨几句，而且除了那件事，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吴青叹了一口气：“信息和资料，只有泄露与否，没有多少。”
刚才他们几个人在观察室里，陆司语最先明白了过来。他提醒了吴青后，吴青也马上想清楚了。
带着这样的前提，再重新看那几张有问题的财务单，就会发现一些新的端倪。
这些数据之中的不明收益大头绝对不是程默受贿或者是买卖消息而来的。
如果白鲸足够聪明的话，是不会直接从程默本人下手的，他会选择更加潜移默化，也更为安全有效的方式。
程默家中的很多钱财来源，是通过他妻子戴小曼的账户流入，这位妻子年轻，貌美，体贴，温柔……
程默的住所还是早年市局分配的，戴小曼能来善往，帮程默走的是夫人路线，在市局家属中，人缘一向不错。甚至因为程默老实而忙碌，市局里还有一些其他的风言风语……
程默或许是有一些问题，但是更加有问题的，是他的妻子戴小曼。
花钱雇佣一个美貌聪明长袖善舞的女人，把一位离异的老警员慢慢腐化，让他对枕边人没有戒心，甚至借此了解到整个南城市局中的动向，这才是白鲸会做的事。
而程默的蠢笨好色和贪婪，便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入手点。
每位警员最初的时候心里都有一根弦，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十年，二十年，当做警员成为了他的固定职业，又是否能够随时对身边的人，配偶也好，子女也好，有足够的警惕性呢？
程默的声音颤抖，依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戴小曼？你的意思是她都是为了打探消息才嫁给我的？我……我不信……”
正说到这里，门被宋城推开，程默没想到他也在，一时愣在了当场。
宋城面色严肃地开口道：“我这边刚得到了消息，戴小曼不在家里，她的手机打不通，家中凌乱，很可能是已经逃了。程默，你将会被进行调查和起诉，现在你最好好好想想，你究竟都和你这位小娇妻说过一些什么……”
程默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究竟说过什么？
关于案子……警局里面的进展……将要采取的行动……同事之间的关系……
之前许长缨刚过来，重启519，他就和老婆抱怨过。那时候那个女人和他说，你不妨和对方走得近一些，毕竟你是519一案的老警员，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情况，你和那边处好关系，也能够抱棵大树，说不定将来还能再升一级，或者是往省局那边动动。
许长缨后来查到了吴虹悠的身上，曾经专门找他问过吴虹悠当年的调查结果，他也就如实说了，回去以后和那女人念叨了一句。
那天车祸发生，他半夜被叫来的时候，她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他要去干什么。
那时候他好像是说了一句，“许队出车祸了，临死前拨了个电话，正在查呢……”
随后的那天晚上，程默心里郁闷，妻子就给他开了一瓶红酒，他一时放松大意，就把近期警局内的事情都和妻子说了。
现在想想，她一个每天不上班的家庭主妇，为什么要有意打听这些？
甚至细细回想起来，宋文是宋城儿子的事情，也是那女人说给他的，她又是从何而知呢？
都是一些只言片语，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他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有问题的话……
过往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在脑中浮现。
程默的汗顺着脖颈就往下流，他的胸口起伏着，喉结滚动，再也说不出自己无罪的话。
看着程默这失了魂魄的样子，吴青道：“程默，不用我们说了吧，你自己把所知的都写下来吧，你现在交代的多一些，说不定以后还能够申请减刑。”
程默闻言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判了死刑，抱着头痛哭起来：“519，为什么还是519……十九年前，那时候我前妻刚生了女儿，我和家人就每天生活在惶恐之中，你们大公无私，你们都不怕死！可是我是个普通人啊？！后来，我前妻非要和我离了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新老婆！可是为什么……”
519案，就像是一个魔咒，改变了他的一生。
事到如今，已经无人愿意听他的辩白了，只留了一位警员看着他，他们其他几人从审讯室里出来。
他们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当程默进入审讯室时，就同时派了一队人去家中搜寻，只是没有想到，对方还是快了一分。可能是戴小曼得到了什么消息，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女人较为警觉。
吴青开口道：“幸好是司语发现了一些不对，否则在程默这里绕下去，不知道还要在他的问题上耽误多久。”
顾局也道：“是啊，多亏了陆司语，至少现在已经有了进展，也知道了查找的方向。”
陆司语被老师和顾局表扬着，不习惯地低了头，小声心虚说：“可还是让她逃了……”
他曾给朱晓的电脑装过后门，还好后来朱晓从装过电脑，应该是被格掉了，要不然说不定他也得再来次谈话。
“也不用那么悲观。”宋文以为他是真的介意没抓住人，却不知这只小狐狸真实所想，在一旁安慰道，“戴小曼如果是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那么一定跑不远。”
“有问题的人都整理出来。”宋城转头对叶筝道，“你们继续查，继续问，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外露消息的人都挖出来！”
这场南城市局的肃清运动持续了三天，彻查了南城市局诸多科室，面审了诸多警员，很多人受到牵连和波及，其中不乏有程默这种，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
这场问询进行到了最后，众人才知晓了戴小曼在警局之中都是如何走动的。
这个女人从姓名到身份再到家庭状况全部都是假的，她不光和诸位太太关系很好，经常一起打麻将，甚至背着程默和张副局长等人来往甚密，有着不正当的关系。现在再看，程默不光是自己透露了消息，中了美人计，头上还绿油油的。
让人难以想象的是，白鲸竟然在警局之内，花了数年的时间，以戴小曼为首，布了一张暗网，可以说，之前的南城市局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现在，这张网终于在所有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彻底清除。
程默和张副局被撤职调查，其他违纪人员也被警告处分，而神秘的戴小曼，则是被警方通缉。
一枚一枚的钉子被拔了出来，终于让他们拨开了迷雾，看清楚了现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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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三日后的晚上，秋夜吹着微风，整个南城一片晚秋之色，黄色的树叶早已铺满了数条街道，随着风动，时不时有叶片卷着花儿翩然飘落。
陆司语终于被医生批准出院，这几天住院期间，他也没耽误工作，基本白天在市局跟着宋文处理事情，到了晚上再入住医院，真把医院当成了旅馆。
得了医生的大赦，他终于可以回家，宋文特意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先把小狼从警犬那边接回了家，又把陆司语的东西打包收拾好，陪他回来。
这一趟出去了总共十来天，却好像过去了很久。
一进家门，小狼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伸出舌头狂舔着陆司语，一个劲儿地往陆司语怀里蹭。
看着又胖了一圈的小狼，陆司语忍不住捏了捏狗子的脸，伸手想要抱它。
宋文提醒他：“小祖宗，你可悠着点，这家伙少说胖了有十斤，回头你别伤口再裂了。”
陆司语这才作罢，蹲下身，揉着狗子的毛，好好亲昵了一会。
回了家，陆司语终于可以好好洗个热水澡，等他换了睡衣出来，就被宋文从后面抱住了。
宋文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个东西：“这个本子，送给你。”
陆司语接过来问：“是什么？”
宋文道：“陪床的时候无聊画的，就是速写，最近事情太多，没有多少的时间。”
这几天程队被撤职，三队暂时由二队的副队张子齐代管。
案子却不等人，最近又有两起凶案在市内发生，宋文刚做了支队长没多久，需要花时间把所有的事情理顺。
此外除了市局清查的事，还要进行专案组重组，宋文忙到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还得去医院陪床。陆司语没想到他抽空还画了东西给自己。
陆司语便翻开那个本子，第一页，是一个小婴儿，叼着奶瓶，第二页，是一个小宝宝，趴在婴儿床里，第三页……第四页……画面上的小孩子在慢慢长大，从婴儿，变成了男孩，他的脸型，眉目逐渐成形，随后变成了俊美的少年，又变成了青年……
虽是速写，宋文却画得栩栩如生。画面上的男人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孤独的，直到第二十六页，他穿上了警服，第二十七页，画面上出现了两个人……
陆司语知道这是宋文画的他。
宋文轻声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八岁的时候，然后就是二十六岁的时候，你说家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相片，也不喜欢照相，我就只能靠想象，画了出来。过去……总是感觉你大部分时候是孤独的，我多希望，我能够早点陪在你的身边。”
人的相貌骨骼是会随着年龄有所变化的，但是同时又有规律可以寻找。
陆司语摸着本子上的画，好像在隔着时空看着过去的自己。
本子的后面还有好多页的空白，宋文在他的耳边说：“本子一共有一百页，以后我会继续画下去的。”
陆司语的眼眶一时有点热：“一直是两个人？”
“嗯，我答应你，以后一直都是两个人……”宋文的右手环着陆司语的腰，在他的耳边呼吸着。然后又拉起了他的左手，轻轻亲吻着他的指尖。
陆司语对这个姿势敏感到不行，感觉着从后颈到耳朵都是痒痒的，不等宋文说话，就缴械投降：“宋文……别……”
宋文贴着他的耳朵问：“别什么？”
“别……别……”陆司语抖得话都说不全，耳朵上又晕染上了一层嫩嫩的红色。
“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什么？”宋文又搂紧了他问，“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小别胜新婚？我们这个可是小别加新婚……”
陆司语只来的及唔了一声，嘴巴就被堵住，然后就被抱到了床上。
宋文把他压在身下，俯视着他问：“你感觉到了吗？”
陆司语从耳朵到脸都烧了起来，眼神躲向他处：“什么？”
宋文坏笑了一声，吻上了陆司语的耳垂提醒他：“尾巴……”
秋夜苦短，他们不知未来会面对什么，但是此刻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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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南城市局的灯还是亮着，这场清洗运动到了这时终于临近尾声，还有很多的后续工作需要慢慢处理。
宋城和顾局最后谈完了话，布置了今后的工作，然后推着吴青从市局里出来。
夜晚安静如水，一轮明月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之中。
市局外的这条道道路，他们曾经走过无数次。从年轻时走到中年，再到现在……
宋城忽然开口：“南城市局内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就要靠他们了。”
吴青坐在轮椅上，轻轻一点下颌，他们不能永远在这里，一个还要回学校任教，一个需要坐镇省局。他们已经定好了明日的车票，分别启程。
宋城又道：“我会把叶筝留在南城，继续帮助宋文查询519的事。”然后叹了口气道，“这次事情又多又忙，也没来得急和儿子一起出去吃个饭。”
吴青开口道：“你好像，对我那个学生，还挺满意的。”这一次在南城，挑剔的宋城，没有对陆司语说过一句重话。
宋城慢慢推着轮椅，眼神放空看着前方道：“说实话，看到那个孩子，我总是有一种亏欠感。而且，我过去总是觉得宋文浮躁叛逆，放他在南城，很不放心，现在他身边有了这样的人，我反倒安心了。”
吴青抬头望了宋城一眼，宋城头发上的银丝在路灯下闪着白亮，他仿佛不认识这个多年的搭档：“我那么多年都没看出来，你是这么豁达的人。”
“你觉得，我会是个吹胡子瞪眼的老迂腐吗？”宋城叹了口气道，“我啊，是经历过婚姻的人，婚姻，家庭，孩子这些东西，并不是几个字那么简单，有时候我想，如果给我一次从来的机会，是不是还会选择娶了李鸾芳，是不是还会生下宋文，我自己都不够坚定。”
宋城一边推着轮椅一边继续道：“李鸾芳之前知道这件事了，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结果过来一趟就叛变了，脑子里只记得陆司语做饭好吃。我想，我一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没有资格说什么了，大家各自安好吧。”
吴青听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是啊，人生本来就是那么短短的几十年，谁也不能代替谁。”
宋城嗯了一声：“宋文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如果真的是那种关系，他们要面对的世俗眼光，面对的苦难，已经够多的了。做父母的，为什么不能送上祝福，而要给他们多加一道磨难呢？”
路灯安静，南城的夜晚渐渐深了，明日太阳将会照常升起。

第173章
十月中旬的南城，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金黄色，田地里的麦穗是金黄色，银杏树叶是金黄的，晚桂是金黄的。
这是个收获的季节，也是个忙碌的季节。
天气开始转冷，单衣再也无法御寒，各种冬装急着上市，火锅店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忙碌的人们还在继续着每天的生活，城市里却在悄然变化着。
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市局经过了一系列的整顿与震荡之后，终于又步入了正轨。
有人离去就有新鲜的血液加入，警局又进了几名新人，以补充人力的缺失，这其中有从各分局调过来的有经验的老刑警，也有一些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宋文正式开始接手519专案组，他和领导制定了新的工作计划。
宋文不想把这个案子作为长线来处理，希望能够集中警力，在三个月内把案子结掉。这个决定得到了市局从上到下的大力支持，但是这样就意味他们需要尽快找到案子的突破口。
以前专案组的几名省局队员之中，宋文就留了对情况最为熟悉的徐悠悠和杜勇，其他的人回归省局。
这两个人加上技侦的叶筝，还有他和陆司语，也算是南城市局之中的中坚力量了。
虽然看起来人数不多，但是他们的权限可是现在市局之中最大，可以随时调配各种资源，外部的不说，内部的话，三个刑侦队内的所有成员都可以视情况随时调用。
白鲸，龙进荣，夏未知几人相关的数起案件的卷宗都被整理到了一起。
519案，南城敬老院，圣诞顶包案，几起抢劫案，以及警员遇袭案，这其中很多案件是以宋文和陆司语从南鲨岛带回来的日记为依据，才得以并案。
案件目前侦破的核心点为：找到鱼娘娘，确认白鲸的身份。
又是一个周一的早晨，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宋文和陆司语的独立办公室里一片安静，陆司语站在白板前，咬着拇指的指甲，抬眼看着白板上的信息。
白板之上，是他写下的娟秀字体，上面汇总的是许长缨车祸遇害的所有信息。
这些信息包括车祸的时间，地点，以及许长缨打给他电话的精确时间。
陆司语至今对那个电话心有余悸，在电话之中，他听到了猛烈的撞击声。
宋文刚去和三位队长交流了近期其他普通案件的进程，回来就看到陆司语在对着白板发呆，对他道：“之前的那根头发的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如果有了比对，我们就可以确定，那天在岛上的人究竟是谁了。”
陆司语想起了什么，侧头问他：“之前林修然在芜山敬老院发现的那枚指甲上的血点呢？”
宋文道：“那枚血点由于受到了污染，只能确认一些DNA的片段，不过目前看，和这根头发的信息并不吻合。也就是说，要么不是同一个人的，要么是血点的信息还无法完全分离导致。还有，关于顾知白，我已经让他们去查他最近的动向了，不过他最近好像不在南城。”介绍完了这些情况，宋文走到陆司语的身边问，“有新的发现吗？”
陆司语的目光落在遇害司机的几张图上：“我在思考，这个世界上，是否有从生下来，就不存在任何信息的人。”
到现在，许长缨身死已经十几日了，他们至今还是没有确认那位司机的身份，经过验尸之后，发现这位凶手的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准确的说，应该是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
他十分年轻，身体健康，不是绝症患者。
和之前陈颜秋的顶罪案以及袭击陆司语的那个人不同，他是自愿来做这件事的。
他的人生似乎就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一次惨烈的车祸存在，他像是一把利刃，杀死了一位优秀的警察。
他义无反顾，没有任何的退却，毫不犹豫……像是一枚发射到夜空之中的血色烟花，只燃烧了那一个瞬间。
陆司语又咬了几下指甲，凝神开口道：“我在想，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没有任何的线索留下来？这个人，他难道真的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上过学，没有生过病去过医院？”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像是对宋文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这不合常理。”
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无人知晓他的存在，也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
陆司语几乎可以把他的一些行为习惯分析得非常透彻，这个人习惯用右手，在大腿上有一块红色胎记，他的智齿没有拔过，他身上穿的衣服都被细致地剪去了标签，包括内衣，他会开车，而且会开这样的大型车，一定经受过专门的训练。
可是，他是谁？
宋文也走到了白板前，表情严肃而认真，他在第一晚就见到了死者，之后根据死者照片，画出了一张凶手的生前画像，那是一位普通的年轻人，头发是刺头，像是剃秃了以后两个月左右长出来头发。
宋文双手抱臂，对陆司语道：“这个案子到了这里，我觉得已经不能够用常理来思考了，这个人感觉像是被圈养的死士，为白鲸所用。不过他生活在这个城市，长了这么大，总是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吃穿住行。从出生到死亡，他总是会留下一些痕迹，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
这一句话，忽然点醒了陆司语，他的眼眸转动，睫毛轻眨，低声道：“这么说，他并不是没有身份，而是我们还没有办法把他的身份对等。有人故意把他们和整个社会隔绝了开来。”
这就像是一道连连看的题目，左边是他们的身份和信息，右边是他们的本人。
这些人的身份不是消失了，而是无法有效的对应。
包括那个迷一样的戴小曼……他们至今也没有找出她的身份，这个女人就像是没有家人和过去的无根之人。
她的所有证件都是伪造的，而这些证件在社会之中居然可以如常使用，这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说明社会之中存在监管的漏洞。
自从那天问过了程默以后，这个女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警方冻结了她名下的所有账户，在南城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火车站，汽车站，甚至是地铁站都有人巡视，可是这个女人却一直失踪不见踪影。
她是受何人的命令来到程默身边的？
像她这样的女人还会有多少？
她们像是被驯养的花瓶，被人送到男人的身旁，南城的那些官员，权贵，是否他们的身边，也有这样的女人呢？
其他的地方，是否有如同程默一般，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的人呢？
陆司语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宋文道：“你是否记得灼灼说过鱼娘娘的长工？
宋文点头：“那时候她说的长工，需要从身家清白的小孩子养起来。”
陆司语点头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道：“一旦把计划的时间延长，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得通了，一个孩子，从小就被隔绝起来，失去了父母，是非观念都被扭曲改变……”
那会是什么造成了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陆司语又拿着白板笔，在白板上面写着：“孤儿，失踪，拐卖，离家出走……”
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的话，他们无论是怎么找，都是难以确认那些人身份的。
他们的父母或许还在寻找他们，但是由于时间在不断流逝，留下的资料和线索有限，一年，两年，几年，十年，这些孩子就在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在世界上不存在了。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没有手机，没有足够的对应信息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成为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人知晓，无法和现在社会体系所对应的黑户。
你可以随便给他们冠以身份，或者是随意让他们去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却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因为根本无从查证。
这一切，应该是从几年乃至是十几年以前就开始执行了。
白鲸擅长的是进行犯罪的策划，可是再严密的策划，再考虑周全的策划，都需要人去执行。
现在这个年代，龙进荣那样的悍匪已经被抛弃。
他需要有更安全的人做他的眼睛、耳朵，做他的刀，他的手，他的脚。
陆司语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列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上了一些人，“司机，敬老院地下室的神秘人，”他停了一下，又在另外一边加上一个名字，“戴小曼。”
死士，女人，这个鱼娘娘，还养了一些什么人呢？
有多少这样的孩子，他们生活在哪里，他们的身上又发生了些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接下来可能要联系一下打拐办了。”宋文看着陆司语在黑板上记录下的文字，转头问他，“你觉得，曹老板会知道这些事情吗？”
陆司语抿了嘴唇摇了摇头：“曹老板早就和我说过，那边的事他不插手。”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想想，他大概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吧。”
也许从那次最初的会面起，从他询问夏未知开始，曹老板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南城之中的黑白两股势力最终会正面对决。
对于曹老板来说，哪边他也得罪不起，他想要独善其身。
陆司语仿佛在看着一盘棋局，在棋盘之上，黑白子战况焦灼，在过去，一度黑子占据了优势，白子刚刚把深入腹地的几枚黑子除去，能够全力以赴应对敌人，可是现在的棋局之上，他找不出大片黑子的位置，那些黑子被人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宋文安慰他道：“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什么新的线索。”
陆司语低头嗯了一声。
宋文去一旁的饮水机，给陆司语接了点温水，然后走过来递给他，陆司语顺手接过来，目光还是落在白板之上。
两个人在外面的时候，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现在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独立办公室里，陆司语倒是更像位领导了。
特别是从上次的遇袭事件以后，宋文身体力行地演绎着什么叫做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是让徐悠悠他们知道表面严厉的年轻领导原来是个宠妻狂魔，只怕要三观尽碎。
幸好，拔除了内部钉子以后，警局中的消息严密了很多，这段时间内风平浪静，那些之前的袭击，也暂时没有持续的迹象。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宋文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专案组的杜勇站在门口，这是位个子高高的男刑警，也是之前许长缨从省局调过来的，体能和各项素质都非常好。
此时杜勇笔直地站在了门口道：“报告宋队，戴小曼去了东临分局自首，已经在押送过来的路上了。”
陆司语和宋文听到这个消息都是为之一振，找到了戴小曼，他们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上午十点的南城市局，宋文和陆司语走进了审讯室，对面早就已经坐了一位年轻的女人，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她留着长发，眼尾上扬，身材细瘦而妩媚，清纯之中透着点狐媚相。
这就是一位标准的小娇妻，无论是说话，做事都不做作，但又自带娇嗔，天生媚骨。
陆司语见了她有些理解，怪不得程默和她认识了两个月就决定把她娶回家，又怪不得张副局等人和她有染。
此时戴小曼穿着一件肤色的裙子，上衣的领口开到胸口处，露出了锁骨，脖颈上带了一根金色的项链，那衣服应该是有几天没有换过了，已经有些皱脏。
宋文进来的时候，她正和之前的刑警要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地一口喝完，不知道是渴了多久。
宋文在对面坐下，陆司语也打开了记录本。
宋文便开口问他：“戴小曼？”关于这个女人，过去他多是在同事们的八卦之中听到过，匆匆见的几面，都是很久以前，那时候他的位置太低，恐怕还入不了她的眼。
女人点了点头，往前倾了下身道：“是我，不过这个名字，是别人帮我取的，我本来的名字，叫做戴小菲。”随着她的动作，可以看到她衣领下方内衣的蕾丝花边，不难想象出身材如何。
然后戴小曼仔细看了一下宋文道：“你是宋文宋队长吧，我曾经听程默提起过你，很多次……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帅气。”
显然，平时程默透露给她的信息不少。
“宋队，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倒杯水？”戴小曼说着看向宋文，目光就是含情脉脉的。
秋日的天气已经有点冷，戴小曼却穿了一条不是很长的七分裤，她此时悠闲地坐在审问位中，腿蹭着椅子的下方，像是无意识地摩擦着，随着她的动作，白嫩的脚踝和小腿就露了出来。
宋文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刚要起身，陆司语就站起身来，迅速给那女人接了一杯水，然后不动声色地递给了她。
“跟着宋队，形影不离的，应该是陆司语？”戴小曼像是终于看到了陆司语，接过纸杯来道了一声谢，她应该是感觉到了陆司语身上的冷意，安分了不少。
宋文还是习惯叫她戴小曼，他顺着一般的审问顺序问下去：“那你的身份证号？”
戴小曼报出了一段数字：“这个证件号是别人给我的证件上的，我不知道我原本的身份证号应该是多少。”
宋文继续问：“你的年龄。”
戴小曼道：“证件上写的，我今年26岁，其实，我只有23岁。”
她用涂了指甲的手指，轻轻抚着桌面，像是随意敲着，发出轻微的声响，现在那些指甲上的红色已经有点斑驳了。
宋文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个女人五年前嫁给程默的时候，很可能只有十八岁，他皱眉继续问：“你知道，我们警方通缉你的原因吧？你是自己躲起来的，还是被人通知了之后躲起来的？”
戴小曼抬起眼睛看向宋文：“我是被人派到程默身边的，我自己也知道，打探警方的消息不是个好事情。我一直担惊受怕，怕被人发现。”
“程默之前就说，警队里出了事，这一段在严查，他那天早上走的时候行色匆匆的，说假期里省局的人一直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那时候就觉得要坏事了，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不过我并没有马上就跑，还是决定观望一下，躲到了家对面的咖啡厅里。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对面的动静。”
说到这里，戴小曼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我见到有几辆市局的车开进去了，就知道，我应该是被发现了。”
陆司语抬起头看向她，原来还是程默之前的话露了消息，这个女人看起来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聪明，程队反应迟钝，他老婆倒是对这些十分明感。
戴小曼低了头道：“我就马上拔掉了自己的电话卡，去常去的美容店躲了几天，我和那老板娘说我和程默吵架了，她就很好心地收留了我。几天后我就发现，我躲不下去了，身上的身份证不能用，银行卡被冻结取不出钱，手机也不敢用，我根本就买不了车票，相熟的男人也一个不能叫，我还怕……害怕被那些人找到。”
那时候，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网里的蝴蝶，完全逃不出去。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权衡之下，选择了来警方这里自首，至少警察不会把她置于死地。
戴小曼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怯懦地看向宋文，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我选择了过来，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落到了那些人手里，我可能就这么消失了。我可以把你们想要的一切告诉你们，不过……”
宋文问：“你想要提什么条件？”
戴小曼道：“我希望你们能够保证我的安全，另外，帮我找到我弟弟。”
“你弟弟？”
“是的，我弟弟，如果你们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我和他都可以做你们的证人……”戴小曼有些急切地提出了要求。
“我什么也不能承诺你。”宋文继续道，“你先讲一下，你是怎么被人派到程默身边的吧。”
戴小曼开口说道：“我们姐弟两人，出生在阳城附近的松雾村里，我们的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以后，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去世以后，我们联系不上妈妈，就想到了来城里乞讨，相依为命。那一年，我14岁，我弟弟6岁……”
戴小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抬起头问：“你们听说过一个女人，叫做鱼娘娘吧？”
宋文低低地嗯了一声，陆司语也停下了记录看向她。
看来，他们之前的推断没有错，这一切果然是有关联的。

第174章
戴小曼还在回忆着刚到南城的景象，那是个冬天，天气很冷，鞋子里的脚永远是冰凉冰凉的，像是浸过冰。
她们在村子里的人的帮助下，帮奶奶办了白事，买了汽车票，踏上了南下的路。
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她和弟弟两个从汽车上下来，才发现他们的钱被人偷了，口袋里少了两百块钱，就剩了三个钢镚。
她在路边哭了一会，给弟弟买了一个面包吃了，那是最后的一个面包，她看着弟弟吃着，直舔嘴唇。懂事的弟弟给她掰了一块让她一起吃，她才咬了一口，然后和弟弟说不饿，眼泪却又滑下来了。
街道上那么多的人行色匆匆，那么多的高楼大厦，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她感觉这个城市那么大，可是却是那么的陌生。
她有点后悔，只是听说了邻居的一句好像有人在南城见到过妈妈，就贸然带着弟弟踏上了这趟旅程，然后她就为自己的冒失付出了代价。
可是如果是继续待在乡下，可以依靠的奶奶也不在了，他们不一定过得比现在好。
这个城市这么大，就是没有他们安身的地方。
他们在汽车站的大厅逗留了一夜，很快就走到了穷途末路，肚子里饿得咕噜咕噜直响，他们就去一些餐厅，捡客人吃剩下的食物，她四处去问妈妈的名字，那些人有的说不知道，有的给她翻着白眼，把她看作是疯子或者是骗子。
她去一些工作应聘的地方试过，听说她刚十四岁，只有小学学历，所有的人都直摆手。
她遇到过有老男人来问他们家大人在哪里，可是眼神却是往她的身上撇，吓得她只好跑开了。
她不光要养活自己，还要顾及年幼的弟弟。
戴小曼学着沿路乞讨，可是被人赶了好几次。公园的长凳睡起来特别隔得慌，最后没有办法，她带着弟弟去了大桥的下面。那里有一些像他们一样的流浪人。
走到穷途末路时，她被人带过去一个房子，打开了门，那人回身道：“从此以后，这个地方就是你的新家了。”
戴小曼想着那些经历，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我们来了不久，钱很快花完了，就住在大桥下。再后来就遇到了一个阿姨，她问我们，愿意不愿意有个家。有人专门收留像是我们这种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提供我们吃穿住所，将来还会给我们工作。”
“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于是我和弟弟就跟着那个女人走了，那里的确是收养了很多孩子，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住在一起，我和弟弟就分开了。”
“我被带到了一处民宅，就是之前找到我们的那个阿姨负责我，那个房子里还住着几位女孩，大部分都比我小，阿姨给我洗了个澡，然后夸我说，看不出来我还长得挺好看的。后续的几年，她就教我化妆，做饭，教我怎么……”说到了这里，戴小菲抬起眼睛看了一下宋文，媚眼如丝，“怎么勾引，取悦男人……”
宋文想，天底下哪里有白来的午餐，那大概就是鱼娘娘驯养这些小孩子的方式，他继续问：“你住在这种地方的时候，有没有受到过虐待？有没有想要逃走？”
戴小曼摇了摇头，谈起这些经历感觉恍如隔世：“逃？为什么要逃？有人给你饭吃，有人帮你打理各种事务，还会有人给你钱。你被描绘有很好的未来，根据你的情况，给你选择一个归宿。你有一定的自由，就像是呆在一个巨大的家里，可以感觉到温暖……那几乎是当时我们那样的流浪儿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她顿了一下，“不过好像也有过不听话的孩子，开始的时候，有人给她们严厉的惩罚，其他的孩子也会疏远她们，如果非常不听话……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们了。”
陆司语记录了下来，那时候的戴小曼听起来像是被养着的米虫，也曾经被洗脑。
那些有异心的孩子，很可能在初期就被警戒过或者是被淘汰掉了，孩子们的等级，分工都很明确，应该还有比较严明的奖惩制度，让他们乖乖听话。
孩子们并不觉得自己是在被囚禁和利用，警察可能是他们最为害怕的人。报警是他们最不会采用的方式。
习惯是一种可恶怕的东西，在这种地方呆得多了，就会慢慢地懒了，也会忠心耿耿。
一路问到了这里，宋文频频皱眉，一个城市，几百万的人口，你永远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形式，孕育出怎样的罪恶，他又问：“你知道其他的孩子都是从哪里来的吗？”
戴小曼回想道：“我是被捡过去的。其他的，有的是里离家出走的，有一个孩子，是从网瘾学校里逃出去的，还有的……”她顿了一下，又觉得谈到这个话题无可避免，“大部分的孩子，我觉得是被拐卖的，或者是被父母卖了的。”
“阿姨定期会出去，出去以后会带孩子回来。有流浪的人看到了好看的小孩子会给她打电话，以此获得奖金。她还会去人贩子那里领孩子，因为长期合作，又比卖给普通人家变数少，所以可以挑选到孩子里最好看，最优秀的。”
这些孩子们的构成也和之前陆司语推测的差不多，被拐的儿童，离家出走的儿童，还有那些父母双亡，亲戚不愿意抚养的儿童。
城市里本身是有很多这种孩子存在的，他们也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是鱼娘娘把这些孩子聚集了起来。
“那些孩子的年龄都是多少？”
“我那时候是那间房间里面最大的了，大部分的孩子都没有成年，正是懵懵懂懂的年岁，我碰到过很小很小的，只有两三岁的样子，阿姨懒得照顾她，就交给我们这些大一些的孩子，尿布湿了也没人给换。生病了就自己挨着。”
“我照顾过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在一年级的放学路上被拐来的，长得特别纯真好看，最初她很不适应，会哭，半个月后，就很开心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我会教给她一些简单的字，可惜，她不是太聪明，很快就被两个男人带走了。阿姨说，有一些人，就是喜欢小女孩，我想，她大概被当作礼物送人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戴小曼说着话，用手拨弄着耳垂，她的耳朵上还带着精美的耳环，说着这些感觉恍若隔世。
宋文继续问她：“你那几年过着怎样的生活？后来又是怎么和程默在一起的呢？”
戴小曼回忆着：“我们住在比较旧的小区里，阿姨会照顾我们的生活，有人会给我们发衣服穿，发生活用品。每天下午，我们有一定的自由时间，和阿姨报备以后，就可以下楼，可以晒晒太阳，在院子里跳绳，去附近逛逛。如果有大人问，就说是来这里探亲的。没有人想要离开，那样的生活还挺舒服的。”
“有一次聊起来我才知道，阿姨原来是一位妈妈桑，她和我说，有的孩子会被卖去做妓，有专门的皮条客管理。但是我聪明而优秀，以后会给我找个好人家。”
“那时候我们每个女孩子都有一个自己的旅行箱，我们经常需要搬家，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带着自己的旅行箱从一个小区搬到另一个小区。有专门的一辆车来转移我们，我们的室友也经常更换。”
如果不去调查这些，宋文难以想象，这个城市里还有这样的一群孩子存在。
他们像是处在和现有的社会体系完全不同的一种体制里，孩子们在抱团取暖。
他们像是一个鱼群，向着同一个方向游去，随后被分化，甄别，派上不同的用场。
他们甚至不觉得，自己将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还对那些养育他们的大人感恩戴德。
“最后剩下的那些女孩子，被要求必须要聪明，情商高，懂得怎么取悦男人，要长得漂亮，身材要好，有些女孩子，甚至被拉去小诊所做整容的手术。她们会给我们评级，越是漂亮的女孩子，对于他们而言，就越有价值。”
陆司语记录着，看起来，那些笨的，丑的，还有倔强的，或者是不听话的孩子，都逐渐被淘汰掉了。
只有少数的，像是戴小曼这样美丽而优秀的，才有机会去为他们效力。
“我被养到了十八岁，也就是这样的生活过了四年，有个男人过来和我谈了一次话，给我看了程默的照片，然后他把程默的事情都告诉我，又把我需要做的事情告诉我，他给了我全套的证件，给了我一个手机卡，办好的银行卡。我学着写了一天戴小曼这三个字，练到熟练，背下来身份证号，从那以后我就叫做戴小曼了……”
“我被培训了半个月，默下来一套我的简历，我的过去是被编造的。我被告诉遇到问题怎么回答，如何处理和其他人的关系，特别需要了解程默有什么习惯，有什么喜好。甚至告诉我，怎么去接近他的孩子们，他们的生日是什么，让他的孩子们接受我。”
“他们给了我一张表格，上面是诸位太太们的爱好，谁家的夫人喜欢金饰，谁家的夫人爱打麻将，谁家的太太喜欢鲜花，谁家的太太喜欢吃辣，必须全部背下来，方便在日后投其所好。”
“他们还和我提到了张副局，程默的位置显然是不够高的，但是他是一个老好人，一个切入点。张副局虽然好色，家里却有个母老虎，是没有办法直接入手的。程默等于是我接近他的很好的跳板。有了程默夫人的身份，我才能够去接近那些人。”
“然后我被安排住在了程默家的小区对面，最初时，制造了巧遇，第一次我记得是手里的奶茶泼在了他的身上，我借口留了他的微信。后来买了一件衬衣赔给他，慢慢就熟悉了。”
“我向他示弱，假装在被渣男纠缠，去他吃饭的地方，被他英雄救美。然后我请客答谢他，假装喝醉，我和他抱怨，我不想找男朋友，也不想生孩子，不如嫁个结过婚的男人会照顾老婆。”
“他女儿过生日，我给他女儿卖了蛋糕和玩具。他很快就向我表白了。再后来我们结婚，他是二婚，当时不许警务人员大办婚礼，我说我父亲去世了，妈妈另外嫁了人，住在国外，就只和他爸妈吃了顿饭，让他们和我妈妈视频了一下，其实我妈妈，不过是阿姨装扮的。”
戴小曼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没有花多少的力气，就成功嫁给了程默，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经营而已。
宋文抬眉问：“程默没有怀疑过你？”
“程默很忙，回家还要管孩子，很少关心我。他和家人的关系也很淡薄，基本各过各的。他问我说为什么嫁给他，我回答他说我特别喜欢警察，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有担当，有男子气概，更别说他还救过我。”
“我说我不喜欢帅的男人，也不在乎年龄差，以前被帅哥骗过，伤害过，不如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说到这里戴小曼忽然眼中带泪地笑了，“那个老男人居然就信了……”
“不过我还是露出过破绽，我的简历是文秘专业毕业的，有一次需要记个条子，我却没有写上来，被他问了，我谎称手机打字太多，一时忘了怎么写了，搪塞过去，其实那时候我心里害怕极了……”
“有一次他儿子病了，我和他一起带着孩子去医院，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挂号，交费怎么做。还好程默以为是我在慌乱，没有太过注意。”
“这样的大小事还有一些吧。”
“我会问程默一些案子，还有警局的事情，他开始的时候不愿意告诉我，但是后来慢慢的，就开始说了……”
“再后来一切进行顺利，我进了太太们的圈子，也认识了张副局长……”
戴小曼说到了这里，眼神逐渐寒冷了下来，她现在的年龄二十三岁，十八岁的时候就嫁给了程默。她在程默身边整整五年。
戒心这个东西，一时会有，但是随着时间，就会慢慢流逝。程默肯定是没有想到，就算是和平的年代，身边也危机四伏。
他更不会想到，对方为了打入南城市局竟然连他这个小小的队长都算计其中。
“我在程默身边，很自由，只要我问到那些信息，还会得到各种的奖励。我可以买各种的化妆品，买包包，如果不是这次，我都以为我要和那个老男人过一辈子了。”
宋文问：“你都给他们提供过怎样的信息？”
戴小曼回想了一下：“基本上是事无巨细，和我接头的那个男人告诉我，我不需要对我收集到的信息做筛选，有时候一条微小的信息，可能会对他们很有用，警局里来了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最近在处理什么案子，只要我知道的，都汇报给他们。”
“有一次，程默随口说了一句，最近缉毒那边下了任务，要严查新型毒品，我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后来得到了一笔奖励。”
“警局更新设备那次，也有奖励。”
“去年有一段在扫黄，我把消息报上去，奖励特别丰厚。”
“还有，许长缨到的那一天，程默和我说了一下，我也告诉了那边。”
宋文看向戴小曼，他对这个女人还是保有戒心的：“你为什么选择来自首？”
如果戴小曼真的像是她所说的，一直被圈养着，对对方忠心耿耿，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来找警方自首的人。
戴小曼的眼神微微变了，她低声道：“在我被发现之前，我感觉不到危险。可是发生以后，我忽然发现，我不再年轻美貌，我可能对对方来说没有用了……我不是什么乐观的人，从小到大经常会对一些即将到来的危险有所预感。”
“我虽然不知道，幕后究竟是什么人，但是我知道，监视了解警方动态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这么多……我觉得，如果先被他们找到我的话，我可能会无知无觉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说完这几句话，她端起了面前已经冷了的水，喝了一口，她的手指都在不可抑止地颤抖着。
“我被抛弃了，无路可走。”
陆司语整理着本子上的资料，戴小曼讲述的故事宛如天方夜谭，但是细细考虑起来却有其可行性。
这样的组织里有着严密的管理制度。
每一个房间就像是一座小型的孤儿院。
鱼娘娘是在故意收集这些孩子们，给这些孩子们提供庇护，钱款，进行诱导。
等孩子们长大了以后，就可以杀人，越货，犯罪，为她探听消息，甚至作为礼物，收买权贵。
这些身家清白，没有历史，三观还没形成，可以被他们操纵的孩子，比陈颜秋那种可以随意利用和丢弃的绝症病人珍贵得多。
宋文看了看陆司语，两个人目光交流了片刻，继续回头问她：“你是否知道还有谁是和你是同样情况，从鱼娘娘手下出来的？”
戴小曼发现了，宋文就像是个绝缘体，不论她怎么楚楚可怜，他都是在公事公办，反而看向陆司语的目光十分温柔。
看明白了这一点，她终于是放弃了，加快了语速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的，也许有的女孩我看到了可以想起来，但是我和她们也有几年没有见过了，不一定认得出来，那些女孩子，应该也有了新的身份。”
陆司语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其他未成年的孩子们现在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戴小曼摇摇头看向他：“我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大概像是我过去一样，他们住在兔子洞里。”
“兔子洞？”宋文重复了一下，听起来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之中出现的地方。
戴小曼继续说：“过去我们是这样叫的，每个洞都有编号，城市里有无数这样的洞穴，隐藏在各个小区里，他们经常换位置，换地方，一旦引起怀疑就会迅速搬家。”
陆司语咬着指甲，微微皱了眉头，狡兔三窟。
这些洞穴散落在城市里，想要找到这些人，这些孩子看来并不容易。
宋文问：“你刚才提到了鱼娘娘，你知道她的身份吗？”
戴小曼颤声道：“我只是远远地看到过一次，还是很多年以前，是一位中年的女人。我只知道，是她雇佣了那些人们，然后把我们养了起来。”
孩子们没有身份，但是这个女人，还有那些照顾的阿姨们不能没有身份，她们需要去租住那些房子，给孩子们打理日常的生活，决定孩子们的去留，进行调配。
戴小曼对于鱼娘娘这三个字的感觉是复杂的，既有些感激，又有些害怕。从她的语气里他就可以感觉到。
“对方一直和你联系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男人，他的声音蛮好听的。”戴小曼默出了一个号码，“我拨打这个号码，会传出对方关机提示，但是随后，他就会打给我。”
“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子？”
“我记不清楚了，上一次我见到他，已经是几年以前，只记得是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
陆司语写了白鲸两个字，然后又写下了鱼娘娘三个字。
现在他尚不知，白鲸究竟是鱼娘娘背后的人，还是并列的关系，还是说合作的关系，或者是雇佣关系。
通过这些孩子们，鱼娘娘可以把触角伸到这城市里的每个方向，高层低层，各行各业。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戴小曼探查到的消息，会传递到白鲸那边。
戴小曼说到了这里，咬了一下嘴唇，看向了宋文，提醒道：“我弟弟还和他们在一起。”
宋文问她：“你弟弟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戴小曼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他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地铁里，我只知道他在二号地铁上打工。”
“打工？他们在地铁里干什么？”宋文的脑中马上联想到了之前陈颜秋的“打工”。
“一切可以挣到钱的事情，他们把那些事情，当作是磨炼。”戴小曼小声说，“偷窃，乞讨，或者是其他，也许将来，还会去杀人吧。”
然后她做了个解释：“女孩子和男孩子不同，阿姨说，女孩子要富养，男孩子要穷养。女孩子可以被养起来，而男孩子是需要出去打工工作的，他们有另外的一套生活模式，信奉弱肉强食。我上次见到弟弟，他兴高采烈地和我说，他们晚上会放电影看，看得都是一些暴力的片子，他那一天偷了三个手机，在他们那群孩子里排第一，能够获得什么奖励和表扬，他……当时的语气很自豪。”
听起来，那些男孩子们被洗脑得更加严重。
他们是没有身份的，不能见到天日的，犹如是地下的蛆虫和老鼠。
戴小曼的眼眸转动：“我该说的，都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们可以找到我弟弟吧？我觉得……一旦他们发现我自首了以后，我弟弟就会变得危险了。”
宋文道：“告诉我你弟弟的名字，年龄，以及一切的特征。”
这是他们目前能够抓到的线，必须在对方反应之前，把线牢牢拉住。
戴小曼现在已经是脱离了组织，游离在外，而她的弟弟，还和那些人在一起，他的身份越发的关键。
他们需要把人和身份对应起来。

