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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努力投喂老婆的一天
作者：草木疏
内容简介
 餐厅里流淌着优雅的音乐，顾休止脸色苍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领口滑进胸口； 他有些执拗地嚼着食物，长年弹奏钢琴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死命的撑着桌子。 看着这个吃着自己做的菜像是食物中毒一样的客人，路野头一次对自己厨艺产生了怀疑。 面上带笑，路野客客气气拍拍他的肩膀：您有事儿吗？ 下一秒，顾休止抬起头来，挣扎着吐了路野一身。 西餐厅里人人都在偷偷传：他们餐厅老板路野做的饭把客人难吃吐了。 从此他们老板就缠上了那个叫顾休止的客人，非要证明自己的厨艺，还要当人家男朋友。 钢琴房里，路野把又一次因抑郁症发作而厌食顾休止摁在冰冷的钢琴上，亲吻着他修长的手指：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被这个动作惊到的顾休止脸色潮红。 顾休止眼角泛红：你放开。 放开他手的路野又亲上了他的唇：我做的饭好吃吗？ 顾休止眼里盛着水雾：好...好吃。 路野溢出一声哼笑：你看起来更好吃。 你是利刃，破开我迄今为止所有黑夜。 这是一个相互治愈的故事。 抑郁美人钢琴家受x痞气十足美食家攻 一句话简介：你是利刃破开我迄今为止所有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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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朗气清，岩栖山隐，盘旋蜿蜒的环山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迈巴赫，车子穿行在山间绿幕之中。山路远处，几座别墅隐匿在一片浓郁的绿色里。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别墅前，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从车上下来，脚步急快地走进了别墅大门。
而这一切都被别墅角落里的监控拍下。
别墅内的一个房间里，一个身材略微瘦削、皮肤白皙的男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稍显苍白，细密又浓长的睫毛翘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眼窝有浅浅的青色但呼吸均匀。一张黑色的羊绒薄毯盖在他身上，堪堪遮到小腿处，露出的一截脚踝细荏纤长。
从门口那个男子踏入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床头柜上的电子设备就滴滴地一直响着。
安静的房内回荡着滴滴滴的尖锐声音，窝在床上的顾休止终于忍无可忍，皱着眉头按了按眉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出手把电子设备从床头柜上捞了过来。
他抬起葱白的指尖点了下电子屏幕，掀起薄薄的眼皮扫了一眼，认出了监控里那个走进别墅的身影，就把平板扔到一边，阖上眼皮躺回了柔软的床上。
进来的这个人是林臣秦，他多年的朋友。
为了防止林臣秦再喋喋不休地讲什么要多出去走动、多晒晒太阳之类的废话，顾休止还是拿起了床边的遥控器，朝窗边摁了一下。
原本展开的窗帘徐徐关上，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给整个房间灌进了温度。
阳光映到顾休止的脸上、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透明感。因为他的皮肤很白，白的透着些许病态，甚至可以觑见细小的青色血管。
顾休止一点都不适应这样的阳光，他皱着眉抬手扯过黑色薄毯，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没过多久，门前响起了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休止？”林臣秦喊了一声，示意去给他开门。
顾休止嗯了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走过去给林臣秦开了门，还没等他进门，顾休止就转身回到屋里坐在了床边，又拽过毯子盖在身上。
因为生病的缘故，他有些身凉，容易畏冷，所以经常会盖一块毯子。
果不其然，林臣秦进了屋子之后先看了一眼窗边，阳光充足，屋内敞亮，终于不是一如既往的阴沉沉的黯淡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到顾休止身边，林臣秦有些无奈：“陈叔告诉我，你已经三个月没有出过门了。”
“嗯，”顾休止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我们家管家投敌了。”
“投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臣秦对顾休止的话无动于衷，叹了叹气：“陈叔还跟我说，你的饮食状况也越来越糟糕了。你该多出去走走的，不然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顾休止不再反驳，一边嗯一边点着头，心不在焉地表示自己在听。
以前他没事的时候偶尔会强行带着顾休止出门，三个月前他因为私事出了次远门，在没人能劝动顾休止出门之后，他就真的在家里整整三个月没有出门。
林臣秦走的时候顾休止的情况还算比较稳定，但是顾休止闭门不出这几个月里，情况又开始恶化。
这让林臣秦觉得有些焦虑，因为顾休止的情况不仅仅是抑郁症这么简单，伴随抑郁的还有并发神经性厌食症，进食障碍会让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因为厌食不仅会导致身体出现水瘦、体重下降和低血压，还会严重影响心理状况，造成反应淡漠、情绪不稳定和社交退缩等。
刚才林臣秦看见顾休止第一眼，肉眼可见的感觉他比三个月之前更加瘦削了。
顾休止已经三个月没有出过门了，长时间待家里不和其他人交流只会让病情越来越糟。而且顾休止并不存在社交恐惧症，他只是封闭自我排斥交流，不愿意与人接触，而不是不能和别人交流。
林臣秦不明白，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为什么顾休止一直不能走出来呢？
顾休止一直在选择逃避，不肯积极地接受治疗，不肯主动地同别人倾诉。
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完全跟顾休止做到感同身受，他不知道顾休止现在经历着受怎样的痛苦。他作为朋友做再多，对顾休止来说也只是疗效甚微，能否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还是要看顾休止自己愿不愿意、能不能走出来。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带顾休止出去走走。
“你就不能为了我出一次门吗？”林臣秦恶狠狠地看着顾休止。
“出门可能不太行，”顾休止面无表情，静了片刻又补充道：“出殡应该可以。”
假如世界上有‘最佳刻薄奖’，那么林臣秦觉得从顾休止会开口说话之后，这个奖就应该无限期归属顾休止，直到他在耄耋之年带着这个奖杯入土为安才会出现下一任继承人。
林臣秦忍不住翻白眼：“我提议你以后可以适当、尽量少说两句话，我觉得我能多活几年。”
“提议驳回，”顾休止淡淡道：“你死了还能扔去填海，增加国土面积为祖国做贡献。”
“活着…”
顾休止顿了一下，闭上了嘴。
林臣秦：“……”
默念了三遍我佛慈悲，林臣秦才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毕竟顾休止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只有在开启嘲讽技能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林臣秦也就不跟他计较。
顾休止抬手揉了揉肩，因为林臣秦的连篇废话稍微有些不耐烦，盯着他：“你来就是为了让我跟你出门？”
“我也不跟你说那么多，”林臣秦索性直接通知他：“我定了位子，明天，你跟我出去吃饭。”
顾休止立刻眉头紧皱，抗拒的意味不言自明。
“不去也得去，明天我来接你。”林臣秦怕他再噎人，直接丢下一句话走人。
空荡荡的房间里顾休止坐在床边，低下头静了好一会，细碎的黑色软发遮在额前，然后慢吞吞地开口：“哦。”
“那就出去。”
除了自己别无他人的房间里，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早就已经离开的林臣秦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顾休止又躺回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直到眼睛有些干涩才闭上眼。
……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挂上了夕阳，起身拿起柜旁的玻璃杯，顾休止抿了几口温水润了润喉，睡得太久导致他思想现在有些混沌。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顾休止动作迟缓地踱到窗边，垂下眼睫望着夕阳渐渐从地平线上消失，橘色的余晖仍在天空未曾弥散。
*
路野把宾利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小区停车位上，抬起手腕看看腕表，拎起副驾驶上放着的纸袋子扭身开车门下了车。
他迈着矫健的长腿走到停车位对面的小铁皮车棚，稍微弯了弯腰钻了进去，余光瞥到车棚一角已经摇摇欲坠，路野心里盘算着什么时间再过来修一下，免得不小心砸到人。
这小区挺已经上了年纪了，又旧又破，连个给汽车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只有露天停车位，所以最开始连这个小车棚都没有。
这小区里都是上了年纪的小老头和老太太，平时这里也就是放放他们的自行车和电瓶车，所以老头老太太们让物业给盖个小棚给小车遮风挡雨的时候，物业都懒得管。
路野看不得这帮可爱的小老太太小老头闹心，自己挽着袖子给小区搭了一车棚。
走到车棚角落处，路野蹲下身子拿起地上的饭碗看了看，里边已经空空如也了。
他从自己拎着的纸袋子里掏出一包猫粮，撕开了倒进碗里，盛了满满一碗之后把碗放回了原处。
干完这一切，路野凑近一楼的墙根窗边，冲着里头喊：“老太太--”
‘咚’的一声窗户被推开，里边探出一个白头发的脑袋挥着铲子，语气有些不满，嘴角却止不住上扬：“跟你说了别喊我老太太，叫老了谁负责。”
路野打趣道：“肯定是你家小老头负责，难不成你还想讹我。”
“就你嘴贫？”小老太太瞪路野一眼，声音柔和了许多：“晚上来我家吃饭吗？”
“是我去吃饭呢，还是我去做饭？”路野脸上笑意更甚。
老太太哼了一声，“饭我早就做好了，你不来拉倒。”
路野只是勾了下唇，却没有搭话，余光瞥见几只流浪猫慢慢凑近了饭盆，路野拎着袋子转身出了车棚，准备进楼。
走到一楼过道，老太太果不其然地站在门口等着路野。
今天路野身穿着一件迷彩夹克，袖口略微挽起露出修长的小臂，内搭一件纯白色T恤，衬得他肩宽背挺身形颀长；一条黑色休闲裤将修长腿展露无遗，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
老太太想，要是自家儿子也这么帅，估计她家的儿媳妇得从小区排队到美国。
“你家老头呢，”路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老太太，“我又换了一个牌子的猫粮，给小可怜们换换口味。”
路野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大部分他不在的时候都是小老太太帮忙喂猫的，所以他会买些猫粮放到老太太家，方便老太太喂猫。
“老头下棋去了，那个”老太太冷哼一下接过袋子，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就一个人，真不来我家吃饭？”
“不了。”路野摇摇头，转身上了楼。
他的肩膀宽阔，身段笔直，背影看起来无比坚毅，脚步声沉稳。上楼转弯的时候看见老太太还站在门口看着他，又冲着老太太笑了笑，“快回去吧，我真不去你家蹭饭。”
老太太看着路野远去的背影，想张口说些什么，最后却转身回到了自己家。

第2章
路野拿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这扇斑驳老旧的防盗门。
被推开的门吱呀作响，路野低下身子换了拖鞋，随手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深深地嗅了一口熟悉的空气，他走到了客厅中间躺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
正如整个老旧残破的小区楼，这里的每一户房屋都有着久经岁月而留下独特的味道。
这个味道不是老房子散发出来的陈旧腐朽的气味，而是生活涤荡出来的的温暖、踏实和人间烟火气息。
嗅起来让人心安。
路野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为了防止房子落灰会有家政阿姨定期上门打扫。房子老旧，而家政阿姨是个讲究人，每次打扫完都会在房间里放上茶包散味。路野却从来没有觉得房子的味道变过。
或许这种味道已经烙印在了路野的嗅觉和骨子里。
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路野起身走向了厨房。
家政阿姨已经熟悉了路野回来的规律，每逢路野过来的前一天，阿姨都会去菜市场或超市给家里的冰箱添些食材。
蹲下身子打开冷冻室的柜门，冰箱里躺着一小块新鲜的牛肉，牛肉肉色深红，光泽透亮，路野顺着牛肉的筋肉纹理摸一下，肉质紧实有弹性。
路野当下就有了想法：今天就做生滚牛肉粥，晚上简简单单喝个粥也未尝不可。
冷藏室里躺着一些新鲜的果蔬，路野翻了翻，拿出了那把水灵灵绿油油的空心菜，稍加思索之后又拿了一把嫩的能掐出水的小芹菜。
还缺些配料，路野又拿了些翠绿的小葱和一块生姜放到案板上，食材就准备个差不多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路野掏出手机点开了当下最火的某个直播APP，支好手机支架对准厨房，设置好变声器，只露出自己的手和半个身子。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在‘开始视频直播’处点了确认。
别墅内的房子里，顾休止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手无意识地扯着毯子。窗帘早就已经被拉开遮的屋里一片黑暗，房间里所有的灯光都是关着的，只有放在顾休止面前的手机屏幕散发出幽暗的光。
他垂下眼睫，盯着那个用户名叫‘ly123’的博主刚开始的直播，自己的ID‘0000’和全黑的头像，安静地躺在观众列表的第一位。
直播间刚开没两分钟，人数就已经迅速蹿到了几万，热度只增不减。刚进来的网友们立马开始在评论区里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plgg开直播了！】
【awsl小哥哥你让我在变成贤妻良母的路上又进了一步！打卡！】
【我的口水告诉我它已经准备好了！小哥哥快开始叭！】
【今天做什么饭啊！】
镜头晃了几秒，路野站到了屏幕面前，他只扫了几眼屏幕，没有像其他主播一样油腻的开场白，只言语寡淡地开□□代了句：“今天做生滚牛肉粥。”
顾休止看着评论和弹幕，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说。他的眼瞳是浅淡透亮的棕色，掀着薄薄的眼皮，专注地盯着直播里人的动作。
虽然他只堪堪露出腰腹的部分，但是比例极好的窄腰，身若削成的线条轮廓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身材应该很不错。
说完路野拿着一个黑色的陶瓷小砂锅在水管处接了些纯净水，把砂锅端到了燃气灶上，‘啪’地一声拧开火，对着屏幕道：“先把水烧沸。”
路野没有在平台宣传过更没有营销推广过，只是每隔半个月就会直播一次做饭，除了讲述做饭的步骤他基本不怎么说话，而且还不露脸，却凭借个人魅力和厨艺在这个平台收获了几百万粉丝，每次直播都火爆到人满为患，不免会引起嘴臭路人和同行的嫉妒与不满，直播的时候偶尔会有几个黑子跑进来‘口吐芬芳’。
【又是这个不露脸的丑逼来直播了，连个脸都不敢露，现实里一定又丑又失败吧。】
这条评论赫赫然显示在公屏上，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都看见了，黑粉在直播间里公然闹事，立马有粉丝开始义愤填膺，替路野打抱不平。
然而路野却并不看屏幕和评论，只顾着做自己手头的事。当然，就算看了，路野也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心里。他直播不是为了赚钱，也从来不是为了求关注和什么粉丝，因为不在乎，所以这些言论对他来说其实是不痛不痒的。
手机这边的顾休止面无表情，滑动向上翻出这条评论，随手点了举报，旋即又抬手点了几下屏幕。
下一秒，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的手机屏幕上就飘出一排大字，还带着网站特有的飘红炫彩字体：
【‘0000’为主播‘ly123’送出一百架飞机。】
这波礼物的震撼完全带走了人们对刚才那个憨批杠精的注意力，这土豪又无比的操作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八卦和热情，然后直播间里的人开始狂刷屏：
【榜一好会啊！我瞬间脑补了一出为爱痴狂的年度狗血大戏！】
【啊！金钱的味道！大佬牛逼！】
【太宠了吧！我宣布榜一小哥和主播小哥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如果有人给我刷礼物！我愿意天天挨骂！我可以！我的感受不重要，小哥哥拿钱砸我！】
然而身为路野老粉的人却不是特别惊讶，因为每次他们都能在直播间里看见这个叫‘0000’的ID为路野刷礼物。
他从来没有说过话，只是在有杠精来的时候刷刷礼物低调控制场面。在这个直播平台里有一个‘粉丝贡献榜’，以累计起来为主播刷的礼物多少而从上到下排名，迄今为止他以绝对的金钱优势长期占据着榜一的位置。
不过这次还是让大部分人感到吃惊，因为一百架飞机在这个平台里换算成人民币是五十万块。以前虽然也送礼物，但是这么一次性的大手笔还是很少见的。
路野扫了一眼屏幕，虽然没看见先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见飘过的礼物顿了顿，什么话都没有说。
燃气台上幽蓝色的火舌欢快地舞蹈着，砂锅里的水很快就冒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路野拿了一个透明磨砂的碗盛了些生米，接了冷水开始淘米。
颗粒饱满、透明圆润的白色米粒在他的指缝中漏下，他的手指修长，指若葱根骨节分明，白净厚实。
他动作柔缓，不紧不慢，屏幕里每一帧画面都能截图下来当做一幅画挂在墙上供大家欣赏。
【喂！110吗？这里有人杀我！罪名是恃美行凶，警察叔叔求求你你把他抓到我床上！】
【666手玩年，我又可以了！我可以为了哥哥做1，也可以为了哥哥做0！】
【既然姐姐可以那妹妹也可以！】
顾休止看看屏幕，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额前细软的发遮住了他的眼，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淘好米之后，路野揭下水已经煮开了的砂锅盖子，浅白色的雾气升腾，锅里透明清澈的水翻滚着小泡泡，发出可爱的咕嘟声。
路野把洗净的米下入锅里，轻轻合上了砂锅盖子，顿了顿：“我比较懒，直接下米了，你们可以提前泡个半小时，煮出来的白粥会比较粘稠。”
“调小火，熬煮大概二十分钟。”路野拧动燃气的开关调节火力，“你们也可以根据自己喜欢的口感适当调整煮的时间。”
【知道了！敲黑板！记笔记！】
【好的小哥哥！知道了小哥哥！】
紧接着路野取过来了那块牛肉放在砧板上，牛肉刚才已经略微解冻软了些，透着均匀光泽的红，看起来新鲜无比。
拿起刀，路野沿着牛肉的边开始切肉片。他的刀法很娴熟，只轻轻一刀下去薄如蝉翼的牛肉片就被片了下来，没有飞快的刀法炫技，他仍然是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彷佛他现在不是在切肉，而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顾休止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路野将切好的肉放进一个敞口的白色陶瓷碗里，开始放调味料腌制：“生抽，料酒，再撒进去一些胡椒粉。”
把腌制中的牛肉放在一旁等待入味，路野开始切要用的蔬菜。
先把切好的姜丝放入佐料白瓷小碟里，路野拿出几根小葱摁在砧板上，切成小葱段和姜丝放在了一起。又拿出小芹菜，细细地将芹菜切成小粒，把洗过的绿色空心菜拦腰斩成两截放在一旁备用。
这个时候白粥已经煮的浓稠软烂，路野取过佐料碟里姜丝放进白粥里，然后把腌制好的牛肉片用筷子一片一片地夹进了白粥中，用木制汤勺搅拌了几下，就关了火。
关火之后，路野又把刚才切出来的芹菜粒和空心菜放了进去，盖上了砂锅的盖子。
路野解释道：“大概要等五分钟，这样煮出来的牛肉肉质不会老而柴，用粥的余温烫熟的肉会更鲜嫩。”
砂锅盖上有一眼小孔，静等的过程中，白茫氤氲的热气从里面跑出来，一同钻出来的还有粥的浓醇香气和牛肉的的肉香。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砂锅开始看，不禁咽下了口水，等待着五分钟后揭开砂锅。
屏幕这端，顾休止知道直播大概到这里就结束了，自己也有些疲倦，放下了手机闭上眼。
因为病的原因，他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上网，他比较容易疲倦嗜睡，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焦虑失眠睡不着需要排解，他便会跑到琴房放空自己，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但这个直播却是他生活中唯一的例外。
“少爷…”伴随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门外传来管家陈叔的声音。
顾休止睁开眼，声音淡淡冲着门外：“我不吃。”
陈叔张了张嘴，已经涌上喉咙的话被堵住，半晌又语重心长地开口嘱咐：“那您一定要记得吃药。”
躺在床上没有动弹，顾休止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门外一阵静默，然后顾休止听见了陈叔微不可察的叹气声，再然后是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顾休止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烦躁地翻了个身，他空荡荡的胃没有任何的饥饿感，即使刚才直播的画面勾起了很多人的食欲，但是却对顾休止没有任何用。
他不想让陈叔失望，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明明胃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脑海中想到食物，胃就像是塞了滚烫的铁块一样让他感到灼烧，快要溢到喉咙的酸意让他想恶心呕吐。
这种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不适感紧紧地缠绕在顾休止的脑子里，他蜷缩在床上的身体不可遏制地轻微抖动着，额头沁出薄汗。
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可他又无法改变这样的自己。
放在床边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顾休止伸出手摸过手机，对话框里是一条来自‘ly123’的消息：
【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顾休止：“……”
成年了吗是什么意思？？？

第3章
路野嘴里咬着牙刷，满嘴的泡沫糊在脸上，散发出浓重清凉的薄荷味。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查看有没有未读信息。
对话框里除了昨天晚上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并没有新的回复。
奇了怪了，明明他已经跟那个人发了消息问他是不是未成年，但直到现在那个小朋友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个ID叫‘0000’的是个比较有钱的粉丝，之前小额刷刷礼物是人家的消费选择。况且网上的事情，他也不想带到现实生活里给自己惹出什么不愉快。
但是昨天晚上那样一口气刷了50万的操作，让路野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未成年。
毕竟网上那种未成年小学生用爸妈手机操作给主播刷钱的事件屡见不鲜，最后还闹上社会新闻无法收场。
思前想后，路野还是给那个账号发了条消息，先给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未成年再看后续如何处理。
但是从昨晚到现在，这个‘0000’一直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也许是害怕，不敢告诉他爸妈？路野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决定再等几天。
路野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拧开水龙头鞠了捧水洗了洗脸，然后就拿着手机和钥匙下楼了。
早晨的气温有点低，但空气挺新鲜，路野穿了一身简单的全黑运动套装，款式简单、剪裁利落，但是路野完美的身形轮廓和丰神俊朗的脸把简单的运动套装都穿出了气质。
早晨路上的人很少，路野绕着小区附近的路跑了几圈出了些汗，折回去的时候拐到了小区附近的早餐摊吃早点。
老板姓许，是个胖胖的，和蔼的中年男子，跟媳妇儿在这一片开早餐店很久了，具体多久路野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刚搬来这片的时候这个早餐店就有了。
那个时候…路野使劲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再去回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胖老板看见走进店里的路野，脸上带着淳朴的笑，热情地打招呼： “回来了？”
“嗯，”路野点点头也冲胖老板笑了笑，这个时候正是吃早餐的时候所以店里人有些多，他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哥，我还是老样子。”
“好嘞。”这么多年胖老板已经记住了路野的口味，麻利地给把早餐给他端上了桌，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多回来几次啊，哥这儿的味道永远不变。”
路野掰开双一次性筷子夹了根油条咬了一口，冲胖老板点点头。
店里人有些多胖老板转身就去忙别的事情了，有几个坐在路野对面的女生也在吃早餐，从刚才路野进来的那刻起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她们也在这一片上班，怎么以前就没有见过长的这么帅的人呢？听他跟老板谈话的口气还挺亲近，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她们几个拿着手机开始飞快打字聊天商量着，最后一起下定决心等会去问问老板这个帅哥是打哪儿来的。
路野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也没搭理，低头吃完了早饭就站起身，跟胖老板道别：“哥，我先走了，等会还上班。”
胖老板忙不迭地点头，冲着路野笑笑，带着憨厚的味道：“嗯，下次有空还来啊。”
看着路野的身影渐行渐远，那几个女生放下心来，小声冲着老板问，“老板，刚才那个男人是这附近的住户吗？”
胖老板看她们几个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说完他不再解释，忙着翻滚烫油锅里的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轻轻叹了一口气。
*
吃完早餐，路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还早，就一路悠闲地散步走回了小区，刚走进小区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郝院长打来的电话。
一般没事郝院长不会给自己打电话，况且现在还是早上，路野直觉应该是院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边加快脚步往停车位处走，一边开口：“院长，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路，”那边电话那边，院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悦，“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路野一路开着车思绪都有些恍惚，好像刚才从郝院长嘴里听到的话是自己在做梦，但是激动和愉悦就像一汪止不住的清澈泉眼，汩汩地流涌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激动的情绪了。
这种彷佛飘在云上的感觉一直充斥着他的全身，直他回到市中心逸品公馆的房子，并坐在沙发上愣了五分钟之后才消散。
他掐了自己一把，又看了看那个确定是来自‘郝院长’的通话记录，嘴角才忍不住翘起来。
想起等会还要去上班，他钻进浴室开始冲澡，心里盘算着今天下午就去一趟院里，好好庆祝一下这件事。
他走到衣柜边，好心情地挑了一身正装换上，除了谈生意他平时不喜欢穿这些衣服，但是今天是个例外。
这么美好的日子，当然要有仪式感。
熨帖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剪裁得体恬挺、矜贵优雅，他甚至好心情地打了一个考究的领带，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因为早上的那通惊喜电话，路野到餐厅的时候稍微有些迟，已经过了早会时间开始营业了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因为距离吃饭时间还早，只有寥寥几桌客人喝着东西在谈事情。
一进门，路野就吸引了餐厅所有员工的目光，甚至几个在小声谈事情的。
“老板…”沈程拿着餐厅菜单的手抖了抖，他在这里做服务员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是见过几次老板的，他觉得，今天的老板比以要帅上一百倍。
路野心情甚佳，语气都不自觉提高：“怎么了小程？”
“没…没什么…”沈程呆呆地蹦出了句：“ 您今天真帅。”
“我以前不帅吗？”路野扬了扬眉，反问道。
沈程这才后悔地想咬自己的舌头，自己不会说话这个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板...”沈程磕磕巴巴：“我是说...以前你过来的时候，所有的女员工都想盯着你看，今天...男女员工都想盯着您看。”
他在这个餐厅当服务生才没多久，但是他经常从老员工闲聊的时候讲一些关于老板的事情：听说现在这个现在这个餐厅只是老板的副业，餐厅里没人知道老板主业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听说很厉害，好像是跟谁合伙开了个什么公司。
路野不经常到餐厅这里来，所有的事情也都是餐厅经理什么的在打理，只是偶尔来看看，顺便查查帐，确保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本来他没有今天过来的计划，但是经理约了自己过来谈事情，他便特意空出了今天的时间。
不再跟沈程开玩笑，路野只道：“好好工作。”便转身去了后厨巡视，等巡视完再去跟经理谈事情。
*
林臣秦看着坐在床上不肯动的顾休止，好言相劝：“吃了饭就送你回来，哪里都不去可以吗？”
“上次我骗你然后带你去看歌剧你不是还挺投入的吗？”林臣秦想要为自己辩解，“演到一半女主角离开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还挺难过的。”
顾休止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在难过我为什么会被‘你’骗。”
林臣秦：“……”
“我昨天都特地来找你提前通知你了，”林臣秦想伸手去拽顾休止，但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便又停下了手，“我都是为了你好。”
说完林臣秦转了个圈，竖起兰花指端着个唱戏用的不知道什么姿势，捏着嗓子开始唱：“小顾呀—你是不是饿得慌呀，你要是饿的慌，秦秦带你吃面汤，秦秦带你吃面汤。”
顾休止：“……”
顾休止默默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对准林臣秦。
认真思考了一下，顾休止觉得这个视频的标题应该可以用：惊！一男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摆出这种姿势…
保准三亿人看完都沉默。
林臣秦还一脸认真地娇羞捂脸：“我要是出生的早，我估计跟梅兰芳先生是好朋友。”
顾休止一边录像一边点评，“我也可以提前送你去跟梅先生做朋友，你要什么样式的棺材？”
看见他在录视频，林臣秦抽走顾休止的手机，翻了一个白眼：“视频删掉，吃完饭回来之后，我一个月不来烦你，行不行？”
“这才对，”顾休止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淡淡道：“走吧。”
？？？
林臣秦这才发现顾休止早就已经换好了出去的衣服，只是刚才自己没发现。
……
他们两个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陈叔正在浇花，看见顾休止和林臣秦一起出来了，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林小少爷，好不容易出去一次，你一定要好好带着我们少爷出去转转。”
“放心吧，陈叔，”林臣秦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自信地看着陈叔，“我肯定会照顾好他的，小秦出手，天下我有。”
顾休止顿了一下看向陈叔，颔首点了点头，“陈叔，我出去了。”
坐上车后座，顾休止靠在靠背上眯了眯眼，很久没有出来了他确实有些不适应，再瞟一眼林臣秦，顾休止静了片刻。
驾驶位上林臣秦正低着头系安全带，想着等会点什么菜，却突然听到后座的顾休止淡淡地飘出一句：
“谢谢你，秦秦。”
林臣秦系安全带的手一顿，只愣了一秒就马上恢复正常，故作镇静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这么别扭的性格，刚才那句话一定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吧。

第4章
林臣秦停好车，顾休止和他一起走到西餐厅门口，马上就有穿着黑白制服的应侍过来礼貌地带他们进去。
西餐厅的装修是简单的欧式装修风格，简单但是让人感到舒适。摆放着的洁白的桌布和精致的餐具极致优雅，餐桌正中间的磨砂花瓶中插着几朵颜色淡雅的鲜花，餐厅里流淌着轻缓的纯音乐，氛围安静悠闲。
进门的时候顾休止注意到，这个西餐厅的名字叫‘dawn’，是黎明破晓的意思。
林臣秦提前订好了位置，因为照顾到顾休止的情况，他们坐在了隐蔽僻静的角落。
顾休止对吃什么没有意见，就随着林臣秦点了。因为对他来说，吃什么不是问题，吃不吃得进，如何假装自己吃的进，才是问题。
他跟林臣秦是发小，很多年的交情。他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林臣秦在国外留学忙成狗，还是会坚持和自己联络疏导自己。
顾休止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也是真的想帮着自己走出来，所以纵使他的内心抗拒，但是还是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点过餐之后，林臣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了起来低声用英语说了几句‘等会就回去’‘在和朋友吃饭’之类的话就挂掉了电话。
“Henry？”顾休止喝了一口面前杯子里的温水，兴致缺缺。
林臣秦点点头：“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Henry是林臣秦留学时候交的英国男朋友，在林臣秦回国之后他们两个就一直长期保持着异地恋，三个月前Henry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英国来这里发展。
Henry刚到这里，在安顿下来之前想先各地去看一看，林臣秦就带他领略祖国风光去了，一去就是三个月。
“怎么不带他一起来？”
顾休止偶尔会从林臣秦嘴里听到Henry的一些事，Henry也同样听说过顾休止，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是认识的，只是没有彼此见过面而已。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林臣秦一脸欲言又止：“毕竟出来吃饭你都不愿意，又怎么会想认识Henry。”
瞥了一眼林臣秦，顾休止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是抑郁症，不是自闭症。”
林臣秦知道顾休止毫不避讳谈及这些，也从来不遮掩，但是从他嘴里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心还是像被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这样好的人，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林臣秦不想让顾休止察觉自己的情绪变化，便岔开了话题：“我当然想让你们认识，只是...最近是特殊时期。”
顾休止扬眉看他。
“不如这样，”林臣秦直接又回拨了Henry的电话，“要不你们先隔着电话打个招呼？”
顾休止还来不及反应电话就接通了。
林臣秦低低凑近手机：“baby，my friend wants to say hello.”
“Gu？”电话那边传来一句短短的询问。
Henry知道林臣秦今天是跟顾休止出来吃饭的。
“Yeah.”
“Hello，Gu，”那边Henrry的声音很兴奋，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和热情，他特意把英语切换成了生硬的中文：“Gu，瓜娃子，哈麻批！”
顾休止迟疑地看了一眼林臣秦。
刚才他的世界仿佛受到了冲击。
然后Henry又用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语气开口：
“格吃了？巴适不巴适？”
……
挂了电话，林臣秦在座位上乐得找不着北。
“我们前三个月不是去玩了...嘿嘿嘿...他喜欢上了火锅，我们就一直在那里待了两个月，他觉得那里的语言很有意思，让我教他几句，这些都是我教他的打招呼方式。”
“他还一直以为他学的就是普通话。”
顾休止眼角跳了跳，强忍住无语：“他没少挨打吧。”
“我说在当地文化中，挨打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特殊表达方式。”
林臣秦又是嘿嘿乐。
顾休止：“……”
顾休止丝毫不怀疑，也许明天林臣秦就会横尸街头。
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那条问自己是不是未成年的消息，顾休止顿了一下，开口道：“秦秦，假如你看直播给一个人刷了礼物，他问你是不是未成年，这算什么意思？”
“我不看直播，”林臣秦狐疑地看他一眼，“你给谁刷礼物了？”
顾休止脸不红心不跳，指了指自己面无表情的脸：“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林臣秦立马就收起了自己的怀疑，转而开始思考：“说未成年啊...按照我的推理...”
虽然顾休止觉得根本不会从他嘴里听见什么比较有建设性的意见，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开口问：“什么？”
虽然林臣秦平时不看直播，不知道平时都是刷多少礼物，但是觉得五十万也不是什么大钱...
脑子里一番飞速思考之后，林臣秦一脸笃定地斩钉截铁道：“如果说我是未成年肯定是觉得我刷的少，变相内涵我小学鸡，一定是这样。”
顾休止：“……”
你有考虑过其实你自己就是个小学鸡吗？
*
路野跟经理谈完了事情之后，想着来都来了总不能浪费时间，又翻完最近的财务报表，看了看最近餐厅的营业情况和工作总结，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准备离开。
他没有直接走，先给郝院长打了一个电话，早上的时候这个消息太惊喜，导致他很多事情都没有问清楚，现在才想起来问院长：“他现在在上课吗？他知道这个消息吗？”
“在上课，他不知道呢，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郝院长那边有些吵吵闹闹。
“你下午不是要来吗？要不你下午过来告诉他？。”
路野想了一下这个主意还挺好，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心情颇佳地在餐厅里转了几圈检查卫生，又跑到后厨看看情况。
因为心情愉悦，看着厨房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格外顺眼，他甚至想下次厨。
说干就干，路野兴致勃勃挽起了袖子，也不在乎自己今天穿的是正装，让员工给自己找了件厨师穿的新围裙和新帽子，自己去洗手消了毒便直接钻进了后厨。
本来正在做菜的厨师都很惊讶地跑过来围观，因为他们根本没听说过老板会做菜。
这群人中只有葛经理笑而不语。
他是最早和路野一起开办这个餐厅的，他见过那个时候的路野做菜。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路野做的菜了，竟然还有些怀念。
“23号桌的客人点的什么菜？”路野开口问。
负责23号桌的厨师立马开口：“两份牛排，一份香煎银鳕鱼，一份金枪鱼沙拉，一份烤龙虾，还有一份罗宋汤。”
路野想了想，礼貌地开口和厨师商量道：“我时间可能不太够，我做罗宋汤，剩下的你来可以吗？”
厨师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商量好之后路野直接准备开始做，他拿出一块牛肉切成工整的小块，烧开一小锅热水，把牛肉放进水里焯了一下，确认牛肉干净后放入锅里，添了些凉水又加入葱段姜片和料酒，就盖上开始焖煮。
炖牛肉的过程中，路野熟稔地将西红柿去皮切块，又切了土豆块、胡萝卜块和一些卷心菜，整齐地码在盘子中备用，红绿相间的蔬菜搁在白瓷盘子里格外水灵。
从刀工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水平，几个厨师一块看着路野清爽利落的落刀，切出来的菜薄厚适中整齐划一，就知道路野不简单。
又拿出一个锅架在火上预热了一下，路野丢进去一块黄油，不等黄油融化就直扔进去洋葱丝和蒜煸香，紧接着放入刚才切好的蔬菜开始翻炒。
没有什么秀技能的翻炒手法，路野只是不紧不慢地翻炒这锅里的菜，看起来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炒至锅里的蔬菜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路野只撒了些胡椒粉就关了火，并没有过多调味。
掀开炖牛肉的锅看了看，刚才那段时间锅里的牛肉已经煮了差不多了，松软酥烂，空气里瞬间就弥漫着一股牛肉的香气，让人垂涎三尺。
用汤勺和漏勺分别把牛肉和肉汤盛进炒蔬菜的锅中，路野开了小火开始慢炖，一直炖到汤汁浓郁粘稠，撒进去了些食盐搅拌了一会。
快出锅的时候，路野让人拿来了一些淡奶油，他添了些奶油到快要做好的罗宋汤中，搅拌了几下，便直接端了锅开始摆盘装饰。
刚才看完全程的厨师们暗暗感叹，没想到老板的手艺这么好，每一道工序都掌握的极其有分寸，火候刚刚好，整个做菜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舒畅，看起来像是深谙其道的样子。
一些资历比较老的厨师从一些小细节里也能看出来路野不简单。比如使刀时的娴熟、放黄油时并没有等黄油融化就开始炒配料这样的一些小细节。
最重要的是：会做菜不厉害，厉害的是当老板的人会做菜。
更厉害的是，这个老板长得还帅。
从刚才他进厨房的那一刻开始，前厅的女服务生们就闻讯赶至。后厨不能随便进出，她们就站在门口处往里看，菜不菜的不重要，只要是她们帅气多金的老板做出来的东西，割掉脑袋她们也会塞进肚子。
但是当真正看到路野做出来的菜卖相好看又如此美味之后，女服务生们只恨这是给客人的餐，不能上去尝一口。
路野脱掉自己的白褂子，温和地笑了笑：“别看了，把汤端过去吧，大家快工作吧。”
*
菜已经上齐了，顾休止看着桌上点的餐，皱了一下眉：“怎么点这么多？”
“我不是怕你不爱吃，”林臣秦盯着顾休止，“虽然你都不一定会吃。”
“但是你忍心不吃吗？”
顾休止有些无奈，看了看面前的菜，虽然一道道都无比诱人他实在是没有胃口。
甚至有些想吐。
但是为了林臣秦的胃口着想，顾休止还是忍住了胃里那股涌上来的不适。
舒缓而又优雅的纯音乐轻轻地流淌着，餐桌桌角放着的桌号牌上，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23’的字样。
他拿起勺子和面前的白瓷小碗盛了几勺罗宋汤，装模作样地放到了自己面前，心不在焉地拿着银色汤匙在小碗里搅弄。

第5章
林臣秦实在是被气的没脾气了：“你在那里搅搅汤，它自己就会进你嘴里吗？”
“我是在用我的意念喝汤，”顾休止义正言辞地看着林臣秦，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林臣秦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罗宋汤，拿起盘子里放着的全麦面包，撕了一块沾了下碗中的罗宋汤，味道香浓还带着番茄特有的酸甜爽口，更有牛肉的肉香四溢。
吃上一口无比满足。
林臣秦发自内心冲着顾休止开口安利，语气无比恳切：“你尝尝，或许会喜欢呢？这个很好吃，没准会合你胃口呢。”
“我有胃口这种东西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顾休止还是拿起了汤匙，浅浅地盛了一勺，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喝了一口。
虽然对任何食物提不起兴趣，但是并不是没有味觉，顾休止觉得，这汤味道确实不错。
人为什么要吃饭呢？
顾休止想，除了维持生命活动之外，大概是想捕捉那种酸甜苦辣咸在舌尖味蕾里爆炸而分泌出的快乐物质。
想感受口腔塞满食物的充实感和咀嚼食物时香味填满味觉的餍足；
想体验食物进入食道再滑到胃里时，满足和幸福感油然而生的惬意与喟叹。
无论是穷到口袋里的钱只能在街边小摊吃一碗几块钱麻辣烫，还是有钱到能随意出入各种高级日料店和西餐厅，吃，满足地吃，吃得满足，大概是人生中一个简单而又幸福的课题。
而顾休止却是一个差生，还是交了白卷的那种。
“对了，我下午要去市里的一个孤儿院，我们医院在那里有一个公益体检活动，你要不要...”林臣秦试探着开口。
他想让顾休止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他只是一个外科医生不懂心理学的东西，但是他也知道抑郁症是病理性的，治疗抑郁症一定要吃药，但是不能只靠吃药。
更重要的是心理认知的改变，是自己愿意走出去捆绑束缚自己的囹圄。
顾休止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了。”
然后便终止了这个话题。
林臣秦也知趣地不再谈这件事，然后又像是操碎了心的老妈子督促不好好吃饭的儿子一样苦口婆心地劝：“多喝几口，你这样瘦下去真的不行，卖都卖不了几个钱。”
为了让林臣秦放心，顾休止又强撑着喝了几口，一直到那一小碗汤见了底。
他厌食也不是什么都不吃，只是进食量过小，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而机械性地进食，吃饭时并没有任何食欲，但是即使是这样，过小的进食量也根本无法维持身体消耗，比较严重的时候需要输葡萄糖和静脉营养液。
喝完之后，顾休止脸色有些泛白，胃里涌上一股想要恶心呕吐的感觉。他的厌食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跟肌肉记忆的道理差不多，他的大脑已经把呕吐、不适、恶心和吃饭联系了起来。
这种感觉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不想让林臣秦看出什么异样，顾休止低下了头。
他本来就身凉易出汗的体质，这种胃里的煎熬让他的额头上沁出薄薄一层汗，但他不想在这里吐出来，既不优雅又难堪。
林臣秦察觉到顾休止的异常，瞬间紧张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顾休止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林臣秦瞬间知道顾休止这是发病了，他这辈子笑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现在这个难看的笑完全是欲盖弥彰。
林臣秦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我带你去卫生间？”
顾休止的手撑着死命地撑着桌子，骨节分明而又修长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指尖泛红，轻轻摇头。
那边沈程正在服务邻桌的客人，眼神一瞟就发现了23号桌客人的异样，顿时有些担忧。
因为知道23号桌的罗宋汤是老板做的，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这桌客人，想看看他们吃了老板做的菜会是什么反应。
观察了一会，他就发现了那个身形瘦削、皮肤白皙的男人有些不对劲。
他全程只吃了一小碗罗宋汤，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他怕客人是突发什么疾病又怕是因为食物引起的，毕竟是在他们餐厅发生的事情，多少跟他们有点关系，于是便赶忙想跑去通知主管。
脚步匆忙地一路小跑，沈程一眼一眼就看见了路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开口：“老板，那桌有个特殊情况。”
路野在后厨做完菜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去院里，刚出来就遇见了慌里慌张的沈程，试图让他镇静下来：“别急，怎么回事？”
“刚才23号桌有位客人吃了您做的汤，现在看起来像有些不舒服。”
路野不明所以：“吃了我做的汤，不舒服？”
沈程这才觉得自己话里有不对的地方，好像自己在内涵老板一样，于是他赶忙解释：“也有可能是突然发了什么病，您赶紧去看看吧。”
路野拍了拍沈程的肩膀，表示自己了解了：“好了你先不要慌，你带我去23号桌看看情况。”
纳着闷儿，路野跟着沈程快步走向23号桌。
虽然没有考什么比较厉害的专业资格证书，但是路野觉得自己的厨艺应该也还成吧，总不至于让客人吃到食物中毒？
走到23号桌边，路野一眼就看到了刚才沈程口中的那个人，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是很快就收了回去。
彼时顾休止胃如刀绞般难受，低着头咬着唇，林臣秦正准备扶他起来。
“你们好，我叫路野，是这家餐厅的老板。”
“我听说刚才这位先生喝了罗宋汤身体出现不...”路野话尾的‘适’字还没有说出口，就愣住了。
因为顾休止抬起了头看着他，那张俊逸苍白的脸迅速闪过他的脑海。
但随即路野就恢复了自若，语气礼貌又坚定，客客气气道：“请问您有事儿吗？需要去医院吗？”
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路野，顾休止的目光定格到路野的手上，盯着那双手看了两秒，晃了一下神。
然后顾休止什么都没说，也没让林臣秦扶自己，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林臣秦知道这个时候的顾休止敏感而脆弱，就什么也没说，任着他来。
虽然他平时毫不忌讳自己谈论自己的病情，但是发病的时候他都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别人接近。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不太完美、甚至有些狼狈的样子。
顾休止的脚步有些虚浮，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过去，刚走了两步，脚步一颤，路野就觉得不对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路野觉得自己明明没有怎么用力，本来也只是想拽住他不让他跌倒，结果下一秒顾休止就被拽到了自己怀里，因为路野比较高，顾休止的头挨上了他的胸膛。
路野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他怎么这么轻。
拽到的是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但还算有些肉，能觑见淡青色的血管，白皙软绵，还有些凉。
搞得路野很想摸一摸，看看他的手是不是更凉。
还没等路野说出一句话，下一秒顾休止手按着自己的胃，胃抽搐着，里边的东西翻腾着，根本来不及偏过头，就一股脑吐在了路野身上。
林臣秦痛苦地扭过了头。
沈程惊讶地叫出了声。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路野低下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呕吐物，因为他刚吃的是西红柿牛肉罗宋汤，外套上还是红色的印迹。
……
没有半分犹豫，路野飞快地脱下了西装外套。
林臣秦赶紧拿过桌上的纸巾递给顾休止，让他擦拭一下，又递给路野几张让他也清洁一下。
顾休止的内心又窘迫又尴尬，脸甚至浅浅地红了起来，却依旧强装着镇定自若的样子，面无表情：“对...对不起，我会赔你衣服。”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突发局面，觉得自己这样说可能不够礼貌，但也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软弱慌张。他并不习惯表现脆弱与胆怯，因此他要尽可能隐藏这一面。
路野一边脱外套一边盯着他有些泛红的脸，明明眼神里有难堪和闪躲，却仍然一脸逞能装酷的表情。啧，小孩儿还挺臭屁。
路野忍不住逗弄他，慢条斯理道：“我一来你就吐了，是我丑到你了？”
他略带窘态地低下头，眼神无意识地停留在路野的手上，低低道：“不是。”
林臣秦虽然是一个不太敏感的的人，但是从刚才开始他能感觉到，路野看见顾休止的第一眼，表情有些不对劲。
而顾休止今天晚上也有些不对劲，目光似有若无地盯着路野的手看。虽然路野的手是挺好看的，但是顾休止完全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盯着别人看的人。
确实有些蹊跷。
沈程也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顾休止吐出来的红色的汤，他觉得，自家老板的面子和里子都挂不住了。
这件事要是传到后厨，老板刚才潇洒自如的姿态可就不保了，多少女服务员的心都要碎了，老板竟然是个食物杀手！刚才还故意卖弄！还把客人搞吐了！
路野擦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完全不知道沈程的心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林臣秦觉得顾休止窘迫的样子虽然可以再欣赏一会，不过现下需要做的事情是赶紧处理好当前的局面，今天出来吃饭是自己提出来的，他的第一个想法肯定是带顾休止回去，让他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于是林臣秦赶紧帮顾休止解围：“路先生，实在是对不起，今天这件事不是你们餐厅的原因。”
沈程想：这客人真有礼貌，难吃吐了还不埋怨餐厅。
说着林臣秦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路野：“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衣服我们会赔给你，但是现在我们得走了，真的很抱歉。”
路野里边穿着的白衬衣还带着一些刚才染上的污渍，却没有一丝狼狈之意，从容不迫地接过林臣秦的名片，因为刚才林臣秦话里连续出现两次‘我们’而眯了眯眼。
“我们啊...”路野口中呢喃了一遍，眼底荡过一抹深意。

第6章
下午路野还要去找郝院长，却又被顾休止吐了一身，只好又开车回家换衣服。
浴室里，温热的水浇淋在路野身上，揉搓着头发上的洗发水，泡沫蓬松变多，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热气弥漫在浴室里，像云雾缭绕，又像轻纱朦胧，化成雾状的水珠凝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镜上。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从修长的脖颈缓缓流下，流到他的胸膛、小腹，路野平时很喜欢运动，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的，小腹处的腹肌结实紧致、线条清晰，水滴慢慢划过，无比诱惑。
洗完澡走出浴室，路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好衣服就准备出门，因为下午跟郝院长说好了，要亲口宣布这个好消息，所以想带个礼物过去，就当作是庆祝。
在导航里找到一家附近的画材店，路野把车停在门口，走进了店里。
路野环视一下四周，店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挺安静的。
安静到老板的人影他都没找到。
路野一边往里走一边看店里摆放的各式各样的画画用的工具，扫视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礼貌地喊了一声：“老板在吗？”
倏然，收银处的柜台下钻出一个身影，脸看起来略显稚嫩清秀，脸上和手上都沾满了颜料，红色黄色蓝色都星星点点地糊在脸上，看起来五彩斑斓，说话像蹦豆子一样：“在呢，自己挑，有标价，柜台扫码。”说完他就又俯下了身。
路野胳膊支撑着靠在柜台上，曲起指节敲了敲柜台的桌面，清了清嗓子：“小孩儿画画用的水粉在哪里？”
刚才那个花脸‘蹭’地一下从柜台下面又钻出来，路野真的挺替他担心这猛地窜上窜下的，大脑供血不足还真就两眼一抹黑了晕倒了。
“不是跟你说了让你自己找吗？”
路野懒洋洋地瞅他一眼，“我要是能找到我还问你？”
那个花脸还想再辩解什么，店门口就又走进来一个人，普通和蔼的大叔模样身形微胖，怀里抱着两个箱子，看见大叔的身影，那个花脸一言不发地钻回了柜台下。
“买东西啊？”大叔擦了擦汗，“刚才那个是我侄子，放学了帮我看店呢，不懂事，你别理他。”
“你想买点什么？”
路野也懒得跟刚才那个人计较，直接对大叔开口：“我想买点小孩画画用的水粉和画纸。”
大叔把路野带到店里的一个角落，挺热情地给路野介绍了好几种，最后路野挑了几样到柜台结了帐拎着袋子出去了。
临出门之前，他听见那个大叔在教训花脸，“课也不好好上，看店也不好好看。”那个花脸又嘟囔了两句什么路野没有听清楚。
把东西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路野慢悠悠地把车子开到了目的地，门口挂着的牌子上赫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襄城市儿童福利院’。门上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脱落了，看起来灰蒙蒙的有些简陋，牌子上写的字也在经历了风吹雨打之后不甚清晰。
拎着袋子，路野抬腿迈进院子里，刚进院子就能看见墙角种着一棵高高的翠叶满枝的枣树，估摸了一下时间，路野觉得差不多到十月中旬就能吃到脆枣了。
小丫梳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正躺在院子里的特制的简陋小摇椅里晒太阳，脸蛋红红的，眼角带着甜甜的笑。
看见路野过来，小丫的眼神里聚满了光，嘴里咿咿呀呀含糊不清，说起话来很吃力：“叔...叔...”说着话，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路野快步走到小丫旁边，掏出一张纸巾熟练地帮小丫把口水擦干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摸了一下她的小羊角辫，笑意盈盈：“小丫今天扎辫子了，真好看。”
听懂路野的话对小丫来说很吃力，几年了她也只学会了‘叔叔’‘院长奶奶’‘你好’‘谢谢’这几个词，不过她看到路野脸上的笑容就觉得很开心，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开口说话。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郝院长闻声赶了出来，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有些花白，皮肤黑黑的，脸上和手上的皮肤都有些粗糙皲裂，但是看起来很健康，精神矍铄。
看见路野蹲在小摇椅前逗小丫玩，笑了笑：“小路你来啦，进来吧。”
路野看院子里就小丫一个人，便开口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在午睡呢，我想着今天太阳好，小丫吃了饭也不困，就放到院子里晒会太阳。”
“小丫呢？要抱进去吗？”
“嗯，她晒了好一会了，抱进来吧。”
路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郝院长，“这是我给未来带的礼物，你先拿着。”说完便又转过身回去把小丫抱进了怀里。
小丫已经四五岁了，但因为脑瘫的缘故身体瘦小，不经常运动肌肉萎缩，小小的一只被路野抱在怀里，不吵也不闹，无比乖巧。
进了屋里，郝院长让一个护工阿姨把小丫抱去了床上睡觉。
破旧的沙发上，路野看了郝院长一眼，缓缓开口：“你说...找到合适骨髓的事情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郝院长苍老脸舒展开来，手有些颤抖，彷佛下一秒就要喜极而泣：“医院给我打的电话，说在骨髓库里找到了和未来可以匹配的骨髓...太好了...”
这个消息不管听了多少遍，路野都觉得很激动。
他的嘴角忍不住要翘起来，“未来什么时候放学？”
“快了吧，”郝院长抚了抚鬓角的头发，皱纹都弯起来：“等会未来肯定高兴坏了。”
未来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但是因为白血病他的身体免疫力低下，还需要化疗，稍有不慎就会生病，但是他非常渴望上学，想和其他正常的小朋友一起坐在教室里，在他身体状况还不错的时候，郝院长偶尔会允许他去上课。
学校就在附近小区，未来的情况学校里的老师也清楚，所以会特意照顾一下未来，郝院长也算放了心。
他们正聊着天，就听见一阵门口的稚嫩的童声，“院长奶奶，我回来啦。”
一脚迈进屋里，未来就看见了路野坐在沙发上，放下自己的小书包就跑到他身边，钻进他的怀里，瘪瘪嘴：“小路叔叔你来啦，幸好下一节是体育我没办法上提早回来了，不然就不能见你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路野把他揽进怀中，把礼物拿给他：“你看。”
未来一眼就看清了袋子里装的东西，惊喜地叫了起来，“哇，是水粉！”
他从小就喜欢画画，经常会有一些来福利院做公益活动的人捐一些书籍画册之类的东西，院里所有的画册都被他翻过很多遍，经常拿着纸用铅笔照着描摹。他尤其喜欢画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水粉画，他觉得看起来很漂亮，很有...未来的感觉。
福利院里有很多小孩，大多数还经常生病，他知道院长奶奶照顾他们就已经很辛苦了，即使他很想要，却从来不开口。
“谢谢小路叔叔。”未来的小鼻头瞬间就红了，可能这对别人来说就是很普通的一件礼物，但是对未来来说意义非凡。
路野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男子汉还哭鼻子，弟弟妹妹都不哭鼻子。”
郝院长在一旁看着，扶了一下老花镜，或许是年龄大了，她也更容易伤感了。
“叔叔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路野拽住他的小手，摩挲了一下，郑重地开口：“医院说，找到了适合你的骨髓。”
听见这个消息，未来没有表现得像路野想象中一样高兴，而是迟疑了一下，眼神闪烁着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小路叔叔...做手术贵吗？”
路野的心突然塞了一下，彷佛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他没有想到听到这个消息，未来第一件担心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如果贵的话...”未来咬了咬牙，喉咙发紧：“我就不治了，院里还有弟弟妹妹呢，我不能拖累大家。”
福利院里，如果没什么大病的一般在很小的年龄就都会被领养走，留下的都是一些无法治愈或者很难治愈的生大病的孩子。
刚才的小丫就是因为脑瘫而被遗弃的，而未来则是白血病，在这些小孩里，年龄最大的就是未来，他是所有人的哥哥。
路野甚至不知道，未来是从哪里知道‘拖累’这个词的，更不知道这个念头在未来的心里埋藏了多久。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一阵发紧。
路野摸了摸未来的脑袋，语气轻松：“一点都不贵，叔叔跟医院的人是朋友，他们不收叔叔的钱，也不收院长的钱，未来就放心治病好不好？”
未来这才堪堪松了一口气，脸蛋上写着雀跃：“如果我好了，我就可以照顾弟弟妹妹了，我还可以去上课。”
路野摸了摸未来的头，就放他去写作业了。
午睡时间过去之后孩子们都起床了，路野本来想跟他们玩一会就走，但是听院长说等会有医院过来做公益活动给孩子们体检，就决定留下来帮忙。
因为怕弄脏了屋子，未来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一起画画，用的是刚才路野买给他的水粉颜料。
因为小丫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路野就抱着小丫坐在旁边看他们画画。
未来小心翼翼地把颜料分给弟弟妹妹，还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干净的水粉纸，笑得很开心，“这是路叔叔给我们买的哦。”
他自己却仍然拿着铅笔还有一盒色号不全的水彩笔，在废作业本的背面涂涂画画。
“怎么不用那个画画？”路野伸出胳膊摸了摸他的头。
未来趴在纸上极其认真地画着，扭过头冲着路野咧嘴笑了笑：“小路叔叔送我的东西很珍贵的，不能浪费，我要好好练再用那些东西画。”
淡淡的金黄的阳光很温暖，路野哼着歌，怀里的小丫已经睡着了，他看着这群小孩儿，觉得他们跟别的健康的孩子一样可爱，怎么会有父母舍得抛弃这么可爱的小孩儿呢？
如果他们健健康康，这里的每个小孩都会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跟其他小孩一样可以去游乐场，吃零食，买玩具，上学。
会窝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会因为不想上学而哭闹耍小脾气，拥有简单小孩的快乐与烦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7章
他们坐在院子里画着画，公益志愿活动的医生没多久就到了。
他们从车上搬下了几箱准备好的小孩子的生活日用品，就是一些毛巾、被褥、纸巾、纸尿裤之类的东西。
路野让未来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画画不要乱跑，又把小丫放到轮椅上安置好，便走到门口跟着那些人一起搬东西。
站在车旁，他看见了一个稍微有些眼熟的身影从志愿医疗车上下来，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林臣秦先开口打了招呼。
“你是？那个...餐厅老板？”
林臣秦一扭头开口，路野也看清楚了他的脸，就是早上跟着顾休止一起在餐厅吃饭的那个人，他的名片现在还在路野车里的置物盒里放着。
没想到电话还没打，他们两个就这么巧又遇见了。
路野朝他点点头，伸出了手：“对，就是我，我叫路野。”
林臣秦挠了挠头，还在为上午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我叫林臣秦，实在抱歉。”
“没事，”路野蹲下身子抱起一箱日用品，朝他开口道：“你们医院来做志愿活动？”
林臣秦给的那张名片他之前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他是襄城市医院的医生，只是路野没想到会这么巧能在福利院这里遇见。
林臣秦点了点头，又纳闷道：“你来这里是？”
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的事情，路野迟疑了一下道：“志愿活动。”
林臣秦稍有些意外，没想到路野还是个低调有爱心的人。
倒不是说有钱人都不热衷于做公益，而是有钱的人做公益一般都比较高调，很少有能像路野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亲自过来帮忙还不通知任何媒体的，而且看着路野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是比较有经验的。
他们两个一起搬着东西进了屋。东西搬完，负责体检的医生们从车上搬下来了仪器设备开始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做一些常规的检查。
这次志愿活动也就是检查一些比较简单的外科项目，就是看看眼耳鼻喉测下血压什么的，顺便抽血做个常规检查。
除了小丫和未来，其他的小孩子都乖乖地排队等着医生检查。小丫脑瘫的情况简单的体检没有什么必要，福利院会定期带小丫去体检，而未来白血病就更经常需要去医院了。小丫被护工阿姨抱走了，未来还趴在小桌子上画画，路野就坐在旁边看着。
因为来的医生够多人手够用，林臣秦就没有去给小孩子们检查，而是站在一旁帮忙。看见坐在路野旁边的那个小男孩没有排队体检，觉得有些奇怪就走了过去。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怎么不去体检？”
路野只淡淡看了林臣秦一眼，林臣秦就知道自己不该开口。
果然，正在画画的未来放下笔，细细的胳膊上没有什么肉，说话声音也不大：“叔叔，我有白血病，需要经常去医院，叔叔说我就不用检查了。”
林臣秦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懊恼，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想要弥补刚才的自己的唐突，林臣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未来，“未来小朋友，叔叔今天过来给你带了糖，快拿着。”
这是他来之前特意准备的，他没跟小孩子接触过，为了防止他们哭闹所以在口袋里塞了好几把糖，谁哭就往谁手里塞。
但是来到这里他却发现没有什么用，因为这里的孩子不像一般的小孩一样打针看病的时候喜欢哭鼻子不想看医生。相反，他们都很乖，没有一个人乱跑吵闹，对这些志愿者也都非常有礼貌。
毕竟是小孩子，未来欢快地接过了林臣秦手中的糖，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跑去和弟弟妹妹身边和他们分糖吃了。
未来走后，林臣秦在桌子旁坐下，和路野挨得相当近，路野眯着眼不说话，林臣秦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他觉得路野这个人不一般，单是坐在这里，林臣秦就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压制了好几截。他有些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有人会社交恐惧了。
“那个...你那件衣服我赔给你吧，多少钱我现在就转给你。”林臣秦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手机。
本来路野也没想要什么赔偿，他表情微动，沉吟道：“钱就省了吧，毕竟是在我们餐厅发生的事情。”
林臣秦可一点都没松气，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最怕的就是不能用钱解决还要欠人情。
“不行，这个真的不行，钱是必须给您的，”林臣秦连连摆手，“不然我们心里多过意不去。”
再一次从林臣秦的嘴里听到‘我们’这个词，路野眼神眯了眯，面无表情地朝林臣秦伸出了一只手。
看见路野的一只手摊开摆在自己面前，林臣秦愣了一秒，“啊？”
“钱，赔钱，只要现金。”路野晃了晃在空中悬着的手，懒洋洋道。
林臣秦：“？？？”
上一秒还谦逊有礼说着不用了的路野，下一秒就这么讨债似的伸出手。林臣秦险些以为面前的这个人掉包了。
而且还要指名道姓地要现金，这年头出门谁带现金啊？
路野揉了揉眉骨，语气无比随意：“我没带手机。”
看着路野明晃晃地放在桌子角的手机，再看看一本正经说自己没带手机的路野，林臣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路野了，让他变脸变得这么快。
而且林臣秦意识到了，路野这个人绝对有什么骨子里的恶趣味，没准本质和顾休止一样恶劣幼稚。
“不还钱也行，”路野脸上的表情好像纠结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问你个问题，你回答一下，这事儿就算了。”
“你问。”
路野喉结上下滚动，眯着眼似有疑惑道：“今天我做的那道罗宋汤，有什么不对劲吗？才会让你朋友感到不适。”
林臣秦不知道那碗汤是路野亲自做的，有些惊喜：“是你做的啊？我也喝了，那个汤真的非常好吃，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顾休止他会吐是因为...”
路野认真地看着林臣秦，等他做下一步解释。
“是因为他最近生病了，比较容易恶心呕吐。”
毕竟他今天才刚和路野认识，林臣秦不想过多透露关于顾休止的事情。
“哦。”路野拖长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对话就又陷入了僵局。
林臣秦正在想怎样才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从这里离开的时候，电话适时响了起来，来电人是顾休止家的管家陈叔。
“我去接个电话。”林臣秦如释重负地晃了下手机，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林臣秦接通了电话，“怎么了陈叔？”
“那个...今天中午少爷回来的时候好像有些不对劲，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了，刚才还摔了东西。”陈叔的声音里有满满的无力感，叹了一口气道：“他谁也不理，您能不能过来看看少爷？”
“陈叔您先不要担心，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林臣秦宽慰陈叔，又看了一下时间：“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林臣秦立马找到这次活动的他们医院主任，说自己有点急事临时需要先走，主任同意之后他跟其他人告别之后就急哄哄地出门了。
路野坐在院子里，饶有趣味地看着林臣秦离开的背影，悠闲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晃着手里的车钥匙走出了门。
*
出了门林臣秦才发现，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车。
他是坐医院的车过来的，没开自己的车，而这个地方相对比较偏僻，他站在街边五六分钟都没有见到一辆车经过，别说出租车了，连公交车都没有。他决定往前走走，看前面的路上有没有出租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行驶过来，林臣秦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马开始招手，“你好，能不能把我带到有车的地...”
林臣秦把最后一个字咽回喉咙。
因为缓缓摇下来的车窗里，出现的是路野的脸。
路野摘下鼻梁上架着的墨镜，随手扔在置物盒上，扭过头看林臣秦一眼，语气淡淡：“去哪？送你。”
听着还有一股老子其实并不怎么想帮你的劲儿。
“你就把我放到会有车经过的路上就可以了其实。”林臣秦犹豫了一下。
路野啧了一声，“附近没什么商圈，人流量少，等你拦到车黄花菜都凉了。”
犹豫再三，林臣秦坐上了副驾驶：“去襄山别墅区。”

第8章
林臣秦上了车之后如坐针毡，而路野始终看着导航专心开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
倒是林臣秦，犹豫了半天开口道：“我们现在是去顾休止家里。”
“就是我朋友，吐你一身那个。”林臣秦又添了一句。
路野：“......”
“你没必要一直跟我强调这个。”
林臣秦挠了挠头，“总之谢谢你。”
路野发动车子，一路上速度飞快，硬生生把宾利开出了超跑的效果，林臣秦坐在副驾驶上一阵心惊肉跳。
开了一会林臣秦却发现路野车技贼稳，明明是快到要飞起来的速度路野却面无表情云淡风轻。
林臣秦逐渐开始怀疑这是路野对他的打击报复。
不过林臣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现在一门心思在想顾休止发病的事情，他猜测十有**是因为在餐厅的事情导致的。
林臣秦是跟顾休止一起长大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即使他外在表现的再冷淡寡言，内心却始终是一个敏感自责、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人。
他会观察别人的表情看自己是否让他们感觉到不适，会因为一件小事而纠结苛责自己，会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却常常宽容别人，经常到焦虑而无法自拔的境地。因为他很执拗，一旦陷入这种自责、煎熬的情绪里，就很难走出来。
顾休止一定是觉得在餐厅不小心做出那种事情，一定会遭受到别人的非议，会收到别人恶意的眼光，可能会被路野讨厌，从而自己厌弃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为什么自己会得病，为什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虽然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一件旁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事情，但是对敏感脆弱的抑郁症病人来说，这件事产生的消极情绪会一直无法摆脱。他们会不停地思考发生的这件事，并把所有的责任的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林臣秦的手紧紧地攥着手机，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满是真诚地开口道：“路老板，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路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什么事？”
“你等会可以跟我一起进去...进去见见顾休止吗？”
“什么意思？”
既然请求都已经说出口了，林臣秦也就不扭捏，继续开口道：“是这样的，你们两个不认识，我贸然这样请求你会很唐突，但是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觉得他大概率是因为今天在餐厅发生的事情钻了牛角尖，而导致抑郁病发。”
当听见‘抑郁’这两个字从林臣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路野的眼神一紧，怔了好一会都没开口。
“可以吗？”路野长时间没有回答，林臣秦以为他不愿意，心一下就悬了起来，“其实我想让你帮的忙很简单，你只需要跟他稍微沟通两句就可以了，告诉他早上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已经不介意了。”
路野又听见林臣秦开口这才稍微缓过神来，微微垂下头：“我没说不同意。”
其实林臣秦也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但是多跟别人交流一下聊一聊总归是有好处的，或许顾休止需要知道别人心里的想法才不会对一件事过分地钻牛角尖。
*
灰暗漆黑的房间里，顾休止躺在床上，眼睛紧闭身体蜷缩。
薄毯被扔在地上，而更远处的地板上，还有一堆破碎的玻璃碎片和一小摊水渍。
他回到家里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他关上了窗帘拒绝一切光源，只有黑暗才会让他感觉到更踏实。
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失落的情绪之中，消极的情绪深深纠缠着他，像是要拖着他一起共沉沦。
或许是刚才自己摔杯子的声音惊动了陈叔，他已经在门外叫了好几次门，问自己有没有事情，可是顾休止的嗓子却像是累到失了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脚冰凉，脑中开始漫无目的地跑火车。涌上脑海的却是一堆的失望、消沉和颓然。
顾休止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网上不都说，这种病是因为太矫情了才会得的吗？还是因为太闲了来着？
……
这不是矫情，这是病。这不是矫情，这是病。脑海中不停地飘过。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顾休止怔愣了一会，又呢喃了一遍：“我只是生病了而已。”
生病...
顾休止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因为呕吐脱水已经有些起皮了：“生病要吃药。”
说完，他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抽开抽屉拿出药，抠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塞进了嘴里，连水都没有喝就吞了进去，最后一丝力气用完，他又躺回了床上。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顾休止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以及林臣秦的叫喊声。
“休止，你开门。”
顾休止刚才吃了药又睡了一会，情绪已稍微稳定一些了，但是他还是不想交流，因为缺水声音有些嘶哑，“你走吧。”
听见这话，林臣秦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的路野，表情有些为难。
他本来是叫路野跟他一起进来开导顾休止的，但是现在顾休止连面都不肯见他们。
路野按了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看着站在旁边的陈叔，突然开口：“叔，家里有酸枣仁吗？”
“啊？”陈叔突然被点名，旋即又摇头：“那是什么？家里没有这个东西啊。”
路野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味中药，我出去买，附近有中药房吗？”
虽然不知道路野要干什么，但是约摸着总归是路野要用，林臣秦自告奋勇：“你别去了，我去吧。”
陈叔摆了摆手，“我熟悉路，我去吧。”
不多时，陈叔就带着一包酸枣仁回来了。路野拎着那包酸枣仁，“厨房呢？叔？”
陈叔又赶紧带着他去厨房。路野洗手的功夫，陈叔看看林臣秦，“他要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叔，”林臣秦也不明所以：“不过你相信他就行了，他是我请来帮忙的。”
洗完手，路野取出大概二三钱的剂量，放在碗中轻轻捣碎。
捣碎之后，他又问了陈叔要了砂锅，拿出砂锅添入水，又把酸枣仁扔进去锅中。待到水滚开冒泡，细碎的酸枣仁核渣在锅中翻滚，散发出淡淡微苦的清香。
又滚了一会，路野关了火，拿出一只干净的白瓷碗，将砂锅中的酸枣仁核渣过滤出来，把剩余的泛着微黄的汤水倒入碗中，端着瓷碗往顾休止的门前走。
“你干什么？”林臣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让他喝汤，”路野垂下头，“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路野顿了顿：“喉咙哑了。”
说完他就敲了敲门，又静了好几秒，路野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顾休止，我是路野，开门。”
林臣秦惊讶于路野的观察竟然如此细致入微：“不过，他不会开门的吧。”
路野沉默着没有说话。
房内顾休止没有搭话，路野就执着地站在门口也不走，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汤。
空气中陷入了宁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彷佛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门突然从里边打开了。
“进来吧。”顾休止哑着嗓子，光脚站在地板上。
路野端着汤进去，先把手里的碗递给他，“喝汤。”
顾休止咬了咬唇，他还不适应有陌生人进来他的房间，尤其是路野的眼神让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摇摇头，“我不吃...”
“水你总喝的吧？”路野端着碗的手依然停在空中，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这是水。”
顾休止迟疑地看路野一眼，碗中的不明物还泛着黄色。
路野又补充了一句，脸皮厚得很：“黄色的、有点苦的水。”
顾休止：“……”