第175章
戴小曼坐在审问室里，努力回忆着，橙黄色的灯光映照下，她的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我弟弟，头发很硬，无论怎么梳，前面的头发都总是翘着的，他的头上有一个旋子，位置是在靠近头顶处。”
“脸型呢有什么特征？”
“他是瘦长的脸型，皮肤很白净，眼睛……有点像是我的眼睛，别人总是说我们长得很像，他的右边眼角处，有一个小时候留下的伤痕，他的嘴唇很薄，比我的还要薄……”
戴小曼一边回想着，宋文一边往下画着，他的手指移动，画笔与白纸摩擦，发出一阵沙沙声，他打了个大概的轮廓，然后开始处理细节。
陆司语安静地坐在一旁，左手托腮，右手转着手里的笔，垂眸看着宋文画着。不过是十几分钟，一个人物的轮廓就很快画了出来。
戴小曼是个美人，她的弟弟和她同父同母，两个人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一定是有一些相像的，但是就算再为相似的姐弟，也一定是有很多的不同。
因为戴小曼心里对弟弟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两年前，宋文在画的时候，注意了一些变化。
青少年成长是很快的，这孩子的脸型会更为硬朗，喉结突出，男性的特征也会更加明显。但是由于他常年呆在地铁里，照射不到阳光，其实是会比普通同龄的孩子还要低一些，发育迟缓很多，他每天在地铁里跑跳，应该是细瘦而有肌肉的，这一些都会影响他的相貌。
宋文一边画，一边问着戴小曼一些问题。
五官脸型和头发细化完成后，就要画眼睛了，每个人的瞳孔位置、大小是不同的，眼神更是完全不同。
杀人者穷凶极恶，孩童单纯澄清，老人的沧桑疲惫，画好了眼睛，犹如画龙点睛，这也是人的面部最有特征的五官。
宋文侧头看了看陆司语，他喜欢陆司语的眼睛，那是双好看的眼睛，睫毛长长的，表面看起来冷漠而脆弱，好像蕴藏了心事，可是如果读懂了就可以看出，里面有着如坠深渊的幽深和坚忍，像是无底的漩涡。
那么这个从小就被圈养在地铁里的孩子，应该有着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宋文迟疑了片刻才开始落笔，他想着那位撞死许长缨的司机，死不瞑目的双眼，那是双残暴的眼睛，他看着眼前戴小曼的眼睛，那是双狡黠而又透着柔媚的眼睛……
宋文开始慢慢画着，眼球的位置微微靠上，瞳孔漆黑……
那个男孩应该见过了太多的事，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点点的童真无邪，更多的是残忍，是不甘，是野心，是恶的启蒙，他的眼神远比同龄的孩子要复杂很多，有一种戾气蕴含在他的眉眼之间，配上年少的五官，更让人觉得心底发冷。
宋文把头像画好以后，给戴小曼看了一下，问她：“像吗？”
戴小曼愣了一瞬，然后点头：“像，太像了……”
“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没有了。”戴小曼摇了摇头：“特别是眼神……太像了。”
她说完话捂住了脸，戴小曼觉得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弟弟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她的眼眶随之就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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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扒属于治安大队，整个部门位于市局侧面的一栋楼。
宋文带着陆司语去找了那边负责反扒的赵队，说明了整个情况。
赵队长把图片接过来看了看道：“宋队画得真是传神，二号线是吧？这个孩子我有印象。”
说完以后赵队长把那张头像交给了下面负责的警员道，“看起来应该是泥鳅，你把泥鳅的相关影像资料调出来，给宋队看一下。”
宋文听着微微皱眉：“听起来，二号线附近活跃着的孩子不少？”
赵队点头：“何止是二号线，整个地铁沿线，都有很多的孩子，甚至有时候，你难以用线路来区分他们，因为地铁是四分八达的，孩子们也会四处流窜。”
那些小偷和贼们天生喜欢阴暗而又人流拥挤的空间，地铁这种交通工具简直就是盗窃者的天堂。
“我们常年和这些小贼打交道，比你们了解一些，这些在地铁里行窃的孩子看起来闲散，其实是有组织的，他们有自己的接头手段，聚会地点，交接方式。而且我们一直怀疑他们有内线，每次我们要进行严打，或者是集结了警力，又或者有领导视察，那些孩子们就消声灭迹，一个都找不到。”
宋文点头，不说别的，光戴小曼透露出的消息，就会让他们有所准备，他继续问：“你们有没有抓住过那些孩子？”
赵队指了指办公室：“宋队你看看，我们反扒基本就是这十个人。和反诈组一起才能够坐满这个小办公室，可是我们要负责南城这么多的公交地铁线路还有各个聚集点，之前刚忙完了那场礼花表演。我们每年这么多人做事，总是会抓到几十起，但是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或者是定向抓到哪个小贼……”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作为反扒队的领导，他没这个底气。宋文明白赵队的无奈，这一块感觉是打不完，打不绝的。
“两劫一盗”还被更加重视一些，留下的信息较多，破获的可能性也更大，这扒手，真的就是几秒的事，毫无线索，极其难抓。大部分被偷了的人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他们刑警是凶案必破，入室和抢劫也要求一定的破案率，唯有这扒手，无论投下去多少的人力，始终收获甚少。
反扒也是个冷部门，风吹日晒不说，抓人难上加难，升职都比别的部门慢上很多，是市局里有名的苦差事。
赵队长继续道：“其实我们巴不得城市里的贼越来越少，我们都失业了才好。感谢马老板，现在城市里都是电子付款，人们身上带着的现金少了，那些扒手已经少多了，好多的老贼头都已经金盆洗手。唯有那些孩子们，还在偷，他们不太在意现金。遇到手机，手表，首饰都会动手，有的时候，你听着音乐，手插着兜，一晃眼，口袋里的手机就不见了……”
陆司语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想起，之前曹老板说自己改了业务，听起来，现在这部分的业务，是在了鱼娘娘的手下。说不定他们上次在红方街那边要回的手机，也是被这样的孩子偷走的。
宋文和陆司语对视了一眼，如果之前戴小曼所说的是事实，那这些偷盗的孩子，在地铁里恐怕只是为了练习手艺、胆量以及心理素质了。
等到他们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偷的就不止是这些了。他们可能会偷商业机密，珠宝，古董那些值钱的东西。
“关于反扒的举证，判刑都很难，特别是对于十几岁未成年的孩子。那些孩子们，基本是打了就散，追了就跑，抓到了就被关，放出来就继续。我们曾经针对他们进行过几次围堵，但是收效甚微。还好现在有了电子眼，经常有市民丢了东西以后给我们提供信息，我们再调取监控，平时的几个惯犯我们都眼熟。”
宋文问：“那二号线附近的惯偷，都是什么情况？”
赵队介绍道：“这一群孩子有六七个，年龄大部分都是十八岁以下，都是男孩。”他顿了一下，“那些地铁沿线也有孩子在乞讨，不过乞讨这事不归我们管，归地保办的执法大队管理，就我们了解，那些小偷和乞丐之间也是有联络的。我们估算过，一个可以伪装残疾的孩子，乞讨更赚钱。”
宋文好奇问：“那有多赚呢？”
赵队叹了口气道：“一个月的收益可能会过万，比我们警员挣得都多。这些孩子们是团伙行事，背后都有联系，所有得到的钱和手机统一上交，听起来像是过去的城市丐帮。”
宋文嗯了一声，这和戴小曼所说的情况相符，这些在二号线的孩子们可能就是住在一个兔子洞里。
这时候反扒的警员拿出来几份资料，宋文比对着看了，很快确认和他所画的十分相像，他指着有些模糊的图像道：“应该就是这个人。”
赵队点头道：“能够确认是你们要找的人就好，如果你们想抓他，我们反扒队可以出几个人配合你们行动，但是是否能够抓到不做保证……”
宋文想了想又道：“你们那里关于二号线和其他孩子有关的信息，图像，也麻烦调一份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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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以后，宋文和赵队这边的会开完，约好了晚上一起去施行抓捕，然后就抱着一大摞的资料回了专案组那边，给几位成员介绍了情况。
徐悠悠看着他们拿过来的资料有些不解：“我们不是在查519案吗？为什么要和反扒的打交道……”
宋文让陆司语把那些资料发下去：“和反扒的合作也不过是第一步，看这个情况，我们可能还得和打拐办的联合一下。”
反扒大队根据面貌特征给每个人编了编号，从鱿鱼，螃蟹，虾米再到小黄鱼……每个少年，不同的花名。
杜勇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道：“这不像是什么地铁站少年扒窃团伙的花名，倒像是海鲜一条街啊。”
叶筝听了这话，停下了打字的手，扭头道：“你这一说，我都饿了。晚上要不去吃海鲜烧烤？”
徐悠悠翻着资料道：“海鲜火锅的话算我一个，烧烤我就不去了。”
没有人不爱吃火锅，宋文有点想去凑热闹，可他看向了陆司语，发现陆司语低垂了头看得一脸严肃认真，完全不为所动，便悠悠道：“你们要去的话记得回去洗个澡再过来，别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火锅味，还怎么抓人？”
叶筝问：“那晚上的行动是几点啊？”
宋文道：“平时的高峰期人太多不好下手。反扒的人把时间定在了晚上十点半。”
徐悠悠看了看屋里的其他几人问：“那……就我们几个行动吗？需不需要调其他的人？”
宋文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虽然他可以调其他队的人，但是怕人太多反而会更乱，还容易走露了风声，他解释道：“现在其他的组里也都有案子，暂时今晚我们几个去探探路，我给叶筝要了一个地铁全线的监控权限。”
经过一下午，他们做好了各种的准备，制定好了计划方案，到了晚上的时候，吃过晚饭，几个人各自回家修整了一阵，约好了晚上十点半在地铁二号线附近的一处车站集合。
叶筝开了一辆车，负责在外围监控，行动前，他把每个人的器材准备好，对讲机链接了与反扒队通话的外线，也连接了一个专用他们部门人员通话的内线。为了方便联系和查看，每个人的身上也安装了定位装置。
为了今晚的行动，几个人都穿得十分普通轻便。
徐悠悠穿得淑女了很多，专门画了一点淡妆，像是一位下了班的女白领。杜勇身形更为健硕一些，手腕上配了个运动带，像是下了课的健身教练。
陆司语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色体恤，下身休闲长裤，带了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大学生。
宋文一贯的牛仔风格，背了个单肩背包。
几个人都把耳麦带好，设备藏好，先后下到了地铁里。由于不确定目标人物会在哪辆车上，首先要进行一轮排查。
二号线每四分钟一辆车，杜勇先和反扒的上了一辆，徐悠悠也上了一辆，随后陆司语和宋文上了最后的一辆。
抓捕行动开始的并不顺利，通讯里不断传来反扒那边的信息。
“报告，这辆车上没有目标。”
“我刚才在西树坡看到了目标人物，然后他好像下车了！”
“他到底现在在哪班车上？”
“我这边没有找到。”
“这孩子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了？”
宋文在地铁的晃动下，从车厢前往车后方向走着，虽然现在是晚上十点多，车上人还是很多。
反扒队赵队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宋队啊，我们真不是不配合你们工作，你们也看到了，小兔崽子溜的特别快，警觉性还很高。”
宋文也不好说什么，沉默片刻说了句：“辛苦了。”
他和陆司语很快分了两头把这一辆车扫过了一遍，有发现一两个疑似的孩子，但是明显不是泥鳅。
他们的内线里叶筝的声音传来，“早就不该指望反扒的这队人。”
杜勇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扒那边已经是个养老部了，不是别的部门退下来的，就是一些千年的老油条。有命令了，就抓几个惯偷，平日里，闲散得很。”
宋文皱眉道：“别那么说，反扒队也不容易。而且很多人是抱着一腔热血进去的，只不过是被现实磨了心。让你天天来追小偷，每天跑个八百米，节假日无休你愿意吗？”
杜勇忙道：“宋队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反扒的一样是好警察，为人民服务。”末了加了一句，“您可别给我发配过去。”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徐悠悠清脆的声音从内线传来，“宋队，我和戴小文可能在一辆车上，已经给你们发了照片，求确认。”
所有组内人的手机叮了一下，收到了徐悠悠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看得出是隔了很远偷拍的，有点模糊。
图片上是一位十几岁的男孩，身边明显没有大人跟随，他穿着一身有点不合身的深绿外衣，正在地铁里低着头看着手机。
宋文看了一下，那男孩皮肤很白，眉眼有几分很像戴小曼，他很快确认：“就是他，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徐悠悠你先试着在车上接近他。”
徐悠悠用手拉着扶手，抬眼看着车厢里的男孩，不敢动作太明显，她单手抚着耳机，假装在听歌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在向他慢慢靠近，距离他还有半节车厢的样子。”
徐悠悠慢慢往前走着，尽力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时候，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那男孩先动了。
“等下……他好像准备下车了！”
徐悠悠还没进行抓捕，那男孩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钻出了人群，随着人流下了车。
“下车了，是东路站！我也跟着下车了。”
“大家东路站下车。”宋文他们那班车慢了一站，等到了东路站也走下了车，他远远望着，陆司语在几节车厢外也走了下来，对他一点头。
这座地铁站，是南城最大的地铁站，而且是一、二、四号线的一处换乘站，地势十分复杂，一共有二十几个出口。每天的流量有五十余万人，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这里，相会，离开。那么多的出口，还分上下几层，一不留神就会走错。
他们之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泥鳅的主要活动路线是地铁二号线，但是不能忽略地铁的四通八达性，这些孩子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呆在这里，把这里当成了家，恐怕把临近的换乘站都摸透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他好像在躲着我。”徐悠悠一边努力跟着那孩子一边急急地说。
叶筝也在监控上锁定了戴小文：“他看上去像是要出站，或者是准备换乘，八分钟后是一号线的最后一班末班车。”
单凭这几个人是拦不住所有出口的，宋文给反扒队通了个信，“赵队长，我们这里又发现嫌疑人，在东路站下车了。”
赵队的声音传来：“好，我们那边有人，会在附近帮你们封堵住出口，让他绝对出不了地铁！”
“宋队，刚才人有点多，我跟丢了！”徐悠悠那边忽然传来一句不好的消息。
“我这里监控还能看到，泥鳅现在在往四号口走！”叶筝的声音传来。
宋文刚要通知四号口那边的反扒警员，叶筝又说：“哦……他走向了四号出口，但是没有出去。他和那边的一个人说了几句话，把什么东西给了对方，现在又在往二号口走。然后就……等我找一下。”接下来就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叶筝在切换摄像头信号，寻找目标，“妈的，这小兔崽子，太狡猾了，这反侦察意识也太强了吧。”
小孩子本来就身形低矮，有时候一个晃身遮挡，就失去了踪迹。
看起来，那是他们之前就约好的交接时间，宋文一边穿过人流往一号线急行一边开口道：“地铁的地势他们比较熟，叶筝你紧盯他的动向。”
叶筝的眼睛不停地在各个屏幕上搜索，终于又找到了那抹暗绿色的身影。瘦小的孩子在人群中像条泥鳅一样不停地穿梭，“找到了！他在往换乘走，现在快到一号线了。”
宋文不敢再指望反扒他们，又问：“徐悠悠跟上了没？”
“快了快了……我马上就……”
“艹！”通讯器里徐悠悠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转了一圈，可是还在二号线！”
徐悠悠从二号线顺着换乘的箭头，跑了一圈，一抬头，还是二号地铁口，她记得这一路她都是向上沿着换乘的方向去的，没道理绕了一圈还是在原地。
“是啊，徐悠悠，我在监控里可以看到你的定位，你一直在二号线打转呢。”叶筝开口道。
徐悠悠刚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懵逼地接受了现实，终于把其中的道理想清楚了，抚着墙一边找路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妈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反扒的人总是抓不到这帮孩子了，你们南城这地铁修得就和迷宫似的！”
听了徐悠悠的话，宋文就笑了，“你该不会是给你的路痴找的借口吧？叶筝给她引个路。”
徐悠悠吐槽道：“你们这地铁站怎么不收门票啊，多好的都市生存冒险项目。可以做成旅游探险为一体了。”
叶筝皱眉：“你在哪里呢，我这定位图都找不到你的人……”定位图毕竟是平面的，范围又大，一时找不到徐悠悠的方位。
陆司语插了一句话：“听起来，徐悠悠现在可能在13号口附近。”
徐悠悠四下看了看道：“对对！我就是在13号口的附近，司语你是地理小天才，脑中自带地图，我觉得你应该是可以五分钟绕出去的那种人！”
叶筝迅速找到了徐悠悠的位置：“悠悠上你前面的扶梯，玩笑归玩笑，这东路站的确修建得很不合理，和西前门高架并列为南城两大未解之地，你要是约会选在这里，两个人绕半个小时不一定能够见得上面。唉，徐悠悠你又走错了，右边右边，马上就到了！”
徐悠悠马上开始调整，跟着叶筝的指示再绕到换乘点，一路上一刻不停。赶到了一号线却眼见着那泥鳅钻上了一号线的末班车。
“那小子上了一号线末班车！”徐悠悠急喘着，有点泄气，“我就差了一点点……”
“我已经在车上了。”宋文接了一句。
“我也在车上，在车尾的位置。”频道里传来了陆司语冷清而又镇静的声音。
刚才他们通报位置的时候，陆司语一直没有说自己在哪里，宋文还以为陆司语赶不过来了。到了现在才发现还是媳妇最为靠谱。
宋文眼睛微微一眯，看向了有些空旷的车厢：“这是末班车了，司语小心，也许他们会设置陷阱或者埋伏。”

第176章
晚上十一点，一号线的末班地铁上，地铁行驶出了这一站，开始逐渐加速起来。
陆司语冷静的声音从耳麦另一端传来：“知道了，最近休息得有点多，正好运动一下。”
“嫌疑人在车中部，我在车头位置，中间汇合。”宋文道。
陆司语应声：“好，不会让他出下个地铁站的。”
“是否需要联系司机暂时不开车门？”徐悠悠又问。
“算了，我们就抓几个小毛贼，不要影响正常的乘客上下，回头那么大阵仗，人家以为抓什么罪大恶极通缉犯呢。”宋文一边说着一边向车厢中部跑去。
车上人很少，部分的旅人有些昏昏欲睡，十分安静，风声和轨道的摩擦声似在耳边。
这是一辆没有什么人的末班地铁，而这一站也是整个一号线地铁最长的一站，这一站是从南城最大的湖底穿过，需要行驶整整七分钟。
两个人两头夹击相当于瓮中捉鳖，宋文也不避讳会不会被发现了，一路不停搜索过去。
“我找到了。”穿过了几节车厢，宋文远远看到了那小男孩，“不说了，准备抓捕。徐悠悠杜勇，你们去和叶筝会合吧。”说完话他摘了有点碍事的耳麦。
戴小文明显也看到了宋文。此时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绿色外衣，果然如同宋文所画的，头发前方几缕头发翘起，面容白净清秀，带有戾气，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森林里的幼狼，准备随时起身撕咬对手。
宋文撸起了袖子，站在车厢里喊了一声：“警方行动，无关人员让开！”
听到这句话，一些地铁里的末班乘客都被吓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就自觉往其他车厢退去。
戴小文站在过道的中央，双手插了衣袋，抬头死死盯着宋文，而他的左右两侧，零散坐着几个人。他们似是没有听到宋文的提醒，纹丝未动，甚至冲着这个方向转过头来，然后纷纷起身。
宋文停下了脚步，把背上背着的包丢在地上，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与其说他们是男人，不如说是大一些的男孩，有些刚冒了胡茬，个子刚长齐，看起来也是团伙里的孩子们，只不过岁数比戴小文大了很多。
看着宋文过来，那四个男人起身，站在了戴小文的身前，向着宋文迎了上去，而且这四个人的手里，拿着各种的刀子以及凶器。
现在，地铁正从南城市最大的淡水湖下行驶而过，前后都是绵延的甬道。地铁在飞速前行着，车厢轻轻晃动，发出轻微和铁轨摩擦的噪音，地铁的两边是大片漆黑，顶面上的灯发出刺目的白光。
宋文早就料到了，刚才男孩在中转站的时候，应该就联络了他们的人，这几个人就是赶过来援助的人。地铁的安防检查只查明面，漏洞很多，这些人不知如何把凶器带了进来。
戴小文的嘴角挑起了一丝狞笑，全无十几岁男孩的童真，他轻蔑地看向了宋文：“就一个人？胆子可真不小。”他挥了下手，“几位哥哥，一起上吧！”
宋文衡量了一下，对方四个人加一个小孩，地铁车厢狭小，用枪的话容易误伤。
他没动身后的枪，直接迎着那四个人冲了上去，一脚就踹了过去。
宋文从来打架不怕对方人多，有时候人越多，越是一种劣势，特别是在这种狭小的车厢里，手脚容易腾挪不开。
打架这第一要诀，就是要胆大，你若是先心里怂了，那没打就要输了，不管什么局面，气势上先要压倒对方。
打头那人胸口被踹了一下，依然满脸狰狞着要去抓宋文，他的左手握刀，右手去拉宋文的手。锋利的刀刃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瘆人的白光。
宋文身体左旋，让过了他，腰部一拧，就势来了一个反手封吼，整个动作连贯有力，姿势帅气，他的手掌用力抵住对方的下颚，向后用力，直接把那人按倒在一旁的座位上，那人失去了平衡，头重重磕在了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响。
这一招宋文用的四两拨千斤的巧力，那些人只是蛮干的凶徒，一个一个凶狠无比，可是出招却毫无章法。
第二个人从后方扑了上来，利刃破空之响近在耳侧，宋文回身侧头躲过刺过来的刀，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直接一个背摔。
这时候车厢狭窄的劣势凸显了出来，那人被扔出去之后，正好砸在身后一人的身上，两个人倒在了一起。
宋文的速度非常之快，靠的是主动灵活，俗话说得好，一快制百慢，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连续干翻了三个人。
宋文刚转头看向戴小文，那孩子就倒退了几步喊道：“鱼娘娘的命令，捅死了活该！立功的话有奖励！”
受伤的几人伤得都不算重，但是一过招心里都知道不是宋文的对手。此时听了戴小文的话，摔倒的那三人又咬牙爬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下，举着刀子又是冲了过去。
第四个人这时候绕到了后面，想要把宋文控制住，宋文抓住了他的手，直接一旋他的手腕，传出咔的一声骨响，那人发出了一声惨叫。宋文没有回头，脚往后一踹，正中了对方膝盖。那人啊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两下极其精准，那人的关节受伤，一时倒地不起。
这段空档宋文却被其他三人围住。
宋文虽然不怕他们，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一时还是被困住。
那几人把他往角落里堵，宋文伸手抓了一旁的铁杆借力，整个身体凌空而起，又是踹倒了一人，豁出了一个缺口。
那几个人围着宋文一个，非但没有占了优势，反而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戴小文站在一旁，已经觉得势头不对，想要逃跑，地铁即将进入下一站，开始减速。可他刚一转身，就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堵住了他的退路。
那人看起来就像是下了学的大学生，目光却十分冷静，正是刚赶到这里的陆司语。
戴小文抬起眼睛，目光紧紧盯着陆司语，这时候都动了刀子了，还有人敢过来，很有可能也是警察。他又看了看陆司语想，不过让这么一个小警察来对付他，对方也太小看他了吧？
陆司语跑到这里，正好看着宋文和那四个人缠斗在一起，他看宋文可以应付过来，就先堵住了想要跑的戴小文。
地铁的车速逐渐慢了下来，即将停止，就算这一站很长，始终也是要到站了。
戴小文冲着陆司语冲了过去，他虽然是个小孩子，力气不足，但是身形十分灵巧，出招狠毒，上去就飞腿去踹，陆司语躲过了一击，用手肘去顶他的侧颌。戴小文急忙低头闪过，面中露出了凶光，接下来又是快速冲了上来。
这一次陆司语没有留情，一个拧弯拽臂，拉过了戴小文打过来的拳头，然后另一只手直接反手扇了戴小文一个耳光，在车厢里发出清脆一响。
戴小文捂着脸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咬了牙又冲了过来，地铁快要停了，他的时间已然不多。陆司语侧身闪过，这小孩子已经急了眼，这也是搏斗之中的大忌。
“操他妈的！要命的话就给我让开！”戴小文狰狞着脸，咬了咬牙，忽然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冲着陆司语捅了过去。
宋文在打斗中看到这个阵势，分身乏术，下意识地就心里一紧，喊了一声：“司语！”
陆司语一抿唇，右腿稍稍往后撤了一步，并没有躲开。
戴小文凭着一股冲劲，闭着眼睛一头扎在了陆司语的怀里。
车门开了，从门外涌入一阵冷气。
这时候准备夺门而出的戴小文却发现，他手里的刀没有刺穿对方的衣服，右手手腕却是被陆司语牢牢抓在了手里。
陆司语目光幽冷，反手一拧，就把刀子夺了过来。
等戴小文想收手逃跑时就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也抽不回来了，眼看最后的逃跑机会就要错过，他急得满头是汗。陆司语的另一只手顺势在他胸前一箍，就把戴小文圈在了怀里。
戴小文没有想到，这看起来瘦弱的大美人原来力气这么大，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
就在两人扭打的这段时间，车门发出滴滴的鸣响，随后车门关上，缓缓开动，他失去了最后的逃跑机会。
戴小文到此时才发现陆司语刚才是故意留了圈套让他钻的，他的双手被陆司语牢牢控制住，低头想要去咬陆司语的手。
陆司语手里的刀子却忽然比在了他的脖颈上，把他的脖颈往上挑起：“让他们住手，否则我就先杀了你。”
这时候宋文还在和对方缠斗着，对方拿着利器，宋文却赤手空拳，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
戴小文拼命挣扎着：“你骗我，你们是警察吧，警察不能杀人的，等他们几个把你同伴制住了，就会来收拾你了！”
陆司语轻蔑地呵了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冷冷开口：“那你就试试，看看我敢不敢。”
刚才他就看出来，虽然那几个人年岁比较大，但是明显是听戴小文的命令。陆司语推断，那些孩子们并不是靠年龄来划分等级，而是看他们在组织里的受重视程度。
按照之前戴小曼的证言，戴小文在那几个孩子里排名很好。
所以陆司语判断，这几个人之中，眼前的戴小文才是关键的领头人。
冰凉的刀子比在戴小文的脖颈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金属触碰到皮肤的冷硬。
陆司语的手稳稳的，清秀的脸上冷漠无情，他一个反手，下一秒，刀尖直接往戴小曼脖颈上扎去，毫不留情。
男孩感觉到脖子一凉，刀子进入皮肉，立时出血，而且扎入越来越深，他瞬间就崩溃了，眼前这人原来是玩真的，并不是在吓唬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戴小文大声叫道：“停手停手，毛哥，利哥，求求你们，我快死了……你们都住手……”
那几人原本就落于下风，已经有两个人被打趴在地上完全站不起来。此时剩下的两个人听了这话，回身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戴小文。
他们权衡了一下，终于不再攻击宋文，把凶器扔在地上，撤后了两步。
宋文喘息着，终于松了口气，起身把他们的凶器收了。然后他捡起了地上的背包，从中掏出几个手铐，就把他们分别绕过地铁的铁杆，铐在了座位旁。
那几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又被铐住，顿时就蔫了。
陆司语看到宋文那边解了围，这才松开了戴小文，他熟知解剖学，自然知道如何避开血管和要害。刀子扎得不深，伤口也不大，人的脖颈被攻击时，会不自觉地觉得自己接近死亡，这一点用于吓吓小孩子，足够了。
戴小文捂着流血的脖子愣了一秒，就看着宋文迎面走向了他，随后他直接被宋文拉过去，一个勾肩侧摔狠狠按在地上，随后一双冰冷的小号手铐带在了他的手上。
有几秒，戴小文感觉自己被摔蒙了。
宋文起身问陆司语：“你没事吧？”敢当着他的面伤陆司语，这熊孩子简直是找死。
陆司语摇了摇头，伸手把那小刀递给他：“不过是个小孩子，我还搞得定。”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宋文小声道，“宋警官一挑四很帅气。”
宋文被夸得很受用，把那刀子接了过来，正色道：“这种程度的杂碎，再多几个也不在话下。”
一旁的戴小文感觉骨头快要散架了一般，脸肿着，脖子也疼，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嘴唇抖了抖呜呜哭了，到现在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
宋文看着戴小文哭了，低头奚落了一句，“这时候知道怕了？刚才捅人时候的狠劲呢？”
地铁还在行驶着，宋文先是给反扒那边打了个电话：“喂，赵队长，麻烦让你的人约个站子接下我们，对，我们还在一号线，抓住了四个小贼，嗯，你们先拿去完成业绩，回头一起审下。”对方说了什么，态度十分之好。宋文又道，“不，不用谢，客气什么，互帮互助。”
地铁在约定好的站点停了，赵队长还和司机打了招呼，多停了一分钟。宋文和陆司语把那几个大的先交给了赵队长那边，让他们盘问着，回头再给他们提审。赵队千恩万谢，说是帮他们完成了半个月的业绩，这样大的收获好和领导交差。
然后宋文和陆司语把戴小文拎了出来，单独铐在了地铁口路灯旁的休息椅上。等着叶筝开车过来，带着他回刑警队。
这里是一号线的延长线，一处新开的地铁站，周围还没有建设好，店铺不多。
现在时间有点晚，已经是十一半，天色全黑了，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叶筝那边和他们报了一下情况，他已经和徐悠悠杜勇会合了，车要十分钟左右才能开过来。
这次行动算是圆满结束，宋文去和顾局打电话汇报进度。
闲着也是无聊，陆司语坐在一旁问了戴小文几个问题，多大了，平时住在哪里，那几个大人和他的关系之类，那孩子十分警觉，一句话也没答。
陆司语心里明白，戴小文可能把警察当成了凶神恶煞，然后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也拿刀子比划他来着。今晚他和宋文可谓是两人双打了熊孩子。
想到此，他轻声道：“你叫戴小文是吧？是你姐姐戴小曼让我们来找你的。”
戴小文终于是眼睛动了动，抬起头来：“我……我不信。”这个反应却正好承认了，他就是他们的目标人物。
宋文正好打完了电话回来，听到这一句接话道：“等你回头到了市局，见了你姐姐就知道了。”
宋文说完就站在了陆司语的旁边，他的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先从里面拿出酒精和纱布递给陆司语道：“给他的伤口包上吧。”
刚才陆司语用刀子抵在戴小文的脖子上，破了三厘米大的一个口子，这会血止住了，男孩的的额头上也伤了一块，看起来有点可怜。
可也就是表面可怜而已，这根本就是一只受伤的狼崽子，如果再给他机会，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咬上一口。
陆司语用酒精帮戴小文擦了擦伤口，疼得戴小文直咧嘴。
然后陆司语把纱布拿了过来，这次戴小文没说话也没挣扎，乖乖让他包扎了。
随后宋文又拿出来一瓶水，最后拿出来一个大个儿的烤红薯。
烤红薯和水一起放了一会，已经有点温了，陆司语接过来喝了几口，问他道：“大半夜的你从哪里买的红薯？”
“刚才路边打电话的时候，碰到个收摊的老头，这个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宋文说着话撕开红薯，还热气腾腾着，他细心地吹了吹红薯，冲着陆司语弯下身，温柔淡笑道，“来，喂你。”
路灯映照下，宋文的脸看起来越发英挺俊朗，他刚和那些人打斗完，衣袖还在手肘处，显得干练极了，从陆司语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双腿又直又长。
红薯是黄心的，夜灯映照下是有点焦黄的向日葵色，烤得流着油，看起来就十分软糯。
“谢谢。”看着宋文，陆司语还没吃就觉得心里暖了起来。
他没客气，张开口小口咬了，那红薯甜丝丝的，味道很不错，陆司语满意得眉眼都弯了起来，这前前后后也跑了大半夜了，运动过后，吃点东西正好可以补充能量。
旁边的戴小文看着他们两个人把他当作空气，分吃着烤红薯，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宋文一边喂着陆司语，一边自己吃着，随意聊着天，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吃下去半个红薯。
宋文终于有点忍受不了戴小文的目光，扬了扬手里剩下的红薯，问他：“你吃吗？”
戴小文犹豫了片刻，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宋文这才掰了一块递给他。
戴小文用带着手铐的手拿了红薯就往嘴巴里塞进去。
“唉，烫。”宋文还没说完，就看那小孩被烫得呲牙咧嘴。
三个人就在停运的地铁站旁一起吃着烤红薯。
几分钟后，一个红薯一扫而空，接应的车也到了。

第177章
当晚，戴小文和戴小曼这姐弟两人就被关在南城市局里，连夜审问。
戴小文最初不愿意开口，宋文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想要极力维护他所在的组织，直到男孩儿确认了戴小曼的确在这里。
姐弟两个短暂的会面以后，戴小文终于开始配合，供述出各种情况。
陆司语和宋文晚上没有回去，就在值班室里应付了，简单睡了一会儿。
经过一夜的汇总，几位人员的连轴审问，各种的信息已经被归拢到了一起。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背后饲养着这些孩子们的人叫做鱼娘娘，她通过管理所谓的阿姨和叔叔下达命令，也会对外接单。
男孩女孩分居，每个分居点等级分明，有人专门打理孩子们的生活。
他们靠出租和贩卖人力作为收益，平时的盗窃以及乞讨，买卖等，就足以回本。
饲养孩子的兔子洞在南城存在已久，但是由于孩子们都是住在城市周边的老旧小区，又十分警觉及时更换住所，即使其中的一个被人发现，也不会连累到其他几处的正常运转。
戴小文和戴小曼分别写出了两个人曾经居住过的地址以及对应的时间，由于有的时间久远，只能写出个大概。有一次他们是在同一小区，不过是在不同的楼栋。
叶筝把所有他们租住过的地方进行了标注，做了一个数据模型，确定那些兔子洞是在南城南部的一片区域之内，有一些临近地铁线，交通方便。
地图上南城南的诸多小区之中，亮起了星星点点。
有些变成灰色的，说明是已经被遗弃的旧址。
其中的一个标注了星号的，是戴小文最近居住的地方，不过有可能，那些孩子们昨晚已经收到了消息连夜搬走了。
几名奋战了通宵的队员都等着宋文决定下一步该怎么操作。
徐悠悠更是直接仰头问：“头，那现在怎么办？”
杜勇问：“我们需要通报小区和那附近的分局进行排查吗？”
“这些小区都是老旧的小区，保安和防范都很差。”宋文望着地图，皱了眉头，“查到一个两个，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
昨晚没有睡好，陆司语强打着精神看着地图，在一旁轻声道：“我们的动作，肯定还没有对方的消息快，就算现在警局里没了内鬼，也难防排查的过程之中走漏消息。”
现在他们已经抓到了戴小曼和戴小文姐弟，对方估计已经发现了事情不对，在想办法进行转移。
这时候再有新的动作，只会打草惊蛇，一旦开始排查，对方就会迅速蛰伏，如同游鱼四散，沉入水底，只要不抓到大部分，就无法伤到对方的命脉。
到时候他们再想抓剩下的人，就会难上加难。
宋文站起来，身体靠在办公桌旁，用右手支着下巴道：“必须得想个稳妥的方法，努力把这些兔子洞同时连根拔起。”
叶筝转了下手里的笔：“这个也太难了吧，主犯没有确定，我们没有办法获得全部地址，究竟怎么才能够拿到清单，并且迅速反应，把这些地方一起找到呢？”
宋文看着投射在墙上的地图，思考得专注，他倾下身，微微眯了双眼看着那一片区域：“一定有一些我们还没有想到的方法……”
那些孩子们，可能有几十到上百人，他们混杂在这城市的几百万人口之中，就像是细小的铁砂一般，毫不起眼。
他们还没找到那块吸铁石，无法把他们全部筛选而出。
杜勇叹了口气：“我觉得，鱼娘娘的团伙能够把那些孩子饲养这么多年，还不被人发现，这件事本身十分神奇。”
叶筝玩着手里的电子笔道：“现在这个魔幻的年代，越是离奇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实现。”
徐悠悠表示赞同道：“打拐办一共才多少人啊，鱼娘娘又狡兔三窟的，再加上他们警觉性这么高，有各种消息来源，说不定还贿赂了官员们，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
陆司语垂眸沉思了片刻，用手指揉了一下太阳穴：“我觉得，可以从鱼娘娘的角度考虑怎么入手。”
从犯罪者的角度思考问题，揣测犯罪者的心理，解开案件的密码，这是他一直所擅长的。虽然眼下的情况并不是刑事案件，但也同样适用。
只要是犯罪者，就有犯罪的动机，犯罪的方式，犯罪的步骤。
特别是这种大型而又持续数年的经营。
陆司语睁开双眼，舔了一下嘴唇继续道：“如果是我的话，会把这些兔子洞选在同一区域，相隔不太远的地方。”
宋文点头表示赞同：“为了方便管理，互相照应。”
陆司语的神色越发认真，继续推理道：“那些阿姨和叔叔应该是和鱼娘娘有雇佣的关系，她会选择身家不清白的，甚至可能是有前科，难以找到工作的人，进行孩子的教育和照顾。”
这一点是根据手上的证词推断得到的，在戴小曼和戴小文描述中那些人出现了一些共同特征。
这些别人不敢聘用的人员，对于鱼娘娘来说，才是安全的，忠心耿耿的。因为他们的出身，因为他们的一些特质，可以把孩子们往她所需要的方向引导。
刑满释放人员有着自己的关系网和特殊的联络渠道，他们口耳相传，归拢于鱼娘娘的门下。
随后鱼娘娘就把一个一个纯真的孩子投入到了自己精心营造的恶人谷，接受恶的启蒙。
叶筝也被启发，继续说：“每个孩子根据特长，会有不同的方向，也会有不同的导师。”
教导美女的，需要妈妈桑，教导小偷的，需要手法更加娴熟的贼人，教导死士的，可能会是不畏生死的亡命之徒。
而且这些人除了能够在鱼娘娘这里找到工作，出去以后都难以获得这么优渥的生活。自然会对这位鱼娘娘感恩戴德，经过了长期的洗脑和栽培，那些孩子就成为了可以供他们差使的人。
其他的……还有什么呢？
陆司语又合上了双眼，把拇指指甲习惯性地放在了嘴边，那么多的孩子，那么多的人，这些兔子洞在城市里会有几个还是十个以上？
孩子们的出身多种多样，被拐卖来的，离家出走的，像戴小曼他们一般无家可归的，他们居住在一起。
他们无疑是害怕被人发现的，因为那些孩子们都没有身份，每一个被抓住以后，虽然供述不出什么，却都会对他们造成损失和一定的威胁，还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遇到一次严打就可能让他们数年的心血毁之一旦。
他们非常谨慎，孩子们的居住地和同住的伙伴都经常更换。
除了鱼娘娘，可能下面负责的人都不会知道所有的隐藏地点。
只有那个女人，能够掌控全局。
孩子们需要生活，他们会给孩子们采购东西，衣物，床单，卫生用品，生活用品还有……
陆司语忽然睁开了双眼，看向宋文：“我想到了一点，不过还没有应正。”
宋文心中一动：“是什么？”
陆司语道：“食物，孩子们的食物……”
这一点，对于陆司语来说，是无比重要的，对于每个人，也是无比重要的。
住所可以更换，人可以封口，很多东西并不那么急迫。
唯有食物，那么多的孩子，那么多的人，每天都需要吃东西。
宋文马上会意：“他们的居住场所分散，每一个住处里面有数个孩子，居住环境都是老旧的民房，这样的房间是不适合每日采购做饭的。”
叶筝也明白了过来：“孩子们每天吃的应该是外卖！不过他们肯定不可能是分别找的外面的店子，那么大批量的点餐送往民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宋文继续道：“那么……他们一定是有一个中央厨房，或者是固定的订餐地。每天自己派人去取餐，才是最为安全的！一旦我们顺着餐厅送出的食物进行搜索和定位，就可以获知全部的地点。”
也就是说，其实那些看似隐匿的兔子洞，其实是有一条条的暗线相连的。
徐悠悠在一旁听得激动了起来：“真是聪明！那我们去问下戴小曼和戴小文，看看他们是否知道，自己过去吃的是哪一家餐厅的饭菜。”
这么分析着，他们终于找到了可行的方向，问题看起来很难，其实只是考虑的角度不同。找到了解题的入手方案，一切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五分钟后，徐悠悠和杜勇从审讯室里出来：“问到了，他们每天晚饭会有人去拿饭，塑料袋和餐盒上写的是食德旺，而且几年间，一直都是，从来没有更换过！”
这个答案，应正了陆司语的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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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德旺的老板徐德旺马上被叫到了市局来，那是一位现年五十八岁的干瘦老头，看起来老实，话不多，一被问到就承认了所有的事情。
徐德旺还记得，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普通冬夜。
那时候，他的店面还很小，等到店子打样，锁门出去的时候，门口蹲了两个小孩，有一个孩子抬起头问他，“叔叔你这里有卖剩下的吃的吗？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孩子的眼睛里闪着点点的泪光，像是天上的星星。
徐德旺看着那两个衣衫单薄，浑身瑟缩的小孩，一时心软，把他们招呼进来。温度接近零度，可是为了省电，他的小饭店里早早就关了空调，他只开了一盏昏黄色的小灯，照亮整个简陋的小店。白天的生意还剩了一些米饭，他就加了两个鸡蛋，给孩子们做了一顿蛋炒饭。
饭菜刚上来的时候，孩子们并不敢吃，而是望着他。
“叔叔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没事，这顿不要钱，我请你们。”
孩子们这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完了饭，孩子们似乎暖和了起来，有个孩子说，“叔叔，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唉，可惜这个馆子可能开不了太久了……”徐德旺望着陌生的孩子，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这里地处偏颇，这个小餐馆往往入不敷出，最近妻子生病，女儿叛逆，只有自己一个人忙里忙外，也许过不久就要举家回到老家，另谋生计。
那两个孩子默默地听他说完，徐德旺还好心地把剩下的饭打包了，让他们明天吃，最后塞给他们二十块钱。
那孩子告诉他，“叔叔，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徐德旺并没有把那晚的事情放在心上，自此以后，他也再没有见过那两个孩子。
三个月后，就在他决定要放弃小餐馆回老家的前几天，忽然来了一位神秘的女人。
那个女人年近四十，身材雍容，衣着华贵，与这个简陋的小餐馆格格不入，就是那个女人从这里一次订走了八份饭菜。
后来女人就成了这里的常客，日日夜夜，无论寒暑，从未间断。所定的食物越来越多，再后来，女人不会亲自来了，而是让一些其他人的人来取饭，他们会头一天预定，第二天来拿。
徐德旺的生意越来越好。他用赚来的钱给老婆治好了病，叛逆的女儿也终于归家帮助父母，他修改了店铺门脸，扩大了店面。
大概真的是好人有好报，自己的福报终于是来了吧。
如今，已经十年，这十年就像是梦一场。
徐德旺收回自己的思绪，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警察，“……他们已经从我这里订了十年的餐，从开始的几份食物，到后来最高峰的一百二十份食物，现在的近百份食物。”
“他们为什么会选择你的店子？”
徐德旺木然地摇了摇头。
“对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徐德旺又是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一个开小餐馆的……只要他们给钱，我就会卖。”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时间隔的太久，我记不清了。”
“钱是怎么结的？”
“饭头一天下定，饭钱取餐的时候结算，都是现金，有的时候钱很零散，有好多零钱。”
“那些食物会拿到哪里去？”
徐德旺继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专门的人来自己领。我也曾好奇过。但是对方不愿意说太多。开始只是一个人领，后来变成了几个人来领，送去不同的地方。”
“这些食物，可能与一起诱拐儿童的大案有关，我们警方希望你能够配合调查。”面前那个年轻干练的警察这样说。
徐德旺有点措不及防，那些订餐那么久的人，原来是坏人吗？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有些惋惜，如果这最大的主顾不在了，那个小餐馆也就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他这些年积攒了一些钱，可能要回去养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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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至此，这已经不单单是刑侦队能够处理的事务了。
宋文上报了顾局，顾局对此事极为重视，很快就变成了刑侦联合打拐办的一次大行动，顾局甚至另外调取了很多负责治安的警察。
专案组成员为了行动万无一失，制定了数个计划。
具体的行动拟定在了几天之后的夜晚，也就是农历节气的霜降之日，定名为霜降行动。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这次事先并没有告诉参与的基层刑警与民警们，行动的真实目的。
市局调集了材料，他们把徐德旺餐厅内的一次性餐具进行了加工，一共九十八份一次性餐具，全部餐具的底部加了隔层，隔层中黏贴了微型定位器。
整个鱼群将会浮出水面，无处躲藏。
他们距离鱼娘娘的地下王国，又走近了一步……

第178章
霜降，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天气由秋转冬，寒露与冰霜即将降临尘世，百草肃杀，大地萧索，万物毕成。
霜降日的晚上八点，南城市局里灯火通明，所有的人都如临大敌。
主控室里，各种监控设备全部开启，十余位警务人员严阵以待。
今天晚上整个市局加上分局有一百多名的民警、刑警、协警出动，专案组在此进行任务协调总控。
宋文站在前面，进行最后的调配以及安排。
陆司语戴着眼镜，坐在叶筝旁边，双目紧盯着监控器上的画面，俊秀的脸上神色凝重。
食德旺之中看起来一切如常，小小的餐馆之中，有食客在用餐，也有营业员忙来忙去，可其实其中早已经隐藏了几名便衣，确保拿取食物时不出意外。
大厅内不断传来严肃的进度汇报。
“报告，最后一次测试完成！”
“报告，我这里的屏幕上，可以接收到所有的信号。”
“报告，鱼已入网，有人去取了所有的食物。”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中，有人开始陆续取走餐盒，整个过程一如往日。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就像是无数个平静的夜晚，那些人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数条路径，那是不同的餐盒向着不同的小区行进着，速度各异，显然是选择了不同的交通工具。
所有的人屏气凝神，等着最后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临近，该到出发的时候了，顾局进行着最后的动员：“近期，我市发现了多名被拐儿童的踪迹，警方已经掌握了犯罪分子和被拐儿童的行踪信息。今日是南城市刑警队与打拐办联合各个分局的协同行动，是南城近年来最大的一次跨部门打拐合作。”
这次任务之前一直在保密中，直到现在，普通的警员们才知道这是一次解救任务。
“根据九名送餐员的出发路线和方向，分别有九支小组将会分别进行行动，另外还会有一个支援组负责在附近进行支援，有急救护车会随时待命。”顾局继续道，“在行动之中，你们可能会遇到对方的抵抗，务必确定每一位孩子的安全！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肩负着艰巨的责任，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
市局中的数支队伍同时出发，分乘了多辆任务车辆赶往了南城市南端，分抵了数个住宅区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是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着。
宋文随时调配，根据餐盒的数量、路径、位置让那些先前出发的队伍到达小区附近，又不至于打草惊蛇。
陆司语看着屏幕上实时监控的进展，地图上那一个一个闪亮的光点跳动，那每一个光斑后面就是一个孩子。
在这个城市，在他们所不知的地方，有数以百万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活着。
这些孩子就是其中的一些人，他们像是深海之中不起眼的数条小鱼。现在，警方在城市里布好了网，像是静待鱼儿入网的捕鱼之人。
那些光点终于进入了各个小区，进入楼栋，随后，静止着一动不动了。
想必，那些孩子们已经开始拿着餐盒，分发好了食物，准备享用美餐。
“报告，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报告，我队已到小区之外，随时可以行动。”
安静，一片安静，指挥室里满是肃杀之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局的身上，顾局的目光凝视着大屏幕上一个一个闪耀的光斑。
宋文转头汇报道：“顾局，现在所有队都已经准备完成。”
顾局终于用两根手指重重按在了桌子上，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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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南端，这几天降温，气温已经骤降，特别是晚上，如果不穿着厚外套，就可以感觉到冻着手脚。
傅临江按照部署，带人进入了一处老旧的小区，他抬头仰望着小区里面的栋栋高楼，无数的窗口亮着各色的灯火。
傅临江按照宋文的指示，带人走入了其中的一个单元，这小区里的房龄大概有十五年左右，属于最早的一批电梯房，现在楼梯已经老旧，电梯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你们把楼道封好，注意不能让任何人跑出来！也看好外面的空调和排水管，防止有人爬楼。”傅临江说着话进入小区，开始一层一层迅速排查。
“傅队，群众反应，有可能是六楼的601！有人曾经看到过多位小孩出入。”一位警员敲开了两扇门后，急忙汇报。
傅临江一路带着人来到了六楼，眼前是一扇简陋的房门，傅临江的几个手指微动，握紧了手里的枪。
随后他给身后的几名警员做了一个手势，有人上前打开了门锁。
“不许动！警察。”傅临江高喊了一声，抬脚一踢，带人破门而入。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
傅临江做刑警这么多年，跟了几位刑警队长，最后自己终于坐上了队长之位。
他曾经无数次破门而入，门打开后，门里总是会出现世间百态。他曾经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血流成河的分尸现场，见过风韵妖娆的嫖欢现场，也见过堆积如山的毒品。
但是所有的画面，都不如眼前的画面更加震撼。
那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出租屋，里面的家具简陋无比，在屋里或坐或卧着七个孩子，这里拥挤，简陋，肮脏，房间里没有开窗，透着一股混合着食物味道的霉味。屋子里更没有空调，四处漏风，在这霜降之日，冷得和外面差不多。
孩子们穿着单薄的衣衫，正在扒拉着盒饭，看着他们冲进来，一张张懵懂的小脸上是不知所措的表情，有的孩子们身上还有着明显虐打的痕迹。
在屋内桌边，坐着一位中年人，他原本正在喝着啤酒，看到有人进来，哗地一声打碎了啤酒瓶，举着瓶子威胁：“你们别过来！”
马上有两名警员上前，一人把他踹倒，另一人抢下了他手里的瓶子。把他的用手铐铐了起来。
“艹，下来！”老贾收了枪，跑到窗户边，抓下来一个只穿着拖鞋短裤就想往窗户外面爬的半大小子。
局面被控制了下来，傅临江又道：“给孩子们进行搜身，确保没有危险品，然后把他们挨个带下去……”
其他的小孩子才如梦初醒，一个小孩子哇地哭了起来，这似乎是一种急症，迅速传染了其他的孩子，顿时一片哭声响起，此起彼伏。
傅临江觉得自己从未向此刻般笨嘴拙舌，他收起了手里的枪，用手拍拍这个孩子们的头，又用手指擦去孩子的泪水。
“你们是安全的，不会有事的……我们会把你们送到爸爸妈妈的身边。”
有个孩子抓住了他的衣角，那个孩子只有六七岁的模样，他仰着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写着茫然，一滴眼泪无声地顺着小脸滑落。
傅临江把孩子抱了起来，难以抑制眼睛的酸涩，“别哭，叔叔会送你们回家。”
他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命运，也许会随之改变。
一旁那带着手铐的中年人看着这一切忽然呵呵笑了，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孩子们：“你们这辈子完了，你们再也没有了自由，再也没有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机会，等待你们的，将会是爹妈的打骂，学习，考试，是被迫做不愿意做的事，是牢狱……”
听了他的话，孩子的脸上显出了一丝茫然。
“你错了，他们还小，他们还有很多可能，可能会成为工人，成为医生，甚至成为警察。”傅临江怒视着他，“无论是怎样的人生，都比跟着你们这群杂碎强！”然后他挥了一下手道，“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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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主控室里，宋文这边不断收到消息。
“报告，三队成功解救八名儿童，一名大人，一切顺利。”
“报告，四队完成任务，这里有五名未成年少女，两位成年人，期间受到一些小小抵抗，不过已经被摆平了，我们准备回程。”
“报告，七队共发现八人，其中四名为未成年儿童，两名刚满十八岁人员，两名成年人。另在出租屋内缴获少量盗窃赃物……”
一个一个好消息在传来，随着行动逐渐进行，越来越多的孩子被救了出来。
救援的队伍受到了一些抵抗，但都很快摆平，负责计数的徐悠悠不停在表格上记录着，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代表着一个一个的家庭。
想到那些失去了孩子的家庭即将团聚，而这些是他们努力的结果，徐悠悠的眼睛禁不住酸涩了。
“一共多少人了？”宋文转头问徐悠悠。
徐悠悠急忙汇报：“目前孩子四十二名，大人十一名。”
行动已经过半，目前的结果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宋文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下陆司语。
陆司语睫毛轻眨，冲他一点头。
每个人都压抑着心头的喜悦，今晚的任务格外的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让人不可思议。
行动开始三十分钟后，第一辆满载了孩子的警车驶进了警局。
这一处出租屋内一共有六名未满十八岁的孩子和两名看守照顾孩子的青年。
那两名青年被铐着，被带入了审讯室呢，其他的孩子们则被暂时安置在了警局的大厅内。
那些孩子们显然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有的还在哭着，有的十分茫然。
关于孩子的安顿，之前也做好了充分的预案。
有女警员过来安抚着孩子的情绪，给他们递过来一些零食热水以及玩具。
随后按照先前的计划，警方开始对孩子的身份进行登记，了解情况。
每个孩子按照找到的顺序先配发一个计数的手环，数字是0-0-0的形式，前面的第一个数字代表他们是从哪个兔子洞里被救出来的，后面的是他们的个人编号，最后的一个数字是他们的年龄，写好数字的胶皮圈带在了孩子们的手上，将会成为他们的临时身份。
随后，物鉴中心的人们忙碌了起来，徐瑶，程小冰还有林修然，今晚都在这里加班。
他们将要挨个按顺序提取孩子们的DNA，指纹，给孩子们进行拍照录入，准备和他们的家人信息进行比对。
今晚如果还有时间，将给孩子们做个初审，判断他们对一切知道了多少，又参与了多少，是否有罪，是否可以回归家庭，还是需要心理辅导，或者进行特殊教育。
附近已经腾空了一个旅馆，只等登记和初审完成后，接纳孩子们的入住。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陆陆续续的有警车归来，晚上的市局从未如此灯火通明，这么热闹。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厅里安置的孩子们越来越多，陆司语出来查看了一次，他那颗冰冷的心也觉得澎湃起伏。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在警局里看到这么多的孩子，有小的，有大的，一个一个孩子坐在这里，仰头看着那些大人，等待着对于自己命运的审判。
然后陆司语听到了一阵嘈杂之声，那声音不是来自于孩子们，而是来源于警局之外。
此时的警察局外，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开始聚拢着人群……
陆司语心中一颤，急忙回到了指挥室：“顾局，宋队，警局外好像有人来了。门房那边不得已关了大门，但是还是有人在不断涌过来。”
“为什么警局外面这么多人？”顾局皱眉问道。
“可能……是警方押送孩子出来的时候有被人看到。”有个警察抬起头来汇报道。
毕竟是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所有的行动地点都是在居民区内，遍布整个南区，想要不被民众发现几乎不太可能。
之前专案组的预案中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但是宋文也没有想到，人群聚集得这么快，而且都是聚集在市局的大门口。
现在行动还没完全结束，外面就已经有十几位家长样的人聚集在外。
顾局皱眉道：“派两个人出去，和家长解释下，让他们先回去。”
叶筝在这里协同负责网络监控，抬起头回道：“在一处解救地点的搜救中，有围观的人发了微博。我们已经和微博方面反馈，进行了删除，但是删除时这个帖子已经有几百转了。”
负责配合叶筝的朱晓也有所发现：“有家长把微博图片转发到了寻找拐卖儿童的论坛上，现在正在热议……”
那些话题在急速地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越发地糟糕起来。
叶筝汇报道：“报告，现在门外围拢的家长越来越多，而且……还有很多家长在赶来。”
这样的情况陆司语之前也没有想到，他低头思索了片刻，问宋文：“会不会是有人在趁乱散播消息？”
宋文微微皱了眉头：“目前还不好说。”
此时，离南城市局不远处的巷子里，正有几道人影，正在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向，他们看着一辆辆驶过来的警车以及在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我倒是没有想到，那些警察还挺聪明的，竟然想了这么个同时起底的方法。”
有人捻灭了手中的烟火：“放心吧，今晚的热搜预定。”
另一人轻笑了一声：“以蛇吞象，能不能吃下去，还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远没有到胜利之时。

第179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警局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被解救的孩子中，虽然有部分是流浪儿、孤儿或者是自行离家出走的，但是大部分孩子是被拐卖的。
那些失去了孩子的家庭，就像是被割走了心头的一块肉，时时被这样的真相折磨着。
这些家长并不能确认自己的孩子就在警局，但是但凡有一丁点的消息，一丁点的希望，他们也不肯放弃。
那些家长之中的很多人，都和孩子分离许久，一分一秒也等待不了。
叶筝切换了一下监控的画面，把摄像头转到了警察局院外，铁栅栏外，整个市局已经被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家长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还有些情绪激动的已经哭了起来。
“这不是添乱吗？行动没出问题，最后警局要是被这些家长拆了那不是成了笑话了！”顾局理解家长们激动的心情，却无法纵容他们的行为，警局现在已经应接不暇。
顾局转头又问，“田鸣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如果回来了的话，让他去外面安抚下那些家属的情绪！”
宋文问朱晓道：“现在还有多少车在路上？”
朱晓回答：“已经回来了七辆，还有两辆。”
今晚的行动无疑是大获成功的，一共可以解救几十名未成年的孩子，这在南城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只是这么多的孩子，十几位需要看押的犯人，也在考验着南城市局的应变能力。
宋文皱眉对朱晓道：“通知那两辆车，一定要小心避让激愤的家长，这时候要是出点乱子，那就前功尽弃了！”
朱晓道了一声：“是！”他又接了一个电话，转头道，“顾局，宋队，第三队在抓捕过程之中，发现了一位疑似是鱼娘娘的女人。”
宋文急道：“确认身份了吗？她叫什么？”
从这次调查开始，他就对这位女人非常好奇，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才能够在南城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隐藏这么久。
朱晓又低头问了几句，抬头汇报道：“确认了，叫做于蕙芝。”他急忙搜索了一下，转头一脸惊讶地看向了宋文，“宋队……这个恐怕是大新闻了……”
宋文和陆司语听了这话，俯下身看向他的电脑屏幕：“于蕙芝：南城市福利院前院长，南城市流浪儿天使基金会创始人……”
谁也没有想到，操纵那些孩子的始作俑者，会是一位这样的人……
陆司语紧皱了眉头，迅速看着那女人的简历。
于蕙芝出身于山村家庭，母亲是被拐卖到山区的，生下她之后就甩手离去，她被父亲卖给了城里的养父母，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于蕙芝从年轻时就开始热心于解救流浪儿的事业，对流浪儿的教育以及分化管理有独到的见解，今年已经六十多岁的她，早已经退居二线……
那些孩子们亲切地称她为于妈妈……
被伤害过的孩童长大之后变成了诱拐孩子助纣为虐的妖怪。
可的确，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最了解那些孩子，才可能把那些孩子们牢牢把控在手掌之中……
不管她是不是鱼娘娘，这个女人都将是案件的关键证人。
这时候，叶筝忽然转头，他的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道：“报告宋队，顾局，事情不太对，今晚的行动上了热搜，而且有大V开始跟进转发，还有人拍了于蕙芝被捕的照片，附上了她的简历。”
宋文急道：“尽快联系平台和网警封锁消息，把热搜撤下来。”事到如今，他也在怀疑刚才陆司语所说的话了，这一切有些太巧了。
晚上八点的南城市局里，一片嘈杂。
解救行动已经临近结束，警局的大厅里坐满了被营救回来的孩子。
那些孩子们有大有小，大的十七、十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有男孩，也有女孩。
不同的兔子洞把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从衣着，样貌，就可以看出来被重视的程度。
有的女孩子穿得很好，小小年纪就化了妆，指甲上也抹了甲油，看起来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还有的孩子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脸上起了疹子，手上有冻疮，指缝里都是黑黑的，衣服上是各种油腻的痕迹，还有一些被鞭打的伤口，看起来就像是地铁里或者是街头上经常可以看到的乞儿。
更多的孩子是普通的，不知所措的。
警局里准备的东西很快就不够用了，宋文又让傅临江去买了一些食物和水，给孩子们发了下去。又让几位面善的警员帮忙维持秩序，可是那些孩子们还是太多了，没有办法全部顾及到。
登记早就已经开始，询问孩子的姓名，进行信息采集，到现在进行了二十个人，这速度还是太慢了。
顾局巡视了一圈道：“一定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做好安顿。”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来什么，安排道，“宋文，你记得和周易宁说一下，回头这些孩子们需要进行心理评估。”
宋文应了一声，走过来说：“好的……不过，后续的收尾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刑侦队和打拐办都在全力侦办。但是从孩子的登记，再到安置，再到对家长的通知与认领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后续的工作还很繁重，这些孩子们如同戴小文一样，是在被培养中的孩子，他们之中的很多对于自己的生活并无不满，还有一些在频频的洗脑之下，甚至对长大成人参与犯罪活动十分向往。
警方还需要继续追问，那些如同戴小曼一般，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们现在又在哪里。
顾局看着杂乱的大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过去真的是没有想到，这个城市里，还会有这样的事。”然后他又道，“这一次行动是成功的，只要顺着藤蔓摸排下去就有机会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罪恶的经营需要数年的时间，这也正是那些人不惜费时费力从孩子们下手的原因。
警方发现的有些晚，但又不算太晚，只要亡羊补牢，就可以杜绝很多新的罪恶。
随着解救行动开始收尾，陆司语看了看主控室里面的情况，在这里他已经帮不上忙，起身和宋文道：“宋队，这边行动差不多了，外面人手不够，我去帮忙接应下。”
“你先去吧，我等下也出去看看。”宋文对他说。
陆司语下了楼，楼下大厅里的孩子们已经有几十名，这里的椅子显然不够了，程小冰早就帮忙把办公室的一些椅子搬了出来，供孩子们坐下休息。
一个个孩子用各异的目光看着这些警察，有的善，有的恶，有的简单，有的复杂。
有的孩子满脸的开心，有的孩子感觉不解，还有的，眼底里有着怨恨，怪这些眼前的人惊扰了他们的生活。
陆司语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这些孩子就是鱼娘娘培养的长工，也正是他们，给白鲸这样的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人力，进行各种犯罪之用。
他感觉面前是一座黑暗大厦修建的地基，如今他们把这些兔子洞尽数摧毁，地基动摇，将会对整个南城的黑恶势力造成打击，对整个棋局都有所影响。
陆司语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小女孩儿身上，这个小孩子大约只有四岁左右，长得十分瘦小，在这样的秋夜，她没有穿鞋，冻得瑟瑟发抖。
她像是不会哭，不会叫，不像是其他孩子一般，会和大人要水喝，要东西吃，只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忙碌的人们。
陆司语心里微微一动，走了过去，他脱下的身上的衣服，披在孩子的肩膀上。
那孩子抬起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哥哥，谢谢你……”
陆司语问：“你的鞋子呢？”
小女孩道：“我……我是被从被子里抱出来的，那时候没来得及穿鞋……”她说着话把身体蜷缩了起来，努力往衣服里面缩。
陆司语明白了过来，这晚上太过混乱了，他去楼上的办公室，拿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递给孩子。然后他忍不住蹲下身问道：“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孩子奶声奶气地说：“我四岁了，他们叫我小樱桃。”这小孩子实在长得很可爱，肉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
陆司语又问她：“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小樱桃低下头：“我从小就跟着阿姨们了，我已经不记得我的爸妈是谁了……”
听起来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看起来也乖巧懂事，就是不知道她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又被那些黑暗侵蚀了多久。
但是单看眼神，是清澈的……
这些孩子们……不管他们现在怎样，他们出生下来的时候，是无罪的。
陆司语的心柔软了下来，他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叮嘱她：“如果饿了，或者是渴了，就过来找叔叔阿姨们。”
小樱桃又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陆司语回头，就看宋文从楼上下来，他看了看那个孩子，又看了看陆司语：“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母性的一面。”
陆司语看了他一眼道：“我就是看着孩子很可怜。”
宋文脱了外衣递给他：“你穿这个吧，我不冷，小心着凉。”
陆司语接过来，外衣上还有着宋文的温度，他没说什么，把衣服披上了。宋文的衣服穿上去暖暖的，就是稍微有一点点的大。
宋文又道：“外面的情况不太好，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陆司语点头，嗯了一声，跟在了宋文的身后。
两个人刚出了市局的大厅，就听到了院子外的哭喊声。
“那是我家的孩子！”
“宝宝，妈妈在这里啊！”
“我找孩子已经找了五年了……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看吧……”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
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夜空，上百名父母的声声呼唤听了就让人心碎。
还有一些人在趁乱叫骂着，仿佛警方才是让孩子们被拐走的始作俑者。
数名警察在外面维持着秩序，田鸣站在院子里的高台处，拿着个大喇叭在那里吼：“各位家长！！各位家长！！警方会把孩子们都看管好，认领工作会在明日后陆续进行，请家长们都先行离去，等孩子确认身份后警方会进行家长联系与通知！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你们可以去门卫处进行登记……”
但是这些话对于驱散这些家长们完全无效，甚至还有些反作用。
外面的人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甚至有些家长已经准备在这里蹲守过夜，更有的人家是五六口人全家出动。
没有一个家长肯离去，他们似乎宁愿在这里站着，变成一棵树，也好过让他们回到家中。
在他们的心里已经认定，自己的孩子一定会出现，面前的几米距离不去相认拥抱，就会再次命运交错。
宋文看到这种情况也是一筹莫展，他对田鸣摆了下手：“没用的，下来吧。”
田鸣问：“宋队，武警还有多久来？这边都快撑不住了！”
宋文道：“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有十分钟……这么多人……就算是登记都没个头绪。”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一阵嘈杂。
“来了来了！”
又有一辆车行驶到了门口。车刚开到了市局的门口，很快地被那些家长围拢上来，有家长拍着车门车窗，不断地呼喊着孩子的名字，似乎隔着那黑色的玻璃就能认出来里面有没有自己的孩子。
宋文和陆司语几人上去帮忙分开人群，维持秩序，警车才得以安全入内，又有一些孩子进入，警局的大厅办事处，走廊上，甚至是档案室都被临时征用，到处都是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随着孩子们越来越多，他们还开始不安份地跑来跑去。
这段时间，又有一辆车到了，这也是本次行动的最后一辆车。
外面的人更加嘈杂，那些武警们还未赶来。
在院子里用大喇叭喊话的田鸣喊得口干舌燥，却发现人不减反增，他放了喇叭，问着身边的张子齐，“我看外面不光有家长，媒体也来了？”
“是啊，动静这么大，媒体不来才奇怪呢。”张子齐小声嘀咕。
此时坐镇的顾局也是一筹莫展，出来看了看杂乱的现场，叮嘱田鸣道：“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你要是伤了这些家长，回头有官司吃。”
田鸣皱眉道：“顾局，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看这个架势，特警再不来，兄弟们快要拦不住了啊。”
话音刚落，就看着几名警员冲着一个角落奔了过去：“唉，快下来，危险，这墙不能翻。”
已经有激愤的家长开始试图翻越市局的围墙。
“这他妈的！扰乱公共治安，先铐起来！”田鸣这暴脾气已经忍耐不住。
顾局一把拉住这混小子：“再忍忍吧，媒体看着呢。”
可是外面的家长已经是警员的数倍，看着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人群，张子齐紧皱了眉头，“这……怎么办……这架势，我想到了釜山行。”
顾局急道：“你们再撑一会！我去想办法，催下特警！”
防暴盾牌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暴徒，还有可能会是失去理智的良民。
宋文站在人群之外紧皱了眉头，事到如今，又该如何破局？