第9章
顾休止不肯接过那碗汤，路野的手就一直停在空中跟他僵持着。
两个人站着，谁也不肯先低头。最后还是路野的目光一瞟，看见顾休止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怕他着凉，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歹喝一口吧，”路野在空中虚晃了一下碗，叹了一口气低低道：“很久没喝水了吧，你嗓子都哑了。”
顾休止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路野是林臣秦叫过来游说自己的，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自己的嗓子，还注意到自己很久没喝水了。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的，自己一回来就把杯子摔了，也不允许别人进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刚才吃药都是没就水干吞下去的。
心思微动，顾休止接过了路野手中的碗，转身走到床边，将白色的小碗放在床头柜上。
“你进来吧。”顾休止抬眼看路野，不知道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而后他淡淡道：“把门关上，有光。”
路野知顾休止不喜欢这种有光线透进来的感觉，伸手就准备把门带上。
一只脚刚迈进房门的林臣秦:“？？？”
微微颤抖的另一只脚在在进与不进的边缘疯狂试探。
路野看向顾休止，用眼神示意他让不让林臣秦进来，顾休止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
路野瞬间了然，指了指林臣秦迈进来的那只脚，十分冷酷，万分无情:“出去吧。”
“你好好开导一下...”林臣秦的一句话还没说完，路野就开口：“我知道。”
林臣秦很郁闷，他们两个一个人是自己的朋友，另一个人是自己带来的，怎么自己就被排除在外了？
关上门之后，顾休止仍然站在床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房间里很黑，这让他有了些许安全感，但是房间里的这个陌生人还是让他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
可是刚才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让路野进来。
“上床。”路野突然开口。
顾休止被这两个字震惊到了，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怔了一下略带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说什么？”
“上床。”路野盯着顾休止的脚，一字一句认真道。
顾休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在了原地。
“上床，地上凉，对身体不好。”路野解释了一下。
明白过来路野什么意思的顾休止‘哦’了一声，蹲下身子捡起了刚才扔在地上是薄毯，坐在了床上盖上了毯子之后，他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躺下，还是坐着？
看了路野一眼，顾休止往后缩了缩身子，背靠在墙上曲起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腿，眼神漫无目的地飘忽。
路野没管那么多，径直走向坐在顾休止，把刚才他随手放在床头柜的那碗酸枣仁汤端了起来，送到他面前：“喝两口吧，真的是水。”
碗里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因为刚才路野把酸枣仁渣都过滤掉了，就只是清清寡寡的一碗水，稍微带点颜色和味道而已，说它是水也不为过。
“我用酸枣仁煎出来的水，给你解渴安神的。”
顾休止犹犹豫豫地看了路野一眼，还是闭着眼噙了一口。
尝了一口之后，顾休止发现这好像确实是碗水，不过是什么水他不知道，稍微带点苦味，还有些清香。
早上吐过之后一口水都没有喝，顾休止抱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
看着顾休止喝水了，路野放下心来，扭过头四处扫视了一下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屋子里有些暗，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于是开口问道：“屋里有扫把吗？”
他刚才一进来就发现顾休止屋子里地上的玻璃渣了，想来是他情绪不好摔了杯子，才会有这一地狼藉。
顾休止不明白为什么路野要扫把，但还是想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想来也不会有，路野叹了一口气，走到满地的玻璃渣面前，蹲下了身子从口袋里抽出了几张纸巾叠起来，一片一片地开始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刚才还不明白路野要干什么，但是看见他蹲在那堆玻璃碎片前，顾休止瞬间明白了，他也顾不得喝水了，直接从床上下来想要去阻止路野。
路野算是半个客人，怎么能来了之后又给自己煮水又捡玻璃渣。
顾休止下床的那一刻，路野就听到了脚步声，他扭过脸，声音有些严肃：“停下。”
顾休止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上床上去，不用下来。”
“别划伤了脚。”
顾休止只好又缩回床上，但是眼神盯着路野，怕他被割到。
路野说完又低头拾起玻璃渣，光线太暗影响他的动作，他只能慢慢来。好不容易将玻璃渣都捡干净，他把纸巾包成的小纸袋子兜起来，放到了桌子上，想着等会出去的时候带出去。
顾休止坐在床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比较好。
房间里有一把凳子，路野看着顾休止，因为光线晦暗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脸，“凳子我可以坐吗？”
“可以。”顾休止点点头，他的汤已经喝完了，趁着路野去搬凳子的时候，他爬到床头柜边把碗搁了上去。
路野搬过凳子，坐在了离顾休止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他怕离顾休止太近会引起他的不适。
顾休止坐在床上，手紧紧地攥着薄薄的毯子，不知道路野接下来要干什么。
“聊聊天吧。”路野突然开口。
顾休止有些抗拒：“聊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路野无所谓地道，“就怎么随意怎么来。”
路野看出来顾休止有些不想开口，于是率先开口：“今天那碗罗宋汤好喝吗？”
“挺好喝的。”顾休止点了一下头，又道：“对不起。”
路野直接打断顾休止：“我们是聊天，不需要道歉，而且我没有生气，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顾休止咬咬唇。
明明那场面已经够难堪了，如果他是路野他一定高兴不起来，路野却说自己很高兴？
路野的唇角勾了一下：“因为你刚才夸我做的汤好喝。”
“今天早上的汤是你做的？”
“对。”
“那我今天还那个样子...”
路野咳嗽了一声，轻声道：“什么样子？你只是生病了而已，生病就会不舒服，因为不舒服你才会那样，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吗？”
“你生病这是不可抗力，人都会生病对不对？”
顾休止埋下头：“对。”
“所以你有什么好自责的呢？你看，我不就跟着林臣秦过来了吗？说明我根本没有埋怨你，也没有生你的气。”
路野看着顾休止，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好像还在消化自己的话。
“小朋友，你记住，生病的人有特权，可以对周围的人撒娇、耍赖、不讲道理。”
顾休止默了好一会，试探道：“我也可以吗？”
路野的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当然可以。”
虽然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晰，但是顾休止能感受他脸上的笑意和温暖，他突然觉得心情有点变好了。他能感受到路野的善意。
一旦接受周围的人都会包容他的设定，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轻快了起来。
“你喜欢自己吗？”
他听见路野又问自己了一个问题。
顾休止短暂地斟酌了一下，闷声回答：“不喜欢。”
料想到一定会是这个答案，路野无奈地眯了眯眼：“你知道自己是个很棒很好的人吗？”
顾休止低低地反回了一句：“你才刚认识我。”
“我猜的，我看人很准的。”路野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喜欢一下自己呢？试试吧，没有多难的，对自己宽容一点。”
顾休止沉默着没有回应。
路野发现顾休止的情绪不怎么高，缓缓道：“不想谈这个？”
顾休止还是没有回答，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
“那你躺下？”路野想着顾休止如果不想讨论这个，他再怎么劝都没用，于是打算换个方式：“我给你讲故事？”
讲故事什么的，最适合哄小朋友了。
其实路野有些后悔谈刚才那些让小朋友抗拒的问题了，因为他有一个问题特别想问，为什么小朋友住着别墅，房间里却连一双拖鞋都没有呢？不过他现在可能不想回答了，那就留着下次见面问好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顾休止本身就比较容易疲惫，也有可能是刚才喝了那碗安神酸什么仁汤的原因，他听路野的话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道：“好听吗？”
路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道：“你可以听听。”
顾休止的手捏着被角，支起耳朵开始听路野讲故事。
路野清了清嗓子开口：“森林里住了一只小兔子，森林里还有一个湖，湖里有很多鱼，小兔子呢就迷上了钓鱼，他每天都去钓鱼，第一天，他抱着空空的桶拿着鱼竿回家了，第二天，他还是沮丧地抱着空桶回家了，小兔子锲而不舍，第三天他又去钓鱼，刚到湖边却发现地上有一张字条，是湖里的小鱼写给他的...你猜...字条上写着什么？”
他开口问，却没有听见顾休止回答。
往床上一看，路野发现顾休止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平稳。他的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连睡着的样子都有些小可怜。
路野弯了一下唇角，轻手轻脚站了起来，把桌子上刚才收拾好的玻璃渣带了出去，尽量不带一丝声响地拧开了门。
一开门，林臣秦就瞪着眼睛看着他。
林臣秦盘问似的盯着路野：“你们刚才在干什么？你怎么先出来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你的嘴不累吗？”路野瞥他一眼，“我们聊了会天，他现在睡着了。”
“哦，汤他喝了吗？”林臣秦这才放下心来。
路野把玻璃渣扔进门旁的垃圾桶里：“喝了，他摔碎的玻璃杯的碎渣我也清理出来了，他现在情绪挺稳定的，应该能睡个安稳觉。”
林臣秦长吁了一口气：“谢谢你啊。”
“没什么。”
路野不知道陈叔在哪里，就转而嘱咐林臣秦：“今天带回来的那些酸枣仁以后可以煎水给他喝，这个水他还是能喝进去的，安神，也能稳定他的情绪。”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我还是医生呢，”林臣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我都不懂。”
“没什么，中医和西医总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林臣秦着实佩服路野，他竟然会这么多东西，餐厅老板，还会做菜，还经常去福利院帮忙，竟然还懂中药这些。
路野回头看了一眼门，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
“我先走了。”
看着路野离开的背影，林臣秦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尖。
*
虽然未来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骨髓，但是不代表一定就会成功，在此之前，未来需要住院进行检查，安排各种抽血化疗，确定身体状况到底适不适合手术，什么时候准备手术，以及会不会有排异反应。
因为郝院长年龄大了，护工阿姨人手不够又需要照看院里的其他小孩，路野请了阿姨照顾未来，怕未来心里害怕恐惧，路野就经常去医院看他，陪他聊聊天。
未来很心疼钱，不想要阿姨照顾，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再不济就找护士姐姐，坚决不要阿姨照顾。路野知道他懂事，就没告诉他所有的医疗手术费都是自己的掏的钱，还骗他说他有医疗保险，医药费护工费什么的都可以报销，他这才放下了心。
下班之后路野正准备去给未来带些好吃的过去，就接到了护工阿姨的电话，“路老板，刚才医院来人说，让未来从病房里搬出去。”
“怎么回事？”路野顿了顿。
护工阿姨也很喜欢懂事的未来，又着急又心疼道：“说是有个什么书记还是什么长，我也不懂，他要住进这个病房，医院就来人说让未来搬出去。”
路野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经过，他给未来住的是私人病房，可能是最近医院病床紧张，医院为了给什么熟人走后门，才让未来搬出去。
路野的眼神冷了冷，拿起了车里置物盒中的名片，照着号码打通了林臣秦的手机，这还是路野第一次联系他。
未来住的医院就是林臣秦所在的医院，虽然林臣秦看起来没心没肺，但是路野知道，那家医院的院长，也姓林。
“喂，谁啊？”
路野敲了敲方向盘：“我，路野。”
“路哥啊，什么事儿？”经历过上次的事情，林臣秦已经熟稔地把称呼改成了路哥。
路野顿了顿开口：“未来，就上次福利院白血病那小孩儿，在你们医院的私人病房住着呢，现在遇到了点事儿，你要是有关系给安排一下。”
林臣秦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没事，等会我去打个招呼。”
“谢谢。”
林臣秦又犹豫着开口：“路哥...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儿吗？”
“什么事？”
林臣秦‘嘶’了一声，游戏为难：“那个...你能不能...帮帮顾休止？”
“怎么帮？”路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是，我觉得顾休止对你跟别人不太一样，他好像能听得进去你的话，你可以没事多去和他聊聊天，或者做做饭什么的，你也知道的，他生病了，真的很难受。”
“他难受，我们这些朋友也难受。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忙，我可以尽我所能帮未来安排最好的病房和手术，可以吗？”
路野的眼神瞟向车窗外，微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绿影婆娑，他淡淡地笑了笑：“可以。”

第10章
听见路野答应下来之后林臣秦的心情放松了大半。顾休止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这样也许对他没有什么好处，路野的出现或许能为他的生活带来一丝改变也不一定。
只要有改变，就是好的。
路野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他知道这件事吗？”
“你说休止吗？”
“他知道的。”
那天路野走了之后，林臣秦和陈叔商量了很久，虽说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味在，但他们都觉得找路野过来帮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最起码能改变一下顾休止一成不变的生活环境。
当时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林臣秦就在想该怎么样找路野帮忙，路野不缺钱，拿钱估计不太行的通，但是除了钱他们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和路野谈条件了，所以刚才路野给自己打电话说要让自己帮忙给未来打点一下病房时，林臣秦几乎立刻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不过说起顾休止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林臣秦其实有些羞愧，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林臣秦对于顾休止是否能接受这件事情其实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的，但是林臣秦已经别无他法了，就算会被顾休止骂也一定要做这件事。
路野那边的声音稍微有些惊讶：“他知道？”
“嗯。”林臣秦厚着脸皮撒谎。
“那，我怎么个帮忙法？”路野发动了车子，准备前往医院。
林臣秦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也不能太麻烦你，你也不用每天过去，只要在有空的时候，过去跟他聊聊天，或者做做饭什么的，只要他能吃进去饭、心情好就可以了。”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之前跟你说他生病，他不仅仅是抑郁症，还有并发厌食症，不怎么吃东西所以身体也比较差，详细的情况呢我以后再跟你细说。”
“那个，你今晚有空吗？不如今天就过去？”林臣秦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开始好了。
路野想了想，去医院看过未来之后就没有什么事了，便缓缓道：“有空。”
前面路口有个拐角，路野打着方向盘转弯，：“那就这样，我现在在开车，有空打给你。”
挂掉电话之后，路野抿了抿唇，想起顾休止那么瘦削的身子缩在床上的样子，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
*
顾休止窝在房间里，光着脚踩在黑色的薄毯上，白色细嫩的脚掌在黑色薄毯的映衬下显得白净修长，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里比以往多了一个杯子。
杯子里微黄的水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是陈叔刚刚送进来的。
顾休止望着这杯水有些出神，那天路野就是手里端着这样一碗汤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天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顾休止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那天他睡的很好，不是因为吃了药产生的副作用而睡觉，也不是自己的身体原因而感到困倦，而是很安稳、惬意地睡了一觉。
他的梦里甚至出现了他还在弹钢琴的那几年，他意气风发、沉稳悠闲地坐在国际钢琴比赛的现场，没有一丝怯场，没有一丝恐慌，就像平时弹琴一样心里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然后他凭借娴熟流利而又出色的表演，一举获得了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那是国际上含金量最高的钢琴奖项。
获奖的那一年，他未满十八岁。
这场表演让他一跃成为了钢琴界的传奇人物。
那是顾休止生命里最美好的几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那几年的事情了。
......
本来顾休止是想再睡一会的，但是林臣秦说等会下班之后过来找他有些事，他不想睡着了再被人吵醒，于是就一直没有睡。
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但林臣秦却还没来，顾休止稍微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清楚，非要大老远地跑过来？
仿佛是知道顾休止心里所想，林臣秦紧赶慢赶地开着车过来了。
“什么事？”顾休止看着坐在凳子上扭扭捏捏半天都没有开口的林臣秦，叹了一口气。
林臣秦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今天晚上路野就要来了，总不可能这个时间了还不告诉顾休止，于是他狠了狠心：“我来就是告诉你...路野今天晚上要过来。”
“什么？”顾休止怔了一下。
“以后他没事都会过来的，陪你聊聊天什么的，偶尔做做饭。”
顾休止还是没有缓过来。
林臣秦有些心虚：“他做饭很好吃的，那次的罗宋汤就是他做的...”
“我知道。”顾休止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你不生气吗？”
说实话，顾休止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路野这个人挺好的，如果当朋友的话应该也是不错的吧。但是他心里有些抗拒，他不擅长社交，不擅长交朋友，也不擅长走出舒适圈。
如果路野过来还要给自己做饭的话，那还要加上一条：他也不擅长吃饭。
但是他心里隐隐又有些期待，期待着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能给自己循规蹈矩的生活增加一点色彩？他以前根本没有尝试着出去接触过别的朋友，身边只有林臣秦一个还是从小就认识的。
如果对方是路野的话，应该可以试试的吧？
看见顾休止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愉悦，但是也并不是特别抗拒的样子，林臣秦才算放下了心。
他就说嘛，路野跟别人不一样。
既然已经告诉过顾休止了，林臣秦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案发现场’。
顾休止躺在床上，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手里的电子屏幕，他不知道路野什么时候会来。
这些电子设备都是顾休止要求安装的，他不喜欢人，更不喜欢陌生人，这幢别墅里除了他和陈叔几乎没有其他人，佣人会定期过来打扫别墅，但是真正住在这里的人只有他和陈叔，而陈叔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管家。
滴滴滴，电子屏幕响了起来，他看见一辆车停在了别墅的门前。从车上下来的路野，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正缓缓往别墅里进来。
小小的电子屏幕里，路野的侧脸尤其好看，脸部线条轮廓都很完美，身材好到没话说，明明就是拎着个普通的袋子，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好像在走秀。
看着路野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间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顾休止的心里有些紧张，他用正襟危坐的姿势坐在床上，手无意识地绞着被子，看起来像个小学生。
路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休止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门没有关，路野虚虚地敲了敲门，“我能进去吗？”
“可以。”
路野一进门就看见顾休止用一个小学生上课似的姿势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眼神带有小鹿一样的清澈和惊慌，路野没由来的就想笑。
小朋友真可爱。
“我今天没有带红领巾，”路野晃了晃袋子，眼里含笑：“所以你可以放松点。”
顾休止脸红了一下，然后就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还别扭地转过了脸。
“我给你带了东西。”
路野拎着袋子走到顾休止的床边，蹲下了身子：“你试试合不合适？”
“嗯？”顾休止不知道路野想要干什么。
路野掏出袋子里的东西，是一双毛绒绒的拖鞋，是一双灰色的小兔子拖鞋，看起来有些可爱。
顾休止立马拒绝：“我不穿。”
“上次过来我就想问了，你们家家大业大的，连双拖鞋都买不起吗？”路野把拖鞋给他摆好放在床边，“所以这次过来我给你带了。”
“我不......”
路野抬头看他：“你不什么？嗯？”
顾休止最后还是穿上了那双拖鞋。
见他穿了拖鞋，路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今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
路野料到了是这个结果，但是又看一眼他瘦削的骨架和几乎没什么肉感的身材，沉吟道：“不吃饭可以，你陪着我去逛超市。”
“我自己做饭，我自己吃。”
路野瞥了顾休止一眼：“至于你...你看着我吃。”
顾休止：“......”

第11章
顾休止没有想到路野能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这样理不直气也壮的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
“你不是不吃吗？”路野斜斜地看他一眼，“我想吃。”
“我来都来了，你不留我在你家里吃个饭？”
“我来做客，自己做饭就算了，你不能陪我逛个超市？”
“就简单地逛个超市买点菜都不行吗？”
路野的表情既真挚又无辜，彷佛刚才云淡风轻地从嘴里吐出“你看着我吃”的人不是他。
呵呵。
路野转头看着顾休止：“你去不去？”
语气却根本不是询问、征求意见的语气，而是那种‘你看我这么认真这么诚恳你这个人好意思不去吗’的表情。
无比欠揍。
顾休止面无表情：“去。”
“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我在门外等你。”
“等会我开车带你过去，不要害怕，我车技很好的。”
还不忘记开个隐晦的玩笑。
说完路野就转身出了房门，生怕顾休止后悔。
没想到路野前一秒刚走了出去，下一秒房间的门就被‘嘭’的一声关上了。
那‘嘭’的一声，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利落里透着无情，冷漠中透着嚣张。
路野：“……”
小朋友也不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嘛。
路野想，偶尔捉弄一下可以，还是不能欺负得太狠了，免得小朋友生气不理他，到最后适得其反。
“你这个关门声是闭关锁国的意思吗？”路野看着前面那堵门。
顾休止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冷酷又决绝：“是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的意思。”
“你确定？”路野尾音一挑，还带有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
顾休止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却起身走向了自己的衣柜，打开柜子随便挑了几件衣服就开始换。
没过多久就换好了衣服，顾休止打开房门，路野就在门前站着，顾休止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走吧。”
要知道自己跟林臣秦一起出去他都要提前一天劝自己，现在路野刚过来随便一句话自己就乖乖地跟着出去，顾休止觉得自己跟以前真的是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顾休止想，大概是更容易向恶势力低头了吧。
路野早就打探好了附近的超市，因为附近是别墅区比较近的超市都是进口、有机食品超市，大多数都是佣人保姆定期过来买东西的，平时人比较少，相对来说不会给顾休止造成太大的不适感。
开着车载顾休止到超市门口，路野没有立即停下车，而是徐徐地又往前开了几米。
顾休止有些迟疑，“超市到了。”
“我不是带你去超市的，我告诉你，你被绑架了，”路野左拐右拐绕进停车场，语气极其欠揍：“你是想被卖到中东挖石油，还是非洲当奴隶？”
“都可以。”顾休止没什么所谓的耸了耸肩。
路野瞥他一眼：“你确定不再求求我这个人贩子？求求我也许可能被卖给…”
他顿了顿，停了下来，把‘卖给我当老婆’这句话咽进了嘴里。
“我家在中东有几家公司，非洲有几块地，”顾休止淡淡道：“所以应该都没差。”
啧，路野眯了眯眼，这个小朋友还有点拽啊。
顾休止跟着路野进了超市，跟在他后边没所谓地逛着，他几乎没有来过超市这种地方，所以路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走到生鲜蔬菜区，路野开始挑选蔬菜。虽然说了让顾休止看着自己吃，但是路野还是想着挑一些做出来顾休止也能吃的菜。
他胃口不好，因为厌食也没什么食欲，或许应该做些清淡的比较好消化的食物，最好还能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和维生素。
路野看了看时鲜蔬菜，决定做几个清炒几个蔬菜，再炖一锅白粥。
顾休止就默默地跟在路野身后，看着他认真仔细地挑选蔬菜。
“无聊吗？”路野扭过脸看他，手里拿着一颗娃娃菜，白嫩淡绿、新鲜无比。
顾休止颔首，慢吞吞地开口：“有点。”
“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走。”路野嘱咐顾休止一声，脚步匆忙地就离开了。
顾休止就站在购物推车旁边等着路野。
没过两分钟，路野就回来了，手里还捏着一根棒棒糖，还是粉色包装的，草莓味儿的。
“给。”路野把手里的糖递给顾休止。
“吃吧，偷偷吃，”路野冲他眨了眨，“等会我们逃单这个棒棒糖。”
顾休止：“……”
顾休止低下头看看棒棒糖上的标签，建议零售价：两元。
他还特意看了一眼，不是美金，不是英镑，不是法郎，货真价实的人民币。
顾休止：“……”天热脾气躁我不微笑你别闹。
见顾休止没有行动，路野悄咪咪把包装撕开，做了坏事生怕被逮到，快速把棒棒糖塞到了顾休止的嘴里。
顾休止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根棒棒糖，他噙了一下，还挺甜。他没什么胃口，但是棒棒糖这种东西，吃着还是没问题的，化在嘴里变成糖水进胃里就没有实感了。
顾休止噙着棒棒糖，路野推着车子开始挑菜。
最后推着车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所有的蔬菜都结算过之后，路野冲着收银员笑了笑：“不好意思，小朋友逛超市无聊，拆了一个棒棒糖吃，实在抱歉，我三倍价钱付这个糖吧。”
收银员奇怪地打量了一眼顾休止，纳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人还在逛超市的时候吃棒棒糖。
顾休止听见路野说的话，有些羞赧地迅速低下头，嘴里还咬着棒棒糖，努力把棒棒糖藏在口腔里不想被人发现。
……
一直到家里，顾休止都在生着路野的闷气。明明是他把糖拆开放进自己嘴里的，尴尬的却是自己。
那个收银员怀疑的表情，就差把‘你这个人到底几岁啊’写在脸上了。
路野憋着笑任着顾休止闹脾气，自己去厨房炒菜炖粥。
都是些简单的炒菜，不需要多精心准备，没过多久路野就做好了。做是做好了，但是他也没抱着顾休止一定能吃的信心。
毕竟这种事情要慢慢来。
他把菜端上桌，一道鲜虾娃娃菜卷，一道清炒时令小蔬，一道蒜蓉木耳菜，还有一盅蘑菇鲜汤，粥就是简单炖的白粥，他还特意给顾休止做了一个水蒸蛋。
虽然简单清淡，但是每一道菜的装盘都很精致，看起来很有食欲。菜肴也飘香四溢，是很温暖很家常的味道。
顾休止有眼色地坐到了餐桌上，无视面前放着的水蒸蛋和浓香粘稠的白粥，双手环抱着盯着路野。
“你吃吧，我看着。”
路野拿起勺子刚盛了一勺粥，准备喝给顾休止看，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路野，你在哪里？现在有时间吗？”
“快来医院一趟。”

第12章
路野放下手里的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你来医院说吧，这件事有点复杂。”郝院长的语气有些无力。
路野挂了电话，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菜和坐在桌子对面的顾休止：“你要是吃，就少吃点，你要是不吃，就不吃吧，今天饶你一次。”
“你回去吗？”顾休止掀起眼皮看着路野。
路野点头，眉头有着微不可查的焦虑：“医院里出了点事，我要过去一趟。”
顾休止没有多问，只‘哦’了一声却依旧坐在餐桌旁没有动，“那你快去吧，你的事比较要紧。”
“你最好吃点，可以吗？”路野一边找自己的车钥匙一边劝道。他还是打算做一下努力，虽然他知道聊胜于无。
顾休止抿了一下唇，没有表态。
“行吧，”路野也没有强迫顾休止一定要吃什么的，只是嘱咐了一句：“你照顾好自己，我必须得走了。”
路野走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顾休止一个人，餐桌上摆着的粥和菜稍微有些凉了，但却依旧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坐了半天，等到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顾休止还是没有动一下。
最后起身进了房间，顾休止倒了一杯热水，从药盒里抠出几颗药片和着水吞了下去，躺回了床上。
上床之前，他的目光飘到床边地上的那双拖鞋，眼神黯了黯。
躺在床上，顾休止想了半天，给林臣秦打了一个电话。如果没听错的话，刚才打给路野的那通电话是说让他到医院去一趟。
林臣秦很快就接了电话，“什么事？你八百年都不见得给我打一次电话，今天我要放鞭炮。”
“你知道路野去医院是因为什么事吗？”顾休止没管林臣秦的胡言乱语，直奔主题。
林臣秦有些惊讶：“这你都知道？你跟路野才认识多久，关系不错嘛，这他都告诉你了。”
“他刚才突然走了，说是医院叫他过去，具体的事情没有说。”
林臣秦始终说不到正题上，顾休止有些烦躁，林臣秦简直就是一个废话篓子。
“你倒是告诉我他去医院什么事情？是不是发生什么麻烦了？”
林臣秦委委屈屈地道:“那个，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但是我也不确定。就是，路野之前一直在福利院帮忙，他们福利院有个小孩得了白血病，在我们医院住院，前段时间说是找到了合适的骨髓，现在骨髓捐赠者好像打算反悔…”
“这不是我们科室的事情，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路野找我帮忙安排病房的时候我稍微注意了一下这个孩子，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这件事的，估计是路野那边也得到消息了。”
顾休止心中了然：“我知道了，挂了。”
“欸…”林臣秦还准备说什么，顾休止却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留林臣秦一个人咬牙切齿。
*
路野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郝院长坐在未来的病房门外，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脸上还有着刚哭过的痕迹。
“小路啊，之前说好了要捐献，现在那个捐献者突然要反悔了…”郝院长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未来，还是没有这个命啊…没有这个命…”
路野对这个消息也有些意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郝院长，因为他自己都难以接受。
白血病患者能找到合适的骨髓就像是大海捞针一样困难，有很多患者一直到最后去世，都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只能靠痛苦的化疗和吃药来维持生命。
未来能够找到适合他的骨髓就像是中了彩票，这几亿分之一的幸运砸在了他头上，在所有人都欢欣雀跃的情况下，这份幸运、这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却在霎那间化为泡影了。
但是现在不是该悲伤和难过的时候，路野定定地看着郝院长，“院长，命这种东西，你相信，它就有，你不信，它就没有。”
“你先别着急，我会想办法挽回这件事情的。别太担心。”
路野稳住自己的心情，想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再想解决措施，但是看着郝院长心急如焚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于是便直接去找了主治医师。
“医生，这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一直在做什么检查吗？”
主治医师看着路野，也叹了一口气，有些为难道：“之前是这个患者小朋友的手术综合条件评估，我们院方找到适合的骨髓时一直在积极联系捐献者。”
“刚开始联系到的时候捐献者还答应的好好的，”医生叹了一口气：“本来和捐赠者初步达成意愿商量好之后，患者要和捐赠者一起经历高分辨配型阶段、查体阶段和预处理阶段这三个阶段，才能安排手术。”
“本来我们都制定好了第一阶段的计划，没想到捐赠者还没有露面，就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反悔了，不打算捐赠了。”
路野听完医生说的话，垂着眼帘始终没有开口。
“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医生拍了拍路野的肩膀，露出惋惜的表情：“但是我们也不能强行改变捐赠者的意愿。”
“不能再帮我们联系一下吗？”路野低下了头，“小孩…还那么小…”
“我们肯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最后的结果我们也不能保证。”
路野顿了顿：“我们能自己联系捐赠者吗？”
“不论是给钱还是什么，只要能让他能同意继续捐赠。”
医生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医院这边，是不能将捐赠者信息透露给病人及家属的，捐赠者也没有法定义务，这是无偿捐赠，我们以及你们都没有资格给捐赠者施压。”
路野言辞恳切：“我们绝对不是施压，我们这边也只是想尽自己的努力。”
“我当然明白患者家属的心情，但是我们这里是有规定的…”医生的表情很为难。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没有什么用了，路野闭了闭眼：“谢谢您。”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已经是晚上了，郝院长还要回福利院，路野帮她打了车送她回去，自己却呆在医院里没有走。
未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躺在在病床上睡着了，路野站在病房外看着他，有些心疼。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的检查对未来的身体消耗相当大，他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早就承受不住，持续高烧不退，一直处在危险阶段。
他小小的身体上插着很多管子，脸色苍白，眼睛紧紧地闭着，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他现在到底有多难受。
谁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本来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未来终于有救了，路野根本没有想到捐赠者会反悔。
路野知道自己不该埋怨这个捐赠者，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好心无偿捐赠，就算反悔也是人家的个人选择，不能因为人家不愿意捐赠就心生埋怨，但是他看着未来苍白的小脸蛋，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路野甚至极端地在想，与其中途反悔，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出现。
给了人希望却又落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未来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可爱极了，路野想，他们现在的难过和未来知道这件事之后的难过还是没有办法比的。
毕竟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对未来来说，这是救他的命。
他的年纪还那么小，懂事又能干，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就已经够让心疼的了，现在还要把他生的希望给剥夺走。
路野背靠在墙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他要想办法，找到捐赠者的联系方式。
这是未来唯一的希望了。
但是他不能找林臣秦。
先不说他和林臣秦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委托他做这件事，单单因为他是这个医院的医生，路野就不能拖他下水，虽然找他办这件事会更加简单，但是很可能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影响。
虽然不想找这个人…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路野拨过去一个号码：“周邺序吗？”
“哟，路少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周邺序那边吵吵闹闹的，很显然在酒吧里歌舞升平，寻欢作乐。
路野沉声道：“帮我个忙。”

第13章
如果不是实在不想找林臣秦，路野是绝对不会找周邺序的。
路野的主业不是开餐厅，他其实还和周邺序一起投资开办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才是他的主要产业。
周邺序是路野的大学同学，他有头脑，家里也有钱，也欣赏路野出色的才能，两个人一拍即合就成立了一家公司，发展得也很不错。
毕业之后周家的家业需要继承人，周邺序就回去子承父业了，所以公司大部分的事务现在都是路野一个人处理。
要不是周家在襄城有名望又势力，路野还真不愿意找他。
之前周邺序跟他表白过，说是大学期间就喜欢上他了，但是路野对周邺序并没有感觉，只是拿他当普通朋友所以拒绝了他，最后这件事闹得有些尴尬。
表白被拒，周邺序有些难过但却不太介意，还说如果路野后悔了可以随时回头找他，但是从那以后路野就有意无意地和周邺序保持着距离，除了公司以外的事情几乎不怎么联系他。
路野顿了顿，“福利院有个白血病小孩儿找到合适的骨髓了，但是捐献者突然反悔了，你能帮我找一下捐献者的联系方式吗？”
周邺序是知道路野经常去福利院的事情的，立即答应了下来：“没问题，你等我答复。”
“谢谢。”
挂了电话，天已经彻底黑了，路野也准备回家了，路上等红灯时，路野给顾休止拨了一个电话。
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吃饭没有。
一直到电话铃声结束，顾休止也没有接电话，想来是他已经睡了，路野就没有再打。
不过他觉得，多半是一口都没有吃。
即使深夜，繁华的市中心依旧灯火通明，人流车辆络绎不绝，路野轻轻叹了一口气。叹完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频率好像急剧上升了。
最近的小孩儿可都真难搞。
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绿色，后边的司机已经开始滴滴地摁喇叭，路野回过神来发动车子穿过马路。
没关系，来日方长。
*
顾休止早上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浴室洗澡。
他很讨厌汗水的味道，讨厌身上黏黏腻腻的感觉，但是他晚上经常会做噩梦，经常还浑身发热出汗，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去洗澡。
他钻进浴室脱下睡衣，拧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浇淋自己的身体，想把身上的湿滑黏腻感都冲走，让热气侵入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花了一个小时洗完澡之后，顾休止穿着浴袍和拖鞋打开了房门，一般这个时候陈叔已经为他热好一杯牛奶放在桌子上了。
他没有食欲，但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吃，基本的身体营养摄入还是需要的，但是每天早上最多一杯牛奶，有时候一杯都喝不完。
顾休止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餐桌，却发现桌上没有牛奶，还是昨天晚上路野做的饭菜。
只不过是热腾腾的，想来可能是陈叔早上起来又热了一遍。
顾休止咬了咬唇，犹豫了半天，还是坐到了餐桌边。
昨天晚上的白粥还是一如既往的粘稠，不知道是不是第二次又煮了一遍的缘故，更加浓稠香醇了，几个菜又被热了一遍，卖相倒是没有那么好看了。
顾休止拿起勺子，盛了口粥缓缓送进嘴里，意外地竟然觉得还不错。入口绵软米香醇厚，简简单单一碗白粥，没有过分的调味料和油烟味，所以没有那么刺激他的胃。
他捧着一碗清淡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啄着，眼神略过桌子上的菜，拿起了筷子想要夹一筷，却又放了下来。
想了想路野昨天晚上跑过来给自己做饭的样子，顾休止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娃娃菜卷，里面还裹着虾，肉质粉嫩幼滑。
放进嘴里嚼了嚼，虽然放了一夜，但是口感还不错，没有感觉到胃里有不适感，又嚼了几下，顾休止把娃娃菜虾仁卷咽了下去。
一顿饭下来，喝了大概四分之一的粥，吃了一口娃娃菜虾仁卷，顾休止放下了碗筷，转身回了房间。
陈叔进来收拾餐桌的时候，发现顾休止吃了些粥，还动了一筷子那盘娃娃菜，顿时有些欣慰。他没有想到顾休止能愿意吃，他本来以为少爷会转身回房间也绝对不会动桌子上的菜，但是他还是把昨天晚上的菜热了一遍又端上了桌。
不为别的，他也和小林少爷一样觉得，路野对顾休止来说有些不一样。
具体有什么不一样，陈叔自己也说不清，但是就是不一样。
虽然昨天晚上没有吃，但是今天早上吃了，虽然就吃了几口，但是这对顾休止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
路野一大早就回了公司处理事情，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未来和顾休止的事情。
未来的事情不能急，也急不得，他已经给周邺序打过电话了，只能静静等回复。
想来想去路野拿起了手机给顾休止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顾休止倒是接的很快。
顾休止没想到路野会给自己打电话：“什么事？”
“在干什么？”路野一边和他聊天一边低头看文件。
顾休止怔了一下，慢吞吞道：“琴房。”
“哦…”路野翻文件的指尖顿了顿：“以前没听你说过你会弹琴。”
“咱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顾休止无比绝情。
路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来日方长，会有机会知道的。”
“昨天吃饭了吗？我做的那些。”路野问出了这次打电话的目的。
顾休止故意拐了个弯儿：“没吃。”
路野也是料到了这个结果，语气依旧如常：“没事，晚上我还过去。”
“还去给你做饭。”
未来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自己下了班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路野就把最近下班之后的计划都划分给了顾休止。
顾休止以为是昨天路野做的饭自己没吃，他今天才又要过来的，不想麻烦他，于是赶紧开口：“其实我吃了的，我吃了你做的饭。”
“是吗？”路野弯了一下唇角。
顾休止的脸贴着手机，缓声道：“是，我早上吃了，而且没有吐。”
路野的心情更加愉悦了，“那我晚上过去给你奖励。”
表现好的小朋友就应该给奖励。
这话说的既暧昧又有歧义，顾休止的脸瞬间发烫，手忙脚乱地挂掉了电话。

第14章
挂了电话之后，顾休止一直呆在琴房里没有出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琴了，大多数的时间里甚至连琴盖都不会打开，只是默默的看着，一动不动。
但是今天和路野打完电话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顾休止的心情很好。
他揭开盖着琴的罩子摸了摸琴，然后就又坐着不动了。
脑海里以前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样一一跑过，以前的自己记忆力很好，谱子从来都是看一遍就记住了，弹琴的时候根本不用看谱，现在却因为生病一直在吃药，记忆力慢慢渐退。
顾休止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弹琴了。
或许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松地弹钢琴了吧。
还是会好起来呢。
顾休止趴在钢琴上，侧脸静静地贴着钢琴，无比冰冷却好像又有温度，他闭着眼，细长浓黑的睫毛卷翘，轻缓地呼吸着。
默了一会，顾休止仍旧保持着把脸贴在琴上的姿势，却睁开了眼，把手放在了自己的眼前。
按理说弹了很多年琴的人手一般都不是特别好看，因为常年练琴的缘故，手指需要的跨度大五指会比较开，手掌会较为宽厚，有的还会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练习而手指弯曲变形。
但顾休止的手却很好看，纤细修长，白皙而又骨节分明，以前经常弹琴手上还会有薄茧，现在很久没碰琴了连茧子都没有了，指甲泛着淡淡的青，里边有白色的小月牙儿，柔和而带着光泽。
他见到路野的第一眼的时候，首先是觉得他长的好看，然后目光就移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也很好看，自己的手有些窄秀细长，路野的手却是修长有力的。
其实说来，一般做饭的人的手也不怎么好看，通常都是带有些细小的伤痕，有些粗糙，要么就是宽厚粗壮，路野这样经常做饭手还好看的其实很少。
顾休止会看那个叫‘ly123’的人直播，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他的手吸引了。
而见到路野第一面的时候，顾休止就觉得这个路野和那个主播的手很像，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他的手上，所以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再知道路野很擅长做饭之后，顾休止甚至开始怀疑这个‘ly123’就是路野本人开的直播。
但是仅仅凭借一双手，也不能证明什么，不能凭一双比较相似的手就断言这个人就是路野。
而且，直播时的那个叫‘’ly123’的主播，做饭时散发出来的气场和路野不一样。
那个主播…好像是在做给某个人看一样，有种孤独、却又强调纪念意义的感觉，因为顾休止自身的原因，他对这种孤独感就尤为敏感，好像能从这个主播身上感受到共鸣，又像是能看到第二个自己，所以他会破例看这个主播直播。
而路野做饭时，气场是散漫闲适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路野，他不露脸地在网上直播，或许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估计也不想被认出来，所以这个问题，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
说起了路野…顾休止的脸仍旧有些发烫，路野说晚上过来给自己奖励…
那话说的实在太有引诱力，引得顾休止浮想联翩。
其实严格来说，他跟路野没有见过几次面，而且开场第一次见面还是非常尴尬而不愉快的经历，但是他和路野相处的方式却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路野很有耐心、待人的方式如沐春风，偶尔跟自己开开玩笑，熟稔至极。
他也觉得自己着了魔，竟然如此坦然地接受了生活中突然多出来一个路野这样的设定，并且还自然自洽地接受了他对自己的善意和照顾。
顾休止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好像还是自己，哪里却又有些不一样了。
真是神奇。他发现自己对路野的依赖在短时间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并且有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的倾向。
他晚上过来会带什么呢？顾休止趴在钢琴上有些久了，稍微有点困倦，眼皮耷拉着都有些睁不开，脑子里迷迷糊糊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唯一还晕晕乎乎想着的事就是，如果路野带了什么草莓味的棒棒糖过来糊弄自己，顾休止一定会把他赶出去。
*
估摸着去一次超市可以，第二次再拉着去顾休止肯定就不乐意了，路野特意在过去的路上买好了菜，才开车前往顾休止家里。
陈叔给自己开了门，路野熟稔地把买回来的菜和其他东西先放到了一楼的厨房，就上了二楼去敲顾休止房间的房门。
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声，路野喊了几声顾休止的名字，也无人应答。
二楼走廊处的最后一个房间，门虚掩半开着，屋内没有灯光，窗帘也拉着，只有丝丝微光从窗帘中透过来，房间内有些晦暗难辨。
路野缓缓走到门边，他直觉顾休止就在房内。
他敲了敲门，往房内迈了一步，但也就仅仅一步，就站定在房门口。
屋内顾休止也被门口的敲门声惊醒，他在钢琴上趴着睡了一下午，现在脑子还处在放空的状态，听见敲门声才猛地醒过来。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清门口站着的身影之后，愣了一下：“你来了？”
“你给我打过电话之后就一直睡在这里吗？”路野靠在门边没有动。
顾休止站了起来，往外走：“大概是吧。”
“下次别这样了，凉，对颈椎也不好。”路野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说着话，他的眼神往屋里扫了几眼，房间内的光线很暗，但是房间内空空荡荡，除了房间中央摆着的钢琴，路野一眼就瞟到了窗边的桌子上放着的相册，相片中是一个老太太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具体的表情和旁边的景物路野就看不清了。
查觉到路野的眼神掠过了桌上的相册，顾休止稍微拐了个弯，走到桌边把原本立着的相册扣在了桌面上，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感觉顾休止情绪有些不对劲，路野一时间也没多问。
路野今天准备好好炖个汤，或许顾休止会多喝一点，就准备下楼做饭，顾休止跟在自己身后一起下了楼，脚上还穿着那天路野送他的拖鞋。
路野在厨房里洗着蔬菜，顾休止就坐在旁边，手支着流理台，托着自己的的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路野做饭。
“你刚才看到的照片里的人是我奶奶和我。”路野转过身拿碟子时，顾休止突然开口道。
路野默默听着没有说话，等待着顾休止继续开口。
顾休止埋下了头，声音怅然：“她去世了。”

第15章
听见去世两个字的时候路野怔了一下，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聆听顾休止接下来的话。
他能主动开口讲述自己的往事，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开端。
顾休止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呆滞，还有一丝爬上眉梢的哀伤，但是很快就转瞬即逝，他闭了嘴不再说话。
半晌，他又抬头看着路野，茫然地看着路野：“你怎么不做菜了？”
路野没有多说，右手拿起刀，左手拿起圆圆滚滚的芋头，灰土色的皮看起来干瘪又皱巴，但在路野手里只轻轻巧巧几下，芋头便褪去了丑陋的外衣，里边白白嫩嫩，散发出特有的清香。
顾休止看着路野变魔术似地削出很多白胖芋头，突然蹦出一句夸奖：“你还挺厉害。”
“一般厉害吧。”路野笑了笑。
顾休止看着锋利的刀刃就觉得散发着寒气，在路野手里却使得无比顺手。
“不怕划到手吗？”
“最开始没少划，后来时间长了，就熟能生巧了。”
路野会做饭，也是大学时期才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做出来的食物简直就是一团糟，还经常会被刀豁出小口，后来做饭的时间长了，他也就摸索出经验来了，受伤的事情就很少发生了。
“我的奖励呢？”顾休止又生硬地转换了一个话题。
路野怀疑顾休止的脑子里整天都在跑火车，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简直是指哪儿打哪儿。
“你猜你的奖励是什么？”
“棒棒糖就轰你出去”
“还挺记仇。”
路野嘶了一声拿起厨房布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皱了一下眉：“估计还要等一会。”
“估计吃了晚饭就到了吧。”
顾休止敏锐的注意到路野在跟自己玩文字游戏，他说的是：吃了晚饭。
“这是我吃了昨天饭的奖励，你说话不算话。”
芋头已经切好了，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白嫩幼滑口齿生津，路野拿起切好的排骨开始清洗：“我说话算话的。”
“那就好。”
倒掉清洗出些许血丝的脏水，路野把排骨捞了起来，考虑到顾休止的饭量和胃口，路野特意捡出来几块新鲜的好排骨剁成小块，方便等会往顾休止碗里捞。
顾休止就趴在流理台上静静地看着路野做菜。
跟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无二。
取出砂锅添入水，路野把排骨都扔进锅中，切了葱段和姜片后，又洒进去少许料酒除腥，就盖上了锅盖。
火吞吐着焰蓝色的火苗，锅中很快就咕嘟作响，淡淡的肉香四溢。
肉炖着还需要些时候，刚巧路野的手机响了起来。
路野挑了一下眉：礼物到了。
“你在这里看着火，我去给你搬礼物。”
看着顾休止乖乖巧巧地应了下来，路野满意的点了点头。
别墅区这里一般车辆进不来，送东西的人被拦在了门口，路野很快开车到门口，送货的人帮他把东西挪上了车就走了。
就几分钟的时间，路野又开车回到顾休止家里，一个人把东西从车上搬了下来。
东西又大又沉，路野一个人，搬得有些慢，陈叔本来在另一边的院子里修建花草，也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同把东西抬进了一楼客厅。
“是什么呀？”
顾休止走到客厅，看着屋内那个被纸壳子包裹着的大块头。
路野朝他挑挑眉：“你自己拆。”
顾休止拽着沿边的胶带，慢慢把包装着的纸壳子剥掉，东西渐渐呈现在眼前，顾休止从来没有玩过这个东西，但是还是认得的。
是一台投币式的街头游戏机，双人的，有各种各样红的黄的绿是键，显示屏上端的最上面幼稚地印了几个大字‘小顾的游戏机’。
有点可爱，还有点想笑。
顾休止觉得很好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台街机左看右看，路野看出来他想上手摸几下，但是还故作矜持地没有动。
路野收拾了地上的垃圾，又拽着顾休止去厨房：“做好饭，等会我们一起玩。”
“我说让你玩了吗？”顾休止哼了一声，指着那几个大字：“看到没，这是小顾的游戏机，姓路的不可以玩。”
路野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能说小朋友还年轻，不懂什么是套路。
等会他就知道姓路的可不可以玩了。
锅里的肉已经炖的有些烂了，路野把刚才扔进去的葱段和姜片捞出来，又把盘子里刚才切好的芋头放进锅里，又盖上了锅盖。
这次大概要炖十五分钟左右。
“你为什么给我买那个？”顾休止望着路野。
路野耸了耸肩：“没有为什么啊，就是看见了，就想买给你。”
顾休止经常在家里呆着什么也不干，路野觉得这个应该挺适合小朋友玩的，而且是双人的，路野存着小心思，以后一定多来和顾休止一起玩。
“你以前玩过吗？”
顾休止嗫嚅了一下：“没有。”他小时候不是练琴就是读书，根本没有玩过这种东西。
“想玩吗？”
“想。”
顾休止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玩，他觉得那上面印着的‘小顾的游戏机’那几个大字，远远比游戏机更有吸引力，那是路野送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想想如果和路野在一起玩的话，他觉得还不错的样子。
他盯着路野，用施舍的语气慢吞吞地道：“那我允许你等下跟我一起玩好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炖着的芋头也已经略显软烂吸满了排骨汤，路野放入调味料撒进小葱，然后找了块厨房布，把砂锅端下来，放到了桌上，又拿了两只小碗和汤勺。
看着这两个碗，顾休止心中警铃大作。他睁大了眼睛瞪着路野，干巴巴地控诉：“刚才说好了，说话算话。”
现在又把这汤推到自己面前，顾休止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游戏机是奖励你的，”路野一字一句跟顾休止讲：“游戏币不是。”
“你喝两口汤，我给你游戏币。”路野拿出一袋子游戏币，摇了摇，哗哗作响。
那台是投币的游戏机，如果路野不给他游戏币，他今晚就没有办法玩。
顾休止简直要气炸了，他就没有见过路野这样无赖的人。
“不喝！”顾休止一字一顿。
“你不喝，等会我把游戏币都带走，你就玩不了了。”
看着游戏币就放在自己面前，现在却要飞走了，飞走了小顾的游戏机就作废了。
顾休止皱着眉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秉着呼吸咽了下去，喝完还不忘狠狠地瞪一眼路野。
路野拿出一个游戏币，言笑宴宴：“给，一口一个。”
顾休止恨恨地瞪着路野，又喝了一口。
然后游戏币又+1。
顾休止手里攥着两个游戏币，他得意地扔下了勺子，“两个就够了。”
“你确定？”路野含笑不语。
顾休止把碗推的远远的，手里攥着币就直奔游戏机。路野笑着跟了上去，站在街机前一顿操作，把顾休止想玩的游戏调了出来。
“投币吧。”路野指指投币口。
顾休止无比虔诚地把游戏币扔进去一个。
“两枚。”路野冲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顾休止又咬牙切齿地扔进去另一枚。
然后这局游戏以在一分钟后结束了。
顾休止完败。
顾休止忿忿地踩了一脚路野，“我从来没玩过，你欺负新手。”
“回去喝汤，我们重来。”路野又摇摇游戏币。
顾休止不动弹，站在游戏机面前和路野对峙，手握着游戏机把手不撒开。
路野是个非常有原则和意志力的人，正想伸手把游戏机关掉，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周邺序。
顾休止盯着路野，发现路野接电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个时候打电话，是找到了吗？”路野低低问。
“找到了，地址等会短信发给你。”
“谢谢。”
路野轻松地出了一口气，他就怕周邺序也找不到，那样就真的没办法了。
“不用谢，你要知道，你找我帮忙，我不可能拒绝，我随时等你。”最后一句暧昧又暧昧。
顾休止离路野很近，听见了那句‘我随时等你’，也听出了那句话的话外音，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让他有些恼火。路野的表情倒是没变，语气也是礼貌又疏离。
但是顾休止还是有一股没由来的无名火。
顾休止冷哼了一声，甩手放开了游戏机把手，穿着拖鞋哒哒哒就上楼了。

第16章
路野一时之间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顾休止突然情绪变化的如此之快，只好紧跟在他身后上楼。
“你怎么了？”
顾休止还没来得及走回房间就被路野拦下，顾休止瘪了瘪嘴，“没什么。”
“没什么你突然就要回房间？”路野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休止。
“你这人真烦。”顾休止瞪他。
“嫌我烦就跟我下楼，你吃了饭我就走。”
顾休止定定地站在原地，路野也不动，双手环抱着盯着他。两个相互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
然后顾休止就又哒哒哒地拖着拖鞋下楼，坐在了餐桌旁。
路野没想到他出乎意料的配合，也坐回了餐桌旁。不过顾休止手里拿着勺子不停搅弄却一口也不喝，路野有些无奈。
“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啊？”顾休止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路野只当他是寻常聊天，开口道：“我的一个朋友，托他办了点事情。”
“那个白血病小孩的事情吗？”顾休止觉得大概率是这件事。
路野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顾休止竟然知道这件事，稍加思索道：“林臣秦告诉你的？”
“嗯。”
“你要去找那个人吗？”顾休止看着路野。
路野点点头，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他决定亲自去见见这个人，不论用什么办法，他希望这个人能回心转意。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顾休止说出来的话着实让路野一愣，他要跟自己去干什么？
“你…确定？”路野以为顾休止是说着玩。
“我确定，”顾休止点点头，“不是一直劝我让我出去走走吗？”
“我跟你一起去啊。”
路野迟疑了一下，去找那个捐献者是谈事情也不是出去玩，况且有关捐献者的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贸然带顾休止出去。
顾休止好像看穿了他心里所想：“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咱们是找他谈事情，又不是谈不成就要打要杀的，我就跟在你身边，绝对不会有事的。”
路野还是有些犹豫。
顾休止不耐烦了，“你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怎么回事？”
“我还是担心你，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顾休止无语：“我又不是半截入土了。”
“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跟在你身边就行了。”
顾休止的表情诚恳，路野看着他不像是临时起意才随口说说，才答应了下来。刚才他看了短信，那个捐献者就住在临市，路途并不是特别遥远，带着顾休止就当是带他出去散心兜风去了。
“那…明天早上我出发之前过来接你？”
顾休止表示没有异议，但是问出了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刚才那个朋友跟咱们一起去吗？”
路野反应过来顾休止说的是周邺序。
“我什么时候说他要跟我一起去了？”
“你不是找他帮忙吗？”
路野眼角跳了跳，手拿起勺子尝了尝刚才的汤，稍微有些晾凉了，“我找他帮忙只是让他找一下地址而已，没说跟我一起去。”说完把顾休止面前的汤碗摆正：“快喝吧。”
知道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不跟路野一起的时候，顾休止的脸色淡定，唇角却弯了一下。
“快喝汤。”
这次顾休止没再扯皮，拿着勺子喝了两勺，但是也仅仅两勺就停下了。
*
第二天第一大早路野就收拾好了开着车到了顾休止家，顾休止也早早就在家里等着，路野一到，他们就立刻启程出发了。
到临市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的距离，路野怕顾休止无聊还特意给他带了书，结果顾休止一点兴趣都没有。
顾休止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的风景，车速有些快，凉风爽快地灌进来，惬意又舒适。
“你想好等会见到那个人怎么说了吗？”顾休止偏过头看着路野。
路野摇了摇头，“见机行事吧。”
从周邺序提供的信息来看，那个和未来骨髓匹配的捐献者是个女人，年龄不大，二十五岁，已婚，其他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怕顾休止长时间坐车身体不舒服，后半段路程路野开的很快，很快就到了临市。
按照周邺序给的地址，顾休止和路野找到了她的所在的村子。路野想让顾休止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去找，但是顾休止坚持要跟路野一起，路野最后也没了辙，只能让他跟着。
村口有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路野走上前礼貌地开口：“您好，您知道黎杨柳家在哪吗？”
“黎杨柳是谁啊？”一个老太太抢着开口，摇摇头，“不认识。”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哎呀，是不是老刘他们家儿媳妇，那个什么柳。”另一个老天太插嘴。
路野点点头，周邺序给的资料上显示她已婚，“您知道这个老刘他们家在哪吗？”
顾休止不习惯跟陌生人讲话，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这条路直走，向南拐弯第二户就是了。”
路野道了谢，领着顾休止去找那个什么老刘家，走了三四分钟就到了，他们家门有些破败，门前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看起来有些萧条。
顾休止紧紧的站在路野身后，看着路野敲了敲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佝偻的老太太，眼角布满皱纹，眼里却写着精明，看着这两个穿着打扮一点都不像村里人的样子，她警觉地开口，“你们找谁？”
“请问，黎杨柳是这家的吗？”路野开口。
老太太还是保持着虚掩门的姿势不让他们进来：“是，你们有事吗？”
路野礼貌道：“我们有些事想找她谈谈。”
“她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
顾休止皱了皱眉，拽了拽路野。路野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冲着老太太开口，“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们能进去等等她吗，是非常紧急的事。”
“你们是不是那个骨髓库的人？”老太太阴阳怪气道，“是就给我滚远点，我们不捐。”
路野刚要开口，院子里就走出来一个女人，模样看起来颇为年轻的样子，但是有些憔悴：“妈，谁啊？”
“没谁。”老太太赶紧要把门关上。
“你好，黎小姐，我们找你有点事。”路野突然提高了声音想让那个女人听见，他直觉认为他就是黎杨柳。
院里的女人愣了一下，喊道:“妈，你让他们进来吧。”
果然，老天太的脸色有些慌张，凶狠地瞪了路野一眼，开门把他们放了进来。
坐在屋里，路野说明了来意，黎杨柳一脸了然，又有些为难。
她是大学的时候加入了中华骨髓库，今年突然就联系上她说她和一个小朋友的骨髓配型合适，她虽然有些担忧，但是好歹也是受过大学教育的，上网认真的查阅了资料发现对身体影响不是特别大之后，立马给骨髓库回了电话，说自己同意配型。
但是老公和婆婆知道这件事之后坚决反对这件事，婆婆更是大发雷霆，说自己吃饱了撑的给别人捐什么骨髓，没少吵架。
顾休止坐在旁边观察着，发现黎杨柳虽然在和路野说话，却一直看着那个老太太的脸色。
果然，那个老太太还没等黎杨柳开口，立马就尖酸刻薄道，“我们不可能捐的，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想要我们就捐？我不允许捐那个什么骨，没可能！”
“你们家的小孩得病是你们倒霉，我们跟你们配上更倒霉，”老太太嘟囔了一句，“我们又不是观世音菩萨，要想捐，就离婚，捐了什么骨髓万一染了病，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万一是残疾怎么办？”
“我们老刘家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农村的老太太就是如此愚昧，即使解释了千遍万遍，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的落后。
顾休止看着路野的脸色有些不好，轻轻拽了他一下，让他安心。然后冲着老太太开口，“你让她捐，我们给钱。”
“什么？”老太太的语气有些惊讶，眼里却闪着算计的光。
“多少钱，随你开。”顾休止语气淡定。
打蛇就要打七寸，对付人也是如此。

第17章
那个老太太脸上带着虚荣的笑，装模作样道：“我们吧…其实也不是图你们的钱，你们这么说就显得我们掉钱眼里了一样…”
“我们呢，是担心杨柳的身体嘛，所以才不让的她捐的，也不是因为你们的钱。”
“不过你们既然开口非要给，我觉得这样吧，你给我们三十万，我们杨柳就捐，就当是给我们的补偿和营养费吧，我们好好照顾杨柳。”
老太太观察着这两个年轻男人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暗喜。最开始杨柳告诉家里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是坚决不同意的，谁家的儿媳妇吃饱了没事干出去捐骨髓？还真当自己普渡众生来了？
本来她就看不上这个儿媳妇，城里来的娇生惯养，别人家都是儿媳妇做饭，就她家还是自己这个婆婆做饭，别人还都说自己儿子高攀了这门亲事，老太太心里就不满意了，城里娇生惯养的她还看不上呢，要不是儿子要死要活地要跟她结婚，打死老太太也不会同意。老太太还觉得这个女人根本配不上自己儿子。
但是现在他们一说要掏钱，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自己儿子那么辛苦工作，如果有了这笔钱，他儿子的生活就能轻松点了，反正又不是她儿子捐骨髓。
黎杨柳的手不自觉地交握着，眉头紧皱，很明显并不赞同她婆婆的话，但是并没有开口反驳。
她最开始知道自己的骨髓和他人匹配上的时候，第一感觉是有些害怕，因为捐骨髓并不是一件小事，但是当她自己上网查询、医院给她科普了之后，她觉得还可以接受，毕竟这能挽救一个小孩的生命，她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义。
但是告诉老公和婆婆之后，却得到了一致反对。老公担心自己的身体，不想让自己去捐骨髓，婆婆则是阴阳怪气地说她捐了骨髓之后身体就不完整了、生出的孩子会得病之类的话，又要死要活地说以后他们家要绝后了，没法活了。
她们也因为这件事吵过很多次，最后是黎杨柳选择了妥协。
毕竟她不可能因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选择毁掉自己的家庭。
她的家庭情况一般，但是她老公的家庭情况更差，还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他们在大学恋爱，谈婚论嫁时所有人都不看好，就连自己爸妈都劝自己不要嫁，他们两个排除了千难万阻才在一起，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把生活搅得满地鸡毛。
她一直对那个和自己配型成功的小孩而感到愧疚，愧疚自己不能救他。
本来以为她婆婆虽然说话难听，但是总归还是关心自己身体的，但是一看到婆婆刚才的那副样子，她知道，她大错特错了。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钱，但是她知道，她当初选择加入中华骨髓库的时候，根本不是为了钱去的。
但是她现在无法开口反驳，如果她反驳了，她婆婆一定会因此大发雷霆，这样对谁都没好处。她心里打定主意，等到手术结束，就把这笔钱还给他们。
这是初心，是底线，她不能拿别人的命来赚钱。
老太太见路野和顾休止没有搭话，讪讪的笑：“你们要是觉得多，二十万也行，多少是个心意。”
顾休止转过头看着路野，示意让他做决定。
“就三十万吧，你们尽快联系医院。”路野拿出钱包，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们先走了。”路野站起身来。顾休止也紧跟着起身，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刚走到大门口，黎杨柳就追了出来，这次身边没有跟着老太太。
“不好意思，最开始同意结果又反悔，我们家这个状况你们也看见了，实在抱歉。”黎杨柳朝路野颔首，脸上带着歉意。
顾休止站在路野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路野，路野双手插兜，不甚在意：“没关系，每家有每家的情况，钱不钱的没关系，能找到合适的配型就可以。”
“谢谢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再联系我们，我们先走了。”
出了村子坐上车，路野逗顾休止：“你还挺有钱啊，还随便开，小说里的霸总特质你掌握得还挺得当？”
“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路野发动车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顾休止手里，“吃了。”
顾休止没有反抗，默默接过揣进了自己口袋。
“怎么不吃？”
“等会再吃不行吗？”顾休止撇了撇嘴。
“行。”
路野看敲了敲方向盘，“送你回家吗？”
“回去吧。”顾休止的手待在口袋里，紧紧地攥着刚才那颗草莓味的糖果。
“要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
路野车开得飞快，只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等到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顾休止才了然。
“你要带我看医生吗？我有私人医生的…”顾休止迟疑。
路野摇摇头：“我带你去看看未来，那个白血病小朋友，你也算是帮助过他的一个叔叔了，看看他吧，他会很开心的。”
“不是，”顾休止纠正：“不是叔叔。”
“是哥哥。”
路野失笑，不再言语。
进了病房，未来正坐在床头，病床上支起一张小桌子，认真地做着作业，可能是碰见了不会的题目，他的小嘴撅着，正在冥思苦想。
“路叔叔，你来了？”未来看见路野，也看见了路野身后的顾休止，未来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还是乖乖地打招呼：“您好。”
“这个是你小顾哥哥，我的朋友。”路野特意强调了‘哥哥’两个字。
“小顾哥哥好。”
“医生不是说，让你多注意休息吗？怎么还在看书？”路野上前把书给他收走，“多休息休息。”
“好，”未来乖巧地点点头，解释道：“我只是怕我病好了的话，回到学校会跟不上，所以才看书的，不是不想听医生的话。”
顾休止看着未来，他小小的脑袋抬起认真对路野解释的模样有些可爱。
路野摸了摸他脑袋，“我知道，快休息吧。”
出了病房，路野跟顾休止并排走着，准备送他回家。
“你知道吗？我一直相信，如果一个人想要活下去的信念非常坚定，上天就一定会听见。”
“你看，上天就听见了未来的信念。”
顾休止听着路野的话有些微怔。
“如果你很认真的想痊愈，上天也一定会听见的，不是吗？”路野看着顾休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先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想变好吗？”
顾休止抿着唇，没有吱声。
路野也没有再接话，两个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停车场。
路野一只手刚准备拉开车门，就听见顾休止在身后低声开口道：“你知道吗？每年死于抑郁症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为这个数据创收做贡献。”
路野心里一紧，静静地听着顾休止的话。
“我只是…没有信心。”
路野转过身，眼神定定地看着顾休止：“如果我陪你一起走呢？”
顾休止咬着唇，唇色有些发白，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样；“我没信心和你一起走。”
怕你失望，怕你离开，脆弱到害怕别人任何一个微小的眼神，所以我选择呆在原地。
“如果我说，我会一直等你呢？”
“慢一点，也没关系的。”

第18章
顾休止没有直面回答路野的问题，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说要等我。”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路野没有说话，径直拽起了顾休止的手，那双手修长而又白皙，“你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的才能相信我的话…”
“我见过你弹钢琴的样子。”
顾休止的手被路野紧紧拽住，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路野。
他出现在钢琴界的时间很短，迅速成名又迅速淡出大众视线，除了他的名字和几篇他获奖的报道，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关于自己的消息。
近几年由于自己身体状况的原因，更是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连以前自己参加比赛的报道和视频都动用关系删除了不少，所以路野应该是几年前就认识自己？
“你的那场比赛，我看过。”路野放开了顾休止的手腕。
“你很厉害，也很优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再弹钢琴了。”
“在餐厅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你了。”
“你在台上的样子…很夺目…如果不是生病，你本来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的。”
说完这些之后路野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再用什么话去劝顾休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只默默地等顾休止回应。
顾休止的手垂在身侧，喃喃道：“是吗？”
“我应该拥有更好的人生吗？”
顾休止咬了咬牙，“我已经不打算再碰钢琴了，所以我不该拥有更好的人生。”
“你觉得很优秀的那个我，是弹钢琴时候的我，是站在台上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或许你已经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顾休止自嘲的笑了笑，“这样自暴自弃，我都看不起我自己，但是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这样的我一定让人讨厌，”顾休止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说出来的话无比冷漠：“我不喜欢听什么你相信我，你会陪我，你会等我之类的话，我觉得很假。”
“我能够过好我自己的人生，我也不需要你来插手。”顾休止僵硬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停车场。
他的身体也有些僵硬，甚至知道自己走路的姿势变成了可笑的同手同脚，他不知道等会自己该去哪里，但是他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了路野。
路野站在原地看着顾休止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从他开口说自己见过他弹钢琴时，事情的发展就开始不受控制。
顾休止的背影有些单薄，身高不低却看起来骨架纤细而瘦削，孤单而迷茫的样子让人有些心痛。
路野横了心加快脚步走向顾休止，走到他身后拽起了他的手腕，他的体重很轻，只反抗了一下就被路野拽着走了。
知道自己挣脱不了，顾休止倔强地别过脸不看路野。
路野几下就把顾休止塞进了副驾驶，动作利落地关车门上车发动车子：“我不知道我刚才哪句话冒犯到你了，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对不起，我道歉。”
“你现在情绪很激动，我先送你回家，你冷静下来好不好？”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路野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地往顾休止家的方向开去。
顾休止闭上双眼，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插进口袋里。
刚伸进去就摸到了刚才路野递给自己的那颗糖，他摩挲着糖果的包装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顾休止紧了紧喉咙，说出了上车的第一句话：“刚才对不起。”
“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没关系。”
顾休止伸出自己的双手虚虚地在空中晃了晃，盯着看了几秒，整理了一下呼吸：“你关注过我应该知道，那场获奖的比赛是我唯一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嗯，你消失了很多年。”路野的手攥着方向盘。
顾休止把手重新揣回兜里，紧紧地握住那颗糖：“因为某种原因，我永远不会再弹钢琴了。”
“并且我痛恨钢琴。”
路野看着前方的红灯，良久地沉默着。
“你以后…还会过来吗？”
顾休止知道，自己的这种拒不配合的态度是在把所有人推离自己，他明目张胆的拒绝着，但还是奢求被爱、被关怀。
他知道自己这种要求很无理。
但是他却听见路野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会。”
“如果让你不开心了，你可以忘掉我知道你弹钢琴的事情，”路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可以继续去找你，作为你的朋友，就像林臣秦一样。”
“可以吗？”路野侧过脸看着顾休止，眼神无比认真。
“可以，”顾休止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窘迫，真诚道谢：“谢谢你。”
到了家之后，路野没有进来而是驱车回家了，顾休止立马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锁，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锁上门关上窗帘之后，顾休止立马从抽屉里掏出了药，手忙脚乱的塞进了嘴里，灌了一口水之后咽了下去，然后躺到了床上。
现在不是吃这些药的时候，他的药是定时定量的，胡乱吃药可能会导致病情反复，还会对身体有伤害，但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实在没有想到，路野竟然认识那个时候的自己。
或许他是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优秀而又出色，想要帮助自己重回那个时候吧？
但是现在的自己才是顾休止本来的面目：冷漠、内向、性格怪异。
这样的自己路野还会想和自己做朋友吗？顾休止觉得不会，他一向对自己认知很清晰。
不能再这样想了。不能再这样想了。顾休止知道自己已经钻进了牛角尖，他现在不想思考任何东西，只想让自己快点入眠。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已经满是薄汗了。
*
送了顾休止回家，路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给林臣秦打了一个电话。
“你现在有空吗？”
林臣秦知道今天顾休止跟路野一起出去了，现在路野给自己打电话，绝对是出了什么事，“有空，怎么了？”
“我在你们医院门口拐角的咖啡馆等你，我们商量点事。”路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躁的和焦虑。
林臣秦一边接电话一边脱了白大褂：“好，你等一下，我去找个人替我一会，马上就到。”
林臣秦到咖啡馆时，路野已经坐在座位上等自己了。
林臣秦坐下：“说吧，有什么要问的？”
“那我就直奔主题了，”路野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今天跟顾休止谈起他之前钢琴比赛获奖的事情了。”
顾休止有些惊讶地看着路野，这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到现在很少有人知道了。
“所以你之前就认识顾休止？”
“这不重要，我想知道，顾休止为什么不弹琴了。还有，我一提到钢琴，他的情绪就很不对劲。”
钢琴应该是陪伴了顾休止很多年的，理应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现在看起来却好像不是如此。
林臣秦低下了头：“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
“我当时在国外，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顾休止的奶奶去世之后，他就不再弹琴了。”
“奶奶？”路野突然回忆起来，有一次他偶然看到顾休止和他奶奶的合照时，他说自己的奶奶去世了。
“自从他奶奶去世之后，顾休止就变得沉默寡言，而且放弃了钢琴，甚至患上了厌食症。”
路野盯着桌面一言不发，瞳孔微颤。
“我很遗憾那段时间没能陪在他身边，他的爸爸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都去世了，他也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从小养在奶奶身边，我没想到他奶奶的去世对他打击这么大，甚至能让他放弃钢琴。”
“如果我知道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当时一定会回国陪他的，但是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林臣秦叹了一口气：“具体的原因，谁也不知道，但是他是在奶奶去世之后就不再弹琴了的，而且病情逐渐恶化。”
路野不知道奶奶对顾休止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钢琴对顾休止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对在停车场对顾休止说的那番话而感到抱歉。
“唯一有一点存疑的是，”林臣秦觉得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路野，“我强制带顾休止去看病时，医生告诉我，顾休止患抑郁症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这个很长一段时间不是指他奶奶去世之后，而是他奶奶去世之前，顾休止就已经患了抑郁症，并且时间相当长。”
路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他觉得说什么都很无力，无法抹去之前顾休止受到的伤害。
在他还不认识小朋友的时候，他一个人经历了多少事？经历了多少难过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笼罩着路野，他的手握成拳，用力到指尖泛白。
“但是，”林臣秦清了清嗓子，“你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不同，让他的生活发生了改变。”
“我希望你能帮他走出来。”
路野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林臣秦，“我会的。”
他会让顾休止知道，他被很多人爱着，应该有做任何事的勇气。

第19章
“路总，周总过来了，他要见您。”
路野头也不抬地看着合同文件，“让他进来吧。”
上次他帮自己找了联系方式，自己还没有谢过他。
周邺序旁若无人地走进来，无比熟稔地坐在了路野办公室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道：“结果怎么样？”
“还行，拿钱摆平了。”路野淡淡道。
路野又添一句：“谢谢。”
“多大点事，”周邺序摆摆手表示毫不在意，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个好机会，于是道，“不如今天中午请我吃个饭？”
路野沉吟，“好，那你等我处理完工作。”
“最近公司怎么样？”周邺序翻弄着放在桌子上的各式各样的旅游杂志。
路野喜欢旅游，尤其是自驾游。但是因为工作和时间关系根本抽不出身来，现在已经不太去旅游了，只能通过看杂志过过眼瘾。
“什么时候你带着我出去玩一趟呗？”周邺序冲着路野开口，“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拢共就出去过一次。”
路野低头不语，他跟周邺序出去玩的那次还是在大学时期，年代久远，当时周邺序还没有跟自己表白，就只当是好兄弟一起出去旅游，他毕业之后跟自己表了白，路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自然就和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也就再没一起出去玩过。
“等忙完这阵儿有空再说吧。”
周邺序知道，这‘有空’两个字就等于拒绝了自己，路野用惯了这样的招式搪塞自己，他就也不自讨没趣，就闭了嘴。
反正被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路野处理工作的间隙，周邺序打电话订了一家餐厅，听朋友说那里新来了一个高级厨师，做的法国蜗牛很不错，他打算和路野一块去尝尝，反正是路野请客。
周邺序等得都快无聊死了，路野才把工作做完。
“快点开车，我饿死了。”周邺序坐在车上有气无力。
“等会，我看看路怎么走。”
这个地方路野并不怎么熟悉，他低头了一眼导航，却突然进来了一个电话。
竟然是顾休止。
路野点了接通，“怎么了吗？”
“你昨天说了，以后还会来的。”顾休止的声音好像带着无所适从。
路野哑然失笑，或许是昨天发生的事让顾休止没有安全感。
于是他低低哄道：“现在才中午，我一般不都是晚上去吗？”
“也是…”顾休止举着手机有些茫然，才意识到自己打这个电话有多唐突。
车里很安静，坐在副驾驶的周邺序没听清电话里说的是什么，但隐隐约约知道对面打电话过来的是个男声，于是直接开口道：
“谁啊？你的小男朋友？”
“不是，朋友。”路野冲着周邺序摇头，“你先别说话。”
听见不是小男朋友，周邺序松了一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低下头开始玩自己的手机。
顾休止那边倒是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小男朋友’那句，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听见路野矢口否认，顾休止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觉得有股子怅然若失的感觉，只好匆忙找话题：“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跟朋友一起去吃个饭。”
不知道为什么，顾休止的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酸胀感，不知道是因为路野否认了男朋友的那件事，还是他要跟所谓的朋友一起去吃饭的这件事。
“我可以…去吗？”顾休止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什么？”路野以为自己听力出问题了。
顾休止实在是怂，还有一股挫败感，“算了，没什么。”
路野和朋友去吃饭，自己去干什么？
看他们吃饭？
顾休止自己想想都觉得诡异。
“你先忙吧，我挂了。”
根本不给路野反应的时间，顾休止一气呵成地挂了电话。
路野盯着电话愣了几秒才继续开车。
周邺序看着路野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真不是你小男朋友？”
路野摇头，想了半天，一字一句道：“只能说，还不是。”
周邺序这回懂了，‘还不是’的意思就是准备发展成为‘是’，只是现在仍在努力中，没准今天，没准明天就成功了。
“他哪点比我强啊？”周邺序面上是满不在乎，语气佯装嗔怒不满，心里却是凉飕飕的。
他等了路野好几年，从大学到现在，虽说自己中途也谈了几个男朋友，但心里始终是给路野留了一个位置的。
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路野谈过恋爱，已经默认了他身边不会出现别人，就只等着过尽千帆之后路野能回头看两眼自己，发现自己在灯火阑珊处等着他。
没想到世事难料，路野这千年老树都要开花了。
“周邺序，”路野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是好朋友，也仅限于朋友，永远跟其他感情扯不上关系，也没法比较。”
“我知道，这不开玩笑呢吗。”周邺序讪笑两声，别过了脸。
一直到菜都上了桌，周邺序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看见什么菜都觉得食之无味。
本来周邺序想的是好久没见了，想借着自己帮路野了个忙这个机会和路野吃个饭，刷一下存在感，没有想到却得知了这个消息，周邺序宁愿自己今天没有过来。
路野却不知道周邺序这么多心思，当然，就算知道他也没办法劝他什么，毕竟有些东西是无法强求的。
倒是眼前这道法式焗蜗牛引起了他的兴趣。
路野尝了一口，蜗牛肉的肉质紧实滑弹，嚼起来很有层次感，饱满又多汁，多在口中停留一会，余味满是蜗牛本身的鲜甜。
不论是食材，还是做法，都算是非常上乘的水准了。
又吃了几个，路野觉得这道菜的口感很丰富，蜗牛应该是用上好的红酒处理过了，有淡淡的甘甜红酒香，很好的掩盖了蜗牛肉本身的腥气，保留了肉的鲜嫩。
蜗牛壳的出口处还抹上了黄油，蜗牛肉带着黄油的**和醇郁，为了提味，黄油里还放了芫荽碎和蒜蓉。
一道菜下肚，这道菜的佐料和做法路野就估摸了了七七八八。蜗牛肉非常适合肠胃不好、体质虚弱的人吃，路野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这道菜做给顾休止吃。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整个用餐过程中，周邺序和路野两个人都没有怎么交谈。
周邺序是因为刚才的事而闷闷不乐，路野也知道他为刚才的事不开心，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让周邺序产生过多的念头，是路野作为朋友唯一能做的事。
吃完了饭，周邺序脸色有些难看，说自己有事要离开，路野也想着去孤儿院一趟，两个人就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
黎杨柳同意捐骨髓这件事他电话告诉郝院长了，不过郝院长的一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来，他今天就打算去看看郝院长，顺便也看看小丫他们。
不知道顾休止现在在干什么，吃饭了没。虽然刚才顾休止给自己打了电话，但是昨天他的情绪确实变化很激烈，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路野有点放心不下，一边开车前往福利院，一边给顾休止打电话。
顾休止没想到路野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怎么了？”
“吃饭了吗？”
顾休止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杯，里边还有自己喝了一半的温水，鉴于昨天自己和路野发生的小小的不愉快，他决定撒谎。
他的脸贴着手机，心虚道：“吃了。”
“是吗？”路野拐了个弯，“吃了水还是吃了药？”
顾休止知道自己瞒不过，语气干巴巴地坦白：“喝了半杯水。”
“等会呢？你等会要干什么？”
想了一会，顾休止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于是慢慢吞吞道：“不知道，可能睡觉吧。”
路野觉得，幸亏顾休止不怎么运动，不然就他喝的那杯水，都不够他出汗的。
“你呢？”顾休止反问。
顾休止不喜欢和别人交谈，但是他意外地喜欢和路野打电话闲聊的这种感觉。路野沉稳有磁性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莫名给了他心安的力量。
“我现在准备去福利院，估计会在那呆一下午。”
顾休止听林臣秦说过，他和路野第二次见面在福利院，路野去那里做志愿活动，而且路野帮助的那个白血病小孩未来，也是福利院的孩子。
“那个…我可以跟你去吗？”
他想去了解路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他去福利院都干些什么呢，对小朋友们也像对自己一样好吗？
路野听见顾休止的话，又吃了一惊：“你刚才说什么？”
今天顾休止给了自己太多惊喜，主动打电话，又主动提出要出门，惊喜来得太突然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路野忍不住点头：“当然可以，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让家里司机送我，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路野挂了电话立马就把地址发给了顾休止。
顾休止看着路野发过来的地址，有些犹豫，又想了想路野，扒开抽屉吃了几片药，缓解自己的情绪。
最后咬了咬牙叫了陈叔：“陈叔，叫司机来吧。”
“我要出门一趟。”

第20章
司机把车停在了福利院门口，顾休止扯掉腿上盖着的薄毯，他看见门口停着路野的车，想必他已经进去了。
“少爷，我跟您一块进去吗？”司机转过头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开了车门，侧着身子下车，淡淡道：“不用，在这等着吧。”
“好的，少爷。”
顾休止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门，更不用说过福利院这种地方了，他站在福利院门口，往里边张望了几眼。
这个福利院并不很大，而且有些破旧，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顾休止垂着头，轻轻走了进去。
定定站在院子中央，他刚吸了一口气想喊路野的名字，还没开口路野却推开了房门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他怀中的小女孩面部表情有些呆滞，眼神清明却迟钝，很明显有智力缺陷，怕盯着她看会让她觉得自己有轻视冒犯的意思，顾休止只扫了几眼，就匆匆把眼神移开了。
小丫虽然智商上有问题，却还是有自己的情绪在的，能感知到外界对自己友善或敌意，于是冲着顾休止咧了一下嘴。
“你进来怎么不喊我？”路野把小丫放在轮椅上，又替她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顾休止看着路野娴熟地照顾着这个小女孩，默默道：“正准备喊…你就出来了。”
安置好小丫，路野冲着顾休止笑了笑，“你今天来得正好，马上我们要一起包饺子，挺有意思的。”
正说着话，七八个小朋友就搬着小凳子出来了，即使有的小孩身体有残疾，也是一瘸一拐地搬着凳子，没有因为自己身体缺陷就放弃或者不劳动。
“你要参与吗？”顾休止偏过头看着路野。
路野挽起袖口，准备去洗手：“我可是包饺子的主力军，刚才馅儿都是我调的。”
顾休止不会包饺子，但是他还是跟着路野一起去洗手了。路野拧开面前的水管，打了肥皂泡沫之后开始揉搓。
“这里一共就这么几个小孩吗？”顾休止站在旁边等着路野洗完。
凉凉的水冲刷在路野的手背上，他垂着眼解释道：“未来在医院，还有两个年龄到了去附近的小学上课去了，大概就这么多人。”
“福利院里的孩子，一般没有大病的在院里待不了多长时间的。”
路野甩甩手上的水，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很多小孩在福利院里短暂地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被领养走，真正被剩下来的其实很少。”
“那…那边那几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顾休止说的是刚才搬凳子的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看起里都不像是有大病的样子，却都还在福利院里。
“领养也是要有合适的条件和契机的，有些领养人看眼缘，有的领养人看性别，还有些看年龄，”路野把肥皂递给顾休止，示意让他洗手：“有的小孩即使被领养走了，还可能会因为小孩自身原因，或者领养家庭的原因被退养，总之有些复杂。”
顾休止湿了湿手，接过肥皂细细地打在手上，然后把肥皂搁进盒子，“没有被人领养走的孩子，他们能在这里一直待到成年吗？我看院里都是五六岁的孩子。”
“可以，不过活下来的很少。”
顾休止倏然抬头看着路野。
“年龄很大还没被领养走的，我刚才说过了，一般都是有大病的。”
“一般来说，活不到十八岁就去世了，像未来那种幸运到能找到适配骨髓的人很少，大多数病都是没有办法治愈的。”
路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能健康长到十八岁的孩子…很少。”
“但是也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在路野说到这个‘也有’的时候，顾休止觉得他无意识地咬重了‘有’这个字，而且语调有些奇怪，不过不等顾休止反应，路野就开始催促：
“别想这些了，你快洗手，都等着我包饺子呢。”
来不及细想，顾休止快速冲掉手上的泡沫，垂着头跟在路野身后。
包饺子的主力军是路野和郝院，顾休止和路野过去的时候，郝院长已经带着孩子们先开始了。
在场的人，除了路野，其他的人顾休止都不认识，虽然说小孩子居多，但他还是有些局促。
路野或许是看出来了他的不安，抓着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会包吗？”路野侧过脸问。
顾休止诚实回答：“会吃。”
末了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说会吃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又改口，“吃都不会。”
路野低低地笑，拿起郝院长擀好的饺子皮，清了清嗓子：“小朋友们，都看我，我教你们包饺子。”
“路叔叔，上次教过一次啦！我都会了！”一个小孩儿手里拿着皮，和着饺子馅儿，把自己包出来的瘪瘪的饺子给大家看。
路野眼神似有若无地往顾休止身上瞟：“肯定还有别的小朋友忘记了，今天再需要教一次。”
顾休止有些羞赧，盯着地面不抬头，路野完全把他和这里四五岁的小孩子归在一类了。
他才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儿！
再说了一个大男人不会包饺子不是很正常吗？
他会包饺子才奇怪好不好！
“我开了，大家注意看我怎么包的。”路野假装咳嗽了两声，把大家视线吸引回来。
最总要的是让顾休止抬头看自己。
顾休止躲避着路野的视线，从案板上捡了一张饺子皮。
“先拿小勺子，挖一勺肉馅，然后抹在饺子皮的中间，不要一下子放太多，会弄的到处都是。”
路野从放肉馅的盆里挖了一勺，抹在饺子皮中间，演示给大家看。
顾休止和其他几个小朋友学着他的动作，都抹了肉馅在饺子皮上。
看着顾休止和其他小朋友乖乖听的样子，路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正色道：“接下来呢，把饺子皮轻轻对折，先把中间的皮捏合。”
“然后从一端开始捏饺子褶，依次从两边捏到中间，就封住口了。”
路野把捏好的饺子放到盛饺子的竹篾上，圆圆鼓鼓的饺子躺着，花褶整齐而又好看。
顾休止学着路野刚才的样子，包出来的饺子却软塌塌的，还有一点丑，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
路野弯了弯唇角：“没关系，慢慢来，第一次。”
顾休止偷偷观察着路野的动作，自己又包了几个饺子，虽然比第一个强很多，但是个个儿都还是很丑的样子，跟路野的包的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桌子上放了两张竹篾，一张是放小朋友们包出来的饺子，另一张放路野和郝院长包出来的饺子。
总之就是一张大人的，一张小孩儿的。
顾休止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心虚地把自己的饺子和小朋友们包的混在了一起。
跟路野的放在一起肯定一眼就被看出来哪个是自己包的了，还是跟小朋友们的放一起比较好。
放完还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蹭上了白花花的面粉，看起来点可爱。
吵吵闹闹的好不容易包完饺子，郝院长抱着小丫进屋，路野让小朋友们进屋看书，然后端着饺子进了厨房准备煮饺子。
顾休止亦步亦趋地跟在路野身后。
路野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顾休止，“我不是说让小朋友们都回屋里看书吗？你怎么还跟着我？”
顾休止脸一红，瞪了路野一眼，“我成年了。我二十一。”
“那你的饺子还跟小朋友们放一起？”路野晃了晃竹篾上丑丑的饺子们。
顾休止控诉：“你给我闭嘴。”
进了厨房，路野盛了水放上锅，等着等会水开下饺子。顾休止就站在旁边看着。
路野突然凑近顾休止，伸手接近了他的脸，还带着身上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
顾休止的气息一瞬间都屏住了，僵硬到不知道该怎么呼吸，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也搞不明白路野的意图。
下一秒路野抚上了顾休止的脸。
顾休止紧张到声音有些颤抖，“你…干什么？”
路野的手掌宽大指腹有薄薄的茧，还带着股温热，在顾休止的鼻尖滑过。
“刚才面粉蹭上去了，笨。”
顾休止慌张地退后几步，伸手使劲儿擦了擦自己的鼻尖。
“你别在这儿等了，”路野伸手掀开锅盖，因为人多，他用的是大锅，水盛的也多，一时半会难以水滚开，“你去屋里的沙发上坐着吧。”
“我还是在这吧。”顾休止抿唇。
路野‘啧’了一声，“就你一天吃的那点东西，都没小鸡啄米吃得多，不去歇着是准备等会好碰瓷？”
“我不去。”
其他人顾休止都不认识，坐在沙发上万一有人过来搭话多尴尬。
“放心，”路野好像看出了顾休止的忧虑，“他们都在小房间呢，没人会理你的。”
再不过去就跟自己离开路野没法活一样，顾休止咬了牙，“那我过去了。”
果然如路野所说，大屋的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顾休止刚开始坐在沙发上局促了几秒，但因为安静，很快就适应了。
他的眼神环顾着四周，这个大屋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家具和装修都旧旧的，但是很干净。
墙上还挂着很多照片，有福利院院子和孩子们的合照，也有一些好心人和社会机构过来做志愿活动时的照片，看起来很温馨。
眼神定格在墙角一张旧到边角打卷儿的照片上，顾休止怔愣住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照片中那个抿着嘴、一脸不情愿地站在院里小树旁边的小男孩儿，长得跟路野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或者说，这就是路野小时候的照片。

第21章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怕是自己看错了，顾休止仔仔细细地一张一张看照片，想要找出其他路野小时候的照片来确认这个到底是不是他。
然而墙上除了那张小路野和那棵小树的合照，再也没有其他照片。
路野应该还在厨房煮饺子，顾休止坐到了沙发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现在好像明白，刚才自己问有没有在这里长到十八岁的孩子这个问题，路野回答‘有’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路野是从小被人抛弃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因为路野表现出来的坚强、沉稳、偶尔的温柔，让人不敢相信他经历过这些。
他现在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是小时候生病了吗？那现在病治好了吗？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送到孤儿院来的呢？是因为父母都去世了？还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被父母抛弃了呢？
脑海中胡思乱想了一大堆，最后顾休止还是打算把这件事憋在肚子里，如果路野不主动提起来，他就当作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他自己，应该也不会想让别人以这样的方式发现自己的秘密，他不知道路野是否对这件事释怀了，还是仍然介意耿耿于怀。
总之，这件事顾休止没办法问出口，也没办法主动提起，但是他觉得，他或许更了解路野了。
本来以为路野会先煮好饺子过来，没想到郝院长比路野先到了客厅。
没有单独和陌生人相处的经历，顾休止挺立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抿着唇一言不发。
郝院长却像是知道顾休止的情况一样，没有主动搭话闲聊让顾休止感到狭促不安。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郝院长戴着老花镜织着毛衣，没有交谈，分外宁静。
坐在沙发上，顾休止的目光却一直忍不住瞟到墙上，他尽自己的努力不想往往那张打了卷儿的照片上看，最后眼神却总会对焦在照片里的那个小男孩身上。
五次三番，郝院长也发现了顾休止的小动作。
她推了推老花镜，“小伙子，不用看了，那个就是路野。”
顾休止微微怔了怔，慌忙解释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忍不住。”
“路野他啊，是我们院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了，”郝院长好像是终于找到了人倾诉，“他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让人放心…念书的时候学习就好，一点不让人操心。”
“嗯，他很好的。”顾休止跟着附和院长，“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郝院长仔细地打量了顾休止好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真难得啊，你啊，是我们小路第一个带过来的朋友，我还以为有生之年看不到路野的朋友了呢。”
第一个吗？自己是他第一个带过来的朋友吗？这么说，自己在他心里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吗？顾休止的心刹那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郝院长皱着眉苦着脸，开始回忆往事；“他小时候性子也孤僻的很，连院子里的小朋友们他都不怎么搭理，我那个时候啊，老担心他在学校里一个朋友都不愿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好啦，我知道我们小路有朋友，我就不担心了，不然我老怕他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压力大，连个倾诉的朋友都没有。”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什么事也做不了，也都不懂，要是以后我们小路遇上什么麻烦，你可要多帮帮他。”
顾休止摇摇头，“院长，你不要这样想，路野他…帮了我很多，是我一直在被他照顾。”
“院长，您可以不告诉他，我知道这件事吗？”
“他…还没有告诉我，我想等他亲口对我说。”
郝院长的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你说不告诉他就不告诉吧。”
顾休止听见院子里路野叫大家过去端饺子，站起来朝院长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我去端饺子了。”
*
热腾腾地冒着雾气的大饺子躺在碗里，白白胖胖地被分成了好几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紧致的饺子皮包裹着肉馅，看起来饱满又筋道。
“这么多好看的？我包的去哪了？”顾休止看了看饺子，询问道。
路野耸了耸肩，“看来你对自己的饺子认知很清晰。”
“你们包的饺子大概率下锅会煮烂，我刚才在厨房又加工了一下。”
顾休止‘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了。
路野却伸手揭开了桌子最边上的一个盖子，盖子下面是一碗盛出来的煮好的饺子，只不过皮是皮、馅儿是馅儿，全都破了混在一起，只有几个是好的，但是看起来不是丑的就是瘪的。
“我估计你想看看你自己的成果，我就单独把你的煮出来了，还挺好，有好几个都没烂呢。”路野评价道。
别人碗里的饺子白白胖胖汤饺分明，自己碗里的饺子乱成了一锅粥，顾休止硬着头皮又拿盖子盖住了那碗饺子。
“我的饺子都跟小朋友们的放一起了，”顾休止嘟囔了一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饺子包的差：“你不会拿别人的来骗我吧。”
路野指了指碗，有点略带挑衅意味地开口：“挑错一个算我输，你包的每一个我都记着呢。”
顾休止梗着脖子，小声威胁：“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路野挑眉，笑而不语。
小朋友们也都过来把自己饺子端走，欢欢喜喜地吃饺子去了。路野才又把盖子揭开，“吃几个？好歹是你自己包的呢。”
今天一天顾休止都没有吃东西，还赶过来福利院找路野，虽然肚子没有明显的饿感，但是还是犹豫地点了头，“那就吃一个吧。”
毕竟饺子是自己做的，顾休止还没吃过自己做的东西。
路野给他抽了双干净的筷子递过去，又把碗推给他，“吃个好的吧，别吃煮破了的，味道不好。”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我包的，我都没嫌弃你还嫌弃，我包的饺子，我觉得都好吃。”顾休止的筷子在碗里挑来挑去，想找到一个好的确实还挺费劲。
路野被气笑了，“想让你多吃两口，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顾休止好不容易在碗里找到个好的饺子，夹起来塞进了嘴里，味道还不错，想想是自己包的，还有一点小满足。
不过也就仅限于那一个饺子，吃下肚之后顾休止就把筷子放下了。
再吃下去估计要破坏掉这种美好的感觉了，毕竟呕吐可不怎么美好。
“不吃了？”路野看看顾休止，并没有感到意外。
顾休止摇摇头：“不吃了。”
“行吧，”路野把顾休止那碗破破烂烂的饺子拖到自己面前，给自己拿了双筷子，“那我吃了？”
“诶，”顾休止一下懵了，“你别吃这个啊，不是还有好的饺子吗。”
“不吃浪费了，”路野夹了一个饺子，直接塞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末了还评价，“挺不错。”
顾休止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吃自己包的还成，让路野吃他就有点难为情了，尤其是路野做饭还挺好。
“不好吃，别吃了。”
路野抬起头，筷子还在碗里，挑眉看着顾休止，“馅儿是我调的，皮是院长擀的，饺子是我煮出来的。”
“这决定饺子味道的工序你都没插手，你说不好吃是内涵谁呢？”路野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顾休止咬了咬牙，“您请便。”
路野这才又低下头去，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饺子、饺子皮、散落的饺子馅儿都捞进了胃里，最后还端起碗把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见路野放下了碗，顾休止低着头，手扣着桌边，“今天中午，我给你打电话，你跟你朋友在一起吗？”
“嗯，怎么了？”路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着顾休止。
“那个…”顾休止顿了一下，“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啊？”
“我以为你们会一起过来呢，”顾休止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不过…不过刚才院长说…”
路野拿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说什么？”
“说…我是你带过来的第一个朋友。”顾休止抬起他看着路野，声音微小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但眼睛却亮亮的。
路野一下就明白了顾休止的意思，看着顾休止的脸，认真地解释道：“那个只是我朋友，上次帮了我个忙，我请他吃顿饭。”
“吃完饭他就回去了，当然，他不回去我也不可能邀请他过来，我就一个人来福利院了，”路野一字一句，无比诚恳：“然后你说要过来，我就让你来了，要不是你说不用接，我肯定去接你。”
路野解释的这么详细，瞬间让顾休止有了一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尤其像是那种诬陷丈夫在外面和别人有染的那种无理取闹。
“你不用说这么详细。”
看顾休止刚才明明一副很想知道具体情况却又不敢问，问完了很安心却又佯装自己不想知道的样子，路野乐了：“我乐意。”
顾休止撇过了脸不看路野。
“你今天为什么愿意出门啊？”路野又问。
“没有为什么。”
路野想了想，开口道：“等未来病好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玩几天吗？”
“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出去玩。”
“就我们两个。”
“你愿意为我克服一下困难吗？”

第22章
看着路野的眼睛，顾休止低下了头，沉默了好半天，最后轻轻地蹦出一个字。
“好。”
路野哼着歌要端着碗去厨房洗，本来想让顾休止坐在院子等他，或者跟他一起去厨房，顾休止却说自己要上厕所，等会再到厨房找他。
路野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顾休止盯着路野的背影，确认他进了厨房，加快脚步往福利院门口走，跟厕所的方向大相径庭。
出了门口，顾休止立刻钻进了车里。随行的司机正昏昏欲睡在驾驶位上玩手机，看见顾休止上了车，立马打起精神，“少爷，我们要回家吗？”
“不，”顾休止的声音低低，好像在压抑着什么，“给我水和药。”
司机立马掏出常备着的水和顾休止经常吃的药，匆匆忙忙地递了过去。
顾休止扬起修长的脖颈，把手掌里的小药丸塞进了嘴里，灌自己了一大口水，把药咽了下去。
因为吞咽的动作过于激烈，还洒出一些水，洇湿了顾休止衣角几处。
吃了药之后，顾休止没有磨蹭，吩咐司机道：“你再等会，等会就回去。”说完他转身下了车，又进了福利院。
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顾休止进了厨房，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路野，垂在身侧紧握着的手昭示着他现在的心情。
路野很享受在这种他洗着碗，顾休止在旁边看着的感觉，熟稔的相处让他有一种他们是互相生命里最熟悉彼此的人一样。
他偏过头看着顾休止，却发现他衣角处有几团水渍，“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啊？”顾休止低下头看一眼，含糊其辞，“可能是刚才上厕所，出来洗手时不小心弄上去了。”
路野没再多疑，洗完碗擦了擦手带着顾休止一起出去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路野和顾休止一起跟郝院长道了别，便准备回家。
“要我送你吗？”路野知道顾休止的司机还在，但是还是问了一句。
顾休止摇头：“不用了，司机在。”
“行吧，”路野转了转手里的钥匙，“回去给我发个信息。”
言下之意就是今晚不去顾休止家了。他今晚确实有别的事情要做，他没有想到顾休止今天会主动提出到福利院来，他本来计划的是，在福利院待一段时间之后，立刻去顾休止家里做了饭，然后再回去办自己的事。
刚巧顾休止这一趟过来，他今晚也就不用到顾休止家里去了。
顾休止也没有问‘你今晚来不来我家’这样的问题，于是两个人就此在福利院门口各自打道回府。
顾休止坐上了车，司机谨慎地开口问道：“少爷，去医院还是回家？”
“回家。”
“可是…”
司机也看见了，刚才顾休止状况，很可能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要废话，”顾休止垂下眼帘，“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陈叔。”
司机犹豫着点了头。
看着顾休止的车扬长而去，最终没了半点影子，路野才上了自己的车，这个点正是下班的时间，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又是堵车，又是等红灯，等到路野左拐右拐回到老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也错过了喂猫的时间。
因为时间来不及了，路野也没有和老太太打招呼，直接上了楼。
上楼之后，他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通，发现阿姨买了新鲜的虾，思索了一下，决定做一道宫保虾仁。
他直播是定时定点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他打开屏幕支好手机，又设置好变声器，然后打开了直播。
*
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口，顾休止下了车就立即回房把自己关在了房里，看了看时间，他拿出手机调开了某直播APP。
今晚又到了那个主播‘ly123’直播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顾休止觉得他就是路野。
上次这个主播发给自己的那条‘小朋友，你成年了吗？’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自己没有回复。
今晚路野没有过来，也像是暗暗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时间一到，‘ly123’这个播主按时开了直播，依旧是只露出来了半截腰腹部分和手，顾休止的眼紧紧地盯着那双手。
不知道是镜头还是滤镜的原因，那双手跟现实里路野的手不是完全相似，但是也有个九分了。
顾休止断定，他就是路野。
“今天我们做宫保虾仁。”
可能是用了什么变声器的原因，路野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了。
屏幕里，他拿出新鲜的虾，仔细地将虾洗净、去壳、划虾线，然后和大家讲解用什么腌虾。
镜头里的他不像是现实生活里的他，现实生活里的他话没有这么少，而这场直播中，他除了寥寥讲几句做法，基本不和观众或者粉丝聊天。
那种孤独感，完全和自己对的上号，所以看这个播主的直播，成了顾休止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例外。
因为看直播能让他感觉到，世界上也有另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也在经受煎熬的人。
顾休止完全是在一次无意之中看见了路野直播的，他不小心点进去，那个播主却不怎么说话，只讲做法，做完饭就关直播，好像他的这场直播并不是给观众和粉丝看的。
而是特地做给某人看的。
就像自己，钢琴也是为了某个人而弹。
那种溢出屏幕的孤独感，让顾休止完全体会到了感同身受是什么滋味。
他那时就直觉，这个博主也是一个有故事有过往的人。
这和路野平时表现的实在太不一样。
平时路野的话不少，而且很温暖、很可靠。现在他却像是一叶失去了方向的小舟，和自己一样，漂泊在水里。
顾休止沉默着看完了接下来的直播。
路野把蒜瓣和红辣椒扔进烧好的油锅里，唰地一下油锅便升腾起了油烟气，翻炒了一会，他又把腌好的虾放了进去，又放了些许青豆和胡萝卜丁，淋上酱油撒上盐，迅速出了锅。
镜头给到那盘看起来色彩鲜艳香气诱人的宫保虾仁之后，屏幕变成了黑屏。
顾休止咬了牙把手机扔在了地上，发出‘嘭’的撞击声，他瘫着身子闭上了眼。
路野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爸爸妈妈。
但是他这样直播做菜，显然是为了纪念一个人，或者做给某个人看。
在顾休止还没认识路野前，路野就一直在直播了。
那么，他到底做给谁看？
虽然路野说见过自己弹钢琴，所以才认识自己，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认识，路野未免对自己好的太过分了吧？
顾休止捂住了自己的头，有些痛苦地皱了皱眉。
会不会…
自己被当成了谁的替身…

第23章
直播结束之后，路野把手机关掉放在了一边，端着那盘宫保虾仁坐到了餐桌旁。
这张餐桌也已经有年代了，是那种最便宜的木制餐桌，有很多深深浅浅的纹路，被人为刻的乱七八糟的。
路野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这个房子是租的，因为当时没有什么钱，就选择了这样又小又旧的一间房，那房的主人家里有两个孩子，非常调皮，刚搬进来的时候，墙上到处都是他们用蜡笔或者水彩笔涂涂画画的痕迹，餐桌上也被他们用小刀刻的一塌糊涂。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地方，他却住了很多年，承载了他很多回忆。所以他后来把这个房子买了下来，每半个月都会过来一次。
他把手移到桌边，无比熟稔地摸上了桌角的那个小刻痕，上面是用小刀刻的一个小小的‘黎’字。
在一众坑坑洼洼的乱刻之中，这个字刻的无比娟秀，工整。
摩挲了很久，直到菜都快凉了，路野才停下手拿起了筷子，准备开始吃饭。
一个人坐着吃饭，尤其是在晚上这个时间段，即使没有什么心事，也平添了几分伤感。路野扯起嘴角苦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寻找遥控器。
他打开拉开客厅桌子的第一个小抽屉，遥控器静静的躺在里边，他拿出来打开电视，是最熟悉的新闻报道。
在这里住的日子里，几乎每次晚上吃饭，新闻报道都是必备项目。倒不是有多关心时政热点，而是他固执的认为，这样有家的感觉。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路野坐回到了餐桌旁边，一边嚼着饭菜，一边听着报道。
吃完了饭，路野有些疲惫，把桌子上的盘子和碗收回到了厨房，脱了衣服进了浴室，准备洗澡睡觉。
一边闭着眼睛洗澡，感受每一个毛孔在热水里舒展开来的感觉，他舒服地出了一口气。
洗完澡，他裹上浴巾，一边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拿起手机来查看信息。
刚才在福利院门口分别的时候，他嘱咐顾休止到家之后给自己发条信息或者打个电话，自己刚才只顾着直播和吃饭，还没来得及看消息。
短信和微信都查看了一遍，路野却没有找到任何来自顾休止的信息。
看了看时间，也不是特别晚，顾休止应该不会这个时间点睡觉，路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顾休止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一直到嘟嘟嘟的提示音不再响，电话那边也没有人接，只传来一阵冰冷而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路野又锲而不舍地拨了两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打。
想着是司机把他送回家的，应该没有事，顾休止平时的作息时间就不太规律，比较容易嗜睡，这个时间点睡着没有看见手机应该也是合理的，路野就放下了手机，不再担心。
擦干了头发，他关掉了电视机，把客厅的灯关掉，回到了卧室准备睡觉。
他随手从卧室的书桌上抽了一本书，躺在了床上，漫无目的地翻看着。
卧室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他看着书觉得有些费劲，于是放下了书，侧着身子伸手去开床边桌子上的小台灯，却不小心扫翻了桌子上放着的相框。
相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路野也不管什么灯不灯的了，迅速翻身下床去捡掉在地上的相框。
路野捡起来看了看，幸亏桌子不是很高，相框没有被摔烂。
路野的手摩挲着相框的边边角角，眼神怔愣地盯着相片中的人看。
有多久，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的脸了？
这是一张合照，照片中那个男孩就坐在路野身边，揽着路野的手臂，灿烂地冲着镜头露出微笑，露出小虎牙，眼睛弯弯的，还带着小酒窝。
路野看着看着，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是苦涩的笑。
他喉咙发紧，把照片抱在怀里，闭着眼坐在地上待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他郑重而又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然后上了锁。
翻身上床，路野却再也看不进去书，这个家里满是他留下的痕迹，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动，但是只有在看到他的照片时，路野才真正的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了。
自己再也不会在这个逼仄、狭小的屋子里看见他的身影了。
他把这个房子里最后一丝温暖都带走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路野索性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上了阳台。
夜里的风很凉，阳台的窗户没有关，路野有些烦躁，翻开了阳台放着的小柜子，找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
他平时不抽烟，只有实在烦躁的时候，才会跑来阳台抽。他的长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住，塞进嘴里，手虚虚地掩着烟，打着打火机将烟点燃了。
他眯着眼吸了一口，淡淡地吐出烟雾，眉眼间是止不住的迷茫。
他夹住烟轻弹了一下烟灰，望着窗外一片漆黑，零星的烟在指间燃烧着，散发出浓浓的烟草气味。
半晌，他捻灭了手中已经吸完了的那根烟，回到了卧室的床上。
*
第二天一大早，路野就醒了，跟往常不一样，他没有去跑步，也没有去楼下的早餐店吃饭，而是匆匆换了衣服就回了自己在襄城公馆的房子处。
他不想呆在那个地方太久，有的时候只会怀念不是一件好事，他要学着走出来。
今天他不打算去公司，昨天和周邺序一起去吃的法式盐焗蜗牛的味道很不错，他想做给顾休止尝尝。
顾休止家里的厨房做这道菜可能是不太够用，很多厨具可能都没有，需要去买。所以路野打算去餐厅看看。
如果顾休止愿意去餐厅的话，就在餐厅做给他吃，如果顾休止不愿意出门的话，他就做了之后开车去顾休止的别墅，给他送过去。
这么想着，路野给顾休止打了电话。
这次不像昨晚，顾休止很快接了电话。
“喂，我路野。”
“我知道，什么事？”
顾休止的嗓子听起来有些沙哑，不知道是缺水还是感冒了。
路野立马开口问：“你声音有点不对劲，怎么回事？”
顾休止咳了两声，“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路野还是有些存疑。
他怕顾休止哪里不舒服，却隐瞒不告诉自己。
顾休止嗫嚅了一下，又立马恢复正常：“我昨天睡得早，没看见。”
路野这才放下了疑心，“你要不要…来我餐厅？我昨天去吃了一道菜，我觉得很不错，我研究了一下，可以做给你吃。”
顾休止沉默着没有说话。
路野又赶忙补充：“你要是不愿意出门，我就去餐厅做好了，送到你家，好不好？”
电话那端，顾休止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然后一字一顿开口道：“不，不用了，我去餐厅。”
路野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顾休止能答应。他怕顾休止反悔，立马跟他约好了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
一直到开车去餐厅的路上，路野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顾休止最近太乖太听话了，让路野觉得有些虚幻。
说出门就出门，让吃饺子就吃饺子，说忙过这段要跟他一起去旅行他只犹豫几下就答应，说来餐厅吃饭就来餐厅吃饭。
完全不像是顾休止的行事风格。
之前路野让顾休止干什么，顾休止虽然都干了，但是永远不会超出他自己的底线。
你让他和你一起去超市，他跟你去，但是他知道超市距离家里的别墅就几分钟，而且超市里的人并不多，他也不需要和别人交谈。
你让他吃饭，他也吃，但是总要跟你犟一会，表明自己不愿意吃的立场，最后草草吃几口应付你，把这件事情含糊过去。
现在却主动提出来要出门，你让他吃饭他也不反抗。对以前的顾休止来说，这种事情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因为这对他来说意味着巨大的改变。
想让一个人在舒适圈里适当做出一些改变是可以的，但是想让一个人完全跳脱出舒适圈做出彻底的改变，是很困难的。对普通人尚且如此，对顾休止来说更是。
因为抑郁症，做出某些决定和改变的时候，他要比常人更困难一些。他要面对焦虑、悲观、以及多于普通人的对未知的恐惧。
难道自己对顾休止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吗？
他会乖乖地听自己的话，慢慢地做出改变，一步一步在往好的方向上努力。
路野的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对顾休止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应该在一个非常重要的地位吧？
是可以依赖、可以信任的那种存在。
他心里的抑制不住的愉悦，车开的飞快，想要现在就开到餐厅，见到顾休止。
*
挂断了电话，想到等会要出门，顾休止抖着手，抽开了抽屉，又抠出了几颗药丸塞进了嘴里。
最近吃药维持身体和情绪着实有些过度频繁了，顾休止自己也知道这个情况，但是他没有办法。
尤其是在知道了自己可能被当作了别人的替身之后，顾休止更是没有办法拒绝路野的任何要求。
换好了衣服，顾休止走出了房门，院子里司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上车。
上车时，陈叔看着顾休止的脸色不太好，略微有些担忧，“少爷，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我没事，陈叔。”顾休止淡淡道，但是眉宇之间是掩盖不住的疲倦。
“要不我给路先生打个电话，您今天不要出门了。”
顾休止出声制止：“不用了，陈叔，我就是没休息好。”
见顾休止执意要出门，陈叔也不好阻拦，只得作罢。
一路上司机都密切地观察着顾休止的脸色，生怕他有什么不舒服。
停在餐厅门口的时候，司机坐在车上，仍旧是一脸担忧的看着顾休止的背影。
路野就在餐厅门口等着，顾休止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他的身影，快步走向了他。
一眼就看出来顾休止的脸色不太好，路野有些担忧，“你怎么回事，不是只说是嗓子干吗？”
“没事，没休息好而已。”顾休止垂着头，语气异常柔和。
路野赶紧带他进了餐厅，“你先找个位置坐着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顾休止坐在了上次23号桌的那个位置，他第一次遇见路野的那个位置。
路野跑到后厨去给顾休止沏了一杯温温热的蜂蜜水，给顾休止端了过去。
这个时间段太早，餐厅里除了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几个客人，顾休止又是老板带来的，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那个人是老板的朋友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长的好好看啊。”
“老板对他好好啊，见他不舒服，很紧张地跑去后厨给他端水去了。”
而沈程眼尖地认出了，顾休止是上次那个吃了老板做的饭之后呕吐，还吐了老板一身的那个人，顿时张大了嘴巴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吐老板一身的客人？”沈程惊讶极了，“就是他，他怎么跟老板成为朋友了？”
“真的是他吗？这算是什么缘分啊。”几个服务生偷偷打量着顾休止，忍不住窃窃私语。
上次老板走后，他做的饭把客人难吃吐了这件事传遍了整个餐厅。
没想到这个客人现在竟然成为了老板的朋友。
见路野端着水回来了，那几个服务生也不敢多闲聊，立马做鸟兽状散开了。
顾休止两只手握着路野递过来的杯子，轻轻地抿了几口，甜甜的，温温的。
“今天除了盐焗蜗牛还想吃什么吗？”路野坐在顾休止旁边和他聊着天。
顾休止捧着水杯，乖乖地摇头。看得路野想伸手揉揉他的头。
他们正聊着天，餐厅的葛经理突然走了过来，他听说路野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出于礼貌想过来打个招呼。
葛经理走过来，看见顾休止的那一刻顿了顿，继而面不改色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路野的朋友，也是餐厅的经理，等会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路野介绍道：“这是葛经理，跟我认识很多年了，这个是顾休止，今天不太舒服，就不跟你客气了。”
葛经理面不改色地看了顾休止一眼，笑了笑，“哪里的话，我先去工作了。”
顾休止刚才开始就捕捉到了葛经理表情的不对劲，他朝葛经理微微颔首。
葛经理走后，路野又陪顾休止聊了一会天，却发现顾休止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只当是他不舒服，于是便开口道：“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真的不用，”顾休止咬着唇，“我等会就好了。”
路野闻言担忧地望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我先去趟卫生间。”他要去卫生间给林臣秦打个电话，看他清不清楚状况，顾休止现在的状态实在太糟糕。
“好。”顾休止点头。
路野前脚刚走，后脚顾休止的胃里就忍不住翻涌起来，明明什么也没吃，恶心感却要把他淹没。
他撑起自己的身子，迷糊又虚弱地往卫生间挪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卫生间的门口，他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见了里边谈话的声音。
是葛经理和路野。
“刚才那个人…”葛经理有些踌躇，“跟小黎也太像了吧。”
“哪里像？”路野的声音难辨情绪。
“就是…感觉，”葛经理‘嘶’了一声，具体也找不到适合的词，“反正像和小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一样，
像，
小黎。
顾休止死死地抵住门，苍白着脸，咬牙听完了这些话。
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听路野的回答，天旋地转般的黑涌上了头，顾休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第24章
路野刚想张口对葛经理说什么，却突然听见厕所门外一阵声响，好像是有人摔倒了，
他听到门外有人惊呼，以为是哪个客人摔倒了，和葛经理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快步出门去查看情况。
刚推开门，路野只看见一袂衣角，心里登时就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脸色沉沉，匆忙拨开人群，当看见躺在地上的人的那一刻，路野骤然一愣，他的心跳彷佛漏跳了两拍。
他神色焦虑，蹲下身子查看顾休止的状况，微微颤抖的手昭示着他现在的不安。
躺在地上的顾休止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路野伸手探了探，顾休止的手、脸，都很冰凉，连呼吸都很微弱。
“老板，”围观的沈程语气焦急，“我们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但是赶过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路野伸出长臂，轻轻抚上顾休止的脊背和小腿处，一个横打将他抱了起来，怀中抱着顾休止，路野的声音冷冽，“都让开。”
围观的人赶忙给路野让出一条路来，让他抱着顾休止出去。
小心翼翼地把顾休止平放在了自己车后座上，路野发动车子开始在路上疾驰。
距离最近的医院有十五分钟的车程，路野硬生生只开了八分钟，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他迅速停下车，转身去车后座上抱顾休止。
顾休止还没有醒过来，脸色依旧苍白无力，眉头紧皱着，他现在一定无比难受。
路野咬了咬牙，抱起顾休止就冲进了医院。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臣秦接到路野的电话，说顾休止晕倒了在医院里，于是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病房内医生还在为顾休止做着检查，他和路野只能在外边焦急等待。
林臣秦看着靠在墙上一脸颓然的路野，怒从中来，冷笑一声，“我当时让你好好照顾顾休止的时候，可没说让你把他照顾进医院。”
路野抿着唇，双眼空寡，一言不发。
“你他妈的倒是说话啊？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野有些无力，也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对顾休止情况的担心：“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只说今天有些不舒服，结果突然就晕倒了…”
林臣秦冷笑一声，“那你可真是照顾人的一把好手啊，以前顾休止再怎么不舒服，也没有发生过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路野知道，顾休止是林臣秦很重要的朋友，林臣秦现在一定也很害怕，害怕顾休止出什么事，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才会这样，所以任由林臣秦随便说。
“他在哪里晕倒的？他有私人医生的，”林臣秦话锋一转，“你带他出门了？”
路野点头，“我带他去了餐厅。”
林臣秦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做完全是迁怒，但是他忍不住，他现在最好的朋友，已经生病到千疮百孔的顾休止，正情况不明地躺在医院里，他没有办法不对路野发火。
“是，他是需要出门，你要带他多出门，这很好，但是你连他的身体状况都不考虑的吗？”
路野受着林臣秦的所有话，只垂头低语：“是我的错。”
路野觉得自己的责任真的很大，他根本没有发现，顾休止身体已经那么不舒服了，不舒服到撑不住晕倒的程度，却还是答应了自己过来餐厅。
他不该这么疏忽，他早该发现顾休止情况不对的。
“要不你以后别再接近顾休止了。”林臣秦盯着路野，“我本来以为你能对他有所帮助，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变化成现在这个样子。”
“未来的事我会一直负责到他手术完成出院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主刀，用最好的药。”
“但是你别再接近顾休止了。”
路野抬眼看着林臣秦：“林臣秦，你先不要冲动好不好？等顾休止好了之后，我们再讨论这件事，可以吗？”
林臣秦看着路野，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林臣秦恢复了镇定，“对不起，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
“没关系。”路野的手背贴着额头，满是无力。
林臣秦拍了拍路野的肩膀，像是安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路野和林臣秦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推门而出，林臣秦赶紧迎了上去，迫切无比地开口：“情况怎么样？”
“这次晕倒是因为患者低血糖引起的。”医生开口道。
林臣秦刚舒了一口气，那个医生又接着开口，“但是也不仅仅如此，病人是不是一直在吃什么药？”
“他有抑郁症，一直在吃药治疗。”林臣秦答道。
医生一副了然的样子，“病人最近应该是过度用药了，晕倒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因为过度用药他的肝脏功能已经开始出现退化，你们一定要注意这个情况。”
“总之问题不是很大，但是病人最近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全程路野都低着头听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休止还没醒，躺在病房里输液，林臣秦准备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路野一眼，路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进去吗？”林臣秦回头看着他，疑惑道。
“我等会进去吧，你先进去，我到厕所去洗个脸。”
林臣秦奇怪地看了路野一眼，但是也没多说什么，扭头推门进了病房。
厕所在走廊的尽头，路野慢慢踱步过去，进了厕所掏了掏口袋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烟。
他看着厕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低下头，拧开了水龙头，用手鞠了一捧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连着泼了几捧，路野才有些清醒过来。
说实话，刚才真正要进去的时候，路野胆怯了。
明明是林臣秦委托自己照顾顾休止，现在却变成了顾休止不停地迁就他。
路野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随口就说出的想法，却不知道顾休止在心里做了多大的思想斗争，才能表现得自己完全没关系。
他以为他是在帮助顾休止变好，却从来没有和顾休止聊过，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觉得这条路很累，还是觉得很开心。
顾休止一直都在迁就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失望，所以才努力地表现出自己没事的样子，答应自己各种条件，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望。
他却连顾休止不对劲都没有看出来，还在他身体情况极其不好的情况下，带着他外出。
他觉得自己真是糟糕无比。甚至要让一个病人来迁就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休止。
平复完心情，路野又回到了病房门前，他深呼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顾休止已经醒了，林臣秦正坐在他旁边跟他聊着天。当然，是单项聊天，顾休止从头到尾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林臣秦也不介意，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
看见路野走了进来，林臣秦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现在顾休止的心情不怎么好，然后开口：“快过来坐吧，休止刚醒。”
路野走到病床旁边，刚准备坐下，却听见顾休止冰冷的声音：
“不用坐了，你走吧。”
路野的脚步瞬间僵住，心好似被针密密麻麻的扎着，隐隐作痛。
“顾休止你怎么这么抠门？”林臣秦看情况不对，赶紧佯装嬉闹地开玩笑：“坐都不让人家坐？好歹你家还家大业大的，抠死了。”
路野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按照顾休止说的出去。
顾休止别过脸，不看路野：“你出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林臣秦一脸尴尬地看着路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冲着顾休止，“我知道，我没照顾好你，没有及时考虑你的感受，也没有考虑你的身体状况。”
顾休止的脸是侧过去的，路野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更不清楚他内心的想法。
路野顿了顿继续说道：“真的很对不起，你不想见到我是应该的，我只想跟你说句对不起，也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
顾休止仍旧没有转过头来看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讲。
“对不起，”路野深深的感觉到挫败，郑重又狼狈地开口：“如果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离开，但是我还会过来的。”
“我会一直过来，直到你原谅我。”
路野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顾休止的侧脸，想要等他一个答复。
良久，顾休止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路野，眼神里看不见任何光芒，“过来干什么？看我还是看别人？”
路野有些懵，他不知道顾休止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休止一脸平静，“你也不需要解释。”
“你说清楚啊，”路野有些慌，顾休止现在的表情平静地有些可怕：“我连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我给你解释什么？”
“不知道最好，你出去吧。”顾休止觉得他不能再和路野交谈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再多说一句话，顾休止觉得自己就会再一次崩溃。
“顾休止…”路野第一次用这样郑重的语气喊他的名字，表情无比严肃，“你至少要告诉我…”
顾休止声音骤然拔高，“出去。”
尾音还打着颤儿。
彷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冷静一下，”路野看着顾休止，“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顾休止把头埋在被子里，听着路野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他闷闷地开口，“秦秦。”
“他走了。”林臣秦知道他想问什么。
“哦。”顾休止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没有在多说话。
林臣秦看着顾休止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开口，“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生路野的气？”
林臣秦也敏感地捕捉到了刚才顾休止话里的‘看我还是看别人’别有深意，他直觉，顾休止是因为这个才生气。
顾休止却突然掀开被子，露出了一直埋在被子里的脑袋，脸上满是泪痕，他磕磕巴巴地开口，“秦秦，你不要问了好不好，你先出去好不好。”
满是祈求的意味。
林臣秦直接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顾休止，眼中噙泪，无比委屈，一声不吭地咬着唇默默流泪。
林臣秦赶快出声哄道：“我现在就出去，你别哭了，我现在就出去，你一个人好好静静。”
出了病房门，林臣秦仍旧是一头雾水，又心疼又慌张，他不知道到底路野怎么伤了顾休止的心，才会让他如此难过。
平日里顾休止很坚强，从不轻易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脆弱的情绪，连他奶奶去世那天，顾休止都倔强地没有在别人面前掉一滴泪。
现在却因为路野哭成这个样子。
路野蹲在病房门口，看见林臣秦也从病房里出来了，抬眼问道：“他怎么样？”
“你他妈的到底是怎么欺负顾休止的？”林臣秦看见路野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抓他起来揍两拳解气。他们保护的好好的顾休止，却在路野这里受了委屈。
但是看着路野蹲在病房门口一言不发的样子，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路野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和林臣秦对视，“说实话，我不知道。”
这点林臣秦也看出来了，路野确实是不知道，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在病房里问顾休止那样的问题了。
林臣秦又急又气，不知该如何发泄，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嘴里不停地默念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一脸颓唐。
路野看着林臣秦，想了半天开口道：“林臣秦，带我去见顾休止的私人医生。”
“什么？”
路野的话题转换的太快，林臣秦一时间愣住了。
“他的医生。”
“他抑郁症不是应该有心理医生的吗？我想见他。”
林臣秦半信半疑地看着路野，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看着路野坚毅的表情，最后还是带着他去了。
顾休止的私人医生叫许恬，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戴着眼镜，身材娇小，看起来柔和温婉，非常有亲和力。
许恬和林臣秦早就认识，倒是听说路野是顾休止的新朋友之后有些吃惊。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交朋友的样子啊。”许恬打趣。
路野低头，“我强迫的。”
许恬：“……”
“你们今天来找我，是顾休止有什么情况吗？”还不到给顾休止复诊的时间，他们两个却先过来了，一定是顾休止发生了什么事。
路野坐在沙发上，张嘴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缓缓开口，“他最近……行为有些异常，我只顾着高兴了，以为他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却忽略了他其实是在强撑。”
路野把今天的事简单总结了一下：“我今天约他到餐厅，他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后来晕倒在了餐厅，被送去了医院。”
“医生…医生说他过度用药加低血糖才导致的晕倒，而且最近过度用药频繁，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肝脏功能了。”
“我觉得来你这里问问他的情况，也许能找到答案。”
许恬神色一凛，拿笔开始记录，“你刚才说他最近行为异常，怎么个异常法？”
“他最近…很迁就我。”路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事情走向开始变奇怪是从他主动愿意出门开始的。”
“出门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许恬的笔尖一停，她身为顾休止的主治医师，最明白顾休止现在的心理状况，也明白主动出门对顾休止来说意味着需要花费他多大的努力。
路野点头，“在出门之后，他对吃饭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他还答应了我找个时间一起出去旅游。”
“答应你出去旅游不能作为论据吧，”林臣秦道：“没准他就是随口应付你呢。”
路野憔悴地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很认真地对他讲的，他也是很认真地答应了我。”
“还有吗？你再回想一下。”许恬引导着路野进行思考。
路野道：“还有就是，我约他出门去餐厅吃饭，他只短暂地犹豫了几下就答应了。”
“那么，你觉得他这些行为是什么意思呢？你觉得有些反常，应该是大致有自己的直观感受的。”
路野皱着眉，“我觉得他在迁就我，可能他太想变好了，也可能不想让我失望。”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就最近他的行为开始反常？”
林臣秦抢着回答：“可能他最近开始接受路野了，打算对他敞开心扉，所以急切地想改变，让路野看到。”
许恬神色凝重地摇头，看向路野：“你最近，有没有在顾休止知道的情况下接触到其他人，或者有意无意的冷落了顾休止？”
路野努力回想福利院那天发生的事情，突然想起来，顾休止和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而当时周邺序就在自己身边。
当时顾休止快速挂掉了电话，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再后来就是自己给他打电话，顾休止主动提出要来找他。
“我和一个朋友…当时跟我在一起，顾休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旁边。”
许恬看了路野一眼，“冒昧问一句，你跟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比较特殊或者亲密的关系？”
“那个朋友追过我。”路野坦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又记起来，有一次在他家里的时候，这个朋友给我打电话，他应该也是听见了的。”
许恬合上本子，放了笔，“那就是了，我大概找出问题所在了。”
“什么问题？”路野和林臣秦异口同声。
许恬正色看着他们两个，“你们可能也清楚顾休止的情况，抑郁症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开导得了的，最重要的是，抑郁症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患上的病。”
“当然，除了带有先天病变基因遗传的患者。”
许恬继续解释：“作为他的医生，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顾休止长期处在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自我防御状态下，极度不自信、缺爱。”
路野沉默着，听许恬讲。
“当路野闯进他的生活里，并且对他好，给他温暖，他就会不自觉地想依赖这个人，并且有归属意识。”
“当他觉得你身边出现了别的可能会对他有威胁的人的时候，他就会进入戒备状态。”
“他认为他表现得好，你就会继续对他好，所以，他是在讨好你。”
路野心神一震，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讨好’这个词竟然会用在顾休止身上。
顾休止竟然一直不安地在讨好自己。
许恬叹了一口气：“他是潜在的讨好型人格。可能为了快速改变，让你看到他的表现，他才大量用药，来控制稳定自己的情绪。”
路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林臣秦也有些呆。
路野没有想到，顾休止经历了这么多，他喉头发紧，“许医生，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
路野咬着牙，努力让自己说话清晰一点，“他今天生气了，对我发了脾气，我说以后再来看你，他突然说了句‘你是来看我，还是看别人’，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他说这话时情绪很崩溃。”
林臣秦在一旁默默补充了一句：“路野出去之后，顾休止哭了。”
路野眼眸紧缩，抿嘴不语。
“他说了这样的话？”许恬也忍不住惊讶，看着路野，“那他是真的被伤到了…”
“这话怎么说？”林臣秦看着许恬。
许恬谨慎地开口，“我在对顾休止进行心理疏导的时候，我们谈过话，‘替代’这个话题，是他一直迈不过去的坎儿。”
“具体的谈话内容，我没有办法告知你们，这是职业道德，我也答应了顾休止的，但是，我只能说，这是他最不愿意触及的话题。”
“这跟他的讨好还不一样，他如果要讨好你，不该再对你发脾气的，你仔细回想一些，一定是做了某些事，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替代品。”
许恬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等会还有出差的飞机，关于顾休止的过往，我没办法讲的太清楚，你们可以去问问知情人。”
路野和林臣秦出了许恬的办公室，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谈话的内容太有冲击力，路野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我们去找陈叔吧。”林臣秦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坚毅道。
他知道，现在路野比自己更难受，但是事情总要找出一个解决办法，他们才能知道，顾休止的心结到底在哪。
*
“少爷现在在医院？”陈叔正在浇花的手一抖，水壶落了地。
林臣秦搀着陈叔，怕他接受不了晕倒：“没事了陈叔，他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情绪有些不稳定。”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送去医院了。
路野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陈叔，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照顾到顾休止的身体，才让他晕倒的。”
陈叔看着路野，张了张嘴，有些愤怒地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化作悠悠的一声叹息。
路野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叔，异常诚恳：“陈叔，这次来，其实是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知道顾休止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陈叔看了路野好几眼，犹豫着该不该说。
林臣秦有些着急了，“陈叔，今天顾休止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怕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你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也好想办法啊。”
陈叔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脸色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走吧，我们进屋说。”
路野给陈叔倒了一杯水，他们坐在了沙发上。
陈叔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缓缓开口，“休止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个你们应该知道。”
“我知道，叔叔阿姨是因为一场意外的火灾去世的。”
他和顾休止从小就认识，当时他们还很小，顾休止在这件事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了很多。
“不是意外。”陈叔满目悲切，“那不是意外的火灾。”
顾休止的父亲是一个很出色的人，长得仪表堂堂俊雅不凡，谈吐也有修养和内涵，继承了家里的产业，并且把生意做的一帆风顺。
然后他遇到了顾休止的母亲，一个画画的艺术家，顾休止母亲也是个美丽的女人，她和顾休止的父亲一见如故，迅速坠入了爱河，并且孕育了顾休止。
故事到这里一切都很美好，但是一切都因为顾休止的父亲出轨而改变了。
顾休止的母亲是个敏感多疑又脆弱的女人，在她发现丈夫出轨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在那之后，每次他们见面，都以争吵而告终。
身为一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她始终过不了自己内心的这道坎，脏了的东西，就是脏了。
出轨已成事实，在无法挽回的情况下，这个美丽而又疯狂的女人，选择了和爱人同归于尽。
她打电话把顾休止的父亲叫回家，假意和好，却在他们一起吃的饭菜下了安眠药，选择了最轰轰烈烈的方式，结束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
一场大火。
还顺便想带走他们爱情的结晶。
所幸顾休止那天没有吃饭，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而外出采购又回来的早，从大火之中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顾休止救了出来。
为了面子，顾家封锁了全部消息，只对外宣称这场大火是意外。
年幼的顾休止被送去了奶奶家里。
经历了那场火灾且年幼的他，短暂地自闭了一段时间，拒绝和任何人交谈，永远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但是很快顾休止的自闭就治好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必须要多说话。
多说话，才能让奶奶看自己一眼。
才能让奶奶的目光里不再带着厌恶、憎恨、愤怒、无奈。
顾休止的奶奶一辈子没有结婚，一个女人凭借着自己的铁血手腕，继承了顾家的家业，在她二十多岁的时候，产下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就是顾休止的父亲。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个男孩儿的父亲，也就是顾休止的爷爷，到底是谁。
顾休止的奶奶耗尽了自己毕生所有的心血去培养这个男孩，对他倾注了所有的爱，最终把他培养成为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这个已经年迈的冰冷的女人，没有想到，自己半辈子的心血，被一个女人、一场火灾毁掉的干干净净。同时毁掉的还有自己可笑的前半生。
她的无奈、愤慨，全都无处发泄。
她把恨意转移到了顾休止身上，那个和他母亲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她的孙子。
顾休止被接到奶奶家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承受着奶奶这样的目光度过的。
他渴望有人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爸爸妈妈没有了，还有奶奶爱你’。
因为那场火灾之后，他不能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对爸爸妈妈撒娇了，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他了。
他渴望有人把自己抱进怀里，温柔地唱歌哄自己入睡。
因为每天晚上，他都会浑身是汗的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热浪、浓烟、火舌舔舐着他，而梦里，佣人姐姐没有跑去救他。
他渴望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被家长带着去游乐园玩、去踏青。
因为没有人注意到，爸爸妈妈死后，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了，所有人都在忙着悲伤，忙着准备葬礼，忙着安排未来，却没有人注意到小小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顾休止才六岁。
他的童年，好像在那场火灾之后，彻底结束了。
身为顾家唯一的子嗣，他却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的眼色生活，必须要功课满分，不吵不闹，奶奶才会机械化地夸他几句。
因为他太渴望被爱了。他好想要伸出自己的小短胳膊搂住奶奶的脖子，在耳边奶声奶气地说‘奶奶跟我出去玩’。
但是他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小小的顾休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奶奶根本不喜欢自己，从来不抱自己，不跟自己一起吃饭，也不关心自己的生活。
仅仅是因为那张和妈妈相似的脸吗？
仅仅是因为那张和妈妈相似的脸。
可是，他是妈妈生出来的，长得像妈妈，他有什么错呢？
他在被人无视、不被爱的生活里熬了整整三年。
一切在他九岁那年发生了改变，顾休止渐渐长大，身体、相貌也开始成长变化，偶然的一次，他在弹钢琴，侧脸看起来像极了他已经去世的父亲。
那一幕被奶奶看到了，她破天荒地走近了顾休止，问他最近钢琴弹得怎么样，功课做的好不好。
顾休止又惊又喜，奶奶对他的态度改变了，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奶奶。
这个时候他九岁，在经历了三年难熬的时光后，他仍然选择相信爱，期待爱。
他开始发现，他在弹琴的时候，奶奶会一直出神地望着他，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那场火灾之后，奶奶也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顾休止想。
于是他就用力地弹钢琴，他想让奶奶开心，这样他也会开心。
他想，他这辈子的钢琴都要弹给奶奶听。
奶奶的态度逐渐开始转变，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顾休止身上，教他学习很多东西，倾尽所有心血培养顾休止。
那个时候的顾休止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对劲，他沉溺在奶奶慈祥的爱里，完全没有发现，奶奶现在对待他的方式，和当初自己父亲如出一辙。
一直到十八岁，他都没有发现这个事实。
他捧着国际钢琴比赛奖杯回到家的时候递给奶奶的时候，奶奶已经躺在床上呼吸都困难了，奶奶太老了。
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仅剩的爱着自己的人要去世了，顾休止慌张、难过，他偷偷去参加了国际钢琴比赛，想赢得冠军，把奖杯送给奶奶，让她开心，让她高兴。
因为小时候，只要自己弹琴，奶奶就会笑。
这是顾休止想要送给奶奶的临别礼物。
奶奶却用尽了自己的全力把奖杯摔在了地上，用当年那种厌恶、愤慨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已经很虚弱了，但是说出的话却无比锋利，“顾城其没有参加过钢琴比赛，我不需要什么狗屁奖杯。”
“我恨你，恨你的母亲，你只是城其的替代品。”然后奶奶永远地闭上了眼。
这个一生冷血而优雅的女人，在弥留之际说了粗俗的脏话。
这几句话，是奶奶送给顾休止的临别礼物。
顺便说一句，顾城其是顾休止父亲的名字。
顾休止泪流满面，看着躺在床上奶奶已经没有呼吸的奶奶，突然明白了当年她对自己的态度会转变。
仅仅是因为想用自己复刻爸爸的人生吗？
仅仅是因为想用自己复刻爸爸的人生。
她最后说：“你只是个替代品。”
那个满是皱纹的慈祥的女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恶毒，以前多么温暖多么珍贵的和她在一起的回忆，这一刻都变成了利剑，狠狠的刺向顾休止。
她用这样的方式撒手人寰，到底是计划了多久呢？顾休止想，她未免也太恶毒，对一个还要活在世上很久的人说这样的话。她倒不如善良一点，带着自己一起走。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自己过去的十八年，彷佛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他拥有的爱，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九岁到十八岁的那段年华里，顾休止活得很努力，很充实，他以为没有了爸爸妈妈，但至少他还有奶奶，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有血缘关系，还爱着自己的人。
但是他不知道，他从来不是顾休止，而是顾城其。
他从来没有机会为自己而活，也从来不配拥有爱。
他觉得没有比自己更悲哀的替代品了。
从那之后，顾休止完全变了一个人，脾气变得古怪，医生确诊发现重度抑郁症，在然后开始厌食，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他甚至选择过了结自己的生命，最后却被救了回来。
顾休止现在二十一岁，十八岁到二十一岁的这三年里，他活得无比艰难。
……
听完整个故事，林臣秦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不知道，顾休止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难熬的时间。
大概在顾休止八岁的时候，林臣秦全家就都搬去了国外，他记得当时他走的时候，郑重地跟顾休止道了别，那个时候顾休止还问自己，可不可以也把他带走。
路野的手脚冰凉，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马上回到顾休止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他。
他突然想到了顾休止的那句‘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别人’的含义，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休止醒来之后对自己发脾气，让自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路野没有记错的话，在餐厅的时候，顾休止是晕倒在了厕所门口。
而自己，正和葛经理在厕所里。
那个时候葛经理正在和自己聊天，葛经理说：
跟小黎也太像了吧。
像和小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当时的顾休止一定是听到了这些话，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别人的替身。前十八年被当作别人生活，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人，却还是被当成别人的替代品。
天知道顾休止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难过，到底有多绝望。路野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会晕倒在厕所门口，应该是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了，再也没有什么力气去‘当别人’了。
路野机械地站起身来，控制着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颤抖，但是声音却抖地厉害：“我现在去医院找他。”
“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他。”路野又重复了一遍。
路野要告诉顾休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告诉顾休止自己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任何人的替代品，他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他怎么敢？
他怎么舍得？

第25章
从顾休止家的别墅出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道路两侧霓虹灯闪烁着，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流，路野开着车，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要见到顾休止。
他觉得顾休止实在是太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被当成了别人的替代品，为什么就不愿意问问，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反而他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连证实都不证实一下，就要和自己断绝来往。
路野又心酸又生气。
心酸的是，可能在顾休止经历了小时候的哪些事情之后，他仅剩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他问出口，想给自己留些最后的体面。
生气的是，顾休止就这样把自己绝之门外，同他的奶奶一概而论，不愿意选择相信自己。
难道自己以前对他的好，他连一点都没有？
宁愿选择相信他随口听到的话，也不愿意选择相信自己。
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要剥夺走。
把车扔在医院门口，路野也顾不上什么违章不违章的，摔上了车门就立刻朝顾休止的病房跑去。
想到刚才林臣秦说顾休止在他走后流泪了，路野就想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把事实讲给顾休止听。
跑到顾休止病房门口后，路野站在病房门前平复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足够平静，才缓缓打开了病房门，手仍旧有些微微地颤抖。
一只脚迈进病房，路野的眼神急切地在病床上寻找那个瘦削的身影，却发现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路野有些慌了，他走近病床，被子上早就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他稳住自己的心神，扭过头去敲厕所的门，内心祈祷着顾休止能答应一声。
敲了十几下，厕所里也没有人回应，他咬了牙推开门，厕所里空空荡荡，也不见顾休止的身影。
路野跑去找护士，护士却说病人已经办理过出院手续，早就已经出院了。
路野赶忙给林臣秦打电话，林臣秦现在还在顾休止家里，问是不是陈叔把顾休止接走了。
陈叔和林臣秦那边也慌了神，说不知道这件事。
想来也是，陈叔今天一下午都和他们两个呆在一起，怎么可能抽出空来把顾休止接走。
路野又问陈叔顾休止可能去哪里，陈叔却说不知道。
问林臣秦，他也不知道。
顾休止多数时间根本不出门，朋友也就林臣秦这么一个，再多也没有了。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顾休止到底会去哪里，也不知道他怎么出的院，一个人？还是谁把他接走了？
他的身体状况，上午还晕倒需要输液，下午就出了院，如果真是别人带走的还好，起码有个人照顾他，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出院的，那简直就是胡闹。
顾休止没什么自理能力，身上大概率也没有带钱，有多危险路野不敢细想，立刻跑去医院调监控。
调出来顾休止办理离院手续那段时间的监控，路野看见了一个金发白皮肤的外国人带着顾休止离开了病房，离院手续也是这个陌生的外国人帮着办的。
路野不认识这个人，立即拍了照发给林臣秦，问他认不认识。
林臣秦支吾了半天，最后坦白那个是他男朋友Herry。
不过顾休止和Herry是怎么联系上的，他也不得而知。他还纳闷，明明顾休止和Herry只通过他在电话里聊过几句。
路野不管那么多，直接管林臣秦要Herry的地址，说要去接人。
林臣秦给了他地址，也赶紧开车前往Herry家。
路上林臣秦还给Herry打了个电话，问Herry到底是怎么回事，Herry抵死也不说，还问他怎么知道是他把顾休止带走的。
林臣秦真是对这个傻男朋友无语了，告诉他监控是被监考那个拍下了，而且顾休止的另一个朋友正在去找他的路上。
然后Herry就很生气地挂掉了电话，搞得林臣秦哭笑不得。
*
Herry气呼呼地挂掉了电话，赶紧跑上楼去找顾休止。
“顾，他们知道我带你来了。”Herry手忙脚乱地解释。
Herry本来是去医院找林臣秦的，但是去了医院发现林臣秦没在，碰巧林臣秦的同事看见了林臣秦去顾休止的病房，就顺嘴说了一句。
去了顾休止的病房，Herry发现林臣秦还是不在，只有顾休止一个人。
他和顾休止虽然不是特别熟，但是也是相互认识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没有林臣秦的情况下，而且还是在病房里。
和顾休止搭了几句话，顾休止就突然提出和Herry一起走。
Herry问为什么，顾休止只说不想见某个人。
看着顾休止双眼红肿的样子，Herry瞬间明了，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就带着顾休止回了自己家。
Herry觉得自己没能帮到顾休止，还有些抱歉，“要不，去酒店？渣男不会发现。”
渣男是Herry新学会的词语，他觉得用到这里应该合适。
顾休止脸色苍白地看着Herry，扯了一下嘴角摇摇头，“没关系，不用了。”
其实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过来，这样的‘出走’看起来简单又可笑，但是顾休止还是这么做了。
没有意义的负隅顽抗。
他甚至不想回自己的家，因为家里的很多地方已经有了路野的痕迹。
“Herry，谢谢。”顾休止扯过被子，客房的被子是Herry帮他刚换的，崭新还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顾休止揉了揉眉：“我先睡一觉，他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Herry点了点头，帮顾休止带上了门。
窝在被子里，顾休止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等会路野过来，自己要怎么说话才能不伤体面的让他离开。
他绝对不会在路野面前掉眼泪，那样显得自己太无能。
把这段短暂的暂且能称为美好的回忆忘掉，然后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想当什么别人的替代品，他只想当他自己。
前段时间他和路野也算是各取所需，他从路野那里获得了短暂的温暖，路野从他这里…
顾休止强迫自己不去想。
小黎。
顾休止的思绪开始乱飘，路野的那家餐厅叫‘dawn’。
顾休止的喉头酸涩，那应该也是黎明的意思吧。
他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知不觉已经一脸泪水了，他抽了抽鼻子，从桌子上拽出几张纸巾捂在了脸上，不一会儿纸巾便被浸透了。
……
路野一路飙车，比林臣秦先到，烦躁地按着门铃。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过来给他开门时，他硬是憋住了，没有跟他吵架。
但是一进门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不知道他身体什么状况吗？你就带他出院？”
Herry也对路野的印象不好，他认为路野就是那个让顾休止生病的人，于是也相当不客气，用生硬的欲言回击，“是你，让他生病的。”
路野噤声了，因为Herry说的完全有道理。顾休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有相当大的一部分责任。
“对不起，我冲动了。”路野道歉。
“能让我见见他吗？”
Herry转过身不看他，“二楼，最后一间屋子，他。”
路野会了意，又道了一声谢，迅速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站在最后一间房门前，这次路野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房门。
这次顾休止在。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顾休止就坐在床上看着他，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四目相接，两个人心跳都停了几秒。
“进来吧。”顾休止看着路野，路野的样子有些憔悴。
路野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顾休止，最后站在了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顾休止，晦暗地敛着目，眼中的意味不明。
“既然你来了，我再躲着也没什么意思，”顾休止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
下一秒，顾休止的嘴被堵上了。
路野的手掌温热，紧紧地贴着他的唇，堵住他嘴里接下来要吐出的字，掌心的柔软蹭着他干燥的唇，温暖燥热，
“你觉得我把你当成别人的替身了吗？”路野凑近顾休止，手贴着他的两颊，掰正他的脸，逼迫他和自己直视。
顾休止的牙死死地咬着唇，一句话没说，路野却感受到几滴温热却又冰凉的泪滴掉在他的手上。
“你真傻。”
路野用指腹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又帮他擦干眼角噙着的泪，“你穿好衣服，现在起来。”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休止摇头，“我不去。”
路野没有似以前一样温柔地劝诱，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顾休止，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在了怀里，踢开了门就下楼进车。
顾休止蜷缩在后座上，还套着路野的外套，身上满是他的味道。
全程路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沉默不语地开着车。
开了二十分钟的车程，路野把车停在了郊区的一处墓地入口。
“下车。”路野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这次下了车，跟在路野身后。
路过那一排排墓碑，路野目不斜视，拽着顾休止的手，最后停在了一处墓碑前。
路野静了几秒，给顾休止指了指，“这个就是葛经理口中的小黎。”
“你觉得我把你当作他的替身的那个小黎。”
顾休止撇开眼不看，声音沙哑，尽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不抖：“你是想说，我永远没办法和一个死去的人比吗？”
路野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他再一次掰过顾休止的脸，“你看，他姓什么？”

第26章
顾休止的眼神移到墓碑上，上面赫赫然写着‘路黎’两个字。
这个别人口中的‘小黎’，竟然也姓路？
顾休止瞳孔微微一缩，这个路黎，也许是路野的弟弟？
路野接下来开口说的话好像也印证了顾休止心中所想：
“他们口中的小黎，是我的弟弟。”
“他已经去世了。”
路野提起往事时，语调不自觉变低，顾休止也怔住了。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
顾休止的声音带着歉意，“我也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
虽然顾休止道了歉，但是这并不代表往事就一笔勾销了，因为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是弟弟难道就不能是替身了吗？一想到最开始路野对自己没由来的、莫名其妙的好都是属于别人的，都是本来应该属于他弟弟路黎的，顾休止的心仍然是止不住的酸涩。
“这是你弟弟，然后呢？”顾休止喉咙干哑，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路野看着顾休止，“什么然后呢？”他以为自己的话已经说的明白了。
“你弟弟去世了，你就把所有想对你弟弟的好，都转移到我的身上吗？”顾休止忍住不让自己抽泣，“你从头到尾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问过我想不想接受你的好吗？你问过我想不想以你弟弟的身份在你的世界里活下去吗？”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堆话，再加上情绪激动和身体本来就虚弱，顾休止险些喘不过气来，小口小口地张嘴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稳定住情绪。
“顾休止，”路野盯着顾休止的眼睛，语气有些严厉，一字一顿道：“我可能没有对你发过脾气，不过，今天我挺生气的。”
难过快要从顾休止的皮肤毛孔里溢出来，他觉得自己又快要当场晕过去。他不知道路野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当自己脾气很好，可以随便任由他欺负吗？
顾休止不想再费尽心思组织语言和路野争辩，这样不仅路野难堪，也是在揭自己的伤疤。
顾休止抿着唇，眼神盯着地面，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哪怕等会自己沿着这条路走回去，他也不想再看到路野一眼。
见顾休止转身要走，路野伸出长臂拽住顾休止，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的身边，不让他动弹。
转身的那一刻顾休止的表情就已经很难看了，又猝不及防地被路野拽回来，顾休止的表情一瞬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干巴巴地对路野开口，“疼。”
“我疼。”
路野松了松手劲儿，但是仍旧拉着顾休止的手腕，“我话都没说完，你跑什么跑。”
“疼，”顾休止又重申了一遍，“你放开我。”
路野摇头，“你给我承诺，我放开你你不走，我就放开你。”
顾休止抬眼看路野，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说，我很生气。”路野放开顾休止纤细的手腕，“我生气是因为，你不信任我，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可解释的。”顾休止别过脸。
“我刚才说了，”路野指指墓碑，“他是我弟弟，所以不存在有什么他是我死去的白月光这种小说情节，你也不是什么替嫁的小娇妻、什么总裁的替身情人。”
顾休止抬起头复杂地瞅路野一眼，本来很严肃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搞，瞬间有些搞笑了。
他抿着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无表情，继续听路野解释。
“当然了，你也有可能觉得我把你当作自己的弟弟了，所以才对你那么好，我告诉，不是，”路野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很诚恳，“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顾休止。”
“不是因为你像路黎，只是因为你是顾休止。”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风也有些凉飕飕的，顾休止听着路野的话，瑟缩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路野的话而颤抖。
“更何况，在我眼里，你根本不像路黎。”
“在我眼里，你就是你。”
顾休止沉默着，他从来没有从别人嘴里听过‘因为你是顾休止’‘你就是你’这样的话，他的眼眶有些酸胀。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路野微微低下头，屈膝弯着腰蹲在了地上，“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顾休止这才突然想起来，上次在福利院的时候看到的那张路野小时候的照片，而且郝院长也清晰明了地告诉自己路野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
那么这个弟弟是哪里来的弟弟？难道他和路野同时被父母抛弃的吗？
“路黎是从别的孤儿院过来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路野轻轻擦拭着墓碑，“他和未来一样，从小就有白血病，然后去世了。”
“我之所以这么努力地想帮助未来，也有一小方面是因为路黎的原因，我不想看着未来重蹈路黎的覆辙”
顾休止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路野对未来那么好，不仅仅是因为他懂事，还因为他和路野的弟弟有着相似的经历。
“路黎刚到我们福利院的时候，特别小，脾气软软的，任人揉捏的那种，”路野回忆着，“他手里有两颗糖，福利院里的小朋友们都眼巴巴地瞅着，还有几个调皮的想上去抢。”
“他死死地扣着那两颗糖，谁也不给，”路野笑了一下，“当时我在一边看着，心里还嘲笑他，就想着吃。”
“后来郝院长过来抱他，他把手里的糖给了郝院长一颗，”路野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你知道吗？就是特别讨好的那种笑，想让院长多喜欢他一点，不要再抛弃他。”
顾休止怔然。
“还有一颗，他给了我，”路野的手抚摸着上面的那个‘黎’字，“他说，看我很不爱笑，像是不开心的样子，就想让我吃了糖之后开心。”
路野摊开手掌心，彷佛掌心上面就有一颗糖似的，“他自己一颗也没有吃。”
“他喊我哥，后来，我就变成了他的哥哥，亲哥哥。”
路野继续说道：“我没生过什么病，还是个男孩，所以陆陆续续被领养了很多次，但是路黎因为白血病，总是呆在福利院里。”
“我小的时候脾气很不好，很古怪，一方面我也担心路黎一个人会受欺负，只要我被领走，我就在领养家庭里使脾气，导致他们最后都退养了。”
“那个时候真的挺幼稚的。”
顾休止知道，要先试养一到三个月，给家庭和孩子一个磨合、适应的时间，才能决定最后要不要领养。
“后来我告诉院长，不要再把我送出去了，我可以照顾弟弟妹妹，也可以干活，只要让我留在院里。”
“我就一直在院里长大，我一边念书，一边打工，给路黎治病。”
“但是他还是去世了，他喊了我那么多年哥，最后我还是没能救得了他。”
顾休止看着蹲在地上的路野，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难过到无法控制自己，顾休止走近他，想要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却又停了下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去世的时候，比你现在小一岁，二十岁，那个时候我才二十二。”
“虽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从心里，把他当亲弟弟。”
路野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有再说话。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除了郝院长，别人路野都不怎么亲近，唯一还陪在他身边的就是路黎，也可以说，他们两个是相依为命。
二十二岁，路野就要面临一个亲人的离别。无能为力，自责，悲怆，随时随地都笼罩着他。
他害怕某一天回头之后，发现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发现自己如此孤独。
如果路黎在路野很小的时候就去世，或许小小的路野还不懂生命流逝就再也回不来的悲痛，不知道生命的有限；如果再路黎再晚一些去世，或许历经世事的路野会明白，命里有时终须有，明白月有阴晴圆缺，生命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二十二岁的路野，明白死亡的意义，却不明白如何坦然面对死亡。太早说告别，无奈地说告别，对一个二十刚出头的人来说，太难太难。
这是他一生的痛。
路野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才站起来看着顾休止，“抱歉说了这么多，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权知道这些。”
“当然，一直说到这里，也没说到你最在意的问题。”路野看着顾休止，又看了一眼天，已经阴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雨就会倾盆而下，他拉住顾休止，把顾休止身上自己的外套紧了紧，让他尽可能温暖些，然后虚虚的把他圈住：“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这次顾休止没有再抗拒，乖乖跟着路野。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愧疚，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的讲述里，他觉得自己可以选择相信路野。
因为他和奶奶是不一样的，路野是个很好的人，善良、负责任、温柔又稳重。他这样不听路解释，甚至近乎无理取闹的行为，不仅让别人担心，还让路野回忆起了伤心往事。
他在看看路野单薄的背影，内心的愧疚之情更甚了。
还没沿着路走到车边，远处的天边就传来一阵轰隆的雷声，近接着毫无预兆地的雨点就砸向了地面，路野皱了皱眉，裹紧了顾休止，带着他脚步匆忙地往车边走。
顾休止已经生病了，淋了雨可能会更严重，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第27章
雨势丝毫不减，兜头浇下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路野着了急，举起顾休止身上他的外套，支起双臂给他盖住他的头和身子，尽力为他遮住雨。
自己却没有丝毫遮挡，全身都露在雨中，头发、身体都被雨浇了个透，模样狼狈。
很快到了墓园出口处，路野打开车门让顾休止先上了车，自己才上车。
虽然刚才路野给顾休止挡了一下，但是效果甚微，顾休止身上还是湿了大半，不过跟路野比起来，顾休止还算好的，路野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车里没有毛巾之类的东西，路野只能抽盒子里放着的纸巾帮顾休止擦拭。
他递给顾休止一些纸巾，让他自己把脸上、胳膊上的水擦干，然后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捋头发上的水，刚才遮雨用的外套已经完全淋湿了，被扔在车后座上。
路野的手在顾休止头上慢慢地擦着，想帮他把水全都擦干，以免他感冒，却全然不顾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你别管我了，”顾休止缩了一下头，“你自己也擦擦吧。”
路野笑了一下，手追上去，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我没事，我身体好，你别再生病了。”
给顾休止擦得差不多之后，路野随手给自己擦了擦，就立刻开车准备前往另一个地方。
他要带顾休止回家，给他看一样东西。
顾休止坐在车上，有些手足无措，旁边路野的衣服湿的厉害，衣服料子完全贴着他的身子，衬托出他的轮廓和身材，他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看起来好像还隐隐约约有腹肌。
头发虽然也完全湿漉了，但是他长得好看，看起来还有几丝狼狈的美感。
顾休止移过眼，不让自己去看。
“等会到我家，我要给你看一个东西，”路野手里握着方向盘，“你等会到我家之后，是先洗澡还是先看？”
这话说的好像耍流氓，丝毫不输给‘给你看看我的宝贝’，还牵扯到了洗澡。
不过顾休止当然知道路野不是那个意思，自己今天上午才晕倒住院，他又不是禽兽。
顾休止谨慎地摇了摇头，“我等会回家再洗，你要让我看什么？”
路野表示了解他的决定，却不回答顾休止后一个问题。
墓地在郊区，开到他市中心在襄城公馆的房子还要很长一段时间距离，路野想起顾休止的私人医生许恬说的那番话，于是便和他聊天，“你前段时间一直在迁就我？”
“什么...”顾休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顾休止早晚要知道自己去找了他的医生许恬，路野索性把话摊开了讲，“今天，我去找你的医生了，她告诉我的。”
“许恬..”顾休止顿了一下，“其实也没有，那些事情是我愿意做的。”
路野看着前方的道路，“顾休止，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勉强你自己，你想干什么，想说什么，不想干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你也不需要觉得，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会离开你。”
大雨冲刷着道路，路上的没带伞的行人都神色匆匆，纷纷找能躲雨的地方多雨，路野车窗前的雨刷来回摆动着，像是一场无休止的乐章演奏会。
“除非你让我离开，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你不要拿我和其他人作比较，觉得别人做不到，我就也做不到。”
“我路野，说到做到。”
路野瞅着顾休止不言不语的表情，又添了一句：“你让我离开你，我也不会离开的，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
过了半晌，顾休止轻飘飘给了一句：“路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就因为在餐厅的一面之缘？还是就因为很多年前的那一场钢琴表演？这些理由太虚无缥缈，顾休止自己都不想相信。
甚至他心里很深的角落还是埋藏着一粒难以启齿的种子，即使路野说了不是因为像他弟弟路黎，但是、或许、可能，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成分在呢。
这么一想，顾休止就像是喉咙里梗着一根不大不小的鱼刺，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你想都不要这样想，”路野看着顾休止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内心想的是什么，“马上就到我家了，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顾休止便噤声不语，乖乖巧巧地缩在副驾驶上，看着路野开车。
看了一会，顾休止觉得自己鼻子痒痒的，便快速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下一秒，就打了一个喷嚏。
尾音还打了个卷儿，有些可爱。
路野目不斜视，抽了一张纸巾给顾休止递过去，“快擦擦，等会回家量一下体温，感冒了就立马去医院。”
说实话虽然是在车内，但是刚才淋了雨，顾休止还是觉得有些冷，路野被全身淋得湿透，却完全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顾休止不禁暗暗感叹他的身体素质。
车开到路野家楼下，顾休止打量着了一下周围，这是他第一次来路野家。
然后顾休止就记住了，路野的家在襄城公馆。总觉得自己以后来的次数应该会很多。
路野一点都没磨蹭，停好了车直接带着顾休止上楼，碰巧电梯就停在了一楼，路野就直接进去摁了五楼，然后带着顾休止上去了。
顾休止又记住了，他住五楼。
到了五楼，路野带着他右转。
顾休止又记住了门牌号。
直到路野伸手摁密码锁时，顾休止别过了眼。
再这样看下去就要变成变态了。
路野进去，帮顾休止找了一双干净的棉拖，让他把湿了的鞋子脱掉，然后让顾休止坐在了沙发上，自己进卧室衣柜里给他找衣服。
看着衣柜里清一水儿的自己的宽大的白衬衫，路野的手停住了，心里蠢蠢欲动。
最后还是挑了一件厚实的薄棉睡衣，长衣长裤。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路野这么对自己讲。
把衣服递给顾休止，路野朝他努了努下巴，“浴室在那边，先去洗澡。”
顾休止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路野，“还是...你先去吧。”
路野这才发现，他刚才只顾着照顾顾休止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那行，我先洗。”路野这么说着，却转身去厨房给拿了一个玻璃杯子，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滚烫热水，给顾休止拿到了客厅，“给，先暖手，我洗完出来，要看见你把这杯热水喝完了。”
顾休止接过水杯，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认真地吹着气，想让水快点变凉。
路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去卧室随手给自己找了一套衣服，拎着就去了浴室。
担心着在外边坐着的顾休止，路野快速冲了一个热水澡，让自己的体温暖起来，就套上了衣服出了浴室，脖子上还搭着一条白色毛巾，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擦着滴水的头发。
“我洗好了，你快去洗吧，架子上左手边第一条毛巾是干净的，我刚给你拿了放上去的，你可以用那个，”路野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黑色瓶子的是洗发水，稍微小一点的那个黑色的是护发素，蓝色瓶子的是沐浴露...”
“我知道了。”
顾休止朝路野眨了眨眼，企图迷惑他，然后迅速放下只喝了几口的水，拽着衣服跑向了浴室。
趁着顾休止洗澡的功夫，路野穿着拖鞋踱到卧室，翻出柜子最下面一层的相册，拿出了一张照片。
在这个房子里，除了这张照片，路野几乎没有放任何关于路黎的东西，所有和他有关的物件全都放在了老小区的房子里。
其实严格说起来，路野买这套房子，跟顾休止还有点关系，他极度需要和过去告别，所以才买了这个新房子。
他要把照片拿给小朋友看看，让他不用再担心，自己到底是不是别人的替代品这个傻问题。
拿出了照片，路野去了书房，他在书柜上找了找，抽出了一张碟片，看得出来时间已经很久了，但是保存的却很好。
这个也给小朋友看，他应该会更放心。
顾休止第一次在别人家里洗澡，也有些不适应，把身上的凉意驱散，顾休止拿着干净的浴巾擦了擦身子，穿上衣服然后也出了浴室。
路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熬出了一锅姜汤放在客厅的桌上，隔着老远顾休止就闻到了味。
顾休止想假装自己没出来，重新回到浴室，却被路野眼疾手快地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拎到客厅，给他盛了一碗。
“你先喝，喝完还要量体温。”路野一板一眼地教训着他。
顾休止坐着沙发前的地毯上，曲起双腿，端着碗。
路野手里却不知道拿着一张什么碟片，走到电视旁边，把碟片塞进了放映机里，一边装着碟，路野还一边回头对他笑，“给你放个东西。”
顾休止不知道他要放什么，就盯着屏幕看。
装进去之后，路野拿着遥控器，按了不知道哪个键，电视机里就突然蹦出来了画面。
顾休止端着碗的手就愣住了。
屏幕上，是自己参加钢琴比赛时的那场录像，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钢琴前，那个时候他的脸还有些青涩，却带着骄傲与意气风发。
那个时候的他，是志在必得的，是耀眼的，是勇敢的。
路野看看屏幕里的眼里带着光的顾休止，再看看坐在地毯上端着碗惊讶到合不拢嘴的可爱的他，唇角勾起。
每一个他，都是路野认认真真放在心里的。
他怎么舍得，把他当成别人？
路野遥遥望着顾休止，语气轻快，“顾休止，这录像是我自己去刻录出来的。”
“你知道，我过去几年里，日日夜夜看了多少遍吗？”