第180章
夜色渐浓，几百个丢失孩子的家长还有媒体把市局围得水泄不通。
专案组本来制定的行动计划之中，已经预留了部分人员管理治安，也做了一定的预案，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激化到这种程度。
几十名的警察面对几百名疯狂的家长，就像是砂砾扔入了河水之中，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场面。
激愤的人群极易引起踩踏事故，容易误伤孩子和家长，还容易被媒体大做文章。
田鸣此时越发焦头烂额，他皱眉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难道南城曾经有那么多孩子丢了？”
顾局叹了口气道：“南城大几百万的人口，去年打拐办那边立案的就有几百起，这还只是一年。有这么多的人会来也算是正常，但是这些家庭忽然都聚在了市局门口，而且情绪激动，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人贩子有时候会跨省拐卖儿童，也有的会就地尽快脱手，这些孩子里一定是有一些家在本市的，但是这比率占有多少就需要排查后才能得知了。
此时，最后一辆车被激愤的家长堵在了警局门口，双方已经僵持了几分钟。
这辆车距离警局的门口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却是被堵在路上无论如何都开不进去了，几位上了岁数的家长席地而坐，还有的抱着车头大哭。
车里的警员在和顾局通话：“报告顾局，我们的车开不过去了……”
顾局皱起眉头，拿着对讲机：“能不能倒走，从侧门入？”
警员回头看了一下，后面也挤满了人，根本没法倒车：“全被堵住了……”
“你们车上一共多少人？”
警员回道：“六名小孩，两名大人，其中有于蕙芝。”
顾局擦了擦头上的汗：“优先保证孩子的安全，然后再想办法转移犯人，特警马上就要到了……”
宋文等几人过去分开了人群，想要把孩子抱出来，可是那些家长们却蜂拥而上，有的家长痛哭着，撕扯着他们的衣服，还有的想要上前来抢孩子。
此时若是从警局上空俯视，会发现人潮把车辆的四面全都封堵住了，那辆警车像是圆心，周围则是汹涌不断的人潮，车辆无论是前进，还是倒退都无法挪动分毫。
那些人们推搡着往前，一位男人激动地叫嚷着：“那是我们家的孩子！我认得他耳朵上的胎记！我家孩子都丢了三年了，我去警局去了好几次，你们都说没有消息！可是孩子就是在南城！就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更多的家长对警方不满起来：“为什么你们这么久才找到了孩子？”
“你们警方就是不作为！”
“把孩子还给我！”
不知道是谁带头，有人用砖头嘭地一声打在了车窗玻璃上，车窗的后玻璃应声碎裂。
有人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于蕙芝忽然大声喊道：“那个带着手铐的女人，她是拐卖小孩的王八蛋！”
“那是拐卖孩子的头目！”
“我知道这个女人！我在网上看了，她还是什么先进工作者，被当作典型表彰，网上说得没错，你们根本早就警匪勾结！”
“就是有人一直在给这些人贩子提供保护伞！”
“艹他妈的，杀了她！”
这里所有的家长，对人贩子这三个字都是深恶痛绝的，恨不得把于蕙芝生吞活剥了。
激愤的家长对着坐在车后座的女人喊着：“人贩子都该死！”
“打死她！打死这个女人！”
砖头和石块不断被扔了过来。
宋文喊了一声，“维持秩序！”
陆司语看到这样失控的情形，也向着这个方向挤了过去。
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些人之中似乎不全是家长和媒体，好像还混入了什么人，有人在挑拨着那些群众的情绪。
也许这挑拨在家长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在这些失踪孩子家长的网络聚集地，早就已经有人在煽风点火。
当个人融入了群体，那么他的所有意识就会被群体意识所代替，而群体的意识，是低智商，情绪化，无异议的。
那些人早就已经不会思考，极其容易挑拨，所有人行动一致。
有人在故意利用这些人引起混乱！
目的可能是要造成伤亡！
“妈的，都他一群疯子！”车上的警员忍不住爆了粗口，面对无数只伸出来拉扯的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埋在了人堆里，“宋队，这边顶不住了，特警呢？”
“已经在路上，就快到了……”宋文咬牙道。
有激愤的群众开始晃动着车门，卸下车子的反光镜，砸着车子的各处玻璃，已经被破坏的警车完全扛不住这么多人的暴力破坏，很快摇摇欲坠，被打得砰砰作响。随后，面包车的车门竟然被他们生生撬开。
车里的孩子们吓得大哭起来，宋文走过去护住了几个孩子，剩余的那一名警员寡不敌众，完全拉不住于蕙芝。
有人把于蕙芝从车上拽了下来，继而开始殴打她。
人群里激愤的家长开始撕扯那女人的衣服，头发，踢她，踹她，掐她，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救命……救命！”于蕙芝发出了无助的惨叫。
宋文搂着孩子，看到于蕙芝已经被人们从车里拽了出去，冲着不远处的警员叫道：“大家先组人墙，这是关键的证人，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宋队你也小心点！现在这些人这么激愤，可能会有人受伤。”身侧的几名警察也在尽力维护着秩序，有人身上被踢了几脚，手臂也被抓伤，他们不停地被家长推搡，几乎站立不稳，甚至还有人去抢夺他们手中的武器，有位警员忽然摔倒，人墙出现了一处裂口。
陆司语在努力往前挤，但是这里的人太多，中间还隔着两个人，他就快要走到那女人的面前。距离她仅仅一步之遥。
透过嘈杂的人群，借着路灯灯光，他可以看到，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脸色苍白，她带着一条珍珠项链，梳着短发，烫着头发，看起来衣冠楚楚，可现在她的脸上满是慌张，惊恐无措地举起带着手铐的双手，护住头脸，她的脸上多了几道抓痕，还有无数只手向着她的身上袭来。
陆司语离得她那么近，离得真相那么近，一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似乎一个跨步就可以抵达。
可是周围的人太多了，这一处有了空隙。
忽然，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挤到了于蕙芝的面前。
女人的眼神里满是惶恐，随后双眼瞬间睁大。
那一瞬间，陆司语的手感到了一阵温热，他听到了一阵风声在他的身前响起，接下来他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那是血喷出来的声音，极细的血珠洒在空中的声音，像是一阵风。
陆司语抬起头，温热的血液喷溅到他素白的脸上。
那些血是从于蕙芝的身上喷出来的，女人睁大了一双眼，有些惊愕地看着前方。
刚才的混乱之中，她的脖颈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深深地伤口，
人群之中发出了惊愕的惨叫声，“杀人了！！好多的血！！！”
“啊！那个女人被人刺中了！”
“救命啊！有人杀人！”一时之中，人群慌乱了起来。有人向后踏去，可是后面的人流并不知情，还在往前涌动，有人倒地，有人被踩到，有人被踏伤，一时之间一片混乱。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让所有的人始料未及。
“是谁？抓凶手！”傅临江叫着，但是人太多了，刚才又太过混乱，凶手刺了一刀以后就迅速脱身，这么多人，成为了凶手最好的掩护。
女人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车上，带着手铐的手捂了一下伤口，然后就顺着车身倒了下去。
她大睁着双眼，半张着嘴，连坐都坐不住了，身体不停下滑。
陆司语一步上前，用左手拉了她一下，让她靠在轮胎上，另一只手按住那个女人还在泊泊流血的伤口，他迅速做着判断，这一刀应该划破了颈部的动脉，血液在迅速流出。
陆司语的手指能够感觉到那些温热的血液正在带走女人的生命，他急问：“你究竟是不是鱼娘娘？！”
女人从轮胎处滑下去，歪斜着身体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望向他，然后她小声道：“救……救我……”
鲜红的血液不停地流出，向她的身下蔓延，她的嘴角也有血泡在冒出，身体随之开始抽搐。
“那个人！那个男人是谁？”陆司语又问，他用手努力按压着伤口，想要让血流的速度变慢一点，可是喷射状的血流还是从他的指缝里不断冒出，陆司语心里知道，这个女人没救了。
“快点！告诉我！”他红着眼睛催促道。
“他……他是……”女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陆司语低下身，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女人的嘴唇轻轻动了动，陆司语的眼睛悠然睁大。
然后女人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就像是把肺里的所有气体都压了出来，随后再没有空气吸入。
于蕙芝死了，带着她的罪行还有秘密永远沉睡死去。
最初对死人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身边的那些家长们还在疯狂地叫着，歇斯底里，还有人在向着这个方向丢着垃圾和石头。
那是一群可怜的乌合之众，已经丧失了理智，只要稍微的挑唆，就会成为暴徒。
“活该！人贩子都该死！”
“哈哈哈，死的好！这才是她该有的结果！”
“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是谁为民除害？！”
“车上还有她的同伙！”
人群蜂拥而至，陆司语无法起身，甚至有砖头和石块向着他的身上头上砸去。
宋文安护好了那几个孩子，让警员遮着他们的眼睛，不让他们看到于蕙芝的惨状，随后他挤进了人群，牢牢把陆司语护在了身下。
随后宋文再也顾不得什么媒体的想法，掏出了枪在夜空之中鸣了两枪，终于让激愤的家长退开了几步。
“都给我住手！”宋文忍无可忍，大声喊道，“已经闹出了人命，还不够吗？你们现在要怎么样？当着你们的孩子杀人？把所有人贩子私刑致死？还是现在就要把孩子抢回家？！”
人群之中，那些激愤的父母看着眼前的宋文，一时被他镇住了，后退了几步。
车中孩子的哭声越发明显，那哭声撕心裂肺，临近的孩子明显被吓坏了，那些哭声听得家长们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宋文咬牙道：“我想，你们的孩子们不会希望自己的父母成为一群暴徒，而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在针对人贩子，是在袭警！你们在这里耽误一分钟，孩子就晚回到你身边一分钟！”
那些父母们逐渐安静了下来，但是依然围在他们的身边。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警方会严惩那些贩卖孩子的人！请你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尽力尽快把孩子们还给你们的！”宋文说着话，弯腰鞠了一躬，“为了你们的安全，为了孩子们的安全，请你们保持理智！不要再聚集在这里！”
他的话，犹如在烈焰上浇了冷水。终于点醒了人群之中一些还算清醒的人。
“我看不下去了！我虽然想找到我的女儿，但是这些警察有什么错？”
“是啊，现在主犯已经死了，还能怎样？”
“警察又不会扣着孩子不放，只要找到的就一定会吧孩子送回来的。”
“我想我的儿子……但是这些警察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为难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理智的声音终于回归，有一位家长叹了一口气，转头分开人群往外走去。
接下来，第二个家长，第三个家长……堵在车前的老人也站起了身，人群开始逐渐分流。
还有少部分的家长依然不愿离去，而这时特警终于赶了过来，几辆特警的行动车停在了一旁，防暴盾牌迅速划开了人群，场面终于被压制住了。
宋文这才把陆司语拉了起来，他看了看地上的女人道：“没用了，她已经死了……”
陆司语的一双眼睛红着，不是因为悲痛，而是因为惋惜，他原本离真相那么近了。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的十指已经被浸染了鲜血。
有警方过来，拉上了警戒线，处理这无比嘈杂的现场，也有人从车子里抱出了剩下的几个孩子。
陆司语回望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女人，她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睛还是半睁着的。
于芝蕙做的那些事，是应该千刀万剐，但是陆司语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的警局门口，就这么被残忍杀死……
宋文把陆司语拉起，带着他走入了警局，四周围终于稍微安静了下来。
顾局询问了整个过程，一时低头不语。
叶筝首先反应了过来：“我们查看一下是否有媒体或者是个人录像，看看从中是不是能够找到凶手。”
顾局点了一下头，经过这一晚，他又苍老了许多。
宋文处理完了现场的事，走回到陆司语的身边，陆司语看起来实在有些狼狈，他俊秀的脸上满是血迹，额头上有一小块的擦伤，手上和身上也都是鲜红色。
宋文担心道：“司语，你没事吧？”然后他又宽慰他，“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安置好那些孩子们，也许从其他人的审问之中，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陆司语这才抬起头来问他：“一共救到了多少位孩子？”
宋文道：“七十一人。”
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这是七十一个人的人生。
陆司语又问：“孩子们没有受伤吧？”
宋文点了点头：“都好好的。”
陆司语嗯了一声，为了这些孩子，今晚的这些事情就是值得的，只是其中，出了一些让人始料未及的状况。
当他身处于那些人流之中，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是在潮水之中，随时会被淹没。
现在远离了那些嘈杂，陆司语才像是找回了神志，他回想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眼眸微动对宋文道：“于蕙芝是被灭口了，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凶手，是个带着帽子的男人，他非常冷静，肯定不是激愤的家长。”
这种行为是一种对方对警方的挑衅。
然后陆司语回想了一下道：“刚才那女人对我说了五个字。”
宋文的心里一动，问他：“什么？”
“我问她，那个男人是谁。”陆司语重复了一下问题，“她应该是听懂了，然后她说了五个字。”说到了这里，陆司语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地狱看门人……”
宋文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陆司语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现在无法确定，于蕙芝是否了解白鲸的真实身份，也有可能，她到死前还是有所保留，还或许她说的是杀害她的人的代号，总之，我只听到她说了这五个字。”
这五个字，是于蕙芝的最后遗言，像是一个谜语，又像是留给他们的新的线索。

第181章
直到晚上十点，现场才得以完全控制，孩子全部进行过登记，被送往联系好的旅馆进行安顿和休息，有专人负责安排和看护。
市局门口的人流终于有序散去，所有家长进行了登记，回家等待结果。
经过了这一切，所有人都觉得万分疲惫。
十点半，陆司语和宋文才回到了家里。
小狼早已经在家里憋坏了，看到他们回来就扑了过去，然后似是闻到了陆司语一身的血腥气，夹了尾巴顿住了，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陆司语对宋文道：“我先去洗个澡。”他虽然在市局里洗了手和脸，但是身上衣服上还是有不少的血迹。
“嗯，你去吧，小心点头上的伤口，我先把狗溜了。”宋文娴熟地拿起遛狗的绳子，揉了揉小狼的耳朵，“乖，憋坏了吧。”
小狼早就和他熟了，嗷嗷地叫了两声，就跟着宋文走了，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陆司语一眼。
陆司语拿了换洗的衣物走入浴室，脱了衣服打开了淋浴的喷头，那些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冲去了他脸上手上还有头发上沾染的血迹。
浓稠干涸的血迹遇水而化，变成淡红，晕染在他的脚下，随后逐渐消失不见。
那是于蕙芝的血，今天那个女人就死在他的面前。
同样是温热的液体，水流的感觉和血液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些水是纯净的，温暖的，舒服的，包裹着他，好像是恋人的轻声抚慰，好像能够把一切肮脏都带走。
水流划过他的身体，顺着脖颈和锁骨流过纤细的腰肢，划过那处新晋留下的刀疤，感觉有些苏麻，随后沿着修长的双腿，不断往下方流去。
陆司语洗得非常仔细，包括指缝里都洗的干干净净，他反复用了两遍的浴液，直至再也闻不到一点血腥味，这才擦了身体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出来，然后又把头发吹干了。
宋文这时候已经带着小狼回来了，他看着陆司语低着头走过来，去柜子里取了药盒，伸出手把他拉过来，给他头上的伤口擦了一层酒精，最后在他的额上亲了一下。
刚洗完澡的陆司语，身上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宋文开解他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们会找到新的线索的。”
陆司语抬头看向宋文，抿了一下唇道：“我没有在沮丧，我希望，孩子都能顺利回归家庭。”
他和宋文都十分清楚，那些孩子们有了这几年的经历，会和普通的孩子完全不同，他们会更为敏感，脆弱。
那些孩子们品尝过了邪恶的味道，不知道将会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播撒下怎样的种子。这场风波也许一时平息了，但是后续的收尾也许需要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时间。
随后陆司语又低下了头：“我还在思考，下一步我们应该如何做。”
最初看到于蕙芝身死的刹那，他是出现过一丝慌乱，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逐渐释然。
每被打倒一次，就意味着他更加坚强一分。
从棋局上来说，现在双方已经更为势均力敌。对方越是急于除去于蕙芝，说明他们的思路是对的。
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主动权，不再是被对方带着走，这是一件好事。
他们已经越来越逼近对方的核心，把对方逼得越紧，对方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和马脚。
这场战役的终局，就快要到了。
宋文道：“我也在思考，究竟谁可能是那位地狱看门人。”
“目前还没有线索，也许我们还没有接触到这个人，也许他就是我们称呼中的白鲸。”陆司语做出了决定，“我想把案子的所有信息和脉络再梳理一遍。”
虽然整个案件已经被很多人翻来覆去地查问过了数遍，但是很多都是没有经过他的手的，陆司语还想再亲自梳理一遍。
那些案情里面，一定会有什么前人所忽略的线索。
刚洗完澡的陆司语越发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看起来沾染着水汽，薄唇也上了诱人的水色。
宋文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司语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他是沉默的，冷清的。
可是随着接触得越多，他就觉得，眼前的人是鲜活的，聪明的，勇敢的，他看起来瘦弱，可是什么也无法打倒他。
想到这里，宋文特别心疼他，开口说：“晚上我陪你一起。”然后他又问陆司语，“饿吗？要不要我先给你做点夜宵？”
陆司语低下头，思考了片刻，他觉得是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脑海中的食物旋转了一圈，他忽然开口道：“我想吃饺子，不过，现在有点晚，是不是太麻烦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就算是动作很快，也需要半个多小时。
宋文和陆司语住在一起以后，还没见他做过饺子，这个时候听到他说起来，对他道：“只要是你想吃，多晚都行，你老公我煮饺子的技术一流，包饺子也可以，不过饺子皮和调馅……”
在过去，这些都是李鸾芳包揽的，她会从菜场买回来机器做的饺子皮，绞好的肉馅，拉着宋文来包，再让他去煮，宋文从小没怎么做过手工，就这包饺子被迫练得心灵手巧。
李鸾芳每次都会故意多做一些，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冻在保鲜袋里，每到不想做饭的时候，就拿出来，特别省事。那时候的宋城，每次回家来都有现成的，吃了以后马上就拍拍屁股去上班，让宋文特别羡慕。
陆司语抬起头道：“你会包会煮就行，其他的我来吧。”
家里有上好的黑猪肉，先放到了温水里解冻。
然后陆司语用了十分钟，很快就和好了一块面，把宋文看得目瞪口呆的，他从来没觉得和面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而且不光如此，和好以后，面盆干净，面团光滑柔软，陆司语的手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一点也没有沾上面粉。
这时候，肉也化了一部分，再用微波炉解冻一下，用搅拌机很快就打成了肉泥。
陆司语问宋文：“你喜欢吃哪种馅的饺子？”
宋文狗腿地说：“我不挑食，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家里没有韭菜，陆司语就选了白菜做配菜。
陆司语一边做，一边传给了宋文独家的秘籍：“我不太喜欢把葱姜切碎了包在饺子里，会感觉饺子口感不好，吃起来有一种有杂质的感觉，葱如果放的时间不对，还会有一种死葱的味道，但是那些香料，是一定要放的。”
他去拿了两根葱，一大块的姜，又抓了一把花椒，葱姜全部切成小块。
宋文觉得，看美人做饭，就像是一副好看的画似的。
陆司语做菜时，他的手法干净利索，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让宋文怎么看也看不腻。
然后他就看着陆司语升起了油锅，炸了一锅的香料与调料，整个厨房里都有了一种调味料的香气。
陆司语把那炸过葱姜的油过滤了一下，放凉了以后，调在了肉馅里，又加了一点水和一个鸡蛋，为的是让肉更加松软鲜嫩。
白菜用料理机切好，撒一点盐，挤出多余的水分。
陆司语又在调好的肉馅里放了料酒生抽和胡椒粉，随后老抽调色，另外放了好几勺耗油，增加鲜香味。
等肉料拌好，再把白菜放进去，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最后根据馅料的多少，加入食盐。
完成了馅料，陆司语从柜子里取出一根买其他餐具时附送的擀面杖，又拿出了一块大大的面板，这些他过去一直没有用过，今天派上了用场。
陆司语又把面团揉了几下，他低垂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动，神情十分平静。
现和的面十分松软，很快被揉成长条，切成了小块，沾了干面，擀了几下，一个四周薄中间厚的饺子皮就做好了。
到了现在，宋文终于有了上手的机会，他拿了一块饺子皮在手里，把馅料放在饺子皮中央，随后食指和拇指用力一挤，一个薄皮大馅的饺子很快就做好了。
陆司语看了一眼道：“不错。”
宋文难得受到了表扬：“没想到我还深藏了绝技吧。”
两个人一起动手，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几十个饺子就出炉了，时间一共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陆司语把厨房简单收拾好，宋文去把饺子煮了。
白色肚圆的饺子很快就出了锅，宋文盛了出来，又拿了醋和香油。
现在是夜半时分，许多人家恐怕早就已经进入了梦想，忙碌了整晚的两个人，对坐在餐厅桌旁，趁热吃着饺子。
看来这次尝试还是比较成功的，两个人的合作也是默契十足。
陆司语拿起了醋瓶子，直接给自己倒了半碗的醋，然后又放了满满一层香油。
宋文看得眼都直了：“小祖宗，我知道你爱吃酸的，不过还是少喝点吧。回头别刺激得胃疼。”
陆司语道：“我又不是要喝这么多，饺子蘸得醋够多，才有灵魂。”
于是宋文就看他夹起饺子，在半碗醋中游泳一般蘸过，最后放入口中，嚼了几下，满意道：“还不错。”
这些饺子不光样子好看，而且薄皮大馅，色香味俱全。
宋文也不自觉地多倒了一些醋，饺子蘸了蘸，放到嘴里，一股鲜香在口中炸裂开来。
这是宋文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饺子，自己做的饺子皮比买来的那种要薄上很多，但是又劲道极了。
白菜的水没有挤得太干，一咬下去就流出了鲜美的汤汁，饺子馅几乎是一个肉团的，吃到嘴巴里，肉是嫩嫩软软的，白菜脆脆的，带了点蔬菜的甜香，最妙的是，所有的佐料的味道都已经融入了油里，葱香，花椒的香味包含其中，饺子里却只有肉和白菜，完全没有其他的任何杂质。吃着这样的饺子，就觉得是一种人生的享受。
陆司语也低头吃着，宋文包饺子的手法和他的不太一样，他包的饺子相比较而言要秀气多了，宋文挤饺子的方法能够放入更多的馅料，让饺子的味道更为浓郁。几个饺子吃下去，就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晚上的那些烦心事也一扫而光。
宋文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然后问陆司语：“你做饺子这么好吃，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做饺子。”
陆司语的筷子一停道：“我家里过去很喜欢做饺子，而且我爸妈一定要我和哥哥一起来帮忙，把包饺子作为难得的家庭活动。后来，我变成一个人了，就不喜欢吃饺子了……”
包饺子对于一家人来说，是其乐融融的，一边聊天，一边包着，可是当只有他自己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孤单。
一个人和面，一个人调馅，一个人包，一个人吃……咬到嘴巴里的饺子，感觉是苦的。
中国人有着吃饺子的习惯，过年吃饺子，冬至吃饺子，开心的吃饺子，没事了也要吃饺子。
每一次到了这种时候，陆司语就会做点什么简单的吃，让自己忘记有饺子这么一回事。
宋文发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顿了一下道：“对不起。”
陆司语却抬起头看向了宋文说：“没关系，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了。”
他曾经是孤单的，但是现在，宋文就像是他与常人，与这个社会之间的一座桥。他此时在吃饺子，心中不再是失去家人的苦痛，而是让他有一种满满的幸福。
宋文又夹了一个饺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饺子。”
陆司语道：“那以后，常做给你吃。”
吃完了饺子，陆司语觉得食物慰藉了身体，给了他满满的满足感，周身的疲惫也一扫而光。他坐到了沙发上，宋文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陆司语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宋文的身上，宋文松松地把他揽在怀里，一只手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捋着他的头发，就像是在安抚自己家吃饱了的猫。
陆司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一会，抬头说：“我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们一起到了三楼的书房，陆司语神情严肃，带上了眼镜，他选了一面空白的墙，然后开始在墙上用白板笔写着。
陆司语之前已经看过了所有相关的卷宗，档案，这时候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他从一个分支开始画的，一个一个的小案子，相关的人，相关的情况，一点一点地写上去。他有时会停下来，整理着思路，然后再继续。
宋文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和他讨论几句，补充一些案件的细节。
陆司语把一个一个案子按照时间排开，每个案子的人与事都记录了下来。从龙进荣，夏未知，写到了吴虹悠，白洛芮，陈颜秋，戴小曼，于蕙芝。
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宋文看帮不上什么忙，打了个哈欠，走下楼去。
现在是这座城市最为宁静的时间，窗外是无尽的漆黑，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
宋文把洗衣机里之前洗好的衣服晾了，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放入微波炉里，一分半钟，微波炉发出滴地一响。
等他端着热牛奶上楼以后，宋文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面白墙上已经被画出了一张复杂而完整的关系图，所有的案子，所有的细节铺满了整张的墙面。
在他下去的那短短几分钟，陆司语用线把所有的案子连接了起来。墙上被按上了一些钉子，用红线缠着，脉络清晰，面对这张图宋文只能用壮观两个字来形容。
一个一个的人仿佛是一个一个节点，组成数个模块，而整个的大案，变成了一张图，一张网。
原始的财力积累，药物和技术的支持，再到人力的补充，白鲸是在经营着一个巨大而又邪恶的帝国。
那些蛰伏已久的邪恶，终于被描绘出了完整的形状，而他们也逐渐走向了一切的真相。所有的红线归于了一处，那里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宋文看向了自己的所爱之人，陆司语此时站在这面墙的前面，身姿颀长，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静视着这面墙，那分明是一块白色的墙壁，却像是蕴藏了无尽的黑暗，黑色溢出，好像会把整个世界吞没。
从多年以前，直到现在，他从地府爬出，一步一步穿过了极寒，面对着刀锋，走到了邪恶的边缘，浴血焚身，血与泪组成的海就在他的脚下。
陆司语伸出了右手，衣袖之下，手踝细瘦，他微微抿了薄唇，神色坚定，无所畏惧，在那最后的空白位写上了那两个字——“白鲸”。
那便是他的一生之敌。
沉于海底的巨兽即将被人们发现，浮出水面。
陆司语最后检查了一遍，合上了笔帽，他的视线顺着那些脉络寻找，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然后他接过了宋文递给他的热牛奶，喝了一口，目光灼灼道：“我现在，心里有了下一步的调查方向了。”
事到如今，他们还需要进一步寻访暗之本源。

第182章
10月23日晚，南城市公安机关破获一起特大拐卖儿童案件，打掉犯罪团伙一个。
本案刑事拘留26人，成功解救未成年儿童53人，寻回离家出走，因故流浪儿童18人，这是近年来南城警方在打拐行动之中取得的重大进展。
目前，本案主犯在当晚的解救行动中遇袭身亡，有关案件的细节还在进一步调查侦办之中。
涉案儿童的认领工作已经在有序进行，警方将在网络平台公布被拐儿童的相关信息，并录入全国公安机关查找被拐/失踪儿童信息系统，帮他们找到亲生父母，请家长拨打热线：xxxxxxxx，即日起30日内无人认领的涉案儿童，将被依法妥善安置于福利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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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的上午，南城市局，专案组在会议室中，即将开一次进度交流会议。叶筝开始调整仪器，众人的前方也放好了白板，准备梳理案情。
这几天，专案组里的每个人都几乎是通宵达旦的，难以避免，脸上都带了倦容。
霜降以后，天气降温，特别是早晚温差大，跨度有十度之多。
陆司语在衬衣外面穿了件风衣，还是觉得有点冷，不住地把手往袖子里缩。
宋文拿着自己的杯子去倒水，路过陆司语的时，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杯子一起拿了过去，加了点热水，又帮他拿了回去。
陆司语道了声谢，从宋文手中接了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会议正式开始，杜勇先进行汇报，他最近在跟进那晚之后的案件进度，刚把所有的口供梳理了一遍。
“目前本案的进度是，七十一个孩子已经被确认完了身份，所有录入工作完成。寻回工作也在有序进行，目前已经有十九名确认和案件牵扯不大的孩子，在进行了心理评估之后陆续回归了家庭。”
“那些被培养后成年人，有部分已经流入了社会，目前刑侦队那边在根据看护人提供的口供去挖出他们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另外我们已经从口供中证实，那些和孩子住在一起的看护人之中，有几人还有中介的身份，之前也就是这些人在和那些绝症病人进行联络。”
“十分可惜的是，那些被抓到的人明显层级较低，只负责具体的安排，对很多交接的事情和已经发生的案件都不太了解，更是对白鲸的身份一无所知，现在我们只能根据他们提供的一些线索来进一步跟进。”
宋文最近在帮着陆司语查找资料之余，也在关注案件的收尾。
杜勇所说的这些，他也有一定的了解。
轰轰烈烈的鱼娘娘一案，并未因为于蕙芝之死而完全断了线索，市局开始顺藤摸瓜，查询之前涉案儿童的去向。
一条条藤蔓顺着被牵出，引起了系列连锁反应，有些没有想到的暗线被发现。随着对涉案人员的审问，这场震荡从市局波及到了南城市各个行政部门。
沿着各种的信息，黑暗势力的手脚，眼睛被一一砍断，挖出。
唯一可惜的是，因为于蕙芝身死，白鲸的身份断了线索。警方不得不通过其他的方向来继续追查。
杜勇总结完这边的工作进展，宋文点了下头，又问了几句本案的善后情况，包括民众的反应。
最近这一案作为519案的旁支，基本算是顺利收尾，一些相关的后续工作也可以转移出去，接下来专案组可以集中精力调查主案。
杜勇之后便是徐悠悠进行汇报，她主要在跟进于蕙芝的死亡调查。
“于蕙芝死后，法医已经对她进行了尸体检查，确认是刀片状的金属薄片划破了颈部的大动脉，短时间内大出血，造成了死者死亡。凶器疑似是裁纸刀的刀片，已经被凶手从现场带走。”
“现场由于人员较多，没有留下什么物证痕迹，我询问了一些现场较近的家长，也没有人看清凶手动手的过程，还有他的样貌。”
徐悠悠走了几步上前，拿了优盘连了投影：“为了进一步调查当晚杀害于蕙芝的真凶，我这里尽力还原了当晚的情况。当晚参与的家长人数在五百人左右，根据后期的统计预估，由于是晚上下班后的时间段，有很多家庭有多人赶来。这五百余人大约来自于南城市两百多个丢失孩子的家庭。”
“这些家庭常年在走失孩子的论坛和相关的超话之中活跃，他们之间也有一些互助的微信以及网络群。当晚，行动之中有人把微博和论坛上的消息转发到了一些他们所在的群中，随后引发了家长们的讨论，继而进行聚集，还有人搜出了于蕙芝的个人信息，也放在了群里。”
“随后我怀疑是有人买了热搜，采用的是水军上数据的方式，我联系了一些营销号所在的公司，可对方表示，他们只是根据社会热点做了内容的转载。并未触犯法律，也没有承认他们是否受雇于人。”
“然后我去收集了当晚十几家媒体，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但是因为当时是晚上，非常杂乱，事出突然，所以只有两段录到了杀害于蕙芝的凶手。”
介绍完了情况，徐悠悠在大屏幕上放映了出来，屏幕上的影像仿佛带着众人回到了那个嘈杂的夜晚。
画面上就可以看出，四处都是汹涌的人潮，核心之处就是那辆被围攻着的警车。
第一段是从人群后面拍摄的，人影交错之间，有个带帽子的人凑近了于蕙芝，一闪而过。
随后是于蕙芝倒下，镜头拉近，照到了于蕙芝惊恐捂着脖子的表情，显然摄影师也发现了情况不对，随后镜头晃动，似是为了找那个带着帽子的人，可是那人似乎是矮下了身，一晃就不见了。
“还有这一段。”徐悠悠又放了第二段，这一段是从侧面进行录制的，比刚才的更清晰了一些，甚至从众人的缝隙之中，可以看清有一道疑似凶器的白光闪过。
凶手有个侧头的动作，能够让他们看清是一位中年男人。
徐悠悠定格了画面介绍道：“我截了几张图，让技术部进行了还原，这是复原之后的图片。”
投影上放出的图片，比刚才视频中的截图清晰了很多，能够看清是一张男人的四分之一侧脸，露出了一只眼睛和少半张脸，那是一张杀手的脸，表情有些狰狞。
“影像证据上基本可以判断出，就是这个人杀害了于蕙芝。”徐悠悠转头问宋文，“宋队，这个能用来做头像还原吗？”
宋文微眯了眼睛，用手里的笔敲敲桌面，试着在脑中还原了一下男人的样貌，有些模糊，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信息太少，可能会偏差比较大。”
单凭这些资料，他也无法在脑海之中补足男人的五官特征。头像还原，要考虑角度，表情，光线等问题，在没有人证，只有模糊影像的情况下，如果误差太大的话，非但对破案没有帮助，还有可能给警方带来误导。
这个头像还原，宋文都说难以办到，那么其他人估计更没有办法了。
宋文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再见到这个人的话，可能能够认出来，其他的摄像头还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他吗？”
如果其他的摄像头能够拍到，或者是有单独远景和其他参照物的话，至少可以估计出这个男人的身高，衣着，面部轮廓之类。
徐悠悠摇摇头道：“其他的摄像头中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不知道他后来的去向。”
陆司语道：“我觉得他可能进行了简单的变装。”
摘掉帽子，脱换外衣，那晚的人那么多，这种轻易的变装，就很难再把他从人群之中揪出来了。
杜勇问：“这个人是否像是之前袭击过警方的那些人？”
宋文摇头，随后分析：“这个人明显是和之前袭击的人有所不同。之前对警方进行袭击的人，都是鱼娘娘找来的，那些绝症病人明显较为虚弱，自杀袭击的长工又比较年轻，这个人明显不符合这两个特征。”
陆司语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眸道：“也许他是更为核心的人。”
“这个人身手利索，毫无胆怯，能够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动手，时机把握滴水不露，还会用身体有意识地遮挡别人的视线……”宋文这么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很可能是个老手，身上有多条人命。”
大部分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紧张，慌张，心跳加速，没有办法做到如此的从容，冷静。
关于这位凶手讨论到了这里，徐悠悠拔了优盘道：“那……我这边介绍完了。”
宋文点了头道：“继续跟进吧，看看还能够找到什么线索，如果挖不下去，回头先暂放一下。这个人如果是为了对于蕙芝进行灭口，那我们一定也可以从别的方向查到他。”
下一个轮到了叶筝，他核查了于蕙芝的相关资料，这个女人常年独居，没有婚嫁，也没有孩子，她的行踪成迷，在市内有多处房产，显然收益颇丰。
她的财务状况和戴小曼比较类似，明显的支出大于固定可查收入。
然后他汇总了小天使基金的一些信息，把各种的投资构成比例图投射在了屏幕上，叶筝开始了长达三分钟左右的专业系统财务分析，最后他总结道：“这就是我最近的核查结果。整个基金会维持了十年左右，收到的款项很杂，而且钱款众多，我能够找到的所有明细和记录都已经打印出来了，目前的核查之中，基金上有一些小的纰漏，但是尚未发现有什么明显大额的违规操作。不过……我注意到了其中有一家公司的股东是顾知白。”
叶筝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而且这个公司的投入占比比较大，占到了这个基金会善金来源总额的23.5%。”
“也就是说，南城流浪儿天使基金会所收到的所有善金中，顾知白所在公司的占比很高，有可能是他或者是他身后的人，在支撑这家基金会。”
“总之这一点可以证明，顾知白可能是和于蕙芝有关系的。还有，我调取了那一晚附近停车场的监控，发现了一件事。”
叶筝说着调出了几张照片，“顾知白当天是从外地回来的，然后晚上，他的车出现在了市局不远处。这个人，认识白洛芮，现在又和于蕙芝有交集，我觉得，是不是把他叫过来问问？”
叶筝说完了这句话，就发现会议室里的四个人，都看向了他。
徐悠悠打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对上一次许队扣留顾知白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杜勇也在一旁摇了摇头，他也不看好，不认为叶筝能够抓到顾知白什么把柄。
陆司语更是低头沉思不语。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和顾知白见过面，知道这个人有多难搞，他的身上有诸多的疑点，他和白鲸很可能也存在着某种联系。
可是他看起来处处破绽，回答起来却滴水不露的，反而还会把他们绕进去。
“现在手头的证据，还是不够实。顾知白公司参与小天使基金也可以解释为是正常的慈善项目，车在附近更不能说明什么了。”宋文对叶筝道，“你是可以把他叫过来，和他交流一下公司的资金动向，问你所有的疑虑，不过就眼下的这些证据，你如果是想按死他，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
他们之前追查顾知白时，因为他的公司有国外资金背景，发现这个人和一些境外的资金有所牵扯，那时候他们的技侦力量不足，现在有了叶筝的加入，能够追查到更多的信息。但是这些作为证据，还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现在除了能够证明这个人和多家公司有关联，有很多的投资，很多的资产，他认识白洛芮，可能认识于蕙芝，别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陆司语轻声道：“还是再叫一次问问吧，总是这样不是办法，而且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他。”想要破开这一案，顾知白也是绝对绕不过去的。
宋文道：“那徐悠悠打个电话，把他约过来吧。”
案情梳理到了现在，接下来才是到了重头戏。
宋文转头看向陆司语，“司语，你来说下我们这边最近的进展。”
自从那天陆司语把整个案子的案情梳理之后，他们这几天一直都在为此忙碌着。
陆司语走到了投影前，斯斯文文地掏出了一副眼镜，看起来像是研究生刚毕业准备给学生上课的老师。
陆司语把眼镜带好，然后他拉过了那块白板：“最近我和宋队梳理了一下519一案所有的时间节点与案件脉络。我认为我们要寻找案件的初始之点，也就是恶之本源。”
陆司语用娟秀地字体在白板上写上了芜山敬老院几个字，随后又画了一条弧线，“整个案子向着前后延伸，最前端，是芜山敬老院案，而后端，一切又曾回到了芜山敬老院。”
那条一条扭曲的线，像是一个因时空交错的摩比斯环。
陆司语继续道：“前后端是芜山敬老院的原因是，这个地方相隔了十八年，都发生了恶性的事件，而且这两起恶性的事件之中，是有传承和迭代关系的。凶手把敬老院，以及其中的老人，当作是试验杀戮以及虐待的对象。”
他顿了一下道：“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人，就是夏未知。”
“虽然519案爆发于敬老院案件之前，但是根据对敬老院案件的调查，夏未知可能在之前的两年，就已经开始对敬老院里面的老人进行试验和虐待。”
“我们在杜若馨的证词之中，以及这一案的调查之中有发现，夏未知有可能不是单独作案的，她的身侧有一位神秘的男人。我们尚未能够得知这个男人的身份，他也并未常驻在敬老院。目前尚未能完全断定，这个人就是白鲸，但是有高度的疑似性。”
“这意味着，很可能在夏未知还在敬老院进行虐待的早期，白鲸就已经加入了进来。那才是我们已知的，白鲸有可能参与的最早的案件。”
“白鲸和夏未知的相识，是在他和龙进荣的合作之前的。”
陆司语说到这里停止了书写，回身看向众人，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来梳理案情，有些羞涩，但是他的声音清朗，条理清晰，说出来的内容也是引人深思。
看一时没人接话，陆司语换了一个更为简单易懂的说法，“也就是说，除去龙进荣，于蕙芝，甚至是曾经看了他一眼的吴虹悠，可能夏未知，才是白鲸认识最早，认识时间最长的人，也是获知他信息最多，相互之间影响最深的人。”
除了早已经知道这些的宋文，专案组的其他三人坐在位置上，感觉像是听老师讲课的学生，徐悠悠消化了一下陆司语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与其去调查模糊的白鲸，不如去调查资料可能会更多的夏未知？”
陆司语点头：“夏未知和白鲸在很早以前就有可能相识，相交，他们一定有着互相吸引的点，也产生过一定的交集。”
徐悠悠惊讶道：“可是夏未知已经死了。”
在她看来，如果夏未知还活着，这无疑是目前的最优调查方向，可是夏未知已经死了，等于很多事情断了线索，他们也没有办法找到死人去问口供。这也正是之前许长缨在调查夏未知之死的时候受阻，转而去查吴虹悠的原因之一。
“嫌疑人死亡，在我看来，也是一种调查之中的优势。”陆司语在白板上写了夏未知三个字，“由于之前夏未知是失踪状态，所以当年的专案组有很多查访并没有到位，现在夏未知已死，那么情况就是完全不同了。当年的519一案，整个情况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难以继续深入调查。相比较而言，夏未知一案的可查性更高，也更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陆司语又用笔在夏未知的名字上，画了一个方形的黑框：“而且我认为，夏未知的死亡，可能和白鲸也有着很大关系。”
徐悠悠皱眉又问：“那……你们准备怎么查夏未知呢？”
陆司语道：“最近我和宋队，在进行尝试，回溯夏未知。”
听了他的话，这下不光徐悠悠在惊讶，就连叶筝和杜勇也皱了眉头，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侦破方式。
杜勇直接问道：“要怎么才能够回溯一个人？”
陆司语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直线，写下了出生，死亡，然后分别在下面标注了年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回溯她的一生。”
这已经不单单是对夏未知的了解，对她犯罪心理的探究，而是完整地还原。找到那些数据，知情人，挖掘出所有的真相，一点一点地重塑她的骨骼，血肉，面庞……
然后再从她的生活轨迹，蛛丝马迹，擦肩而过的所有人之中，找到那千万分之一……
找到可能的白鲸，或者是与这一案有牵连的人。