第28章
顾休止的眼眶热热的，痒痒的，他伸出手背摸了一下眼眶，让还没出来的泪水赶紧滚回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顾休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屏幕。
他是说这个录像。
他只知道以前路野说，见过自己弹琴的那场比赛，他还以为是路野无意听人说起，或者是随意在网上看到了，记住了他的脸，就这‘一面之缘’而已。
他没想到，路野所说的，见过他弹琴的样子，竟然是这样。
路野嘴里刚才说‘日日夜夜看了多少遍’，不禁让顾休止脸色发烫。
放下遥控器，路野抬脚走到顾休止身边，摸出了那一张相片。
“你先看这个。”
顾休止接过他手里的相片，低下头去认真看。
照片上是一个青年模样的人，样貌清秀文质彬彬，却透着一股虚弱，看起来有些病态的美感。
“他就是路黎，”路野看看照片，再看看顾休止，“你觉得你们长得像吗？”
顾休止摇摇头，如实回答：“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你是你，他是他”路野认真解释道：“之所以葛经理会觉得你们相似，是因为，葛经理认识路黎的时候，路黎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他一直生着病，脸色总是看起来苍白又虚弱。”
“你不觉得自己哪里跟他有些相似吗？”路野指指照片。
顾休止犹豫了一下，“气质吧...给人的感觉。”
看着照片，顾休止虽然觉得路黎跟自己长得不像，但是气质上总有一股无法言说的相似感，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你看，其实你的状况跟那个时候的路黎很像，身材都是瘦削的，总是生着病，平日里不爱出门不爱说话，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左右逃不过隽秀眉清目秀这几个形容词，但是绝对不是长得像。”路野想了半天，“你晕倒之后，我也没来得及反驳葛经理，不过估计我反驳了，你也听不见。”
顾休止本就身体不适，站在厕所门外听见这么一段话，直接就晕倒了，哪有什么时间听路野再回答什么。
“葛经理可能也只是觉得你们气质上相似，”路野又补充了一句，“葛经理见过路黎，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也只见过几面，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记忆有所偏差也不无可能。”
“谁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巧，你有心结，还偏偏就在门外听见了，”路野满含歉意的看着顾休止，“怪我，如果我早点发现你不对劲，及早跟你解释清楚，事情也就不会搞到现在这个场面了。”
“对不起。”路野脸对着脸看着顾休止，郑重道。
顾休止也小小声开口，“我原谅你了。”
路野伸手揉乱顾休止的发，他的头发还没有擦干，带着湿意，“谢谢你原谅我。”
“那个...对不起，”顾休止也对着路野道歉，目光有些闪躲，“要不是我任性不愿意听你解释，不相信你，这件事也早就结束了。”
路野勾了一下唇角，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知道自己错了就好。”
顾休止：“......”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我刚才都说了原谅你了！
路野就像是得了逞的狐狸，恣意地笑：“你记得给我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我下周就要。”
“其实，我也不是让你百分百的信任我，也没有真的对你生气，我就是着急，”路野开始给顾休止顺毛，“我知道我们没认识多长时间，你不信任我很正常。”
“但是下次有什么事情，关乎到我自己的事情，关乎到你以后要不要理我的事情，能不能听我一个解释？”路野诚恳地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有些羞赧，低低地嗯了一声。
而后顾休止抬起眼，眼睛里亮晶晶的，问顾休止：“那个碟片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说过，我看过你弹琴，仅此而已。”
“不过我看了很多年。”
路黎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路野一度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要这么早地剥夺一个年轻的生命。
那段时间里，他浑浑噩噩，颓废了很久，抽烟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
直到偶然一次夜里，他无意之中看见一个视频，看见了舞台上的那个男孩儿。
那个男孩弹着琴，身上仿佛带着光，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着，流淌出美妙流畅的音符，他低眉敛目，优美的旋律触动着他的心。
路野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音乐真的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叫顾休止的男孩儿。
他想去网上查顾休止的资料，结果却发现，除了那个名字，和那场比赛，他查不到任何有关顾休止的资料。
那场比赛之后，这个男孩儿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看了无数遍那场比赛的视频，甚至把他刻进了碟里，想要永久保存。每当他觉得生活没有意义的时候，他去去看一眼这个骄傲恣意的男孩，他觉得，撑一撑没准儿就能过去呢，撑一撑没准儿以后还能见到这个男孩儿呢。
带着这样的信念，他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开始学着把过往打包装起来，买了新的房子，开始认真工作，交了新的朋友。
只是偶尔会在夜深的时候，反复观看这段录像，几千遍还是上万遍，他自己也记不清了，顾休止的脸就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直到他在餐厅遇见了顾休止。
路野才知道，那些顾休止消失的时间里，原来也是在与生活艰难地抗争着。
所以他才想帮助顾休止，帮着他走出去，帮着他变好。
顾休止没有想到，路野竟然是这样认识自己的，也经历过这么多不美好的过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磕磕绊绊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如果一见面就告诉你，我偷偷看你很多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顾休止想了想，如果最开始路野就告诉自己，他认识自己很久了，感觉好像确实有些怪怪的。
“你现在放心了吗？”路野轻轻捏他一下，“你谁的替身都不是，你就是顾休止。”
顾休止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顾休止曲着腿坐在地板上，头发还没擦干，路野坐上沙发，拿着顾休止的毛巾开始给他擦头，“你别等会感冒了。”
给他擦着头，路野开口问，“今晚回家吗？”
“回吧。”顾休止犹豫了一下。
路野的语气没变，“外边雨挺大的。”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让司机...来接我好了。”
路野给他擦头的动作一顿，“这么大的雨，别麻烦司机了吧。”
顾休止犹犹豫豫，“那...我打车？”
“别回去了。”
顾休止噤声，支吾了两句不知道说的什么。
“我给你做饭吃。”
顾休止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
路野给他擦干头发，又给他找了吹风机让他自己吹一会，就去了厨房。
顾休止身体还不舒服，路野就打算做些清单的，再熬个汤。
冰箱里有条鱼，路野就敲定了玉米萝卜鲫鱼汤和几个小菜。
顾休止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遍一遍地看着他自己当年的视频，路野趁着热锅的功夫给他热了杯牛奶端过去，让他边看边喝。
顾休止听话地接了过去。
听着路野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着，顾休止觉得，呆在他家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好像有那么一点家的感觉。
不一会路野就把饭菜端上了桌，叫顾休止过来吃饭，顾休止不愿意，路野就走过来把顾休止看着的电视关掉了。
百般无奈之下，顾休止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桌，又开始和路野作斗争，这个不吃那个不喝，路野一板一眼地训他话，他也只当充耳不闻，活像是不想好好吃饭的小孩儿和心急的家长。
连哄带骗的，好在最后顾休止还是少吃了些东西，又喝了小半碗鱼汤，拿纸巾擦了嘴，路野才放他下桌。
吃完饭之后，路野去帮顾休止收拾房间，他的卧室床比较舒服，所以就打算让顾休止睡到他的卧室，他去睡客房。
换了床单被套，路野又告诉顾休止灯在哪里，厕所在哪里，全都教他了一遍。
临睡前又给他量了体温，没有发烧，路野便没有让他再喝姜汤。
又等顾休止上了床盖好了被子，路野才帮顾休止把卧室门带上。
没有直接回到客房睡觉，路野轻手轻脚地先去了自己的书房。
坐在书桌前，路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硬皮本，他没有什么写日记的习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记一下日记。
可能以前的那些不好的回忆不值得被他记录在册，而从今以后，他的生活照进了一束光，他突然就想要提笔记录，记录这些已经和顾休止经历过的点点滴滴，还有以后要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留到未来，会是很珍贵的回忆，足以抵挡他们两个都痛苦的过往。
想起来的时候，也会眉眼含笑，觉得人生好像也没有特别难熬。
路野拿起桌子上冰冷的钢笔，郑重地翻开硬皮本的第一页，在上面写上日期：
二零二一年，九月十三日，大雨。
大雨后面还跟了一个下雨的小符号。
写完日期，路野提起笔，然后又放下，提起笔，然后又放下，几次三番他终于下了决心。
然后在上面写了几句话：
我从你那里借了一束光。
那从今以后。
我当你的光。

第29章
客房里的床有些硌得慌，路野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路野就睡醒起床了。
时间还早，顾休止估计还没睡醒，路野就没有叫他，自己下楼跑步顺便买早餐去了。
他起的太早，早点摊子也刚开门，笼屉里蒸着的包子还没熟，油条也没开始炸，路野就比平时多跑了几圈。
跑到身体发热微微出汗，路野才又折回早点摊子。
买了几根油条，又要了一屉小笼包，买粥的时候路野犹豫了一下，怕顾休止不爱吃，豆汁儿、胡辣汤、豆腐脑、豆浆他都各买了一碗。
两手拎着东西上了楼，路野正准备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休止看着拎了一大堆早点的路野，脸上是没睡醒的惺忪，“我以为你去上班去了。”
“没，”路野进了门，“我下楼跑步买早点去了。”
顾休止伸手关上了门，转过身来看着路野，“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路野去厨房拿碗和筷子，“你什么时候回家？”
“等会你上班之后吧，我让司机来接我。”
路野把碗筷和刚买的早点摆好，“不用麻烦了，等会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去公司。”
顾休止嗯了一声，自觉地坐在了餐桌旁，把豆浆碗拉向自己。
“你需不需要再去医院看看？”路野伸手捞过一碗豆腐脑。
“需要的话，我今天就不去公司了，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顾休止把头埋在碗沿，小啜了一口，摇摇头，“不用了，家里也有医生给我检查身体的。”
“那行，那我晚上下班过去找你。”路野夹了一个小笼包，“你尝尝这个，这个包子挺好吃的，皮薄馅儿多肉还鲜。”
一个小笼包拢共就鸡蛋大小，顾休止看了一眼路野，也夹了一个。
磨磨蹭蹭吃完饭，路野和顾休止就下楼，一个准备去上班，一个准备回家。
路野昨天晚上给陈叔和林臣秦都打了电话说顾休止在自己家住一晚，让他们不要担心，早上又给陈叔发了短信说等会会把顾休止送回家，陈叔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
顾休止和路野告了别，然后就进了门。
陈叔注意到顾休止穿的不是昨天的衣服，而是一套他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便料想这衣服是路野的。
看着顾休止走回房间的背影，陈叔有些感慨。
因为陈叔是顾休止奶奶家里很多年的管家了，和顾休止奶奶算是多年的主仆，关系和感情都非常好，自从出了顾休止奶奶去世的那件事情之后，顾休止连带着对陈叔都疏远了很多。
陈叔很心疼顾休止，他也希望顾休止能走出来，但是顾休止对他的冷淡让他也无能为力。
但是好在出现了路野。
陈叔是真心觉得路野这个小伙子很不错，最起码他出现的这段时间里，顾休止发生了很大改变。
虽然其中有些波澜和曲折，但也总比顾休止这样一只闭门不出，浑浑噩噩要强得多。
下午的时候，顾休止主动约了心理医生过来谈话。
许恬早有准备，从那天林臣秦带着路野去找她的那一次，许恬就知道，顾休止早晚要主动找自己一次。
见面的地点就在顾休止的卧室，往常如此，今天也是如此，但是唯一不同的是，许恬留了个小心眼，故意提了些小要求，让顾休止把窗帘拉开让阳光进来，说这样有利于心情放松有助于谈话更好的进行，还有就是遇到不太想回答的问题时，不要完全缄口不言。
顾休止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了。
许恬知道，这次谈话或许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利。
因为顾休止自己在试着改变，不再主动抗拒，他是想做出改变的。
“你这次主动找我过来，想谈些什么？”许恬开口问。
顾休止顿了顿，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想问问，我还能治好吗？”
许恬道：“当然可以，只要你积极治疗，好好吃药，就一定会治好的，只要你愿意，完全没问题。”
顾休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虽然他知道许恬身为医生一定会说些不要放弃，肯定能痊愈之类的话，但是她还是有些受到触动的。
或许这就是一个改变，以前医生说好好治疗可以痊愈的时候，顾休止完全不在意，不在意能不能痊愈，反正怎么活不是活；现在却会因为医生的一句你可以痊愈而感觉受到了鼓舞。
许恬继续接话，想和顾休止多聊几句：“你想跟我谈谈你为什么愿意主动做出改变吗？”
顾休止抿了抿唇：“就是，我遇见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对我很好，想让我快点痊愈。”
“我不想让他失望。”
许恬思考了一下，反问道：“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抛开所有人的因素，你自己有想过积极治疗然后痊愈吗？”
许恬觉得，顾休止不能只仅仅让外界的因素成为他想要痊愈的第一动力，不要只为了别人做改变，他要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想法才可以。
顾休止是为了自己而活，也不是为了别人而活，周围的朋友可以成为他想要努力生活的一个因素，但是一味的因为别人的想法而改变，还会发生上次那种事情：为了看起来在好转而大量吃药。
顾休止短暂的迷茫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这样的问题，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然后舔了一下唇，眼里燃烧着小小的光：“是…想要变好的吧。”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自己。”
他之前的很多年都活的很不快乐，生活在爸妈的争吵中，生活在那场活在的梦魇中，生活在奶奶的冷漠中……
他偶尔也想为自己而活。
“那挺好的，我很高兴你会这么想。”
许恬当顾休止的心理医生已经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顾休止这么主动。
“按时按量吃药，多接纳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多出门走走，你会很快痊愈的。”
顾休止颔首：“谢谢。”
那天许恬又和顾休止聊了很多，她很少见顾休止说这么多话。
最后许恬走的时候，顾休止还破天荒的跟她说了下次再见。
※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路野本来要下班，却看见沈程还在工作。
“沈程，”路野走到正在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沈程身边，“你工作做完了吗？”
“老板，我把这桌子擦干净，”沈程弯腰擦着桌子，战战兢兢地回复：“再把餐具都放进消毒柜就行了。”
路野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完到后厨来一趟。”
沈程一边擦着桌子，脑子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这几天应该没有出什么差错吧？那老板到底找他什么事？
后厨，路野打开冷藏室的门，从里边随便拣了点食材和配料放到了料理台，正准备去看看沈程怎么还不来，扭脸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有些惴惴不安的他。
“老板，”沈程没有抬头，盯着地面，“您找我什么事？”
路野笑了一下站到旁边，指了指料理台和上面的食材，“你随便做点什么菜吧。”
他知道沈程挺渴望能当上餐厅厨师的，但是进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实际操作了。
路野拿出手机给顾休止发了短信说稍微晚个十几分钟过去，然后等着沈程做菜。
“啊？”沈程明显没有料到老板是这个意思，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路野，语气还有点小惊喜：“我做吗？”
路野耸了耸肩，“难道我做？”
“我只是个服务员啊。”沈程为自己辩解。
路野觉得跟这人说话真费劲，敲了敲桌子：“你来的时候不是应聘的厨师？”
沈程没有反驳，默默走向了料理台，他来应聘的时候应聘的职位确实是厨师。
但是应聘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当厨师也有这么多讲究，还需要学历和各种证书，那些营养师证、面点师证什么的，他一个都没有。
当时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最后路野让他留下当了服务员，说是先从服务员开始做起。沈程很感激路野。
他没什么学历，他从小城镇过来襄城，是因为女朋友在这里念书，他为了给女朋友挣学费和生活费顺便照顾女朋友，才来这里打工。
他一边切着食材，一边用余光偷瞄着路野。
听店里的人说老板已经二十□□马上奔三了，沈程当时还有些惊讶，明明老板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
路野发现沈程在跑神，开口道，“动作快点。”
“哦哦，”沈程回过神来，拿起锅准备接水下面，“老板，上次晕倒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路野划着手机，跟顾休止发着短信，漫不经心道：“面试的时候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呢。”
沈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程没什么学历和工作经验，他面试沈程的时候本来要是要涮掉他的，但是看着他青涩的脸庞和诚恳的态度，最后还是让他留了下来，不过是以服务生的身份。
好在沈程能吃苦，他也愿意多帮帮沈程。谁还没个年少窘迫的时候呢。
忙活了半天，沈程终于把意面盛到盘子里，端给了路野，路野尝了尝，对他道：“你做的挺好的，就是缺乏历练，你好好工作，总会有机会的。”
沈程感激的点点头。
出了餐厅，路野一边去找车，一边给顾休止打电话。
还没找到车，却看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夜里风凉，他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单薄。
“你怎么来了？”路野快步跑过去，准备把外套脱给他。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就过去，”路野忍不住絮絮叨叨教训他：“昨天刚淋过雨，今天又穿的这么薄过来吹冷风…万一生病了……”
因为冷，顾休止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我来接你下班。”
路野的心瞬间就软了半截儿，想要再训他的话悉数咽回了喉咙里。

第30章
“走，先上车，外边冷。”路野看着顾休止。
车就在不远处停着，路野身后跟着顾休止，两个人一起往车边走过去。
恰巧沈程刚换好下班衣服，从餐厅里走出来了，看见路野身边跟了一个人，觉得好奇就多看了两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了不同。
跟在他们老板身后的不正是那天晕倒的那个顾客吗？
刚才做菜的时候，他问老板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老板还嫌他话多，现在看来这事儿指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路野临上车之前看见了沈程的身影，朝他扔了句：“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老板。”沈程冲着路野大声回答。
上了车，路野看着顾休止，“今晚想吃什么？”
“清淡一点吧，煮个汤就可以了。”顾休止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路野有点儿小震惊地看着顾休止,??“你还会点菜呢？”
顾休止也看着路野，一本正经道：“不是你问我想吃什么的吗？”
路野发动车子，“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什么都不想吃呢。”
“你看，”顾休止看着路野把握着方向盘的手，干巴巴地道：“你来我家，不就是来给我做饭的吗，我要是什么都不吃，你不是就可以不用来了吗。”
路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其实你不吃，我会去的。”
“你是怎么过来的？”路野正开着车，突然有些好奇。
刚才在门口，他就看见顾休止一个人，他是怎么从家里到这里来接自己下班的？
顾休止小小声，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我让司机把我送过来，然后把我放在门口，我就让他回去了，我在门口等你。”
“你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早点出来。”
顾休止道：“没事的，其实我也没等多久，然后你就出来了。”
菜是路野在路上买的，到了顾休止家，路野就脱了外套挽起袖子钻进了厨房。
顾休止本来想去帮忙，但是路野把他撵了出去，让他自己去找点事情做。
顾休止就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电视，调出一些他收藏的钢琴比赛弹奏的视频，腿上盖着毯子开始看。
路野在厨房里开始收拾食材，今天他想做一个奶油鲜虾蘑菇汤，他买了些鲜虾，先把虾去了虾线和虾皮，又去掉了虾头和虾脚，只留下虾仁，又拿出饱满的蘑菇，把蘑菇洗净之后切成片放在盘子里，然后就开始热锅。
他用手试了一下温度，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放进去了一小块黄油，等到黄油化开之后，他放了洋葱进去炒香，洋葱变软之后，他把刚才处理好的虾仁和洗好切片的蘑菇扔了进去，翻炒了三分钟之后，他放了胡椒粉和盐进行调味，然后就把菜盛出来备用。
他又放上一个锅，里边的水大概到锅的二分之一，等到水滚到冒泡之后，他拿出一小盒牛奶，到进锅内，又挤了少许奶油进去，本来奶油的量应该更多些的，但是他怕顾休止觉得腻，就放些牛奶进去代替奶油。
加进去牛奶和奶油之后，锅内的水就沉寂了一会，没过多久就又再次滚了起来，这次不仅飘着白水汽，跟着冒出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奶味的香甜。
路野看差不多了，就把刚才炒好的虾仁和蘑菇放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这个汤不需要滚太久，因为刚才虾和蘑菇已经炒的差不多了，所以只盖上盖子焖了一小会，路野就加入了调味料端了锅。
又随便炒了几个家常菜，路野就把饭菜端上了桌，摆好餐具之后就去喊顾休止吃饭。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顾休止正在看一场钢琴演奏，路野顿了一下，没有打断顾休止。
顾休止之前说过，他以后不会再弹钢琴，他讨厌钢琴。
路野觉得，其实应该也不尽然。可能他内心是还是喜欢钢琴的，但是那件事之后，让他失去了再弹钢琴的勇气。
或许，顾休止还是可以再弹起他的钢琴的。
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而是可以重新弹钢琴，变回那个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他。
一直到视频播完，路野才出声：“走吧，先别看了，过来吃饭了。”
顾休止刚才没注意到路野在他身后，被他突然出声惊了一惊，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显示屏，站起身来去了餐桌。
今天晚上喝的汤里边的虾，是顾休止和路野刚才逛超市时亲自挑的虾，所以路野特地给他的碗里盛了两只。
顾休止坐下之后，路野坐到了顾休止的对面，“明天晚上我有点事，可能不过来了。”
顾休止拿勺子的手停住了，抬眼看顾休止，“你明天有什么事吗？”
“明天未来手术，我得去看着点。”
顾休止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了，“你钱打过去了吗？”
“打了。”
路野之后又和黎杨柳联系了几次，把钱打了过去，双方都进行了相关检查，在一切都符合条件之后，明天准备手术。
“我知道了。”
最后顾休止只喝了小半碗汤，但倒是把两只虾都吃了，路野也没说什么，把餐桌收拾了。
因为今天在餐厅多呆了一会，后来又跟顾休止一起去超市买了菜，收拾完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甚至比以往都要稍晚一些，明天还要去医院，路野就准备快点开车回家。
顾休止送他出门外，看着他上了车，道别之后却仍旧没有走，还站在路野的车边。
“怎么了吗？还有什么事？”路野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动了动喉咙，磕磕绊绊地开口，“要不...你下次把东西拿过来点...这样...下次再晚的时候，你就不用着急开车...回家了。”
路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休止是说他以后可以在这里住。
“太晚...开车快，路上...不安全。”顾休止又解释道。
路野冲着顾休止温声开口，“好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快点回房间吧，别等会着凉了。”
顾休止这才慢吞吞地转身回房。
*
第二天一早，路野刚起床，就收到了来自黎杨柳的电话。
“怎么了吗？”路野有些惊讶她会这个时候打电话，害怕是发生什么变故。
黎杨柳坚定地开口道：“路先生，我把钱给你打回去了。”
“什么？”路野惊了一下。
现在把钱打回来，难道是要反悔的意思？
黎杨柳继续说道：“我是偷偷把钱给你打回去的，我在手术前把钱给您打回去，只是想向您证明，我不是为了钱才捐献的。”
路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其实没关系的，是我应该谢谢你，你拿了钱，我心里也安心，我还是把钱给你打回去。”
“不，这是我的初心，拿了您的钱，这个性质就变了。”
路野默然，好一会才开始回道，“谢谢你。”
“没事，这是我想做的。”
挂了电话，路野准备开车去医院，希望今天能所有的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不要出差错。
到了医院之后，郝院长也已经到了，他们都没能见到未来的面，未来已经进行了清髓被送进了无菌仓，他们谁都见不到他的面。
郝院长一直担心着，路野只好不停地安抚她，“没事的，会顺利的，会顺利的。”
捐髓那边不和未来这边同步进行，他也不清楚那边现在的情况，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
老太太是陪着黎杨柳一起过来医院的，毕竟让她一个人来不合适。
开始之前要准备注射动员剂，黎杨柳脱了外套，把手机交给婆婆之后准备接受注射。
老太太一脸漠然地站在旁边看着，黎杨柳告诉她，结束之后路野就会把钱打给她们，她就等着这笔钱。
本来想摁开手机看看几点了，却看见黎杨柳手机里有一条转账的短信显示。她将信将疑地点进去，瞬间怒气冲天。
原来路野早就把钱给她打了过来，这败家扫把星又把钱给人转了回去。
那边的针还没有注射进去，老太太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黎杨柳的手就要拽她走，“你个败家的，今天不捐了，你还把钱给人转回去，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妈，您在说什么？”黎杨柳有些心虚，装着镇定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呵了一声，扬起手机：“短信我都看到了，你还给我装？”
“钱都转回去了，你捐个屁。”到手的三十万突然飞了，老太太疯起来使了大劲儿，拽着她就要出去。
注射的医护人员也看傻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黎杨柳哀求着，“妈，你就让我捐了吧。”
注射药剂的那个医生赶紧过去劝，“老太太，不要生气，这都最后一步了，对方都已经清髓了，现在不捐就是让他等死啊。您儿媳妇自己也愿意，您就当做个好事。”
老太太冷哼一声，“对方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我儿媳妇现在要造反了，敢瞒着我骗我了，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让她捐的。”
“妈，您就当积德，做个好事。”黎杨柳眼泪汪汪地开始劝。
老太太瞪了黎杨柳一眼，“你这意思是我不做好事？不积德？”
黎杨柳已经崩溃了，为什么婆婆就偏偏看到了短信，“我不是这个意思…”
医护人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他们要毁捐，赶紧过去打电话。
那边，路野刚去给郝院长接热水回来，未来的主治医师就跑了过来，神色匆忙，“孩子有没有亲属？快去体检，对方又反悔了。”
“现在没有办法了，小孩已经进无菌仓了，情况不可逆，不然就是等死，只能找亲属相对合适的配型强行捐赠了。”
“家属呢？你们两个不是吗？”见郝院长和路野都没有动，主治医师开始着急。
路野眼神一深，喉咙发紧：“他是孤儿。”

第31章
没有了黎杨柳那边的捐献，未来这边只能束手无策地等着。
路野给黎杨柳打了电话，那边却传来一阵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这下最后的办法也没有了。
路野不知道，那边黎杨柳的电话已经在老太太和黎杨柳的推搡期间摔到了地上，已经接不到任何电话了。
医护人员劝不住，除了看着她们婆媳两个争吵也别无他法。
黎杨柳看着老太太：“这是救人命啊，你就让我捐吧。”
“要捐？”老太太鼻子出气，斜眼看她：“我告诉你，离婚，离婚就可以。”
“谁说要离婚？”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戴着黑色边框眼镜，声音有些严厉。
老太太看着进来的男人，赶紧凑上去：“儿子，国晨，你怎么来了？”
刘国晨走过去握住黎杨柳的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欺负您的儿媳妇的。”
“这…我哪里欺负她了…”老太太吞吞吐吐，眼神闪烁着。
“杨柳平时不跟我说，怕破坏你们婆媳关系，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从不往外说。”
刘国晨目光恳切的看着老太太：“我本来以为，杨柳做到这种地步，是颗石头也捂热了，您还是我妈，就不盼着我点好？”
“晨哥，你怎么来了…”黎杨柳满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最开始骨髓库打来电话的时候，黎杨柳就问了老公刘国晨，他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肯同意，两个人也冷战了很久，再加上婆婆施加压力，才有了第一次反悔。
后来婆婆因为路野的钱而同意捐赠了，回去告诉老公，老公却还是不同意，还生气自己的妈因为钱就把儿媳妇推出去了，拿的是昧良心的钱。
黎杨柳知道，老公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黎杨柳的性格比较软弱，比较容易服软，要是以往任何一件事，她也就对老公妥协了，但是这是救人命的大事，尽管刘国晨还生着气，她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所以这次捐献，刘国晨都没跟她一起来。
平日里刘国晨对黎杨柳很好，黎杨柳也把婆婆对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憋在心里，各自都为家庭尽着最大的努力。
刘国晨虽然生着气说不来，但在公司里坐立难安，心里想着黎杨柳在医院，怎么都工作不进去，于是请了假急匆匆赶过来，想陪在老婆身边，才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看着黎杨柳，刘国晨紧紧抱了她一下：“老婆，之前的事对不起，你是个善良的人，身为你的老公，我应该支持你的选择。”
黎杨柳已经泣不成声了。
刘国晨又转过头去看着老太太：“妈，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您是我妈，生我养我，杨柳受些委屈，她自己忍下去了，我虽然心疼，但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帮理不帮亲，您又是卖儿媳又是反悔的，您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太过分了吗？”
“我哪有卖儿媳…”老太太嘟囔：“我又没拿着钱。”
“还有，您张口闭口就是离婚的，这婚是我跟杨柳结的，还是您？”
老太太被噎的说不出话，她在儿媳面前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但是儿子是她的顶梁柱，她是把儿子放在心尖上的。
老太太嗫嚅着：“这，我老婆子也不懂…我也不是故…”
刘国晨打断她：“您不懂，就不要瞎吱声。”
“您先出去，我等会出去找您，我们母子两个好好谈谈话。”
话罢刘国晨转过身看着医生：“医生，不耽误时间了，您看怎么做，赶紧告诉我老婆。”
终于看见一个明事理的，医护人员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快，先来注射药剂。”
一边看着黎杨柳注射，刘国晨目光宠溺的看着她：“老婆，我们从家里搬出去吧，我们两个人住。”
※
路野安慰着郝院长：“会没事的。”
其实他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无力，但是他只能这么说了。
路野喉咙内涌上一阵酸涩，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种情节太熟悉了。
这种等死的情节。
当年，他就是这么看着路黎渐渐没有了呼吸，慢慢闭上了眼睛。
感受生命逐渐逝去需要巨大的勇气，路野却感受了两次。
如果是自然的生老病死，路野也不会无法接受。
可他身边的人，都是在最美好的年纪逝去的。
他一直对路黎抱有愧疚，身为哥哥，他却无法挽救弟弟的生命，他这个哥哥当的没用极了。
路黎是白血病去世的，他不想让未来也因为这个去世。
所以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让未来活下去，也算是对路黎在天之灵的一个交代。
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了。
“病人家属，”一个护士突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那个什么，先别着急难过，那边又同意继续捐献了。”
路野瞳孔一震：“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对方又同意了，你们等着吧。”这个护士出来就是想告诉病人家属，好让他们安心。
郝院长一下也有了精神，忍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路野都在等待中度过。
怕郝院长身体支撑不住，下午就让她先回去了。
他在走廊上坐了一天，除了担忧就是焦虑，频繁掏出手机看，手机电量都已经告罄。
一直等到医生出来，他才打起精神，赶紧迎上去：“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拍了拍路野的肩膀，缓解他紧张的情绪：“挺顺利的，病人现在还没有醒，但是情况很稳定。”
路野完全松了一口气，“谢谢，我可以看看他吗？”
“现在恐怕还不行，而且病人还没有醒，需要观察一两天。”
“你也等一天了，可以先回去的，这种病人一般都有值班的护士和医生观察照顾的，如果有突发情况，会给你打电话的。”
路野点点头：“谢谢您。”
路野走之前请了看护，又拜托护士和医生多加注意一下未来的情况，然后就出了医院开车去了郊外。
路上他还给郝院长打了电话，告诉她一切顺利，让她不要担心。
这个时候是晚上五点多，已经进入秋天了，天黑的早，虽然这个时候去郊外不太合适，但是路野按捺不住内心。
为了避免到郊外天就完全黑了的情况，路野的车开的很快，所幸最后到的时候，天只擦黑了一点。
他下了车，快步走向墓园里属于路黎的那座墓碑，找到之后，他蹲下了身子，看着墓碑。
这是他近期第二次过来了，他以前不怎么敢来，总怕路黎在天之灵会怪罪他。
其实路野也知道，路黎哪会怪他呢？是他自己在怪罪自己。
路野看着墓碑喃喃自语：“路黎，你知道吗？我好像有点能放下过去的事情了。”
“我觉得，以前那些痛苦，好像在慢慢愈合。”
“现在未来的手术也成功了，你在天之灵应该能看到吧？我对你有亏欠，眼睁睁看着你去世，这是我唯一的执念，所以我特别希望未来能痊愈。”
“你如果在天上看到了，一定要保佑未来购后续治疗要顺利。”
路野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开始絮絮叨叨讲其他的事情：“路黎，你知道吗？我遇见了一个人。”
“我上次带他来过这里，你应该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路野今天的话特别多：“他叫顾休止，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他是不是很好看？”
“我也觉得他很好看。”
“你知道吗？他不好好吃饭，我做饭挺好吃的吧，他第一次吃我做的饭，竟然吐了。”
“你知道吗？半个餐厅的员工都在偷偷嘲笑我，还以为我不知道。他害得我好没面子。”
“后来我去他家里给他做饭，他每次就只吃一点点，心情不好还跟我耍小脾气，一点都不吃。”
好似路黎能听见一样，路野继续道：“你说，如果我现在跟他挑明，他会是什么反应？”
刚说完路野又摇摇头否定自己刚才说的话：“他现在有点笨，如果我现在跟他说你哥我想谈个恋爱，他一定会说什么不合适，他生病了，配不上我的蠢话。”
顾休止的抑郁一半来源于对往事的无法释怀，另一半来自内心深处的极度自卑、敏感、不自信。所以在路野面前，他偶尔会表现出羞赧、局促、不安。
所以路野敢断定，如果他这个时候表白，顾休止一定会拒绝。不是觉得路野不够好，而是觉得他自己不够好。
路野的眼里漾着温柔：“他是不是笨得可爱？”
“哎……”路野又感叹一声：“你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么可爱的男朋友呢。”
路野望着天惆怅了一会，半晌又低下头：“我想带他去旅行…你觉得怎么样？”
“我之前答应他，未来手术之后就跟他一起去的，可是我还没想好去哪里。”路野又兀自纠结了一会。
他想了半天自己又抿嘴笑了一下。
“算了，不纠结了，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他一起去。”

第32章
从墓地回来之后，路野就回了家，昨天跟顾休止说好了今天不过去，但是一天没有跟顾休止说话见面，路野有些止不住念想。
回到家里，路野先钻进浴室里舒服畅快的洗了个澡，出来之后去厨房的冰箱里看了看，没有什么食材了，刚巧路野也懒得做饭，于是就点了个外卖。
路野虽然有一手好厨艺，但是他平时懒得给自己做饭，回到家里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点外卖，觉得外卖油腻的时候就自己随便做点应付一下。
他有的时候其实活得挺糙的，有的东西能凑活一下就凑活了，也就是遇见了顾休止之后，他做饭的频率直线上升，厨艺也是在遇见顾休止之后，才真正派上了用场。
等外卖的时候，路野给顾休止发了条短信，问他现在在干什么。
顾休止一天都没收到来自路野的短信，一天都眼巴巴地瞅着手机，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正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听到手机叮地一声响，立马把放在身侧的手机拽过来，两只手并用地在屏幕上敲字：
【没干什么，准备睡了。】
敲完之后自己又读了一遍，觉得不合适，于是又删了重新编辑：
【没什么事，就躺着，今天手术顺利吗？】
路野的短信很快回复过来：
【医生说很顺利，就是需要后续观察，你不要老是躺着，有空多出去走走，不然身体吃不消。】
顾休止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有些酸痛，他又盯着屏幕开始编辑短信，发送之前还添加了一个小表情：
【好，我知道了，你也好好休息。[吐舌]】
路野看着那个可爱调皮的表情，还有点不可置信，他总觉得顾休止是手滑了才会发出这样的表情。
【你现在穿着衣服吗？】
顾休止立刻就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还没来得及回复路野，对面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休止被那个嘟嘟嘟响的突然打过来的视频电话惊到了，他本来是趴在床上拿着手机发短信的姿势，惊慌之间手忙脚乱地握住手机，下巴还被手机磕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根本来不及揉下巴就赶紧坐起来接通了视频电话，生怕下一秒路野就会把电话挂掉一样。
他是两只手交握地举着手机，但下巴还有些隐隐作痛，他腾出一只手在下巴上又揉又蹭，干巴巴地控诉：“你好突然啊。”
“我不是问过了吗？”路野隔着屏幕看着顾休止揉下巴，“问你穿衣服没。手机磕到了？”
“嗯。”顾休止闷闷不乐。
路野好脾气地哄：“下次给你多点反应时间。”
“你现在在干什么？”顾休止问。
他看屏幕后的背景的路野家的客厅，说明他已经回到家了。
路野靠在沙发上，看着顾休止只露出脸从那个小屏幕里看着自己，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特乖地问自己在干什么，瞬间就想隔着屏幕摸他的头。
“我在等外卖。”路野伸出五指插进头发里理了理头发，刚才没吹彻底，还有些湿。
“洗澡了？”顾休止问。
视频里，路野的黑发软软又略显凌乱的地耷拉在头上，眼睛湛黑。虽然隔着屏幕，但是顾休止却觉得路野就在自己身边似的。
路野点头嗯了一声。
路野刚想开口跟顾休止讨论上次说过一起出去旅行的事情，外卖的电话却突然进来了，他和顾休止视频用的是微信，接了电话之后他和顾休止的视频就被迫中断了。
路野快速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去拿外卖。】
出门拿了外卖，路野再回去看手机，顾休止一条消息都没发。
路野把手机支好，一边开始拆外卖，一边顾休止打回视频电话。
顾休止立马接了，“你回来了？”
对面顾休止换了个姿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并起双腿，脑袋支愣在膝盖上，眨着眼看着他。
路野嗯了一声，把桌子收拾了一下然后开始吃饭。
吃饭的时候路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夹菜吃饭，偶尔抬起头看看屏幕里的顾休止。
顾休止也乖乖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样打着视频电话。
一顿饭吃下来，又收拾完桌上的残渣和垃圾，路野开口道：“我现在知道古人说的秀色可餐不是假话了。”
“嗯？”刚才太长时间没说话，顾休止都有些困了，脑子不太清醒。
路野哼笑了一声，没有解释。
“你困了啊？”路野拿起手机，站了起来准备去浴室刷个牙。
顾休止以为路野要挂电话，连忙摇头，“我不困，刚才没反应过来。”
推开浴室的门，站在洗漱台边，路野手里拿着手机不方便刷牙，于是就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过程中顾休止也不说话，就乖乖地等。
路野快速刷了牙，走进了卧室。
本来他不想现在睡觉的，刚才才吃完晚餐就上床对胃不好，但是他看顾休止有些困了。
顾休止看着路野拿着手机，翻身上床，他靠在床边，随手捞了一本书。
“靠着墙不难受吗？我都裹进被子里了。”路野道。
顾休止就跟他一样，扯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躺好，不要拿手机了，放在枕边，我给你读会儿书？”
刚才顾休止已经有点犯困了，路野就想给他念点东西哄他入睡。
路野随手翻了翻书，他偶尔路过书店会进去看看，买一些并不怎么畅销，还被藏在角落的书。
手里拿的这本是一本英国作家的一本诗集，这个作家的名字路野都没有听说过，连搜索词条都寥寥无几。
但是翻开读了几次，路野发现这个作者写的还蛮不错的，于是就放在了床头准备读完。
路野管这种行为叫‘意外的宝藏’，当然，偶尔也会踩雷。
听路野的话，顾休止把手机放在枕边，自己抓住被角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听路野给自己念书。
这是一本全英诗集，因为是诗集，路野读的很慢，每一个词都咬字清晰。
他的声音低沉，也很有磁性，读着英文跟平时说话又不一样，他尾音稍稍拖长，彷佛有几片羽毛在顾休止心里扫过。
轻轻的、痒痒的，好似有股安定人心、温暖的感觉。
路野低头认真地念着书，因为顾休止把手机放到一旁了，屏幕里没有他的脸，路野也无从得知他现在眼睛是睁着的还是已经睡着了，只知道那边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又耐着性子读了两篇，路野轻声对手机那头喊：“顾休止。”
他又喊了一遍顾休止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估计是已经睡着了，路野轻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一早，路野就开车去了医院看未来，他已经醒了，情况还不错。路野在医院陪了未来一会。
看完未来，路野没有去公司上班，而是直接去找了林臣秦。
他之前说了，如果未来的病好了，要带顾休止去旅行，就一定要去。不过在这之前，他要找到顾休止的医生问问他的身体状况允不允许。
林臣秦知道路野要带顾休止出去，还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是欣慰，也很热情地帮忙带他去找了顾休止的医生。
医生告诉路野，顾休止的身体没什么大的疾病，只是比较虚弱容易体力不支，建议出游的时候不要过度激烈运动就可以了。
身体上没什么问题，路野又去找了他的心理医生。许恬很支持路野带顾休止出去，有助于他病情好转，还嘱咐他密切注意顾休止的心理变化，如果一旦发现顾休止不对劲可以打电话咨询自己。
和林臣秦告了别，路野回家就开始收拾行李，他没有装太多，把一些生活必备的用品带上还有一些衣服，他拎着箱子就出了门，把行李扔上了车，立马开车前往顾休止家。
昨天晚上的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顾休止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只知道，昨天晚上路野给他念着书他睡着的，而且昨天那一觉睡得很安稳。
他刚准备起来洗漱，就听见了门外路野叫门的声音，看了看时间，恍惚间顾休止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这个时间点没人会敲自己的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迷迷瞪瞪穿着睡衣去开门了，然后顾休止就看到路野站在门前。
路野表情严肃：“快，收拾行李。”
顾休止有些懵：“啊？”
“收拾行李，上次你答应了我，一起出去。”
顾休止这才想起来上次那个约定，犹豫了一下，“这也太突然了。”
路野思考了一下，突然蹲下了身子，横打着抱起顾休止，迈开腿就往门外走。
顾休止吓了一跳，紧紧揽住路野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你干什么。”
路野抿着唇，一直到走到自己的车前一句话都没有说，把顾休止放上副驾驶，他转身开车门上车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副驾驶上顾休止呆呆地看着路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路野手握着方向盘，佯装凶狠地看一眼顾休止：“看什么看，没见过绑架吗？”
顾休止为难地用手绞着自己的衣角，磕磕绊绊地开口：“你是不是专门绑架…那种穿着睡衣没法逃跑的啊。”
路野这才注意到，顾休止穿着绒绒的小熊睡衣，白净的脸上写满了纠结，看起来呆头呆脑异常可爱。
他从来都没发现，顾休止睡觉穿的竟然是小熊睡衣。
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33章
“我什么衣服都没有啊...”顾休止有些纠结。
刚才路野的一系列动作都措不及防，顾休止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本来以为他是开玩笑，现在车开了一段时间之后，顾休止发现现在已经逐渐到了高速路上，马上就要从出本市了。
顾休止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路野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可是自己的衣服和药还有其他生活用品都没有带。
路野看着顾休止有些慌张的样子，笑而不语。
有些生气，顾休止盯着路野，“你还笑，我又没说不出来，你干嘛直接扛着我就出来了，我什么东西都没有...”
路野对顾休止这个‘抗着出来’这个说法非常不满意，回想一下刚才的情景怎么说都应该是公主抱，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扛着了。
“我给你带了，你的药，日用品，还有衣服。”路野斜他一眼，“我早就让陈叔帮忙准备好了，你的行李箱现在就在后备箱里。”
闻言顾休止才松了一口气，躺在座椅靠背上，“去哪啊我们？”
“不知道。”路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那...去多久？”顾休止换了个问题。
“不知道。”路野目视前方。
“那...是开车去？”
这次路野倒是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嗯。”
顾休止对于这场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的旅行深感担忧。
仿佛是看穿了顾休止眉宇间写着的担忧，路野快速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地图递给顾休止，“给吧，你点兵点将，点到哪里就去哪里。”
“这么随意的吗？”顾休止接过地图，上面一点标记都没有，崭新的地图锃亮。
顾休止头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看地图，有很多地方的名字他都没有听说过，他一个一个挨着看，还时不时点评两句，异常认真。
看着看着顾休止就觉得困意涌上来，眼皮都要合上了。他本来就易困、觉多，早上起得早，坐了这么久的车又看了会儿地图，就开始不停地打着哈欠。
已经下了高速了，路野看顾休止有些困，于是看了看路，前后都没有什么车，就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停好车之后，路野解开安全带下车，让顾休止从副驾驶下了车，上了车后座。
路野把车后座的座椅放平，然后拿出来放着的薄毯和抱枕，让顾休止当被子和枕头。
顾休止太困了，于是一一照办。穿着小熊睡衣钻进了毯子里，抱枕虽然稍微有些高，不过也勉强能枕。
他缩成小小一团，躺着打了几个哈欠之后，眼里盛着水光，嘱咐路野：“到了你就叫我起来。”
“嗯。”路野站在后车门边点点头帮他拽了拽毯子，然后转身又上了车开始开车。
秋日里天已经有些凉了，密闭的车内温度还不太低，但是路野还是打开了车内的暖气，路野不喜欢开暖气，因为开暖气太闷太干，但是不开又怕顾休止睡着睡着就感冒了，旅行还没开始就感冒不太划算。
路野开着车，时不时回头看看顾休止，他一路上睡的香甜，所幸没有丝毫因为换了地方而睡不着的不适感。
他阖着眼皮，薄毯盖着他，只露出半截儿白皙的脸，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几下，呼吸匀称。
连着开了大概六个小时的车，路野才把车停下，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中间顾休止醒了几次又睡过去，因为车内空间比较小，除了睡觉也没什么别的可以干的事情了。
最后一段路颠颠簸簸的，顾休止早就睡不着了，车停下的时候顾休止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眶，发问：“我们到了？”
“到了。”路野解开安全带，要去后备箱里帮顾休止找衣服：“你先别下车，我给你找件长外套套上，到了住的地方再换下睡衣。”
路野不知道顾休止有没有长外套，于是就捞了一件自己的长款薄风衣递给他。
换好衣服，顾休止从车上下来，一只脚踏上了地面，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
车停在了崎岖的公路上，凉风吹过来，裹挟着草的香气一阵一阵扑过来，一股一股的清香涌入鼻腔。
抬眼往下往，是一望无际的浸绿的草原，风吹动绿草，碧波翻滚。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所以没怎么见到牛羊的身影，只有零零星星几匹马跑着。再往前看，草原里还有几湾湖泊，映照着天上橘黄色的夕阳，折射出波光粼粼。
顾休止惊讶：“这里是草原？”
“嗯。”
“你等会，我给朋友打了电话，等会他过来接我们。”路野又开口道。
他能看出顾休止是有些愉悦的，这让他觉得没有来错地方。
“嗯。”
顾休止穿着鞋，顺着草地的小斜坡伸下去一只脚，刚踩上草地他就回头看路野，“我可以下去吗？”
“下去吧。踩两脚感受一下。”路野冲他点头。
顾休止就慢慢地下了斜坡，蹲下身子嗅了一口空气，草地软软的，踩着软绵绵的没有实感，他伸手摘了一株草，绿色的汁水溢出来，绿色染上了他一截儿手指。
还带着略微苦涩的香气。
他在上面公路看湖泊的时候觉得很近，在草原上跑了几步却始终没有挨近那个湖泊，于是就作罢了，扭过头往回走。
他正走着，有一只棕色的大马散步到他身边，嘴里还吭哧吭哧地嚼着东西，时不时挥扫两下尾巴扫掉周围的蚊子飞虫。
那匹马好像没有看到他，或者说看到了也不怕他，就旁若无人地在他周围来回散步，啃食地上的嫩草，偶尔还哼哧两下鼻子发出声音。
顾休止并不害怕，他小的时候学过马术，这是一匹温和的老马，顾休止走上前两步想伸手摸摸他。
远处的路野却喊了起来：“别摸！”
顾休止下意识退后一步，离那匹马远了一些。
路野立马从公路旁边奔下来，连气都不带喘一下，快步跑向了顾休止。
停在他面前，路野开口就开始教训他：“这马训练过没有你知道吗？它万脾气暴不给摸呢？这马在草原上撒欢长的野，有没有想过万一抽风给你一脚怎么办？”
顾休止噤声了，但是还想为自己辩解，“这马性情很温和的。”
“它开口告诉你‘快来摸我我脾气好’了吗？”路野没好气道。
说完拽着顾休止的手腕就往公路边走。以前路野也见过被马踢了的，那种旅游项目里经过训练的马还好，这种草原上散养的马都是认主人的，陌生人摸一下没准一个不小心就被马踢出去了。
顾休止被他拽着走，小声地不服气道：“马的脾气都比你好。”
“你说什么？”路野听见他嘟嘟囔囔，立马回头问。
顾休止扯着嘴假笑一下：“没什么，我说你真好。”

第34章
带着顾休止回到了公路上，又等了一会，就看见远处一辆越野车开了过来。
路野低声对顾休止开口，“这个是我的朋友，叫巴图鲁。”
“你还认识这里的朋友？”
路野含糊其辞，“我以前出来玩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他们俩交谈着，那汉子从车上下来了，他一身草原人的打扮：一条深蓝色的蒙古长袍，戴着一顶小毡帽，满脸的胡茬，身材膀大腰圆。
顾休止觉得奇妙，穿着这身服饰从一辆现代越野车上下来的情景实在违和。
似乎是看出了顾休止的好奇，路野凑近他耳边开口：“现在草原上的居民很多都开上这种车了，比较方便。”
顾休止虽然不知道这片草原叫什么名字，但是他觉得来这里玩的人应该很少，这里的路很崎岖，但是草原肥美，路上都没怎么见过游客，甚至当地的牧民都很少见。
巴图鲁走过来，冲着路野豪爽的笑，“你可好久没来了，这次来玩可要多待几天。”
“恭敬不如从命。”路野笑了笑。
巴图鲁瞅了瞅路野旁边的这个汉族小伙子，长得年轻俊俏，脸又小又白，“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是，他叫顾休止。”路野给巴图鲁介绍了一下。
巴图鲁友好的对顾休止笑了笑，顾休也回了一个笑。
“走吧，天色不早了，我去前面开车，你们跟上来。”巴图鲁脸上挂着兴奋，“今天晚上我要为你们杀一只羊，今天晚上你们咱们喝个尽兴。”
路野应下了，“好。”
巴图鲁立马开车在前面引路，路野和顾休止就在后面跟着。
顾休止猜得没错，这里确实是很少有人过来，路野也是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巴图鲁才知道了这片草原的存在。
这里不是景区，是当地牧民自己的家园，平时在这里放牧、生活的地方，所以环境保持的很好。
路野来过两次，但是草原里绕来绕去，风景也大都一样，非常容易迷路，所以路野才会提前给巴图鲁打电话。
车穿行在草原之中，顾休止趴在车窗上，脸贴着车窗往外看着辽阔的草原，远处将要落下的橘黄色夕阳已经降到了地平线处，被绿色的地平线遮住了一半，远眺过去夕阳还似蒙了一层薄纱，颇有几分欲语还羞的意思。
顾休止想伸手把车窗摁下来，刚摸上按钮就被路野教训了，“不许开窗。”
“我嗅一会儿空气。”顾休止讨好似的看着路野。
“空气凉，车开的又快，会感冒。”
顾休止还是用刚才的眼神看着路野：“一会儿都不行吗？”
“不行。”路野开着车跟着巴图鲁，看都不看顾休止一眼。
顾休止据理力争：“生病这个词你三句话不离嘴，我有那么容易生病吗。”
路野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说话中他就翻了翻车内盒子里放着的顾休止吃的药，一盒一盒地哗啦啦作响。
顾休止哼了一声，“我懒得跟你计较。”然后就不再说话。
跟着巴图鲁的车进了草原，没过多久顾休止就看见前面有个蒙古包，旁边还有一幢小木屋。
“到了。”路野停下了车，跟顾休止说：“这里就是巴图鲁家。”
“为什么就巴图鲁家里有木屋？”
顾休止一路上也见了其他牧民的家，几乎全是蒙古包。
“巴图鲁的老婆是汉族人，她刚嫁到这里来的时候不习惯住蒙古包，巴图鲁就给她建了一个木屋。”
顾休止没想到，巴图鲁看起来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模样，还有这般柔情。
下了车，巴图鲁就领着路野和顾休止进了蒙古包。蒙古包内的装饰也很有特色，绣有特殊花纹的毯子，铺在地上的色彩艳丽的毡子，墙上还挂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马琴。
“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拿酒。”巴图鲁扭头又钻出了蒙古包。
顾休止盘腿坐在桌前，看着路野，“晚上我们睡哪？”
“我来之前和巴图鲁商量过了，我们住小木屋。”
顾休止一下就抓住了重点：“我们？”
“对，不然挪不开地方。”
顾休止犹豫了一下，“可是，不是说他们家的女主人住在小木屋里吗？我们住了她怎么办？”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小木屋都很久没人住了，她早就适应了草原的生活。”
顾休止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有几张床啊？”
路野笑了，他知道顾休止有些紧张这个，于是老老实实回答：“一张。”
“哦。”
顾休止‘哦’了一声好似他自己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样，心里却打起了鼓，他之前也不是没有住过路野家里，但是始终隔了一堵墙，不在一个房间里。
这时巴图鲁掀开蒙古包的帐门，拎着一个铜酒壶进来，“快来尝尝这马奶酒，我们先喝一杯，喝完我就去杀羊。”
说完他便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满了三杯推到他们面前，“我先喝一杯。”
一饮而尽之后巴图鲁兴致高昂，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马奶酒。
路野低眉看了一眼酒杯里斟的满满的酒，酒杯里散发出酒醇厚绵长的香气，他拿起酒杯一口气喝下，朝巴图鲁举了一下杯，示意自己喝完了。
“爽快！”巴图鲁豪气冲天地竖起大拇指。自己家里酿造的这个酒有些烈，路野喝完还面不改色，巴图鲁着实佩服。
人家给敬酒，不喝好像不太礼貌，况且顾休止也想尝尝这个马奶酒，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向酒杯，可是手刚摸上杯子就被路野打了一下。
“你还是别喝了。”路野看了一眼顾休止，然后拿走酒杯想要替他喝下去。这酒烈得很，他怕顾休止因为喝酒再生什么病，况且他还吃着药，也不知道吃这药能不能喝酒。
“我又怎么了？”被抢走酒杯的顾休止有点儿愤怒。
从刚才开始，摸马不让摸，吹风不让吹，喝酒不让喝的，路野这个不让干那个不让干，那还出来干什么？一直管来管去的，自己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算了，”路野看出顾休止有点生气了，又把酒杯推回去：“就只准喝这么一点。”
顾休止闷闷地接过酒杯，偏要跟路野对着干一样，端起那酒杯一饮而尽。
路野都来不及出声阻止，顾休止就把酒悉数咽了下去，他不太能喝酒，一口气太猛被呛住，立刻红着脸开始咳嗽，又烈又辣的酒瞬间溢满胸腔，让顾休止浑身灼热。
路野立马过去拍着他的背，“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巴图鲁在一旁乐呵呵地捋了一把胡子，“没事的，他就是被呛住了。”
顾休止给自己顺着气，眼泪都挤出来几滴，磕磕绊绊道：“我没事。”
“刚才让你不要喝，你偏要，还一口喝完，能不呛住吗？”路野一边给他拍着背，一边开口。
顾休止一边咳着，还犟道：“我就只是被呛了一下而已。”
路野拧巴着眉头叹了一声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巴图鲁觉得路野带来的这个倔强的小少年蛮有意思，又饶有兴致地饮了一杯酒，然后出了蒙古包，准备去给路野和顾休止杀羊，晚上做烤全羊。
巴图鲁出去之后，蒙古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气氛沉寂了几分钟。
顾休止把刚才那种呛人的感觉压下去之后，连看都不看路野一眼，自顾自地发着呆。
路野还是皱着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问道：“你生气了？”
顾休止不答话，也不看他。
路野喝了面前的那杯酒，两杯酒下肚他想和顾休止和解，于是言辞恳切道：“不是我非要管着你，不叫你干这个不叫你干那个，我只是担心你。”
“我已经成年了。”顾休止干巴巴地开口，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让路野再这样。
“这次旅行，我带你出来，我就要对你负责，所以我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你的身体问题。”路野跟他说的是两件事，两个人的谈话牛头不对马嘴。
顾休止又强调了一遍，“我成年了。”
路野看着他，又要开口。顾休止却觉得没意思，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出去。
“你去哪？”路野转身也要起来跟上。
“别跟着我。”顾休止丢下一句之后，加快脚步出了蒙古包。
路野眼神黯了黯，坐了下来。他知道顾休止生气了，或许确实是他有些过度担心了。
出了蒙古包，顾休止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当然知道路野是为他好，但是他觉得未免有些太过了。什么都不让他干，说句不合适的就是含在嘴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这让顾休止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儿，随时随地都需要被照顾。
他不想这样被路野照顾。
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没用，还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拖累了路野一样，事无巨细都要他替自己操心。
与其这样，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出来好了，现在这样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他知道路野关心他的身体，可是他觉得这样他一点都不开心。
明明路野带他出来是为了放松心情为了开心的，不是吗？他觉得路野有些过度紧张了。虽然知道路野做的一点错都没有，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同时还觉得自己有点儿不懂事。
他一点都不想和路野吵架。但是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蹲在草地上，顾休止越想越难受，手默默地拽着地上的草，不自觉眼泪就掉了下来。

第35章
掉了两滴眼泪之后，顾休止赶紧止住，抹了抹眼眶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草，准备转身回去给路野道歉。
委屈是委屈过了，顾休止也勇于承认自己的不对，并且坚定地认为闹了别扭就要当第一个道歉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肯先低头，事情就会迎刃而解。毕竟高高兴兴出来玩了，不想因为一些小事而闹矛盾。
顾休止准备回到蒙古包里，认真地跟路野道歉，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让双方都不开心。
他低着头，揉了揉鼻子，他不想让路野看到他哭过的痕迹，他觉得这样会显得自己有些矫情。
刚转过身去，顾休止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撞得他鼻子有点疼。
顾休止捂住鼻子，抬眼看路野。从刚才撞上去的那一瞬间，顾休止就知道这个人是路野，就是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有没有看到自己哭。
说来也有些奇怪，顾休止现在已经完全能从感觉上判断出路野了。不需要嗅他身上的气味，不需要分辨他的脚步声，他就能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路野。
“你怎么了？”路野拨掉顾休止捂住鼻子的手，“撞疼了吗？有没有流鼻血？”
顾休止老老实实道：“没有。”
路野这才放下了心，拿出一包纸巾拆开递给顾休止，好声好气道：“别哭了，我错了。”
“我只是太紧张了，第一次带你出来。”
路野刚才坐在帐中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明明以前和别人一起出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事，也丝毫不会关心那些事无巨细，可是跟顾休止在一起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周全，恨不得把他身边所有的危险都排除掉。
他知道这样不对，顾休止和自己都是成年人了，就算他身体不太好，刚才自己的行为也是紧张过度了。
路野道歉：“对不起，真的。”
顾休止没有接他手里的纸巾，“我才没有哭，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我原谅你。”顾休止觉得，既然路野都低头了那自己也应该道歉：“我也有做错的地方，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顾休止抽了抽鼻子，“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向你道歉。”
路野摇头，“你没错，不需要道歉，错在我。”
“我...”顾休止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被路野打断了。
路野眼神定定地看着顾休止，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任何时候，你都不需要对我道歉。”
“在我心里，不论怎么样你都没有错。”
顾休止倒是止住难过了，反而觉得路野要是放在古代，绝对是个昏君，一点都不明辨是非的那种。
此时此刻路野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如果他知道顾休止把他想成昏君，他一定很乐意，唯一的前提就是要再加一条夜夜笙歌荒淫无度。
“既然你不生我气了，那我们好好聊一下好不好？”路野继续说道。
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后面再遇到什么事情，还是一样要吵架要翻车，不如趁这次机会说个清楚。
顾休止点头同意，“我自己有分寸的，你不要什么事都拦我。我会量力而行的。”
“太危险的事情不能做。”路野补充了一句。
“我说了，我有分寸的，我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有兴致。”
“你这样下去，就不是我们出来旅行的了，我们就是出来吵架的。”
顾休止说完，路野才想起别人老说的什么关系亲密的人不要一起出来旅行，再好也会闹掰。
路野算是有了深刻理解，但是他并不觉得这句话说的是对的，他虽然和顾休止闹别扭了，但是他发现顾休止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两个也互相沟通解决了矛盾，这样反而让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加深。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需要通过争吵和磨合，感情才能不断变浓。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对不对？”顾休止呼了一口气：“我们是来玩儿的。”
“叔叔，有的时候需要放手，给孩子一点成长的空间。”顾休止突然语出惊人。
顾休止觉得气氛太闷了，就想调节一下，没想到对面路野的脸色变了又变。
脸色翻了几翻，路野盯着顾休止，舔了一下后槽牙，斜着眼睛看他：“你刚才叫我叔叔？”
“我这么叫应该没错吧，毕竟我才二十一。”顾休止佯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明明都二十一岁了，还自称小孩儿。
路野危险地眯了眯眼，现在的小孩儿脸皮都这么厚吗？二十一了还敢叫自己叔叔，真是难搞。
“走吧小孩儿，叔叔带你去把车上的行李放下来，你再换个衣服。”路野拉住顾休止的手。
刚才一到这里就进了蒙古包，根本没有收拾行李，顾休止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闹了这么久，所幸路野的外套够大，把里边的睡衣都遮住了。
车就停在附近，路野把后备箱打开，拎出来了三个箱子，一个是自己的，两个是顾休止的。
他交给顾休止一个，自己拖着两个往小木屋里搬。
衣服没有全部掏出来，只拿出来了顾休止要换的和今天晚上他们两个要换洗的，其他的都是一些日用品和药。
因为路野提前给巴图鲁打了电话，所以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里边虽然有些旧但是很干净整洁。
顾休止要换衣服，就让路野去门外等着，自己一边换衣服一边四处观察着这个小木屋，最后发现路野真的没有骗自己，这里就一张床。
正换着衣服，顾休止听见门外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有大人有小孩儿，笑声清脆。
他加紧换衣服的速度，却听到门外路野在和谁打招呼，回应他的还是个女声。
换好衣服，顾休止伸手拉开门，刚想问问那个人是谁，就发现人家就站在门前和路野闲聊。
“巴图鲁的老婆，是汉族人，叫林虹夕。”正给顾休止介绍着，路野的眼神一移，转到了顾休止的衣服上。
“这个纽扣系反了。”路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绕过顾休止的外套内穿着的衬衣扣子，轻轻地帮他解开。
顾休止的脸瞬间红了，因为巴图鲁的老婆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和路野。

第36章
顾休止观察了一下巴图鲁的老婆，她穿着很现代的服装，一件薄毛衣，下身是一条针织线裙，穿的宽松休闲，但是仍然遮盖不住她的孕肚。
“你好。”顾休止礼貌地笑了笑。
路野向林虹夕简单介绍：“这个是顾休止，我朋友。”
林虹夕冲着顾休止友善地笑了笑，“我今天去市里孕检去了，等会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她知道路野要带一个朋友过来玩几天，但是她前几天约好了市里的医院去产检，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市里，没能第一时间见到路野他们。
路野冲着林虹夕摆摆手，“我们就是过来玩几天，不用搞得那么隆重。”
林虹夕摸了摸肚子满脸幸福：“你们一定要多呆几天，没准能见到孩子出生呢。到时候你们给孩子当舅舅。”
“一定。”路野一口应了下来。
和路野寒暄完，林虹夕说先要先去找一下巴图鲁，让路野帮忙看一下其其格。巴图鲁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其其格，小姑娘长的很漂亮，也跑过来跟路野热情地打招呼：“叔叔，你好。”
“小姑娘又漂亮了。”路野使了劲把她抱起来，让她看着顾休止，“这个是叔叔的朋友。”
“哥哥好。”其其格甜甜地打招呼。
路野装模作样地拧着眉头，“为什么我是叔叔，他是哥哥？”
“哥哥好看。”其其格嘿嘿地笑着。
顾休止被一个小孩儿当面这么夸，还有点不好意思。
“难道叔叔不好看吗？”路野掰正她的小脸，让她葡萄珠子似的两只眼睛看着自己，“你这么说，叔叔可要伤心了。”
其其格赶紧摇头，吐了吐舌头，“我刚才开玩笑的哦，路叔叔，你长得很帅的，比我们草原上的任何一匹马都要帅。”
路野不禁失笑：“小其其格也长得比草原上任何一朵花都要可爱。”
“嘿，”其其格一被路野夸可爱，头扬得高高的，“阿妈说了，长大以后要让我找一个像阿爸一样魁梧的男人，那样才能配的上我。”
其其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呢，我觉得阿爸长的不帅，我觉得这个哥哥比我阿爸长得好看。”
顾休止本来安静地看着路野和其其格聊天，没想到自己莫名被点了名。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的，其其格看着路野，童言无忌，“哥哥，你以后可以娶我当你的媳妇儿吗？”
顾休止被呛了一下，止不住地咳嗽，向路野投去求救性的目光。
路野一脸认真地看着其其格，“你可不能给这个哥哥当新娘。”
“为什么啊？”其其格不解，“哥哥不喜欢我吗？”
“因为叔叔能预测到，你以后会嫁给比这个哥哥更好看的人。”
路野其实特想说，因为我马上要当你看上的这个哥哥的男朋友了，而且以后还要把他娶回去。
而且，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顾休止更好看的人。
但是看着顾休止的脸，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是吗？”小孩子总是特别容易相信大人的话，于是转头就把要嫁给顾休止的话跑到了脑后，兴奋地拽着路野和顾休止要去找附近蒙古包的小朋友们玩。
其其格在草原上喊了几嗓子，小朋友们立马就从一个个蒙古包里窜了出来，因为没有见过路野和顾休止，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远方来客。
“这是我家的客人，我阿爸阿妈的朋友。”其其格有些骄傲地向他们介绍，然后转头看向路野：“叔叔，哥哥，我们去玩了。”
“你们不要跑远，等会还要回家吃饭。”
路野嘱咐了两句，然后孩子们就撒欢似的跑了，叫着，笑着，闹着。
“累吗？”路野开口。
他坐在草地上，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这里的每一寸草地都散发出清新的味道。
顾休止也坐到他的旁边，草地软绵绵的很舒服，顾休止摇摇头，“我今天睡了那么久，不怎么累，你呢？”
路野也摇头，“我也不累。”
“你今天开了好久的车，”顾休止皱了皱眉，“真的不累吗？”
路野叹了一口气，“好吧，是有点累。”
连续开了大概有七八个小时的车，来这里还没有休息过，他确实有点累。
“不然...你躺会？”顾休止迟疑了一下。
“嗯。”路野应了一声，直接双手交叠地垫在脑袋下，顺势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你等会叫我起来。”
可能是因为真的很累了，没过多久路野渐渐合上了眼，呼吸也逐渐平稳。
顾休止也学着他的姿势，躺在路野身边。
抬头是草原的天，天已经有些黑了，所以整个天空没有白天时那么亮蓝，但是还有着一眼就能感受到的清澈透彻的蓝，彷佛是块未经打磨的深蓝色的宝石，白云一团一团的，一簇一簇的，在天上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白白的，软绵绵的，随风慢慢的游动着。
身旁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整个身心都处在一个相当安静的状态，只有风偶尔发出的呼啸。
顾休止一动不动地望着天，心中毫无杂念，当人站在地上看辽阔的草原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渺小的，当躺在地上看草原上的天时，也觉得人是渺小的。自己只是草原上的一株草，只是天空上的一朵云，隐藏在茫茫人世间，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彷佛整个人都消失在了世界里，可以暂时忘却一些东西。
顾休止好似有些明白路野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了。
因为最纯粹的东西，往往最能洗涤人的心。
他瞥一眼身边的路野，他还在熟睡，高挺的鼻子线条完美，唇薄薄的，睫毛不是特别浓密，但是很长。
顾休止觉得刚才其其格说的一点儿都不对，他觉得路野长的要比自己好看很多，其其格应该喊路野哥哥才对。
顾休止缓缓凑近路野，移动到隔着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然后趴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每一处五官都精致，还透着硬挺。
他甚至想伸手上去摸一摸，看看触感是什么样的。
动一下他的睫毛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顾休止这么想着，抬起了一只手。
他屏住呼吸，手慢慢落到路野的脸上，想轻轻拨动一下路野的睫毛，看路野到底会不会发现。
他的手缓慢地、缓慢地移动，刚触碰到路野的眼睫毛，就被一股力道攫住了手腕。
路野睁开眼睛，拉着顾休止细荏的手腕，眼里含笑地看着顾休止，“你干什么？”
顾休止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第37章
“你脸上有东西，我想帮你弄掉。(搜索小说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顾休止被当场抓包，挑选了一个最拙略的谎言。
“是吗？”路野眯着眼笑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顾休止，“不然，你现在帮我弄下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顾休止兀自镇静：“刚才，你睁开眼的时候被风吹走了。”
“是吗？”路野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撒谎这种东西顾休止真的不擅长，但是如果让自己直接告诉路野，刚才自己只是想伸手摸一下他的睫毛，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
或者觉得自己不正常？
可是刚才顾休止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鬼使神差地就伸出了手，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没法收场。
正在顾休止犹豫要不要不说出自己只是脑抽了所以想摸他睫毛时，他听见了其其格清脆的喊声：
“叔叔——哥哥——你们在哪——”
知道其其格可能是玩累了想要回家，路野不再逗弄顾休止，放开了他的手腕，从地上坐了起来。
路野站起来，弹去衣服上的尘灰，朝还坐在地上的顾休止伸出了一只手。
“干什么？”顾休止看着面前的那只手。
“起来啊，回去吃晚饭。”路野晃了晃手。
顾休止抿了一下唇，把手放到了路野的手里，路野的手略微宽大，包住了自己的手，很有安全感；他身上的温度汲汲地从指尖传过来，明明是正常的体温，顾休止却觉得有些烫。
两个人手交握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几秒，顾休止就从地上被路野拽了起来，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顾休止仍然觉得手上有他的余温。
“其其格，我们在这里。”路野朝远处那个蹦跳欢愉的小人儿招手。
其其格看到了路野的身影，加快了脚步奔过来，像是一匹撒欢的小马驹。
走进了路野才看到，其其格的手里捧着一大把野花，可能是他们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采的，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绚烂纷呈。她采的都是些小花，没有大的花朵，所以拼在一起倒也不觉得艳俗，反而有些清新雅致。
“叔叔，哥哥，我给你们采的花。”其其格兴冲冲地把花捧到他们两个面前。
路野摸了摸她的脑袋，逗她了一下：“不给妈妈吗？”
“我以前经常给妈妈送花哦，今天送你们，妈妈会体谅我的。”其其格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
‘体谅’这个词都用上了，还真不知道这鬼灵精怪的小女孩是从哪里学来的。
路野接过她手中的花，笑着道了一句：“谢谢你的礼物。”
看着其其格单纯而清澈，还夹杂着一点期盼的眼神，顾休止也接过了另一束花，捧在怀里，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谢谢你。”
“很好看，我很喜欢。”顾休止又添了一句。
看到他们两个都很开心，其其格也露出了自己的两颗小虎牙。
顾休止怀里抱着那捧花，内心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彷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温暖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心中。
回去的路上，顾休止走在左边，手里拿着一束花，路野走在右边，手里也拿着一束花，其其格就在他们中间蹦蹦跳跳。
顾休止突然觉得，好像永远在这里生活也不错，好像永远无忧无虑，不会有烦恼。
回到蒙古包的时候，巴图鲁正忙着在蒙古包外的地上搭建晚上要吃烤全羊用的炊具，林虹夕在厨房里收拾着晚上要吃的饭菜。
顾休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来这里什么忙都没有帮，光顾着玩了，于是戳了戳路野，问要不要上去帮忙。
路野去就去给巴图鲁搭了把手，搭建篝火和烤羊的器具需要技术和力气，他没让顾休止帮忙，想了想让顾休止去帮林虹夕了，她大着个肚子，虽然身强体健又能干，但是总归肯定会有些活儿干着不方便。
其其格跟着顾休止一起进了厨房，两个人一块帮林虹夕干活。
彼时林虹夕正在炒菜，有些孕妇闻不了油烟味，但是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在草原呆时间长了，她又是汉族人，骨子里还是想念那些家常炒菜的油烟味，怀了孕之后更是喜欢闻这个味。
顾休止不会炒菜，只在旁边听着林虹夕吩咐，让他拿盘子就拿盘子，让他递铲子就递铲子。
正炒着菜，林虹夕差其其格出去借点调味料，可顾休止明明看着桌子上还摆着调料，于是就明白了，她这是借故支走其其格，想要跟自己谈话。
果不其然，其其格前脚刚买出门，林虹夕就开了口，不过语气倒是很亲切，没有丝毫审问的意思：小顾啊，你是路野的什么人啊？”
“我是路野的朋友。”顾休止如实回答。
林虹夕短暂地纳闷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你确定只是朋友？”
“嗯，我们真的只是朋友。”顾休止回答。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林虹夕要问这个问题，难道他们两个不能是朋友？或者他们两个应该有什么其他关系？
林虹夕哦了一下，然后慢慢道：“小顾啊，你知道路野喜欢男孩儿吗？”
“啊？”顾休止愣住了，原本要递给林虹夕的盘子也没有递，一时间有点儿茫然。
“你不知道？”林虹夕有些奇怪地看了顾休止一眼，然后又恢复正色，“那你就当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好了，怪我多嘴了。”
“什么，不是，啊，那个，您是什么意思？”顾休止有点语无伦次。
林虹夕拿过顾休止手中的盘子，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刚才看你和路野关系挺好的，不像是一般朋友，我就往那方面想了，你别往心里去。”
“啊，他对我是挺好的。”顾休止附和着林虹夕的话，“但是您说他喜欢男孩儿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他对这件事从来不藏着掖着，我以为你知道呢？”
顾休止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林虹夕把盛出来的菜放到桌子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是姐多想了，我没有什么恶意，我就是问问，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了。”
“你不会因为知道这件事跟路野闹掰吧？”林虹夕转念一想有些放心不下，原来顾休止不知道这件事，那她现在告诉了顾休止，万一他觉得不舒服而从此跟路野疏远了，那自己就成罪人了。
顾休止摇摇头，“不会的。这...这没什么的，我觉得...”
顾休止咬了咬唇，“我觉得这挺正常的。”然后就开始假装不在意地低头忙东忙西。
听了这话，林虹夕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万一真弄出点什么事来，她可担待不起。顾休止是路野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说明顾休止在路野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而且林虹夕是过来人，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是藏不住的，所以她隐隐约约觉得路野和顾休止之间有点什么，才会问顾休止这样的问题。
她瞥了一眼顾休止的背影，这个长相秀气的男孩看来对路野也并不排斥。林虹夕觉得，也许下次再来草原他们就不是普通朋友的身份了。
“阿妈，我借回来了。”其其格举着手里的调味料，高兴地跑了进来。
顾休止默不作声地接过其其格手里的调味料，顿了一下，不自然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其其格的小脑袋以示夸奖。
“真乖，你出去看看阿爸把东西都弄好了没有，告诉他我们快开饭了。”林虹夕朝女儿开口道。
蒙古包外，路野和巴图鲁也早就已经把东西搭好了，听林虹夕把饭菜都做好了，于是就摆好了桌子准备开饭。
因为杀的是只三十斤左右的羊，他们几个吃不完，就他们几个人也不热闹，所以就去叫了周围的邻居过来，跟大家一起吃饭。
巴图鲁用了最高级别的礼遇招待他们，选用了刚刚贴了秋膘的小母羊，三十斤左右不多不少，大羊的肉质太柴且不容易烤透，小羊的肉又不够，烤出来不够肥美。这三十斤左右的小母羊最为讲究，肉质鲜嫩甘甜，口感丰富。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草原上望过去也是漆黑一片，只有这处篝火发出明亮的光。
有其他人在场，本来顾休止觉得会有点拘束，但是没有那种假装寒暄的阵势，大家都亲切自然，顾休止没觉得有太大压迫感。
在最中央的羊仍然在火上烤着，散发出滋滋的油煎声，冒着诱人的香气。羊肉早就被刷上了秘制的酱料，为了更好地入味，巴图鲁用小刀顺着羊肉的纹路在羊的身上划开口子，再抹上一遍酱料使之更加入味。
为了使羊肉受热均匀肉质饱满，巴图鲁不停地翻动着整只羊，使羊肉的表皮金黄焦酥，羊肉中的比较肥的地方已经烤出了油，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油腻，而有肥美鲜嫩的感觉。
虽然这只是烤制的第一遍，但是已经可以吃了，这第一吃讲究的就是一个嫩字，片下来的肉连着酥脆焦香的羊皮，外皮上刷的烤酱最多，因此也是最入味的地方。
路野尝了一口，入口嚼下去先是外皮的焦，然后便是连着的肉带来的嫩，羊肉的汁水在口中爆出来，肉质细嫩鲜美，略带一点羊肉的膻味却不影响口感，而是让人觉得有种地道正宗的感觉。
吃一口羊肉，再配上一口马奶酒，整个身子都是热乎乎、暖洋洋的。
“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吃的？”路野看着顾休止没动盘子的里肉，他不知道顾休止能不能接受。
顾休止犹豫了一下，他不是没有嗅觉，羊肉的香气不断地涌入他的鼻腔。再看看周围的人谈天说笑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满脸笑意样子，他头一次产生了有点想要融入这个氛围的感觉。
于是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肉质确实很鲜嫩，咽下去之后他也没有觉得胃里不适，也没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觉得很好。
路野拿起旁边的杯子，给故袖子斟了一杯酒，“给，喝吧。今天晚上不拦你。”
顾休止拿起酒杯，学着别人的样子一饮而尽，一杯酒下肚嗓子眼辣辣的，胃里热热的，却很舒服。
这杯酒虽然是一饮而尽，但是喝的不急，所以一点也不呛。
然后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咽下肚之后再配一口酒，没有吃很多，但是慢慢地一直在吃。
路野一边吃着饭，一边密切关注着顾休止的情况，看他吃的挺好的没有要呕吐的迹象，路野也放下了心。
吃饭喝酒不能完全尽兴，不知道是谁来了兴致，去蒙古包里取出了马头琴，一群人围着篝火开始唱歌拉琴，男声女声都有，唱的是蒙古族当地的民歌。
蒙古语唱的歌词路野和顾休止听不懂，歌声却悠扬响朗、婉转优美，极其富有穿透力，巴图鲁拉着马头琴伴奏，篝火中的木头发出微小的劈里啪啦的燃烧声，明艳的火苗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泛出柔和的光。
路野转过头去看着顾休止，此时此刻他正低头拿着筷子吃菜，发现路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之后，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神情怔怔的。
温暖的热闹里，路野看着顾休止放下手里的筷子，慢慢凑近自己，可能是因为喝醉了酒，眼神亮亮的，磕磕绊绊地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啊？”

第38章
路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他不知道顾休止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喝醉了？”路野看顾休止的脸色有些泛红。
顾休止自顾自地伸手贴上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脸比平时烫很多，有些热热的，于是慢慢吞吞地开口：“我喝醉了。”
“嗯，”路野盖戳认定，“你喝醉了。”
“你现在想睡觉吗？”路野问他。
顾休止认真地点头，“有点晕晕的，想睡觉。”
“那我带你进去好不好？会房间睡觉去。”
顾休止又乖乖地点头，“好。”
“你现在这里坐着，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说我们先进去睡觉了好不好？”
喝醉了的顾休止格外顺从听话，歪着头看着路野，咬字清晰道：“好。”
路野笑了笑，站起来去找了巴图鲁，跟他说顾休止喝醉了他们要先回去休息，巴图鲁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虹夕也听见了，笑眯眯地冲着路野点头，只是目光里带着一两点揶揄。
转身回去拉起顾休止，路野带着他回了小木屋里。
床早就铺好了，小木屋里安有热水器，洗澡也很方便，路野让顾休止先坐到沙发上，开口问，“你现在还清醒吗？可不可以自己洗澡？”
“不要，要睡觉。”顾休止抬头看着路野。
路野叹了一口气，顺着他的意，“那好，那今天不洗了，你想睡觉就先睡觉。”
他把顾休止带到床边，让他把自己的衣服脱掉再上床，要不晚上睡着不舒服，然后自己就去洗漱间了。
关上了洗漱间的门，路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脑子里不断盘旋的是刚才顾休止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啊？”
路野嘴里咬着牙刷，他不知道顾休止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他也不介意顾休止知道这件事。
他在乎的是，顾休止刚才为什么问哪个问题，他想听到什么结果？如果自己承认了，他会对自己是什么看法？
所幸刚才顾休止是喝醉的状态下问出了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就不再纠结了。
刷完牙，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他得想好，如果明天早上顾休止醒过来，再问自己一遍这个问题该怎么办。
这个脸洗了大概有五分钟，路野才想出答案。
如果他再问，不如就直接告诉他好了。干脆心一横，告诉他自己确实喜欢男的，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一旦想出了应对方法，路野的心瞬间轻松了很多，甚至心里有些隐隐的期待，希望等会出去顾休止再问自己一遍刚才那个问题，而且最好在清醒的状态下。
出了洗漱间，路野往床上看了一眼，顾休止已经上了床，闭上了眼睛。
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没有脱，刚才嘱咐他的一句话他都没有听进去，别说里边穿的衣服了，就连外套他都没有脱就直接上床了。
路野皱了皱眉，走过去轻轻叫他，“脱了衣服再睡吧。”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顾休止不耐烦的翻身。
路野认命地开始给顾休止脱衣服，怕他觉得不好意思，路野只给他脱了外套。
光是脱了外套就费了路野好大一阵儿功夫，顾休止睡着之后倒是不太乖，一点都不配合，路野让他坐起来他偏偏不坐，让他躺下他偏偏不躺。
脱下外套之后，顾休止一溜地又钻进了被子里，还把被子拉上去盖着自己脸，不想让路野再烦他。
但是只闷了几秒他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刚才喝了酒他的身体本来就热，他就抽了抽鼻子把被子放了下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热。
怕他是感冒发热，路野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稍微有些热，但是还算正常，应该只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顾休止却感受到了路野手的温度，跟自己身上的温度比起来，有些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他迷迷糊糊地想让这只手在自己额头上多停留一会，然而那只手却转瞬即逝，他甚至有些恋恋不舍。
因为那只手的离开，顾休止烦躁地皱了皱眉，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两句什么。
路野看了看顾休止的衬衣，扣子一个都没有解开，他犹豫了一下，想要帮他解开几颗扣子。
他的手挨上顾休止的衬衣，缓慢地帮他解开了头一颗扣子，解扣子的时候顾休止没什么反应，可能路野本身的动作就比较轻，所以顾休止基本上是在睡着的状态。
解开了扣子，露出他白皙的肌肤，皮肤不似之前似的那么白了，因为喝酒了的缘故带着淡淡的红，靠近脖颈的这块肌肤连着他的脖子，他的脖颈有着好看流畅的线条感，修长白皙，往下看隐隐约约地还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问题是顾休止一直处在熟睡的状态，双眼紧闭薄唇轻抿，缓缓的呼吸声中还淡淡地散发出酒的香气，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一个瓷娃娃，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迷人，乖巧到引人犯罪。
房间里安静到路野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而且一直在加速。
解第二颗扣子的时候，路野的手不小心蹭到了顾休止露出来的皮肤，他眼神黯了黯，喉结上下滚动着。
解了第三颗扣子，路野立马收了手，立马离开床边不再看顾休止，他怕再这样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
忍不住想摸他的每一寸肌肤，忍不住想吻上他的唇。
帮顾休止解完扣子的结果就是，路野今天晚上洗了一个凉水澡，用冰冷刺骨的凉水浇掉自己脑子里所有的杂念。
洗完澡出来，顾休止已经完全睡熟了，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眉头舒展着，也不再呓语。
路野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沙发上。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路野不知道顾休止介不介意自己和他睡一张床，但是从顾休止今天的紧张反应来看，自己今天晚上还是睡沙发比较好。
帮顾休止掖了掖被角，路野抱了一床毯子，窝在了沙发上。
沙发是个小沙发，他的身材高大，窝在沙发上完全躺不开，他苦笑了一声，听着外边的马头琴音。
木屋外的聚会还没有散场，但是已经没有人唱歌了，只余悠扬的马头琴音，在草原这个寂静绵长的深夜了，格外动人心弦。
沙发和床并没有格挡，路野还能瞥到顾休止的睡颜，他觉得偶尔睡一下沙发，其实也不错。
迷迷糊糊过了多久路野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他是被半夜里‘咚’的一声惊醒的。
他猛然从睡梦中醒过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他只好揭掉了毯子跑去开灯。
灯一开，路野就看到了在地上躺着的顾休止，他正一脸茫然又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膝盖。
“你怎么回事啊？”路野赶紧跑过去看他。
顾休止还是满脸茫然：“我从床上摔下来了。”
“疼不疼？”路野蹲在他身边，颇有些紧张地问。
顾休止摇头，又点头：“疼，但是不是特别疼。”
“你怎么会从床上摔下来的？这么大的人了。”路野又好气又好笑。
顾休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我刚才想去喝杯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睡得熟，但是半夜里太渴了，可能是因为酒的缘故，他全身燥热又嘴唇干燥，实在扛不住那种口渴的感觉，于是就在半夜里爬起来想要喝杯水。
结果这里太黑了，他也不知道灯在哪里，对这个房间又不熟悉，迷迷糊糊的就摔了下来。
这时候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路野。
从床上摔下来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太丢人了。
路野知道他没事才放下了心，让他躺回到床上，起身去帮他接了杯温水递给他，“快喝吧。”
顾休止接过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还时不时看看路野。
“行了，你掉下去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路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对他的那点小心思门儿清。
顾休止这才舒了口气，这种三岁小孩才会干的丢人的事情谁都不能知道。
“你喝吧，喝完了把杯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你再继续睡觉。”路野转身就要回到沙发上睡觉。
顾休止这才发现，路野原来睡在沙发上。
而且沙发小小的，路野躺上去完全都伸不开腿，看起来有些凄凉又可怜。
顾休止慢吞吞的喝完水，把水杯放在一边，眼神止不住地往路野那边瞟。
瞟了好久，又犹豫了很长时间，顾休止磕磕绊绊地朝着路野开口，“那个...要不你过来...床上睡？”
“啊？”路野听了顾休止的话，愣了一下。
“我说，沙发哪里睡着不舒服，要不然你过来床上吧。”
路野哦了一声，开口道：“那我去床上了，你睡哪？”
“这里，位置挺大的，应该能躺得下咱们两个的。”顾休止犹犹豫豫道。

第39章
“你确定？”
路野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已经作出了要从沙发上下来的姿势。
自己说出的话，跪着也要点头，顾休止只能让自己摒弃一切杂念，“嗯，你上来吧。”
路野从沙发上坐起来，绕到靠近顾休止床头的那一侧，然后缓缓走近了他。
顾休止心里打着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难道他要跟自己睡一个被子吗？
顾休止内心有点抗拒，紧张兮兮地看着路野。
谁料路野拿起了他刚才喝完了放在床头柜子上的杯子，转身又去给顾休止接了一杯水，放在了床头柜上顾休止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行了，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睡哪里不是睡。”
路野放下水杯之后又走向了沙发，重新窝成了一团，躺在沙发上盖上毯子。
“你估计一个人睡习惯了，我怕我上去你睡不安稳，我睡沙发挺好的。”
“你也快睡吧，水就放在床边，你半夜如果再口渴记得伸手拿。”
顾休止愣愣地看着路野，没有说话。
“怎么了？”路野察觉到顾休止的目光。
顾休止摇头，“没事，睡吧。”
他本来以为路野会上来和自己一起睡，没想到路野最后还是将就在了沙发上。
然后路野就伸手把灯关掉了，房间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
天渐亮的时候，路野听见屋外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女人的惊呼，小孩的哭闹，他猛然从床上坐起身来。
顾休止也因为这动静被惊醒了，他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看着路野。
“你先穿衣服，我出去看看。”路野沉声道。
顾休止当即点头。
路野快速穿好衣服，推开小木屋的门，看见巴图鲁正搀扶着林虹夕往外走，林虹夕的表情一脸痛苦，捂着自己的肚子，其其格在旁边拽着林虹夕的衣角，哭着喊阿妈。
“怎么回事？”路野赶紧冲过去，“要生了吗？”
“嗯，”巴图鲁脸上写着紧张和不安，“早上她突然喊肚子疼，我现在要带她去医院。”
林虹夕仍旧是捂着肚子，嘴里哎哟哎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头的汗从额头上滴下来。
其其格抽着鼻子，滴滴答答的掉眼泪，“阿妈我害怕。”
她本来以为阿妈给她生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有想到阿妈会这么痛苦，她被阿妈这个样子吓到了，她要形影不离地跟在阿妈身边。
“上我的车吧，我开车快，就在前面。”路野沉了沉声，“我现在去拿车钥匙，其其格你不要拽着阿妈也不要哭，跟着叔叔，不要让你阿爸阿妈担心你。 ”
路野迅速跑到屋里拿钥匙，顾休止已经穿好了衣服，路野开口道：“走，上车，咱们一起去医院。”
如果巴图鲁他们都去医院了就剩顾休止一个人留在这里了，路野也不放心。
“她要生了吗？”顾休止刚才也听清了一点情况。
“嗯，快点，这事儿不能慢。”
顾休止跟着路野出去，一群人上了车。顾休止坐在副驾驶上，林虹夕躺在后座上，巴图鲁不停地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其其格就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路野的车开的很快，很快就出了草原，车开进了市区之后车子就变多了，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上早班的高峰期，幸亏路野车技好，一路上平稳又快速地绕过了很多车，很快就到了医院。
医院是林虹夕产检时候经常过来的医院，所以巴图鲁刚带着林虹夕进去的时候，护士和医生很快就了解了情况，立马把林虹夕推进了产房，开始准备生产。
医院里允许一个家属进去陪产，巴图鲁担心林虹夕的情况于是就进去了，路野和顾休止就帮忙照看着其其格。
“叔叔，妈妈会不会有事啊？”其其格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会的，你不要担心，等会你妈妈就会给你生出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路野摸摸她的头，开始疏解她紧张的情绪：“你妈妈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告诉叔叔，你想要小妹妹还是小弟弟？”
“我想要一个小妹妹。”其其格开口道：“这样她就能跟我一起玩娃娃了，我还可以给她摘花。”
“好，那你就不要担心，等会就知道妈妈肚子里的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了。”路野拍着她的肩膀，让她放松下来。
顾休止就在旁边坐着，看着产房的门口，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不舒服？”路野一边拉着其其格的小手，一边看向顾休止。
从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路野就察觉顾休止有点不对劲，但是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顾休止摇头，“我还好，没事，别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手术持续了很久。顾休止和路野在外边不知道情况，也跟着担忧起来，但是都无能为力。
其其格年纪小，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累了，窝在椅子上一脸的没精神样，路野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让她放松下来，搂着她让她慢慢入睡。
其其格不停地打着哈欠，但是心里撑着最后一根弦，想要等妈妈从手术室里出来，最后却还是上下眼皮耷拉着睡着了。
顾休止和路野坐在门口，也都在等待着那扇门打开。
虽然顾休止和他们见面、相处的时间并不怎么长，但是这种短短时间的相处却让他觉得很舒服，他也知道路野和巴图鲁的关系很好，所以也有些为林虹夕担心。
顾休止盯着门，一直看着，眼神有些涣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人声嘈杂，他们出来的本来就早，虽然环境很吵闹，但是其其格还是窝在路野怀里没有醒。
这个楼道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基本上都是孕妇，将要生产或者刚生产完，有的走路摸着肚子都是满脸笑意，脸上带着将要做母亲的温柔与爱。
顾休止扫着每一个过往的孕妇，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终于打开了，医生推着林虹夕出来了，巴图鲁穿着消毒服装跟在她的病床旁。
有惊无险，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手术，林虹夕最终还是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儿。
林虹夕被送进了病房里休养，已经睡着了。巴图鲁才出来跟路野和顾休止说话。
其其格这个时候已经醒了，也跟在路野旁边。
“阿爸，阿妈还好吗？”其其格扑进了爸爸的怀里，撅着小嘴：“我刚才好担心阿妈啊。”
“没事，”巴图鲁拍着其其格的背，安慰道：“你阿妈她没事，她给你生了一个小弟弟。”
“哦，小弟弟也挺好的。”其其格笑了笑。
完全没有了刚才说自己想要一个小妹妹的想法。
路野看着巴图鲁，“刚才没事吧？手术时间有点长。”
“没事没事，谢谢你们帮忙照顾其其格，”巴图鲁感激道：“刚才生孩子的过程中出现了些意外，有些麻烦，我当时也吓得不轻，但是还好最后没事了。”
“她刚才生产的时候体力不支，现在已经睡着了，估计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孩子的状态挺好的。”
“你不知道那个过程多凶险，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难受，你姐她硬是扛过来了，”说到这里巴图鲁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手脚还觉得有些软，“所幸母子平安，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路野松了一口气：“那就行，母子平安就好。”
“只要母子都平安，其他都不是事儿。”
顾休止抿唇，也跟着点头。
医院来的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巴图鲁就开始去准备，忙前忙后的开始张罗。经历过刚才的手术，巴图鲁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了。
看事情最后都化险为夷，顾休止冲着路野开口，“那个什么，我想去外边散散步，病房里太闷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路野看着顾休止，从刚才开始他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现在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顾休止摇摇头，脸色苍白，但是还是拒绝了路野想要跟着去的提议：“不用了，我马上就回来，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也休息会，不用担心我。”
“好吧，”路野见顾休止拒绝了，于是道：“那你散心完之后，快点回来。”
顾休止没让路野跟着，一个人出了医院的门，走到了医院前面不远处的小公园，坐在了长椅上。
他双手插兜，闭上了眼睛，试图放空自己。
说起来很矫情，他刚才在林虹夕生产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那个美丽而又决绝的女人。
他看着刚才那些脸上写着幸福的马上要当妈妈的人，觉得有块石头压在自己心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人们常说母爱是神圣的，伟大的，他却不知道母爱到底是怎么样的。
因为那场火灾发生的时候他还很小，经过这么多年，他脑海里唯一记得的关于妈妈的事情，就是她那张美丽的脸，还有她的造成的那场火灾。
顾休止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内心究竟是多么痛苦和疯狂，才会选择和爱人同归于尽。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偏执到要连孩子都不放过，想要拉着自己的年仅几岁的儿子一起葬身在那场火灾里。

第40章
他始终不太理解，为什么同样身为母亲，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他记忆力关于母亲和母爱的片段始终是缺失的，甚至有一段时间里，他还憎恨过母亲。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以这样轰轰烈烈的方式去世，为什么选择带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却又不做的彻底。
独独留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承受奶奶一个人的愤怒、不公。
顾休止闭着眼靠在长椅上，觉得自己又陷入了颓然的困境。
最近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他以为他现在在逐渐好转，没想到却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瞬间崩盘。
附近没有什么人，顾休止坐了好一会，仍然没有办法让自己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
他知道这样不好，现在是在医院，在外边，不是在家里，他陷入这种情绪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努力想让自己先不去想这件事，今天林虹夕生产这件事来的突然，大家都很忙，他不能再添乱。
早上出来的急，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带药，这可能是他现在控制不了情绪的一个原因。
他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路野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休止调整语气佯装轻松，尽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路野看出端倪平添担忧。
路野也双手插兜，挨着他坐在长椅上，“有心事？”、
“没有。”顾休止快速摇头。
路野坐的离他很近，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的姿势，看起来有些亲昵。
路野伸直了长腿，叹了一口气，“小孩儿，有什么事儿你要跟我说，这样我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想看你一个人这样，”路野耸了一下肩膀，“这样会显得我特别没用。”
顾休止转过头看着路野的侧脸，咬了咬唇，“你不要这么想，跟你没关系的。我就是早上起的太早了，现在有点累。”
路野突然扭过脸，直接和顾休止的眼神对视，“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特别明显，爱咬唇，说话犹犹豫豫的。”
顾休止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你一个人不会憋坏吗？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扛着。”
路野佯装不满道：“我上赶着给你当知心老姐姐都不行吗？”
“或者不当人也行，你就把我当个垃圾桶呗，或者一个树洞，你说两句，我假装没听见，也不告诉别的小孩儿。”
顾休止盯着地面，“你别老小孩儿小孩儿的叫我，我是个大人了。”
“你说你跟其其格比比，你们俩谁大？”
“光是坦诚这一方面，你就不如其其格，你看人家小姑娘撒谎吗？你再看看你，撒谎都不脸红。”
顾休止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辩驳。
“要吃药吗？”路野拍了拍衣服兜，从刚才开始他的手就一直揣在兜里，说完这句话，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瓶矿泉水，还有一板药。
“早上没来得及吃药吧，我带了的。”路野把水和药都递给顾休止。
他知道这个病一部分是心理上的，另一部分是生理上的，必须科学吃药病情才能够好转。
顾休止接过他的药和水，“你怎么会带这个？”
“因为熊孩子不省心。”路野言简意赅。
他知道顾休止什么德行，所以自从他们开始旅行，他的每个衣服里都揣着他要吃的药，在出发之前他也去问了顾休止的私人医生他吃药的剂量，会严格把控着他吃药的剂量和次数。
顾休止抠出药放进嘴巴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就着咽了下去。
“行了，剩下的药还给我。”路野伸出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顾休止把药还给了他，“我们进去吧。”
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路野却拦住了他，“不着急，我们再待会儿。”
“进去吧还是。”顾休止坚持道。
路野却执意不让顾休止进去，“刚才在里边我就注意到你不对劲，如果里面有让你不开心的人或者事，我们可以不进去。”
“一切以你的心情为主，你要学会善待自己，体谅别人的事情不用你来做。”
“你就随意地做你自己。”
顾休止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半天，“其实也没多大点事，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不管别人的事。”
“那你想跟我聊一下吗？”路野偏过头看着他。
顾休止艰难地点了头，“刚才突然想到我妈了，我在想，她生我的时候辛苦吗。”
“我长这么大，脑子里好像根本没有她对我很好的记忆，我在想，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被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过。”
路野沉默着，认真地听着顾休止讲。
“你知道吗？我特别害怕任何带有情感性质的关系，感情这种东西，太脆弱了。”
“我觉得亲情都变成一种...特别不稳定，让人不敢相信的感情了，其他关系更让我觉得恐惧。”
“那种抓不住的感觉，让我感到很迷茫。好像随时会消失，好像只会带来伤害。”
路野第一次听顾休止敞开心扉说这么多话，他知道顾休止心里攒着很多事都不愿意倾诉出来。
“有的时候，就，挺迷茫的吧。”
“甚至有的时候觉得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顾休止说完这句话之后，情绪突然崩溃，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再说话，
看见顾休止这个样子，路野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噬着，煎熬地疼。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真的。”
路野慢慢靠近顾休止，伸出一只手，把他圈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地哄劝，“没关系的，你看，你其实在慢慢变好的对不对？”
“你现在不是在尝试着慢慢接受我吗？”路野不停地拍着他的背，“以前你能想象你会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出来旅行吗？”
“你自己能感受到的，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个改变是很好的一个开端，不管快还是慢，但是我们都在努力对不对？”
顾休止靠在他的胸膛上，他其实不太想哭，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会把眼泪憋着，刚才他跟路野讲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一点都没想着哭，那些过往除了会带给他钝钝的痛感，更多的是迷茫和麻木。
但是被路野揽进怀里的这一刻，他突然很想不争气的掉眼泪。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他伏在路野的怀里，静静地没有说话。
路野见顾休止没有挣脱，于是抱得更紧了，慢慢地顺着他的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安抚他。
过了半晌，顾休止从路野的怀里挣脱出来，“我好了，没事了，刚才是我太情绪化了。”
“刚才不是你太情绪化了，”路野拽住他的手腕，“不要试图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给自己，有很多事情，你是无能为力的，你只是一个受害者。”
“不要把自己正常地表达情绪归结成自己情绪化，这只是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路野认真的看着顾休止。
“以后，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有任何不舒服，试着找别人倾诉一下，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倾诉只会让你越来越好，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只要你愿意说，我会一直听。”
顾休止又沉默了一下，尔后道：“谢谢你。”
“我们上去吧。”顾休止又添了一句。
路野放开他的手腕，打算和他一起上楼。
妇产科在二楼，他们没打算坐电梯想着走上去，走到楼梯上的时候，路野突然开口道：“顾休止，你要当小舅舅了。”
“嗯？”顾休止回头看他。
路野的手扶着楼梯，“之前不是说了吗？让我们给孩子当舅舅。”
“我是大舅舅，你是小舅舅。”
顾休止慢吞吞地点了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他不懂路野是什么意思，于是偏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
路野很想对顾休止说，以后什么时候再和自己一起来一趟草原吧。
还是他们两个人，还是那片草原，那个时候也许其其格已经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他们回来看看小外甥，有没有长成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重要的是，那个时候还是他们两个人，没有分开，没有走远。
最好还能是对方男朋友的关系。
顾休止没有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路野一眼，干巴巴地开口道：“路野，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陪在我身边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鼓了多大的勇气问出这个问题，但是看着路野的脸，他就是很想问，即使他现在手已经出汗了，心也止不住的漏跳几拍。
“你真的想知道吗？”路野也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
顾休止咽了一口口水，“你能先回答我昨天晚上的问题吗？”
他昨天半夜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看着沙发上的路野，脑海里始终盘旋着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喝醉的时候问了路野，也知道他没有回答。
很奇怪，明明喝醉了，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个差不多，但是他就是执着的记着这件事。
“我这么跟你说吧，”路野低笑了一下，然后抬眼望着他，“我喜欢你。”
顾休止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脑海里隐隐约约是有这个念头的，但是等到路野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陪在你身边最开始是以朋友的身份，但慢慢就不再满足于朋友的关系，我可以告诉你，我很早就喜欢你。”
“如果非要纠结一个时间，大概是无数个日夜里反复看你演奏的时候吧。”
“总而言之，我喜欢你。”路野目光灼灼地看着顾休止。
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41章
顾休止被那样热烈的目光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措辞都说不出来。
路野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不回应，他就一直不说话。
“那个，我觉得...”
顾休止觉得自己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开口道：“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喜欢你。”
他现在这种状态，情绪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变得极端，和自己这么一个生病的人谈恋爱，对路野不公平。
况且，顾休止的内心里从来没有真正认真地想过，自己对路野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也不能分辨，自己到底是因为路野对自己好，自己对他产生了依赖的感觉，还是真的有点喜欢他呢？又或者是自己只是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
“那你想想办法？”路野挑眉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被噎了一下，“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是什么办法？”路野知道顾休止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就是想拐着弯逗他玩。
“我可能，现在状态还不太合适，所以就没有办法，”顾休止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没办法太快地确定一段感情，也没办法投入。”
“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依赖，还是喜欢。这对你不公平。我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内心。”
“况且，现在我生着病，对你不公平。”顾休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小小的窘迫了一下。
他等待着路野的反应，但是想到就这么拒绝了路野，他心里就有些小小的失落。他怕路野听完他的回答之后，自己就失去了这个人，失去了这份好。
“没关系，”路野基本料到了是这个结果，没太惊讶，“我可以等你，等你病好，等你明白内心的想法，等你有办法。”
“真的吗？”顾休止盯着路野。
路野慢慢走上楼梯，和他平视，“当然是真的，我们大人不撒谎的。”
“你现在不会觉得我很坏吗？”顾休止看着路野，声音很小，“明明我现在不会答应你，还让你等我。”
路野猝不及防地捏了顾休止的脸一下，调笑道：“没关系，你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干什么？”顾休止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手捂住刚才路野摸自己脸的地方。
路野摊摊手，“刚才就当是提前支取一下福利，不行吗？”
“你这样，我有压力的。”顾休止磕磕绊绊道:“你这样，好像我最后一定会和你在一起一样，好像我没有完成这个目标，就是做了错事一样。”
路野也退后一步，朝他认真道歉，“对不起，那我为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
“顾休止，我不是非要逼你什么的，你没必要有压力，”路野朝他笑：“就算你最后对我说，路野你这个混蛋老子才不要跟你在一起，我也会开心接受的。”
“我才不会这么说。”顾休止立马反驳，但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合适，就又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才不会说脏话。”
“总而言之，我现在向你表白，根本没有想过从你这里要一个答案，我们以后还正常相处就可以了。”
顾休止抬眼奇怪地看他，“你不想要答案，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告诉我？”
“刚才是你先问我的，我觉得今天天气蛮好的，适合表白。”路野说出来就像是问你‘今天吃了吗’这样简单。
“但是，顾休止，你已经把我的表白透支掉了，”路野拉着他一起走在走廊上，在临进病房前，路野转头朝他挑眉，“所以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上我了，你要主动向我表白。”
顾休止身子一怔，点头答应， “好。”
路野脸上带着笑推开了病房门，他已经能预料到，不久的将来顾休止红着脸跟自己表白的模样了。
林虹夕这个时候已经醒了，但是仍旧有些虚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你没事吧？”路野坐到病床旁边，看看她的气色，开口道：“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过来看看？”
“没事的，刚生完都这样，”林虹夕虚弱的笑了笑，“休息休息就好了。”
在医院住了大概三天，巴图鲁就带着林虹夕出院了，林虹夕是顺产，生完孩子之后恢复的还不错，在医院呆着难受，于是决定回家休养。
林虹夕住院的这三天，路野和顾休止每天都去看林虹夕一次，剩下的时间就是帮着他们照顾其其格。
巴图鲁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陪着林虹夕，其其格这三天就没人照顾，所以巴图鲁拜托了他们路野和顾休止稍微帮忙照顾一下其其格。
不过说是照顾，路野觉得倒不如说是一起玩了三天。
其其格人小鬼大，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在草原上骑马，还教他们赶牧，这三天的时光全在草原上撒了欢。
林虹夕出院的那天，他们已经在草原上呆了一周了，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你把这些东西带上，”巴图鲁把大包小包的特产都搬上了路野车的后备箱，“这些都是好东西。”
“真不好意思，明明你们是过来玩的，却还让你们帮我照顾了几天孩子。”林虹夕本来应该躺在屋里休息的，却还是执意出来送送路野和顾休止。
“真没事儿，我们在这里玩的挺愉快的。”路野笑道。
顾休止也跟着点头附和。
其其格很不舍他们两个分开，这几天他们一起玩的很愉快，于是拽着路野的衣角问道：“叔叔，你以后还会来找我玩吗？”
“这要问你哥哥，”路野笑笑，“他做主。”
看路野把锅甩给自己，顾休止先是瞪他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其其格的头，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做出这样的承诺，虽然其其格只是个小孩子。
“哥哥，你要说话算数啊，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在草原上骑马。”其其格奶声奶气。
出草原的时候，仍旧是巴图鲁开车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一直送到不能再送的地方，巴图鲁才把车停下，下了车，走到路野的车前。
“以后常来玩。”巴图鲁不会说什么太多深情的漂亮话，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和路野拥抱了一下。
“会的。”路野笑着回应。
犹豫了一下，但又怕顾休止不适应，巴图鲁郑重地和顾休止握了一下手，“小伙子，你也是，以后常来玩。”
顾休止点头，“会的，谢谢您的招待。”
一直到巴图鲁的车消失在他们两个的视野里，路野才重新发动了车子，开始启程上路。
坐在副驾驶上，顾休止想了半天，开口问道，“以后我们真的还可以再来这里吗？”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回去的路程又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这次顾休止没有睡，一直在和路野聊天。
“回去我搬到你家吧？”路野认真地和顾休止商量。
“你确定吗？”顾休止看着路野。
他之前是说过让路野以后住到他家，因为晚上回去太晚，平时路野还需要下班赶到他家和他聊聊天做做饭之后再赶回他自己的家，又累又不安全。
但是没有想到路野真的会主动提出要住到他家。
“我挺确定的，反正我这次旅行的行李还在后备箱上，这个可以先放到你家吗？”路野开口问。
“还是说，你要先准备一下迎接我？”
顾休止想了想，“那你就把行李放到我家里吧，还有什么东西你再慢慢搬过来。”
“行。”路野笑了笑。
虽然说着不想睡，但是路程太长，顾休止最后还是睡着了，在副驾驶上不停地点着脑袋，路野本来想叫他去车后座睡，叫了他几声他根本不醒，于是最后作罢。
回到襄城的时候已经天黑了，路野把车停在顾休止别墅家门前的时候，才把顾休止叫醒。
路野提着行李，和顾休止一起进了别墅。陈叔知道他们今天下午回来，早早地就在家里等候着了，就等他们回来。
回来之后他们要先放行李，换衣服洗澡，顾休止就先上了二楼。
陈叔领着路野进了一楼的客房，刚才顾休止告诉他说要给路野安排一间房，以后路野可能会住在这里，于是陈叔就打算在一楼给他找一间比较好的房间。
行李还没放下，就被顾休止打断了。
“陈叔，”顾休止刚回到二楼换了件衣服，下来就看到陈叔把路野领到了一楼客房，他皱了皱眉，“让他上二楼吧。”
“好。”陈叔点头，转头又朝路野道：“路先生，您跟我一起上二楼吧。”
陈叔明了了顾休止的意思，直接把他安排到了顾休止房间旁的一个房间。
这一夜，路野和顾休止毗邻而眠。
第二天一早，路野起了床，本来想去叫顾休止起床吃饭，但是考虑到他的作息，便没有叫他，自己先去了上班。
他想先去餐厅看看生意怎么样，于是就决定先到餐厅去一趟，再回公司。
没想到到了餐厅，却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恹恹的，工作一点都不积极。餐厅里连一个顾客都没有，虽然这个时间点不是用餐时间，但是一个客人都没有还是很奇怪的。
“怎么回事？”路野看着一边擦桌子一边唉声叹气的沈程，发问道。
前几天老板一直不在，人也联系不上，出了事餐厅里的人一直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猛然看到路野回来了，沈程又惊又喜，“老板，你可算回来了。”
“大家都是怎么了？”
沈程哭丧着脸，“不知道谁在网上发文造谣抹黑我们餐厅，说餐厅卫生不合格，有人吃了食物中毒了。”
“餐厅已经好几天没客人了，有的时候还有人打餐厅电话过来骂我们。”

第42章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路野见沈程慌慌张张的也说不清，问到一半住了口：“算了，我去问葛经理。”
“好好好，葛经理在二楼，您快去吧，餐厅里都人心惶惶的。”沈程赶紧给路野指路。
路野上了二楼，葛经理正在处理财务报表，看见路野推门而进，立马站了起来，“小路，你回来了？”
“嗯。”路野点头。他要带顾休止出去之前告诉了葛经理和公司的人，以防出什么事。
但是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刚才我上来的时候楼下的人怎么都无精打采的？”路野坐在葛经理对面，“发生什么了？”
“这个说来话长了，”葛经理叹了一口气，“也怪我，这事出来了两三天了，我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解决办法，就在这等你回来了，所以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路野这一路上来也没弄懂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看见大家在唉声叹气了。
葛经理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递给路野：“你自己看吧。”
路野把手机接了过来，那是一段视频，他点开看，是那天顾休止在他们餐厅厕所门口晕倒的一个视频，不知道是哪个围观群众拍的，全程都乱糟糟的，镜头首先是对着躺在地上的顾休止拍了拍，然后紧接着就拍了从厕所冲出来的自己。
视频到自己抱着顾休止起来冲出餐厅之后就结束了，从头到尾没有人说一句话。
但是这个视频配出来的文字却非常有意思。标题是【顾客疑似食物中毒，餐厅威胁顾客私了解决】。
文字配的是：一顾客在食品卫生不合格的餐厅用餐后疑似食物中毒晕倒在餐厅厕所门口，事后顾客却被威胁私下解决。恐有损餐厅名誉，餐厅只赔偿不道歉，毫无诚意与职业操守，这样的餐厅为何不被曝光？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何人？为何迟迟不被取缔？办卫生许可证时到底走没走后门？
看完路野直接乐笑了，把手机还给葛经理，“这新闻谁搞的？你调查了吗？”
“好像是和咱们竞争的另一家百汇西餐厅，这段视频不知道是谁录的，然后消息传到了百汇那里，他们诬陷咱们餐厅有人食物中毒，然后把这个假新闻跟一家媒体通了气，这个媒体号最是无良，经常编造一些假新闻假消息博眼球，搬弄是非歪曲事实，发消息只顾社会话题度，从来不调查真相。”葛经理愤愤道。
“网络信息时代，这件事被有心之人和那家媒体大肆宣扬之后立马上了热搜，然后餐厅几乎没有了生意，咱们餐厅之间的名誉一时之间荡然无存，很多老顾客也表示再也不会光顾，甚至还有人打电话过来说让让我们餐厅陪着他一起去医院检查。”
路野皱眉，这家百汇一向和他们不和，因为做的是同类型的餐饮行业，市场定位和对口顾客也相同，所以他们两家免不了竞争。
路野挑厨师最为讲究，餐厅的管理和服务也好，所以生意比百汇要好，百汇就暗戳戳一直和他们较着劲，餐厅上了什么新菜品，百汇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打探然后出同样的菜品和他们竞争，以前路野懒得理他们，没想到他们能用这个视频做文章，想通过更加龌龊的手段搞垮自己。
“之前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本来想出面公关一下，因为这几天也有电话打过来说想采访一下我们，但是我想着还是先等你回来，看看这事怎么办更稳妥。”
路野笑了笑，不甚在意：“多大点事儿，还等我回来，您怎么处理都成。”
“我不是想着，你当时走的时候说一星期，也快回来了，就再等等。”
“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搞定。”路野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出门，“你先工作吧，我想想这事儿怎么搞。”
“好的。”葛经理点点头。
只要路野回来，这事儿就好办了，葛经理相信路野的能力，如果这事儿换自己来处理，他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既然路野回来了，那么这件事他就彻底放心了。
下了楼，路野把正在工作的员工都召集了起来，为了防止他们军心涣散，路野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们交代一下的。
很快就把所有的前台、服务员、厨师都召集了起来，大家都排好队看着路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他们知道，路野回来他们餐厅就有救了。
前几天因为网上的新闻，餐厅里的员工都人心惶惶的，第一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新闻是真是假，因为他们都不认识顾休止，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晕倒的，就只知道他晕倒在了餐厅里，后续的事情路野没有跟他们透露过，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们餐厅的责任，餐厅究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倒闭，他们会不会因此失业。
第二是因为最近餐厅的生意惨淡，还陆续有人打电话过来辱骂，就连一些员工的私人方式也被网上爆出来，说是涉事餐厅的员工，也会有激愤的网友打电话给他们，说什吗煮餐厅早点倒闭、在这样的餐厅工作缺德没人性之类的话。
“前几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为了不影响你们的工作，我还是决定把大家召集起来，给大家交个底，让大家放心，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路野看着大家。
“首先，那个视频是无中生有捏造是非，我一定会追究下去的，咱们餐厅不存在任何卫生许可上的问题，这一点请大家放心。”
路野说完大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餐厅没问题，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失业，这是所有员工最担心的问题。
“其次，对于这段时间大家受到的莫须有的骚扰和谩骂，我深感抱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会考虑一下给大家涨工资的事情，或者年终给大家额外多发奖金，当作是我对你们的补偿。”路野又继续道。
葛经理不知道这些事，还是刚才开会之前沈程告诉顾休止，很多员工最近也被骚扰了，路野觉得还是要安抚照顾一下员工的工作情绪的。
果不其然，路野这次说完之后，大家脸上一点愁眉不展的表情都没有了，个个都是喜笑颜开的，跟受到的那几句谩骂相比，金钱的安抚来的实实在在。
“希望大家不要带着消极的情绪工作，这件事我也会立刻澄清，让他们道歉，这个风波要不了几天就会过去的。”路野做了最后的总结。
“好的老板。”大家异口同声地应道。
大家都去工作之后，路野回到了二楼办公室，给自己的律师团队打了电话，把事情经过告知了律师，让他们准备起草律师函。
然后他找葛经理要了一家媒体的联系方式，一听说是网上那家引起了热议的西餐厅主动要求接受采访，这家媒体立马和他约定好了采访的时间和地方，准备拿到第一手新闻。
打完这两个电话，路野上网看了看关于自家餐厅的这条消息，舆论几乎是一边倒，所有人都在谴责餐厅，还有很多网友发了希望餐厅早点倒闭，老板早点出事这样恶毒的评论。
评论里很多人都不了解自家餐厅，也没有来用过餐，但是却激愤到好似是他们自己食物中毒了一般，发出各种内容不堪的咒骂评论。甚至有些人根本不了解事情经过，就开始肆意辱骂，好像就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
信息新闻时代，大众舆论太容易被无良媒体和消息带节奏。
路野面无表情地看完之后关掉了界面，出了餐厅的门，回到襄城公寓开始收拾行李，今天晚上他要再搬些行李到顾休止家里，不能因为这点破事就影响了自己要搬家的心情。
路野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件事里顾休止也当了半个参与者，而且还是受害者的身份。
路野对天发誓，他就是自己中毒，也不可能让顾休止中毒，无良媒体还真敢乱编。
这件事按理说，让顾休止出面澄清一下，解决的方式会更加轻松利落，但是路野不想让顾休止参与。
他不想让顾休止出现在媒体的视野里，不论是以什么方式。
说实话他第一眼看见别人拍的那个顾休止倒在地上的视频的时候，他的心情有些愤怒，第一时间想的是找到拍这个视频的人揍一顿解气。
不是因为他拍了视频上传到网上，以供媒体瞎写造谣内容，而是因为视频里出现了顾休止的脸。视频最开始的时候是对着顾休止拍的，容貌很清晰，他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皱，晕倒的样子又狼狈又让人心疼。
路野知道顾休止还是有些介意的，当年那个耀眼的他，现在却是这样残破，失去了那份自信。顾休止不再弹琴之后，网上关于他的一些消息和视频逐渐消失不见了，路野知道那不是那个天才少年的热度过去了，而是因为顾休止特意找人抹去了网上他自己所有的过往。
所以路野不想让他的天才钢琴家以这样落魄狼狈的方式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曾经的他是那么耀眼，如果再次出现，只能是以更加夺目的方式。
如果有人通过这个视频认出来，这就是那个曾经被人口口相传的天才钢琴演奏者，路野不知道顾休止心里会有多失落。
所以他不打算告诉顾休止这件事，事情解决之后也会尽可能想办法让这个视频在网络上销声匿迹。

第43章
收拾完自己的行李，路野提着行李箱开着车就到了顾休止家。
说实话，没被影响到心情是假的，这件事不仅仅涉及到了自己，还涉及到了餐厅的无辜的员工，甚至是顾休止，他没有办法不生气。
但是他知道，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搜集好证据干净利落的反击才是最好的办法。
车开到顾休止家里，路野坐在车里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不想让顾休止看到自己的异样，也不想让顾休止知道这件事，更不想让顾休止知道那个视频的存在。
提着行李箱走到一楼客厅，他意外地看见了顾休止的身影。
他正在客厅里鼓捣自己送给他的那个游戏机，还津津有味的。
“你没睡啊？”路野看了看表，他是一大早上就去了餐厅，因为假新闻的那件事没心思再去公司，把后续澄清的事情安排准备之后，就收拾了行李过来了。
他本来以为顾休止这个时间点还在睡觉，没有想到他已经起来了。
“最近睡得比较少。”顾休止还是摸着游戏机，头都没回。
回答完这句话之后顾休止才意识到不对劲，刚才是路野的声音，这个时间点他怎么回回来？
顾休止扭过脸看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幻听，路野就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
“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路野拍了拍旁边的行李箱，挑了一下眉，“你不是说让我搬过来？我怕你后悔，肯定得动作快点啊。”
“我们家大，不差你这点地方。”顾休止仰起脸看路野。
他顾休止自己说出来的话，才不会后悔。
“我不是第一次住别墅吗？心情比较激动，所以连夜回去打包了自己的行李，这下你赶都赶不走了，以后我就长这儿了。”路野调笑。
“我们家也有钱，不差你这张嘴。”顾休止无比坦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路野忍不住的笑，顾休止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有钱时候的样子很可爱，好像一个小朋友兜里拿着二十块钱，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另一个小朋友去小卖铺里买东西，还小手一挥非常厉害的让他随便买。
“吃早饭了吗？”路野放下行李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然后路野就看见这个兜里有二十块的小朋友迅速蔫儿了下去。
二十块小朋友张了半天嘴，最后吐出一句没有吃。
“我觉得这个时间点，再等等就可以吃午饭了，所以才不吃早饭的。”顾休止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
不知为何，路野一问自己有关吃饭没有的问题，顾休止就特别心虚，还特别容易愧疚，容易怂。
路野斜着看他一眼，“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你等我放了行李，立马下来给你做午餐。”
顾休止：“......”我不是，我没有，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刚开车过来，路野不想再开车出去买菜了，就打算从冰箱里随便拿些食材给顾休止做顿午饭。
冰箱里的菜还是很丰富的，路野打开冰箱门，让顾休止自己决定他中午吃什么。
磨磨蹭蹭了半天，顾休止挑了一只鸡，说自己要喝鸡汤。
路野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妄想以喝几口汤就蒙混过关，路野笑了笑，从冰箱里拣出一堆菜，“喝鸡汤送四个菜，四菜一汤刚刚好。”
顾休止见计划泡汤，指着桌子上的菜开始翻脸，“谁让你动我们家菜了，快放下。”
“你们家家大业大，不差这点菜。”
顾休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事情已成定局，顾休止也无力回天，就站在旁边看路野择菜。
“要不...我来帮你？”顾休止说着就要挽起袖子进厨房。
路野一口回绝，“不用。”
“我又不笨，择个菜总会的吧。”顾休止以为路野觉得他不行，开口反驳。
“不是，”路野放下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顾休止反问。
“你非要我说吗？”路野异常认真地盯着顾休止。
顾休止被他这个眼神看的有点身子发麻，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你说。”
“我家小朋友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路野一字一顿道。
顾休止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被他这话说整个身子都晕晕乎乎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路野一本正经地说情话，顾休止实在招架不住，刚才的话太肉麻，顾休止磕磕绊绊地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他。
“谁让你说的！”顾休止恼羞成怒，只能红着脸凶他，“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害臊。”
路野这次老老实实道：“你。”
“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以后这样的话我还要说很多，你要学会适应才对。”路野摊手。
“不许说了。”顾休止双手贴着自己的脸试图降温，眼神也尽量不直视路野，假装自己丝毫不在意刚才的话。
路野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然后开始继续择菜，仿佛刚才说出那么肉麻的话的人不是自己。
等顾休止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开始不停地回放那句‘我家小朋友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
路野刚才说这句的声音既温柔又认真，他的嗓音富有磁性还很好听，顾休止觉得自己的心里麻麻的，痒痒的，被一句话撩的心神荡漾。
顾休止咬牙切齿地红着脸上了楼，走的时候丢下一句，“我困了，等会饭做好了叫我。”
路野看着顾休止的背影，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鸡肉已经被处理过了，很干净，路野就直接上刀把整只鸡剁成小块，又洗了几遍之后就把鸡肉块放进了砂锅里，再丢进去几片姜、几段葱，洒上料酒，便盖上了盖子。
趁着炖鸡的功夫，路野打算炒几个蔬菜，饭菜要营养均衡健康搭配才对身体好，食补就是这个道理。
炒着菜的功夫，炖着的鸡汤已经煮沸了，路野拿了勺子撇去浮沫，便又盖上盖子开始炖，这次调了小火，目的是让鸡肉煮熟烂透。
等到四个蔬菜都炒出来，路野看了看鸡炖的也差不多了，拿筷子戳了一块鸡肉，骨肉即刻分离，说明肉已经软烂了。
他放了盐和胡椒粉，又放了些红枣和枸杞，准备再炖个几分钟入味。
这个鸡汤没什么复杂的地方，就胜在原汁原味味道鲜美，不放过多调味料，只简单撒入盐和胡椒粉调味。
枸杞和红枣一是
起点缀作用，二是营养滋补。
因为肉刚才已经滚的软烂了，所以这次不需要多煮，大概五分钟左右，路野就端了锅，最后撒上翠绿的小葱调味。
鸡汤色泽金黄，香气诱人，却并不油腻。因为怕顾休止吃不下太多油腻的东西，路野切鸡块时将鸡皮全都去掉了，所以鸡汤并不是特别油腻。
把汤和菜都摆上了桌，路野上楼去叫顾休止下来吃饭。
顾休止偃旗息鼓，跟着路野下了楼。
坐到餐桌上也乖乖地端起了碗，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话，不再负隅顽抗。
自从打草原回来之后，顾休止就开始主动吃一些东西，虽然不多，但他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尽力吃。
当心情从被动抗拒转化成主动接受，食物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身体好像也在逐渐接受将要变好的这个事实。
他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喝着汤。自从路野在草原跟他表白之后，他的心境莫名其妙的就变了。
好像生活有了一个小目标，突然有了方向和动力。
顾休止低着头喝汤，偷偷瞥了路野一眼。
虽然顾休止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就是喜欢，但是只要他看到路野，就忍不住的开始期待。
“你老偷看我干什么？”路野早就发现了顾休止的小动作，放下碗看着他。
“没什么。”顾休止摇摇头。
他才不会让路野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正和顾休止说着话，路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打开看了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休止稍微有些紧张地看着路野，每次吃饭的时候接电话都是不好的事情，他已经有些精神紧张了。
“没事，别紧张。”路野没有先接电话，而是安慰了顾休止。
路野为了让顾休止放心，当着他的面接通了电话：“喂，您找谁？”
“我们是日星传媒的，您是路野先生吗？”电话那边是一个有些冷酷的女声。
路野心下了然，镇定自若道：“有事儿吗？”
“我们这边已经收到您的律师函和法院传票了，你看这事儿能不能私下解决？闹上法庭的话未免太难看了。”
路野冷笑了一声刚想要开口，又看了一眼顾休止，从餐桌边起身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你们传播虚假新闻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自己吃相难看吗？”
“我们也是受别人蛊惑，审稿子的时候没有仔细查证，这事也不能全怨我们，怎么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好。”那个女声循循劝道。
路野索性直接把话摊开了讲：“这个官司我打定了，你们就请好律师好好准备吧。”
“我们公司很大的，你和我们打官司是没有胜算的，既耗时又费力。不如这样，我们把那条新闻删掉，再给你发一个事件真相的澄清，再赔您点钱怎么样？”
“不行。”路野干脆利落的拒绝。
“删掉新闻澄清真相本来就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赔我钱也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我现在看来像是你们忍痛的让步？”
那边那个女人有些着急，她没有想到路野油盐不进，正常人哪里会想着坚持打官司不和解？
今天公司收到法院传唤单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不过旋即就放下了心，她们公司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最后没有一例能成功告赢的，很多人都是闷声吃了哑巴亏，而且这种事情赔钱也赔不了几个钱，打官司是最不划算的。
虽然路野有些不好对付，但是只要利益到位，她相信没有办不了的事情，所以她给路野打了这个电话，想要选择和解。
“我告诉你，法庭上见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我劝你还是早点儿识相，这事儿就算了了。”和解不成，那个女人又开始威胁：“干我们这行的，多的是认识的朋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个电话打过来之前，我相信你就已经了解过我了，”路野抬眸看着餐桌上吃饭的顾休止，低声道：“我有钱有时间也有精力陪你们耗下去，你这个官司我非要打。”
“搬弄是非捏造事实，给别人泼脏水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仗着有认识的朋友？这种嚣张的态度，我还偏偏就看不惯。”
“我不跟你废话，法庭见。”说完，路野挂了电话。

第44章
因为他不想让顾休止知道这件事，所以全程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的，转身走回餐桌旁，路野坐下开始继续吃饭。
“出什么事情了吗？”顾休止放下碗问他。
路野却没有回答，扫了一眼顾休止的碗，朝他努了努下巴，“还能再喝点吗？”
“不了，喝不下了。”顾休止摇摇头。
“刚才是公司的一些事，很快就可以处理好了，没事。”路野含糊其辞，不打算告诉顾休止。
“哦，那行吧。”顾休止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路野，没再多说什么。
路野以为顾休止是觉得他不该在吃饭时间跑去接电话，于是保证道：“这次是例外，我以后绝对不会把公司的事情带到家里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说不让你工作啊，你忙，我没事的。”顾休止知道路野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
他是觉得路野刚才电话聊天的语气有些不对头，以为他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不愿意跟自己说。顾休止虽然不工作，但是家里的产业一直有人打理，他的意思是如果路野遇到什么困难了，自己可以看看能不能帮到他，没想到却被路野误解了。
顾休止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不带什么情绪，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话进了路野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我没说不让你工作’‘你忙’‘我没事的’，顾休止轻轻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路野的心里迅速衍生出几百个意思，他的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因为这所有的话最后全部都能汇成一句：工作和我，你选一个。
想想顾休止本来就不经常出门，孤孤单单一个人在家里，什么可做的事情都没有，而自己白天几乎都是在工作，好不容易提前过来一趟，还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而冷落了顾休止，如果把他换作是顾休止，他也一定会生气。
而且是既生气又委屈。
心情百感交集，路野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对着顾休止郑重开口，“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吃饭的时候不接电话，谁的电话我都不接。”
“”
顾休止：“？？？”这是什么神一般的剧情走向？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那个意思...”顾休止突然觉得有些无力，“算了，跳过这个话题吧。”
看来路野是不需要自己帮助的，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顾休止就不打算再继续了。
路野以为顾休止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于是就决定用以后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刚才说的话，然后也就换了个话题。
一顿饭吃完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刚才的事情，所以还算融洽。
路野刚搬过来，行李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收拾。所以吃完饭他就打算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一下。
本来顾休止想直接上楼回房间，但是路野没有同意。刚吃完饭就休息，对胃不好，所以他就抓了顾休止这个免费劳动力，去帮他一起收拾行李。
路野拿过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他平时穿的衣服和日用品之类的东西，只需要把它们归类放好，衣服叠一叠放到衣柜里就可以了，所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
路野给顾休止分配的任务是叠衣服。
平日里顾休止根本就没有叠过衣服，所以连最简单的这些事情都做不好。不过路野没有出手阻止，看着顾休止叠的七扭八歪的衣服，也完全乐在其中。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路野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相处的方式越来越平淡，越来越熟稔，像是两个相爱了很多年的恋人。
他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
顾休止叠着衣服的心情却很煎熬，不像路野似的那样轻松。
路野的衣服颜色都很单调，几乎全都是最基础的黑白灰三色调，没有什么过多的款式和花纹，看起来干净利索简洁，就像路野这个人一样。
他的衣服上带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再加上一股清冽的香水味。
因为是路野的衣服，所以顾休止叠的很认真很仔细，刚才路野教他了一遍，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叠衣服了。
但是自己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似的，顾休止看着自己叠出来的衣服，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大个人了，却连衣服都叠不好。
他捧着一摞叠好的衣服，递给站在衣柜前的路野：“衣服我叠好了，你放进去吧，就是…就是叠的有点难看。”
“没事儿，我觉得挺好的。”路野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转身放进了衣柜里。
顾休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小声的说：“那下次我还过来给你叠吧。”
听见他这句话，路野突然觉得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搬进顾休止的家里。
要是早知道能享受小朋友的“专属私人服务”，路野哪里管什么礼仪廉耻仁义道德，早就收拾打包好自己所有的行李火速搬进来了。
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顾休止才上了二楼，路野说自己下午有点事儿要出去，于是顾休止就打算睡个午觉。
说起来，顾休止一天之内大部分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睡觉，但是却从来没有觉得睡足过。
躺到床上，他仍然感觉稍微有些不真实，他不敢相信，现在路野就住在他隔壁。
心境变了，他现在反而有些睡不着，和路野相比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没用，不过不是消极的觉得自己没用，而是想打破现在这种状态。
他每天都要去公司处理各种事情，不仅要去公司，还要去经营的餐厅，在这样的对比下，自己好像整天无所事事。
没什么目标，每天只知道躺在床上睡觉，窝在家里不出门。
顾休止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自己现在一直保持这个无所事事的状态的话，好像确实挺糟糕的。
他突然想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有事可做就好。
念及此，他脑海里莫名其妙的突然蹦出来刚才路野说的那一句话：
“我家小朋友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
顾休止心中情绪翻涌，路野是喜欢看自己弹钢琴的吧？他也很可能想让自己再次弹起钢琴。
可是顾休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可能迈不出这个坎。只要想起钢琴他就不可遏制的，要想起奶奶，想起奶奶去世那天的事情。
想起自己赢来的那个可笑的奖杯。
他心中的希望已经熄灭，还能够再为别人燃起吗？
他不知道，他是他觉得，好像可以试试。
*
路野出了门，看了看表，刚好掐着时间到了和自己联系的记者约好的地方。
他必须要出面接受一次采访，澄清这件事。他眸色幽深，这也算是飞来横祸了吧，不过正好趁这次的机会，让百汇的人好好受一次挫。
他和记者约在了公司门外的一家咖啡馆里，他到的时候，那个记者也已经到了。
记者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身穿宽松的白色针织毛衣，一条简单但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裤子，带着黑色的边框眼睛，看起来文气得很。
路野伸出手礼貌握手，开口道，“您好，我是路野，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刚好是约定的时间。”那个记者摇头，同时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凡彻。”
短暂的双手交握之后，路野落了座，“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们可以直接开始接受采访吗？”凡彻礼貌回绝。
来采访的就凡彻一个人，这是路野要求的，只能来一个记者，不能带摄像。
记者可以自己带录音笔，整理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也可以把音频放在网上，但是他不想露面，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就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凡彻所属的南丰报社立马答应了路野的条件。
路野耸了耸肩，倒没有介意凡彻的话，招手示意服务生，给自己点了一份甜品和一杯咖啡。
“好。”路野闻声应道。
凡彻拿出了录音笔，要打开的时候看了路野一眼，路野点头，表示可以开始。
“您好，我是南丰的记者，我可以就最近您的餐厅出现的问题采访您几句吗？”凡彻开口道。
“好，我是餐厅的老板，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为大家一一解答。”路野颔首。
凡彻说话的方式也跟他的人一样，很温和，“请问最近新闻上说，您的餐厅有客人曾出现过食物中毒的事情属实吗？出了这件事之后，您是怎么看待的呢？心情如何？”
“我先回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食物中毒的这个事情纯属捏造事实，听到网上在传这个消息之后，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在这里我为浪费公众资源道一个歉。”
说完，路野拿出了一份病历单，递给了凡彻，“您可以看下日期，那天在我们餐厅晕倒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并不是因为食物中毒而晕倒的。”
那天的诊断书上晕倒原因写的是低血糖身体虚弱以及药剂用量过大身体紊乱，日期和晕倒就医时间都对得上号。
“这个我可以拍照放到网上吗？”凡彻谨慎开口，“这个可以作为您反驳的有利证据。”
“不必了。您佐证一下真实性就可以了，患者的名字，也希望您能够保密。”路野摇头。
这个时候路野的甜品和咖啡上了桌，服务生无声地将东西放到桌子上，然后礼貌走远。
路野看了一眼桌面，继续道：“我的朋友希望可以保护自己的**，这次无缘无故出现在新闻上，还被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拉出来消费，给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困扰。”路野面不改色地说着不存在的‘事实’。
他不想让有关顾休止的信息出现在网上，病例也不行。这也是他只允许南丰报社来一个人的原因。
“好的，我们尊重您的选择。”凡彻把病例还了回去。
“那么，您所在的餐厅不存在食物中毒的问题，对吗？”凡彻开口。
“我可以告诉广大消费者以及关心此事的网友们，我们餐厅不存在任何违法或者侵犯消费者权益的事，食物中毒的事属于造谣，我们已经对发表该言论的媒体递去了律师函与法院传票，不日开庭。”路野一字一顿云淡风轻道。
“您的意思是，您起诉了该媒体吗？”凡彻提问。
“是的，这件事发生之后，我们餐厅受到了很多的人关注，也有一些缺乏理性思考的网友在网络上大肆谩骂，甚至打电话出口成脏，对我们餐厅的经营和餐厅工作人员都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说完，路野轻挖了一勺甜品，放进了嘴里，他吃的极慢又优雅，所以一个大男人吃着也没什么违和感。
凡彻刚要开口问什么，路野放下小匙，话锋一转继续开口，“当然，我说这些不是卖惨，委屈是有的，但是我们也要接受消费者的‘检查’，我相信大家持续关注这件事，甚至生气到在网上谩骂，都是因为关心食品安全问题，想要维护自己的权益，食品安全问题是大事，从这一点出发，我觉得网友们并没有错。”
“不过，我这里向大家提出一个更为理性的办法，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犯时，不要觉得不敢、麻烦，要勇敢地运用法律保护自己。当我知道我们餐厅被造谣之后，我觉得我们餐厅的名誉权受到了侵犯，我立刻联系了律师，并且决定打官司，”路野顿了顿继续说道，“希望大家以后的权益受到侵犯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做。希望大家知法守法，学法用法。”
凡彻沉默了一下，路野的回答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既没有卖惨，而且摆事实讲道理，对于网友们并没有过多指责，对于捏造事实的媒体干脆利落地送去了法院传票，还给大众树立了完全正能量的一个好榜样。
而且路野说话时慢条斯理，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样子，甚至继续吃起了甜品。
一时间，凡彻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因为路野把他要问的一口气都回答了。
“这件事对您的餐厅，或者您之后的生活，会有什么影响吗？”凡彻打算结束这场对话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整理路野所说的话，他觉得，这次写出来的采访稿，一定很惊艳。
“这次也算是变相给餐厅做了宣传吧，”路野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既然这件事是假的，就希望大家理智地看待这件事，如果还对我们餐厅抱有质疑的，希望大家可以亲自到餐厅里看一看，尝一尝。最后，我再次向大家表示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为了表示抱歉，从今天起的一个月内，凡是到我们餐厅用餐的人，都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路野这一招真是让凡彻叹为观止，路野经营的餐厅属于高端餐饮行业，基本从不打折，这次打折，不仅变相宣传给自己招揽了客人，还让大家觉得路野以德报怨、诚意满满。
采访结束，凡彻站起身来跟路野握了手，“路先生，谢谢您接受这次采访，很精彩，我一定会如实报道的。”
路野礼貌地勾了一下唇角，漫不经心道：“不客气。”
心里想的却是，这里的甜品蛮好吃的，他一定要研究一下，回去做给顾休止尝一尝。

第45章
采访结束后，路野和凡彻就此告别。
出了咖啡馆，路野回了公司。自打从草原回来，就在处理餐厅的事情，他还没怎么去公司看过。
其实现在公司运作已经很成熟了，只是偶尔一些大事需要路野去做决定。
刚坐到办公室，路野又接到了来自日星传媒的电话。
路野知道，他们是按耐不住了。
他要接受南丰报社采访的事情也没有藏着掖着，应该是日星的人知道了他接受了采访，现在急切地想要和路野和解。
毕竟日星传媒在外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如果路野执意要和他们打官司，如果再接受什么采访抹黑他们，对他们非常不利。
毕竟他们身为一个正规的媒体，还是要有一定的公信力才行。
“路先生，”这次不上上次的那个女声，而是换了一个人：“我是咱们日星传媒的总监，这边有点事想和您面谈。”
“我现在挺忙的。”路野一口回绝。
“那个，那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那个总监开始赔笑，“要不我去找您？就浪费您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这个人倒是识时务，没有上次那个女人商量不成就威胁的架势，伏低做小态度还算诚恳。
路野稍加思索了一下，回道：“我现在在公司，您如果真的想和我谈谈，可以现在过来，不过我时间很紧，只能给您半个小时。”
“好的好的，您把地址发过来，我现在就去。”那边日星总监连连应声，以为路野愿意妥协，当即表示自己马上到。
但是他不知道，路野愿意同这个总监谈话，是由自己的考量的，并非是打算和解的意思。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那个总监就按照地址找了过来，路野约他进自己的办公室面谈。
两个人都坐下，这个总监忙不迭地开口，“路先生真是年轻有为，青年才俊。”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路野觉得没必要虚与委蛇，便直接开口道：“这次约你过来呢，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听你们一个解释。”
“路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路野开口道：“这新闻，也不是你们无缘无故就发现的吧？你们连采访都没有采访我们餐厅的工作人员，也不了解事实真相，视频从何而来？这个食物中毒的说法又是怎么出现的？凭空捏造也不会完全是空穴来风吧？”
总监擦了擦自己额头上沁出的薄汗，路野这几个问题的目的很明显，他知道这背后有人捣鬼，而现在他的意思就是想让自己将这人供出来。
这总监有些为难，如果这视频来源和背后的投稿人是陌生网友倒也好办了，问题是这涉及商业竞争，对面是百汇的人，他一时之间拿捏不准自己到底该不该说。
“您不会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路野淡淡看他一眼，却威严气场十足。
言下之意就是，我什么都知道，你就别装了。
这总监的嘴张张合合，又想了想那官司，再看看路野，心里不停地打鼓。
他知道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他知道他们公司有的时候会发一些模糊不清的擦边球的消息，在这个流量和营销的时代，他们靠着这些东西赚足了话题度。所以也收到过不少起诉公司的律师函，打过不少官司。
但是路野不同于以往的那些人，那些人都是想息事宁人，知道打官司时间长耗时又耗力，投入巨大最后获赔也很少，所以一般提出和解大多数人都会同意，而路野没有。路野态度非常明确地表示了要打官司，并且不肯罢休。
路野不怕打官司花钱，也不在乎赔偿的金额，他就是想和他们公司死磕。
“那个...这个新闻吧，是...”总监咬了咬牙，狠了心，“是百汇给我们的，不管我们的事啊。”
路野料到是这个结果，面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微微笑了笑，“谢谢您的坦诚。”
“那官司的事情...您看..”总监看着路野。
“对不起，这件事情我还是不能退步。”
总监看路野还不愿意松口，脸色微变，“我以为你是真想跟我们和解，没想到你是诈我？你不要咬着我们不放，这样咱们都不好看。”
“这位朋友，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路野停顿了一下，“不是我咬着你们不放，是你们不基于事实的报道侵犯了我的权益，我现在不想和解反倒变成我的错了？”
“小伙子，我是看你还年轻，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不觉得我以后有什么要跟你们相见的地方，”路野正色道：“您就当我年少轻狂不懂事，非要跟你过不去吧。”
“但是我想让你们公司认识到，你们这种行为从本质上是不对的，你们不仅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次次都想着息事宁人，”路野反问道：“你们觉得这样很对吗？”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事，”听见路野说这话，总监的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你就说，我们之前还有没有能够和解的余地？”
“不好意思。”路野摊了摊手。
那个总监上门无果，自己又吃了瘪，涨红着脸站起来，指着他，“你会后悔的。”
“您请便。”路野不再看他。
等到那个总监出了他的办公室，路野拿出刚才他早就准备好的录音笔，仔细地听了起来，听到那个总监承认是百汇把这个消息给日星传媒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把这段截取出来，在手机里找到了凡彻的微信，把这段音频发给了凡彻。
【凡记者，再给你一段素材。】
那边凡彻很快收到了消息：【路先生，我会如实报道的。】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在整理材料，大概五点钟的时候您可以关注一下新闻。】
路野没有再回复，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起诉百汇公司的材料也已经在起草了，这次不让他们出点血路野也不会善罢甘休。
公司最近没有什么大问题发生，路野也没有多留，把最近的一些工作和报表看了之后，抓起外套就准备回家。
顾休止在家里，路野怎么可能不着急回家。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路野没有直接去开车，而是到了刚才和凡彻约着采访的咖啡馆，打包了一份刚才他点的甜品。
不知道顾休止喜不喜欢吃，他先带回去一份让顾休止尝尝。
带着甜品回了家，他没有在客厅发现顾休止的身影。
一般来说顾休止睡醒了不会在房间里呆着，路野以为顾休止还在睡觉，就没有去叫他，想着等他醒了自己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了一会，然后打开手机开始看新闻。
已经六点了，过了凡彻和自己说的五点钟，这一个小时够事情发酵了。
果不其然，事情上了热搜。
路野点开采访看了看，自己和凡彻所有的对话内容都放了出来一句话都没有删掉。当自己的采访结束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然后就放出了今天路野截取的那段录音。
对于这段录音，新闻稿中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但是其中的意味大家都不言自明。那条食物中毒的新闻无疑是因为行业竞争而捏造出的虚假新闻。
下面的评论也在路野的意料之内：
【我晕，百汇餐厅也太恶心了吧，我以后再也不去他们家吃饭了】
【百汇餐厅一个破做饭的，戏还这么多？】
【哇，餐厅老板好大度，还打折！相比之下百汇餐厅的行为简直龌龊又恶心！】
【餐厅的老板好有涵养啊，我为之前的谩骂而道歉，是我不了解真相就随意发言，餐厅老板的态度让我觉得很羞愧】
【我当初就没相信过那个新闻，难道大家都不知道日星传媒经常写假新闻吗？支持老板告这家媒体！】
匆匆看了几眼，路野就把手机放下了，现在百汇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中，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放下手机路野又去厨房转了一圈，看看今晚要做什么饭，等到他把食材都挑好拿出来，他还是没有看见顾休止下来。
他有些纳闷，他出去的时候顾休止就在睡觉了，按理说应该睡醒了。
走上二楼顾休止的房间，他刚想抬手敲门，却发现顾休止的房门没有关，是半掩着的，他轻轻推开走进去，并没有看到顾休止的身影。
他从房间里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发现顾休止也没在自己的房间。
他更纳闷了，顾休止应该不会出门，最近林臣秦忙着工作没空跟顾休止一块出去，再说他们刚才草原回来，林臣秦好像还不知道呢。
正想着顾休止可能会去的地方，路野的眼神无意之中瞥到了二楼走廊末端的那间屋子。他之前进去过一次，那是顾休止的琴房。
路野决定过去看一眼。
路野很少看见顾休止进琴房，他一进去就要呆很久，而且一般都是心情非常不好的状态。
虽然说最近顾休止的状态好了很多，但是路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顾休止有点什么事情藏着掖着不愿意告诉自己，独自一人承受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慢慢走到走廊尽头，路野发现门确实开着。
他心下一怔，缓缓推开了门。
“顾休止，你在吗？”路野问。
房间内，顾休止听见路野的声音，猛然抬起头来看向门口，嗫嚅道：“我在。”
顾休止坐在钢琴前一动不动，“你回来了。”
“心情不好吗？”路野温柔出声，“我买了甜品要不要吃点？再或者跟我聊聊？”
“不，”顾休止压着嗓子开口，抬眼定定地望着路野：“你想听我弹钢琴吗？”