第183章
“目前，我们的调查还在进展之中。”陆司语说着话在投影上投射出了资料，可以看到一些他们整理的文件包，包括夏未知从小到大的各种资料、影像、图像、表格等。
这几天，他和宋文梳理了数份的口供，打了无数的电话，进行资料的填补。
而这些，还只是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陆司语清朗的声音继续讲述着：“一个人，从幼年在到童年，青年，成年，会遇到多少的事，多少的人，形成怎样的社会关系，怎样的性格？细化推进到每一年，每一个季度，每一个月。”
“她的身上经历着什么，发生着什么，她的家里发生了什么，她的身边环境在发生着什么，整个城市在发生着什么，乃至整个国家发生着什么。”
“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擅长什么课程，看些什么书……”
“这些信息都对我们了解她有所帮助。当获知了这些我们所能了解的一切，然后把这些内容幻化成一个一个的碎片，就可以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说到了这里，陆司语抬头看着夏未知的照片，对于他而言，她不再是一具躺在盒子里的枯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着自己处事的原则和标准。
然后陆司语拿出了一份名单，上面进行了分门别类，那就是夏未知的所有社会关系网。
“她的家人，亲属，长辈，从小到大接触到的邻居，小学开始的同学，舍友，老师，工作以后的同事，房东……这份名单还在统计之中，人数在不断往上添加……”
“真正的白鲸，便是藏于这些人之中。” 陆司语说到这里，结束了自己的发言，他低头整理着资料，准备坐回去。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十分玄奥……”徐悠悠皱眉道，“可是分析这些，会对我们了解夏未知的人生，找到白鲸，又有怎样的帮助？这些资料，能够告诉我们什么？”
陆司语抬起头回答她：“这些当然是和案子有联系的，这些资料，反应出她的行为模式，里面蕴藏着一切的真相，孕育着她的杀意。”
徐悠悠继续问他：“比如这些，她喜欢坐的位置，是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不喜欢与人交流。她喜欢看书，经常会去图书馆借阅书籍，还调取了她高中阅读的书单。我们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怎么去破案呢？”
她最初听到这个计划，是有些惊讶和震撼的。
但是细细看起来，落实到了每一个步骤，她感觉其中有些事件是没有意义的废话，所谓的回溯，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却很可能是在做无用功。
徐悠悠一向是直来直去的一个姑娘，在会议上就当面问了出来。
陆司语没有直接回答徐悠悠，而是看了下宋文，宋文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陆司语便道：“那我就对这份资料，进行一些解读，寻找一下她虐待，杀戮行为的本源。”
“关于这个女人，我曾经搜集了数次的资料，最初是在芜山敬老院一案，后来的一次是在519案之中，但是那些还远远不够，最近我在对资料进行进一步的补全，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发现。”
陆司语一边看着资料，一边讲述：“夏未知的左臂上，有几个留下的烟头烫伤的伤疤，只要撩起衣袖就可以看到，所以就算是夏天，她也喜欢穿长袖的衣物。由此我们推断出，她小时候曾经受到过父母的虐待，这种虐待绝大部分源自于父亲，因为他的父亲才有抽烟的习惯。她觉得这些伤痕十分羞耻而又让她刻骨铭心，这些童年的阴影，为她之后的行为埋下了伏笔。”
徐悠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些还比较浅显，也比较容易理解。
“夏未知的母亲是在医院外面的药房买药的，因此小时候她就经常被带去药房，她却最喜欢消磨时间的方式是到医院里，坐在急诊室外，看着那些医生们抢救病人。”
陆司语又拿出了两份资料：“小学时候，有一次她的一位同学不小心摔伤，引起了严重骨折，其他的孩子都怕得逃走了，只有夏未知在旁边安慰同学。她因此获得了学校和老师的表彰。同样，在敬老院中的初访时护士也提到，有很多包扎伤口的时候，本来她们做就可以了，夏未知却热心帮助了她们。看起来夏未知是一个好心，喜欢帮助他人的人。”
陆司语说到这里面色平静地总结道：“可其实，我认为她是在欣赏伤口。”
“她从小就对生物和解剖有着浓厚的兴趣，她不惧怕尸体，敢于在医院停尸房外玩耍。她一度是生物课代表，我们可以找到的资料上，她都是负责动手解剖的人。这一点在她上了医学院之后也有延续。”
“她从小就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佩戴珍珠配饰。但是她的喜爱和一般人的喜爱并不相同，在她的认知之中，红色代表血液，珍珠的材质接近骨骼。她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这种嗜好，为了掩盖，所以选择读医。”
“可以说，这些是她的向往和期待。”
讲解到这里，徐悠悠又点头表示理解，不光是夏未知，很多变态杀人狂都有此类特征。
陆司语说到这里，又整理了一下几份资料：“下面说一下她的另外一个特质，她喜欢看书，初中时候就常去学校的图书馆。她曾经有过一位关系较好的高中女伴，但后来因为考上大学，两人不再联系，根据她朋友的回忆，夏未知的第一个暗恋对象是他们班的生物老师，一位中年男人。”
“我们调取了夏未知高中图书馆的借阅书单，其中有很多世界名著，借阅时间最长的，依次是《简爱》《洛丽塔》和《爱玛》。她还有一篇《简爱》的读后感发表在当年的校刊上，其中对男主的喜爱溢于言表。这三本书之中的共同点是男主和女主悬殊的年龄差距，她带入的是女孩的身份，我认为这些事实说明她有恋父情节。”
“而在现实之中，她确实喜欢年长，有安全感的男人，暗恋的对象都明显大于她的年龄。这也和她在小时候就饱受父亲的虐待相关，她希望自己的恋人，能够用爱意取代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严苛和责罚，给予自己关怀与爱意。”
“除了喜欢这些之外，她还有一定的Sadism倾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虐恋情况。而且夏未知不单单是Sadism她的身上还包含了一定Masochism的特质。”
“这个结论，是从她绑缚老人手的绳结，还有曾经去过的论坛贴吧等推断而出。警方最初把这种捆绑方式认为是手术结的变种，可其实，这是在绳技之中的一种结，源于日本的一部知名限制级影片。国内后来才开始有人模仿打出这种结，并且在小众圈子里流行。”
陆司语又把几份被害者的调查表拿了出来：“后来夏未知的父亲重病，有很长时间成为了家庭的拖累。因此她对老人的虐待之中，受害男性也就远远大于了女性。”
“而她为什么如此仇视自己的父亲呢？除了父亲对她幼年时候的虐待，老年时候的拖累，其实中间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陆司语的声音还在继续：“以上的分析只是夏未知的恶之起源，我们还可以了解到，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夏未知在小时候，曾经短暂离家出走过。我们查问了她的亲属，对方的证词是，不过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当时夏未知考试得了第一，本来她妈妈答应她奖励给她一个书包，结果那段时间她妈妈比较忙，一时没有买给她，她就离家出走了，后来在离家不远处的一个小公园里被找到。”
“答应了买给她书包，最后却没有兑现，在母亲的眼中，这或许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于夏未知，明显不是。”
“在大学的时候，夏未知曾经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女生，但是两个人很快关系恶化。根据她的室友回忆，起因是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出去，夏未知反复强调了不要迟到，那个女生却迟到了，她们因此吵了一架。”
“在这些事之中，我们可以看出。她虽然看起来柔和，但是有其底线，无论是亲戚，朋友，关系再好的人，一旦无法兑现承诺，她就视为发生了背叛，在她看来，就是不可原谅，无法接受的。”
“于是我们再次回到夏未知对她父亲的厌恶之上，再去查访，就发现了他的父亲在中年时期曾经有过短暂的出轨，她的母亲却选择了对父亲进行原谅，于是一切又说得通了。她因此更为怨恨自己的父亲，甚至责怪懦弱的母亲。”
“根据这些分析，我们可以得知，她为何会在敬老院中虐待那些老人的原因，特别是其中的那些老年男人。因为在她的心目之中，那些男人，是她父亲的替代品。她的潜意识里，是在反复折磨杀死自己的父亲。”
“以上的推断可以得出结论，在她的杀人对象甄选之时，是有一定的标准和依据的，这时候我们又可以发现，一些明显不符合她甄选标准的对象。那么这些对象，我们就可以合理怀疑，是否其中出现了一些问题，或者是有其他人的参与。”
“比如，这位死者，这位，还有这位。”陆司语说着话，在几个人名上画了圈。
“其中一名死者的身份是白洛芮的姥姥，她明显不符合夏未知甄选受害人的标准。我认为她的死亡，是白洛芮和夏未知产生的交集，这可能是一次交易。”
“夏未知自己的童年支离破碎，所以她在她的那些‘学生’们的身上，投入了很多的感情。”
举了一些例子之后，陆司语总结：“当你对她足够了解，总结的规律也足够多的时候，就可以根据已知的信息，对她的行为进行判断和补充。不合理的事情，就可以作为我们的疑点。合理的事情，可以帮我们探知她的杀意，她的本源。”
陆司语说到这里，放下了白板笔，看向眼前的几个人，他的目光冷清而锐利：“一切的表征现象，都是人之内心投影的结果。”
在陆司语的讲述之中，徐悠悠一直安静听着他梳理着夏未知的人生。
她看向他的目光逐渐从淡然，变到激动，随后钦佩，折服。
直到现在，徐悠悠终于理解了陆司语最初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也理解了为何宋文对陆司语一直欣赏有加。
能够把二十多年前的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信息整理分析成这样，徐悠悠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惊讶。
这些是她读了课本，听了课都不曾学到的，她觉得不能够用简单的聪慧来解释陆司语，这个人眼中的世界，或者说是眼中的人，根本就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一个维度。他像是一位观察者，有着探知凶犯内心的能力。
夏未知的人生，她的杀人动机，在他的分析与调查之下，毫无遁形。
专案组的其他几人听到这些分析和推导也是连连点头，其中所有的论点，都有理有据，甚至有些结论是有两到三条证据同时指向，让人信服，而这些也很好地补充了之前专案组对夏未知调查文档的空白。
当陆司语逐渐把夏未知生活里的一切构建出来，那个女人也就立体地存活在了他们的头脑之中。让他们对夏未知为什么杀人，又是如何走到了这一步，也有了一份别样的理解。
夏未知温柔，浅淡，看起来像是一朵好看的花，却是浸满了炽烈的毒。
她就站在那里，像是个虚影，却又无比真实。
徐悠悠觉得自己现在对夏未知的了解，是从内而外的，层层剥开。
陆司语的分析帮助她看清了夏未知最为原始的欲望。
她从未像此刻这么贴近，了解这个女人。
这种感觉让徐悠悠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浑身战栗。
看大家理解了他所分析的内容，陆司语继续道：“夏未知对这个世界有所不满，她初期抗争的方式，就是游离在自己厌恶的世界之外，她喜欢独处，曾经几次出走。而她逃离的原因是她还不够强大，当她一旦认为自己足够强大，精神受到折磨后，这种厌恶，就转变为了杀意，也就产生了杀戮。”
“那么，是什么事情，让她发生了转变，也就是变得更为强大？”
“我们目前进行调查的重点，是夏未知大学毕业前的那段时间。我们在排查，是否存在警方所不知的一号案件。未被警方发现的第一案，往往让连环杀手有恃无恐。”
“我曾经在第一遍看夏未知档案的时候，有一个疑惑。在大四实习那年，夏未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曾经离校出走，差点退学，又被家人给寻了回去，她回到学校毕业以后，其他的学生都去了各大医院，而她却被分到了这座敬老院，正是这种情况，改变了她的一生。”
“我开始只是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和白鲸有关系，但是现在，我们分析出了夏未知的更多特质，我们知道，离校出走是她遇到厌倦的事逃避自我的一种方式。然后，我们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陆司语看了下宋文，继续道，“在和宋队查找资料的过程之中，我们翻找到了一起当年发生的事故，事情正好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夏未知刚刚被寻回以后。”
“一位教解剖学的老师，不幸溺死。”
徐悠悠记录的笔一顿：“是夏未知差点退学的那段时间之后？”
陆司语点头：“这位老师正好教过夏未知，夏未知这一科的成绩，在她所有的学科之中，是最高的，在她的班级之中也名列前茅。”
这样的一位老师，自然和夏未知的关系十分密切。再综合上陆司语之前对夏未知的分析，这个人的死亡让人感觉更不简单。
宋文补充道：“这位老师，是有妻子和孩子的。但是在学校里，他的确是和夏未知走得比较近。”
如果他曾经对夏未知有过背叛的话……
“那夏未知是不是也和这位老师有过什么？而老师的死又和她有没有关系？”案件分析听到了这里，杜勇马上联想到这些。
徐悠悠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件事在之前的报告之中我都没有看到？”
宋文怕陆司语今天说得太多，喉咙会痛，接过话帮他解释道：“因为当时这件事被当作了一件意外事故，那位老师的家属不愿意过多提及，学校也进行了消息的封锁。所以当芜山敬老院案发的时候，警方例行去学校进行过查访，并没有在记录上体现这件事。甚至我怀疑，他们所问的那些人，都没有讲述这段故事，少数的知情人认为这位老师已经死了，完全没有想过他可能和夏未知后来所做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看起来，这两个案件发生在完全不同之地，不同之时，很难让人联想到一起。
徐悠悠又好奇问：“那你们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宋文道：“我们了解到了夏未知恋父的情结，重点排查了一下她当年在校有过接触的男老师。随后发现了这位老师身故，而让我觉得这位老师的死亡有蹊跷的，是因为在那所学校的论坛上，有人写了校园十大诡异故事，其中就提了这件事。”
陆司语点了点头，趁着宋文说话的功夫喝了点水，舔了下嘴唇继续说：“那位老师，是在晚上醉酒后去解剖楼取东西，溺死在储尸池里的。”
这样的死法，配上陆司语的语气，让在场之人都觉得有些背后发冷。
随后陆司语又道：“不过，现在只是疑似有关系而已，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我和宋队准备明天上午去那所医学院去看看。”

第184章
下午一点，顾知白就被叫到了南城市局，他已经来过这里一次，这一趟更是熟门熟路。
杜勇和叶筝进入审问室，把所有觉得有疑问的点问了一遍，顾知白面容带笑，侃侃而谈，把他们的疑问全都进行了详细的解答。
“关于这个基金，只是我们公司做慈善的一部分，我们公司每年会投入大量的资金与善款进行慈善事业，南城的十几个基金会，我们或多或少都有善金注入。我们注入善款后，对于善款的使用也会有一定的要求，让对方给出明细，就我所知，这家基金会一向是比较正规的。”
“于蕙芝我和她见过几次面，最近的一次是在一次慈善晚会上，我一直觉得她人还不错，完全没有想到她背地里在做这样的事情。”
“是的，我是看了新闻才有一定的了解，我对她和那些人贩进行交易以及圈养孩子的事情毫不知情。”
“你们的行动当晚，我是开车到了市局附近，不过我是约了人见面，我身上正好还有晚饭的凭条，应该结算的时间就是事发时间左右吧？你们总不能因为我在附近停了车就怀疑我。”
“关于我和白洛芮的关系，在上一次我到警局的时候，就已经解释过，如果你们还有问题，那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
“关于资金的问题，我们公司有一定的外资，这个需要我和外方申请，已经问过公司法务和律师之后才能够给你们更为详细的资料和信息。如果你们有疑问，我可以给你们先进性解答。”
顾知白回复得有理有据，让他们丝毫挑不出任何的问题，简直是滴水不露。
整个问询过程长达两个小时，叶筝到最后发现自己果然是问不出来什么，一副颓败的模样走入了观察室。
徐悠悠转头问坐在一旁的宋文：“那宋队，现在怎么办？是扣满十二小时还是……”
宋文揉了揉眉心，“上次你们许队扣了二十四小时，没用的，问差不多就放了吧，你们继续查，继续盯着他。”
叶筝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要不然打个申请，给他上监听吧，这事我熟。”
宋文摇头：“都不能确定为嫌疑人，上监听明显不合规定。”
陆司语站起身道：“我去送送他。”他一路走到了隔壁的审问室，敲敲门走了进去，“顾总，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要交代的话，就可以回去了，我带你出去。”
顾知白看到他有些意外，淡淡笑了：“陆警官，好久不见。”他站起身，跟着陆司语往外面走。
陆司语这一次却是没走正门，带着顾知白往市局西面的侧门走。
宋文走到观察室的门外，隔了一条走廊，正好看到戴小曼出来。
戴小曼刚刚又录了一次的口供，她是被押过来指认当年带她的那位阿姨的，现在正好录完了，从另外一间审讯室里走出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顾知白的背影。
宋文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走过去问：“你认识他？”
戴小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疲惫，随后摇了摇头：“不认识，我只是觉得那个男人很帅气，就不免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她问向了宋文，“他是谁啊？”
“那……没事了”宋文说着，回头去找陆司语的身影。
这段时间，陆司语已经和顾知白走过去了，宋文看了看，就回到了观察室里。
陆司语和顾知白来到了警局的侧门门口，这里门外有一个小小的院落，旁边有个侧门，需要刷卡打开，平时基本没有人走动。
下午三点的市局侧门口一片安静，秋风吹着树叶，传来沙沙之响。
“这里是西门对吗？”顾知白问道。
陆司语接话道：“对，靠近南槐路。”
顾知白正想往外走，陆司语忽然叫住了他：“顾总。”
顾知白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西服，怎么看起来都像是一位英俊帅气，匆匆忙忙的成功人士，他回头看向他：“陆警官，你还有事？”
陆司语点头道：“嗯，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顾知白停住了脚步。
陆司语吸了一口气，“我小时候，家里曾经出过一件事，那时候我和我哥哥失散了。我一直以为，我哥哥可能早就已经去世了，最近我才知道，他可能还活在人间。”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顾知白。
可能接近白鲸，他们所获知的，年龄，情况都相符的，目前也只有顾知白这一个人，陆司语不是没有想到过那种可能性，他无法通过推理得出结论。
上一次他见到顾知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一种奇怪感。再从南鲨岛回来之后，这种感觉越发加强，但是他还有一些事情想不通。
那就不如……当面问问他。
两个人站在南城市局侧门内的小院子之中，相隔仅仅一米，陆司语的声音不大，有些轻微发颤，他看向顾知白，眼眸深邃。
“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我哥哥，或者你是否认识我哥哥？”
顾知白听到了这个问题，抬起头来，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不过这错愕也只是瞬间而已，他很快又开口道：“我不是，陆警官，你想多了。”
陆司语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回答，那么这句话的含义可以有几种情况。
第一种，他真的不是，是他判断错误，甚至顾知白和白鲸都没有关系，他的那些出现，只是巧合而已；第二种，他是，但是他不想和他相认；第三种，他是，但是此时不能相认。
顾知白的眼睛往旁边扫了一下：“陆警官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还想问你几个问题。”陆司语眨了下眼睛声音平静地继续道。
顾知白哦了一声，靠在了一旁的墙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问陆司语：“不介意吧？“
陆司语摇摇头。
顾知白便把烟点燃，自然而然地叼在了嘴巴里：“那你可要快一点了，等下我的司机就要来接我了。”
陆司语问：“顾总，之前敬老院的事，还有最近鱼娘娘的事，真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顾知白吐了烟圈笑了：“你们查到这里，说白了，还是没有证据。”他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怀疑，我和一些人有关系，你们想要寻找操纵这一切的人是谁。”
顾知白继续笑着，远离了监控，他的动作和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阳光下，他的眉目俊朗：“可是，人证，物证，口供，你们什么也没有。你们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敌手是谁。甚至于，你们知道了谁是你们要找的人也全无办法。他站在你们的对面，你们也做不了任何事。”
陆司语低下了头，他明白，顾知白说的是实话。
现在，他们被困住了，缺乏一个突破口。
在现代的法律社会，就算推理逐步完善，一切能够讲述合理，但是没有证据，就不算是有罪。
长久以来，白鲸一直在尽力做到这一点。
无论把顾知白叫过来多少次，都可能是这个结果。
即便凶手近在眼前，也无法抓捕。
他们能够靠什么证明白鲸和一切事情有关联呢？
目前所有知情的人都已经死去，所有物证也没有办法连成证据链。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顿在一个迷宫之中，明明知道出口只有一墙之隔，近在咫尺，就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我们已经在努力地查证。”陆司语低垂了头，轻轻眨了眨眼睫，而且，已经有那么多人因此牺牲。
顾知白弹了弹烟蒂轻笑了：“但是，找到什么了？没有效率的负数累加，并不会让结果变成正数。你们还没有找到钥匙，尽管它可能近在手边。”
随后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了烟圈，眉头微微皱了道：“这个世界上，让人看不惯的，在法律边缘或者是法律之外的地方多去了。那天不过是几百人，就能够把市局围了，如果是上千人，上万人呢？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面对强大的敌人，就是以卵击石。”
陆司语抬起头看向他问：“那顾总认为，如何才能够击败强大于自己的对手？”
顾知白看向他道：“蚂蚁想要打败大象，那是天方夜谭，也是白费力气，依我看，就不要折腾了。”
顾知白虽然说的话有些不中听，但是他的语气里没有讥讽之意，他的语调非常平和，甚至和蔼，像是教导学生，指出错误的师长。有那么一会，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唯有顾知白手中的香烟，随着呼吸明灭。
陆司语想了想释然道：“这次叫顾总过来，是配合警方的调查。我们并不想要马上指认什么。而且，每一次的审问，都是了解彼此的过程。”
“你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成长了。那时候，你恨不得把我直接指认为幕后黑手。”顾知白笑着说。
陆司语道：“感谢顾先生的配合，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们能够找到真相。”
“那，祝你们好运。”说完话，顾知白把手里的烟蒂捻灭在了一旁的墙上，扔于墙角，转身向外走去。
陆司语走到小门口，用自己的门卡刷了一下，门就滴地一声应声而开。
顾知白浅笑着对他道了一声谢，随后转身离去，马路的对面不知何时已经停好了一辆车，见他出来，打了一下双闪。
顾知白坐上去，那车就发动，渐渐远去。
陆司语看着这一切，却不急着离去，他走回到了刚才和顾知白谈话的地方，然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烟头放入了物证袋中。
等他再走回观察室，宋文已经在等着他，看到他进来就抬起头问：“聊完了。”
陆司语嗯了一声，把袋子递给了宋文：“宋队，帮我查验一下DNA，然后和我的做个对比。”

第185章
上午十点，宋文把车停在一处红墙的外侧，道路两边种的都是高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落叶洒在地上，远远看去，一地的明黄色。
陆司语打开了车门，宋文问了一句：“东西都带了吧？”
陆司语神色严肃地嗯了一声，特别摸了摸身后的配枪，自从上次出事以后，宋文就给他申请下了配枪，以备不时之需。
宋文也熄火下车，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所有些陈旧的学校，这里便是夏未知当年就读的母校，曾经的南城医科大学，也就是后来的南城理工大学医学部了。
在十年前，南城理工和南城矿大还有南城医科大学三校进行了合并，并后成为了南城理工大学，而这一处医科大学的旧校址被保留了下来。
这座学校在南城虽然不是最有名的医学学府，但是早年也培养出了不少的医生，那些医务工作者们救死扶伤，辛勤工作在岗位之上。踏入这处校园，宋文就不免心生敬仰。
两个人走到了校门口，就有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这男人虽然上了年纪，身材和状态保持得都很不错，他带着眼镜，眼角有一些带了岁月的鱼尾纹，偏高的发际线还有头发里的几缕银丝暴露了他的年纪。
男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外套，显得非常干练，迎了上去笑着问：“宋队长吗？你好，我是郑淮安。虽然是个副校长，却正好姓郑。”
“我们那里也有一位姓傅的队长。”宋文之前联系的就是这位郑校长，他是南城理工负责后勤的副校长，更是比夏未知高两届的学长，“郑校长，今天就麻烦你了。”
然后宋文指着陆司语道，“这位是我的同事，陆司语。”
陆司语转过头来，和郑淮安正对上，他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去。
郑校长以为这小警察有些羞涩，他十分健谈，不见外道：“不算是麻烦，帮人民警察提供线索也是我们应该的。”
宋文和他聊着：“郑校长，这些年，估计有很多人找过你了吧。”
郑校长道：“是啊，最近的，有位许队长还来过。”
这位郑校长考研后留校在这边任教，只不过后来转了行政岗位，他可以说是离夏未知很近的知情人了，所以每次查到了这个案子，经常要找他来过一遍案情。来过这么多人，郑校长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
宋文不想谈起许长缨殉职的事，岔开话题道：“现在这个案子归到了我这里继续调查。”
郑校长叹口气道：“我也没有想到，学校里会出了这么一位‘名人’。实不相瞒，前些年我们学校也是受她的名声所累了，有几届学生数量锐减，不得不靠补贴降分招取一些贫困生，如果不是几校合并，差点生源都成了问题，还好后来学校改了名字，又得了投资，这几年请来了不少的名师，学校里的老旧设施也一直在翻修，这才好了起来。”
然后郑校长回头：“两位警官，你们想问什么？”
宋文道：“郑校长，你和夏未知熟吗？”
郑淮安道：“谈不上特别熟，我们那时候，一届临床班也就不到三十人，学妹甚少。虽然我比夏未知早入学两年，但是有一些选修课程我们是一起上的，所以我认识她。”
宋文道：“我们过来，首先是想核对一下学校的教师名单。警方根据当年的案发时间，整理了一份名录表，也就是当年医学院里面的教师和职工的名单，我们想了解，这些老师和职工都各自是些什么性格，有些什么特殊之处。”
郑校长道：“唉，这个当年，有关的人，应该都被问询过了。”
他话这么说着，还是把那张表格接了过来，挨个把表格上的人员介绍了一遍，他的记忆肯定是比表格上的记录更为详细，但是等他说完，陆司语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在他描述的那些人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和白鲸不太相符的侧写点。
郑校长敏感地捕捉到了他们有些失望的眼神，开口问：“那个，抱歉，我是不是没有帮助到你们啊？”
宋文收起了那份名单道：“没有，已经有很大帮助了，里面的诸多细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查案之中帮到大忙。”
陆司语在旁边道：“郑校长，你能不能带我们在校园里逛逛？”
郑校长一愣：“你们想要逛哪里？”
宋文解释道：“就是当年你们上学时，夏未知会去的那些地方，我们就随便逛逛，感受一下你们学校的环境。”
郑校长大概第一次见到有这样的查案方法，这才道：“好吧，不过毕竟是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校园里变化特别大，那我就带着你们逛一圈吧。”
于是郑校长就走在了前面，陆司语和宋文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边走着，郑校长一边指给他们看：“这座学校的校园不大，已经在城北修建了新的校区。你们眼前的是教学楼，左边是实验楼，那边是学生的宿舍，后面那个两层的是食堂，右边是体育馆还有图书馆……不过，这边这几栋对你们的参考价值不大，都是近几年新盖地，早就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陆司语跟在后面看着，宋文继续问郑淮安：“那个，郑校长，在你的记忆里，夏未知是个怎样的人？”
郑校长回忆了一下道：“当年我们上学，真没有觉得她太过特殊，她看起来特别的文静，长得很漂亮，经常坐在教室的后面，说话的声音也特别温柔，她虽然不声不响的，但是我记得她胆子特别大，脾气也不小。”
宋文问：“那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吗？”
郑校长无奈笑道：“都二十多年了，我哪里记得住呢？”
“那她当时的课程成绩怎么样？”
“你们警方应该有调取她的成绩单吧？具体我记不太清楚了，毕竟我和她不是同班的，只记得她有一次抱怨过英语考试不太好，其他的……解剖课成绩好像是不错。我记得那时候老师经常表扬她。”
宋文又问：“那夏未知当年差点休学，是什么原因？”
郑校长道：“那时候我已经在读研究生了，她是有快一个月没有来校，好像是说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后来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暴瘦，从一个圆润的姑娘变得骨瘦嶙峋的。后来我就没有再管这些事了。”
陆司语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指着前面的一座建筑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地方是在学校的后方，是一栋不起眼的大楼，楼体可以看出来十分旧了，砖瓦和建筑方式都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在门上，挂了一把带着铁链的锁。
郑校长扶了一下眼镜：“哦，那个啊，那个是老的解剖楼，后来盖了新的解剖楼，那里就不用了，一直说是要拆，想给学生们盖个篮球场，但是一直还没开始弄。”
“解剖楼？”陆司语念着这三个字，站在楼下往楼上看去。
这就是当年那位老师的身死之地，也就是他们此行的重点了。
“就是医学生解剖尸体的地方。”郑校长怕他不懂，还解释了一下。
陆司语道：“我知道，我学过法医科，也经常上解剖课。”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法医的解剖规则和医学院的完全不一样，尸体的使用方式，储存方式，也是完全不同。一般完整的优质的尸源，都是优先供应医学院的，那些边角的，甚至是暴毙，腐烂，医学院不要的，才能够轮到我们用。”
郑校长哦了一声，还在自说自话：“对于我们这些医学生来说，尸体被称为大体老师，一向是最为紧缺的资源，解剖课简直是我记忆最深的课程，每次上课，我们都要对着大体老师深深鞠躬。我就曾想过，等我死了以后，与其火化了，不如回到学校，能够让每个学生都分到一具尸体，那简直是解剖老师的愿望……”
陆司语忽然开口问：“这里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这个……这栋楼多少年没有开过了，钥匙都不一定找得到。”郑校长略微有点为难。
宋文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找开锁的，能够打开就行。”他的话里大有一种我们不着急，不让看就不走了的意思。
“我打电话问一下吧。”郑校长说完，去了路边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走回来道，“后勤的人说帮忙找找钥匙。”
宋文点头，“那我们先去逛逛附近的食堂吧。”
三个人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再次回到附近，就看到一个老头骑了一辆电瓶车过来，把一大串的钥匙递到了郑校长的手里，郑校长拿着钥匙过来，辨别了一下上面的标签，选了一把。
锁已经有些老旧了，晃动了几下才打开，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这个，我是可以破例带你们看看，不过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郑淮安一脸严肃。
宋文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档案上写，你们这里当年好像出过一次命案啊。”
郑校长的脸上明显一僵：“那是一次意外。”
宋文道：“听郑校长这意思，后面有故事？“
郑校长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道：“好吧，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这里是意外死过人的，有位姓邱的老师喝多了酒，下到下面的储尸池，不小心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挣扎了许久，后来被淹死，等好几天以后才被发现……”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似是不愿意回想起当时的惨状。
宋文问：“当时家属没有让严查吗？”
“那位邱老师平时和妻子关系不好，两个人分居多年，差不多过了三天才想起来要找人。各种地方都找不到。还是有一个班上课取尸体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一具尸体有些不对。”
“警察来查了怎么说？”
郑校长稍微知道一些，回答他们：“这解剖楼那时候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邱教授也经常过来，那时候没有监控视频。福尔马林最适合保存尸体，警方也不知道他是具体什么时间掉进去的，后来调查结果出来说是意外。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家属不予追究，学校也就对学生下了封口令。”
宋文问：“那位教授为什么会半夜来这解剖楼？”
“谁知道？”郑校长脸上露出点无奈的表情，“也许他是遗漏了什么东西，回来找寻，也许他是想不开，就想要自杀，都死了二十多年了，我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警察，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郑校长说完了这些话深吸了口气，这才神色凝重地推开了面前有些厚重的门，从门里顿时冒出来一股奇怪的气味，那味道是福尔马林混了尸体腐烂的臭味，这么多年，经久不散。
宋文直接被这气味熏得咳嗽了几声，郑校长也捂住了口鼻，皱起了眉头。三个人之中，只有陆司语神色淡然如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然后抬眼看了看黑洞洞的楼道，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宋文和郑校长急忙在他后面跟上。