第46章
恍惚之中，路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你再说一遍？”路野缓缓走进顾休止。
这是路野第一次如此接近顾休止和他的钢琴。
顾休止就定住了一般坐在钢琴前，抬眼看着路野，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你要不要听我弹琴？”
“你...”路野犹豫了一下，手攀上他的肩膀轻捏了一下，轻声询问道：“你可以吗？如果不行，别勉强。”
他不知道顾休止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来说要弹钢琴的这件事，但是现在看来顾休止的情绪好像是正常的，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他不想让顾休止勉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他只想让顾休止做他自己觉得舒服的事、开心的事。
顾休止没有回答路野的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顾休止第一次见到顾休止叹气，路野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没有挪开，“顾休止，没必要逼自己。”
顾休止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然后伸出左手挨上了路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能干什么。”
“我还很年轻，但是未来好像一眼望不到边。”顾休止的手贴着路野的手，感受着从他身体上传过来的温暖。
“我很想改变的。”顾休止望了一眼钢琴，攥紧了路野的手，仿佛像是无依浮漂想要抓住什么似的：“钢琴是陪了我很多年的东西。”
“我现在好像分不清楚，它到底是我讨好别人的工具，还是我真正热爱的东西。”
路野的心一阵酸痛，用力回握顾休止的手，“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答案。”
“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是似是而非的，找出原因或者做出决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顾休止抽出了自己的手，“我怕，我最后也找不出一个答案。”
一时之间，路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跨过这个坎儿对于顾休止来说，大概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别想那么多，”路野的手覆上了顾休止的脑袋，蹭了两下他柔软的发，“不如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
“走吧。”
顾休止不想再呆在这个屋子里，跟着路野一起下了楼。
从咖啡厅打包回来的甜品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路野带着顾休止过去，帮他拆开，“今天我尝了这个，觉得很好吃，你尝尝。”
顾休止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还是顺从地拿着小匙，坐在了沙发上。
“你先吃着，我去做晚餐。”路野似是亲昵又似是安慰地摸了一下顾休止的后脖颈，转身去了厨房。
顾休止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空气里满是甜品的气味，奶油的香气和糖的香甜，黏黏腻腻。
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顾休止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表情有些迷茫。
有的时候路野经常叫他小朋友，但是他不想当小朋友。
这样意味着他需要被人照顾，意味着他什么都不会，意味着他永远长不大。
长时间这样，总一天路野会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然后逐渐远离。
他忍不住这么想。
他想着，明明改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当他迈进琴房的时候，脑海里抑制不住地就会浮现出以前的种种情景。
他坐在钢琴前，想着按下琴键应该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办到的事情，真正要行动的时候，他却丧失了这个勇气。
重新开始弹钢琴，就意味着他要选择面对以前的过往，选择和过去的自己、过去的事情和解。
但是他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至少现在没有做好。
路野在厨房做着饭，放心不下客厅里的顾休止，想要出去看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顾休止脆弱的样子，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路野走了过去，站在沙发后，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顾休止，我有的时候真的很心疼你。”
霎那间，顾休止就知道是路野。那温热的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有的时候像个小孩，有的时候像个老头。”路野一边说一边叹气。
“为什么非要活得那么明白呢？非要逼着自己找出一个原因、结果，”路野能感受到顾休止的睫毛轻颤，刮着他的手掌，有些痒痒的，“有的人，活一辈子也很糊涂，我们就是糊涂地活着，又能如何呢。”
“我陪你糊涂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路野感受到手掌下流过温热的液体，湿湿的，源源不断地流着。
“你别哭。”路野慌了神，“别哭。”
他用指腹不停地帮顾休止擦拭着眼角流出来的泪，温声哄着他，顾休止的泪却怎么都止不住，不断地往外冒。
顾休止哭着，却也不出声，连抽泣哽咽都没有，只默默的掉着眼泪。
路野去拿了纸巾，帮顾休止擦着泪，仔细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这样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顾休止的泪才止住。
这十几分钟，路野却觉得自己的心受了纪大的煎熬，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逼的太紧了，顾休止才会这样。
“路野，”顾休止捉住他正在给自己擦泪的手，“是我太矫情了吗？我最近经常哭。”
“怎么会。”路野摇头。
“那就都怪你。”顾休止又掉出两滴泪来。
“好，都怪我。”路野也不问为什么怪自己，就一口应承下来。
“你不问，为什么吗？”顾休止看他一眼。
顾休止一哭路野的心都碎了，那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为什么，这个时候顾休止说什么他都会应下来的。
“为什么？”路野温着嗓子顺着顾休止的话开口问。
“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把我惯成这个样子，”顾休止情绪激动了起来，开始抽抽，“你为什么这么好，我就很想努力变成你这么好。”
“我很努力，却发现自己没勇气、做不好。”
路野哑然失笑，“那我以后打你骂你，你会不会好受点？”
“不许。”顾休止吸了吸鼻子，嘟囔道。
“我好了，我觉得哭过好很多。”顾休止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我要开始练琴了。”
路野盯着他，“你真的想好了？”
“真的。”顾休止哑着嗓子，“这次，不论多难，我都不会放弃。”

第47章
自从那天之后，路野一直都密切关注着顾休止的状态，尽可能地不让他太过焦虑，以正常的心情和状态面对这件事。
顾休止从那天过后也不怎么提起这件事了，好像心态也逐渐稳定起来。
路野不知道顾休止会什么时候开始，如何开始，但是他隐隐开始期待起来。
事情渐渐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的心里就觉得很满足。
在公司上班的日子，每天迟到早退成了路野的日常。
顾休止以前早上一直起得晚，路野觉得这样不健康，虽然顾休止是因为身体和长期服药的原因比较容易嗜睡，但是路野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培养顾休止早起的习惯。
早起的结果就是顾休止抱怨无事可干。
抱怨无事可干的结果就是顾休止被路野拉去跑步。
路野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太明智，既培养了好的生活习惯，又锻炼了身体。
就这样，每天顾休止都要一大早被路野从被窝里薅出来拉去跑步。
顾休止身体条件不行，跑一会就喘，路野就让他少跑几圈，但是必须跑。
跑完步之后，回到家里路野就开始给顾休止准备早餐。
中式西式的早餐，样式繁多又美味精致，几乎没有一天重样。
但是如果早餐桌上放着的早点中有任何一样东西顾休止吃了两口，那么第二天这样东西绝对会再次出现在早餐桌上。
然后公司的人就发现，工作时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路总，天天早上上班都迟到。
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每天迟到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并且迟到的时间越来越长。
而且早上迟到还不够，每次一到下午，明明距离下班还有很长时间，路总就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坐立难安一阵儿之后，就堂而皇之地提前下班，彷佛有什么重要的约会，或者重要的人要见。
长此以往，公司的所有员工几乎立刻实锤，路总一定是金屋藏娇了。夜夜笙歌才会‘君王不早朝’，才会天天都满面春风。
所有人的都期待着，路总的小娇妻究竟什么时候会过来公司，让大家看一看庐山真面目。
百汇餐厅的事情解决之后，路野的餐厅生意在一时之间爆好，每天去餐厅用餐的人数激增，有的时候甚至需要预约。
网上关于顾休止的视频，路野经过多方联系，也删除了个差不多，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又一次早退翘班之后，路野兴致冲冲地开车回家想要早点见到顾休止。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转冷了，天气预报已经播报了几次要下雪，却始终都没有下。
按照常理来说，位于较北地区的襄城的雪往年总是来的很快，今年却是一阵一阵的干冷，风吹的呼呼如刀割脸，但是始终却不飘一片雪花。
今天路野不想做饭，打算买些菜做火锅来吃。
火锅这种东西以前路野不怎么吃，因为他总觉得一个人吃火锅这种东西，未免太过凄凉，要和别人一起吃才有滋有味。
现在身边终于有了人，路野就想和顾休止一起吃火锅。
因为今天气温过低，路野就直接在下班的路上去了超市，打算自己一个人去超市买菜。
天太冷，他就不让顾休止和他一起出来了。
逛着超市，路野的心情很愉悦，他已经提前给顾休止打了电话通知，说今天晚上吃火锅，顾休止同意了，并且表示没有异议。
超市里摆放着的每一样菜，路野都想搬回去。
牛肉、羊肉、培根、肉丸子、茼蒿、菠菜、油菜、小白菜、豆腐泡、海带、金针菇，只要一切能往火锅里涮的东西，路野通通往购物车里放。
最后结账的时候，路野提着三个大大的购物袋出了超市。
到家的时候，顾休止看见这么多菜，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顾休止翻着袋子，“这么多你一个人提回来的？”
“你有力气吗？”路野斜睨他。
顾休止瞪他一眼：“我怎么没力气。”
“你有劲儿明天早上多跑两圈。”路野调笑。
“最近好冷啊，不想跑。”顾休止全身都写满了抗拒，开始找借口。
“你能吃辣吗？”路野开始着手准备锅底，问完这个问题路野觉得自己太傻了，顾休止的胃不好，当然不能吃辣。
路野自动忽略刚才顾休止说自己不想跑步的提议，自顾自地开口：“那我准备一个鸳鸯锅好了。”
结果找了半天，顾休止家里没有鸳鸯锅。
路野：“......”
“算了，我出去买。”
顾休止立刻开口：“那我跟你一起。”
本来是想着天太冷了，不想让顾休止出门，没想到最后还是让顾休止跟他一起出了门。
不过还好，附近的超市离得近，开车去再穿厚点，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顾休止家里有暖气，在家一向穿的很薄，路野又上楼给顾休止拿了围巾大衣，最后把他裹成了球，带着他一起出门了。
到了超市，两个人蹲在超市货架的锅前一顿研究。
煮火锅的锅有铜的、铁的、两个格的、三个格的、九个格的、圆的、方的，两个人蹲着看了好半天。
“我们买这个吧，九个格的。”顾休止指着一个锅开口道。
“用不了吧，我觉得这个两个的就够用了，一个骨汤一个辣。”路野思考了一下。
顾休止不乐意了，“我就觉得这个九个的好看。”
“那要不那个圆的？”顾休止又换了一个目标，那个圆的是铜黄色的，边边儿上还有莫名其妙但是好看的花纹。
“那就这个吧。”路野看顾休止确实挺喜欢这个的，拍板决定。
顾休止又犹豫了一下，“可是我看那个方的也很好看，四宫格的。”
“其实这个两宫格的也还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顾休止在锅这种小事上陷入了纠结。
路野：“......”
最后出超市的时候，结账的收银员看了他们两个好几眼。
来买锅的人不少见，一次买五个锅的很少见。
“好沉啊。”顾休止甩了甩手腕，他拎了一个，路野拎四个。
路野拎着那四个锅，面无表情：“你好好想想这是谁造成的。”
“五个锅，我们可以换着用，不然我选择恐惧。”顾休止使劲晃了一下手里的锅。
天气冷飕飕的，他们出来没带手套，路野不想让顾休止冻到手，“太冷了，走快点，回车里。”
正走着，路野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路野两只手都拎着锅，没有手接电话，朝顾休止努努下巴，“你帮我把手机掏出来，有个电话。”
顾休止一只手空着，帮他掏出来，按了接听，他的眼神从手机上一扫而过，是周邺序。
“喂？你找我有事吗？”路野的脸凑近顾休止拿着手机的手。
路野知道顾休止看见了来电人，也知道他是喜欢多想的人，于是朝顾休止做了个口型：“帮我按一下免提。”
免提之后，所有的对话顾休止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那个，你现在在哪？”周邺序低声道，“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刚才我上去看了，你家没人。”
“哦，我搬家了。”路野才想起来他搬来顾休止家里这事儿没告诉任何人。
“搬家了也不说一声，真不够意思。”周邺序苦涩地笑了一声。
“那个什么，忘了，你有事儿直说。”路野咳了一声，看了顾休止一眼。
“没事儿，这不想着你快生日了吗，前段时间我去国外出差，看见一东西挺合适你，我就买了，想先给你，过段儿时间我指不定去哪儿出差了。”
路野极其自觉地又看了一眼顾休止，出声婉拒，“那个什么，谢谢你，但是礼物就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要不然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送过去？”周邺序心有不甘。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听出了路野话里满满的拒绝，周邺序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挂了电话，顾休止帮路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然后默默走在他前面，没有吭气。
“等会回去，你想吃番茄锅还是骨汤的？”路野三步两步追上顾休止，“再不然菌汤锅？”
“都行。”顾休止淡淡丢出两个字，然后不搭理他。
到了车上，顾休止还是没搭理路野。
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路野小心翼翼地看着顾休止，“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顾休止抿着嘴不说话。
“我刚才拒绝的挺坚决的。”路野辩解。
顾休止别过脸，还是不吭声。
“你吃醋了？”路野逗他，“是不是吃醋了。”
他这么说，顾休止保准会开口否认。
“没有。”顾休止很凶地瞪了路野一眼。
“那你干什么不理我？”路野看他，“买锅的时候，不还挺愉快的。”
顾休止不想多说，于是催促他，“我没生气，你快开车，回家。”
“哦。”路野慢吞吞地发动车子，不停地看着顾休止的脸色。
开到半路的时候，顾休止突然开口道：
“刚才你朋友在电话里说，你马上生日。”
路野点头疑惑道，“嗯，怎么了？”
顾休止想了半天，非常生气地开口：“你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野一下没了脾气，失笑道：“我怎么告诉你？”
“就是告诉我说：‘顾休止，我快生日了，日期是几月几号，要记得给我准备礼物’。”顾休止一本正经地回答。
路野没忍住翘起了嘴角，“我都三十岁了，这样很没皮没脸的。”
“你不告诉我，我才觉得你没皮没脸。”顾休止又冷又酷地说。
路野郑重地咳嗽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嗓音里夹着笑意：“那顾休止同学，我可以在十一月二十七号那天，得到你的礼物吗？”

第48章
“可以的吧。”顾休止点点头，模样一本正经道：“如果开口要的话，我觉得是可以的。”
“行。那就行。”路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枉费我厚着脸皮开口了。”
回到别墅，路野把菜都洗净之后放到盘子里，再把肉稍微解冻一下切好，装盘放到餐桌上，就开始着手准备锅底。
他们两个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用那个鸳鸯锅。
一个骨汤一个香辣。
本来顾休止吃的骨汤锅底路野是打算自己用牛骨熬的，但是刚才出去买锅耽搁了一点时间，为了尽早吃上饭，最后还是选用了骨汤料包。
煮锅底的时候，路野想了想开口道：“要不把林臣秦叫过来吧。人多吃饭热闹，你们也好久没见面了。”
“那我叫他过来。”
想想也是，顾休止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顾休止这个电话打过去，林臣秦简直是受宠若惊，当即就答应了，还说还要带Herry一起过来。
林臣秦家里离得不远，很快就开车过来了。
Herry虽然和顾休止不太熟悉，但是顾休止生病那次是Herry把他接走的，有了这份交情，也不至于太局促。
况且Herry本身性格比较热情，倒也没有尴尬。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干冷的寒风，屋内暖气十足，桌上放着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火锅和各种各样的菜，他们四个人围在一起，开始吃火锅。
林臣秦知道顾休止家里没有酒，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些酒。
路野和顾休止坐在一起，林臣秦和Herry坐在一起，四个人围成了小圈。
“我听说路野住你家了？”林臣秦知道这个事儿，但是一直都没来得及问顾休止。
顾休止还没回答，倒是路野斜睨他一眼，“是，怎么了吗？”
“嘿，语气还有点嚣张啊你，”林臣秦打开一罐啤酒，隔着火锅冒出的热气烟雾看着路野，“哥们儿，我当初托你照顾一下顾休止，你给照顾到家里来了？”
“你懂什么，这叫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陪伴式照顾服务。”说完路野拿起公筷，分别往两个锅里下肉，看着Herry和林臣秦，“你们俩吃辣吗？”
红汤里冒着大泡，漂浮着辣椒和麻椒在红汤中翻滚着，表面泛着一层油，散发出又辣又香的气息。
Herry赶紧朝路野点头：“能吃的。”
“瞎说什么玩意儿呢，你能吃个屁。”林臣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把拍上Herry的手，“不许吃辣的，咱俩上次旅游回来你胃疼了一个月，都是吃辣吃的。”
Herry默默低下了头，“我就吃一点。”
“你一外国人凑什么热闹，吃点辣上个厕所都得俩小时。”牛肉切的薄，在锅里滚个一两分钟就熟了，林臣秦伸出筷子到骨汤锅里给Herry捞了几筷子肉，“吃这个。”
路野也到清汤锅里给顾休止捞了几筷子肉，“吃点这个，肉挺嫩的，蘸麻酱吃。”
顾休止心情颇好，夹了一筷子肉，蘸了些许麻酱送入口中。肉质滑嫩，鲜香味美，还带着麻酱浓醇的香味。
Herry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肉，闷闷不乐开口道：“不吃辣，今天晚上也不能上我。”
因为Herry是外国人，虽然喜欢吃辣，但是不太能吃辣，肠胃会适应不了，吃了辣不舒服，晚上林臣秦就什么都做不了。
Herry深切谴责林臣秦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阻止他吃美食的行为。他很喜欢吃中国的辣火锅。
Herry此话一出，场面突然寂静了一下。
顾休止的筷子掉在桌上，刚才一口肉还没咽下去，被呛了个半死，卡在嗓子眼里不停地咳嗽。
路野也惊了一惊，赶紧伸手去给顾休止拍背，一边难以言喻地看着Herry。
林臣秦脸色讪讪，只能强装淡定抓住Herry的手，“咳咳，有些话回家再说。”
“哦。”Herry自觉说错了话，点头不做声。
林臣秦决定强行转移话题，“路野，前几天餐厅的事情解决了吗？”
路野心里暗骂不好，使劲给林臣秦递眼色，嘴上装的云淡风轻，“你说什么？餐厅好得很，没事。”
然而林臣秦却没看懂他的示意，继续道：“就是那个食物中毒的事情啊，我听说你坚持打官司呢。”
“什么官司？”顾休止喝了一口水，咽下刚才卡在喉咙里的肉，疑惑地开口问。
路野最近没说过他公司出了什么问题，也没说过要打什么官司，怎么突然林臣秦就这么说？
顾休止回忆了一下，好像路野前些天是有一次不对劲，当时自己问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说。
“到底怎么回事？”顾休止转过头盯着路野。
路野摆摆手，想把这个事儿揭过去：“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解决了的。”
见路野不愿意说，顾休止不再问了。
林臣秦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路野不太想让顾休止知道这件事，于是开始打着马虎眼，“没什么事，我就随口问问，快吃饭吧。”
路野开始给顾休止夹菜让他吃，还破天荒地给他开了一瓶啤酒，“少喝两口。”
每一块肉和菜都带着火锅的香气，浸满汤汁，入口咸香，再配上一口冰凉的啤酒，惬意无比。
……
一顿火锅吃完，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一股火锅的气味。
林臣秦吃完就和Herry一起回家了，说是家里有事，拍拍屁股连桌子都没帮忙收拾。
顾休止和路野也不想动，窝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看电视。
两个人挨得很近，顾休止完全没有心思看电视里演的什么内容，他仿佛能听到路野咚咚的心跳声。
旁边坐着路野，顾休止靠着沙发，温暖安定，不一会就昏昏欲睡。
路野正想把顾休止抱上楼，让他躺到床上睡觉，大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陈叔快步走了进来，“少爷，外面有人来访，说要见你。”
“谁啊？”顾休止的瞌睡虫一下被驱散，怔愣了一下。路野也顿了一下，显然也有些好奇。
“不认识，就说是您多年的朋友，要见您。”陈叔也摇头。
多年的朋友？顾休止也一头雾水。
他除了林臣秦基本没有朋友，谁会找他？

第49章
“那现在怎么办？让他进来吗？还是让他走？”陈叔询问。
“你让他进来吧。”顾休止朝陈叔开口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既然他找上门来了，应该是有什么事。
“好的。”陈叔点头，“我现在就让他进来。”
等着那人进来的空隙，路野转头问顾休止，“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顾休止诚实摇头。
“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顾休止嗯了一声，“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根本没什么朋友，就林臣秦一个。”
他们两个正说着话，门又被推开了。灌进屋内丝丝冷风，陈叔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还戴着帽子，身材高大，看不清楚脸。
“少爷在这里，你们聊。”陈叔又推门退了出去。
从刚才这个人进来的时候，顾休止就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那人搓了搓手，缓缓朝顾休止和路野走进，抬手摘掉了头上戴着的帽子，露出一个颇为轻松的笑：“顾休止，好久不见。”
路野这才看清那个人的脸，漂亮的蓝色眼睛，皮肤很白，头发是褐色带些金，还有点卷，虽然整体特征是亚洲人，但却透着一些外国人的异域风情。
应该是个混血，路野想。
而且长的还挺好看的，路野继续想，顾休止有这么好看的朋友，路野的内心隐隐有些不满，但是他不能表达出来。
“好久不见，”顾休止先是愣了好一会，好像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的信息，然后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浅笑，“陶予。”
路野盯着顾休止看了几秒，然后别过了脸。
能让顾休止露出笑容的人可不多见，路野轻哼了一声。
陶予坐在了旁边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路野自然地站起了身，朝他轻微颔首打招呼，又朝顾休止温声道：“你们先聊，我去给陶先生倒杯茶。”
“不用那么麻烦的。”陶予礼貌开口。
顾休止附和道：“他说不用，你坐下吧。”
“不行，”路野摇头，“不能让客人觉得我们礼数不周。”
路野执意要去倒茶，顾休止也不拦他，只是他觉得路野有些奇怪，好像从陶予摘下帽子的那一刻路野周身的气场就变了。
路野去倒茶，顾休止便抬眼看向陶予，疑惑了一下：“你怎么会突然找过来？有什么事吗？”
陶予和顾休止认识的时间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
顾休止是在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和陶予认识的，当时顾休止在波兰比赛，到处都是异域面孔和不认识的陌生人，虽然英语很流利，但是顾休止几乎没和什么人说过话，场上场下的表现都很冷淡。
陶予作为参赛人员里为数不多的带有亚洲面孔特征的人，顾休止便对他多看了几眼。
陶予是混血，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中国人。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很喜欢中国人，对中国文化也有些了解，头一次在国际钢琴比赛上见到这么漂亮年轻的亚洲男孩，立刻就用中文上去套近乎了。
当时顾休止还没有现在这么生人勿近，因为陶予和亚洲人有些相似的面孔，便和他多说了几句话。
后来他们就短暂地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顾休止回国之后就遇上了奶奶那件事，消沉了下去，联系方式什么的也全换了一遍，唯一还仅剩联系的人就只有林臣秦一个。
“没什么，我在中国定居了，看到你的消息，”陶予的脸上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惋惜，“我就冒昧找上了门。”
“我的消息？”顾休止觉得有些奇怪，“你在哪里看到的？”
这时路野刚好端着三杯茶过来，听到陶予的话，手轻微的抖了一下，佯装冷静地打断陶予，“茶来了，你先尝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完端给陶予一杯茶，然后动作镇静地端给顾休止一杯，企图岔开话题，“这茶是我从我家里带过来的，你也尝尝，是好茶，我收藏了很久的。”
闻言顾休止接过小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苦但余韵悠长唇齿留香。茶这种东西，顾休止喝不出什么好坏来，但是路野珍藏的应该就错不了，顾休止夸赞道：“很好喝。”
路野弯唇，“好喝就行。”
陶予也喝了一口，作为半个外国人，他自然也尝不出什么好坏，也跟着夸了两句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路野直接掌控主场，“陶先生，不如留下吃饭？您有没有什么忌口，晚上我做菜的时候注意一下。”
路野只能尽量说些话来带过刚才的问题，还不能让顾休止起疑心。
“啊，不是，”陶予连连摆手，“我就不留下了，我这次过来也是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顾休止，能找到我就很开心了。”
说完，陶予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又转头看向顾休止，“休止，我冒昧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还弹琴吗？”
顾休止沉默了一下，气氛就突然冷了起来。
“我只是因为很久没有见到过你的消息了，”眼观鼻鼻观心，陶予也知道自己刚才问的问题不对，只得慌忙解释，“所以想问问你的近况，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是了，陶予在网上看见那个视频里食物中毒的人的时候，就认出了那是顾休止。最开始他真以为顾休止是食物中毒了，最后事件反转却是顾休止的身体条件不好，他有些担心，便想法设法开始联系想要找到顾休止。
当时他就在想，顾休止应该是不再弹琴了，因为从那场国际钢琴比赛之后，再无了顾休止的消息，在顾休止家里再次见面，他也察觉出了顾休止的状态很不好。
但是他还是坚持问出了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想自讨没趣，讨人嫌，或者是奚落嘲笑顾休止。
而是真的觉得惋惜。
顾休止的水平他是见过的，钢琴界也见证过。
他本来以为顾休止赢得国际钢琴比赛的奖项之后会开始在钢琴界大放异彩，然后前途无量，他很看好这个朋友。没想到最后没有了他的消息，再次见面竟然是四年后的今天了。
“我不弹琴了。”顾休止坐在沙发上，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路野垂眸看着顾休止，心里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真可惜啊，”陶予知道这样可能会有些莽撞冒失，但是还是咬着牙问了，“你没想过再弹钢琴吗？”
顾休止的琴能弹到那种地步，一定是练了很多年的，肯定不会轻易就放弃，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才导致他不再弹琴的。
但是他真的觉得可惜，这么年轻的，可以说是天才的人，不再弹钢琴了，实在是遗憾。
顾休止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声道：“我不知道。”
路野轻拍了一下顾休止的背，什么话都没有说。
陶予听见这句话也叹息了一声，但是旋即就打起精神，顾休止没有说不弹，只是说不知道，就说明还有机会。
“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陶予苦笑了一声，“我在国内也没什么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你吗？”
顾休止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串数字号码。
陶予记下之后，就起身告辞，离开了顾休止的家。
路野和顾休止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驱车离开之后，回到了房内，准备开始做晚饭。
“你们认识还挺久的啊。”路野在厨房里切着菜，语气不明地吐出一句话。
“四年吧，好像，”顾休止趴在流理台上，迷茫地思考了一下，计算之后开口，“就是四年，也没多久。”
“那个陶予，”路野的菜刀使得咔咔响，完全没有以前做菜时温柔的样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啊，混血啊。”
顾休止再傻，也听出了路野话里的酸意，于是小心翼翼道：“其实，我们也不太熟的。”
怕路野不相信，顾休止还信誓旦旦地举起四根手指，强调了一遍，“真的。”
“不熟人家能找上门来？”路野酸溜溜的蹦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上门来的，我完全不知道。”顾休止着急了，手脚并用地解释道：“你看，刚才他还找我要联系方式，他连我联系方式都没有的。”
路野看顾休止急得磕磕巴巴的，这才不再逗他，“你放心，我就是随便说两句，不会多想的。”
“我怕你被别人捷足先登，还不能吃点醋吗。”路野嘟囔了一句，然后感叹，“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早点遇见也许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顾休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怅然，鬼使神差地就这么说了。
路野却神色认真地摇头，“什么时候遇见你，我都会喜欢你的。”
顾休止眼神不敢看路野，趴在流理台上抠着手，不再接话。
路野总是用些过分又肉麻的话，让人下不来台。
从来没有人明目张胆堂而皇之地对顾休止说过什么，喜欢或者爱之类的话，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更遑论恋人之类的了。他本身也不善表达，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轻易表露。
当有人把如此热烈的一份爱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除了慌张还是慌张，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每一次路野说出来的话，都能让顾休止脸红心跳不止，内心涌出一种叫喜悦的情绪。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是不会有这种反应的吧。
顾休止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喜欢上了路野，而且是越来越喜欢，非常喜欢的那种。
路野在案板前忙碌着，神色认真。
顾休止突然记起来路野之前说过，他会等自己，但是如果确定了这份感情，下次要换自己主动表白才可以。
什么时候表白呢？
顾休止开始思考。

第50章
那天过后，顾休止和陶予联系的次数逐渐增多。
也不知道是顾休止先联系的陶予，还是陶予主动联系的顾休止，但是不可改变的是，他们两个的联系逐渐增多了。
路野很不爽，但是路野什么都不能说。
说出来了显得自己小气，一个这么大的大男人了还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一点气度都没有。
路野只能将自己的不满憋在心里。
但是顾休止最近用手机的频率一直在上升，吃饭抱着手机，看电视抱着手机，手指还不停地摁着屏幕。
如果不是清楚顾休止这个人是什么德行，路野绝对会怀疑谈恋爱了。
顾休止又双叒叕在吃饭的时候玩手机，路野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开口问：
“你每天跟陶予就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啊？”顾休止一脸茫然，放下手机，“不是的，我们没聊什么。”
“这个时候别玩手机，对胃不好。”路野一板一眼地教训顾休止。彷佛不是因为顾休止和别人聊天生气，只是关心他的身体健康而已。
“好。”顾休止也信了，乖乖地放下了手机。
路野开始逐渐有了危机感：他现在在家，顾休止就一直和陶予聊天，自己不在的时候不是更聊得欢了吗？
于是每当路野去上班之后，都会在工作的空闲之余给顾休止发一些消息或者短信，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顾休止会不会秒回复，是不是在家里的时候也抱着手机在玩。
路野刚处理完一份文件，想了想，拿起手机发给顾休止：【在吗？】
顾休止秒回：【在，什么事？】
路野没有回他，放下手机瞬间就不爽了。
第一，秒回不就说明他现在正在玩手机？那他刚才岂不是一直都在跟陶予聊天？
第二，路野擅自揣测了一下顾休止刚才那条消息的口气：‘在，什么事’，这条消息口气带着两分敷衍，三分不耐烦，还有五分是出于礼貌。总之，这条信息在路野看来是完全没有感情的，而且还带着一股‘有话快说不说拉倒’的意味在。
路野揉了揉眉，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回复：【没什么，呵呵。】
路野相信，从呵呵这个词里，顾休止应该能看出自己的四分苍凉，六分不满。
手机叮的一声又响了：【哦。】
无情又决绝。
看来是最近对顾休止太好了，才会让自己一点地位和话语权都没有，路野觉得，不做出点什么让顾休止看看，顾休止就不知道自己也是需要哄的！
路野冷哼了一声，阴沉着脸扔下手机，低下头开始看文件.
看着看着路野就开始各种瞎想，客观公正地评价一下，陶予长得还是很帅的，尤其是混血更给他的颜值添优势，况且陶予也会弹钢琴，和顾休止是同行，交流起来也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而且明明是好几年没联系的朋友了，陶予还如此费尽心机地找过来，很明显是关心顾休止的，而且还很上心。
总结下来，路野忽然觉得，顾休止喜欢上陶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并且可能性非常大。
这么说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发生。路野心中警铃大作。
但是转念再一想，担心归担心，路野对顾休止还是比较放心的，他觉得顾休止不是那种人。
看平日里顾休止对自己的反应，路野心里还是十拿九稳的，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差些时间和契机让他发现，让他对自己敞开心扉。
想想平时顾休止偶尔对自己展露从出的对旁人不曾有过的害羞、紧张之类的情绪，路野更觉得自己不用担心了，刚才脑海里闪过的种种不过是一个没谈恋爱的老男人的过分忧虑罢了。
顾休止不经常上网，应该是不知道呵呵是什么意思的，所以他应该不是故意惹自己生气的，刚才那条消息也只是自己担心之下的过分解读而已。
一旦想通了这些，路野便觉得没有了和顾休止冷战的必要。
于是，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后，路野开开心心地拿起了手机，又给顾休止发过去一条短信：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调皮][开心][转圈圈]】
天地良心，如果不是因为顾休止，八百年路野也不会这样对人说话。
这次顾休止倒是没有秒回，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几分钟后，顾休止终于回了消息：
【那个，我今晚不在家里吃饭。】
【林臣秦约你出去？不是刚和他一起吃过火锅？】
【不是他，是陶予。】
【你们要一起出去？晚上？】
【嗯，晚饭就不吃了，我十点钟左右回家。】
【我不太放心，你们出去干什么？吃饭吗？】
【不是，有点别的事情，陶予跟我一起，你不用担心，总之今晚会回去的[可爱][歪头]】
路野不再回复，将手机扔在桌上，躺在工作椅上闭上了眼睛。
顾休止完全是长出息了，不仅会和别人聊天，还会和别人一起出去了。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路野搞不明白，这个陶予到底给顾休止灌了什么**汤？
刚才和自己聊天的时候语气冷漠的过分，这一提起陶予，还会用表情了。
路野脸上面无表情，眼里冷冰冰的，今天晚上回去，他一定要好好问问顾休止，这个陶予到底哪里比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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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将泛黑的时候，陶予开车到了顾休止家门前，他穿着黑色西装，打扮地一丝不苟，优雅又贵气，彷佛要出席什么重要的约会。
顾休止提前就在等待陶予了，今天顾休止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比以往穿的所有衣服都正式，沉稳雅致简单高贵，没什么表情，气质里带着一丝矜贵冷淡。
“我们出发吧。”顾休止语气淡淡，坐上了陶予的车。
陶予愣了一下，刚才见顾休止出来的时候，他仿佛见到了当年那个少年，不过现在的他，比之前更为成熟、冷淡。
陶予驱车往市中心驶过去，今天晚上，他和顾休止要去看一场钢琴演奏会。
这个要求是顾休止主动提出来的，陶予很惊讶。因为那天他看顾休止的情况很不好，他以为顾休止不会再联系自己了。
没想到那天他回去之后，顾休止竟然主动联系了他，而且主动开始和他聊天。
聊了很久，陶予才渐渐明白了顾休止的意图。
那天陶予在顾休止家里见过的那个男人，路野，马上要生日了。顾休止想在他生日那天为他开一场演奏会，独属于路野一个人的。
美好的惊喜。
但是顾休止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他对弹钢琴有些心理障碍，所以想让要陶予帮他个忙，不论如何，他要在路野生日那天为他弹琴。
路野为他做了很多，他总要做些什么来让路野看到，路野的努力没有白费。
“今天我把音乐厅包了，你不必有心理压力，只是去看看演奏会而已。”陶予一边开车一边安慰他。虽然始终不知道顾休止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再弹钢琴，但是想来，应该对顾休止造成了很大的创伤。
顾休止眼中的意味不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向陶予说了声谢谢。
陶予开始回想，以前的顾休止要比现在的顾休止稍热情些，现在的他对什么都显得漠不关心。
当然，除了对那个叫路野的男人。
那天在别墅里，和路野坐在一起的顾休止，要远比现在的顾休止温顺、柔软得多。可惜，那种状态只出现在路野在的时候。
“路野知道今天我们要去听演奏会吗？”陶予侧脸问顾休止。
“不知道，我要给他惊喜的。”顾休止淡淡摇头，“我就说和你一起出去，没说做什么。”
“他要是问起来，你也别说。”顾休止又添了一句。
关于路野的事情，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陶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最近没发现你不对劲吧？”
“发现了。”
陶予惊讶：“不是说是惊喜吗？”
“嗯，他以为我喜欢上你了。”顾休止彷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从出门到现在一直冰冷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陶予：“......”
“你没解释？”
“嗯，先不解释。”顾休止摇头，“到生日那天吧。”
“吓唬他一下。”
陶予发现，顾休止的心思其实也没有那么单纯，还蔫儿坏。
......
看完演奏会，已经是九点半了，天黑洞洞的，陶予开车送顾休止回家。
“觉得怎么样？”陶予问他感受。
看演奏会时，顾休止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很平静的看完了。
顾休止敛睫垂眸：“水平一般。”他是指今晚的钢琴表演。
“那你觉得，你能弹吗？”陶予试探性地问，“如果可以，明天我们就上手练，这个东西也是需要复健的，毕竟你几年没弹过了。”
车里，顾休止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轻轻开口，“可以。”
“明天去你家吧，”顾休止看着陶予，“有的时候路野会在家，不方便，我不想让他知道。”
陶予欣然点头，“好，我给你地址，我家里有两架钢琴，都是从英国运回来的。”
“谢谢。”顾休止向他道谢。
车开到顾休止家门前的时候，刚好十点钟，不多也不少，顾休止向陶予道别，然后进了家门。
顾休止刚走到台阶前，还没等上去，门就咔哒一声从里边推开了。
“你还知道回来？”路野的语气很不好，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嘴角憋着笑，垂下了头作认错状。

第51章
“我不是在消息上告诉过你吗？”顾休止的头垂得低低的：“说了十点回来，现在不是回来了。”
陶予的车还在路野的视野中没有消失，余着黑色的汽车尾巴。
再垂睫看看顾休止，一身笔挺整洁的西装，俊朗丰逸，他的骨架很瘦弱，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却能把西装撑起来，衣服妥帖剪裁得体。
这是路野第一次见他穿西装的样子，配上那张好看的脸，像是翩翩风韵的贵公子。
路野的呼吸窒了窒，不自觉地抬起了手，下一秒就想抱上他，理智却克制住了他的动作。
今天顾休止是和陶予一起出去，穿的如此正式，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想想刚才顾休止就坐在陶予的车上，两个人一起去干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回来之后，顾休止不仅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还为了他和自己狡辩，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路野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我那是懒得说你。”
屋外冷风打着转儿，顾休止的身子轻微地瑟缩了一下，路野的眼神捕捉到了他细小的动作，路野欠身示意他快进屋里：“我不说你，你还真就十点回来。”
顾休止拾阶而上，脚步轻快。
“你是在外面吃了饭了吗？”路野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动作熟稔。
顾休止点头，“吃了。”
其实他和陶予根本没有去吃饭，但是他今晚是去看了钢琴演奏，他实在没什么胃口，更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只好哄骗路野他吃过饭了。
“呵。”路野轻喝了一声，说出来的话是自己都不察觉不到的无理取闹和酸溜溜：“外面的饭就是比家里的饭好吃。”
“你说对吧？”路野自己无理取闹还不行，非要拉着顾休止，让他自己承认。
顾休止再傻也知道当然不能承认，内心还忍不住感叹，这人吃起醋来还没完没了的。
“不是，当然没有你做的好吃。”顾休止矢口否认。
“行了，你去洗澡，先去去身上的寒气。”路野听见这句话才颇为满意的点了头，“我今天下班去买了些水果，我去洗，你等会吃点再去睡。”
顾休止温声应下，转身上了楼回到房间里洗澡。
他洗澡慢的很，洗澡的时候干什么都是磨磨又蹭蹭，就是简单地洗了洗，就花了一个半小时，下楼的时候，路野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眼睛在浏览着电脑界面，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应该是在看公司文件之类的东西。
顾休止第一次见路野戴眼镜，不是霸道总裁样式的金丝边框眼镜，而是普通的黑色边框眼镜，戴着眼镜的路野被遮住了一些锋芒，看起来无比温和，透出儒雅的书卷气的俊逸。
“你近视？”顾休止慢慢踱到沙发边上，看着路野。
路野看见顾休止洗完澡下来了，揉了揉眉头摘掉了眼镜，把工作用的电脑放到了一边，摇头道：“不近视，看着屏幕偶尔眼疼，保护一下视力。”
“哦。”顾休止哦了一声没再言语。他觉得路野戴眼镜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本来还想再看两眼，结果他就摘了下来。
“吃水果。”路野把放在桌子上洗好的草莓推给顾休止。
今天顾休止说不在家吃饭，路野下班就晚了一些，自己也懒得做饭，想着去超市随便买些吃的，看见超市里的水果不错，就想着给顾休止买些吃。
尤其是草莓，色泽红润个头饱满，根部和表皮都是红色的熟透状，看起来很诱人。
路野便多买了些。
买的时候还被自己感动了，顾休止都不回家吃饭了，自己还惦记着他。
顾休止坐在路野旁边，端起装草莓的透明磨砂小碗，“我会吃的，你工作吧，没事的。”
“上次说过了，”路野正色道，“不把工作的事带到家里。”
“那是不让你在吃饭的时候打电话，”顾休止伸出长指拈出一颗草莓，塞进了嘴里，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清新香甜的草莓汁水在口中四溢，“ 这个时候没事的。”
“那你干什么？”路野看着他。
顾休止拿出遥控器，随手按了几下，一首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我听会儿歌，会打扰到你吗？”
“没影响的，你先吃着，我很快做完。”路野说着又戴上了眼镜，把电脑拿了起来，窝在沙发上开始看。
顾休止慢慢地吃着草莓，听着音乐，看着路野工作的样子。
路野的侧脸很好看，细碎松软的黑色短发，高挺的鼻梁轮廓，认真工作时薄唇轻抿，彷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看了良久，路野突然转过头来，“你看什么？”
顾休止慢吞吞地挪走视线，倒是很诚实地道：“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
路野的唇角勾了一下，继续低下头开始看电脑屏幕。
顾休止就坐在他旁边，身上带着好闻的沐浴露的香气，是淡淡的柑橘木香，专属于顾休止的香气。
舒缓的音乐让他放松身心，盯着电脑的眼睛也没有那么酸涩了，正看着，唇边突然递过来一颗草莓。
“吃吗？”顾休止递到他唇边，修长的手指白皙光洁，衬得那颗草莓更加红润欲滴。
路野朝他手边微微伸过去身子，然后张嘴咬住了那草莓，但他没有吃完，而是咬了一半。
顾休止的手仍然举在他嘴边，等他吃完那草莓。
路野的慢条斯理地吃完口中的草莓，又张嘴去吃他手中的另一半。
等到路野都吃完，顾休止又好脾气地递过去一颗，好脾气地讨好似的问：“还吃吗？”
这次路野倒是一口叼走了，吃完之后奇怪地看着顾休止，“今天怎么这么乖。”
“那个，”顾休止又递过去一颗草莓，送到路野唇边，慢吞吞地启齿：“我明天不在家，明天去陶予家。”
路野的眸危险地眯了眯，没有再吃。他就知道，顾休止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路野跟一个训话孩子的家长似的：“明天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呢，早上就去吧，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确定。”顾休止跟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似的，说话的声音不自觉都小了。
“草莓我是不敢吃了，”路野别过脸，“我怕再吃一会，你又说出什么我接受不了的消息。”
顾休止好脾气地笑了一下，“那我明天去了。”
“去吧去吧，”路野不争气地看着他，“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顾休止本来是想让家里的司机送他过去的，但是路野主动提出来了，顾休止也就不客气了。如果以后一段时间都要去陶予家里想办法偷偷练琴的话，能见到路野的时间就变少了。如果路野能送他，他们两个在路上相处的时间也会多一点。
“可以吗？麻烦不麻烦？”顾休止心里想的是让路野送他，但嘴上却还是这么问了。
路野没好气地看着他，“你不就是个小麻烦精吗？”
顾休止只抿嘴笑，不再吭声。
但那晚，路野一个草莓也没再吃。
*
第二天一早路野和顾休止跑完步，吃了早餐换好了衣服之后，路野就开车带着顾休止往陶予家里去。
陶予家里和路野的公司离的有些远，路野在路上还买了些礼品放到了车上。
顾休止道，“不用带东西。”
“礼数还是要有的。”
昨天晚上答应的好好的，今天早上却处处都板着个脸像个老干部，顾休止也知道自己路野不高兴了，于是也不敢说话，一切都顺着他来。
到了陶予家，路野没进去坐，只把顾休止送到了陶予家门口。
“这些东西你收下，今天顾休止承蒙你照顾了。”路野把东西递给他，眼神里却带着威慑。
陶予不知道为什么路野对自己这么大敌意，赶忙接过了东西，让路野也进来坐坐。
“我就不用了，我还上班。”路野同他告别，刚准备走，转过身来又朝着顾休止一板一眼严肃道：“晚上我来接你。九点。”
顾休止昨晚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今天路野就给他强制规定了时间。
“好。”
顾休止不敢说不好。
醋缸子都打翻了，他敢说什么？
路野走了之后，顾休止进了陶予家。没有什么废话，他们直接进了琴房。
“你最近有没有摸过琴？”陶予看着坐在钢琴前的顾休止。
顾休止目光落在琴上，“一个琴键都没碰过。”
“那...试试？”陶予犹豫着开口。
顾休止顿了一下：“能让我先一个人静一会吗？我做下心理准备。”
闻言，陶予从房中退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顾休止不叫他，陶予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进去，只能在门外静静地等待。
陶予不着急，他知道，这对顾休止来说并不容易。
本来午饭是家政阿姨过来做的，但是陶予知道顾休止不喜欢外人在场，就嘱咐家政阿姨这几天不要过来。于是午饭变成了陶予点送餐外卖。
不知道顾休止喜欢吃什么，陶予一口气点了很多。中国的外卖速度让他很喜欢，也叹为观止。
无聊的在沙发上等了几十分钟，外卖打来了电话，让他开门领一下。
陶予刚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就听见琴房里弹奏钢琴流出来的乐声。
......
他在原地愣了一秒才意识到：
刚才那阵短暂的乐声旋律，是顾休止弹出来的。
他顾不上拿什么外卖，转身就跑进了琴房，惊讶的看着顾休止，“刚才是你吗？”
顾休止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泛白却平静，只盯着自己的双手一直看，最后缓缓道：“是我。”

第52章
顾休止伸出一只手摸上钢琴的琴键，眼神直直的盯着钢琴，彷佛没有了灵魂一样，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也没有回答陶予的话。
陶予见顾休止完全陷入了他自己的情绪里，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只好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良久，顾休止才重重地点了头，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要不要缓一缓？”陶予关切地看着顾休止。今天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顾休止弹琴，他以为顾休止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顾休止又开始不说话了，陶予也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应该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跳脱出来。
“我刚才点了外卖，先去吃一些东西，其他的不急，今天能弹出来，我觉得就已经很不错了。”陶予循循善诱。
顾休止没有说话，但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陶予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于是带着他出了琴房，让他坐到了沙发上，自己出门去拿外卖。
刚才只顾着冲到琴房里去看顾休止了，连外卖都没有领。
领了外卖回去，陶予打开外卖放在桌子上，他点了很多，就是怕顾休止不喜欢吃，“你看你想吃什么，先吃点。”
顾休止摇头，“我不吃。”
“你多少吃一点，你不饿吗？”陶予看了一眼桌上的吃的，“还是说你都不喜欢吃？要不然我再点？”
“不是，我不吃了，谢谢。”顾休止看都不看一眼桌子上的午餐，“我不想吃，也不饿。”
陶予以为是他不喜欢今天的午餐但是不好意思说，于是就说：“要不然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晚餐的时候点。”
“谢谢你，不用了，晚餐我也不吃。”顾休止道。
陶予惊讶地看着他：“可是他说了晚上九点才来接你。”
就算他早上吃了早饭过来的，一天不吃饭也还是会饿的吧。
陶予不知道顾休止厌食的这件事。
“我只吃路野做的菜。”顾休止言简意赅。
陶予觉得奇怪，却也尊重顾休止，没有多问。
然后这一下午，顾休止就又把自己关在了琴房里，断断续续的旋律从里面传出来。虽然顾休止最开始说的是找自己帮忙，不过陶予觉得，自己也没有帮上多大的忙，顶多是提供了一个场所，所有的努力，都是顾休止自己来的。
下午这次顾休止的状态就比上午好了些，没有了早上那种空洞迷茫的感觉。
因为路野说了九点过来接他，所以顾休止八点就提前早早地从琴房里出来了，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等着路野过来。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陶予看着顾休止。
他现在也在慢慢地复健，他觉得靠着顾休止的能力，重回琴坛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当年的冠军夺主隐退之后再出世，应该能引起很大的轰动。
顾休止说：“我还没想好。”
“没打算去参加些什么比赛，或者巡演什么的吗？”陶予看向他。说实话他跟顾休止的交情没有好到他特意跑到顾休止家里让他重新燃起弹钢琴的希望，他也是有私心的。
“那年比赛结束之后，我进入了一个交响乐团，”陶予看向他，“乐团里都是一些有名望有水准的演奏家，你有没有兴趣？”
他这是邀请，如果顾休止愿意加入交响乐团，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我...”顾休止短暂地迷茫了一秒，“我还不知道，所以没有办法给你答复。”
“在这之前，我唯一想要弹钢琴的动力，就是路野，”说起路野，顾休止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就柔和了很多，语气也放缓了，“我现在就只想为了他弹琴。”
“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打算过，”顾休止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如果我以后有想法了，我会给你答复的。”
“好的，你考虑一下，不着急。”
他也明白现在顾休止的想法，知道这种事情没办法强求。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看着时针指向了九点，顾休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今天谢谢，麻烦了，我要回家了。”
“再见，明天见。”陶予点头。
一直到路野生日那天，顾休止偷偷练琴这件事都不能被他发现，所以顾休止以后这段时间都会来家里练琴。
刚道完别，门铃就响了。是路野来接顾休止了。
陶予送顾休止到门口，开了门，路野就站在门外。
“谢谢你照顾他。”路野冲他笑了笑，也朝顾休止招手示意他过来。
顾休止站到路野身侧，等着和他一起回家。
“再见，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路野朝陶予礼貌地道别。
路野和顾休止刚转身，陶予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叫住了路野，“那个，你明天来的时候，要不给顾休止带些便当什么的？”
陶予挠挠头，“我们家有微波炉，可以热一热给他吃，老不吃饭怎么行。”
“什么？”路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就联想到了怎么回事，“他今天一天没吃饭吗？”
顾休止躲在路野身后，对着陶予递了一个眼色，然后默默地垂下了头。
“咳咳，”陶予见顾休止低下了头，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个，没什么，你们先走吧。明天早上见。”说完‘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下就只剩顾休止和路野两个人了。
路野转头看看顾休止，顾休止低着头不说话，像个犯错又不敢承认，结果被别人拆穿了的小孩儿。
路野心里有点儿气，电梯也不乘了，缓缓往前走，一阶一阶下着楼梯，回头一看顾休止，他还站在原地。
路野心里叹着气，嘴上却朝他喊：“顾休止，怎么不跟上来？”
顾休止听见路野叫他，抬起了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吞吞跟上了路野的步伐，然后继续低着头。
楼层有些高，下楼梯花了很长的时间，但是一直到车上，路野都没再跟顾休止说一句话。
空气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顾休止先忍不住的。
路野目视前方，正稳稳地开着车，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一下，斜睨过去，顾休止正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衣角，讨好地看着自己，“你怎么了啊。”
“你说怎么了？”路野语气非常平静。
他去陶予家，路野也只是胡乱吃吃飞醋，但是他背着路野偷偷不吃饭，这就涉及到他的身体健康问题了，这是路野不能让步的。
路野又突然想到顾休止和陶予晚上出去的那次，于是板着脸：“你跟我讲实话，上次你跟陶予出门去，是不是也没吃饭，回来骗我说你们吃饭了？”
路野的语气越平静，顾休止就越害怕，拽着他衣角的手倏然收走，垂头不语，很明显的认错状。
沉默着，沉默着，顾休止都觉得有些冷了，然后路野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不吃饭？”路野叹了一声气，“在家不是还吃我做的饭吗？难道你吃的都是骗我的？”
顾休止犹犹豫豫，摇着头磕磕绊绊道：“没有骗你，我只吃你做的饭的...所以...”
“我懂了。”路野一字一句道。
然后路野就不再说话，顾休止本来放下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顾休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已经到家了，下了车，路野带着顾休止进了房，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给顾休止倒了杯热牛奶，路野递给了他，“喝吧，天气冷。”
“你刚才怎么又不说话了，”顾休止接过牛奶捂着手，眨着眼看他：“还生气呢吗？”
“没有，”路野摇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懂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啊？”顾休止怔愣住了，他以为路野跟他说的是反话。
“是我考虑不周，”路野摇头，“没考虑到你的情况，以为你好了的。”
“没事的。”顾休止也赶忙摇头，承认错误，“是我骗你在先的。”
“对了，”路野突然想起来陶予刚才对他说的话，“他说明天让你带饭过去...意思是你明天还去？”
顾休止：“......”
该怎么告诉路野这件事他才不会生气呢。
在线等，挺急的。
顾休止磕磕巴巴了半天，最后还是横下了心，“估计，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要去陶予家里了。”
说完之后就赶紧用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路野，他知道路野吃这一套。
路野：“......”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路野看着他。早跟我说我今天也不让你去！
“就是，有点事情，关于他工作的一些事情，你也知道我以前弹钢琴，”顾休止尽量把事情扯到工作上来，不让路野吃醋，“所以，他有一些事想让我帮忙。”
“我们之间的交流也仅限工作的，”顾休止向路野保证，“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路野点头，却没有对这件事情表态。
说完，路野转身钻进了厨房。
“你干什么？”顾休止端着杯牛奶，跟在他身后。
“给你做饭，”路野看着顾休止，“今天不是一天没吃饭吗？想吃什么？我现在做，吃了才能睡觉。”
顾休止的唇角翘了一下，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跟着路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门开始挑。
路野在厨房忙活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朝冰箱前的顾休止开口，“你再挑挑，你明天想吃什么。”
“挑这个干什么？”顾休止站在冰箱前。
路野的语气很恶劣，说出来的话却让顾休止忍不住笑，“明天给你做便当，拎着去陶予家吃。”

第53章
因为怕提前一天晚上做好的食物口感太差，路野经常第二天一早起来给顾休止做饭，让他带到陶予家里吃。
明明只是个便当而已，路野却每天都给顾休止做五菜一汤还有一个粥，因为晚上路野去接他的太晚，怕他不吃晚饭，连晚上喝的粥都准备好。每一样菜的选菜都极其讲究，配料无比丰富，每天都不重样。
这导致每天顾休止要拎着三个超大的精致便当盒去陶予家里。
本着反正做都做了的想法，路野就把菜做的多了些，自己也开始吃便当，每天拎着便当盒去公司。
每天早上路总拎着两个盒子进办公室，每天中午吃饭的时间都会从办公室里飘出一阵阵饭菜的香气，而且每天的饭菜香气都不一样。
公司里的员工都在议论，他们路总这个传说中的对象，真是贤惠又能干。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饭菜其实都是出自他们路总之手。
*
早上顾休止又断断续续练了一会琴之后，陶予喊他吃午餐。
刚开始的几天顾休止弹琴的时候，陶予还不太敢跟他说话，因为一个人琴声是能透露出一个人的状态和情绪的，从音乐里流露出的感情是不会骗人的。
而后来的那几天，陶予明显地能从他的琴音里听出来他状态的恢复，也渐渐地敢在他弹琴的时候和他交谈，和他讨论一些问题。
他很明显地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在变好。
“快过来吃饭。”陶予把顾休止带过来的饭菜帮他热了热，然后给他放在桌子上，自己出去拿外卖了。
说实话，最开始他还不懂为什么顾休止只吃路野做的饭，但是自从每天中午都和顾休止一起吃饭之后，他懂了。
路野做的饭是真的好吃，色香味俱全，还健康又美味。
他每天中午都闻着顾休止的饭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勾动着他胃里的馋虫。虽然他从小在欧洲长大，但是身体里好歹还流着一点中国人的血，妈妈也偶尔给他做中国菜，所以他对中国的食物没有一点抵抗力。
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告诉顾休止说，你吃的饭太香了，让我吃两口吧。这不成要饭的了吗，还显得自己没吃过饭一样。
好吧，他是真的没吃过饭。而且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以往他都会忍住对这饭菜的诱惑的，但是今天他点的外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的难吃，他塞进嘴里的每一口都味同嚼蜡，这个时候，顾休止的饭菜更显得香味诱人。
在陶予第十三次把目光投向顾休止的饭菜的时候，顾休止停下了筷子，“你要不要尝一尝？”
陶予先是难为情了一下，然后立刻带着期盼的眼神开口，“可以吗？”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顾休止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次陶予没再谦让，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只尝了一口，立马满脸幸福地看向顾休止，“太好吃了吧。”
顾休止罕见的笑了一下，“谢谢。”
陶予有点纳闷儿，为什么他夸的是路野做的饭菜好吃，顾休止要对他说谢谢，不过在如此美味的饭菜前，他也顾不得自己的疑问了，他的吃相并没有狼吞虎咽，但是夹菜的频率却极快。
顾休止见陶予如此喜欢吃，唇角不自觉带了抹笑，好像这不是对路野的认可，也是对自己的认可似的，自己少吃了些，大部分的饭菜都让给他了。
一餐结束，陶予擦了擦嘴，不好意思道：“你没吃多少，全让我吃了。”
“没事，我吃的本来就少。”顾休止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明天我让他多做些吧，”顾休止想了想，开口道，“以后饭也带上你的份。”
“真的吗？”陶予异常兴奋，“真的吗真的吗？”
“嗯。”顾休止点了点头，然后就进琴房练琴去了。
晚上顾休止回家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了路野。路野还挺意外的。
按理说陶予帮他照顾顾休止，他就应该礼貌性地给人家带点饭，但是他当时考虑到陶予是混血，可能吃不惯他做的饭菜，于是就没有问，没想到竟然让陶予主动要求了，路野觉得自己挺不会做人的，早知道不管吃不吃的，他也要问人家一句。
“明天我做点好吃的，你多给他带过去点。”
本来还想着想个别的办法收买陶予，既然他喜欢吃，那就好办了。
顾休止看他一眼，“好。”
“过几天你能抽出点空吗？”路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能不能跟我一起去趟福利院？”
陶予家一次不去也没什么，顾休止点头，“去福利院干什么？”
“天不是已经很冷了吗？给孩子们送过去点衣服，别冻着了。”路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去给他们送过冬衣服，因为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窜地猛的衣服很快就穿不上了。
“那我整理整理也带过去一些东西吧，”顾休止想了想福利院里的小孩儿们：“要不我给他们买些玩具什么的带过去？”
“不用，稍微带一些吃的就可以了。”路野摇头：“主要是去给他们发新衣服。”
郝院长多次说过不用每年都买新衣服，衣服还都能凑凑合合穿，况且才一年，但是路野觉得这个必须有。
虽然小的小孩也能接着穿大小孩剩下来的衣服，但是这样小孩子就永远穿不上新衣服了。
他想让小孩子们也有新衣服可穿，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个冬天。
虽然路野并不缺钱，但是他不会给孩子们买过多不需要的东西，或者稍微奢侈一些的东西，邻居他之前买过一次，所以这次就不用了。
因为他觉得如果真的想要这些东西的话，就要靠自己双手去努，就要好好学习去得到。
他不想让孩子们就仅仅因为自己在福利院里长大，就自然而然的接受别人给的东西，也不要觉得别人就要理所应当的给他们东西，他想让孩子们坚强努力，凡事能靠自己的就要靠自己。
不要悲天悯人，也不要怨天尤人。
顾休止大概了解路野是什么意思：“好，我知道了。”
……
自从第二天顾休止带饭过去之后，他就开始每天都给陶予也顺便带一份了，说是路野的意思。
就因为这样，每天的吃饭环节是陶予所最期待的。
本来想着帮顾休止恢复好了，能让他跟自己一起加入交响乐团，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简直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陶予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可能会由一个异域风情的混血美男子变成一个胖子。
……
很快就到了顾休止和路野约好的去福利院的那一天。
他们两个开着车往福利院的方向去，后备箱里放着几箱刚买的崭新的棉服和一些食物。
孩子们都知道他今天要过来，所以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一到福利院门口，路野就看见了一堆孩子们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翘首以盼的喜悦笑容。
“路叔叔好。”他们和路野打招呼，因为知道路野是来给他们送新衣服的，所以格外兴奋。
路野笑了笑：“你们快进去吧，外面冷，不用特地站在这里跟我打招呼。”
孩子们也有感恩之心，特意排好了队站在这里跟路野道谢。
他们齐声开口：“谢谢路叔叔。”
“今年你们小顾哥哥也给你们带了吃的。”路野指了指顾休止。
孩子们跑到顾休止身边，又甜甜的齐声道：“谢谢小顾哥哥。”
被这么多孩子同时围着，顾休止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你们有了小顾哥哥是不是就忘了我？”路野故意皱眉，佯装生气的样子帮顾休止解围。
一群人又赶紧跑过去拥着闹着路野，一块进了福利院。
给大家都发了衣服，还在福利院里和大家其乐融融地吃了饭，路野和顾休止才起身告辞。
路野要走的时候，未来偷偷跑到卧室里拿了一样东西，趁着路野和郝院长聊天不注意，悄悄递给了顾休止：“小顾哥哥，你能帮我把这个给路野叔叔吗？要等到他生日的那天哦。”
顾休止接了过去，是一副未来自己画的画，画的是路野的模样，却穿着超人的衣服，样子有些滑稽，画画的人手法也很稚嫩。
右下角工工整整地写着两行字：路叔叔就是我的超人，我以后也要变成这样的人，路叔叔，生日快乐。
“这是我自己画的，不知道路叔叔喜不喜欢，”未来晃了晃脑袋，带着愉悦，“我听郝奶奶说他快生日了，所以就想送一份生日礼物给他。”
顾休止觉得这是很棒的一个礼物，他摸了摸未来的脑袋：“路叔叔会喜欢的。”
……
路野的生日确实不远了，日子在一天一天变少，离他生日那天也越来越近，近到连未来都知道了。
顾休止觉得，他也是时候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瞒着路野，在他生日那天包了音乐厅的场。
本来是想要在家里为路野弹奏一首钢琴曲的，但是顾休止想要更有仪式感一些。
路野应该会喜欢的。
路野生日的头一天晚上，还丝毫不知道任何的安排。
顾休止不想浪费他生日的每一秒，于是把演奏会的时间，定到了十二点。
路野知道或许顾休止会给他什么惊喜，但是他不知道顾休止让他在半夜十点穿得西装革履地去干什么。
甚至连顾休止自己，都穿上了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一直到车行驶到市音乐厅的时候，路野才反应过来：“你要和我一起听演奏会？”
顾休止转过头定定地望着路野，声音无比温柔：“不，我要为你演奏。”

第54章
“这是生日礼物吗？”路野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看着路野，“是。”
整个场地都被顾休止全包下来了，只为路野一个人演奏。
他想给路野最好的生日礼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场里的灯熄灭了，只余几盏暗暗的小灯，柔和淡淡的灯光洒下来，顾休止牵着路野走到了观众席边。
所有的坐席上都空无一人，顾休止让路野坐在了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路野顺从地跟着顾休止，一本正经地坐在观众席上，眼神却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顾休止。
待路野坐好之后，顾休止转过身子，一步一步，缓缓地，坚定地，往舞台上走去。
一步一步迈上台阶，顾休止没有着急坐下开始弹琴，而是站到了钢琴前。
他刚站立，一束灯光就打到了身上。
他身材孱瘦而颀长，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矜贵、易碎。
想要让人抱在怀里好好保护，想要藏起来，只能让自己一个人看见。
路野想要冲到台上，把他抱进怀中揉到骨子里。
但是他忍住了。
今晚是顾休止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坐在离顾休止最近的观众席上，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顾休止看。
不想错过他在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
“为了今天这一刻，我准备了...”顾休止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准备了很久。”
“再过一会儿，就是某个人的生日。”顾休止没有拿话筒，因为整个音乐大厅里就他和路野两个人，路野坐的离他很近，他说的每一句话，路野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顾休止哽咽了一下，“我想告诉他，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生日了，”顾休止慢慢叙述，好像在讲一个故事，“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想，我也应该对他很好才行。”
“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他的东西。”
顾休止顿了一下，“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让我变好，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重新弹钢琴。”
刚说完，顾休止又摇了一下头，否认了刚才的说法，他看着路野，“是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够过得开心，过的快乐。如果钢琴能够带给我快乐，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能重新弹钢琴。”
修正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说法，顾休止才接着往下继续道：“其实重新开始再弹钢琴，以及钢琴对我来说是什么意义，我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也没有弄明白。”
“但是我知道，他喜欢看我弹钢琴的样子，”因为手里并没有拿话筒，就直直地站在台上，顾休止显得有些愣愣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有些局促不安：“他看见我弹钢琴，会很开心。”
顾休止呼了一口气，“如果看到他开心，我也会很开心。”
“那么这是可以侧面证明，弹钢琴是会让我快乐的吧。”顾休止轻轻道：“因为他快乐，所以我快乐。”
台下的路野，闭了闭眼，眼眶有些红。
他不是一个特别矫情的人，但是看着顾休止再台上有些笨拙地开口讲话，像是个发表讲话的紧张的小学生，想到这一切都是顾休止笨手笨脚花了很多心思为自己准备的，他就忍不住鼻头泛酸。
“这些天，他吃了很多醋，”顾休止轻笑了一声，“因为我每天都要往别人家里跑，他很不‘开心’。”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是去陶予家里练琴啦。”顾休止不好意思地看了路野一眼，“因为想给他一个惊喜。”
路野坐在台下，忍不住反驳，“我没有吃醋。”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忍不住笑出了声，顾休止当然也不信。
“现在，”顾休止看着台下的路野，柔声道：“我可以开始了吗？”
“还需要向我请示吗？”路野调笑道。
顾休止嘟嘟囔囔地开口：“今天不是你生日嘛，一切都是你说了算，当然要向你请示。”
路野却敏锐地抓住了顾休止话中的重点，眼尾一扬，话中的意味含糊不清：“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顾休止倏然红了脸。
他假装咳嗽了两声，“当然一切都要在我的可控制范围之内。”
“那请问什么是你的可控制范围？”路野继续追问。
顾休止没话接了，只能干巴巴地瞪他几眼，“你还听不听我弹琴了？”
路野收回了刚才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假咳了两声，“行了，我错了，你弹琴吧。”
顾休止转过身，还偷偷伸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脸降温，然后坐到了钢琴前的椅子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顾休止懊恼了一下，刚才讲话的时间要是再拖长一点就好了。
路野坐姿随意，眼神紧紧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顾休止，彷佛要把他烫出一个洞来。
“你怎么不弹？”路野见顾休止没有动作。
顾休止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离十二点还有两分钟。”
“还要掐点？”路野哑然失笑。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掐点了。”顾休止正色道。
然后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顾休止掐着秒，看着手表表盘上的秒针一下一下转动。
他有些小紧张甚至能感受到身体在轻微的颤动，心也跟着这个转动的秒针一顿一顿的。
他有过在很多人面前表演的经历，但是那只是以前。
而且路野不同于任何人。
他是独一无二的。
顾休止想把最好的弹给他听。
与此同时，台下的路野也在看着顾休止，他观察着顾休止的一举一动，当然也能看到他身体在轻轻瑟缩着。
他能感觉到顾休止的紧张、不安。
“顾休止。”路野突然出声喊台上的顾休止。
“其实你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路野轻笑了一下，“我就觉得很满足。”
“真的，很满足了，”路野特别认真地看着顾休止，“因为你在我心里，不论什么时候...”
“都是最好的。”

第55章
听了路野的话，顾休止稍微放松下来。
他们两个刚才聊天的过程中，秒针也已经指向了数字十二。
顾休止伸出双手，吸了一口气，眼神看向了钢琴。
路野看着他，眼中带着期待。
顾休止手抚上钢琴，按下第一个白色的琴键。
一首简单欢快的生日快乐歌从他的手下潺潺流出。
路野：“......”
一曲终了，路野没忍住开了口：“你每天去陶予家里就练这个啊？”
“他就这么帮你复健？我看我天天给陶予吃的饭都白费了。”路野添了一句。
虽然他很想顺带把顾休止也吐槽了，但是他舍不得，也舍不得说顾休止的饭都白吃了，所以只能把炮火集中在陶予一个人身上。
顾休止默默在心中对陶予道了个歉。
“才不是，”顾休止瞪了他一眼：“生日才要弹这个。”
“这种曲子我平时才不会给别人弹呢。”顾休止骄傲地仰起了脸，“你是唯一一个。”
路野当然知道。
他只不过是为了逗逗顾休止，好让他放松下来。
“那，现在音乐会可以开始了吗？”路野拿腔拿调地问顾休止。
谁料到却遭到了顾休止的拒绝。
“不要。”
路野看着台上的顾休止并不起身，也并不是打算不再弹了的意思。
顾休止慢条斯理的看了路野一眼，薄唇微启：“我要先说生日快乐。”
路野看着顾休止，眉眼含笑。
“路野，”顾休止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喊出路野的名字，“生日快乐。”
坐在台下的路野有些感慨。
几年前还仅仅只是存在在他录像带里的人，现在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
为他弹奏专属于他的钢琴曲，还会语气温柔的祝他生日快乐。
这种事情放在几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看着录像带里的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豁然萌生出一种何其有幸的感觉。
何其有幸，路野能够遇见顾休止。
何其有幸，顾休止能够遇见路野。
从餐厅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的命运，就注定交迭在一起，互相缠绕着。
“现在生日快乐环节结束了，”顾休止又恢复刚才弹琴的姿势坐好，看着台下唯一的观众路野。
“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
今天路野是主角，一切都要可以听他的安排，一切都要以他的要求来。
路野本来以为是准备好的曲目，没想到顾休止还给他了自助点曲的选择，有些受宠若惊：“只要是你弹的，我都喜欢听。”
其实不论顾休止准备了什么，想要弹什么，他都觉得可以。只要这个生日是顾休止陪着他一起过的，只要他知道，顾休止心里想着他，他就觉得很开心了。
即使是简单的生日快乐，他都觉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最动听的音乐。
因为它是出自顾休止的手。
路野承认，自己对顾休止的滤镜有城墙那么厚。
顾休止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却摁在了琴键上。那束强烈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在由黑白色彩组成的钢琴上。
不动，就是一副美丽的画。
他只露出半边侧脸，完美的侧脸轮廓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每一项都为侧脸加分。
精致，骄傲美丽，像只优雅的长颈天鹅。
他的眼神落在钢琴上，专心致志，仿佛世界上其他的事情与他再无关系。
路野觉得，这个时候的顾休止，真他妈的迷人。
想要让人狠狠的占有他，把他压在钢琴上让它哭着求饶。
理智却告诉路野，不可以。
不能这么做。
会吓到他的。绝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顾休止修长的手指开始在钢琴键上弹奏，翻飞的手指像蝴蝶在花间萦绕。
舞台上的他专注而有魅力，舞台上的他像是个浑身带光的从天而降的神只，他有条不紊地弹奏着，像是钢琴的主人，带着凌厉的台风，掌控着这个舞台。
钢琴优美的声音从他的手指下流出，优美的旋律和节奏让路野心神荡漾。
路野其实不是很懂音乐，并不知道他所弹的到底是什么曲子，但是他觉得无所谓了。
懂不懂什么的，其实真的无所谓的。
他曾经问过自己，到底真的喜欢钢琴吗？
后来寻找了很久他自己才找到的答案，他并不是喜欢钢琴，而是喜欢顾休止。
在他人生最黯淡无光的时刻，顾休止带着钢琴闯入了他的生活。
他曾无数遍问过自己，是因为钢琴吗？所以才会注意到顾休止。
后来他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这个人是顾休止而已。
换做其他是谁，都不可以。
只是因为是顾休止而已。那个十几岁的意气风发的他。那个闪着光有些骄傲的少年。
从那时起，路野相信了其实有所谓“一见钟情”的说法。
顾休止还在弹着钢琴，纯粹的，仿佛在做一件什么神圣的事情似地弹奏着钢琴。
路野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天外。
他之前说过，如果顾休止反悔，要他先来表白。
他现在不确定顾休止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情。
或者是记得这件事情却不打算说。
路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顾休止是喜欢自己的，但是他不说。
他不说路野就什么都做不了。
路野已经很隐忍克制自己的感情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想把顾休止变成他所有。
仿佛非要给他上一个什么印记，或者两人达成一个什么约定，他的心才算安宁。
这样的顾休止...
看起来很好吃。
路野看向舞台的眼神，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意味。
......
顾休止一曲弹完，收了手看向台下。
“好听...”顾休止刚张开嘴，那个“吗”字还没有从嘴里吐出来，就发现台下的路野有些不对劲。
不对，不是有些。
是相当不对劲。
路野直接岔开话题，直奔主题：“你弹完了吗？”
“这一曲是弹完了，但是...”
顾休止为了路野准备了好几首曲子，想要一一，慢慢的弹给他听。
“我可以上台吗？”路野突然发问。
顾休止不明白他问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只是想上台看钢琴，于是便点了点头磕磕绊绊说，“那你上来...”
他话音还未落，一个身影就迈着长腿矫健的走上了台，带着丝毫不退让，极具侵略性的气势，站在了他的身边。
“你...干什么...”顾休止脸色有些微微发烫，声音也颤抖着。
被路野强势的荷尔蒙所包围着，顾休止觉得周遭的气温上升了几个度，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路野这次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抓起了顾休止的手腕，让他强行从凳子上站起来。
顾休止的手腕温凉，但是却要比平时更热一些。
路野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探究似的扫视了几圈，他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一定是害羞了。
“你猜我要干什么？嗯？”
路野的尾音一挑，混杂着不明的意味又极具有诱惑性。
“我...”顾休止想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紧张到磕磕绊绊：“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看着可怜兮兮，像是一只不安的，睁大了眼睛求饶的小鹿。
可是猎人已经上了台，小鹿的惊慌失措和求饶只会让他更按耐不住。
“你知道的，我想要干什么。”
路野话刚说完，又快又狠的扣他的手腕，将他整个身子往钢琴上带过去，同时一只手拦着他的腰，控制力度不让他受伤，迅速而又干净利落地把他按在了钢琴上。
因为顾休止的身体压在了钢琴的琴键上，破碎的，不成曲调的琴音立刻蹦了出来。
顾休止被压在钢琴上，眼中惊慌失措意味更明显。
于是在他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路野动作极其缓慢的向他靠近。
两个人是面对面的姿势，互相都能够看清楚对面的表情。
顾休止是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
路野是计划得逞的愉悦餍足。
路野的目光，也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带着审视和侵略感，在顾休止的脸上扫来扫去。
从他卷翘的睫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薄薄的嘴唇。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了顾休止的唇。
顾休止知道他要干什么，并不是特别想反抗，但是心里有一些紧张。
他在期待着，同时也在害怕着。
路野仿佛他内心在想什么似的，舔了一下唇，柔声安慰道：“顾休止，别怕。”
接个吻而已，现在就开始害怕了，那以后还有的他怕的呢。
这种事情上当然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害怕了，于是顾休止嘴硬道：“我才没有怕。”
“是吗？”路野轻轻哼笑了一声，还带着一丝揶揄。
顾休止突然觉得有些恼了，好像在路野面前他永远落下风似的。
他的两只手本来撑着钢琴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现在有些生气了也不管不顾了，直接撤了双手，攀上路野的腰，把他带向自己。
他瞅准了路野的唇，又快又准地印了上去。
两人唇瓣相接的那一刻，顾休止就开始后悔。
这种事情他逞什么能！
他现在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该怎么动作。
唇瓣就轻轻的印在一起，浅尝辄止。
路野的唇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熟悉的，他的气味。
顾休止懊恼地闭上了眼，想要从路野的唇上撤离。
太丢人了，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却一点吻技也没有，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路野却被他这番主动却笨拙的出击取悦到了，嗓子里溢出一声哼笑，但更多是宠溺：“笨蛋。”
说完，便咬上了他的唇。

第56章
“疼。”顾休止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是真的很疼。
刚才路野的动作略带几丝凶狠，虽然控制着力道，但是还是把顾休止的唇咬破了。
路野知道他疼，因为路野能感受到，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进入了他的口腔。
应该是刚才把顾休止的唇咬破了。
“对不起。”路野嘴上含含糊糊地道着歉，动作却一点都不像是觉得对不起的样子，他的唇始终攫着顾休止的。
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
顾休止觉得有些害羞，他的脸已经滚烫，脑子拼了命的叫嚣着想要离开路野，挣脱路野的桎梏，身体却更加诚实。
他不想离开路野，他想从路野身上得到更多。
路野好像摸透了他的想法似的，手慢慢攀上了他的后脖颈，轻轻地安抚着。
顾休止觉得有些痒，但是这也极大程度地安抚着他的身体。
路野有些冰凉干燥的手在他脖子光滑的皮肤上来回游弋着，缓慢地摩挲着，仿佛在安抚他体内的每一根躁动的神经。
唇却依然紧紧的贴着顾休止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和顾休止接吻，路野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他的唇舌试探着，慢慢撬开顾休止的齿关。
顾休止没有反抗。
很好。
路野的唇舌轻轻地开始在他的口中攻略城池。
顾休止的味道简直太让人着迷，惹得路野浑身难忍。
这边顾休止被动的承受着温柔又凶猛的唇齿攻略，一点经验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换气，也忘了用鼻子呼吸。
“唔。”顾休止挤出一个字音，他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了，觉得自己仿佛会溺死在路野这个无休无止而又绵长的吻里。
“笨，”路野短暂地离开了他的唇，轻喘着气，“换气啊傻瓜。连呼吸都不会。”
顾休止好像一条缺水良久的鱼又被扔回了水里，刚借着空隙呼吸了两口，结果路野的唇又印了上来。
顾休止的身子软地好像一滩水，只能靠着自己是双臂，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路野的身上，才不会跌倒。
吻了不知道多久，路野才放开他。
顾休止趴在路野的怀里，喘着气。
路野低头瞥一眼，怀中的顾休止唇瓣殷红，微微有些肿胀，比平时的他看起来更加勾人心魄。
“你还有力气弹琴吗？”路野笑。
顾休止抬起眼来瞪了路野一眼，可这一眼在顾休止看来是千种风情万般娇嗔。
“要不我们回家吧。”路野看着他，嗓音有些哑。
顾休止当然知道回家干什么，他立刻从路野的怀中挣脱开来，义正言辞地拒绝他，“我才不。”
“行吧。”路野反正刚才也占了便宜了，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得寸进尺可不太好。
“那你继续弹吧。”路野又坐回了观众席上。
可这时顾休止的心思也已经完全不在弹琴上了，他脑子里一直都在回味刚才那个旖旎的吻。
太轻浮。
路野也未免太轻浮了。
两个人连关系都没有确定，就亲了上去。万一他要是不愿意呢！
他要是真的不愿意，推开了路野，那路野就是一个臭流氓。
顾休止还有些忿忿。
而且刚才他的吻技一看就很熟练，完全不像是新手，只有自己傻了吧唧的，连个气都不会换。
没准备路野以前真的谈过恋爱，但是瞒着他，没有对他讲真话。
不然为什么刚才他那么会，又是安抚他的身体，又是...伸舌头的。
操！
顾休止第一次没人忍住想骂人。
而且觉得吃醋的滋味其实很不好受！
路野看着台上的顾休止一会皱眉一会撇嘴，就是不弹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你在想什么？”路野明知故问。
顾休止冲着他恶声恶气道：“要你管！”
路野：“......”
上一秒还在怀里软声软气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这样。
“谁又惹你生气了？”路野觉得自己很无辜。
顾休止还是刚才那样的恶声恶气：“你！”
“我怎么了？”
顾休止盯着他的唇，开始胡思乱想，一旦想到那唇瓣不只有自己吻过，还有别的人也吻过，顾休止就觉得委屈。
又气又委屈。
“你是不是之前谈过恋爱？”顾休止控制不了自己的委屈，开口问。
路野失笑，这小祖宗一天到晚不知道在乱七八糟胡编乱造些什么。
“我对天发誓，我没有。”路野说着举起了自己的手，“现在这个我好几年了都没有搞定呢，我哪里有功夫去和别人谈恋爱？”
说着还郑重地起了誓，“我要是嘴里有一句假话，我就天打...”
顾休止立刻打断他，“不许说了。”
“我不说，”路野放下手，“那你相信我吗？”
顾休止声音又变小了，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我相信你...但是...那你...”
“但是你刚才吻技好好，让我觉得你和别人谈过恋爱。”
顾休止默默补充了一句：“接过吻的那种恋爱。”
路野真想上去揉揉这个笨蛋的头，“这种的东西，是不需要练习的，我自然而然就会了。”
“那我不会。”顾休止嘟嘟囔囔，“我刚才连呼吸都喘不上来气。”
路野实在不想说，但是这是顾休止逼他的，“那是你笨，你还怪别人。”
顾休止：“......”觉得有点委屈。
“我不想弹了。”顾休止不乐意地开始发脾气耍赖。
路野就依着他，“那我们就不弹了。”
但是顾休止又发脾气，“你这是不想听我弹琴吗？还是觉得我弹得不好，你不喜欢。”
路野真是伺候不了这个小祖宗了，明明是自己生日，却要处处哄着他。
他直接走上台，拉着顾休止的手腕，横打着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稳稳地抱起来，抱着就要出音乐厅的大门。
“你干什么。”顾休止小声惊呼，“还有人呢。”
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但是为了配合灯光什么的设备，这里还是安排有人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路野也不看周围到底有没有人，直接抱着顾休止就往外走，“今天我生日，我怎么开心怎么来。”
顾休止听言不再挣扎，刚才那话还是自己说的呢。
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顾休止乖乖地被路野抱着，也不动弹，想让他省点力气。
路野一路把他抱到了停车场，直接把他塞进了车里，“带你回家。”
顾休止：“......”
他愁眉苦脸的，还有些害怕。
现在就...也太早了吧。
刚才那个吻确实在顾休止的接受范围内，但是更多的话...
顾休止就觉得有些害怕了。
路野坐在驾驶位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系着安全带，顾休止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有些想跳车。
“你干什么？”顾休止像一只惊弓之鸟。
他正烦恼着等会怎么拒绝路野，就看见他倾身朝自己过来，并且越来越近。
路野不会兽性大发在车上就要那啥吧...
顾休止计算着自己跳车成功的几率是多少。
谁料路野的手却径直绕过了顾休止，去他的座椅旁边拉出来了安全带，然后侧着身子，仔细认真地帮他把安全带系好。
顾休止：“......”虚惊一场。
“安全带都不系，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路野没忍住吐槽了他一句。
顾休止脸腾一下就红了，他在想‘那些事’。
为了让自己尽快镇静下来，顾休止尽量不让自己去看路野，脸贴着车窗的那一边，给自己降温。
开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在福利院的时候未来交给自己的那幅画。
他回来之后找了一个好看的盒子，替未来好好包装了一下，现在正放在路野车的车后座。
他转过身去，伸长了胳膊用力把那个礼物盒子勾过来。
勾到手之后他没有立刻给路野，路野现在正在开车，他就让路野看了一眼，“这个是未来给你的礼物。”
“你猜猜看是什么？”顾休止晃了晃盒子。
路野眼睛看着前方的马路，想也不想就直接开口：“是不是一幅画？”
“猜对了。”
一下就被猜中了，顾休止觉得很没趣，“你怎么知道未来会送你画？”
“他挺喜欢画画的，”路野沉默了一下，“如果没有这个病的话，他被爸爸妈妈悉心呵护长大，也许以后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画家。”
话题一下变沉重，顾休止觉得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个的。”
“没关系。”路野笑了笑，“这种事情看淡了就好。”
顾休止想了半天，认真开口道，“在福利院长大，未来也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的。”
“我是说真的，不是骗你或者安慰你。”顾休止又添了一句。
被谁生出来或许是自己不能决定的，但是自己却可以决定自己将要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
“借你吉言。”路野勾了勾唇。
已经是深夜了，冬天的夜晚格外冷，天空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子，没有飘雪，有些马路上已经开始有了薄薄的冰层。
深夜大马路上的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少，交通指示灯也是一路畅通无阻，从市区到郊区别墅也没有花费多长时间，路野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家。
到家之后，路野倒是什么异常都没有，脱了外套挂好，直接穿过可盈走进了厨房。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顾休止心中打起了小鼓，七上八下的。
他总觉得今晚的路野对他图谋不轨，不怀好意。
顾休止摸了摸自己仍然有些肿胀和轻微破皮的唇，而且今晚的路野也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他真的对自己图谋不轨。
不过一直到他走进客厅，刚坐在沙发上，才听见冰箱前站着，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的路野朝着自己喊了一声：
“你别一回来就坐着。”
“快上楼去洗澡。”
顾休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第57章
“今天有点冷，我不想洗。”顾休止借口推脱着不想动弹。
其实是怕自己真的去洗澡了之后，被吃干抹净一点不剩。
路野觉得奇怪，“你洗了澡才会觉得暖和呢，快去吧。”
“别等会着凉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咱们刚从外边回来，”路野也不在冰箱里找东西了，索性走到了客厅站到顾休止面前开始谆谆教导，“这屋子里开着暖气呢，你用热水洗洗澡，把你身上的凉气都洗掉，这样就不会觉得冷了，你知不知道。”
顾休止被说的没有了办法，从客厅离开了，认命的上楼洗澡去了。
上楼的时候，路野还嘱咐他，“等会洗完澡之后赶紧下来。”
顾休止觉得有些震惊，也更加不好意思了，难道路野玩的这么大？
按照常规的套路，不应该是路野等会打开他的房门，刚好他洗完澡，然后他们就开始这样那样吗？
顾休止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疯狂。
他才不要在客厅PLAY！
这也太羞耻了。
虽然说今天是路野的生日，顾休止什么都想顺着他，但是这么荒诞的事情，顾休止觉得还是不要了！
他们两个现在明明连恋爱都没有谈！
压根都没有在一起呢还。
顾休止拖着沉重地脚步上楼洗澡去了，心里无数个小人儿在和自己做着斗争。
而这边，路野浑然不知顾休止的脑子里到底想着什么有颜色的东西，反而是转身回到了厨房。
他刚才在冰箱里找了很久，想找找有没有面条。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做一碗长寿面。不仅是给自己吃，也给顾休止做一碗。
反正现在也夜深了，不适合吃一些太过油腻的东西。
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面条。
他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自己揉面了，揉出来的面绝对好吃，但是就是有些费时间，就是不知道等会顾休止下来能不能等。
他拿了一个小盆，匀出来足够两个人吃的面粉量，一边加温水一边开始揉面。
他用双手将面团反复用力按压，越用力地揉面会让整个面团的质量变得更加均匀，面条也更加筋道。
面团被揉成了一个光滑的可爱的块块儿，路野把它放在一边，面团和好以后必须要放置一段时间再用，这个过程就叫饧面。
饧面之后的面团，做出来的面会更加的筋道，口感更好。
路野择了一些青菜，洗干净之后，放在锅里翻炒了一会，然后捞出来放在盘子里备用。
他又磕了两枚鸡蛋，煎了两个圆圆的鸡蛋。
昨晚这些工作之后，路野觉得刚才的面也差不多了。
取一小团面，搓成长条，然后擀成薄片，等到擀的差不多了，路野把面片对折起来，拿刀然后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宽度，面条就做好了。
他接了一锅水放在灶上，想要等水开然后煮面。
等水开的过程中，路野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自己和面、擀面，也花费了挺长时间的，一般来说顾休止都应该洗完澡下来了，但是今天他却有点反常。
都这么久的时间了，顾休止竟然还没有下来。
顾休止的身体不好，路野担心他会洗着洗着在浴室晕倒，于是先放着锅，决定上楼去看看顾休止到底什么情况。
顾休止的房门并没有锁，路野敲了敲门，里边没有人回应，他觉得有些着急，于是就直接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顾休止的身影，而浴室里的灯正亮着，还传出来哗哗作响的水声。
路野走近了，敲了敲浴室的门，“顾休止，你在里边吗？”
顾休止刚才一直在一边冲澡一边跑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路野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猛一敲浴室门，把顾休止吓了一跳。
“我在。”顾休止缓了缓气，“怎么了？”
路野听见他有回应，心才稍微放了下来，“没事，那你洗吧，我刚才喊你，你没有回应，我有点担心。”
顾休止道：“我没事...”
路野现在就隔着一扇门站在外面，顾休止觉得有些羞耻。
看来是路野也觉得客厅PLAY太过分了，所以自己上来了？
其实顾休止已经洗好了，但是他不知道他现在应不应该出去。
如果出去的话，怎么开始？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主动了？
然而现在的顾休止根本没有发现，他自己的意识已经悄无声息地屈服了。
从最开始的拒绝做。
到现在的拒绝在客厅做。
这两个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
顾休止没有穿衣服，一横心，想关上水龙头披上浴袍直接出去速战速决，手刚伸到浴袍上，就听见外面路野道：
“你快点洗，别洗太久。”
“洗太久对身体也不好的，你洗好了就赶紧出来吧，我在客厅等你。”
顾休止拿浴袍的手僵住了。
难道真的要在客厅？
他不下楼行不行？
说完之后，路野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替顾休止关上了房门，转身下了楼。
他不下楼怎么行。
水还在锅里煮着呢。
下了楼，水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一掀开锅盖，热气争先恐后地从锅里冒出来。
路野拿起刚才擀好的面条，扔进了锅里，又拿着筷子搅了搅锅，防止面粘在一起。
面滚了一会，路野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就找了两个碗，把面条捞出来，分别放好。
每个碗里都卧着一个鸡蛋，每个碗里都放了一些青菜。
他拿了醋、生抽、盐之类的调味料调成汁，洒进了碗中，又在碗里浇了几勺热汤。
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就做好了。
然而一直等到长寿面做好，顾休止也还是没有从楼上下来。
路野等不急了，等会面就坨了，于是他决定上楼再喊顾休止一次。
没有想到顾休止这次还是没有洗完澡，仍然呆在浴室里。
路野叫了他一声：“顾休止，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快点出来跟我下楼。”
“真的要下楼吗？”浴室里，顾休止的声音有些紧张，好像还有点颤抖。
路野觉得奇怪，面都做好了为什么不下楼？
他啧了一声，“快点儿的，出来，跟我下去，等不了了。”
面再放一会口感就不好吃了，这顾休止，什么时候多的磨磨蹭蹭的毛病。
“那好吧。”顾休止推来了浴室的门。
然后站到了路野的面前。
路野觉得有点好笑，这顾休止今天是怎么回事，明明洗过澡了，下面有暖气又不冷，随便穿一件睡衣不就得了，他里三层外三层，穿的不伦不类还把自己裹成了熊。
路野：“......”我看你指定是有点什么毛病。
路野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顾休止的脑门，“你这也没发烧啊，干嘛裹得这么严实。”
说着，就拉着顾休止的手，要跟他一起下楼。
顾休止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穿得跟个球一样，就跟着路野下楼了。
一路上顾休止都沉默不语，走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顾休止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太羞耻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回楼上房间里做吧...”
“我...”顾休止有些难以启齿。
路野：“......”
路野：“？？？”
你刚才说什么？？
回房间里做？？
路野霎那间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得了幻听了，再或者是，顾休止疯了。
“客厅...”顾休止含含糊糊，又磕磕绊绊，“我真的接受不来...不要在客厅里做...”
路野直接乐了，忍不住开始逗弄顾休止：“是谁告诉你，我要在客厅跟你做了？”
路野这话一说出来，顾休止又红了脸，“你...你...我...”
你你我我的，半天顾休止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别傻了，”路野拉着他的手，“我刚才，在厨房里做了两万长寿面，我让你来客厅，是让你跟我一起吃的。”
路野拽着他来到了客厅的餐桌旁，上面赫赫然摆放着两碗长寿面，还冒着热气。
顾休止知道自己丢了脸，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坐在餐桌上，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面。
路野坐在他对面，一边吃一边笑。
现在不是小朋友了，变成小傻子了。
还想跟他在房间里做，满脑子的带颜色的思想。
“我收回我刚才所说的话，”顾休止低头吸溜着面条，突然抬头看着路野，“你当我什么都没有说，你自己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那可不行。”亏本买卖路野可不干。
“刚才你都主动说，要在卧室里跟我做了，你说我能不同意吗？”路野坏笑着。
顾休止瞬间眼神下移，紧紧地盯着面，哪里都不敢看，“我说话不算数的，你不要相信我。”
“还有，”顾休止的脸越埋越低，彷佛要掉进碗里，“嘴里不停的‘做’‘做’的，你羞不羞。”
路野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那可不行，你说话要算话的。”说完又开始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是你先开始说什么，在客厅里做，在房间里做的。”
“我只是学你说话而已，你现在反倒还怪我。”路野一副自己极其无辜的样子，“明明你才是那个不知羞的人。”
顾休止：“......”
顾休止像个鸵鸟，不说话也不回应。
既然顾休止耍赖，那路野也会耍赖：
“我不管，你欠我一次。”
“而且是在客厅里。”
顾休止不回应，路野就不停地敲着桌子，等着他的回答。
等了半晌，对面的顾休止声音细若蚊蝇，红了半边脸，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58章
顾休止嗯是嗯了一声，但是路野还真的不敢乱来。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吃完了长寿面，他又按着顾休止去刷了牙，然后让他上床睡觉，自己才回到房间里，也准备去睡觉。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路野发现自己的床头放着两个精美的礼物盒子。
一个是刚才未来的那个，他见过了，里面装着的是未来画的一幅画。
另一个礼物盒子上系着精美的丝带，小小的一个盒子，里边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顾休止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路野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盒子。
里边装着的，是一块精美的男士手表。
黑色的表壳，镶着一圈银边，里边的分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整块表看起来沉稳而不失精美。
路野突然想起来，顾休止刚才在音乐厅的时候，抬起手腕看了几次表。
他记得顾休止是没有手表的，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奇怪，以为顾休止平日里也戴手表，只不过次数少，自己不知道而已。
现在想来，应该是顾休止特意买的，他们两个人应该都有的。
等会他要去洗澡，就又小心翼翼的把手表放回了刚才那个装它的小盒子里，然后便脱了衣服去洗澡了。
打开水龙头，路野一边洗澡，一边开始乱想。
他觉得现在顾休止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完全比他刚遇到顾休止时候的他的情况要好，他觉得，是时候再带顾休止去复诊一次了。
这样他才放心。
如果顾休止情况真的有所好转，那么离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
路野甚至有些期待。
他从来就没有一个家，福利院是家，但是也不是。
最起码在他心里，那不是他的小家，而是大家的家。
和弟弟路黎的家，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其实顾休止总在说自己对他很好，其实他不知道是，这样的爱和付出是双向的。
路野也在这个过程中感受着顾休止对他的爱，和所给予他的温暖。
其实顾休止总在说自己对他很好，其实他不知道是，这样的爱和付出是双向的。
路野也在这个过程中感受着顾休止对他的爱，和所给予他的温暖。
......
想着顾休止的脸庞，路野一边洗澡，一边可耻地起了反应，而且不能深想，他越想，就越觉得难受。
他叹了一口气，把水转成了凉水，冲了自己一会。
大冬天的，他简直太难了。
害怕感冒，路野就冲了一会，等到自己没有可耻的反应之后，又把水转热，冲了一会，擦了擦身子上床睡觉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两个摆在床头的礼物盒子，心里觉得有些小得意。
他把礼物盒放好，掏出手机，换了好几个角度，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最后选了最好看的九张，发在了朋友圈里炫耀。
路野这照片，要是搁别人看了，也就是照了一个小盒子，而且是一模一样的盒子照了九张，连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发在朋友圈里完全是浪费公共资源来的。
......
路野不怎么玩朋友圈这种东西，但是他现在很想让别人知道。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会显得太过分的话，路野甚至想直接标注上，这个是顾休止送的礼物。
......
不过想了想就算了。
发完朋友圈之后，路野一会儿一会儿地没隔几秒就开始刷新朋友圈，等着别人给他点赞。
但是他等了半天，都没有人点赞。
路野在列表一个一个挨个给他们发私信：【记得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发了得有几百条，路野满足地放下手机，安心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路野列表的一百多个朋友都收到了一条来路野的、半夜两点的、一条要给他没有用的朋友圈动态点赞的消息。
......
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路野并不打算去上班，而是想要在家里陪陪顾休止。
可是早上一起来，他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凡彻’的微信消息。
凡彻这个名字也让路野反应了好一会，最后才想起来，他是餐厅出事的时候，采访的他的那个南丰报社的记者。
他发来的微信也奇怪的很：【你好，路野先生，我是凡彻，冒昧问一句，您是今天生日吗？】
【因为我看到了您朋友圈里发的礼物照片，所以冒昧猜测一句您是不是今天生日。】
路野回复了一句：【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凡彻那边立刻秒回了：【那先祝您今天生日快乐，我想再问您一个问题，请问您是几几年生的呢？】
路野更觉得奇怪了，但是还是回复了他。
路野虽然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里长大，但是据郝院长说，是在福利院附近捡到的他，捡到他时，他的襁褓里放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凡彻却发来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请问您今天有空吗？我想约您见个面。】
路野立刻礼貌拒绝了，因为他想今天生日跟顾休止一起过：【不好意思，我今天生日，所以跟朋友有约了，您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可以别的时间吗？】
凡彻那边又是很久的正在输入中：【我建议您最好跟我见一面，是很重要的事情，而且我建议您一个人来。】
路野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现在时间还早，顾休止应该还没有起床，这么想着，路野给凡彻发了一条微信：【您现在有时间吗？不如现在见一面？】
凡彻这次没有半天‘正在输入中’而是立马回复了一个：【好的。】
他们两个约定了见面的地点，路野快速开车赶过去，想要在顾休止睡醒之前见面回去。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凡彻还不能在微信里说，而且连打电话都不行，非要一大早见面的。
到了约定好的地点，路野没有拐什么弯子，想要直奔主题：“我等会还有点事情，你看你要跟我谈什么？”
凡彻犹豫了半天，最终开口，“路先生，我想请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孤儿？”
路野顿了一下，他几乎没跟外人说过这件事，凡彻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路野点头，爽快承认了，“我从小在襄城福利院长大的。”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现在在报社里工作，”凡彻道，“所以接触的事情比较多...”
“这其中...”凡彻好像怕伤害到路野似的，含含糊糊地开口，“这其中就有关于走失儿童的案例。”
“您是说我是走失儿童？”路野觉得很震惊，“我当时就被扔在福利院的门口...”
路野觉得自己有些难以消化这件事。
“不是的...”凡彻摇头道，“我据了解，您就是被遗弃的。”
路野：“......”
路野一时有些语塞。
“是这样的，有人委托我们报社，做一期寻人启事，”凡彻道，“我觉得他所描述的儿童，跟您一模一样。”
路野更加疑惑了。
“我现在有些听不懂您到底在说什么，”路野有些心急，“您能具体地跟我讲讲吗？”
这件事情或许关乎到自己的身世。
凡彻点头，“那我先给您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也不是从前，”凡彻改换了一下说辞，“三四十年前，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爱上了她的老板，并且爱的不可自拔...”
“但是她的老板那个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世，所以并不能够给她幸福。”
“但是老板没有把持住自己，和老板偷偷在一起了，最后这个女的怀了孕，老板家里有家有室，怕家里的妻子发现，就给了她一笔钱，想要和她断绝往来，让她把这个孩子打掉。”
“女子没有同意，她爱这个老板，也爱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拿着这笔钱，表面答应老板去打胎实际上她并没有去，而是偷偷远走高飞了，想要生下这个孩子。”
“女子因为未婚先孕，不敢回老家，但是怀孕了自己也没有工作可做，老板给的那笔钱，也被人偷了...”
路野：“......”这个故事越听他越觉得玄幻。
“她怀胎十月，辛苦的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但是最终因为无力抚养，她扔掉了自己的孩子，把他放在了福利院的门口。”
“后来那个女人得了很严重的病...在她快要去世的时候，她给孩子的生父写了一封信，告诉了他真实的情况...所以，找到我在报社刊登寻人启事的，也就是你的生父。其实我第一次采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
路野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那个被丢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就是他自己。

第59章
环上了路野的腰，顾休止的手仿佛摸到了热源，往路野那边又凑了凑。
路野是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顾休止越凑越近，直接将头埋在了路野的怀中，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后，咂了咂嘴。
看了看时间，路野觉得不能让顾休止再睡了，睡太久也不好，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顾休止，起来了，今天不能再睡了。”
顾休止嘴里嗯嗯啊啊的，却不睁开眼睛。
路野又耐着性子喊了他几声，顾休止却始终不动作。
路野觉得奇怪，虽然昨天晚上他们去音乐厅，回来的晚了些，但是回来之后他做了面两人吃完之后就立刻回房睡觉去了，不应该睡到这么晚还不起来。
探出手试探了一下顾休止的体温，刚摸上他额头的那一瞬间，滚烫的热意就贴上了路野的手心。路野瞬间惊了一下。
顾休止的体温本来就不高，现在这个烫度，顾休止应该是发高烧了。
他把手心贴上顾休止的额头反复确认，仍然是温度不减，过程中顾休止也没有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只轻轻哼几声。
路野立马翻身下床，准备找出一支温度计给顾休止量体温。
他翻身下床的时候，顾休止仍然抱着他的腰，不让他离开，嘴里咕咕哝哝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路野就听见了一句“你不要走”。
“我不走，”路野的手抚上顾休止的侧脸，“你现在可能生病了，我先去拿温度计给你量一量好不好？”
顾休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还是重复着那句“你不要走”。
生了病的顾休止格外脆弱和敏感。
路野没有硬掰开他的手，而是低声劝诱。
“我就去拿个体温计，很快的，两分钟就回来，好不好？”
顾休止仍然是紧紧攥着不松手。
“我不骗你，我是路野，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对不对？”路野手背贴上顾休止热热的脸，又试探了一下温度，有越来越热的趋势，心下更生焦急但语气却越发温柔：“乖，拿了体温计我立刻回来。”
连着劝了好多声，顾休止才缓缓松开手放开路野。
路野立刻走到柜子前一阵翻腾，拿出医药箱找出一支体温计，给顾休止量体温。
量完之后路野看了看，三十八度五，对顾休止来说算是高烧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翻出顾休止医生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说明情况之后让医生赶过来。自从路野住进来之后，顾休止所有医生的联系方式他都保存了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路野住进来之后陈叔也轻松了不少，以前陈叔因为要照顾顾休止，过年从来没有回过家。这次年关将近，他们给陈叔放了假，他也已经早早回了家，就剩顾休止和路野还在家了。
给医生打了电话通知他赶紧过来，路野去洗漱间拧了一把毛巾，仔细将毛巾给顾休止敷上额头，然后坐在他的床边等着医生。
为了让顾休止感受到他的存在，路野的手紧紧握着顾休止的手。
所幸虽然发烧比较厉害，但是顾休止除了发热、昏睡之外，好像还没出现什么其他不好的反应。中途路野又去给顾休止倒了一杯热水，扶他起来喂他喝了两口就又让他躺下了。
医生来的很快，非常迅速地就给顾休止做了一些常规的身体检查，最后得出了结论。
“他这应该就是普通的流感，”医生开着处方，“冬天本来就是流感的高发季节，顾少爷的身体免疫能力本来也不太强，可能最近不太注意，就患上流感了。”
“我给他开了些药，按时吃几天应该就没事了。如果再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路野接了医生的处方和药，认真仔细地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让医生先离开了。
一番折腾之后，顾休止已经有些清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正在给自己倒水的顾休止的背影。
“我发烧了吗？”
路野点头，把水和药都递了过去，“医生说是普通的流感。”
已经稍微有了些力气，顾休止伸手接过了那杯水，他的嘴唇苍白泛着些许干皮，咕嘟咕嘟喝下去几口水之后舔了舔唇，才稍微恢复了点气色。
顾休止一杯水喝完，路野发现白色的药丸仍旧躺在他的手心里，“药呢？怎么不吃药？”
“苦。”顾休止皱着眉。
顾休止一点都不喜欢吃药，虽然他因为抑郁症的缘故经常需要吃药，但是还是对吃药有一种天然的抗拒。他自己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他治疗抑郁症的药。
“我不吃药也会好的，”顾休止紧紧地攥着那几颗药丸，想要藏起来，“只是有些发热而已。”
路野抿了抿唇，手又贴上了顾休止的额头，依旧是热意不减。
他罕见地有点儿严肃，“吃药。”
“不吃可不可以？”顾休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讨价还价地商量着。
顾休止本来就是个病人，虚弱苍白，又睁大了小鹿似的圆眼望着他，眼里可怜兮兮的意味明显，路野又败下阵来。
“你再喝杯水，小睡一会。”路野没说到底吃不吃药，只说先让他睡觉。
顾休止点头答应，又喝了小半杯热水，躺在床上盖地严严实实睡觉了。待顾休止闭上眼，路野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他顺着楼梯下去，直奔厨房，从冰箱里翻出几个梨子，又去厨房上格的储物柜里摸出了一罐子蜂蜜，准备给顾休止煮一盅蜂蜜蒸梨水让他配着药吃。
不吃药，是万万不行的。顾休止身体本来就弱，免疫力差，自愈能力当然也弱，还是吃药会好的快些。
把黄澄澄的薄皮雪梨洗净，路野拿着刀将梨子的上半部分切开，汁水立刻四溢清甜的梨子香气也漫出来，雪一般白嫩的梨肉饱满，路野找了一柄小汤匙，将梨子的核挖去。
挖好之后，他舀了几小勺粘稠甜郁的蜂蜜倒进梨子里去，又添进去一小杯清水。
按照这样的步骤做了几个，路野将梨都盖上，拿出小锅准备开始炖梨水。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路野端下了锅。
他盛到碗中一个梨子，端着碗上了楼。顾休止还在睡，路野叫醒了他。
“起来吃药。”路野将碗放在床头，“吃完药苦的话喝点蜂蜜炖梨水。”
顾休止看着碗中那只仍旧冒着丝丝热气的梨子，有些许惊讶，原来刚才路野让他睡觉，是自己下楼煮梨水去了。
这次顾休止没再讨价还价，既然路野为了他吃药特地去煮了梨水，说什么他今天也要吃了药让路野安心。
刚才的药已经偷偷扔进垃圾桶了，顾休止又重新抠了几颗，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塞进了嘴里，待他咽下去，舌头上、喉咙里瞬间弥漫着一股苦味，他端起路野煮好的水也顾不得烫了，拿着汤匙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最后路野还看着他，让他把梨子也吃净了。
吃完药又吃了梨，顾休止靠着床，半坐着问路野，“今天早上你出去了？”
他今天早上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想要到隔壁房间找一下路野，没想到路野的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顾休止头晕脑胀地厉害，回了自己房间之后连电话都顾不上打一个就睡过去了。
“嗯，有点事。”路野沉默了一下，想起早上凡彻说的事，心里有些浮躁。
他跟凡彻不是特别熟，他也不知道凡彻到底会怎么做。
顾休止的敏感这个时候完完全全派上了用场，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路野的语气有些闷，早上绝对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情。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顾休止小心翼翼地问。
路野眼中的情绪和意味难辨，嘴上却依旧是刚才的口吻：“没有。”
路野就站在床边，脸色沉沉，顾休止咬了一下唇，掀开了自己盖着的薄被，像只小动物似的支愣着两条腿，膝盖挨着床面慢慢挪向路野，爬到床角的时候，他伸手拽住了路野的衣角，撒娇状地轻轻晃了晃：
“有什么不开心，你告诉我呀。”

第60章
看着顾休止以双膝跪着的姿势趴在床上，那白净的小脸上幽黑的眼睛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还带着一点担忧和讨好。
“我真的没事。”路野还打算负隅顽抗一下，并且准备转移话题：“你流感好了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检查什么？”顾休止仍旧拽着他的衣角下摆没有松开。
“你没觉得你最近有些好转了吗？我觉得可以再去看看医生，改变一下治疗方案或者用药剂量什么的。”
“好像确实有好转哎。”顾休止自顾自地想了想，“那就去医院吧。”
“我现在要起床，”顾休止光着脚就跳到了地上，“我感觉我现在好多了，你今天生日，我怎么能一直躺在床上。”
路野的脸立马就黑了下来：“上床。地上凉。”
顾休止瞬间跳到床上坐着，他的双手撑着床沿，双腿晃动着，朝路野努了努下巴：“我拖鞋帮我拿过来。”
路野转身去拿了拖鞋，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握住他略微有些冰凉的脚，要替他穿拖鞋。
顾休止的脚很白净脚趾圆润纤巧，相比于其他男人的脚来说稍显小些，在路野的大掌中有种盈盈一握的感觉。他的脚腕很细骨架略小，莫名其妙地，看起里有种脆弱易碎的感觉。
盯着他的脚，路野的眼神微黯，幽深地像一泊深泉。
路野的手温热捉着自己的脚，微微的热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掌中传来，顾休止觉得有点儿痒，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我自己会穿。”
他也注意到了刚才路野动作短暂地停顿，而且周遭的气息也变了。他能感受到路野是什么意思，但是对着自己的脚，这也太过分了吧！
说完他弯下腰抢过路野手里的拖鞋，两只脚慌忙挤进去穿好了拖鞋，好整以暇地站在路野面前，含糊其辞道：“好了好了，我们快下去吧。”
路野看着他穿个鞋都很害羞的样子，只笑不说话。看来以后要多些亲密接触才好，这样他才不会慌里慌张地手足无措。
跟着路野一块下了楼，顾休止坐在了餐桌上，他在等着路野给他做饭。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今天明明是路野的生日，却还要让他给自己做饭。顾休止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于是就从冰箱里掏了些水果，想要削了给路野吃。
光洗水果顾休止觉得没有诚意，于是他拿了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想要找找怎样把水果弄的好看一点。
搜了半天，顾休止放下了手机，偷偷溜进厨房摸了一把水果刀。
路野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一边做着饭一边问他：“你拿刀干什么？”
顾休止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为了给他削水果，于是冲他挥了挥手中的刀，开玩笑道：“我准备持刀行凶。”
“哦，”路野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装作害怕的样子配合他演戏，顿了两秒又装模做样道：“你信不信明天网上就有‘别墅区杀夫案’的报道？”
“不要脸哦你。”顾休止红着脸冲着他挥了挥刀，灰溜溜地离开了厨房。
路野一边切菜一边回忆昨天红着脸说‘不要在客厅做，去房间’的人，今天还会因为‘杀夫’这个词儿红了脸，这两个明明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偷刀失败还被调戏的顾休止像只小猫似的窜到客厅，跪趴在客厅桌前的地毯上，开始准备给路野切水果。
网上说留下草莓棍棍儿可以把草莓做成玫瑰花的样子，但是这一盒子草莓都被摘掉了棍棍儿，顾休止想了想拿出来一盒牙签，一根儿一根儿插在草莓的根部。草莓绿色的叶叶儿可以当作装饰，不用摘掉，顾休止就把它们留下了。
他一手拿着水果刀，另一只手举着插着牙签的草莓，开始从草莓的外沿一刀一刀如同玫瑰花瓣般削着。
鲜红的草莓被片开，露出红嫩的果肉，草莓清甜的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少许红的汁水流出来溢到顾休止的手上，黏黏腻腻的。
草莓的果肉很嫩，果实又没有多大，顾休止不敢用太大力气只能一刀一刀慢慢来，而且为了保持草莓的造型不太粗犷难看，只能很仔细地来。
大概五分钟的样子，顾休止才做好第一朵草莓玫瑰花。
顾休止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盘子里，继续做下一朵。有了刚才的经验，这次顾休止的速度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闻着草莓酸甜的气息，他塞了一个到嘴里，一边吃一边做。
今年是路野的第三十一岁生日，顾休止决定做三十一朵草莓玫瑰给他庆祝生日。
做到第二十朵的时候，顾休止有一种已经技艺纯熟的感觉，另一边也怕路野做好饭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做完，于是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在做第二十五朵的时候，最后一刀出了意外。顾休止拿着草莓想快速完成最后一刀接着做下一个，却因为刀片锋利，自己也没有注意，划伤了食指指腹。
很浅的一个口子，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瞬间流出了很多血。顾休止轻轻地‘嘶’了一声，也不敢让路野发现。疼倒不是特别疼，但是这个伤口要包扎一下。
他偷偷溜到洗漱间，把伤口上的血冲了冲，又火速自己跑到客厅打开医药箱涂了一点碘伏消毒，又撕开了一个创口贴贴上，就又继续跑回了客厅开始做。
还有六个就结束了，他顾休止才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他继续拿起刀又再接再厉做了六个，做够三十一个才停了手。
厨房里路野做好了饭菜，准备端上了桌就要喊顾休止吃饭。
顾休止刚才在客厅鬼鬼祟祟的，还跑到厨房偷了刀，他一闻就闻到了草莓味，心下就猜到了他是在给自己切草莓，也就没当回事。
刚把饭菜都端上桌准备去客厅，路野就看见顾休止从客厅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身后还小心翼翼地藏着东西。
“吃饭了来。”路野喊他坐下吃饭。
“要不要看看我给你的礼物？”顾休止神神秘秘。
“你不是给过我了吗？”路野抬起手腕晃动了一下，另一只手捋起袖子，让那只精致的腕表露出来。刚才做饭的时候他没舍得戴，做完饭就立刻戴上了。
“这是个小礼物。”顾休止笑了笑，“快说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自己要了。”
“要。”路野勾了勾唇。就当是饭前水果好了。
顾休止慢慢走近他，把藏在背后的盘子端到路野眼前，献宝似地递给他：“你看，我给你做的玫瑰花。”
“你是小王子吗？还有玫瑰花。”路野接过盘子，一朵朵草莓做成的精致玫瑰花被整齐地摆放在雪白的盘子上，整整三十一朵。
“小王子把玫瑰花都给你啦，三十一岁生日快乐。”顾休止观察着路野的表情，生怕路野不喜欢这个礼物。
路野眼中的笑意都快盛不住，怎么会不喜欢，他轻轻拿起一朵小玫瑰仔细看着，勾唇道：“舍不得吃了怎么办？”
“不吃就坏掉了。”顾休止摸了摸鼻子。
路野又把那朵小玫瑰放回去，抬眼看顾休止，却发现他摸鼻子时食指上贴了一个创口贴。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路野放下了盘子，问道。
“啊，没事。”顾休止把那只手藏在身后，“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磕了个小口子。”
顾休止说谎的时候眼神闪烁，一点演技都没有。
路野严肃地看着他：“到底是怎么弄的？”
见事情瞒不住了，顾休止只好老老实实招了：“刚才给你削草莓，不小心划了一个小口子。”
“超级小，一点都不疼。”顾休止说着还要掀起创口贴来给路野看那个口子。
路野立刻阻止了他，冷着脸道：“坐下吃饭吧，等会我给你再换一个创口贴。”
“哎，你别生气嘛。”顾休止看他的脸色不太好，立刻开始哄他。
自己好心好意给路野做了玫瑰花，最后还惹他生气，这完全是得不偿失好吗！
“主要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真的没关系的这口子半天就愈合了。”顾休止坐下就往嘴里扒饭，还一直夹菜到自己碗里，眼神一直可怜兮兮地盯着路野，企图萌混过关。
他知道路野很关心也很紧张他，但是这完全过度了，一个小口子还要抓住他训半天。
“你知不知道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手？”路野却丝毫没有心软，盯着他，还拿筷子敲了敲桌子，俨然一副家长训小孩的架势。
不是他太紧张，顾休止这双手是弹钢琴用的，现在只是不小心划伤了一个小口子，但是他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万一以后再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而且他的手还是因为自己受伤的，这更让他感到愧疚。
“你最近刚开始弹琴，以后就要有意识地保护自己的手，如果真的...”路野话还没说完，却被顾休止打断了。
“我还没想好以后呢。”顾休止低着头，声音低低。
“昨天...昨天你不是弹琴了吗？”
“昨天是为了你，”顾休止低头扒饭：“跟以后没有关系。”
他还没有想好，以后到底要不要继续。前段时间都是一心为了给路野准备过生日，心里有了动力和可以克服的信念做起来会容易些，但是他没想过以后。
“那要是，你的以后都跟我有关系呢？”
“换句话说，我希望你可以继续弹琴呢。”
路野正色看着他：“顾休止，你会怎么办？”

第61章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顾休止顿了顿，“你早上出去干什么了？”
路野没有想到氛围突然被逆转，从顾休止的身上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什么我早上出去干什么了？”路野觉得还是装傻比较好。
他现在还不想提这件事，他自己都理不清这件事情以后该怎么办，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顾休止感到困扰。
“我希望我们两个是平等的。”顾休止放下筷子正色看着他，语气是罕见的严肃：“你既然都已经打算参与我的以后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把我当成小孩子，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顾休止平静道。
“还是说，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你的心里？或者你没有把我当回事？”
顾休止说这话的表情太认真，认真且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时害羞可爱的样子，路野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久。
顾休止承认他刚才那番话是故意对路野说的，有点想要跟他吵架的意思，他知道该怎么哄路野，当然也知道怎么跟他吵架。他不想让路野有事情瞒着自己。
刚才顾休止在客厅做草莓小玫瑰的时候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扔着路野的车钥匙。
这不应该是路野会做出来的事情。
路野平时是个极为规整的人，可能是因为延续了他在厨房里就干净整洁的习惯，路野每次出门回来之后大衣和围巾都会整理一下然后利落地挂在衣架上，而车钥匙会好好放回门口处的抽屉里，总之所有的东西都会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现在车钥匙被他扔在了客厅的桌子上，刚才他上楼的时候还穿着自己的大衣外套，只摘了围巾。很明显路野今天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让路野有些困扰。
顾休止想替他分忧排解，但是路野却连知道都不让他知道。
“我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子。”路野矢口否认，“更没有不重视你，不把你当回事。”
他承认他有很多事情都不会对顾休止说，而且有时候会‘小朋友’地喊他，但是从来都没有不尊重顾休止，把他当小孩子糊弄的意思。
“没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休止都把这话说到这份上了，路野觉得自己再不从实招来等会还不知道会被扣上什么样的帽子，于是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今天早上，我去见了凡彻。”
顾休止：“凡彻是谁？”
路野这才想起来顾休止现在还不知道有采访那回事，于是决定换个说法：“我的一个朋友，是记者。”
“他跟你表白了？”顾休止警惕道。
路野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还是你变心了？还没追到我就想换人了？”顾休止紧紧地盯着路野。
虽然说他们两个现在都有点两情相悦的意思，但是顾休止一直没有答应跟路野在一起，他记得在草原那次路野说过，以后要自己先主动和他告白才行，所以顾休止一直在等待时机，他虽然没和路野说过，但是心里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对路野告白。
现在看来倒还有被人捷足先登的风险。
“不是，”路野赶紧摇头否认，“我又不是人见人爱。”
“昨天我生日，心血来潮发了一个朋友圈，”路野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他问了我的出生日期，告诉我，我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在找我。”
“你父亲？”顾休止也有点震惊。
路野已经以孤儿的身份活了三十一年，现在却突然蹦出一个父亲，顾休止头脑也有点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嗯，说是当年我是我妈扔到福利院门口的，我爸不知道这件事。”路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为什么你爸会不知道？”
“我妈是未婚生子，我爸有家庭了。”路野仿佛事不关己似的说出了这些话：“现在我爸说要找我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休止沉默了一会没有接话。
他觉得今天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本来他只是想知道路野发生了什么事，气路野什么事都瞒着自己，现在真的问出来了，他反而觉得是自己太过分了。
顾休止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鼓起勇气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要相认吗？”
“不知道。”路野摇头。
他不打算相认，不论什么原因，他现在过的挺好的，也不需要什么所谓的补偿或者迟来的父爱，这些东西对于三岁的他来说可能很渴望，但是对现在已经三十一岁，事业稳定也有了一份感情的他来说，这东西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而且他现在还需要考虑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他爸真的是因为老了顾及亲情想要找他相认也就算了，如果是因为他年老而无人抚养，找他去尽儿子的赡养义务又该怎么办？
路野觉得最好的办法是不相认。不论他是坐拥千万家产无人继承找他回去，还是穷的没有办法自己养老，他都不想理会。
他不需要这个所谓的父亲的钱，也不想承担这所谓的赡养义务。
“对不起。”顾休止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小声对着路野道歉。
他要是知道是这么回事，绝对不会缠着路野问清楚了。可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他也已经问出口了。
“傻。”
路野伸出手摸了摸了顾休止垂下去的脑袋，在他脑袋上蹭了几下，把他乌黑的软发揉乱：“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需要。是我不该瞒着你。”
“真的对不起。”顾休止的声音细弱蚊蝇。
路野总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情绪，安慰他劝解他。明明自己遇上了这样的事，还压着不告诉自己，全部都一个人承担。
“真的没关系，快吃饭吧。”路野亲昵地拍了他脑袋一下，拿起草莓开始吃。
他把牙签和绿叶都择掉，把一个大个草莓花儿塞进了嘴里。
“挺甜的。”路野咽下肚，评价道。
顾休止又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多吃点，多吃点心情好。”

第62章
接下来的几天，路野继续上班的日子，还顺便开始办他和顾休止的签证。
马上就过年了，路野没有家人，顾休止也没有家人，他们两个过年更没有什么亲戚需要拜访，反正过年闲着也是没事，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日本旅行。
这个决定对顾休止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让步，他平时几乎都不怎么出门更不用说去旅行了。
但是最近他情况有所好转，而且这次日本的旅程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时间不是特别长，顾休止也就同意了。
而顾休止一直隐隐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路野那个所谓的父亲再也没有出现过。
今年的雪下的特别大，鹅毛般的大雪飘飘然洒下来的那天，路野公司已经放假两天了，他和顾休止的签证也拿到了手。
以前路野因为工作出差需要去过几次日本，所以提前订好了机票和酒店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早收拾啊？”顾休止趴在床上不想动弹，看着路野在忙来忙去地收拾行李：“还有两天时间呢。”
“早点收拾，再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的。”路野把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进了行李箱里。
“这件你要吗？”他拿出衣柜里的一件大衣给顾休止看。
顾休止在床上滚了两下，“都行。”
认真叠好之后路野给他放进了行李箱里，“这件有点薄，再带件厚的吧，到时候去滑雪可能会冷。”
“还要去滑雪吗？”顾休止仍旧在床上滚来滚去。
路野告诉他说去日本的时候，只说了要去看富士山、泡温泉，没有想到还要带着他去滑雪。
“不是跟你吹，我滑雪挺厉害。”路野一边合上行李箱一边道。
“哇，”顾休止立刻一副小学生崇拜的样子，双手支愣起来托着脸看向路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真的吗？好厉害啊！”
“哎。”路野拎起行李箱放到角落里，又走到床边揉了揉顾休止的头：“你这个戏演的有点假啊。”
最近路野挺爱揉他的头，顾休止觉得自己是时候保卫一下自己的头发了，再这样发展下去他就要变成秃&#183;顾休止&#183;头了。他拍开路野的手，没好气道，“如果有一天我秃头了，你绝对不会是无辜的。”
路野笑眯眯地把手移开，“没事，秃了你也是最好看的那个。”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也是不会嫌弃你的。”
顾休止抱着自己的脑袋，哼哼唧唧地往后撤了撤。
......
下午的时候，路野收到了助理发来的一个小清单，准备去一趟超市买东西。
之前他去日本都是因为工作，东西什么都是助理准备的，但是这次旅行只有他和顾休止两个人，行李几乎全都是自己一个人准备，他怕遗忘掉什么东西还特地给助理发了短信询问，所以才有了这份助理准备的小清单。
路野照着清单一一勾划了，大部分东西他都有准备，特别是顾休止吃的一些药什么的。还有的其他小东西到日本再买也可以，但是例如插头转换器这类的比较实用的东西他还是需要去超市买一下的。
趁着路野在家里睡觉，路野决定自己一个人开车出门，刚好买东西回去直接就能给睡醒了的顾休止做晚饭。
马上就过年了，超市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男女老少都一块儿出门在超市里购置年货。
路野推着购物车正在货架前挑着东西，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最近凡彻出现在他生活里的频率着实有点高。
没想打招呼，路野径直推了购物车要绕开凡彻，没想到凡彻也看到了他，开口就叫了他的名字。
路野背后一僵，还是扭过脸礼貌地和凡彻打了招呼。凡彻也推着购物车，里面放着满满的年货，看来也是过来采购来了。
“路先生，”凡彻看了一眼他，“马上过年了，你打算怎么过年？”
“我和朋友旅行去。”路野道。
“哦，”凡彻也不知道对他这个回答是什么样的心情，踌躇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道：“路先生，你什么时候出发？走之前能不能去看看你爸爸？”
凡彻本来以为路野过年会一个人，或者去福利院，没有想到他要跟朋友一块旅行去。如果这样的话，凡彻的设想就全被破坏了。
路野不想同父亲相认，凡彻也能理解，但是他毕竟是接受了路野父亲的委托，而且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逃避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既然找到了路野，早晚还是要告诉路野父亲的。
过年路野父亲是一个人过，凡彻料想路野应该也是一个人，本来想趁着过年这段时间让他们父子两个见个面坐下来好好聊聊，没想到现在路野却有另外的行程，那只能让他旅行之前和路父见一面了。
“我想已经明确和您表达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想和他见面。”路野有些烦躁，称呼也变成了客气疏离的您。
“我知道您可能会恨我，但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觉得你们还是见一面比较好。”凡彻叹了一口气道：“你父亲他现在过得挺不好的。”
“我说的是身体上。”
路野垂下眼帘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冷着声音道：“这关我什么事。”
“他可是你父亲。”凡彻愣住了，路野平时说话做事都极有礼貌也从不给人难堪，现在却突然冷下了脸。
“这不关你的事。”路野推着购物车，转身准备离开。
凡彻却没让他走，拽住了他的车子，有些急切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是多管闲事或者怎么样，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你父亲的身体现在很不好，为了以后你们两个都不后悔，找到了你这件事我是必须告诉他的。”
路野仍旧冷着脸：“你随便吧。”
“你先去旅行，好好玩玩，旅行的路上再好好思考一下，如果回来之后改主意了，您就告诉我。”凡彻松开了抓住他购物车边缘的手，和他面对面平视：“当然，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去告诉你父亲的。”

第63章
路野从超市开车回去的时候甚至有点想拉黑凡彻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
说实话他觉得凡彻有点多管闲事了，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把人拎过来揍一顿吧。
谁知道事情这么玄幻，采访过自己的记者刚好就看到了那个刊登的寻人启事，现在甩都甩不掉。如果可以，他宁愿没有遇见过凡彻。
拎着东西回了家，路野收敛了一下情绪，不想让顾休止看出来，毕竟这种事还挺影响出行心情的。
……
很快就到了出行的那天，一切东西都收拾妥当了，顾休止和路野坐在车上，准备赶往机场。
说起来顾休止也好久没有出门呼吸过新鲜空气了，他本来就不爱出门，入了冬天气更冷他更是懒洋洋的在家里不愿意动弹。
这次旅游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同意的。
不过外面的空气倒也挺新鲜的，车子正在行驶着，顾休止偷偷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灌进来，有点冷。但是空气很好闻，透着冬季冷冽的味道。
出了市区之后建筑、车尾气的味道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甘洌的草木气味。在家不出门的时候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脑子总免不了昏昏沉沉混混沌沌，现在一吹风脑子完全清醒了，顾休止就没忍住多开了一会。
很快车里就被冷风灌满了，车里开着的暖气全都被挤出了窗外。
因为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旅行，所以开车的是司机，路野和他一起坐在后排，冷风呼呼地装满车内，路野皱了皱眉。
“挺冷的，关掉吧。”路野看了一眼顾休止。
顾休止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里边一件黑色的套头毛衣，衬得他脸庞干净白皙，但是有些略显单薄。
路野说要关上顾休止也不敢不听，贪心的吸着鼻子又狠狠地嗅了两口，恋恋不舍的关上了窗。吹了一会儿风，脑子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看着顾休止恋恋不舍的样子，路野眼神暗了暗，朝顾休止开口道：“把车窗开开吧。”
“欸，”顾休止偏过头看着他，“你不是冷吗？”
路野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把车窗开开吧。”顾休止偷瞄他一眼，然后伸手把车窗又打开了一个小缝隙，让冷风灌进来。
车窗开开之后虽然有些冷但是很舒服，顾休止嗅着空气闭上了眼靠在座椅上。本来路野和顾休止坐的有些距离，开了车窗之后，路野慢慢朝顾休止那边移了过去。
顾休止闭着眼睛，全然没有察觉到路野正在慢慢靠近他。
路野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长款风衣。他长指在衣襟间绕弄，很快就解开了衣扣，而后靠近顾休止，侧身坐着拽住两边的衣襟，用风衣将顾休止圈在怀中。
因为这个动作，顾休止一下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路野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路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你干什么？”顾休止觉得别扭，小幅度地扭动了几下身子有点想要挣脱，但是立刻就停止了，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
“怕你着凉。”路野低声道。
“哎...哎呀...”顾休止哎哟哎呀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不用，你放开我吧’这句话。
他其实还挺享受路野这样抱着他，虽然这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拥抱，只是路野用衣服拥着他而已，但是顾休止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小开心并且没有办法拒绝。
平日里路野最常对顾休止说的关心的话就是‘多吃点’，要么就是落到实际行动里的关心。嘴里偶尔吐出几句骚话，但是实际他们两个的肢体接触并不多，路野最多就是摸摸他头。
现在路野离自己很近，顾休止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还有路野身上那股特有的，好闻的气味。
一直到车子抵达机场，路野都是这个姿势用衣服包着顾休止。下了车之后路野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人的箱子。
司机早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两人刚才的动作，也什么都不敢说，只低头道：“少爷，一路顺风。”
顾休止冷淡地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跟在路野身后进了机场大厅。
大抵是逢了过年的时节，机场里的人很多，出国旅行的、出差工作的、回家过年的，人来人往的叫声嘈杂。这还是顾休止第一次来人这么多的地方。
以前林臣秦带他出去吃饭，去的都是人少的高档餐厅，要么坐包厢要么坐角落；偶尔跟路野出去超市买东西，他去的超市也是家附近的，人很少。
头一次人潮拥挤地直面这么多人，顾休止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抵触心理，他咬了咬唇，跟在路野身后安静地不说话。
路野去干什么，他就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脸色白白的，也不说自己不舒服。
正在办行李托运的时候，路野突然觉得身后的人拽上了自己的衣摆。
他一回头，顾休止的手小幅度地拽着他的衣角，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路野，我难受。”

第64章
路野的身体一下就僵住了，他立刻抓住顾休止的肩膀，目光焦急地看着他，“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刚才难受那一下。”顾休止摇摇头。
或许是路野给了他镇定的力量，现在他反而没有那么难受了。
“你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回去。”路野转身就要去拎行李箱。
顾休止一把握上路野的手，示意他不用：“我真的没事。”
看着顾休止的脸色恢复了些，路野的心稍微放下来了点，“那你等会上飞机好好休息一下。”
顾休止点头应下。
不知道是不是路野察觉到了什么，再转身时，他一直握着顾休止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机场里人声嘈杂，顾休止紧紧抓住路野的手，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心神安定。刚才那种强烈的不适也逐渐弥散。
公众场合里两个男人手拉着手的场景也确实有些奇怪，有些好事的不免要多看上两眼打量几下。
路野却全然不在意，拉着他的手直直地往前走，带着他往前走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机场内的空气很暖，却抵不过路野的手暖，顾休止低头看着两个人的两只手紧紧交握攥在一起，路野的手比他的大些，温暖宽厚而有力。
路野的心真的很细。能清楚明白地感受到顾休止恐惧人群，同时也能明了清晰的知道他能带给顾休止安全感。
所以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在机场里无所畏惧地拉起顾休止的手。
顾休止的心突然被塞的满满的。
......
因为坐的是头等舱，所以并没有那么多人。上了飞机之后，顾休止的紧张情绪明显缓解了。飞日本的行程要不了多长时间，但路野还是很仔细的照顾顾休止。他给顾休止盖上毯子，又找空姐要了一杯牛奶，让他喝了之后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顾休止全都听话地照办。
知道路野在自己的身边，顾休止很快就进入了睡眠，虽然就几个小时但是他睡得很安稳。
飞机上温馨的提示很快响起，顾休止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顺眼：“到了吗？”
“嗯，到了。”
路野说着拿起外套递给顾休止，机舱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所以刚才一上飞机他就脱掉了外套：“先穿上。”
顾休止乖乖的接过外套穿上。
下了飞机出了机场大厅，干冷的风就扑面而来。顾休止瞬间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来时路野看了天气预报，上面说日本昨天就会下雪，所以他们今天到时，地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厚实的积雪，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响声，天空还洋洋洒洒地飘着小雪花，落在人的脸上、睫毛上、肩头上，凉飕飕湿润润的。
路野注意到了顾休止打哆嗦的小动作，立刻打了车带着他直奔酒店。千辛万苦的刚到地方，可千万不能让他感冒。
酒店是路野订的日式温泉酒店，以前他来日本出差他就经常在这家酒店。完全是日式的装修：原木、玄关、榻榻米。虽然是冬季但庭院中仍然绿植仍旧葱翠，庭院中央的汤泉冒着氤氲的热气，一缕一缕飘过来，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温泉特有的味道。
顾休止倚在日式的横拉式格扇木门前，往外看着散着丝丝缕缕热气的温泉，再往外远眺，还依稀能看见远处的房屋上白花花的落雪。
他拉上格扇门返回屋内，路野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屋内的木质小桌上放着折叠整齐的和服浴衣，黑色的浴衣上暗紫色的丝线勾着花纹图案，沉稳中透着些妖冶。顾休止仔细辨认了一下，花色的图案像是茄科紫曼陀罗。
路野打开行李箱整理着物品，一边望向顾休止：“你先去简单冲个澡，等会我们去泡温泉。”
“他们这里温泉挺有名的，等会泡了温泉酒店会送怀石料理上来，我们吃晚饭。”路野简单交代了一下等会的行程，“今天路上奔波，我估计你也累了，就先不出去玩了。”
“明天早上我们再出去。”
事情都被路野安排妥当，顾休止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拿了浴衣便去了淋浴室。
顾休止冲澡去了，路野就继续整理行李，然后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不多时就听到了林与室内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下来。
路野也拿了小案几上的另一件浴衣，在门口静静地等着顾休止出来。可是等了将近有五分钟的样子，顾休止都没有出来。浴室里静悄悄的，水声都没有，怕他出什么意外，路野当下就有些着急了。
他咚咚咚地叩门，声音里染着急切，“顾休止，你还在吗？怎么没有声音了？你洗完了吗？”
里面沉默了有十秒钟的样子，路野却着急地像是等了十分钟，刚抬手准备再敲门，就听见里面顾休止瓮声瓮气地回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洗完了的。”
路野先是松了一口气，又隔着门问他：“那你磨磨蹭蹭地怎么不出来？我看你在里边呆了挺久的，也没有水声。”
“谁说我什么都不做了。”顾休止哼哼哧哧地反驳。
“那你在干什么？”厚实的磨砂玻璃一点都看不清里面的情景，路野只能贴到门边听里边的动静。
顾休止小小地窘迫了一把，“这个衣服，我不会穿。”
浴衣的款式相比和服来说要简单些，但是腰带怎么系顾休止完全不知道。
他刚才洗完澡套上浴衣，拿着腰带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缠绕了几圈之后打了结，结果没走两步就晃晃悠悠地掉了下来，浴衣大敞着。他又试着系紧了些，这次倒是不掉了，但他照了照浴室里的镜子，腰带绑的像是捆猪的麻绳，又丑又显得衣服皱巴巴的。
听到这话，路野倚着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手指轻轻敲了几下门，“要不要我进去帮你？”
顾休止咬了咬唇，犹豫了几下还是点头同意了。他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白瓷地板上，走到门边去给路野开门。
他拧开门后光着脚站在门口处拽着浴衣的衣角，眼神里无辜中带着点迷茫，直直地望着路野，还有点不好意思。
路野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顾休止身上的腰带丑巴巴的缠在身上，系得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
他走进顾休止，冲着他抬了抬下巴，“你拽好你的前襟，我先把腰带给你解开。”
浴衣松松垮垮的，如果直接解开腰带直接就敞怀了。顾休止虽然里边穿了内裤，但是要直接面对路野，心里还是有些羞怯的，只得赶紧两只手拽好衣服，保护住自己。
路野的手攀上顾休止的腰际，轻巧地翻弄着手指，三两下就把顾休止刚才系的死猪结拆开了，然后将腰带从他的腰际抽出来。
“你先整理一下你的衣服，然后我给你系。”路野的手中躺着暗紫色的腰带。
顾休止低着头把衣服先拽整齐，没有什么褶皱之后抬起头看着路野，示意他可以开始系了。
路野先在手里将腰带从中间对折，然后凑近顾休止，将腰带搁在他右肩头，拽住稍长的那一段开始在他的腰际缠绕。为了确认松紧，路野拉住腰带两端拽了拽，让腰带稍紧一些，同时垂下眼帘和顾休止确认，“会不会太紧？”
顾休止摇头，“有点儿松。”
因为比顾休止的身高稍微高些，现在两个人离的又很近，路野一垂眼就是顾休止那张白净的脸，卷长又浓密的睫毛忽闪着，眼神清澈而认真地看着他，偏着头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模样纯粹而明净。
路野不自觉就加大了攥着腰带的力道，手中力量猛然收紧，将顾休止牵向自己。
没有丝毫防备，顾休止踉跄了一步被拽向了路野。两个人本来离得就近，现在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的姿势。顾休止的头挨在路野的胸膛上，甚至能清楚地听见他咚咚有力的心跳声。
这个姿势极尽暧昧又含糊不清，顾休止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想要后退一步，下一刻路野的下巴却抵在了顾休止的头上，双手环抱住他的后背。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路野的声音像是有蛊惑性似的，顾休止真就站着没动，被路野抱了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顾休止的脚都有点麻了，路野才放开他。
“你先去泡温泉，”路野最后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淋浴完出去找你。”
顾休止点头，走到门口上推开木质障子站在了长廊上，院内有走廊直通温泉，顾休止穿着木屐走到温泉入口处，却发现这里有放衣物和鞋袜的地方。
日本文化里，温泉是要脱光了泡的，进入水中不能穿任何衣物，他们认为温泉水中富含多种矿物质，皮肤与水直接接触这样有助于皮肤和身体健康。
顾休止犹豫着，有点不想下水。
脱光了不就意味着他等会和路野要赤.裸相对了吗？他捂住自己有些发热的脸，蹲在温泉边开始胡思乱想。这里的温泉水有些泛绿，并不是完全透明的，等会身体到了水下估计是不太能看清楚的，但是等会从水中出来的时候呢？他们两个势必会赤.裸相对。
再说了，万一暧昧的气氛让路野‘兽性大发’，他直接被按在水里那啥了，他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
顾休止咬了咬牙。这才是出来旅行的第一天，这个速度对他来说有点太快了。
可是这是路野安排的行程，他应该是知道这个的吧。顾休止用手拍了拍冒着热气的水面，激荡出小小的水花，心里有些发愁。要么是路野纯洁的根本没有抱这个心思，要么是他就打定了主意的。
......
他蹲在池边扭过头望了眼屋内，路野应该是还在冲澡。
他狠了狠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趁现在路野还没有出来，他先脱光了钻进温泉水里，路野就看不到他脱衣服了。
至于等会怎么从温泉水中出来...就等会再考虑吧。
打定了主意，他立即就开始脱衣服，路野刚才给他打腰带的时候他全程都看着，对于怎么解开也是深谙其道，他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结，脱下浴衣后迅速放在入口处的案几上。
他光着身子，抬起一只脚刚准备迈进温泉内，就听见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顾休止，你在干什么？”

第65章
顾休止因为惊慌短暂地停顿了几秒,身体僵直着没有动弹，因此路野得以欣赏了他的背影。
顾休止天生就的白，脸白净无暇,但顾休止的身体更白,应该是平日里不怎么接触阳光的原因,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瓷器般的白,瘦削又平直的背部纤薄，露出大片大片的白腻肌肤,白到仿佛他背部每一根肋骨都能数的清。
路野还没欣赏够,迅速反应过来的顾休止立刻迈开长腿扑通一声跳进了冒着雾气的氤氲池水中,还连带着溅起层层水花。
“谁让你脱光了进去的？”路野嘴角噙着笑意，穿着木屐缓缓走进顾休止。
木屐踩着地板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仿佛不断向自己奔涌而来的沉重却又轻快的鼓点，打在顾休止的心头，让他的心因此加速地怦怦跳动。
“泡温泉不都这样吗。”顾休止兀自镇静,老生常谈般开口道。
路野笑了一声，开口似无奈似宠溺：“我怕你不习惯,特地让人送了浴衣过来的，谁让你脱光了进去的。”
“按照规矩是要脱光了进去的，”路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但是我包了这个温泉，不会影响其他人。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穿着衣服进去也无妨的。”
当事人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但顾休止已经脱了衣服钻进了水里,又总不能现在出去再穿上衣服多此一举,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往远处挪了挪贴着温泉的池边,保持着这种不太明显的防御姿态，然后朝路野开口道：“没事，你进来吧。”
路野倒是没有什么动手动脚的行为，脱了木屐就要下水。
下水的前一刻，路野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顾休止，笑意吟吟：“你都脱光了，我不脱是不是很不公平？”
顾休止心下暗骂一声这要什么公平，冲着扯起一个假笑，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开玩笑的。”路野缓缓入水。
泡温泉是很多人来这里旅游的一个必备项目，尤其是冬季。顾休止泡在水中也忍不住感叹，确实挺惬意的。
身体的每一丝毛孔仿佛都争先恐后地舒张开来，热情地接纳温热而又绵蕴的温泉水，只泡了几分钟浑身就软绵绵的，好似没了骨头地酥软。
现在是冬季，虽然温泉是在庭院内，但是水的温度够热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冷意，反而觉得体内有种暖洋洋的热流。
“舒服吗？”路野泡在水里，隔着丝丝热气都能瞧见顾休止满脸的惬意与舒适。
“嗯。”
顾休止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他的身子软软地泡在水里，样子看起来懒洋洋的，懒得开口连回答的声音都变小了。
路野觉得有些好笑，顾休止的身子贴在温泉池边靠着，连用脚撑住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懒得使，闭着眼睛享受的样子仿佛一只小懒虫。他如
此放松的姿态还是很少见的。
“你别连眼睛都懒得睁，”路野伸手指了指顾休止的身后，“你看身后。”
顾休止缓缓转过身去，目光顺着路野手指的方向看去，极目远眺竟然发现远处有处雪山。
柔软又细密的皑皑白雪，覆盖着有些绿意的连绵不绝的山峦，这个时候太阳正缓缓落山，留下片片晚霞，暗沉沉的绛红色似涌动的绚烂织锦，天空也蓝得发暗。天空、晚霞、白雪、群山、一切组合在一起色彩缤纷斑斓却又和谐绮丽，如此良辰美景，顾休止的手搭在池边，一时之间也看的愣住了。
旅行的惊喜和奥妙，就是不停的在路途上发现惊喜和美丽。
顾休止背对着路野欣赏着雪山美景，与此同时，路野也在欣赏着“美景”。
刚才隔得远，路野入眼的是顾休止大片白腻的脊背，白得晃眼，白得勾人；现在离得近了，路野很清晰就能看见顾休止后背上甚至微小的一颗痣。
顾休止右肩胛骨侧贴近腰窝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他的皮肤很白又薄，因此一颗小小的痣都变得十分明显。
明明只是一颗痣而已，路野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路野想，可能因为是生在了顾休止的身上吧，所以他看这颗痣都分外可爱。
不止是顾休止身上的痣可爱，顾休止的白嫩圆润的耳垂可爱，顾休止修长的手指可爱，就连顾休止身上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可爱的。
路野又在心里添了一句：
可爱且诱人。
方才顾休止有点小惊慌，一副守身如玉的架势，现在却丝毫不设防备，俨然一副请君随意采撷的模样，实在让人很想把他狠狠压在身下欺负到哭出声。
尤其想到顾休止现在浑身赤条□□，路野的心更是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两个现在的相处模式，不是恋人却也跟恋人无两。不过说好了如果顾休止准备好了，那么他会主动提出在一起，路野只能尊重他的意愿，慢慢等待顾休止什么时候开窍。
可现在看着面前的荏，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不论三七二十一地先让他答应和自己在一起，现在也不会落得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眼前人的地步了。
恨只恨路野当时不知道顾休止速度如此之慢，不然现在他早当爹了。(划掉，本文不生子。)
不能真的干什么，但是眼睁睁地看着也不是路野的行事风格......
路野随意拨弄了两下池水，缓
缓朝正在看雪山的顾休止靠近，眼眸中深意渐浓...虽然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现在提前收些甜头总不过分吧？
在温泉池水中挪动，不免会带起水花发出声响，顾休止立刻就回头朝路野那边望去。
跟自己不同，路野身上穿着浴衣，下了水之后路野身上的浴衣几乎全被池水打湿沾了水，紧紧地贴在路野身上。路野额前的几缕黑发也被打湿，柔软地耷拉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性感又温柔。</p顾休止盯着他，无意识地紧张眨眼。
“好看吗？”路野也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好…好看。”顾休止怔然着喃喃回道。
也不知道这话中的好看，究竟是人好看，还是风景好看。
顾休止不经吓，路野当然也没想动真格的，慢慢挪动到顾休止身边后，也学着他刚才的姿势，伏在池边往远处看雪山的风景。两个人贴的很近，也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共同享受此刻相处的宁静，舒适和餍足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下一年冬天，”顾休止偏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野，开口打破了此刻的静谧：“你还带我来这里吧。”
那眼眸中的光亮甚明，如同皎洁皓月当空，路野眼中也盛满了笑意，“嗯。只要你想，每年我们都可以来这里。”
得到了路野肯定的回答，顾休止正过头继续看远处的雪景，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温泉水面，扬起小小而又欢快的水花，昭示着他现在愉悦的心情。
仰着脸，顾休止倏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冰冰凉凉又迅速地变湿。
“下雪了。”旁边路野蹦出一句话。
他们两个进温泉池中的时候，虽然地上、山上有积雪但是空中并没有下雪，没想到两个人在温泉中呆了没多久雪就又细细密密地下起来了。
刚开始雪花并没有多大，小小的一点，却来的急，不断地落下，飘在顾休止的头上、脸上、肩上，凉凉的，却并不感到冷。
“我们出去吧。”路野想了想催促道：“刚好也去吃饭了。等会雪下大了容易冷，这室外的池子容易感冒。”
顾休止知道路野说的在理，却贪恋着这点温暖池水，耍着赖不肯走，“再泡一会吧，水很热呢。不会感冒。”
没有办法，路野只好依了他。
两人又呆了五分钟的左右的样子，雪果然如路野所料地下大了，原本盐巴糖粒子般大小的雪转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往下落。
“快上去了。”
这回路野是真的催着顾休止上去，他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路野可不能由着他折腾。
“哦。知道了。”
顾休止应声却不动作，而是恋恋不舍地扬头想要再看一眼那雪山、这雪花，以便把这些美景都刻在脑子里，“我再看最后一眼。”
路野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并没有惹人厌烦地不停催他。
彼时，一片洁白的雪花像翩跹凋落的花瓣似的落在了顾休止的眉间，突如其来的凉意让顾休止没忍住颤了颤睫毛，稚幼而灵动。有一瞬间，路野觉得他像是坠落凡间的圣灵。
路野一动不动地看着顾休止，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隐忍，好像在克制什么，周遭的气息却紊乱而炽热。
片刻之后，他的理智土崩瓦解。
他迈开长腿哗啦啦地在水中走了两步，两只宽厚有力的大掌急切地覆上了顾休止的胳膊，凶猛而强势地把顾休止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将他的头摁在了自己胸膛处。
顾休止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路野了，又懵又乖地伏在他胸口。
路野伸手捏上了顾休止的下巴，略有薄茧的手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被迫让顾休止和自己对视。
顾休止眼中半分茫然，半分惊慌。
下一刻，路野虔诚而认真地闭上眼，仿佛亲吻一件圣物似的，轻轻地、动作缓慢地在顾休止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吻的正是他眉间雪花飘落的那个位置。
“真甜。”路野吻完，若有所思地评价道。
不知
是说雪花甜，还是说顾休止甜。