第186章
秋日的风吹过老旧的楼道，发出了一种风鸣声。这漆黑又多年未用的解剖楼，走进去温度就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这楼明显是有些年头了，地板都是水泥的，没有铺设什么瓷砖。
陆司语的脚落在水泥的地面上，发出阵阵轻响，仔细听来，引起了一些楼内的回音。
郑校长和宋文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走廊里有些阴暗，可以看到两旁都是一些或大或小的房间，在房间的上面挂了不同的标识，有些已经辨认不清，有些还可以看到上面的字迹，靠得门口最近的一间写着资料室，旁边的一间写的是解剖模型间，再往前是器官储藏室，还有标本制作室等。
这里大部分的房间是有窗户的，可是窗户常年关着，早就蒙了厚厚的一层灰，让走廊里十分灰暗。
郑淮安捂着鼻子介绍道：“这栋楼一共三层，一楼是放置解剖资料的，存放有模型、器官、图册还有照片等资料，这里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被搬走了，少部分还留在了这里。二楼是实验室，三楼是解剖室，分为整体解剖室和局部解剖室两种，一共有六间，可以供几个班同时上课。走廊的两头有大型的电梯，方便尸体的运输。”
陆司语走进了一间暗房，试着按了按开关，灯并没有亮起来，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宋文也用手电照着，角落里面有一具骨骼，还有一些福尔马林浸泡着小罐子，他蹲下身看了看那白骨，上面落满了灰尘，幸好只是模型而已，可以摸出塑料的质感，在这废弃的楼内忽然看到一具白骨，还是有些吓人的，这里就像是一处恐怖片片场。
陆司语却是看得饶有兴致，感觉像是在参观一家有点陈旧的人体博物馆。他转身看向了一旁架子上的小罐子。陈旧的货架上，还摆放着一些浸泡着器官的罐子，里面有的器官遭到了污染，已经不太完整，有的罐子密封出了问题，福尔马林早就干了，只剩下了干枯的脏器，所以才被丢弃在了这里，没有被带走。
“这边，真没什么好看的……”郑淮安不想进那些屋子，在一旁道，“两位警官，你们确定还要看吗？”
宋文道：“我们就随便逛逛，不会破坏这里的，郑校长如果害怕，可以在外面等我们。”
“不……哪里的话。”郑淮安马上否认，“这是我曾经上学的地方，怎么会怕。”话到这里，郑淮安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只不过这地方死人颇多，总让人觉得心里面不太踏实。”
宋文忍不住继续问：“郑校长，我一直好奇，医学院里的那些尸体，都是从哪里来的？”
郑校长道：“大部分都是遗体捐献来的，小部分，说是犯人或者是外面横死的人什么的，但是我也不清楚。”
“那，如果这里的尸体，忽然多了一具，你们能够发现吗？”宋文脑洞大开。
“什么？”郑校长反应了一下，才开口道，“那不可能，每具尸体都是有手牌和编号的，很容易分辨。”
宋文继续问：“那如果手牌和编号被人作假了呢？应该根本就没有人去查证吧……”
“这……我这个当年做学生的，怎么知道这些……”郑校长被问住了。
“藏木于林。”陆司语冷清的声音忽然传来，他回头看向宋文，“我喜欢这个想法，这里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宋文道：“那，说不定当初杀害那位邱老师的人，就是这么想的。”
郑校长面色微变，慌忙道：“邱老师是失足落下去的，我们学校可再经不住什么传闻八卦了。”
陆司语在一楼看了一圈，回身道：“我想去地下室的尸池看看。”
一般医学院的尸池都是设置在地下的，因为地下阴冷，更适合尸体的储存。
现代的解剖楼，有冷库，也有分装尸体的池子。
而在这老旧的解剖楼，尸池是几个巨大的水泥池子，里面倒上福尔马林等勾兑的液体，再把尸体放进去，一个尸池能够浸泡几十具尸体。
郑淮安带着他们走到了地下室，楼上的房间还透着一些光，这地下室里，则是完全一团漆黑，甚至比楼上更为冷上一些。
宋文把手机的手电功能调到了最大，还是只能照到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这个楼是老楼，和现代的楼不一样，现在的解剖楼，都是干干净净的，一具尸体一个池子，尸体是竖着放进去的，好查好取。我们那时候啊，都是从这种大个的尸池里用钩子往外捞尸体。我们告诉这里负责的人，需要几具尸体，要什么样的，那人就会在我们上课前提前钩好，放在铁网上面晾干了，再有学生来抬上去。”
整个地下室非常大，立着几根粗粗的承重柱，随着郑淮安的话语，他们往脚下看去，地上有序地排列着四个深坑尸池。用手电照下去，能够看到底面有一些黏糊糊又令人恶心的东西。
每个尸池大约有三乘三左右，坑的上方可以看到铁丝做成的网格，网格上有可以拉开的穴口，如今上了锁。
这里的味道相较于楼上更加难闻，可能是当时清理的时候，那些福尔马林药水没有排空，空气里还有一种经久不散的陈年腐味。
宋文等离郑淮安离远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对陆司语小声道：“这地方倒是让我想到了什么……”
陆司语抬头问他：“什么？”
宋文轻声道：“于蕙芝的遗言，地狱看门人……这一个一个的尸池，看起来就像是十八层的地狱。”
这里阴冷，空旷，如果再泡满了尸体……
地狱，地府……这些地方和解剖楼经常会被联系在一起。
从出生开始，人类就无法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提起殡仪馆，太平间，停尸房，还有这医院的解剖楼，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陆司语却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他站在了一个尸池边上，弯下腰用手机照着往下看去，尸体是被捞走了，但是当初很多尸体都是被解剖过的，有些不知道是什么器官还是脂肪的东西，此时干在了池子里，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浓稠的血海。
看了一会儿，陆司语站起身道：“这里尸体满员的时候，应该看起来挺壮观的。”
郑淮安像是勾起了心里的回忆：“我想起来了，若要说夏未知有些什么不同，那就是她胆子很大，那些女生，第一节 解剖课总是怕啊什么的，她那时候就特别的淡然，我记得有一次，她就是站在这铁网边上，往下看着，那时候有一具尸体正好仰着面向上，她淡淡地说，原来人的尸体是这样的啊……那时候，我一下子就记住那个学妹了。”
这位陆警官此时的表情，又是让郑淮安想起了夏未知。
听了郑淮安的话，陆司语往前走了几步，每走一步，脚下的铁网就随之颤抖，发出一种不堪负重的吱吱声。
站在铁网上，陆司语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和夏未知临近了，那个女人当年一定也做过这样的事，别人觉得恶心，可怕的地方，她却觉得能够释放自我……
时空倒转，陆司语向下看着，脚下好像忽然变成了一片汪洋的尸海，那些尸体有着麻木的脸，在福尔马林之中随着钩子的搅动而起伏着。
脑子里的神经一跳一跳的，有一点点的痛，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在来之前，翻看了当年的尸检记录，尸体的胃里有酒精，还有大量的福尔马林溺液，手上有一些伤痕，那是挣扎的痕迹，尸体的身上也有一些被钩子勾住划伤的伤痕，当时法医无法断定那些伤口是否是后来学生勾取尸体的时候造成的。但是陆司语却认为，这具尸体上刚入尸池，即使偶然被钩到，上面的痕迹也不会太多，可是照片上，尸体背上的痕迹感觉明显多于其他泡在池子里的尸体。
邱老师溺亡的那一天，正是夏未知回校的第二天晚上。
当晚，夏未知是很晚才回到寝室的。后来作为和邱老师关系比较近的学生，她也做了一份简单的口供。
根据她的说法，当晚她是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一个人看书，直到图书馆临近关闭，才回到了宿舍。警方不知道邱老师的具体死亡时间，无法断定她是否和案情有关。但是陆司语判断，她应该有充足的犯案时间。
那起案件无论是校方还是家属，都觉得是一桩丑闻，他们急于息事宁人，可能还为此跑了一些关系。
尸体匆匆火化，警方没有找到新的线索，拖了一段时间以后，也就判定为失足溺亡的意外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这里已经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但是如果他对夏未知的侧写没有错的话……
当年，夏未知应该就是这样，看着那位叫姓邱的老师溺死在这个池子里的吧。
陆司语似乎听到了那人惨烈的呼救声，在空旷而安静的地下室引起阵阵回响。
夏未知就站在铁网上，表情冷漠，看着他挣扎，呼救。
他的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水中，划动着双臂，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伸手触碰到的都是被泡到硬邦邦的尸体。他惊恐万分，每一次挣扎着浮上来都要呛上好几口的药水，那些是泡过尸体的福尔马林，会灼烧内脏，让人恶心。
那个时候，她不再视他为恋人，他只是一个背叛者。
她享受这种感觉，神经的愉悦远远大过于肉体的快乐。
她就是站在这里，手里拿着捞尸体的长钩，把他一次一次地往下按着，他的手抓住了她脚下的铁网，被划出了伤痕，她反反复复地折磨着他，用钩子用力把他压下去，直到他无力挣扎，一动不动。
邱老师不会是无缘无故来这里的，他一定是被她约过来的，那时候，她应该是拿到了和他有关的把柄，然后邱老师被胁迫着来到了这里。
他死亡以后，尸体很快和其他的尸体混在了一起。
这里明明是阴暗无风的，陆司语却感觉好像有一阵邪风从他的脚下席卷而上，里面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沉重，让人窒息。
陆司语蹲下身去，他仿佛隔着铁网看到了那具尸体，和其他的尸体不同，只有那一具尸体是新鲜的，穿着衣服的。他的眼睛睁着，泡在有些浑浊的水里，整个身体浮肿了起来，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看上去想要倾诉什么。
“她为什么对你动了杀念呢？”陆司语用极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可能她怀了你的孩子，而你却不肯为了她离婚，你用言语中伤她，然后让她打掉了孩子，再和她提出了分手，那样的事情足够刺激她，做出疯狂的事情……”
时间间隔太远，真实的情况已经不得而知。
陆司语觉得推理的部分有些多了，可是一切合乎逻辑，特别是合乎夏未知的大脑思维逻辑。
这一切发生在夜半的解剖楼，邱老师喝了酒，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是自己失足掉落下去的，还是被人扔下去的。
在夏未知的认知里，这是一次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和证据的，报复性谋杀。
也正可能是这一次谋杀，让她体会到了杀戮的快感。
警方的没有追究，促成了她在敬老院之中大开杀戒。
不过……想要把一位成年的男性推到这样的池子里去，她一个女人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如果这是第一案，如果邱老师死于他杀而不是意外，夏未知一定是有同伙的，而且这个同伙甘愿陪着她杀人，为她保守秘密。
前方一片黑暗，陆司语站起了身，正要继续往前走。
宋文忽然叫住他道：“小心，铁网锈了，你不要掉下去。”
这下面虽然早就没了液体，也不算是特别高，但是掉下去还是有一定危险，而且十分恶心的。
陆司语这才撤回了几步，来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忽然转头问郑淮安：“夏未知经常来解剖楼，是不是和这里负责的人很熟？”
“解剖楼的负责人？教务处的老师？”郑淮安问他。
“不，”陆司语摇摇头，“更底层的人，他贫穷，不起眼，力气很大，容易被人忽略……”
郑校长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男人……个子高高的……我们都不太和他说话，夏未知却和他很熟的样子。”
宋文问郑淮安：“那个人的名字在表格上吗？”
郑校长摇了摇头：“不在，那个男人我记得是运尸体的，连个校工都算不上。”
陆司语对宋文道：“这个人身份特殊，他不是老师，都不一定是固定的校工，就是一个临时工，所以，他没有在教职工的表上。但是这个人，能够每天出入医学院，他认识夏未知，也可能，爱慕着她……”
这是他们之前的拼图之中，缺少的一块。现在，这一切终于形成了一副完整的画卷，有了合理的解释。
陆司语又理了一下思路，深吸了一口气，“更关键的是，那个人可以借由这个身份，出入芜山敬老院。”
敬老院里经常有老人死亡，遇到遗体较为完整，同意捐献尸体的，就是由这个人来负责拉运的。所以他也不在敬老院的名单里，但是他认识敬老院的大部分领导和医生，可以随意出入敬老院，也不会遭到人们的怀疑。
郑校长还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之中，透露出了怎样关键的线索，看着两位警察激动了起来，有些茫然道：“这个人很关键吗？”
“是，非常关键！”宋文也明白了过来，转头问郑淮安，“关于这个男人，你还记得什么？”
郑校长回想着，“那时候是有那么一个年轻人，负责登记，管理尸体，我们每次上课，都是和他要尸体。有医院或者是哪里有了尸体，就会通知他拉运过来。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这解剖楼的门口……”
宋文继续问：“那么郑校长，这个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他后来又去了哪里？”
郑校长为难：“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这就是个搬运尸体的工人啊，干着最低贱的工作，虽然他总是笑眯眯的，但是学生们都很怕他，平时躲避都躲不及呢。”
这是一份需要胆子大，体力好的工作，收入却十分微薄。
那时候拉运尸体都是按趟计算，那个人开着一辆小破车，一个人去到医院里，敬老院，或者是殡仪馆。有时候还要把那些尸体从楼上背下来，一直运回到学校里，对尸体进行过清洗，再泡入尸池。
那个人……他呆在这解剖楼的时候，没有恐惧之感，反而觉得像是家一样……他就像是钟楼里的卡西莫多，默默地守护着她的女神。
郑校长想了想又道：“你们也别太灰心丧气，学校合并以后，所有的校职工档案都被收归了一处……这样，我帮你们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的相关资料……”
宋文继续启发他：“那你们上学的时候，是怎么称呼他的？他还有什么代号或者是外号之类的吗？”
郑淮安听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皱眉回忆道：“他总是坐在解剖楼的门口，那时候好像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地狱看门人，他好像自己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陆司语听到了这几个字，他的动作忽然一停，看来果然被宋文说中了，这人还真的和于蕙芝的遗言有一些关系。
三个人又在地下室里看了看，除了那几个尸池，其他的地方早就空荡荡的了。
陆司语忽然脚步一停：“我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宋文随着陆司语的手看去，他的手机照在墙上，那里有一个值班人员的布告栏，前几列是导师而最后一列，有单独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位年轻男人，长相平庸，有些凶悍，在下面写了他的名字，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有些磨损了，还可以依稀看出来那个名字是邵金庭。
宋文走近了道：“这个人，看起来好眼熟啊……”他闭起双眼，想象着二十年后这个人应该是什么模样，然后他越发确认了，开口道，“这个人，好像就是之前杀害于蕙芝的那个人……”
陆司语也再次往墙上的照片上看去，听了宋文说了以后再看，那个人的确很像是那晚行凶的男子。
陆司语还记得那是干净利索的一刀，也只有这样看惯了生死的人，才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于蕙芝……

第187章
事到如今，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当日下午的南城市局专案组中，更多的线索被找了出来。
杜勇拨打了几个电话后，进行汇报：“宋队，我在和当年知情人的电话联系中，确定了邵金庭在医学院时的临时工的身份。在夏未知失踪后不久，他就辞去了医学院的工作。从此这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他家是南城的，预计有很大的可能性一直都在南城。”
徐悠悠反馈道：“我和十八年前抓捕夏未知的老警员做了核实。当年经常需要运送敬老院之中的尸体出来，殡仪馆和医学院的车都有出入。在抓捕行动的前一晚，有一具尸体被运出了敬老院。因为运送尸体是常规的操作，那具尸体也被检查没有异常，他们当时就没有把这件事和夏未知的失踪联系起来。”
叶筝皱眉：“我在查找他现在的身份，系统中没有邵金庭这个名字。”
“可能改了名字。”陆司语略作思考道。
宋文点头：“像他这种不是离异，而是躲避改名的话，一般都是改名，不会改姓，邵姓在南城不算是大姓，你们根据他的年龄，性别，进行下大数据甄别。”
叶蓁很快反馈：“根据数据排查找到了！邵金庭把自己的名字改了一个字，邵金霆，现年49岁，家住南城市茂昌区鑫鹿小区三十九栋，房子也在他的名下。”
杜勇听说了这个小区，惊讶极了：“那可是个豪华小区啊，房子没有两千万下不来吧。他的档案上现在标注无业，怎么能够有这么巨额资产的？”
“自然，都是不义之财吧。”徐悠悠说着探过身来，“这次，可是终于找到了正主了。”
随着身份被调出，邵金庭现在的信息，名下的账户，资产，照片以及影像也就被翻了出来。
徐悠悠从新核查了一遍霜降行动当晚的资料：“宋队，我在当晚的录像之中，又找到了几段有邵金庭出现的镜头，现在可以看出他的整个行动轨迹。”
之前他们只有凶手行凶的一个四分之一侧脸，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但是现在有了更多的资料，已经足以证明划出那一刀的人就是邵金庭。邵金庭没有子女，亲戚甚少，更没有孩子丢失，当晚他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十分可疑。
宋文看了视频道：“根据这几段视频可以确认，就是他杀害的于蕙芝。徐悠悠，你去以谋杀于蕙芝为由，申请邵金庭的逮捕令。”
事到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位嫌疑人。
徐悠悠在一旁填写着逮捕申请表问：“这个人，会是白鲸吗？”
她在心里希望这个人就是白鲸，如果是他的话，警方这长达二十年的调查，就可以临近结束了。
陆司语低头沉默了片刻道：“他应该是团伙之中的人。”
“现在能够确认的是，他认识夏未知，并且是杀害于蕙芝的凶手。”宋文说得比较严谨，“不管白鲸是不是邵金庭，能够确认的一点是，这个人一定是和整件事情有联系的。”
陆司语在脑中整理着时间线，二十多年前，正在上学的夏未知在医学院里与邵金庭相遇，那时候的邵金庭应该只是搬运尸体的普通工人，他家境贫寒，受家庭所累，没有念过大学，但是他却聪明过人。
这样的他自然不甘心当时的身份和地位，希望自己能够有机会往上爬，成为人上人。
他在医学院里从事着低贱的工作，其他的学生都鄙视他，远离他，唯有孤僻的夏未知，渐渐和邵金庭作为了朋友。这时候的邵金庭，应该是逐渐喜欢上了夏未知。
当夏未知和邱老师发生关系，又被邱老师抛弃之后，夏未知离校出走，随后两人一起把邱老师淹死在尸池之中。
进入了敬老院的夏未知，并没有因此离开邵金庭，邵金庭借助收尸的机会，不断进出芜山敬老院。
夏未知失踪后不久，邵金庭就辞去了医学院的工作，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夏未知念念不忘，邵金庭一直没有娶妻生子，他的名下有数处房产，也有不少的存款，这些应该都是不法收入。
最近……眼看着于蕙芝的事情败露，他又对于蕙芝下了杀手。
看着邵金庭的资料，陆司语理清了思路。
这时候，叶筝起身道：“宋队，我从手机运营商那里查到了邵金庭的手机信号，能够获取到定位，现在他应该就在南城市，昌茂区的香木街……”
听到了他的话，宋文和陆司语都凑过来，只见屏幕上有一个闪光的小点。
杜勇也看了看道：“这是……泰妃按摩中心？那个传说中的南城第一会所？”
所谓的南城第一会所是大家开玩笑戏称，这家店子是正规经营，装修十分豪华，消费很高，还有全套泰式按摩，看起来这邵金庭还挺会享受的。
宋文转头问：“逮捕令什么时候可以好？”
徐悠悠查看了一下流程进度：“检察院那边沟通了一下已经加急批了，现在还差顾局的签字。”
“直接打了单子去找顾局。”宋文道，“通知一队，准备抓捕行动。”
叶筝道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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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位于昌茂区的泰妃按摩中心楼下。
他们留了四个警员把守住安全出口和大门，其他人进入楼内。
宋文一进大厅就感觉到一股热风，这一次他带了傅临江所在的一队，一起配合抓捕。
整个按摩中心一共四层，装修非常豪华，门口的立柱都透着一股东南亚的风情。大厅里更是做了人工的流水，还有大大的棕榈叶也椰子树作为装饰。
宋文一边走一边问徐悠悠：“已经打过电话确认了。”
徐悠悠点头：“五分钟前和前台确认过，说邵金庭就在里面，他在第四层，点了全套的服务。预计五点才会结束。我叮嘱了店员要配合警方行动，不要声张。”
宋文点头：“那好，准备抓捕。”
他们进入了大堂，前台看到了他们，就带着他们往电梯走去，其他的客人看到这种架势，纷纷闪避。
这按摩中心一共四层，陆司语拉了宋文到一旁小声道：“让他们坐电梯上去吧，我陪你走楼梯，也防止他从安全通道逃了。”
兵分两路，短短两分钟之后，所有人就在四楼会合，直奔邵金庭之前所在的玉兰包间而去。
门砰地一声打开，里面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看到这么多人忽然进入房间，明显一愣。
宋文挥了一下手里的警官证道：“我们找刚才的那位客人。”
“啊……那个……”小姑娘声音发颤，抬头看向他们道，“刚才的那位老板刚出去。”
“什么时候？”宋文追问了一声，床上的毛巾还铺着，一副按摩还没进行完的样子。他们从安全通道和电梯分别上来，楼下还守着人，邵金庭不可能就这么蒸发掉。
小姑娘继续答：“就两分钟以前……他去了一趟洗手间以后，回来就说有急事要先走，对了，他的钱包还拉在这里呢，刚才就拿走了手机和两件衣服，我别的都不清楚。”
傅临江带着几位警员在附近几个包间内搜了一圈出来，也是摇摇头，邵金庭没有躲在其他的房间。
陆司语想通了其中的环节道：“他很可能是在洗手间的窗口看到了警方的车，然后就匆匆拿了东西跳窗逃了。”
楼下只有四个人看守，死角诸多，可能是有漏洞的，两分钟以前，他们也就刚到楼下，这一切太巧合了，而这人，也未免太警觉了。
宋文也反应了过来，走入空无一人的洗手间，这家按摩店的洗手间，豪华得像是旅馆一般，就差在里面放个床了。
宋文从窗口往下望去，这里虽是四楼，旁边却有几个窗台，还有一些空调的主机，地面处，有一个翻倒在地的垃圾桶，显然是有人跳下去之后被带倒的，垃圾桶正好做了个缓冲。
这个角落是个死角，不远处有一面很高带着铁网的院墙，现在可以看到那墙上沾染了一些红色的血迹，有可能是邵金庭匆匆逃走时划伤了腿留下的。
宋文皱眉，要知道，邵金庭已经是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这嫌犯不仅足够敏锐，而且体力够好，胆子够大。
警方的抓捕行动反应迅速，可这个人还是狡猾地溜走了，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跳窗而出，真是个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叶筝把附近的地图打开，继续搜索着邵金庭的信号：“我希望他不要机智到拔了电话卡……”
很快，地图上出现了一个闪动的光点，那光点已经出了这片楼宇，叶筝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找到了！等我具体定位下。”
“方向是在……”叶筝这句话还没说完，那地图上的光点一闪，最后消失了，叶筝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我这个乌鸦嘴，他拔了电话卡了……”
徐悠悠在一旁回头看向宋文：“宋队，现在还追吗？”
“不必了，现在追也追不上了。”宋文想了一下说，“傅临江，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找物证来核查下楼下铁网附近的血迹，看看能不能提取一些DNA或者是脚印等相关的信息。”
“叶筝，你去调下附近的监控，确认他逃跑的方向。”宋文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徐悠悠，准备发布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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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的秋夜，天气透着寒凉，一处地下停车场中，车辆并不多，顾知白把车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于上楼，而是在座位上稍坐了片刻，然后才锁上了车，打开了车门。
顾知白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快递的衣服，带着帽子，帽子压得很低，从帽子下露出了有些斑白的头发。
即便这样，顾知白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眼前的人是邵金庭。
邵金庭往前走了两步，离得顾知白更近。
顾知白顿了一下问：“邵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邵金庭开口：“顾知白，你别装了，今天警察去抓我了，要不是我警觉，上厕所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楼下的那些车，恐怕已经进去了。”
那时候他拼了命往外面逃，到现在被划破的腿上还传来丝丝的痛。
顾知白道：“应该只是正常的询问吧，之前他们也有把我叫了过去。”
“我还不至于抓捕和配合调查分不清楚。”邵金庭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
顾知白举了双手，示意自己的手上没有什么武器：“邵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能左右警察怎么样。现在事已至此，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做才是正事。”
“我不会再听你这小子的鬼扯了。”邵金庭继续往前走着，他的表情逐渐变化，像是一只慢慢走向了猎物的猛虎，“白洛芮的事，戴小曼的事，于蕙芝的事，这些都是谁在暗中搞鬼？你准备就这么一步一步把我们都害死吗？”
顾知白往后退了几步，直到他的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晚上九点的停车场之中，响起了一声枪声，引起了阵阵回音。

第188章
晚上十一点，南城市之中的一座豪华小区内，屋子里亮着一盏灯，一位男人坐在了桌边，他皱眉看着眼前的棋盘。这一局棋已经快到终局，黑白子交缠，无论怎么落子，都要让博弈的人思考半天。
在棋子的一旁，放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在这个季节，草莓是不多见的，但是桌子上的草莓却是十分新鲜，熟到了正好，在灯影之下，发出了诱人的光亮。
门忽然被人敲响了，男人起身，把门打开。
穿着一身快递服的邵金庭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帽子压得很低，脸上也贴了胡子，急速喘息着问：“车钥匙机票和东西呢？”
“就在这里。”男人说着话，指了指一旁的袋子里的东西，“顺利吗？”
邵金庭擦了一下脸颊上的血迹道：“我动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说着话，把那些资料翻看着，里面的身份卡等证件，做的就像是真的一样。袋子里还有几万的现金，以及几张银行黑卡，手机卡等。
“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就养了一头狼崽子。”男人又坐回了座位之中，看着眼前的残局，顺手拿起了一旁桌子上的草莓，咬了一口。
“你杀了人家爹妈，还想着他能够对你效忠？有利益的时候一家人，有危险的时候，你就看得出来谁才有用，谁才忠心了。”邵金庭说着，隔着袋子核对着证件。
“他家人，又不是我杀的，那是龙进荣杀的。”男人说着话，开始吃第二颗草莓，“而且，你不是也杀了龙进荣，等于给他父母报仇了吗？”
“没问题，我就先走了。”邵金庭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站起了身，然后他心生感慨，“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是啊……我还挺想你们的，这下棋，我都没了棋友。”男人说着话，拿起了第三枚草莓，邵金庭看他吃着，咽了一下口水，他忍不住走过去，把这颗草莓抢了过来，放在了嘴巴里。
草莓应该是刚洗过不久的，上面还有些湿润。
然后邵金庭低头看向了眼前的棋盘。
“该白子了吗？”他似乎是查验了东西没错，心情大好，邵金庭看了看棋盘，忍不住拿起了一枚白子。
“嗯，正该白子。”男人说着。眼神盯着面前的棋盘。
邵金庭这时候也不着急走了，摸起来几枚棋子拿在手中婆娑着，他思考了片刻道：“若是下这里呢？”
“那我应该走……”男人沉思了片刻，又落下了一子，“这里。”
棋局上的战况一下子拉了开来。
邵金庭索性拉了椅子坐了下来，吃着草莓，又落了一枚子。
男人皱眉思索着，许久才又下了一颗。
邵金庭又抓了一把棋子，在手中婆娑着道：“现在下着棋，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那时候，我们在解剖楼的地下室里，就是这么喝着茶，吃着草莓，下着棋。”
男人点头：“我记着，那时候你输得比较多。”
“你怎么不说，我下围棋都是你教的呢？再说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现在我的棋技可是今非昔比。”邵金庭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夏未知不在这里。我今天跑得匆忙，把钱包丢了，钱倒是没多少，里面有我和夏未知的最后一张合照，估计现在已经摆在了警察的桌面上。”
他的话语里能够听出来，是真的心疼。
男人笑了：“你现在家财万贯，那么多小姑娘投怀送抱，为什么还对她念念不忘？”
邵金庭摇了摇头：“你不懂，我这辈子，也就真的爱过她一个女人。为了她，我赴汤蹈火，马上去死都是可以。当年，多亏是你冷静，把她搭救了出去。”
男人落下一子道：“你回头到了国外，还不是很快就能看到她了？”
邵金庭握着白子，抬起头问：“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男人点头道：“挺好的，就是怕追查，不敢和国内联系。”
“嘿，承让了。”邵金庭说着话，落下了最后一子，这一子却是断了这一盘棋上黑子的所有后路。
“我输了。”男人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才说出那三个字，他的手伸向了盘子里不多的草莓，却被邵金庭抢了先。
“给我留点吧。”说着话，邵金庭拿起了那盘子草莓，把剩下的两颗放在嘴巴里，囫囵吃着，最后习惯性舔了一下手上沾染上的草莓汁，“棋局上出现了这么大的漏洞，可是不像你。现在，所有的线索已经断了。我再躲出去，你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就是觉得自己老了，不得不服老。”男人说着话抬起头问他：“没吃饭？”
“自然！你不知道，警察盯得紧着呢！”邵金庭说完了话，摆了摆手，握紧了那些证件，“这次真走了。”
门哒地一声轻响，关上了。
男人看着眼前的棋局，眼神逐渐变了，他忽地叹了一口气，用纸巾捏着，把所有的棋子都扔在了垃圾袋中。
然后他关上了灯。
屋子里黑了下来，安静极了，他就待在那漆黑的屋子里，看着对面的楼。
有一瞬间，男人的眼角划出了眼泪。他慌忙用袖子擦掉了，也不知道这泪水是为谁而流。
楼宇之中，无数的窗户，亮着各种颜色的灯，像是无数个匣子，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人。
那是繁华，也是寂寞。
好在过了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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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南城市局之中，林修然脱下了外衣，穿上了一件蓝色的法医服，随后戴上了口罩。
此时的解剖间内，已经躺了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尸体的面色苍白，尸斑刚刚浮现，看起来死亡时间不长。
陆司语已经带好了手套，正在和端午一起在观察尸体的外部状况。
宋文则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放着的是一张邵金庭和夏未知的合影。照片有些年代了，颜色脱落了大半，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的两个年轻人，笑得十分开心。
事到如今，邵金庭终于可以见到夏未知了。
“今天人倒是挺齐的。”林修然说着话来到解剖台前，“自从宋文你升了支队长，我已经有一段时候没有见过你了。”
宋文揉着太阳穴道：“519案正查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不是各种忙吗。”今晚他们已经跑了好几处的地方，而且看样子，是要通宵了。
林修然看向躺着的中年男人尸体，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的记录表，端午已经在上面填了大半。
“邵金庭？”林修然念着表格上的名字，“死亡时间根据肛温和尸体状况，大概是两个小时之前。”
“我们最近正在通缉的重要犯人，杀害于蕙芝的凶手。”宋文道，“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毒发，没有救下来。”
“上次于蕙芝的尸体还是我帮忙验的呢，你们这案子可是够邪门的，这才没几天，又死了一个。”端午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
宋文在一旁道：“快结束了。”
林修然问：“你估计还有多久？”
宋文想了想：“已经开始收尾了，快的话，明天就有结果，慢的话，差不多半个月吧。”
“那看来已经胜利在望了。”林修然又看了看尸体的特征，“没有外伤，很明显的中毒致死，服毒畏罪自杀？”
“是谋杀。”陆司语在一旁忽然开口道。
“那就是杀人灭口？”林修然问着话，拿出了手术刀，娴熟地划开了尸体的胸腹部，“既然确定是中毒，那我们就先看胃容物了。”
暗红色的胃囊小心取下，随后划开，流出一些红色的汁水，进行称重。
“草莓，而且不多，毒是下在草莓上吗？”林修然辨认了一下问。
“不，不是草莓，如果是草莓的话，他可能会有警觉。”陆司语忽然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拿起了邵金庭尸体的右手，仔细地查看他的指腹，灯光之下，手指的指端，有一些异常的反光。
“毒，是下在围棋里的。”
宋文皱眉：“那他怎么能够确定邵金庭一定会去陪他下棋，又一定会拿起草莓来吃呢？”
“因为熟悉……”陆司语抬起头回答他，“看似是随意的安排，可实际上，每一个步骤，都是根据对方的习惯被精准计算过的。”
那是一个专门为邵金庭准备的局，从他拿起棋子起，就是一盘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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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南城市局，宋文和陆司语快步走入了审讯室。
在他们的对面，戴小曼已经坐在了审问椅上，最近她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对环境熟门熟路，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就是此时她刚刚从被子里被狱警提溜了起来，又被押送到了这里，不住揉着眼睛，她的妆容早就已经洗去，身上也换了一身囚服，这样的衣服，一张素颜，还是难以掩饰她眉目之中的妩媚之态。
宋文坐好以后，对着一旁的观察室做了个手势，坐在对面的徐悠悠和叶筝就开始进行视频录制。
今晚特殊情况，他们一直加班到了现在。
徐悠悠觉得有点突然：“宋队这是想问什么？邵金庭刚死了，现在为什么又忽然要问戴小曼？”
叶筝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消息，只是听说一队那边跟着邵金庭的那一组晚上遇到了一些事。”
审问室里，戴小曼似是觉出来这次和以前的几次有些不同，捋了一下自己耳侧的头发问：“宋队长，我已经足够配合的了，你们也已经把所有的孩子找到了，还来找我问什么。”她说到这里，眨了眨眼抛了个媚眼，“莫非你是三更半夜的，想见我了？”
陆司语坐在她的对面，低垂着眼帘，一直没有出声。
“我们有重要的信息想要和你核对。”宋文严肃开场道，“虽然，于蕙芝已经死了，但是在对其他人的审问中，我们却无法确认一点。”
戴小曼有些漫不经心地抬头问：“什么？”
宋文没有绕弯子，直至主题：“很多人都说是听从鱼娘娘的命令，现在却没有明显的证据能够证明于蕙芝就是他们所说的鱼娘娘。你能够给我们提供其他证据吗？”
戴小曼犹豫了一下道：“我吗？这个在我第一次的审问时就说过了，我只是远远见过她，并没有直接接触过。”
“可是她人已经死了……”宋文有些为难地皱眉，“那么戴小曼，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鱼娘娘可能只是一个代号，是负责统筹安排的最高指示人，是负责对外接活的联络人。于蕙芝可能只是替罪羊，鱼娘娘有可能并不是她？”
单从鱼娘娘这个词，这个称谓，根本无法做出什么判断，年龄，甚至是性别，都不一定。
甚至有可能，鱼娘娘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他们对这个人的了解，只是来源自数处口供，其中只有戴小曼的口供明确指出鱼娘娘是一位中年女人。
戴小曼愣了一下：“这个，应该就是她吧……我并没有听说有别人有那么大的权限。”
“我倒是觉得，鱼娘娘可能是其他的人。”宋文说到这里，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戴小曼。
陆司语忽然抬起了眼眸，目光直视向她，缓缓开口，“比如，鱼娘娘，也可能是你……”

第189章
戴小曼可能才是真正的鱼娘娘。
这是之前宋文和陆司语进行研究和讨论之后，得出的一个结论，随后他们又针对此进行了一系列证据的搜集。
直到昨天晚上，一切才得到了证实。
整个推理有些大胆，陆司语的话说出，戴小曼还没回答，坐在观察室里的徐悠悠还有叶筝就先愣住了。
徐悠悠在观察室里直接皱眉摇头道：“不可能吧，如果不是根据戴小曼的线索，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找到那么多的孩子，我不信她是鱼娘娘，她这么跑来自首，然后还背叛迫害了自己的组织？虽然说这群坏人本身有点疯癫，但是这也太不合逻辑了。”
叶筝也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道：“我相信他们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和证据的。”
审问还在继续，坐在审问室里的戴小曼噗嗤一声笑了，然后她抬起头来，像是听到笑话一般看着眼前的两人，她的声音有些慵懒：“我？鱼娘娘？怎么可能？我如果是幕后的人，为什么还需要让你们帮我去救我弟弟。”
“去地铁救你弟弟，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和圈套。只是你没有想到，他们那么多人，都没有困住我们。不过，那不是关键……”宋文眯了一下双眼继续解释，“被抓了以后，你们很快就供述了事实，因为这样，可以将你和你弟弟和整个组织划分开来，你们的身份，就从组织者，变成了胁迫者，这是一种对你们的保护。”
戴小曼的眼波流转，用指尖玩弄着头发，悠闲地说：“宋队长，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这么指正我，也麻烦有点实证。”
“你之前撒谎了。”一旁的陆司语似是看不下去她一直装糊涂，卖弄风情，毫不留情戳穿了她，“我们从新查找了我们可以获知的，戴小文在地铁上行窃的监控照片……”
陆司语一边说着话，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把几张照片在戴小曼的面前一字排开。
“这一张，这一张，还有这一张。”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剑看向戴小曼，“你都有在监控之中出现，这应该不是巧合吧？戴小姐。”
审问室里一时沉默，戴小曼低下头看着那几张照片，她咬着唇，忽然不语。
她就在那几张照片之中，那时候她的目光，看着戴小文。
甚至还有一张，他们姐弟两人在促膝谈笑。
一旁的观察室里，叶筝对徐悠悠道：“看，我就知道宋队和陆司语找到了新的证据，如果没有依据，他是不会那么说的。之前戴小曼说她无法和弟弟见面，根本就是在说谎。”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啊。”徐悠悠踮起脚尖想去看看那几张照片的内容，可是她的身高有限，所在的这个角度望过去有些困难。
但她不难想象出，照片里一定是戴小曼和戴小文在一起的证据，这样听起来，戴小曼的问题很大。
戴小曼把那几张照片都看过了，然后抬起头来，神色恢复了淡然：“我不否认，因为太过想念弟弟，我曾经偷偷到地铁看望他，也会偶尔给他买些吃的。我是在之前的审问里在这个问题上说了谎，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面对铁证，戴小曼承认了这一点，这个谎言，将是他们撕开她虚假供词的一个豁口。宋文继续道：“我们抓到戴小文的时候，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能够统领比他大上很多的孩子，还在传鱼娘娘的圣旨。如果，你是鱼娘娘的话就很好解释了，你是随时可以见到他的。你甚至看着他偷盗，帮他打掩护，他在那个群体里，因你受到优待，他不是被迫去偷窃的，而是主动去做的，甚至他是在号令其他的孩子。”
戴小曼双手抱臂：“宋队长，你们这想象力，也太过丰富了。”
宋文摇头：“最近你那养尊处优的弟弟，可是在看守所里很不习惯呢。你觉得，他会不会透露给我们一些其他的消息？”
说到了这里，戴小曼的面色一僵，似是也有些担心起戴小文来，但是她马上反驳了这一点：“男孩子那边的事情我不清楚，他现在长大了，也不是我能够操心和照顾的。小孩子说的话，为了一块糖就可以随时叛变，怎么可以被当作证词？”
陆司语把那些桌子上的照片一一收起，继续指出戴小曼的漏洞：“你奶奶的死亡，也不是在你十四岁的时候，而是你十二岁的时候，你早于你所说的时间两年就到了南城。”
这也是之前戴小曼说的谎言之一，她把真话和假话掺杂在了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幸好之后陆司语不怕麻烦，终于查证到了戴小曼小时候所在的村子里，废了一些功夫，核查到了她的真实年龄和到达南城的时间，然后他就发现了时间上的漏洞。
戴小曼又是往后捋了下头发，低垂下眼睫，反驳道：“那可能我说的是虚岁吧，我们村子里总是用虚岁说女孩的年龄。这么多年过去，我是记不太清了，十四岁还是十二岁，差别很大吗？”
宋文看着她说下去：“我们开始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后来陆司语指出后我才明白。如果你当年是十二岁来到南城的话，也就是十余年前，那时候，差不多是鱼娘娘计划开始的时候。你可能是计划里最初被培养的孩子，也有可能，你一起参与了兔子洞初建的整个过程。”
戴小曼扬起头来，看向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位警员，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如果我是鱼娘娘，我为什么要去嫁给程默那个糟老头子啊？”
陆司语直起身看向她，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含了冰霜：“和你之前告诉程默的理由一样，你为情所伤，既然注定无法成为他所爱的人，那你就要成为他所需要的人，南城市局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派个随便的女孩就进来这里？”
戴小曼轻笑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是鱼娘娘，难道我就这么跑到警局来自首，然后眼看着你们把整个组织打掉？”
宋文道：“在破获了那起案子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警方并没有缴获多少赃款。整个组织经营了这么多年，应该是有大笔的现金才对，但是我们却没有发现多少的资金，就好像，你们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早有准备，把钱都进行过处理和转移一般。”
宋文说到这里，身体往桌前倾去，手肘支在了桌子上道，“我们是抓到了很多人，解救了很多的孩子。但是我们询问过了徐德旺，巅峰的时期，他需要送出去一百二十份左右的食物，现在这些食物却缩减到了不到一百份。简而言之，是你们故意让警方顺藤摸瓜打掉整个组织。”
戴小曼哼了一声，翻起了眼睛：“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这么做，的确在常人看来难以理解。但是其实，这些事情，并不是对你所在组织的叛变。而是组织的需求。”陆司语看向她，“因为这是白鲸的计划，这样，你们的组织才可以完成一次塌缩。”
像是夜空中的星，扩张到了极限，就会迎来塌缩，等来新的开始。
宋文道：“那些早已经培养成才的孩子们，那些最漂亮，最为精英的孩子们，恐怕早就和这些普通孩子分开了，你们的组织运行了十年，掳获了大量的孩子。其中绝大部分的孩子不具有天分，但还算乖巧听话。你们觉得这些孩子已经是被淘汰的垃圾，贸然放了或者是忽然不管，你怕他们会走露消息，引起他们的不满和反抗，全部杀掉灭口又不现实。”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对方受到的损失，并没有他们所见的那么大。
把这个组织打掉，正好让他们甩开了沉重的尾巴，把那些难缠的孩子们送回家庭或者是把他们分化掉，牵扯了大部分的警力，又同时在世间种下了罪恶的种子，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行为麻痹了警方。
宋文进一步解释道：“你在警局内探的身份结束掉，并不会判几年。你可以活下去，你还年轻，还有无数的机会，还有很多的钱。死掉的于蕙芝成为你的替身，这便是最好的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戴小曼抬起头来微笑着：“你们说的这些，我好像是在听一个新奇的故事。”
宋文道：“我知道，现在你觉得自己是打死也不能承认这些事情的，因为你明白，你只要认了，事情就不止是这么简单了，你可能会面临多年的牢狱之灾，甚至是更严重的刑罚。”
戴小曼轻轻点头，一双媚眼看向了他：“是啊，宋队长，更别说，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了。”
这场审问听到了这里，徐悠悠坐在观察室里都觉得手心里满是汗，她从开始觉得戴小曼绝对不可能是鱼娘娘逐渐产生了动摇，到现在，她已经觉得，眼前的这个狡猾女人就是鱼娘娘无疑了。
叶筝也紧张观战着，但是他的心里也有疑问，只要戴小曼还想让自己更好活下去，那么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只要没有她是鱼娘娘的决定性证据，那些话，就只是他们的推理和猜想，警方就奈何不了她。
现在他们的手中的确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宋文和陆司语，怎么做才会让她供述出全部事实呢？
“是顾知白让你来的吗？”陆司语忽然问出了这句话。
“谁？”戴小曼问出了这个字，却是眼神微颤。
“你认识顾知白吧？”陆司语又道。
“我不认识他。”戴小曼否认道。
宋文问她：“到现在，还要装作不认识吗？”
陆司语继续说：“虽然塌缩计划是白鲸的要求，但是具体制定计划的人却是顾知白。他选择了你来进行这一部分的计划，是为了让你活下来。”
眼前的戴小曼，是顾知白留给他们的一把钥匙，他们现在，必须要攻破她。
“你们说的是谁啊？”戴小曼笑着道，“这个人我真不认识。”
陆司语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邵金庭已经死了。而他临死之前持枪袭击了顾知白，目前警方正在调查这一案件。”
戴小曼的表情终于转化为了惊讶，感觉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捅进了身体，陆司语和宋文在前面戳穿了她那么多，都没有这一句话让她震撼。
她想去问事情的结果，可是她知道，只要张开了嘴巴，那么她之前说的话，所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知道邵金庭出手狠辣，恐怕顾知白现在已经凶多吉少。
戴小曼眨了眨眼睛，逐渐坐正了身体，表情还是懵懵的，这简单的一个消息仿佛灼烧尽了她的灵魂，只留下了躯壳，她开始从新思考现在的局势，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她不禁想起了她和弟弟最初来到南城时，在大雪夜饥寒交迫，那时候她们蹲坐在一家小饭店的门口，那家店面叫做食德旺。
后来，施舍和乞讨来的钱和食物也很快被用光了。
她第一次行窃，紧张地把手伸入了一个男人的口袋，然后她的手被人抓住了。男人的手掌温热，那时候她以为她完蛋了，可是那个男人却蹲下身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那时候她看着男人英俊的脸，忍不住往后躲。他并不很大，也就二十岁出头，还带着浓浓的少年气。
男人笑了，在冬季的雪夜之中，那么好看，让她为之沉沦：“别害怕，你并没有做什么错事，是这个世界错了……你想不想要个家呢？”
那时候她慌忙地点了点头。
男人给她和弟弟买了汉堡，还给她买了一杯可乐，她一边哭，一边吃完了，然后噎得直打嗝。
他把他们带上了车，然后把她交到了一个女人的手里：“于蕙芝，我们的计划，就从这里开始吧。”
于蕙芝带她去洗了澡，她和弟弟，就成为了兔子洞最早的居民。
是那个人给了她新的家，给了她新的生命。
当他们需要确定一家饭店时，她记起了和弟弟流浪时曾经吃过的那家餐厅。
以后的日子里，她逐渐以自己的聪慧和美丽，爬到了所有的孩子之中的最顶峰。大人们很快发现，她在那些孩子里的声望，甚至高过了于蕙芝。
男孩渴求她的美貌，女孩惧怕她的势力。所有的人都对她惟命是从，因为只有从那些孩子里走出来的她，才最懂那些孩子们，才能更好地号令他们。
于是那时候白鲸产生了一个想法，让她来对那些孩子们进行管理和安排。她忽然成为了在南城之中可以呼风唤雨的鱼娘娘。
她可以独当一面，八面玲珑，能够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事无巨细。她以为自己足够好看，足够听话，就可以靠近他，直到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同进同出。
她好不容易满了十八岁，笑着去找他。
可他却说：“戴小曼，你挺好的，但是我真的只是把你当作妹妹看待。”
她哭着跑了出去，自此更加自暴自弃，甚至不惜于委身取悦白鲸。
其他的男人都可以得到她的身体，但是她的心，早就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当白鲸问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够打入市局时……
她自告奋勇，去到了那个并不喜欢的男人身边。因为她知道，负责接头的人是他，那样的话，他就会需要她，她就可以经常见到他。
后来，进入了非常时期，警方追得越来越紧，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可能会暴露，每个人都万分危险。
当她因为身份暴露，惊慌失措时，是他告诉她，这未必是一件坏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他和白鲸制定了计划，让她将计就计，走进警局，出卖了那些人，也布下了整个的网。
戴小曼的眼睛湿了，眼前朦胧了起来，但是她还没有松口。
宋文站起身问她，“你觉得，你被识破了以后，还可能活下去吗？”
戴小曼慌忙否认，眼神却开始躲闪，她的脑中翻滚着，逐渐理顺了这一切：“我还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陆司语的声音透着冷意，“你以为，你现在拒绝回答，拒绝承认是活下来机会，可是你错了。事已至此，如果我们往外面散布消息，说警方抓到了真正的鱼娘娘，她已经在配合警方工作，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戴小曼只是想象了一下，就不由得身体颤抖，“那……那是你们对我的污蔑……我不是鱼娘娘！”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出流着，一个是因为害怕，一个是因为伤心，再一个，她希望博取同情，“我没有做那些事。”
可是现在，她怎么样的反驳好像都是无力的，她真的希望，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
她借由那些孩子们，从中收获钱财，她的双手早已经血债累累。
“实话说，对于白鲸的调查，我们也有了进展，如果我们抓到了白鲸，那么你觉得他会不会出卖你？”说到了这里，宋文继续道，“反之，如果你供述了白鲸的罪行，我们会申请给你减刑，我们可以给你申请特殊的保护。可以把你转到有专门看护的特殊监狱。包括你的弟弟，也可以特殊对待……”
审问室里的戴小曼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沉默了。
一旁观察室里的叶筝听到了这里，忍不住感慨：“漂亮，囚徒困境。”
徐悠悠侧头问：“什么是囚徒困境？”
叶筝给她迅速解释道：“两个共谋的犯人被关入了监狱，不能互相沟通情况。如果两个人都闭口不言，则由于证据不确定，每个人都坐牢一年。如果其中一个人松口，而另一人保持沉默，则揭发的人因为立功而立即获释，沉默者因不合作会入狱十年。若两人互相揭发，则两个人都判刑八年。最后的结局，两个犯人都会选择揭发对方。”
叶筝说得很快，徐悠悠还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了一下：“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都不供述看起来才能够判刑更轻吧。”
叶筝道：“这就是这个博弈有趣的地方，因为囚徒无法信任对方。从利己角度来说，只有这样的选择才能够达到纳什平衡。”
说到这里，叶筝看到徐悠悠露出了诧异的眼神，又解释了一句，“就是非合作博弈均衡，无论对方的策略选择如何，当事人一方都会选择的确定策略，被称之为支配性策略。如果博弈双方都分别构成各自的支配性策略，这个策略组就是纳什平衡……”
“打住打住，除开那些名词，道理我倒是明白了。”徐悠悠想了想道，“表面上看，是警方在和戴小曼博弈，但是其实上，已经是鱼娘娘在和白鲸的博弈。戴小曼知道这是宋队和陆司语的计策，她缄口不言才是最佳选择，但是她无法预期知道白鲸的行动。她现在是知情人，若是知道她和警方有合作的可能性，白鲸可能会出手杀她，可能会出卖她，因此她必须先于白鲸坦白一切，受到警方的庇护，才最安全。”
叶筝在一旁点头。
现在的戴小曼，无疑已经被陆司语和宋文逼到了悬崖的边缘上。
戴小曼是个聪明而狠辣的女人，会懂得如何选择。
审问室里，这场审问还在继续，戴小曼红着一双眼睛牢牢看向宋文，她清秀的脸上显出犹豫的神色，已经斑驳的红甲抠动着审问椅上剥落的油漆。
审讯室里，宋文问出了最后的问题：“所以，告诉我们，幕后之人，他是谁？”

第190章
太阳逐渐升起，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天空一片湛蓝。
十月即将结束，冬日也正式到来，空气之中透着一股寒凉冷意。
早上六点，很多人才刚刚起床，收拾东西几乎一夜未睡的男人从屋内出来，锁上了门，他独自一人拎着一个大个的拉杆箱，坐着电梯到了楼下。
他已经约好了车，很快就会载着他离开这里，去到机场。
他会彻底离开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过上新的生活。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安排，在那里，他会有一个新的身份，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了解他，他有会巨额的财务，会享用无边的寂寞。
可是刚踏出楼门口，男人就愣住了，以往安静的院子里停了几辆警车，显然是刚到不久。
其中一辆警车的车门打开，从中走下来一位个子高高的年轻人，他径直来到他的身前，开口叫住他：“郑校长，这么早就急着出去啊。”
随后从他身后的车上，又走下来了几个人，虽然穿的是便衣，但是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年轻警员。
郑淮安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身上，打头的两个他认识，是前几天刚刚见过的，一位叫做宋文，一位叫做陆司语。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宋队长，陆警官，你们这是？”
赶过来的人正是宋文和陆司语，逮捕令刚刚拿到，还好来得及，而他们对面的人，正是几天前刚和他们见过的郑校长郑淮安。
宋文昨天整整一夜没睡，依然挡不住案子有了进展的神采奕奕，他简单道：“郑校长，最近出了个案子，还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究竟什么是啊？还是关于夏未知的吗？我这……”郑淮安的手还拉着箱子，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
宋文往前一步，直接接了他的行李道：“我知道，郑校长是在担心中午十一点飞往国外的飞机，估计是赶不上了，麻烦你和我们先去市局，把事情讲清楚。”
郑淮安从看到他们的一刻起，就知道这些警察是有备而来，他的心里也非常清楚明白，这一次怕是走不成了。他到这时候还十分淡然：“我明天有一个和国外高校交流的研讨会议，不过，既然警方找我有事，那自然以你们的为重。”
“多谢郑校长配合。”宋文说完冲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道，“东西拿上，搜身，人铐住，带走！”
宋文这句话的语气，远没有了之前的客气。
郑淮安被按在了警车上，身上的手机还有证件都被一一收走，他抬头，就看到陆司语正站在车门边看着他。
早上寒霜露重，陆司语披了件大衣站在警车旁，颀长的身形，整个人冷冷清清的，安静极了。
不知为何，他此时的动作，表情，让郑淮安想起了顾知白。
郑淮安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过多的挣扎，有人把一双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他的手上。然后把他带到了警车上。
警用车十分简陋，郑淮安面色平静，一路看向车外，窗外的景色不停变换着。
这处小区和市局的距离并不太远，二十分钟之后，郑淮安就被带入了南城市局的审讯室内。
宋文还有一位带了眼镜的年轻警察坐在了对面，宋文直接开门见山：“郑校长，今日凌晨，有一位邵姓男子，死在了一辆车内，经警方核查发现，他是中毒而亡，我们想问一下，你是否认识他？”
说着话，宋文把几张照片放到了郑淮安的面前，一字摊开，照片上正是趴伏在了方向盘上的邵金庭，他的脸色惨白，嘴边有着一些血迹。
郑淮安淡然道：“邵金庭，这不就是前几天我们见面时提起过的那个人吗？警方不是在通缉他吗？他怎么会死了呢？”
“郑校长，到了这里，你就不用装了吧。”宋文直接点明，“昨天晚上，是你约了他去你家，给他提供了证件，并给他下毒，致使他身亡的吧？”
郑淮安把背靠在了椅子上：“宋警官，你是在说什么？”
宋文审问过的犯人不少，可到了这一步，还如此淡定的，他恐怕是第一个：“郑淮安，警方已经在你家楼下的垃圾桶之中，发现了沾染过剧毒的棋子，上面还有你和邵金庭的指纹。”
宋文说着话，又把几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郑淮安侧目看去，那是昨天晚上他和邵金庭下棋的过程，这个角度，就是从他家对面的楼中拍摄的。
原来，他早就已经在警方的控制之中。
在他不知不觉之时，一张网早就已经铺开。
“此外，郑老板，我知道你和数家公司有着关联，这些公司之中，有的在做着网赌敛财的生意，有的替人销赃越货，甚至有的连制毒贩毒都有涉猎。在今早我们去抓你时，同时有几队人出发，去抓捕这些人。目前，行动非常顺利。”
宋文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这样的行动等于是在把南城的犯罪网连着根往出拔，整个城市都在动荡之中，早上甚至发生了两起枪击事件，幸好无人伤亡。
看起来，他们是坐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里，进行一场如常的审问，可其实，他们所谈论的，是南城这十几年的一条罪恶之路，而关系到的，是南城的未来。
那些黑暗之势很快就会群龙无首，面对他们的，将是最后的审判与制裁。
但是这一切的首要前提，他们必须扣住白鲸。
宋文看向郑淮安，他继续道：“而且，我们已经得到了戴小曼的供词，你就是519一案的幕后真凶。警方档案之中的白鲸！”
郑淮安脸上的表情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变化了一下，然后他翻起了眼睛，看向了宋文，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陆司语呢？让陆司语和我聊聊。”
此时的陆司语正坐在一旁的观察室里，他不愿意和白鲸直接对上，一直在克制自己对于眼前这人的仇恨，作为519一案的受害人之一，他也应该回避此案，但是他没有想到，郑淮安居然直接点了他的名字。
宋文拒绝：“郑校长，我必须提醒你，这是警方的审讯。”
郑淮安点头：“我了解得非常清楚。”他说着话，脖颈却是扬着的，那神态，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不屑对面的对手。
宋文把双手压在桌子上：“这么说，郑校长是承认那些都是你做的了？”
“宋队长不用再玩这些小花招了。”郑淮安侧了头，“你现在说什么也是没用的，如果陆司语不来的话，我不会再开口了，你们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说到这里，他真就悠闲地闭了双眼。仿佛时间，还有那些问询与他无关。
虽然已经有了诸多的证据，还有了戴小曼的口供，但是郑淮安一直和南城的各种势力有所牵扯，其中不乏权贵之人，他也有御用的律师。
一旦没有足够的证据，又让司法介入，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些巧舌如簧的人们，就是有着指鹿为马的能力。
今天他们必须拿到郑淮安的完整口供，让他亲口承认他的罪责，否则，他越是晚一些开口，变数就会越大。
宋文这才侧头，看向一旁的观察室，他知道，陆司语此时一定在里面看着这边的进度，包括一直在关注此案的顾局也在里面。
“司语。”顾局皱眉低头沉思了片刻，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做了个手势，“你去吧，有什么想问的，当面问问他。”
陆司语低头抿了一下唇，这才站起身。
顾局又开口道：“我相信你。”
陆司语点了一下头，走入了一旁的审问室里。
郑淮安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他的对手。
昨天陆司语也是通宵没睡，他的眼尾有些发红，皮肤素白，看起来有些疲倦，可是他站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
陆司语的年龄已经谈不上年轻，可是他看起来干净极了，还是有一丝未脱的少年气。此时他的领口开着，脖子上那枚红艳的血痣，就像是溅上去的微小的血点，让他多了一分肃杀之气。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是和正与邪对抗的终局。
“陆司语，这一次，我们才算是正式会面吧。我回想了下，自从你们约我去学校，大概就已经锁定到我的身上了，关于我，你们知道了多少？”郑淮安直接开口问，就像是朋友之间聊着家常。
陆司语和宋文的目光相交了片刻，随后坐在了他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我们是从夏未知的人生回溯之中找到你的。家境贫寒又成绩优秀的你，从大三开始就在勤工俭学，其中的一项工作就是做为邱老师的助教，帮他在解剖课上指导学生，解答学生的疑问，这样的你，自然也和夏未知走得很近。”
陆司语的声音十分克制，冷漠而平静，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是杀害他父母，害他差点丧命的仇人。
“然后我们就开始查你的个人经历，你从小遭受校园暴力，你的父亲早亡，母亲患有精神抑郁，唯一和你关系很好的奶奶因为没有钱得不到医治致死，这样的事情导致了你走上学医的道路。后来你的母亲割腕自杀，家中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处处要强，却觉得世界对你不公平。在你的内心，有反社会的人格，我想，这些你是走向犯罪的根源。”
“还有，我们查到了你不久之后就要出国的事，联系到最近白鲸的动作。你是想把一切隐患除掉，然后逃之夭夭。只是那时候，我们手上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且，我们的推理链之中还缺了一个人，一个听从你的命令，能够去杀人的‘刀’，也就是邵金庭。”
“于是我们做了一个计划，就是接近你……”
在于蕙芝被害的当晚，陆司语不光得出了夏未知是关键人物的推论，他还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直以来，警方之所以被牵着鼻子走，是因为他们太过被动了，想要打破这被动的局面，就必须跑在对手的前面，必须对眼前的事情进行预判。
他们搜集了关于夏未知的关系网。得到了一份几百人的名单，郑淮安就在名单里，随着一步一步地筛选，怀疑人数从五十人缩少到二十人，再到最后的三人……
陆司语越来越确认，郑淮安是有问题的。
这些，就是陆司语和宋文约见郑淮安的原因。
他们的计划，从那次会面之前就开始了，那天看似是随意的聊天，其实每个问题都藏了玄机。他的身后更是别了一把子弹上膛可以随时抽出射击的枪。
“我们找到你，和你一起去了医学院，你对夏未知很熟，却在警方问到她时，表现出了一些不耐烦，你在躲闪，回避，心虚。在阴暗的地下室，你十分慌乱，后来在我们有了怀疑之后，你就出卖了邵金庭，把警方引向了他，让他为你身份的最后一层掩护。也正好用他的怀疑，帮你除去顾知白。”
“那时候，警方也就假装中计，表面上全力去跟着邵金庭的那一条线，直到他在一座停车场袭击了顾知白。”陆司语说到了这里，顿了一下，“那晚，你就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我们也就拍下了你杀害邵金庭的过程。”
当他们实施抓捕时，邵金庭很快毒发，过程迅速，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
但是事到如今，陆司语也不好说，邵金庭究竟是活着录下口供对警方有利，还是他被郑淮安谋杀致死对警方有利。
陆司语简述完了整个过程，抬起眼睛看向郑淮安，他的眼睛很好看，目光却十分坚毅而冷静。
郑淮安听完他的分析，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那么早，你们就已经怀疑到我了……看来，还真的是我疏漏了。”
陆司语道：“我最早接触这个案子的时候，看到夏未知早年的经历，推导出可能有男人和外界的因素影响了她。但是我没有想到，事情远比我那时候所想的复杂。”
推动夏未知的男人，不是一位，而是几位，这些人之中，有人辜负了她，有人爱慕着她，也有人诱惑了她。
正因为这些人以及发生的诸多事，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各怀心思的人们，才让这一切的悲剧发生。
陆司语继续推理：“当年，你作为邱老师的助教，自然而然发现了夏未知和邱老师的关系，夏未知离校出走，找到她的人不是邵金庭，恐怕是你吧……”
郑淮安点了一下头，承认了：“那时候夏未知怀孕了，是我陪她去打掉了孩子。”
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亲口听到了这件事，陆司语也曾经推导过这一点，那段离校出走的时间，夏未知因为堕胎，身体激素的改变，加重了她的抑郁，以致性格发生变化。
“我想，那时候夏未知的抑郁，让你想起了你自杀的母亲，所以一直对她抱有同情。”陆司语说，“于是，你提出来，除掉邱老师，这时候，你就拉了一直仰慕夏未知的邵金庭入伙……”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这个犯罪组织的最初雏形出现了。
“不是我提出来的，想要杀掉邱老师，是夏未知的心愿，而邵金庭也是心甘情愿去帮助她的。”郑淮安看向陆司语，“那天在医学院的地下室之中，尸池之上，你当时站的位置，就是当年夏未知站的位置，而你的表情，也让我想到了她……不过，我估计你们那个时候，也是在试探，观察我吧。”
陆司语默认。
接近郑淮安，却又不直接怀疑和抓捕，因为警方那时候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随着后来的事，时间越来越紧迫，郑淮安就逐渐出了破绽。
郑淮安看着陆司语，淡笑了道：“这么多年，我接触到的警察不少，真正走到这一步的，你还是第一个。”
他此时坐在警方的对面，谈笑风生，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斯文的校长，让人难以想象，就是这个男人残害过数十条生命，坐在南城的罪恶之巅。
陆司语继续：“你毒杀了邵金庭，一旦出国，就等于铲除了所有的隐患，断了警方所有的线索。”
“你放了戴小曼一条生路，一个是因为她和你有旧情，第二个就是你自信地认为她不会出卖你，再三个是给你自己备了一条后路。”陆司语分析着郑淮安的想法，“只可惜，你的这几个最后的步骤，让你陷入了现在被动的局面。”
正是郑淮安杀害邵金庭留下了证据，而戴小曼选择了出卖他。
郑淮安听他说到了这里，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做不到那样的谋划啊……”然后他又说，“陆司语，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谋划万千的白鲸，忽然会出现这样的疏漏。你也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和龙进荣合作，为什么当年会发生519一案，你家人为什么被害，而你的哥哥，又为什么会和自己的仇人为伍……”
听到他说到这里，陆司语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郑淮安说得没有错，这些问题，现在依然困扰着他。
在桌下，陆司语忽然觉得右手一暖，是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宋文从桌下抓住了他的手。
郑淮安的神色微微变了，似是陷入了回忆：“都说棋逢对手，我从来就没有下赢过他。我这种平庸的人，和他相提并论，都是一种亵渎。”
听到了这里，坐在一旁的叶筝忍不住道：“别再演戏了，你不就是白鲸吗？”
郑淮安苦笑了，反问他们：“你们觉得，我这样一个连杀个人都能够让你们抓住把柄的人，是你们一直寻找的白鲸吗？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你们警方十几年的敌手，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陆司语抿着唇，听他继续说着。
无论是审讯室，还是一旁的观察室，所有人都是默不作声，一片宁静。
郑淮安的声音继续：“我想你们警方想要找的白鲸，可能不是我。而是那个人……”

第191章
郑淮安说着话整个身体靠在了椅背上，他的十指交叠在一起，仰起了头，似是陷入了回忆：“白鲸，究竟什么是白鲸呢，我想，你们警方所说的白鲸，应该是Crypto……”
陆司语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神秘者，Crypto++也是一种C++语言编写的密码类库，至于这个ID的起始现在估计已经难以考究了。除非，可以问到使用者本人。
“这一切，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年轻人。而这个故事源自于一个内部的小论坛。在论坛里，聚集了一群像我一样的年轻人。”
“那里的人们，非常清楚自己与常人的不同，每个人都十分聪慧，自负甚至是自命不凡，那些人心中藏着野兽。”
“我和白鲸，最初是在那里相识的。”
“开始的时候，论坛上吸引我的是一句话，‘这世界上，能够贩卖才华，贩卖希望，贩卖健康，为什么，不能贩卖邪恶和死亡呢？’”
“年轻人总是抱有好奇心的。论坛上，大部分是一些猎奇的内容，讲述整个世界的千奇百怪。而有一个私密的板块，只有特殊的人才能够进入，想要进入这个板块，需要通过论坛的一份测试题。我答了三遍，才运气好刚刚过关，能够进入这个秘密板块，是论坛中一种身份的象征。”
“在这个神秘板块之中，有一种策划游戏。”
“这就像是一种推理的游戏，有人会提出帖子，谁能够策划得接近事实，完成罪案，逃脱制裁。就可以得到最后的嘉奖。”
陆司语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你说的是类似于剧本杀吗？”
郑淮安摇摇头：“并不是那么浅显的游戏，也不会固定参与讨论的人数，谁都可以发言，别人会针对你的回答进行投币，最后根据币的多少评出最优。这种游戏是基于现实的，有一套我们自己的规则。开始的几次游戏，比如是假设如何盗窃珠宝，或者是假设抢劫名画。有一些是从一些推理故事之中找到的谜题，还有一些就是题主自己设定的故事。甚至有一些，就是源于现实。只要你的题目有合理性，就会有人来参加。”
“我喜欢这个论坛，喜欢这种游戏，因为它可以让我在思维之中，去让我做到我想要做，而在生活之中不敢去做的事。”
“而白鲸，那时候他的ID是Crypto，他是整个论坛之中，最有名，也是总分最多的人。”
“我所列出的第一份策划，被他批评得体无完肤，我绞尽了脑子写出来的东西，在他看来漏洞百出。”
“那时候，我参加过很多次游戏，只能勉强算是个中上的水平。我对论坛上的游戏着迷，并且和朋友们提起，拉生活里认识的人入伙，比如夏未知。她也很快喜欢上了论坛，甚至开始不眠不休地思考上面的问题。”
“邵金庭也加入了，不过他连题目都是夏未知帮他代做的，一般只能在里面潜水。”
陆司语低头沉思，这种论坛的机制，其实是助长了邪恶的。
论坛的加入有一定的门槛，都是所谓的聪明人，才能够进入。
所谓策划作为虚拟游戏，有一种炫技感，很多年轻人，大概就是在借此在网络上显示自己的过人聪慧。
“那一年，是夏未知大四的时候，我寻回了夏未知，陪着她去医院打了胎，她整个人都消沉了下来。然后她在论坛上发了一个问题贴，如何杀掉邱老师。这个帖子，很快就成为了论坛的热帖。”
“当然，在论坛上的发帖，是匿名的，所有的故事也进行了模糊化的处理，不变的是，时间，地点，条件以及各种的背景因素。邱老师在她的故事描述里就是他本人，一个有着妻子孩子，却脚踏几只船，借着机会玩弄女学生的老师，而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刚刚失去了自己孩子的无助女学生。”
“在论坛中，这还是第一次出现模拟杀人的游戏，很多人都为之疯狂。”
“这个新奇的论题很快就引来了论坛上人们的反馈，他们讨论，尝试着各种方法。”
“在他们的脑中，邱老师被杀了上百次，但是无一例外，那些杀人的方式，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漏洞。”
“时间，地点，人，各种的因素，所有的一切呈现在沙盘上，答案被一遍一遍地推翻。”
“那时候，白鲸回复了。他说，这样的一位老师，就该把他溺死在尸池里。”
郑淮安说到了这里，目光之中像是撒入了星辰，有着疯狂的崇拜。
“我难以想象，第一次看到那份策划时候的感觉。”
“他详细地描述了所有的步骤，给学校的领导和邱老师的妻子快递匿名信，包括邱老师的所有出轨证据，再把邱老师引诱过来。如何做不在场证明，如何抹去现场的痕迹，如何让法医对死亡时间无法判定，如何瞒过警察把这一切变成一场意外……”
“他是最好的策划师，在论坛上，他被其他的人奉为神明，也视作魔鬼，其他人的恶只是罪恶而已，是平面化的，而他的罪恶是有形态的，是立体的，是有生命的，是会延展的。”
郑淮安此时脸上癫狂的表情，让陆司语有些恶心，他开口问：“于是，你们就按照这样的计划，进行了一场谋杀？”
郑淮安点了点头，他的脸在审问室的灯光照射下，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光影的变化。
“准确的说，不是我们，而是他们，后来的一个晚上，夏未知和邵金庭一起动了手。”
“他们终于从策划之人，变成了谋杀之人，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那就是报复的快感。”
“一切果然如同白鲸所料。因为学校怕这件事闹大了留下污点，邱老师的老婆也心虚而理亏，甚至校方有人怀疑，是不是那些受害女学生联合起来淹死了邱老师，如果事情爆出去，将会是巨大的丑闻，没有人希望事情能够查出真相，一切很快就不了了之。”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原本只是论坛上的虚拟讨论，却在这个城市里的一角变成了真实发生的事。
这一切就像是楚门的世界一般……虚拟和现实之墙倾倒，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开。
“之后，夏未知食髓知味，又在论坛上开了敬老院的相关帖子，这个贴子里，她在药理杀人方面进行了研究和探讨，她那时候都是十分小心的，那是个网吧上网都不用登记身份证的年代，警方自然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的论坛。”
陆司语听他说到这里，已经猜到了后面的故事，他的背后开始发凉：“随后龙进荣进行的抢劫，也是你们在论坛上进行过推演的结果？”
郑淮安点了点头。
“在一段时间以后，有一次，我和邵金庭在一家饭店里吃饭，包间里的人喝醉了酒，大声用方言抱怨他们最近丢了工作，想要去做点大事。一墙之隔的我们，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随后我知道了龙进荣的境地，调查了他的各种资料。一段时间后，我们在同一家饭店碰到了那伙人，我知道他自己的抢劫计划失败了。那时候我灵机一动，在论坛上开了一个三个劫匪的故事。”
“这就像是一个养成攻略的游戏，很多人都在出谋划策，如何把三个劫匪变成南城的一代悍匪。”
陆司语道：“所以，之后龙进荣所做的事情，就是源自于网上那些人提出的策划？”
郑淮安点头：“我们跟踪了龙进荣，在网吧里获取了他的游戏ID，联系上了他。关于那些抢劫计划，大部分都是源自于白鲸的想法，少部分源自于其他人的补足。那时候邵金庭是主要的消息传递者，由他把消息传递给龙进荣。”
最初的龙进荣是凶残的，但是愚笨的，在那些策划之下，他才慢慢变得可怕起来。
听到了这里，宋文再也忍不住了：“论坛上的绝大部分人，可能并不知道，你们把这一切变成了现实之中的案件！”
他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郑淮安笑了：“杀死一个虚构的人和杀死一个现实之中的人，步骤是一样的，释放出的杀意，是同样的。人们提出观点，就要为自己的言论负责。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会希望这一切变成现实？就像是科学家提出真理，他难道不想有人能够证明，他的理论是否正确呢？”
这样的歪理邪念，他还说得理直气壮。
陆司语冷声问：“难道就没有人发现这种异状？制止你们的行为？”
郑淮安道：“后来，当龙进荣的事情闹大了，是有人发现了，自己发表在网络上的事情，忽然变成了现实，这景象还是有些诡异的吧。这件事引起了争论，有人赞同，有人害怕，有人觉得只是巧合，论坛的版主发现了，急忙就锁了板块。”
“不过，那已经是那一年三月的事情了。所有论坛上看过帖子的人守口如瓶，因为其中的很多策划都是他们添砖加瓦诞生而出的。他们知道自己不无辜，害怕被牵连到。”
“论坛关了，对我们却并没有什么影响，邵金庭一直在整理那些策划，我们手上积累的策划，还有很多。而且当时论坛之中也有一些实践派的拥护者，我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伙伴，聚集在了一起。”
“小小的论坛，再也无法困住我们这些人。”
“我们唯一缺少的，就是你们口中的白鲸。”
“白鲸，就像是邪恶的灵魂，而其他的人像是骨头，血肉，我们需要依附他才能够生存下去。”
听着他的话，陆司语浑身冰冷冷，这些抱着不同目的，有不同所长的人组合在一起，就让邪恶成为了一个生命，一个怪物……
“白鲸早在多年以前，就提出了我们现在这个集团的数据模型。如何一步一步地完成，应该怎么布局，在城市里布下眼线，钻入各种的漏洞，怎么利用交错的国家机器，甚至侵入政界，法界。”
“怎么能够甩脱警方，不留下证据，怎么能够收揽诸多的财富，洗白之后放入自己的口袋，怎么能够清除挡路者，让每个人各司其职，怎么能够让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
“是他教会了我，邪恶可以是一个公司，一个帝国……”
“那种行走在律法边缘，寻找城市秩序漏洞的感觉，让我痴迷。”
“龙进荣那样的莽夫，只适合进行初期的积累，掌管人事和分配的鱼娘娘，负责药物的夏未知，白洛芮，负责杀人灭口的邵金庭。所有的构架，随着事情一步一步地发展，完善。”
“一切，就是这样才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我仰慕他，他才是暗夜世界的王者。我向往着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那样的人。我是他最虔诚的教徒，而他是我最好的老师，我向他学习了这么久，也只学到了不足万分之一……”
“你前几天见过顾知白了吧？他其实是你的亲生哥哥。”说到这里，郑淮安看向了陆司语，“我现在告诉你，你的哥哥，并没有死在519案的现场，他才是这一切幕后的主使，他才是你们一直寻找的白鲸。”
“顾知白？这不可能！”陆司语直接颤声道。
警局里其他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也全然愣住了。
郑淮安坐实了这个信息：“你的哥哥比你想象得更聪明，也更为邪恶。”
陆司语愣了几秒，摇头否认：“不可能，我哥哥是绑架案的受害者，而且他那时候只有十几岁。他……怎么会……”
“你不是一直在追寻519案的真相吗？所谓的519就是因为我们需要找到Crypto，需要找到白鲸。于是我们制订了寻找Crypto的计划，开始我们也难以想象，能够进行周密策划的Crypto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但是当我们接近过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之后，发现他们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然后我们发现，你哥哥在网上最早的网名，就是Crypto。”
“随后我们一起策划了519绑架案，我们的目的是他，并不是那些钱。那只是让他脱出牢笼与家庭，获得自由的一个跳板。如果策划顺利，他会被龙进荣交给我们，你和父母会被放回去。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差错，但是白鲸，也借由这个案件，切断了他与过去自己的联系。他在那个绑架案之中，就已经清楚明白了真相。但是他并没有当时把一切真相告诉你。”
陆司语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可能，是因为你的父母发现自己有个邪恶的儿子，而他选择下手为强？”
“还也许，他天生邪恶，就是为了享受自由。人要去作恶，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
“可是当时他为了救我引开了龙进荣还差点死去。”陆司语质问道。
“那是策划之中出现的疏漏。”郑淮安看向了陆司语，“但是他绝非是受害者，反而是获利者，你以为当年抢到的钱到了谁的手里？”
那笔钱，无疑是眼下这个邪恶组织，庞然巨兽的启动资金。
难道519劫案竟是顾知白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那个论坛的网址是？！”陆司语咬牙问道。
郑淮安笑了：“之前搭设在境外，后来这样的论坛，早就不存在了，而且是被大人物销毁了。也正是因此，519专案组才被解散，而你的哥哥在档案之中被改为死亡。”
里面明显还是有隐情的，陆司语急速道：“那你现在说的话，根本就没有一点凭证，我才不会相信……”
“没有凭证……”郑淮安忽然大笑了起来，“你可以想一想，最初龙进荣的第一起案子，那位被抢劫的老板，他走过的那条巷子口，是不是你们每天放学会经过的？”
话说到这里，郑淮安已经从陆司语的脸上读到了答案，他继续笑了：“你知道我说的话是真的，那条路就在你们家不远处……下午那个时间，应该是你哥哥的辅导班下课的时间……”
“那次抢劫案虽然简单，但是我却特别的喜欢，我觉得那就是一次完美的抢劫，只有足够聪明的人，才能够想出来的策划。”郑淮安说到这里收拢了笑容，“只有足够了解，看到过那一切，才可能做出了那样的谋划来。”
“你是觉得，现在顾知白已经死了，一切就由着你胡说了吧？”宋文说到这里在桌下拉了陆司语一下。
他明显感觉到，陆司语的心跳加快了起来，情绪也随之激动，如果陆司语完全信了，那才是落入了郑淮安的圈套，他是在企图甩脱自己的主犯身份，把所有的一切嫁祸给顾知白。
陆司语还是如坠梦中，他面色苍白地摇头：“这根本解释不通，如果这些都是哥哥做的，他的心是罪恶之源，那为什么他最后让你们的组织被警方攻破，而他自己也深陷危险之中。”
“这也许，只是他金蝉脱壳计划的一部分，自己打造的帝国，总是要自己亲手毁掉才好。他大概是对于我们这些庸才太过失望了。只是他没有想到，邵金庭会像是一只失控的疯狗一样，跑去杀了他。对于他的死亡，我也很遗憾。”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陆司语反驳道，但是此时他的反抗有些无力。
郑淮安抬头狰狞道，“你再想想，从始至终，双手干净的人又是谁？”
是顾知白，时至今日，警方依然没有可以指向他的任何罪证。但是这一切事情，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从一个绑架案的受害者，摇身一变变成了凶犯的同伙，这本身就是匪夷所思的。
郑淮安继续笑着，他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你看，仅凭几句话，就让我在你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我是骗你的。”郑淮安忽然说出这句话，然后他看向陆司语又继续说，“你希望我会对你说这句话吧？”
他就像是拿着逗猫的玩具在逗猫的人，就是不愿意告诉他真相。
他想要欣赏他的崩溃。
“你希望你的哥哥，是一个父母双亡，被劫匪所害，被我救起之后，蛰伏在我身边多年，等着杀害我并为之牺牲的人。”
“但是，他不是，他才是幕后的真凶！”
“这么多年，我只是在他身边的一个小人物！”
“昨晚，邵金庭是走投无路，自己服下毒药选择自杀的，那些棋子只是碰巧沾染了他的手指，染上了毒药。于蕙芝，夏未知，这些人都是被邵金庭和顾知白杀死的，我没有杀过人！戴小曼那个小丫头，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至于我做过的其他的事，麻烦你们找到相关的证据，再进行论处吧。法律有权判决我，你们这些警察没有！”
听到了郑淮安的话，观察室里的顾局脸色微变了，这场审问到了这里，郑淮安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他摸清了警方掌握了哪些证据，打乱了陆司语和宋文的审问节奏。
宋文也早就知道，让郑淮安认罪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但是他还是低估了他，眼前的人已经是一只入网的鱼，却还在拼命挣扎着。
那样一只狡猾而又庞大的怪物，一时并不能被置于死地。
甚至他可能会撕裂渔网。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陆司语。”郑淮安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我会入狱，也许我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同时，我会得到解脱，而你不会，你的哥哥已经死了。而且你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一个魔鬼，这是一道你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你将会日日夜夜被这个问题所折磨着，一想起来就会痛苦万分，像是有爪子在挠着你的心，因为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陆司语低垂下了头，肩膀轻微颤抖。
有片刻，郑淮安以为他哭了。可是下一秒，等陆司语抬起头来，郑淮安才发现，他那清秀的面容上带了一丝笑意，他的嘴角挑起，唇色比一般的人看上去还要略淡一些。
陆司语本来就是一个长得很清秀又漂亮的男人，此时他的眉眼弯了起来，看得郑淮安有一丝恍惚之感，却又从心底浮起一丝不安甚至是恐惧出来……
这个笑容让郑淮安想起了顾知白。
尽管陆司语和顾知白的相貌不同，年龄相差好几岁，但是身上有一种气质，几乎完全一样。
郑淮安和顾知白下过无数次的棋，无一例外，每次结果都是他输。
在迎接胜利之前，顾知白脸上就会露出这种浅淡的笑容。
那是种略微有些轻蔑的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眼前的人根本不足以作为他的对手。
棋盘落子，终局将定。

第192章
陆司语开口说：“郑淮安，你以为，这些说法都无从查证了，所以我就会相信你说的话了吗？”
“你说的那个论坛是曾经存在过，但是那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小众交流的地方，论坛的初衷是在讨论法治和社会的监管漏洞，大部分在里面发表言论的人，是能够区分现实和幻想的，也就只有你们这些少数人，是想把那些罪恶之事付之于行动的疯子，才是其中不正常的。”
“你们那些拥有邪恶想法的人，逐渐汇聚到了一起，把论坛上的一些范例，总结归纳了下来，你们把龙进荣作为了你们的傀儡，你们的试验品，是你们实施了杀人计划，逃脱以后还沾沾自喜，可是你们完全忽略了虚拟的世界和真实世界的不同，你们的行为，早就越过了法律的边界线。”
“那时候我的哥哥，就是在这样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们卷入进去的。”
“你们认为自己的策划还不够完美，也不再满足于这种小规模的犯罪，你们把目标定到了我哥哥的身上，希望借由他的能力，来完成你们的心愿。”
“你刚才说了那些以后，我越发确定，519一案我哥哥是纯粹的受害者。”
“519案的策划，由于没有哥哥的参与，所以才出现了纰漏，你们才是害死了我的父母，劫走了我哥哥的凶手！”
“这么多年，你胁迫着他，终于一步一步把你心中邪恶的执念变成了现实。你也从中收敛到了巨额的钱财，甚至为当年的学校注资，摇身一变变成了学校的名誉副校长。”
郑淮安哼了一声对陆司语道：“你这个故事，倒是把你哥哥摘了个干净。反正你的哥哥已经死了，你也只能编编这些谎话，进行自我的安慰……”
陆司语道：“我这么说，自然是有我的理由的。而且，我有我哥哥留给我的证据。”
陆司语似乎从最初知道真相的震撼之中平静了下来，理清了思路，他现在的语气万分淡然，倒是让郑淮安慌乱了。
“你和顾知白……什么时候……”郑淮安皱眉，在他的记忆里，顾知白除了和陆司语当初在养老城见过，就是几天前在警局又见过一面，他们几乎没有更多的交流。特别是顾知白到警局的那一次，他就坐在不远处的车里，一直监听着。
而现在看，陆司语不光早就确认了顾知白是他哥哥的事情，而且还拿到了顾知白留给他的线索。
陆司语开口道：“你好奇，我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的吧？就在几天前，哥哥来到警局的那次会面时，在你的监听中，哥哥给我留下了讯息……”
说到这里陆司语故意降低了语速，郑淮安反倒紧张了起来，侧耳去听。
“首先，我把他带到了一个小门，告知他在什么路上，他在没有和司机通话的情况下，就说有车会来接，那么他无疑是在被监听的。”
“我问他，他是不是我哥哥，他否认了，却留下了一支带有他DNA的烟蒂，让我可以查明真相。”
陆司语目光锐利：“然后哥哥告诉我几件事，第一件，我们想要打破困局，必须要找到足够的证据，第二件，找到钥匙，使用钥匙，第三件，面对强大的敌人，要分而食之。”
这些内容，是他那天和顾知白交流之时，他透露给他的信息，陆司语连宋文都没有详细的解释过。
顾知白看起来是在顶撞讥讽陆司语，但是那些话一旦仔细理解，就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
顾知白是在给他们指明方向。
没有证据，他们就无法留下郑淮安。
想要破局就必须找到钥匙，戴小曼是一把，还有其他的钥匙早就在他们的手边。
当邪恶过于庞大，想要消灭起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必须慎重而为，否则光明反而会被吞噬。
只有分开逐一击破，才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方式。
“不……这不可能！”郑淮安的面容狰狞了起来，那天陆司语和顾知白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但是他完全没有听出这些内容。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在很久以前，顾知白就在用北天极这个线人的身份和吴青老师开始接触了，他传递给了吴青一些资料，看起来这些资料并没有太多的价值和意义，但是昨天，我们从新分析这些资料，找到了其中的关键点，也就是哥哥留给我的第一把钥匙。”
这是昨晚，陆司语发现顾知白的手机屏幕是一片星空时找到的线索，他很快和吴青电话后，核实了顾知白的线人身份。
可能是考虑到警务之中有他们安设的人的原因，顾知白选择和吴青合作，绕开了南城市局。他给吴青提供信息，成为吴青的消息来源，这也就是吴青一直对519一案备有关注，而且让陆司语来到南城的原因之一。
陆司语之前本就奇怪，为什么那个线人忽然加他，加了以后又一直没有联系他。
后来回想的时候才记起，北天极加他的时间，正是在他第一次和顾知白会面之后。
联系上现在的局面，陆司语推断，顾知白加上他，是因为哥哥想念他，也给他留下了一条暗线。可是顾知白又怕连累他，所以才没有给他发过更多的信息。
“那些资料里，隐藏了一些隐匿的信息，这些是我们查天眼都查不到的内容，你们搭建的公司看起来很多，里面有层层的壳子，层层的障眼，安全极了，可是其中却像是九连环，环环相扣。哥哥提供给吴老师的资料之中，就隐藏了最终的指向。”
陆司语冷声道，“你以为你把钱转入了国外的账户，就是安全的吗？今晨，你们所有转移资金的账户，已经被警方冻结，15.6亿，这个钱数没错吧？郑淮安，你取不走里面一分钱。”
由于国内外有一定的时差，这就是昨晚陆司语和宋文忙了通宵才在今晨弄好的。只是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把底牌亮出来。
“不……这不可能！”郑淮安的额头上出现了汗珠，那些钱，是他做了这么多事才得到的！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甚至是他犯案的底气，一旦所有的钱款被冻结了，那就是釜底抽薪。
他在陆司语开口之前，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
一瞬间，他犹如一条毒蛇，被人死死捏住了七寸。
没有了那些钱，甚至律师都不会去保他。
陆司语微微眯了双眼：“第二把钥匙，就是戴小曼，你以为戴小曼只是指正你为白鲸这么简单吗？为了脱罪，她交出了你各种指示她卖凶杀人和越货杀人的证据，你最好好好想一想，你口中的那个丫头，究竟知道一些什么秘密。”
郑淮安顿时有点慌了，他的额头汗水越来越多，他之前理直气壮，就是认为戴小曼并不会掌握太多的证据，但是如果那个女人一直有所准备，而且是和顾知白合谋的话……
“至于，你说我哥哥是幕后之人白鲸的事……”陆司语在告知了郑淮安两个坏消息之后，开始说到了正题。
“我还需要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事，之前警方复查芜山敬老院的原因，是张培才的死亡。而当初，你觉得是谁告诉了张培才芜山敬老院的异状，他才开始的调查？”
“第二件事，因为害怕被警方发现，你们对鱼娘娘那部分进行了塌缩，在救下来的孩子里，我们进行了心理评估，大部分孩子都是正常的，已经回归了家庭。也就是说，其中很多的孩子，早就已经被放弃了邪恶的培养。顾知白说服了你，让戴小曼作为这个诱饵，进行整个的塌缩计划，难道那时候，你就没有察觉异状吗？”
郑淮安抿了下嘴唇，他的下颌线条绷紧了，开始被带进了陆司语的思路。
张培才有可能是在顾知白的提示下，查到了白洛芮在敬老院之中的行径。
是顾知白让戴小曼去自首，借此警方解救出了几十位被控制拐卖的儿童。又让戴小曼做了污点证人。
这些事情，郑淮安很容易就能联想到。
如果顾知白既是吴青的线人，又在暗中辅助警方的话，那么他说顾知白是主谋的说法，就会不攻自破。
明显，顾知白是听郑淮安的命令在行事，而且他对他的命令阴奉阳违。
陆司语的声音严厉了一分：“郑淮安，你杀人、越货、贩毒，利用无辜的儿童，以杀人来敛财，你侵入政治中心，帮权贵掩饰案件的真相。你无恶不作，并且以为顾知白是和你一样的。”
“你们绑架我哥哥顾知白，是因为有些事情你们自己做不到，你借助了他的谋略和想法，想让他为你效力。”
“顾知白是在你们的胁迫下构建了那座大厦，但是他在其中的很多地方安置了钉子，一旦把钉子抽出，看起来毫无漏洞无坚不摧的大厦就会随之倾覆。”
“在你们的眼皮底下，严密的监控下，顾知白所做的一件件事，都是让那个暗黑的世界逐步浮现在了警方的面前。他走的每一步，都让警方离破获这个案子更近了一步。”
郑淮安的眼眸动了动，喉结也明显滚动了一下，他的心里有了波澜。
他感觉陆司语的这些话都是在他的胸口上捅刀子，如果这些是真的，那就是顾知白早就已经有准备和谋划……
说到这里，陆司语的语气缓和了一分，“而且可惜，顾知白做的事，可不止是警方的线人那么简单，也不止是想从内部分化，瓦解你们，那么简单。他和你是本质不同的。是你为这个罪恶的王国着了迷，希望邪恶滋生，而不是他。于是，他在被你胁迫做事的时候，就做了一些小手脚……”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和哥哥一起去参加画展，我看不懂一张图上的内容，那时候哥哥把我抱了起来，让我侧着去看那张图，我一下子理解了画里的意思。原来一张看起来难看的，杂乱无章的图案，蕴藏着那么美丽的细节和玄机。”
“有时候，翻转一个角度，一张图的内容和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就算是再坏的事情，也会有好的一面，只不过在于如何去取舍，如何去操作。”
说到这里，陆司语开始低头翻找资料：“你说这一切是顾知白运营搭建而成的，那我们就当作这一切和你的关系不大。”
他对着表格一项一项列举而出：“你们的旗下资产，有几家敬老院，一座养老城。借由敬老院一案，这一部分的市场已经被规范和治理。”
“你们是把控了拐卖人口的渠道，我们根据那些人的供述抓获了数名人贩子，切断了南城贩卖人口的渠道。”
“你们侵入了交通局的系统，司法系统，随后南城警方把整个系统进行升级和严查。”
“随着这些步骤，我们在进行着勘察，弥补。一直孕育在地下的黑暗浮上了水面。”
陆司语说到这里，放下了表格，看向郑淮安：“然后我们发现，当你把这个邪恶帝国进行稍稍扭转，去掉非法的部分，一切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
郑淮安听到了这里，嘴唇动了动，他已经预料到陆司语将要说什么，那些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角度……
陆司语继续道：“几家敬老院，一座养老城，几个慈善基金会，一座高校，新的校舍，新的校园，几个场馆，甚至是最前沿的工厂，公司……”
郑淮安怒气冲冲，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
他到现在已经明白了过来，自己好像彻彻底底被耍了……
陆司语的语气是满是讥讽：“如果不是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我简直要怀疑，你们这个邪恶的组织是来振兴南城建设的了。”
“郑校长，现在的你，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随后他看向郑淮安的目光转为了同情：“当顾知白把大量的钱款用于善款，是怎么告诉你们的？这样才让你们的钱更为安全，不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是吗？你以为这是给你们的邪恶披上了白色的外衣，可是实际上，被侵蚀的人都暴露了出来，剔除掉了那些邪恶的部分，会留下什么？”
郑淮安的手指紧紧纂到了一起，那些是钱，是他的钱，是顾知白之前告诉他，要这样才能和警方长久周旋，他还留了足够的钱给他们享受挥霍，去他妈的鬼话。他感觉此时自己就像是个小丑，在被人人耻笑。
陆司语合上了眼前的资料，总结道：“那些杀人的人，是你们。催生邪恶的人，也是你们。每个人有不同的行为模式，你以为模糊掉哪些事情分别是谁做的，就可以逃脱制裁了吗？”
他望着郑淮安道：“你根本就不了解顾知白。”
陆司语的这些话，他和郑淮安争论的这些点，也许在常人看来，结果并不重要，但是对于郑淮安来说，非常重要。
他们争论的，并不仅仅是谁是主谋，谁是从犯的问题。
而是更为严肃也更为深层次的事。
顾知白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究竟做过哪些事？到底是郑淮安这个和他合作二十年的人了解他，还是陆司语这个弟弟了解他。
什么是为恶，什么是为善，这是黑与白，正与邪，善与恶的交锋。
陆司语早就知道，郑淮安是一个自以为是，非常高傲的人，这样的人必须从根源上把他击败，才能够得到他的实话和供词。
他早就注意到了郑淮安和顾知白之间扭曲的关系，郑淮安之前对白鲸的描述更加让他笃定了这一点。
郑淮安把顾知白当作他一生的假想敌，他羡慕他，他嫉妒他，他崇拜他，他忌惮他，他痛恨他，他害怕他，他操纵着他，却又依附于他，依赖于他。
这种感情是一种极度变态的情感。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爱，侵占了他生命之中的大部分空间。
在郑淮安的潜意识里，他希望顾知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站在邪恶的顶端，能够做到一切他做不到的事情。可是现实里，顾知白小他那么多，像是他的学徒，他有他的执拗和自己的想法，随时可能不受他的控制。
潜意识的期望和现实的巨大反差，造成了他们之间倒错的关系。
郑淮安太过在乎顾知白了，他渴望自己可以成为顾知白那样的人，希望顾知白可以被他驯服，他希望他们的大脑乃至于肉体可以彻底融合成为一个人。
可他永远也做不到顾知白那样的聪明，没有疏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冒牌货，终极一生都生活在顾知白的阴影里，这样的情况下，强烈的胜负欲就成为了郑淮安最大的软肋。
郑淮安开始在拼命指控顾知白，把他引向白鲸的身份，目的并不是为了脱罪，而是为了自己在最后胜过他，他想要享受那种最终的胜利感。
郑淮安觉得他活到了最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顾知白已经死亡，他觉得自己可以摆脱他的阴影，就开始随意编造谎言，欺瞒警方。
他是一个自负的疯子，认为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认为他才是一切的掌控者。
陆司语的话，就是击穿了这一点，让他看到现实。
顾知白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甚至那些臣服和配合都是伪装，他从来没有和他为伍。
他甚至做了局，把他算计其中。
当陆司语指明了这一点，郑淮安觉得自己的辩驳行为没有了意义，他只是一个从始至终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跳梁小丑。
原来，他最终还是输给了顾知白。
郑淮安的内心世界，从地基开始被摧毁了，这是他理念的崩塌，是信仰被践踏。
他整个人都颓然了下来，喃喃开口：“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他还是不愿意与我为伍……明明整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懂他的！是我救了他的命！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我把他当作我的亲儿子一样……我把他当作我的继承人！我甚至不惜为了他杀人……他就留给了我这些……他竟然这么对待我！”
陆司语冷冷道：“是你最后，命令邵金庭去杀了他。”
郑淮安的双目血红，咬牙道：“那是因为他不肯听话！如果他肯听话……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然后他抬起头，紧紧盯着陆司语：“你果真不愧是他的弟弟，我有一点后悔，因为顾及他，没有早点干掉你了。”
陆司语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没有早点杀我，并不是顾及我哥哥，只不过是因为，你觉得我是胁迫他的一个工具。” 他顿了一下道，“另外，是谁告诉你我的哥哥已经死了？”
“是……”郑淮安的眼睛忽然睁大，他这才想起来，是邵金庭。邵金庭那时候急于逃走，他才是真的死了。
陆司语在刚才的审问之中，知道了那么多的细节……郑淮安的头上冒了汗，眼前的人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这些？
他的整个身体瘫软了下来，他是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宋文终于开口：“郑淮安，我是否可以把你的这些话，当作是你对罪行的供述，而你，才是这一切的主犯。”
郑淮安低低地嗯了一声，仿佛魂魄已经离体，这一次他没有再辩驳。
宋文看向他：“那郑校长，我们就来聊聊你的罪行吧，希望你现在可以好好和我核对一下，究竟哪些事情是你做的。”
反抗挣扎的意念已死，郑淮安终于不再满口胡言，他彻底放弃了抵赖，时而低着头应声，时而补充一些什么。
观察室里，顾局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夏未知之死，许长缨之死，于蕙芝之死，邵金庭之死，以及针对陆司语的袭击……
一条一条的罪责被质问，一个一个案件找到了元凶。
案情讲述到了这里，已经真相大白，这些口供，还有警方的证据，足够来定郑淮安的罪了。
这些罪责，把他千刀万剐，杀上几十次都够了。
有了现在的证词，无论是什么人，也没有办法把他保下来了。
宋文起身道：“郑淮安，无论你是不是白鲸，你的证据都已经确凿，你会因为多项罪责被指控，得到应有的惩罚。”
现在，讨论谁是白鲸已经没有意义了，它只是一个代号。
白鲸或许是一个人，他就是郑淮安，借由着顾知白的策划，坐到了那个高高的王位，一旦没有了顾知白，郑淮安也就不是那只完整而凶残的白鲸了。
它或许是一群人，最初只是一些少年的想法，当有了罪恶的土壤，就生根发芽。
但是只要世间还有正义，只要人们还在不断努力，罪恶之花就算是开花结果，也会被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
当陆司语和宋文叶筝走出审问室进入观察室时，在里面旁听的人都忍不住起身鼓掌，所有的人脸上都是激动的神情。
顾局擦了擦眼睛，忍不住老泪纵横：“刚才的审问过程，真的是激动人心，有了现在的证词，不怕郑淮安再翻供了，十九年啊，十九年啊！519案，芜山敬老院一案，终于可以告破了！有生之年啊！多少冤魂沉冤昭雪！我要给宋局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
观察室里的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刚才的审问太精彩了，给郑淮安压得完全没有了嚣张气焰。”
“我刚才听得都觉得呼吸不上来，太紧张了，妈的，那人也太狡猾了……这样的人，真是可怕。”
“这十几年的案子终于破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庆祝一下啊！”
顾局激动得手都在抖，刚拿起电话又想起来：“对了，陆司语，宋文，你们这次做得不错，回头一定给你们论功行赏！”
有人祝贺宋文和陆司语，还有人和他们说话，陆司语的反应却有点平淡，低着头嗯着，没有说什么。
宋文淡笑道：“谢谢诸位，回头我请大家吃饭。顾局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顾局这才反应过来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们为了案子一夜没睡，快去吧快去吧，你们都是市局的大功臣，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等以后再谈。”
宋文这才拉着陆司语走到了他们的独立办公室，刚一进门，陆司语就腿一软，整个人要往下倒。
宋文早就看出陆司语的异状，一回身，把他整个人抱住了。
刚才那场审问，问到了后半程，陆司语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样了。后来进了观察室，又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陆司语把头埋在他怀里，感觉鼻子里闻到的都是宋文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喃喃道：“宋队，让我靠一会……”
他昨天熬了通宵，没有吃什么东西，和郑淮安的对决最耗心神，刚才在观察室里人很多又让他觉得缺氧，他不是不想应酬，实在是一开口就感觉自己要当场晕了，就算是现在被宋文扶着，他依然觉得眼前都是花的，好像是开了一台旧电视，都是黑白色的斑斑点点。
终于，那些杀戮，尸体，那些争论，那些善恶，好像都不见了，他的脑子里逐渐慢慢平静了下来。
宋文抱着他，轻抚着他的后背，他估计陆司语是低血压加过度疲劳，轻声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陆司语在他怀里动了动：“不要，没那么严重，我就是……好困……”
他大有在这里就要睡觉的意思，宋文没有办法，感觉怀里的人是软的，扶都扶不住。他只能把陆司语揽在怀里，随后双臂用力，公主抱到了自己办公桌边。
宋文自己坐在办公桌上，让陆司语坐在他腿上，然后打开抽屉，拿出早就给他备着的小面包。
“那你吃点东西吧，至少补充点糖份再睡。免得回头胃疼。”
陆司语知道，宋文说得是对的，他靠在宋文的身上，努力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有点发黑，手心里都是冷汗，小面包咬下去两口，他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和宋文说：“我担心我哥哥。”
事实上，昨晚警方赶去的时候，顾知白身中两枪，已经重伤，陷入了昏迷，是邵金庭匆忙逃走，才没有核实他的死亡，给陆司语救下他的机会。
顾知白布了整个的暗局，却没有等到局破的那一天。
从昨晚到现在，陆司语没有吃一点东西，喝一口水，更没有睡觉，他一直紧绷着自己，吊着一口气。
查验邵金庭的尸体，总结资料，找到顾知白北天极的身份，冻结郑淮安的国外账户。申请逮捕令，抓到郑淮安，找到他的弱点，进行审问，他在和时间赛跑。
这些事情一路做下来，像是结束了一场残酷的战斗。
到现在，他才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可是他担心着顾知白。
宋文伸出手，温柔地擦了擦陆司语唇边的面包屑：“他已经做完了手术了，只是还没醒过来，总之今天这一场，你赢得很漂亮。你哥哥，也会为你欣慰的。”
宋文知道，这一战赢得有多艰难。
他们是曾经在复原夏未知的人生时，发现过那个论坛，但是郑淮安说得没错，那个论坛早就已经被禁封了，数据销毁得干干净净，郑淮安说的话无法查证。
刚才和郑淮安对峙时的一些内容，都是陆司语分析得出的。他根本来不及问顾知白的意图，也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能依靠推理。
如果说的有一点儿不对，很容易让郑淮安引起戒备。
在审问前，他们手上也就仅有戴小曼的一份证词，虽然他们冻结了郑淮安的海外资产，但是那只是暂时的，结局还并不是那么明朗。
陆司语并没有选择一开始亮出他们的底牌，而是假装不知道顾知白的事，让郑淮安误以为自己已经胜利，顾知白已死。
等郑淮安得意洋洋后，再给了他致命打击。
陆司语吃着面包低声道：“我想，哥哥留在那里，去做那些事情，不是心甘情愿的。我也在想，如果当年被劫走的人是我，和那些变态在一起，我要怎么做，怎么反抗……当我想明白了这些，我就知道了真相。”
宋文嗯了一声：“郑淮安没有反驳，说明你之前的推论是对的。” 后来他们也的确是在和郑淮安的问答之中证实过这一点，顾知白做很多事的时候，是被胁迫的。
陆司语点头：“郑淮安是一个无比执拗的人，他在意我哥哥，把他当作自己一生的假想敌。他以为自己最后能够赢过他，当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惨败后，就放弃了抵抗。”
郑淮安是个疯子，早就已经坠入了魔道，走火入魔。
想要打败他，必须足够了解他，必须进入他的逻辑。
于是陆司语就根据郑淮安的生平，性格，做出了审问策略，他针对郑淮安的心魔，终于把他击溃。
宋文问：“你是怎么知道，你哥哥就是北天极的呢？”他知道，陆司语绝不止是看到了顾知白的手机屏幕之后确认了这一点，这其中，一定有他们之间的秘密。
“因为……当年我们被劫匪关在别墅里的时候，爸爸妈妈去世了，哥哥安慰我说，死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陆司语哽了一下继续说，“那时候我说，哥哥，你不要离开我。他那时候，摸着我的头，我不会离开你，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也会在天上指引你的方向，我会化身为北斗星带着你回家……”
“北天极，那就是北半球星空旋转的虚拟中心点，北极星，就是最靠近北天极的那颗星。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陆司语擦了下眼角的泪，咬着面包继续道，“我并不觉得，哥哥是完全无辜的，这么多年，他也一定被那些黑暗所侵蚀，他也一定或多或少做过很多坏事。但是我觉得，如果没有当年的事，他的人生，不会是现在这样。他是个温柔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不是个坏人。”
宋文轻声说：“我也相信，你哥哥不是个坏人。”
如果没有顾知白，没有他留下的“钥匙”，他们不会赢得这么干脆，这么漂亮。
一个小面包吃完，陆司语终于回过来点精神，脸色不再惨白，眼神之中也有了神采。
宋文这才敢起身，去给他倒了点温水，然后他把杯子递给陆司语，两个人这时候都放松了下来，到现在才有了一些胜利的真实感。
宋文自己也取了个面包，塞到嘴巴里问：“我还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能够去补上夏未知的人生，补上顾知白人生中那些空白的缺口的？”
陆司语道：“那是合理性推断，我曾经听过一次苏回老师的讲课。”
宋文想了想：“苏回？那个很有名的犯罪学专家？”
“嗯，他有一个理论，一件事情发生以后，作为查案人，我们会找到什么。”
陆司语拿着杯子，侧头回忆着苏回的理论：“一个案件看起来，可以找到各种的线索，会有无数条通往犯罪结果的路。但是实际上，我们的现在是既定的，我们的过去是存在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未知而已。”
“过去到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必然发生过的那一种。其他的，都是虚假的，都是不成立的，一定会在推论时，遇到死路，走不下去。”
“我们去查案子，就是还原出这正确，而且是唯一存在过的过去，那就是事情的真相。”
宋文还是头一次听到苏回的理论：“这种说法，挺有意思的。”
陆司语点头：“嗯，苏老师说，还原真相，探知凶犯的内心，这是犯罪心理学的浪漫。”
“还好，现在我们锁住郑淮安了。”宋文把最后的面包塞到了嘴巴里，“你哥哥的不幸是他遇到了一群疯子，而他的幸运，就是有你这个弟弟。”
陆司语说到了这里，又低垂了下头，他感觉到，压在他身上将近十九年的心魔终于不在了，可是他还是很担心顾知白：“你说……我哥哥会醒过来吗？”
他已经和医院留下了他的手机，他也知道，如果顾知白醒来，医院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现在电话还没有打过来，担心也是无用的，可是陆司语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宋文问：“你还记得郭婳吗？”
陆司语点头：“嗯。”
那是他之前和宋文一起处理过的第二个案件，距离现在已经有半年了，他记得那个女孩转去了外地的医院。
宋文道：“林修然之前得到了消息，她在半个月前醒过来了，身体已经在逐渐恢复。”然后他拉住了陆司语有些凉的手，“你哥哥，也会没事的。”
陆司语抬起头来看向了宋文，这样的希望，比什么安慰的话，都要管用。他回握着宋文的手，感觉自己像是熬过了漫长的极夜，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
真相总会来临，黑暗也总会褪去。
警方通报
近日，南城市破获了一系列重大案件，其中刑事案件二十八起，刑事拘留黑恶团伙成员七十四人，扣押、冻结涉案现金15.6亿元，资产42.3亿元。主犯郑某某对自己的犯罪罪行供认不讳。关于此案的细节还在进一步侦办审理之中。
以郑某某为首的犯罪团伙的覆灭，是南城市警方扫黑除恶的阶段性战果。全江省局将此案列为扫黑除恶重大战果。
南城警方将会继续努力，铲除黑暗势力，给人民和平生活。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天理昭昭，正义必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