第66章
顾休止趴在家里的床上,一边翻着油画集册一边看着路野收拾行李。
几天的日本行程，短的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
在日本的那几天过得很愉快，路野带着他去滑雪、寺庙,做了很多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
不过大多数的时间里,他们两个还是待在温泉酒店里的时间比较多。顾休止懒得动弹,温泉里又舒服,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温泉里，要么就是趴在榻榻米上睡觉。
顾休止做什么路野都依他,于是大多数时间都磨在酒店里。
“什么时候跟林臣秦他们见个面吧,”路野把旅行时买的伴手礼一一从行李箱中掏出来放好,“然后把这些礼物带给他们。”
年前他们几个见了面，过年时路野就和顾休止去了日本旅行,也没有时间去登门拜访或者聚会什么的，因此路野给他们带了些伴手礼。
“好，”顾休止漫不经心道,“那回头我找个时间吧。”
把顾休止的行李都收拾妥当，路野回了自己房间。
知道他要去旅行,所以最近凡彻没有再给他发过信息或打电话。盯着凡彻微信界面聊天框，路野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摁下了几个字：
【找个时间见面吧。】
这事总归是躲不过的，终究要面对,拖着对彼此也都没有什么好处。
发完信息路野就放下了手机，浑身卸了力似的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
“这是我们去日本给你们带回来的伴手礼。”路野把东西递给林臣秦,“新年快乐。过年的时候也没能好好聚聚。”
“哇,谢谢路哥。”林臣秦接过礼物满心欢喜地收下，继而瞪了一眼顾休止,“路哥都知道给我们带礼物，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白做了！”
顾休止低着头喝咖啡，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都说了是‘我们’带的礼物，不要无理取闹。”
林臣秦恨恨地拍了拍胸脯，“我猜，带礼物这个想法根本不是你提出来的，而且钱也不是你付的，甚至于礼物也根本不是你拎回来的。”
“而且你现在竟然说我无理取闹！”林臣秦痛心疾首，“我觉得你变了，终究是一场错付…”
顾休止啧了一声，低下头装作不认识林臣秦的样子。
“所以你有什么脸面把自己划进路野的那个队伍里，”林臣秦现在已经完全被路野温柔体贴的个人魅力所吸引，顺利从顾休止派系倒戈到路野的队伍中去：“你不要蹭路野的热度！”
路野含着笑看他们两个吵，“我去下洗手间。”
看着路野起身去了洗手间，林臣秦收起了刚才的笑意，正色看着顾休止。
而顾休止徐徐伸出一只手摊在林臣秦面前，开口道：“我要的东西呢。”
林臣秦翻开侧身放着的包，拿出一份报告递给顾休止，“给，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找到了。不过，这件事路野不知
道吧…你别被他发现了。”
“放心吧，不会的。”顾休止神态自若，把那份报告藏了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低头喝咖啡。
“我觉得吧…”林臣秦犹豫了一下，伸头朝厕所的方向望了望，确认路野还没有回来之后继续开口道：“我觉得…这件事情你还是跟路野知会一声比较好，别自己擅自做决定了吧…”
“万一他真的因为这个生气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林臣秦叹了一口气。
顾休止顿了一下，还是刚才那副表情，“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些。”
“要不要我陪你去？”林臣秦的忧虑止不住往外冒。
顾休止刚想开口说不用，林臣秦就挤眉弄眼地假装咳嗽了几下，顾休止就低下了头没再言语。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了？”路野走过来坐到顾休止身边，“又吵架了？”
“谁跟他吵架。”顾休止语气淡淡还撇了撇嘴，只是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手指暴露了他现在有些紧张。
林臣秦看着路野，心里也有些紧张，和顾休止一起打着哈哈随便转移了话题。
回家的路上，路野刚坐上车突然来了一句，“你今天跟林臣秦都有点不正常啊。”
顾休止正在副驾驶系安全带，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但是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正常，“什么不一样。”
“说不清，”路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休止兀自镇静：“可能是太久没见面了。”
路野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内的气氛沉默着，行驶出一段路程之后，路野和顾休止默契地不约而同道：
“明天我有点事。”
路野有点惊讶，他明天是约着和凡彻见面，商量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和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见上一面。顾休止又是因为什么事？
顾休止也被刚才他们两个的异口同声惊到了，还以为路野发现了自己的计划，不过仔细观察一下路野略微有些疑惑的表情后，顾休止确认他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我明天找陶予有点事。”
今天刚跟林臣秦见过面，那就只能找陶予挡枪了。
“哦。”路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明天要不要我送你去？”
“不用。”顾休止摇摇头。
到了家，顾休止就借口自己太困了要回房间补觉，然后上了楼。
进了自己
房间，顾休止小心翼翼给门上了锁之后，掏出了刚才在咖啡厅林臣秦递给他的那份资料。
上面赫然写着‘路国’两个字。
没想到路野的母亲竟然还让路野随了父亲的姓，顾休止的手紧攥着这份资料，上面写着路国这个人所有的经历和过往，他有家庭有孩子，有成功的公司和美满的人生，却没有一笔一划是关于路野的。
顾休止的心仿佛被刀割一样痛。
虽然不是顾休止经历的事情，但
顾休止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痛苦。想到路野以前经历的种种过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这个路国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路野并不能选择自己出生的地点和方式，更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他摊上了两个如此不负责任的父母，难道是他的错吗？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都负不了责任，让孩子去承担后果吗？
翻过前一页，顾休止的目光凝聚在了一张病例检查报告上，他的眼眸闪烁，原来是因为这个，路国才执意要和路野见面。
报告上显示路国得了绝症，已经时日不多了。
顾休止冷笑了一声，找到报告上路国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
第二天顾休止起床格外早，没有让路野送，坐着自家司机开的车准备出门。
出门前路野帮他拿了条毯子，细心地给他盖上，“几点回来？用不用我去陶予家接你？”
“不用，”顾休止不敢直视路野的眼睛，含糊其辞地冲他笑笑道：“司机送我就可以了，你今天不是还有事情吗。”
见此，路野没有再坚持。
车子渐行渐远，顾休止的表情立刻就冷了下来。
“少爷，我们...”司机在后视镜中观察着顾休止的表情。
“不去陶予家，”顾休止声音淡淡报了个地方，“去这里。”
司机道：“好的少爷。”
一栋老式大宅中，客厅里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年人坐在轮椅上，忍不住地咳嗽。
“路老先生，要不您回去休息吧。”家里的管家看不过去，“等会他来了我叫您。”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路国摆手拒绝。
昨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路野的朋友，想要提前见他一面。虽然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是他还是同意了。
他想看看自己儿子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处于什么目的来见他。
“路老先生，人来了。”
客厅大门被打开，一个模样俊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周遭气息淡淡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有些高傲冷凌。
“您好，”顾休止不卑不亢地走过去，和路国打招呼，“我是顾休止，路野的朋友。”
“你好，我是路野的父亲，路国。”路国看着眼
前的年轻人，转头吩咐管家，“给他倒杯茶。”
顾休止听见那个刺耳的‘父亲’两个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不用倒茶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哦？”路国咳嗽了一下，看着顾休止。
“我听说您想把路野认回来，”顾休止言简意赅地直奔主题，“我觉得您还是别动这个心思了。”
路国的表情一下就变灰了，但是没有出声打断顾休止。
“我知道您时日不多了，所以想把路野认回来，”顾休止丝毫不避讳这个话题，也没有因为路国是路野的父亲，或者路国是长辈而觉得有什么负担：“老实说您现在认回来路野，真的挺自私的。”
“自己时日不多，回想以前自己犯下的错，于是就想要去弥补，”顾休止嘲讽地勾起了嘴角，“除了您自己心里得到宽慰，自己原谅自己，其他没有任何人会好过。”
旁边管家见状想出声打断顾休止，路国却坐在轮椅上没有动静。
“据我所知您也是有孩子的，您公司也挺成功的，您现在把路野认回来，准备怎么对待路野呢？是准备给些童年没有，现在多余的虚假式的父亲关怀呢？还是打算分他些家产赎罪呢？”
路国盯着顾休止，艰难地开口，“小朋友，我看你是路野的朋友，对我出言不逊就算了，我把路野认回来，就一定会弥补他的...咳咳...不论是从亲情上还是从金钱上...”
顾休止直接打断他：“我替路野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觉得，大可不必。”
“钱，路野有，我想您也不会不知道，路野有自己的公司，”顾休止直视着路国，“还有，如果他真的需要钱、公司、资产，我都有，您的钱还是留给自己吧。”
“您现在给的，挺多余的。”顾休止的字字句句仿佛小刀戳进路国的心里，“他现在过的很好，您可以说我冷血，我就是不想让他跟你见面、相认。”
“他不想打破生活的平静，我希望您不要用什么血缘亲情去绑架他，”顾休止平静道：“更不要用‘您快死了’这种话去道德绑架。他知道您的存在之后，每一天都过得焦虑煎熬，并不开心。”
说完之后，顾休止面无表情地看着路国，等着他的反应。
“小朋友，我知道你身为路野的朋友肯定想对他好，不然今天也不会来找我...咳咳咳...”路国咳嗽了几下，一副大度的样子：“你今天来，路野肯定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会不会怪你多管闲事？你只是他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过多干预路野和我的事情，我今天就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听了路国的一番话，顾休止冷了脸，一字一句道：“我不光是路野的朋友。”
“我还是他男朋友。”

第67章
顾休止的话说完,路国当场就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状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过了良久，他才哑着嗓子艰难开口,沧桑声音中还含着不可置信：“你...你说你是他的男朋友？”
“嗯。”顾休止目光无所畏惧地同他直视。
“你...”路国伸出手指着顾休止,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顾休止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今天以他男朋友的身份过来,就是想告诉您，您需要为自己当初的不负责任买单。”
“我不知道您跟路野的母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就像问问您,”顾休止眼中带着讽刺,“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路野的存在的？”
“他妈妈去世之前给我寄了一封信...我那个时候才知道...”路国为自己辩解道。
“路野的母亲去世多久了？”
路国似乎是觉得有些难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她去世挺久了。”
“剩下的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顾休止安静地看着路国。
路野的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了就代表路国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早就知道路野的存在了，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不去找路野,现在得了绝症才来找他，不论他想对路野做什么,顾休止都觉得没必要。
什么补偿、什么亏欠，都已经随着时间变淡了。现在的路野并不需要这些东西，他需要的是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不被打扰。
“我当时是觉得...不该打扰这孩子的正常生活...”路国的小心思被戳穿，努力为自己辩解,“现在我是真的想弥补他。”
“你的想法很好，我希望你继续保持不要打扰他生活的想法,”顾休止道：“我觉得您年龄大了可能回过味儿来了,想着儿孙和睦家庭美满。”
“我劝您平时少看点电视剧，电视里的大团圆结局都是演出来的,现实里没这么好的事情。”
路国原本灰白的脸色涨得通红，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还拿您当长辈，所以我奉劝您一句，不要因为自己自作多情，想着自己圆圆满满地赎了罪，与世长辞后人生没有了什么遗憾，再毁了路野还很长的人生。讲真的，这么做挺多余，只对你有好处，对路野一点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和我相认会毁了他的人生？他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害他？”
顾休止犀利道：“他是你儿子，那你之前怎么不认他？”
“之前那是情势所迫，”路国绕过这个话题，“他跟我相认，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会把之前自己对他的亏欠都补上，我能让他感受亲情，也能给他一些经济上的帮助。”
“我看您挺固执的，”顾休止勾了勾唇，“您知道吗？您现在口中所谓的‘亲情’‘经济上的帮助’，在路野眼里统统都已经不重要了。
可能二十多年前福利院里的那个小男孩需要，可能小学初中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需要，可能他生病的时候需要，但是现在三十岁的他，有稳定的工作，有家，有朋友，有钱，有我。所以，他不需要了。”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迟来的父爱也不是父爱，是负担。”
“至于您说的钱和温暖这种东西，”顾休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轮椅上的路国，“他想要的，我都能给。还轮不到你。”
顾休止的气焰太嚣张，态度很不屑，可偏偏句句都说到了路国的心窝子里，句句都让他无法反驳。
“管家，送客！”路国摇着轮椅就准备离开客厅。
管家刚想劝顾休止出去，顾休止却摆了摆手，“我自己会走。”
说完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凝视着路国，对着坐在轮椅上的路国的背影鞠了一躬，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路家，顾休止坐上车，给林臣秦拨了一个电话，“路野现在在哪里？”
“在和那个记者凡彻见面呢。”林臣秦声音偷偷摸摸的，“我就在他们隔壁的隔壁桌。”
顾休止：“辛苦你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林臣秦问道：“见到面了吗？”
“见了。”
“见了之后呢？”林臣秦很着急，顾休止话说一半卖着关子不开腔了。
“没什么，我说了他几句，让他别找路野。”顾休止的语气稀疏平常。
林臣秦：“......”他直觉不会有这么简单。
当初顾休止找上他让他帮忙调查路国的资料和联系方式的时候，林臣秦才知道路野原来经历过这些事，他也想帮路野一把，于是就答应了顾休止。
跟踪路野，插手路野的事情本来他心里也很悬，毕竟这是路野的人生大事，需要他自己来做决定，他们不能贸然插手。但是他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路野是不开心的。
凡彻既然都能硬着插手别人的家的事情，他林臣秦身为路野的朋友，为什么就不能帮他一把呢？况且顾休止和路野的关系，他虽然面上不说但是心里了解，他们两个的关系绝对不一般，顾休止这样冷淡的人都能找他帮忙要路国的联系方式，还亲自去找路国，说明路野绝对是很排斥和路国相认的。
就这样，他一半怀着忐忑一半怀着坚定，和顾休止偷偷谋划了这件事情。事情做都已经做了，现在再纠结也没
有什么用了。林臣秦问：“那你觉得你去找他会有效果吗？”
顾休止摇下车窗让凉气渗进来，刚才跟路国说的很多话，是他平时根本说不出来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刻薄冷血，但是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的人是路野，不是别人。
“有没有效果，就要看路国有没有良心了。”顾休止叹了一口气。
刚才他在路家看似很冷静很理智地对路国说出的话，其实当时他满脑子都
是愤怒，甚至有一瞬间他想冲上前去揪住路国的领子问他，为什么就偏偏路野要遭受这样的事情，摊上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荒唐父母。
但是他忍住了。
“今天晚上等结果吧。”顾休止揉了揉太阳穴，“辛苦你了秦秦，你现在回家吧，不用盯着凡彻了。”
“好。”林臣秦挂断了电话。
*
路野和凡彻见完面之后，给顾休止打了一个电话，“你现在还在陶予家吗？我办完事了，要不要去接你？”
“我已经回家了。”
路野了然，“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回去。”
“好，我在家等你。”
路野满身疲惫，准备开车回家。他今天约凡彻见面，准备商量一下什么时候相认的事情，凡彻说回去联系他父亲，到时候给他一个答复，安排他们在合适的时间见面。
路野不知道相认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不期待，也不憧憬，也不害怕。他只想让这件事快点尘埃落定，但是想想之后，见面应该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到了家门口，路野把自己所有负.面情绪都收起来，他不想把这一面带给顾休止，让他也跟着自己忧虑。
进了家门，顾休止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路野换了鞋进去，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礼物给陶予送过去了吗？”
去日本旅行的时候也给陶予带了礼物，今天早上顾休止说要去陶予家里，路野还特地让他把礼物带上给陶予送过去。
“嗯，送了，”顾休止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挺喜欢的。”
“那就好。”路野点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顾休止思索了一下，“要不你别做了，我给你做。”
今天路野的心情肯定很复杂，他不想再让路野劳累了，所以想要为他做晚饭。话说回来，别说给路野做饭了，他长这么大好像就从来没有做过饭，今天也可以当做一次尝试。
“你会吗？”路野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顾休止拽了拽路野的衣服，半撒娇道：“就算我不会，这不是还有场外指导呢。”
“不行，你还是好好保护你的手。”路野还是要拒绝。厨房里又是刀又是火的，万一伤到了就完了。
“我又不是四肢退化没有能力笨手笨脚，你场外指导我，简单的我还是可以做的。”
路野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同意，“好。”
没想让顾休止做什么比较难的东西，路野让他简单滚个白米粥，淘了米放进砂锅里煮就可以了。
顾休止：“......”严重怀疑路野是看不起他。
不过什么高难度的东西顾休止也不敢尝试，万一做的很难吃就翻车了。所以他还是乖乖听路野的话煮白粥。
虽然不用路野动手，但是路野一直站在顾休止旁边看着他的每一个步骤和动作。
“等会做什么菜？”顾休止把砂锅搁到火上，无比自然地问。
路野：“......”
“你还打算做菜？”
路野觉得顾休止能滚出白粥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他还准备做菜。
“只喝白粥怎么行，当然要做菜。”
行，顾休止还挺有雄心壮志，路野稍加思索，而后开口道：“做个拍黄瓜吧。”
“我连炒菜都不配拥有吗？”顾休止抬头看路野。
路野点头。
顾休止自怨自艾地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
刚准备打开冰箱给顾休止找黄瓜，路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正在熬粥的顾休止听到路野的手机响，脊背僵直了一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却有些紧张：“谁给你打的电话啊？”
路野暂时关上冰箱拿出手机，掏出手机看了看：
“不知道，是个陌生号码。”

第68章
顾休止放下手中的东西,熟稔地凑到路野身边，眼神疯狂往路野的手机上瞟，想看看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
不料他刚贴过去,路野就按了接通键。
“喂？”路野对着电话那头语气疑惑。
顾休止锲而不舍贴在路野身后,企图从电话中听出一些端倪。
“是...路野吗？”电话那端的声音苍老,还有一丝迟疑。
从他发出声音的第一句话开始,顾休止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路国。
“我是，请问您是？”路野一边听电话,一边看着贴在自己身边过分殷勤的顾休止,心中疑惑渐起。
而知道电话那段是路国之后,顾休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指节泛白。他几乎对路国没有说过一句好话,几乎是字字诛心，没有想到路国的脸皮还是这么厚，竟然直接联系了路野。
“我是路国,想必你应该从凡记者那里听说过我的名字。”电话那端的人说完这句话，咳嗽声不止。
听到‘路国’这两个字,路野沉默了几秒，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挂断电话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幽幽叹息声从那端传来,“我就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路野的手有些抖，但仍然礼貌而克制,“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先不要挂。”路国生怕下一秒路野就挂断似的,立刻开口，“你的小男朋友在你身边吗？”
“男...”路野瞬间抓住了关键词,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顾休止，喃喃重复了一遍刚才路国说的那几个字，“男朋友？”
顾休止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你先打电话，等会我可以解释的！”顾休止伸出手小小声发誓道。
路野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在我身边，怎么了？”
路国道：“你能先让他去一旁，咱们两个说会话吗？”
顾休止也听见路国说的话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还是主动走开了，给他们两个留了说话的空间。
说实话顾休止没想到路国会去直接联系路野。
他本来以为他上门和路国商量过之后，路国如果良心未泯就应该会自己消失在路野的生活里，没有想到路国竟然一个电话就给路野打了过来。
而他现在还需要发愁等会该怎么跟路野解释他才不会生气。
毕竟他没跟路野商量就擅作主张跑到路国家里痛骂了一顿，而且还自称是路野的男朋友。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顾休止的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悬得慌，
他莽莽撞撞就做了这一切，完全没有通知路野，所以他也不知道路野到底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他生气。
如果结果是好的也就算了，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不怎么妙。
顾休止知道自己这次有些任性了，打着出于对路野好的旗号，却没有过问路野的意见，现在看来好像还给路野添了麻烦。
不过你要问顾休止后不后悔，他绝对会说不后悔。
顾休止叹了一口气，看着还在厨房处接电话的路野，默默抽出了一张纸开始写检讨。
*
“你今年多大了？”路国的问题开始的没头没尾。
路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您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不会不知道我多大了吧，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个，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应该会觉得有些突然，但是我还是觉得，我有必要给你打这个电话。”
路野沉默着，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的小男朋友，今天来找我了，”路国仿佛是回忆起来上午的事，仍旧有些忍不住微怒：“你知道他来找我了吗？还是说，是你授意的？”
“我不知道他去找你了，”路野照实回答，顺带看了看正在客厅埋着头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的顾休止，而后缓缓开口道：“他去找您做什么？”
“你那个小男朋友语言挺激烈的，”路国苦笑了一声，“总而言之就是不想让我跟你见面，让我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刚才路国说的什么，路野统统都不在意，他只想问出他从刚才就开始纠结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男朋友？”
“他上来就指责我，”路国的声音有些抱怨和委屈，“我问他你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他说是你男朋友。”
可路野却完全没有听到路国的委屈和控诉，只听到了‘以男朋友的身份指责我’，他勾了勾唇角，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这是他接通这通电话之后第一次流露出愉快的情绪。
路野没想到他还没跟自己来告白，就先急冲冲地跑到别人那里证明自己了。
不过他的心情挺愉悦的。
“你...”路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真的跟那个人在一起了？”
“嗯，在一起了。”路野语气平静，只是尾音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感情的事情，按理说我没什么资格管，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
路野明白他要说什么，直接出声打断他：“既然你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管，你就不要说了。”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噎回了肚子里，路国被呛声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国不主动开口，路野也懒得搭话，沉默就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路国回过劲儿来了，才尴尬又勉强地继续话题：“孩子，我知道我确实对不住你，这么些年，让你受苦了，你不知道，凡记者告诉我说你同意见面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沉默之后这突如其来的亲情牌让路野觉得有些不适，路野抿着唇没有接话。
他其实并不愿意见路国。
因为在他眼中，路国并不是父亲，而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他之所以同意见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凡彻的穷追不舍。他只是同意见面而已，并代表他打算上演什么父子相认的年度血泪大戏。
他对路国的煽情一点都没有感触，甚至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他只好转移话题。
“嗯，我确实答应了见面，”路野点头，“您就告诉我您现在打电话是什么意思，提前联络我吗？”
这次电话那头，路国是良久的沉默，久到路野甚至
拿着手机确认了一下电话是不是被挂断了。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听你的声音，”路国幽幽叹息，“你小男朋友说的对，我不该自作多情打扰你的生活。”
路野的呼吸一滞，对面那个苍老的声音又继续道：
“这个面，我们不用见了，以后，你也当我这个人不存在吧。”

第69章
挂了电话,路野的心情复杂的走到了客厅。
顾休止正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写东西，看到路野过来了，先是唰地一下把手里正在写的纸拽到身后藏起来,而后抬头一脸紧张地看路野：“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路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知道吗？”
“是你爸吗？”顾休止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没想给路野惹麻烦,但是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出乎意料。
路国的这通电话,不仅暴露了顾休止去找过路国的这件事，还顺便让路野知道了,他在路国面前自称是路野男朋友的这件事。当然,最重要的是,路国竟然直接和路野联系上了。
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路国见路野,想让他们两个从此之后再无瓜葛。
低下头不敢看路野的表情，顾休止觉得很羞愧。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刚才都已经想好了，不管等会路野生多大的气,他都不会还嘴。
顾休止光着脚坐在有着漂亮花纹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路野原本是站着的,盯着顾休止的头顶，路野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用一种平等的高度同他对视。
起先顾休止还不愿意抬头,他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对路野。因为他知道，路野一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跟他生气吵架。
路野这么温柔的人,就算有什么难处或者苦楚，也肯定不会责骂自己,只会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就因为知道他是如此温柔的一个人,从来不会对他发脾气或生气，所以愧疚才会加倍。
路野见顾休止不愿抬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上了顾休止的下巴，用蛮力强硬地迫使顾休止转过脸来和他对视。
逃无可逃，顾休止和路野面对面，他垂着睫毛，眼神心虚地飘忽。
“我知道我闯祸了。”顾休止咬咬唇，有些委屈，“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自作主张，帮了倒忙，我道歉。”
路野失笑：“你瞎说什么。”
顾休止的模样委屈巴巴又惹人怜爱，路野的手捏着他的下巴，用大拇指柔软的指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有点心疼道：“怎么这么委屈。”
“当我的男朋友很委屈吗？”路野猛然凑近他，几乎是脸抵着脸的距离，近到能能看清顾休止浓密而又根根分明的睫毛，顾休止呼吸出来的灼热气息路野都能感受到，有点痒，还有点麻。
“啊？不委屈，”顾休止下意识地否决，而后才后知后觉这算是间接承认了他是路野男朋友，于是辩解道：“我是说，我为擅自去找你父亲感到抱歉，我本意不是如此，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联系你...我错了，对不起。”
“你瞎想什么？”路野松开他的下巴，然后反手揉了揉顾休止的头，“你这么做，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路野胸腔缓缓震动，扯着唇无声地笑着。
顾休止张了张嘴
，最后失落道：“可是刚才路...不，你爸爸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他约你什么时候见面？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顾休止忙不迭地问。
路野神秘地摇摇头，“都不是，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想听听我的声音。”
顾休止觉得纳闷，无缘无故的听什么声音？难道是今天他对路国说的话太狠了，让路国觉得有些挫败？想听听儿子的声音安抚一下受伤的心？
“他说，是第一次听我的声音，”路野挑了挑眉，“也是最后一次。”
顾休止不解：“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立功了，他听进去你的话了，”路野又想伸手揉顾休止的脑袋，却被顾休止瞪了一眼拦住了，于是笑笑停了手：“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了，以前的事情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真的？”顾休止有些犹豫和不相信。路野说出这种话来安慰他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没骗你。”路野为了让他相信，直接拿出手机划拉出通话记录，想把刚才那个号码彻底删掉，谁料凡彻的微信一下就进来了：
【路先生，刚才您父亲跟我打电话说以后不用再管你们的事了，让我当作事情没发生过。】
【你们是提前见过面了吗？】
看见这条消息，顾休止才肯想i性能，原来路野说的是真的，刚才路国打过来的那个电话不是告状的，而是道别的。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顾休止小心翼翼地问。
他觉得路野和路国相认之后会过得不快乐，所以就自作主张了，自始至终却没有问过路野的意见。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路野的表情很认真，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盯着顾休止的眼睛说的，半点都没有掺假和敷衍。
他很感谢顾休止。
他不知道顾休止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默默做的这一切。怎么找到路国的联系方式，怎么一个人跟路国见面，又是怎么说服的路国。
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一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在路野看来，平日里的顾休止是绝对不可能去做这些事的。虽然顾休止有时候在他面前展现出偶尔的幼稚、害羞、孩子气，但是路野知道，面对陌生人时，顾休止的性格有些冷淡又懒散，不管自己的事情能不看就不看，能不听就不听，绝对不会给自己找多余的麻烦。
现在却为自己做到了这种地步。
“你说的男朋友，”路野盯着顾
休止的脸，目光灼热的仿佛能将顾休止的脸烫出一个洞来，“现在还承认吗？”
话题转换的太快，顾休止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起来，路野的目光带有侵略性和审视性，仿佛他不承认下一秒路野就要胁迫他。顾休止别过脸，凉凉的手背贴上自己滚烫的脸颊，声音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承认。”
这声承认，让路野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些欣喜若狂。
他以为顾休止不会承认，再扯皮‘我只是为了找个合适的身份和你爸对峙’之类的话，没想到顾休止竟然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顾休止从地毯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将刚才那份写到一半的检讨塞进了沙发底下藏了起来，然后站直了俯视着蹲着的路野：“你先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拿一个东西给你看。”
路野颔首：“好。”
刚想提醒顾休止不要光着脚跑，顾休止就已经兴冲冲地跑到了楼梯处，上了楼梯还扭过头去嘱咐路野，“你不要动啊，我马上就拿给你看。”
“知道了。”路野有些哭笑不得。
顾休止嗒嗒嗒地飞奔上了楼，路野也在原地听话地没有动，只是眼神却落在了沙发底部的角落，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顾休止神神秘秘地在背后藏着东西，他站起身来往沙发底下藏东西的小动作自然也早就落入了路野的眼中。
路野趴在地上往里看，塞的有点深，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来是一张纸。路野伸直了胳膊到沙发下去掏那张纸，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那张纸摸了出来。
纸上沾了点灰尘，路野伸手掸了掸灰又吹了一口，才去看这张纸里的内容。
第一行正中间赫然是‘检讨书’三个大字。路野很少看顾休止写字，没想到他的字如此隽秀工整，看字体像是楷书。
应该是顾休止刚才以为他给自己惹了麻烦，为了哄自己开心，所以才趴在客厅写了这份检讨书，准备等会主动‘伏法认罪’、坦白从宽。
目光再往下移，路野看着内容，哑然发笑。
整张纸上全是工整的楷书写的‘我错了，对不起’大概有几十遍的样子。
路野觉得，顾休止上学念书的时候，一定从来没有被老师勒令写过检讨。不然就他这个写检讨的水平...
‘连业都毕不了’这个念头刚闪出来，路野的目光就被顾休止写在最后一行的最后三个字锁住了。
那三个字和清一色的‘我错了，对不起’完全不一样。
那三个字有神奇的魔力。
那三个字是无数个日夜里路野魂牵梦萦想要对顾休止说的，也是他渴望从顾休止嘴里听见的。
‘我爱你’。
这三个字写的极深，力道透过纸背留下印子；也写的极为漂亮，一笔一画就像是字帖上印刷出来的工整，却又带着独特的味道。看得出来，顾休止是真的用心在写这三个字。
路野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这张纸，手有些微微颤抖。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顾休止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路野温柔地垂眸看着这三个字，然后郑重地把这张纸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从纸张和字里透出来的温度。
刚才他说错了，如果是学生时代，顾休止应该是最会写检讨的那个人。
这份检讨是他见过最独特，最可爱的一份，让人看了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还会暗自开心。
路野甚至严重觉得，顾休止学生时代应该是最会哄女孩子开心的那种人，情话小浪漫简直信手拈来，把人哄得五迷三道，哭着喊着要和他谈恋爱。
为了防止顾休止等会偷偷回来打扫现场销毁这份‘检讨情书’，路野准备先把这份‘检讨情书’提前珍藏起来。
他视若珍宝似的将那张纸折起来，准备先塞进上衣口袋，等会回房间了把这张纸藏好，等以后找个相框把这张绝世情书裱起来挂在客厅里。
前提是顾休止同意。
路野刚折好那张纸，还没来得及塞进口袋，就看见了顾休止站
在楼梯处，眼神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脸红红的，声音羞愤欲死：
“你手里拿的什么？！”

第70章
“没什么。”
为了不让顾休止过分尴尬,路野装作若无其的样子把纸塞进了口袋里。
顾休止却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那张纸分明就是刚才他写检讨的那张纸！这么说来，路野应该是看到了刚才自己在纸上写的内容了...
路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但自己还写了检讨，还‘被迫’当了他的小男朋友,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都看见啦？”顾休止耷拉着脸慢慢走下楼梯。
路野爽快承认，脸上还带着点点笑意：“看见了,写的挺好的，检讨的很到位。”
“你都没有生气,还白赚了一份检讨。”顾休止嘀嘀咕咕道。
现在想想也太羞耻了，自己竟然会在检讨的结尾写肉麻无比的‘我爱你’三个字。肯定是刚才害怕路野生气,为了哄他开心慌不择路昏了头了。
“这份检讨是我见过的，最有诚意的检讨了。”路野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的欢愉昂扬：“我很喜欢。”
“但是更喜欢我的小男朋友。”路野慢慢悠悠地添上一句。
小男朋友这个称呼，真的是越叫越顺口，越叫越好听。路野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顾休止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而且男朋友还是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路国这件事,路野不会知道顾休止竟然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是因为路国，顾休止应该也不会这么爽快的承认男朋友的称呼，从而和自己在一起。
这算是他对自己唯一的一点弥补。从今往后,他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了。
而此刻从‘小朋友’进阶到‘小男朋友’的顾休止,正嗔怒地瞪着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份资料。
路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顾休止说要上楼给自己拿一份东西看。
“你要给我看的是什么东西？”路野不解地看着顾休止。顾休止最近秘密越来越多了，路野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像他不是自己面前那个可爱、害羞的小男朋友了，而是一个有自己秘密的成熟大人了。
顾休止拿着那份资料,塞到了路野的怀里：“你自己看吧。”
路野接过去，将资料展开，仔仔细细地看着，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并没有出现顾休止预料中的欣喜与高兴。
顾休止险些以为自己拿错东西了，给路野的是绝症报告。
“你那是什么表情？”顾休止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野再抬起头来，眼眶里竟然喊着水光，隐隐有种要落泪的趋势，我见犹怜的架势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这下顾休止真慌了，他一把从路野手中夺回那份资料，好好看了一番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没给错东西啊。
顾休止彻底迷惑了，同时还有点慌：“看这个你怎么还哭了。”
他手中攥着的，正是他的心理健康检测报告。
从路国家里出来之后，顾休止
本来想直接回家，但是车开到半路，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而他要去见的人，正是他的心理医生。
其实去日本之前路野和他就有这个想法了，想要去做一次检查。不过那个时候时间稍微匆忙一点，他只做了身体检查，而没有去做心理检查。
回国之后路野因为路国的事情焦头烂额，也还没有带他去看医生。顾休止想着反正也出门了，不如直接自己去做检查，给路野一个惊喜。
一个人心理状况，他自己是最清楚的。顾休止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即使不跟心理医生聊天，不做调查表，不做全血图、肾上腺检查等等这些医学检查，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
遇见路野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顾休止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别人聊天交谈的次数变多了，出行的次数也变多了，以前那种沉闷阴郁的性格也一定程度上好转了。
所以他说，这个检查报告是给路野的一个惊喜。
到了心理医生那里，检查也进行的无比顺利。除了抽血、化验之类的检查，顾休止还和他的私人医生聊了很久。当然，聊的很大一部分是关于路野。
他的医生也很惊讶又开心地表示看到顾休止显著的变化。和医生聊完，等待血液等一系列检查的时候，顾休止相当平静。
仿佛他已经知道了检查结果。
最后医生笑着把检查报告交给了顾休止。检查报告上面显示，顾休止的各项指数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最后医生嘱咐还是要定时来检查，少量服药，来稳定现在的情况。
这样是为什么顾休止爽快承认了‘男朋友’称呼的原因。他和路野去草原旅行的时候就说过了，希望身体好转之后，以一个正常的情绪状态去和路野商量在一起的事情。
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路野对他好，也不是因为他病态的需要人关怀呵护。
……
拿到报告的时候，顾休止觉得路野看完之后一定会很开心，却没想到现在本来应该开心的人，正拧巴着眉毛要在他面前掉眼泪。
说起来，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路野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
“你不开心啊？”顾休止慌忙去桌子上抽纸巾，想要给路野擦眼泪。
路野也许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太丢人了，硬是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纸巾，把眼泪憋回了眼眶。
“我没有不开心，”路野抽了抽鼻子，“我很开心。”
看到报告的那一刻，路野心中的喜悦甚至比刚才路国打电话说以后不再见面还多，比费劲心思和奔波谈成第一笔生意还开心。
高兴到他甚至有些想掉眼泪。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该有多激动才会为这种事情掉泪。
路野掌住了顾休止的手，嘴里喃喃道：“你很棒，顾休止。”
“干什么呀。”顾休止有点不好意思<被路野拉着手，但是也没有挣脱。
路野的大拇指指腹摩挲着顾休止的手背，眼神认真地盯着顾休止：“顾休止，你欠我一个表白。”
“我不是已经是你男朋友了吗。”顾休止嘟囔，企图蒙混过关。
在草原的时候他们确实也约定了，如果顾休止真的考虑清楚他们两个的关系了，真的要在一起的话，要顾休止先对路野表白。
路野语气特别平缓却饱含威胁，磨着牙一字一句吐出：“你真的不觉得你欠我一个好好的表白吗？”
他等了顾休止这么久，怎么可能让他这样这么轻易就上位。
“如果你不好好表白，我觉得你暂时还是别上岗了。”路野冷静地分析：“我单身也三十来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我们老男人也是很注重仪式感的，不能这么敷衍我。”
顾休止：“？”
这回上赶着送，路野竟然不要了。
“我觉得这个男朋友你可以先不要当了，”路野觉得自己说出这话腰杆子都硬气了，虽然有点心虚，但他还是继续装大尾巴狼：“考察考察再上岗。”
对面顾休止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良久良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又过了一会，顾休止郑重点头，仿佛商讨国家大事般严肃：“我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表白的。”
“你再等等，我需要时间好好准备一下。”顾休止好像放弃了抵抗。
路野矜持地颔首，十成十的心满意足，终于有他‘折磨’顾休止的一天了。也该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行吧，那我先看你表现。”路野心口不一。
不知怎么回事，路野总觉得顾休止这笑里别有深意。
当然，路野的感觉也没有错，很快顾休止就让路野知道了什么叫社会险恶人心难测。
*
自从顾休止说过他在准备之后，路野就一直暗中观察顾休止，他每天也不怎么出门，闲着在家喝喝茶偶尔练练琴，他现在已经不太排斥弹琴了，偶尔还会让路野点几首曲子，心情更好的时候还会找一些流行音乐的钢琴谱学着弹几下，日子过的很悠闲。
观察着观察着，新年也过去了，路野也开始了上班的日子，刚开年事情多，他每天都要处理很多项目文件，但脑子里却始终没有忘记顾休止答应他的那个表白，却始终没等到什么盛大、感动或者浪漫的表白。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顾休止已经忘了答应自己的承诺。
又是一天路野按时下班回家，他拖着有点疲惫的身体去超市里买菜。虽然公司工作忙，但是路野从来不让员工加班。
原因很简单，他也赶着回家。
虽然这段时间有点忙，但是路野每天晚上还是会坚持给顾休止做饭吃，而效果也很显著，顾休止的身上终于有了些肉感，再也不是一眼就望得见的瘦削了，但是他的喂猪工作仍然任重而道远。
他正在超市挑菜，手机嗡地响了起来，是顾休止</的电话。
“什么事儿啊，我在买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路野挑拣着蔬菜。
顾休止的声音有些怪怪的：“你别买了，咱们出去吃吧，今天陶予来了。”
过年的时候陶予飞回了欧洲自己家，最近这段时间才回来，路野也知道这件事，于是停下了买菜的手，点头道：“行，那咱们聚一聚吧，我订餐厅，等会地址发给你，你让司机送你过来。”
……
路野订的是一家日料店，他点了菜提前坐在包厢里等着，顾休止和陶予很快就过来了。
只是路野有点奇怪的是，陶予竟然是跟顾休止同时进来的。这说明陶予提前去了他家里，或者顾休止提前去找了陶予。
“你们怎么一块儿过来的？”路野倒了一点日式清酒，把杯子推给陶予。
陶予没有接话，倒是顾休止淡定地看着他。
路野被盯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顾休止摇头。
陶予则是心虚地低头喝酒不敢看路野。
“你们两个怪怪的。”路野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顾休止坐在路野对面，慢条斯理地看着路野，“我跟你说件事。”
路野不解：“什么事？”
顾休止扔出一个平地惊雷似的消息：“我要跟陶予去欧洲一段时间。”

第71章
路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他给自己倒酒的手也顿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休止：“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路野让他再说一遍，顾休止这回就没有刚才那么大的胆子了。他敢说第一遍是想看看路野错愕的表情，如果再说第二遍,他可能看到的就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了。
陶予缩在一旁，拿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说他很想让顾休止跟他一起去欧洲，但是并不想用如此修罗场式的通知方法,要是路野把怨气转移到他身上，别说去欧洲了今晚他就要被暗杀。
偏巧不巧,顾休止用胳膊肘矜持地碰了碰陶予，“你说吧。”
陶予：“......”
陶予心里苦,但是陶予不说。
“是这样的，”陶予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一些，“我之前就跟顾休止提过一次，想邀请他去我们乐团当首席钢琴演奏家，当然,这也就是我千里迢迢来找顾休止的原因。”
路野半信半疑的扫了陶予一眼,又轻飘飘地看了顾休止一下。
顾休止严肃地颔首,表示确有此事。
陶予继续道：“那个时候顾休止他的状态不太好，所以没有同意我的邀请,后来我也和他提过很多次，最近他同意了。”
顾休止矜持地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你上次不是说，让我延期上岗吗？”顾休止幽幽地看着路野：“我要辞职了，去欧洲找美男上岗。”
路野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好几个度,有些哀怨又直勾勾地盯着顾休止。
顾休止心里憋着笑，刚才那番话是捉弄路野的。
其实去交响乐团任职这个事情,顾休止是最近才开始考虑的，而且没有考虑多久就迅速下了决断：他要去。
倒不是真的因为路野那天‘拿腔拿调’地捉弄他说让他‘延期上岗’而产生的报复行为，而是真的因为顾休止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在外人看来，路野是一个极优秀的人，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经营的餐厅、公司，模样生的俊朗，性格也温柔为人善良，烧的一手好菜又会照顾人，身上的光环可以说是相当耀眼了。
而顾休止反观一下自己，虽然家里有百万家产却一事无成，唯一热爱的钢琴因为某些往事而选择了放弃，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社交，更不懂得为人处世，性格温吞偶尔还有些冷淡。
这样的他，真的能成为和路野并肩站在一起的另一半吗？他真的值得路野对他这么好吗？
顾休止人生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知道了自卑两个字怎么写。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努力变优秀，只为了有资格和相爱的人并肩前行的心情。
不仅仅是为了能和路野站在一起，同时他也想为自己而活。他从十八岁奶奶去世那年戛然而止的人生和青
春，他想要重新拿回来，补偿给自己。
但是对顾休止来说，独自一人去异国他乡也是他需要狠下心去做的一件事。
然而真正让顾休止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路野最近的表现。
开年之后刚开始工作，路野公司堆积的事情很多很杂，需要处理的文件和项目就多了起来，虽然路野每次下班都很准时每天都按时到家陪他，但脸上的疲惫是掩饰不住的。
他偶尔凌晨起来下楼喝水都会看见路野房间的灯亮着，八成是在处理文件。有的时候还会隐约听到路野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小声讨论着什么‘策划’‘项目’之类的，很可能是在开视频会议。
顾休止还隐约听到了什么‘不能出差’‘家里不方便’之类的话。
他当下心中了然，工作这么多怎么可能不需要出差应酬，但是路野为了能每天按时回来陪他，把这些出差和应酬统统都推掉了。
顾休止的心情其实挺复杂的。七分心疼，三分愧疚。
路野平日里像养金丝雀一样惯着他哄着他，细心呵护他免受任何伤害，以前的顾休止是甜蜜的，但现在心里却有些愧疚。他不能总在路野面前像个小孩儿，不能总长不大。也许现在路野甘之如饴，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甜蜜的负担’。
一段良性稳定的恋爱关系要想长久地维持，双方必须都有独立意识。
他们两个是平等的，不能总是路野一方在付出，而自己却只会索取。他需要变成一个大人，在路野遇到困难的时候也能保护他的大人。就像路野保护自己那样保护他。
有句话说，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所以他联系了陶予，准备入职欧洲交响乐团。
当然，长时间的异地恋顾休止肯定扛不住，陶予告诉他，聘请他去交响乐团主要是为了接下来的交响乐团的欧洲巡演和亚洲巡演。
顾休止虽然在钢琴界沉寂已久，但是仍然是有他的名气在的，就好像那句老话，人不在江湖，江湖却仍有他的传说。他年少成名，琴弹得好，又是英俊的东方面孔，如果有他在，一定能很好地打开亚洲市场，同时也能促进两地音乐之间的交流发展和沟通。
陶予给出了很合适的条件，欧洲巡演一个月亚洲巡演一个月后，顾休止完全可以作为交响乐团的挂名首席钢琴家，如果想去欧洲参加演出可以随时去，如果觉得在欧洲有困难，可以回到中国负责宣传交响乐文化，作为交响乐团的形象大使工作。
认真思考了一下，顾休止同意了。欧洲巡演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回国巡演，等于他和路野差不多只分开一个月的时间，然后国内巡演一个月结束之后他完全自由了，不存在和路野两地分隔的情况，同时也能发展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
陶予向路野简单地介绍了工作时长大概只需要一个月之后，坐在餐桌对面的路野神色难辨。
“我很快就回来的。”顾
休止收起了刚才捉弄他的心思，“这次是真的去搞工作的，我想好好试试。”
顾休止神色坚定：“试试我能不能成为一个像你一样优秀的人。”
*
这顿饭吃的很快。自从两人对路野说完要去欧洲之后，路野就没怎么再说过话了，只低头给顾休止夹菜让他吃饭，也没说到底同不同意。包厢内气压太低，顾休止和陶予见状也不敢再问，匆匆吃了饭陶予就先跑路了，剩顾休止和路野两个人。
回去的路上路野开着车，面色沉沉。
顾休止坐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路野的脸色。这个消息对于路野来说可能太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顾休止能理解。
“你生气了？”顾休止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路野开着车，目不转睛地地盯着前面的路，没有偏头去看顾休止而是直接低低的嗯了一声。
原本以为路野会搪塞说没有生气，却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惊讶于路野的直接，顾休止觉得路野这次肯定是真的气到了，于是赶紧哄他：“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很突然，其实对我来说也很突然...”
“但是我有我必须去的理由。”
路野眼神微动眼中划过一抹深沉，扫了一眼车子后视镜，车子已经开到了郊区，夜了后面也没有什么车辆，他直接一打方向盘把车急刹停在了路边。
猛地急刹，顾休止毫无防备也吓了一跳，身子也狠狠地晃动着撞到了靠背上。
“你...你干...”什么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顾休止的嘴就被堵上了。
路野来势汹汹，停下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忍不住了。他亲吻的动作又猛又急，然而真正吻上去的那一刻却温柔无比，他的唇贴上顾休止轻缓暧昧的厮磨着。
他紧紧地贴着顾休止的唇，像是描摹又像是刻印，让顾休止沾染上自己的气息。他的唇翻来覆去地蹭着对面的诱人的薄唇，仿佛在为自己的专属领地做着记号。
顾休止猝不及防，连呼吸都忘记了，一时之间脸憋得通红。
“蠢，呼吸。”路野短暂地离开了一下他的唇嗓音低沉地开口，然后又覆上他的唇。
顾休止回过神来，按照路野说的赶紧去呼吸，脑子里却还是懵懵的。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人上一秒还生着气下一秒怎么就拽着他开始亲了。刚才路野猛然停车的时候，顾休止还以为路野会生气地打他一顿然后再把他扔下车，扔到荒郊野岭里喂狼。
顾休止的眼神涣散，路野看出来他有些走神，惩罚性地咬了他的唇一口。
“嘶——”顾休止发出疼痛的声音，又瞪了他一眼，唇齿不清道：“你属狗的吗？”
路野并没有回答，而是撬开他的齿关，更进一步地侵略着城池。
……
最后路野放开顾休止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脸色通红气喘吁吁，唇也被亲得有些肿，靠在座椅上恢复着情绪。
放开顾休止之后，路野伸手摸进了车中的储物盒内，掏出了一包烟。他按下两边一半的车窗，又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喀的一声点燃了明灭的星火。
“抱歉，实在忍不住了。”路野的指间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雾。
也不知道是说没有忍住要亲他，还是没有忍住想抽烟。
顾休止望着他：“现在你还生气吗？”
“不了。”路野摇头。
他从来都不是生气顾休止要去欧洲，也不是生气顾休止没提前打招呼就做决定。
他是生自己的气。
顾休止想要去交响乐团的理由，即使他自己不说，路野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气自己根本没有发现顾休止的小心思和情绪变化。
刚才顾休止说要去欧洲时，他甚至有一种要失去顾休止的感觉，这让他很恐慌——直到刚才亲上了顾休止，这种感觉才终于消失。
“你...让我去欧洲吗？”顾休止如
临深渊地又抛出这个问题，他甚至决定如果路野真的不开心，他就不去了。
可下一秒，路野点了点头，捻灭了猩红点点的烟头，将烟头扔进了车内八百年都没用过的烟灰缸里：“去吧。我支持你。”
儿大不由爹，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第72章
去欧洲的事情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定了下来,时间也很紧，大概不到一周的时间顾休止就要动身出发。
路野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还是正常地上班下班，回家做饭陪他,好像并没有因为他要去欧洲的事情而感到有什么困扰或烦恼。
顾休止甚至于产生了一种路野根本不爱自己的想法。但是在这几天日渐丰盛的晚饭中顾休止打消了这个念头。
平日里路野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人,跟顾休止两个人一起做晚饭之类的也就两三个菜一个汤之类的,但是经过顾休止仔细又严密的观察发现，最近晚餐的饭菜越来越丰盛了,甚至有一种要渐渐演变成满汉全席的意思。
糖醋里脊、红烧肉、回锅肉、鱼香肉丝、东坡肉、排骨汤...等等等不计其数而且每天还都不重样,一顿晚饭甚至要做好几个小时。甚至让顾休止开始怀疑路野是不是往这些菜里下了什么毒药,把他迷晕之后不让他去欧洲。
但是很快顾休止又发现他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个人魅力，路野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做了很多菜陪着他一起吃而已。
坐在餐桌前，顾休止终于没忍住，看着前面满桌子的菜，从灵魂深处发出了质问：“你这几天做菜做好多啊。”
“嗯。”路野漫不经心地扒了一口饭。
顾休止：“不觉得浪费吗？”
“你是觉得我养不起你吗？”路野反问。
顾休止挠了挠头，“那倒不是，这几天我觉得有点反常,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路野又扒了一口饭：“你想多了，快吃饭吧。”
闻言,顾休止也不再说什么,低着头开始吃饭。
“我做的饭好吃吗？”
冷不丁的，路野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顾休止云里雾里的点头：“挺好吃的啊。”
要不是因为路野，顾休止可能现在对食物还有抗拒感。
“那你去欧洲，”路野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碗筷：“到那里能吃得惯吗？”
“不知道。”顾休止摇了摇头。
其实大概是能吃得惯的,因为从小他也学习西餐礼仪吃过的西餐也不计其数，但是一想到之后一段时间里就再也吃不到路野做的饭了,他心里还有点难过。
他对路野做的饭菜已经有了依赖，就像依赖路野这个人一样。还有这种温馨的吃饭氛围，就像共同生活多年，熟稔而有默契的夫妻般，温暖而又平淡。
顾休止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困难。”
但是为了不让路野担心，顾休止还是很快振作了起来，打起精神继续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学着适应的。”
他心里还是很不舍的，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太想去欧洲了的感觉。每天在家里，路野都能给他做好吃的，而去了欧洲自己就
什么都没得吃了。
没得吃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他要脱离现在的舒适圈，去到一个陌生的、从未长久居住过的地方，过上一个月没有路野的生活。虽然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顾休止还是有点怅然。
再垂眼看看桌前各式各样的饭菜，顾休止忍了很久才没有当场掏出电话打给陶予，说自己不去了。
而桌对面的路野对他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个表情里有三分笑意，七分胸有成竹。
顾休止心中警铃大作，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
怪不得路野最近对他这么好，天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菜。一句话叫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路野每天变成法子给自己做好吃的，一定是想要拴住自己，不想让自己去欧洲。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顾休止知道路野肯定是不太愿意自己去的，毕竟相隔的距离太远，不是每天从公司到家里短暂开车的距离，而是从一个大陆到另一个大陆的距离，需要飞机才能到达的距离。
漫长的距离和思念蚀骨，虽然还没经历，但是想想那滋味一定很难捱。
可是他不能被这种情绪所影响。他这次去欧洲，是为了自己，同样也是为了路野。他要变成不再是需要路野照顾的小孩子，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顾休止攥紧了手，咬着唇不去看路野的表情，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一定不能动摇。
......
顾休止要离开的最后一天晚上，路野做了史无前例豪华又丰盛的一餐，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允许顾休止少喝一点。
“明天…我就要走了。”顾休止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不是生离死别，却异常地难过。
“嗯。”路野今天的气息也有些沉闷。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路野开口：“有没有什么想带的忘记带了？有没有什么必须带的忘记带了？”
行李早就已经收拾出来了，两个人一起收拾的，反复检查了十几遍，路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休止知道路野心里不是滋味，于是就顺着他的话回答：“应该没有了。”
路野：“等会上去再检查一遍吧。”
顾休止就又乖巧点头：“好。”
给顾休止倒了一小杯红酒，路野递给他
：“喝这么一点点没事的，今天晚上睡个好觉，明天还要坐飞机。”
接过去酒杯，顾休止小小地抿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心情的原因，他在这酒里喝不出一点甜，滑入喉咙的满满都是苦涩，前味是苦，余韵也是苦。
路野也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仰起脖子喉结微动咽下一口，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遭散发的气息却昭示着他现在的不开心。
“我到了之后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顾休止看
着路野的眼睛安慰道。
路野闷着声没说话。
“视频电话的那种，”顾休止赶紧补充：“你能天天见到我，就跟我在你身边差不多的。”
路野还是有点兴致缺缺。
这下变成顾休止跟他一起愁眉苦脸了。顾休止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安慰路野，毕竟他连说服自己都费了好大的功夫。
“你到了那边会想我吗？”路野突然开口，幽幽地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立刻伸出手发誓，“绝对想你，每天都会想你的。”
路野这才勉强露出一点笑意。
“明天我去送你。”
顾休止为难地看着路野，“还是别去了。”
前几天他们两个就因为这个事情讨论了好几次，路野想送顾休止到机场，但是顾休止执意不许。
倒不是因为顾休止不想让路野送，而是他害怕在机场看见路野，就再也没有迈开步伐离开的勇气。如果路野去送他，他真的不确定到时候自己还有走的决心，还有可能在机场掉眼泪。
所以只能遏止住路野想要去送他的心情。
又被拒绝一次，路野没再坚持，他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快吃吧，等会都凉了。”
“你到哪里要是吃不惯饭菜怎么办。”路野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
“没事，就一个月而已。”顾休止劝他。
明明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顾休止也不是一个人去欧洲，还有陶予跟着他，也可以照顾他，但是路野还是有一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架势。
“你现在多吃点。”路野给他夹菜，直到顾休止的盘子里冒起了菜堆成的尖尖山，他才停手。
给他夹完菜，路野自己却不吃，只一个劲儿地喝着闷酒。
看着路野郁郁寡欢的样子，顾休止也觉得难过。路野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过这样的情绪，阴郁、沮丧、沉闷。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是表现出一副温柔儒雅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能被他暖化。
一想到让他产生这样情绪的人是自己，顾休止开始有点后悔他要去欧洲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想了半天，顾休止咬了咬牙，猛然推开了椅子发出刺的声音，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半分犹豫，他绕到桌子那边，拽起路野的手腕将他也从椅子上带起来。
因为顾休止这个举动太突然，路野的表情有一丝错愕。
顾休止拽着他的手腕，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走，跟我上楼。”
没有问去哪，路野默不作声地跟在顾休止身后。
到了二楼，顾休止拉着路野卧室那边走，在经过路野房间时，顾休止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路野的眸色一紧，呼吸滞了下，仿佛有什么事情瞒着顾休止似的。
但很快顾休止就做了决定，他拉着路野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他自己房间门口，路野这才小幅度地松了口气。
带着路野进去，顾休止并没有开灯，还顺带关上了门。
房间内漆黑一片，路野缓了一下才勉强能看见物体的影像，而顾休止那团漆黑的影子就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
路野还没开口问他要干什么，正准备走近他时，顾休止轻轻地嘘了一声。
“嘘，别说话。我现在脱衣服。”他说。
路野顿在了原地，仿佛一股细小的电流窜上了他的尾脊骨，身子麻麻的木木的。
没有光亮，虽然很难看清人的表情，但是他也隐约能从顾休止悉悉索索的动作中分辨出顾休止现在确实在脱衣服。
路野艰难地从嗓子里吐出几个字：“你干什么？”
“让你开心。”顾休止说。
如此笨拙也不会哄人的他，只能想到这个办
法来安抚路野的情绪。虽然幼稚，还带点羞耻，但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有效的办法。
他想让路野开心。

第73章
“你冷静点。”路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但是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顾休止停下了动作，黑暗中他们两个的眼神对不上，他也观察不到路野的表情,自己其实也有些害怕,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虚张声势：“冷静什么？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努力辨认着前方的物体,走到自己的床头柜旁，蹲下身子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一瓶润滑剂还有安全套。
这是他前几天早就买好了的。
从说要去欧洲的时候,顾休止的心就一直痒痒的，想要做些什么让路野安心，当然同时也是让自己安心。
而让彼此都能安心的方式，顾休止只想到了这个。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是彼此在身体上留下的印记。
顾休止也想过对他们两个来说会不会太早了,路野陪在自己身边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而他们真正确认名分在一起好像才没几天。但是转念一想，路野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却仿佛很久了,无比熟悉的相处模式,不言的默契…
这说明路野对他是真的好，久到让他忘记时间。
所以今天晚上顾休止的行为,可以说是一时兴起,也可以说是蓄谋已久。
他拿着润滑剂,身上什么也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凉飕飕的，他羞耻地开口：“我买了润滑剂,还有套…”
每个字，每个单词都让他羞耻到脸色发红脚趾蜷缩。
他站在原处,紧张地滚动喉结，等待着路野的反应。
“你明天还要上飞机。”想到现在顾休止赤.身.裸.体站在自己面前，路野的声音也有点抖的厉害，“早点睡吧，好好休息。”
路野转身迈出一步，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出去。
顾休止也想过路野会拒绝他，毕竟现在这样确实有些太胡闹了，但是他没想到路野会这么冷漠地拒绝他。
喜欢的的人主动脱.光了站在面前，他都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害怕了？”身后的顾休止语调有些颤，但是还带着几丝挑衅。
路野低着头盯着门把手，没有回头看顾休止，而是背对着他嗯了一声：“嗯。我害怕了，你快睡吧。”
说完推开房门出去，又贴心地帮顾休止带上门，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脚步声渐行渐远，漆黑一片的房间内独留顾休止一个人。
他并没有开灯，衣服还在地上扔着，他拧巴着眉一头栽到了床上，心里有点苦涩。
如果说刚才的苦涩是因为离别，那么顾休止现在的苦涩是因为路野的拒绝。
他都已经如此主动了，路野却面不改色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天知道他刚才那样的主动花了他多大的勇气。羞耻、难堪、悲愤全都席卷上了心头。
他不知道路野心里是怎么想的。能看出来刚才路野有点慌，但是没有表现出欣喜亦或是激动的感觉。
如果对一个喜欢的人有…那种冲动，才应该是正常的吧？顾休止敢说路野绝对是喜欢自己的，但是却拒绝了自己刚才的行为…
该不会是那里不行吧？
这样才会没有任何冲动？
......
顾休止越想越觉得是真的，他们两个亲亲抱抱也有过，但是再多一步的过分举动，路野却从来没有做过，偶尔撩他一下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行为。
刚才自己那样主动，路野只有慌张没有高兴是说不过去的吧？而如果路野真的不行，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自己过线的举动让路野觉得有被冒犯到，或者说猝不及防伤到了他身为男性的尊严。
虽然不知道路野是什么病，但是顾休止下决心，自己一定要治好他。家里有的是钱，不论是什么病他都不会放弃希望的。他一定会陪路野继续走下去的。
这么想完，顾休止的心里好受了点。甚至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男性性能力弱/缺乏性能力/硬不起来该怎么办。
搜完看了看，顾休止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等他从欧洲回来，一定要带路野去看最好的医生。
他趴在床上放空了一会，但很快刚才的种种场景又浮现在他脑海里，他把头闷在被子里，懊恼的捶了几下床，有点不知所措，离别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却被他这样荒唐的举动搞砸了。
......
那边路野表面假装淡定冷然的从顾休止房间里走出来，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慌不择路了。
他没想到今晚的顾休止这么大胆、这么主动。
他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做.爱的场景。
他相信，只要是个男人就一定对爱的人产生过这种想法。占有、保护、欺负、甚至还有更多肮脏的想法…想让他在自己身下哭着求饶。
但不是今晚。
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路野打开自己的房门，床上摊了一大堆衣服，地上还有两个摊开的、整理了一半的行李箱。
这几天他帮顾休止整理着行李，同时也暗自谋划着准备自己的
行李。
没错，他要跟顾休止一起去欧洲。
他没有告诉顾休止，是怕顾休止不同意。
他知道顾休止去欧洲是为了变得更优秀，再继续弹钢琴，同时也知道顾休止去欧洲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
没有直接问顾休止，他旁敲侧击地问了陶予。陶予说顾休止觉得他最近工作很忙，可能给他造成了一定的负担，他选择去欧洲，给双方一个喘息的空间。
但是这不是路野想要
的。他不想这漫长的距离横亘在他们中间，像是牛郎织女无法相见。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路野也许会去找顾休止解释，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很爱你，现在很爱，以后也会很爱，并不觉得负担。
但是顾休止还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钢琴。
路野没有办法阻拦他。
看到任何顾休止好的变化都会让路野感到高兴，更何况这次这样的机会。路野会用尽自己的全力去支持他，暂时压下这短暂离别带来的哀愁。
但是他不放心顾休止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他选择和顾休止一起去。
他知道顾休止是看他这段时间比较忙，不想让自己再分心照顾他所以就去欧洲的，既然如此，路野决定直接给自己放个假。
顺便还能再多给顾休止做几天菜，好让他适应欧洲生活的时候也有一个过渡，所以他这几天才变着花样给顾休止做菜。
等到了欧洲给他一个惊喜，就说自己是怕他不适应饮食，跟来做饭的。
不过这饭肯定不能常做，因为他去欧洲只是一个短假。
长假肯定是不能放的，他只是休息个两三天，陪着顾休止去欧洲，自己再顺便散散心。等到顾休止安顿下来了，他再飞回来。
刚巧顾休止说不让路野去机场送他，路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他一起到欧洲，不会被发现。
至于公司的事情，公司的经理应该可以处理，他也就去个两三天而已，工作应该不会堆积太多，况且他也已经嘱咐过经理了，如果实在有什么事情他处理不了的就给自己打电话。
路野蹲下身子去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你竟然为了赶回来收拾行李而拒绝顾休止。不知道顾休止现在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是不是已经上床睡觉了？还是说他还在等自己？
路野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又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上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就要登机了，他不想再打扰顾休止，想让他好好睡觉。
躺在床上，路野想起了今天顾休止从他房间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路野一阵失笑，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竟然还是有备而来，路野勾了勾唇闭上眼，会有用上的那一天的。
*
为了不让路野送自己去机场，第二天一大早顾休止就偷偷溜了起来。虽然路野知道他确切的航班机票，但是他可以提前到达机场。
他轻手轻脚的起床，又让司机尽量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搬运行李。等到所有的行李都搬完，顾休止站在路野房间门前顿了一会。
他的手摸上门，路野现在很可能还在睡觉。
但自己现在却要踏上异国他乡的旅程。
怕自己再耽搁就会吵醒路野，顾休止贴上门，轻缓又认真地落下一个吻。等自己从欧洲回来的时候，再补给路野吧。
房间内，路野站在门前。
他能感受到顾休止隔着这扇门，就站在自己对面。
路野垂眸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行李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飞机上。
陶予看着没什么表情的顾休止，稍微有点担忧道：“你真的没让路野送你啊。”
陶予没想到顾休止真就下了这么大决心，没在上飞机之前再见路野一面。
“没必要。”顾休止声音淡淡，揉了揉眉道。
他现在表面装的淡定，脑海里却不停涌现出路野的脸庞，挥之不去。
“那你不想他啊？”陶予反问。
顾休止滞了好几秒，吐出一个字：“想。”
怎么会不想，怎么可能不想，飞机还没有飞出这片土地，他强烈的思念就已经涌上了心头，似千万蚂蚁啃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脑子里思绪万千，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坐着一个带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的男人，身形极为熟悉。

第74章
刚下飞机,陶予就开始打电话，到之前就提前联系了人过来接机，陶予报了位置,很快顾休止就看见几个带着大黑墨镜的金发大汉往这边赶过来，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笔挺西装,连行走的动作都整齐划一，有那么几分黑&#183;社&#183;会的意思。
顾休止见怪不怪没有多问。
陶予的父亲好像是英国的什么权贵,身份地位都挺高的。平时陶予也比较低调，顾休止也不是爱打听别人家事的人,所以再多的情况他就不清楚了。
那几个接机的保镖过来,很快接过两人的行李就准备带他们走。
几个保镖拥着他们两个，浩浩荡荡地准备出机场。
顾休止不太喜欢别人注视的目光。为了坐飞机舒适些他穿了黑色棉质长帽衫，他拉高了拉链又兜上了帽子,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
陶予和顾休止两个人说着接下来的安排,什么时候交响乐团报道什么时候开始演出之类的。顾休止一边听着陶予的话一边略微有点跑神，想着等会出去上了车就给路野打个电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偷偷溜走他会不会生气。
他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男人正在快步跟上来。
刚才下飞机的时候人太多，路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休止,可人潮涌动人声嘈杂，他还是不小心跟丢了。要不是陶予派来接机的保镖人数众多且太显眼路野一眼就在大厅里看见了，估计就很有可能找不到他们了。
路野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他们,想悄无声息地给顾休止一个惊喜。
陶予和顾休止面视前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拥簇着他们两个的几个保镖中,身形最为魁梧的金发男子摘了墨镜，发现身后有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正在偷偷往这里瞟。他怕自己是看错了,于是暗中观察着，看这个人是否还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保镖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个陌生男人的一举一动。他是黄皮肤黑头发，应该是亚洲人，他步履很快，往这边走时眼神还紧紧地盯着他们中间。
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在看陶予就是在看顾休止，而且一看就有些动机不纯。
陶予是他们少爷，身份特殊。顾休止则是少爷的朋友，身为保镖，他自然要用尽全力保护他们。
他胳膊碰了碰身旁另一个保镖，递给他了一个眼神，然后暗自放慢脚步往后撤，准备先和这个可疑的陌生亚洲人过过招，试探一下他的底细。
没想到那个保镖还没有靠近那个陌生男人，那个陌生男人倒是加快了步速，大有直接冲到陶予和顾休止身边的架势。
陶予身份特殊，保镖怕这个陌生男人持有什么枪-械武器，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就来不及补救了，于是决定立刻采取行动。他一个猛子猝不及防地窜到那个陌生男人的身边，准备反剪双手先将他制服在地，这样他就没有能力反抗。
……
路野跟着顾休止他们，一
路上眼神只顾着看顾休止的身影，等到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先机，他莫名其妙地被陶予的保镖反手摁住了。
路野：“……”
来欧洲的第一个惊喜竟然是被保镖在机场擒拿住了。
他被摁地半跪在机场的地上，略微有些狼狈，想动弹却动不了。这么一出闹剧很快就被路人发现，很多人都停驻下来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不论是白皮肤、黄皮肤、还是黑皮肤，看热闹的心情都相当热切。
路野刚想开口跟保镖解释，那边走在前面的顾休止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吓了一跳。
他竟然看见了路野，而且路野被人摁住了，更震惊的是摁住他的人是他们的保镖。
顾休止当场就呆住了。
见顾休止停下了，而且背后的人声有些嘈杂，陶予也顺着顾休止的目光往回看了一眼，然后也呆住了。
三个人六目相顾，面面相觑。
三个人还各怀心事。
本来想给顾休止一个惊喜，没想到变成了惊吓，而且还有点丢人。路野有点后悔没有直接上去叫住顾休止了，不然也不会闹这么大一个乌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保镖还挺负责，身手也挺好的，应该不用担心顾休止在国外的安全问题了。
看见路野，顾休止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路野怎么会在这里，紧接着第二个想法就是：他要冲过去抱一抱路野，再弥补上早上的那个吻。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不顾旁人的目光，从围着自己的保镖身边挤出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路野身边。路野被摁住，是半跪着的姿势，顾休止就直接双膝挨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他，攥得死死的不肯松手，还扬起脖子迅速而轻缓地在路野的唇上印下一个吻，速度极快，蜻蜓点水。
还没回味过来就结束了，路野有些失笑。在这样的场合下接吻真是人生头一遭。周围旁观的群众一大堆，来自世界各国，从刚才那个吻开始旁边就有人起哄鼓掌，有的甚至还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
保镖看顾休止冲了过来，也察觉出了不对劲，顾休止明显和这个陌生男人认识，而且关系还不一般。那个吻更是让保镖确认了心中所想，他立刻松开了钳制住路野的手，有些尴尬地站在了一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想上去道个歉说自己会错意了，但是看两个人现在你侬我侬的场面，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求助性地看向了陶予。
陶予觉得自己完了。
没有发现路野跟来了欧洲也就算了，自己的保镖竟然还把路野当场摁在了机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路野没有发过脾气为人也很好，但是因为顾休止，陶予天然地对路野有一种尊敬和畏惧。
现在他只能默默地祈祷路野没有生气，不然自己吃枣药丸！不是他杀
了自己，就是顾休止杀了自己。
……
被保镖放开之后，路野伸出胳膊揽住了顾休止的腰，安抚地摸着顾休止的背，一下一下，让他稳定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顾休止的声音有点抖有点激动，磕磕绊绊道：“你是和我坐的一班飞机来的吗...你是不是发现我早上偷偷走掉了...”
“我和你一班飞机，偷偷买的票，就坐在你附近。”路野的手攀上顾休止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我不放心你。”
“我来给你当厨师。”路野勾着他一丝发尖。
“怎么不叫我...你刚才...”顾休止有点语无伦次。
他是说路野刚才怎么不叫住他，不然也不会被保镖摁住了。
路野哭笑不得：“刚才跟在你后面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突然就被保镖摁住了。”
顾休止这才想起来正事，他从路野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仔细地看了看他全身，寻找有没有什么地方被伤到了，他担忧道：“刚才没有弄伤你吧，你有没有哪里磕到了？”
路野刚想说自己没事，结果看到顾休止忧虑和心疼的眼神，心下主意打定，目光幽幽还有些委屈道：“我也不确定。”
“你先起来。”顾休止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就准备把路野扶起来：“等会你跟我去医院看一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擦伤了。”
“不着急。”
路野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去医院倒不至于，回去看看有没有事就行了。”
顾休止忧心忡忡地点头。
他们两个起身了，周围的围观群众也都散开了。路野跟着顾休止走到陶予身边，“又见面了。”
“别寒暄了，先回去。”顾休止有些急，他要赶着回去看看路野到底有没有受伤。
顾休止脚步匆忙往外走，陶予和路野跟在身后，陶予轻轻碰了一下路野，“你没事吧？”
路野往前看了一眼顾休止，轻声道：“没事。”
陶予刚想说你没事装什么大尾巴狼，让顾休止这么着急，但想了想还是闭嘴了。
小两口的情趣，他不懂。
“我替他给你道个歉。”陶予朝刚才那个保镖努了努下巴，“他不是有意的。”
那个保镖看到他们两个在看他，立刻递上一个歉意的眼神。
“没事，工作嘛。”路野不以为意，“让他别内疚，我也有错。”
像个痴汉一样尾随，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如果是路野在顾休止身边，应该也会上去一招擒拿手给他摁死了。
看到路野如此深明大义，也没有受伤，陶予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风风火火走在前面的顾休止自然没有听清楚他们两个在后面嘀咕什么，见路野和陶予都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皱了皱眉，“陶予你别和路野说话了，什么时候聊天不行非要现在聊天？路野可能受着伤呢，快点回去。”
劈头盖脸挨了说的陶予：“……”
顾休止的目光移向路野，路野立刻一副气喘吁吁虚弱无比的样子，还用略带脆弱的眼神回看顾休止。
顾休止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慢点走吧，是我没有照顾到你的身体。”
路野一脸无辜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陶予
陶予：“……”
行，没想到路野也是一肚子坏水！他们两个还合伙起来欺负他！

第75章
路野隐约知道陶予家里背景有点不一般,但是真正了解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出了机场门司机就已经开着车在等着他们了。除了停在正中间的一辆已经绝版了的劳斯莱斯，旁边还围着两辆宾利应该是保镖来时坐的车。
本来路野觉得这个几个彪形大汉来接机有点太夸张了，看到那三辆车之后路野觉得他们这车开不出一公里就会有人过来持.枪抢劫,照目前这保镖人数来说可能还有点不够。
陶予、路野和顾休止一起上了那辆劳斯莱斯,陶予坐副驾驶，顾休止和路野坐后座。剩下的几个保镖全都挤挤攘攘地上了宾利。
坐上了车,顾休止才想起来问路野：“你这次来要待多久？”他怕路野过来陪他把自己的工作都耽误了,这样得不偿失。
“放心,我就呆个两三天。”路野仿佛明白他在忧虑什么，“就当来放松一下心情,很快就回去了，工作上的事情不会出问题的。”
顾休止这才放下了心。说实话他挺开心路野能过来陪他的，恋爱中的人当然有私心，希望两个人可以长长久久的黏在一起，既然路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陪他两三天他还是挺开心的。
一路上陶予坐在副驾驶，连头都不回一下,恋爱的酸臭味蔓延车内！他回头不是找虐吗！
就这样陶予憋憋屈屈地坐在自家车上，窝窝囊囊的回了家。
陶予家住的有些远,类似于国内的郊区别墅,不过不同的是他家里是古堡,而且还带有庄园和马场。从陶予家门口到正厅,还要开小型的观光车。
路野坐在观光车，打量了陶予好几眼。他一看就家境优渥背景不凡，但是在国内他们相处的时候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还经常充当背景板工具人。
进了家门之后路野并没有发现家里有其他长辈。陶予解释说他们家人一般都不住在这里，所以才想着带顾休止来这里安顿,
这幢房子是他们家世代传下来的，古老奢丽又有格调，平日都是爷爷奶奶在住，陶予也是在这里被他们带大的。但他爷爷奶奶去世得早，父亲母亲又每天工作有些忙碌，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市区中心的房子，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们更是来的少，只是偶尔家庭聚会才会过来这里。
不过这里虽然没有人住，但是房间内每个角落都打扫的很干净，还有好几个佣人来来回回地忙碌。没有人住，但是一直有佣人管理马场、庄园和打扫古堡卫生，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卫生或者其他问题。
给他们两个安排的房间早就已经打扫干净，陶予带着他们两个进去。
放了行李之后顾休止并没有立刻休息或者收拾行李，而是让陶予赶快叫医生上门给路野看。
陶予当然知道路野一点事都没有，于是当即为难地看着路野。
路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我其实没什么大碍，叫医生过来就太夸张了。”路野一本正经地看着顾休止，“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就是胳膊有点疼，刚才被反剪了一下，骨折什么的肯定谈不上，就是需要恢复一下而已。”
这句话路野还真的不是说谎，刚才那个彪形保镖身强体壮力气自然也大，怕路野是什么危险分子所以他钳制路野的那一下是用了全力的，防止他有力气再反抗。路野本身也有些猝不及防，所以胳膊确实有点疼。
路野坚持不用叫医生，看他确实也没有到叫医生的份，所以顾休止也没有过多坚持。
两个人在房间内休息了一会，就被陶予叫下去用餐。
晚餐是陶予家的女佣做的，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排鹅肝酱，白松露虾球，鱼片烩龙虾奶酪汤，还有一些面包、土豆泥和蔬菜沙拉，卖相看起来很不错。
他们三个人都就座之后便开始用餐。
路野刚想拿起餐桌上摆放的刀叉，顾休止就制止了他，“你先别。”
路野向他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顾休止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低下头吭哧吭哧地挥舞着刀叉分解着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他动作很快，迅速将牛排切成适合进食的整齐小块之后，顾休止将自己面前的盘子推到了路野面前。
“你吃这个，你不是胳膊痛吗？”顾休止抿着唇，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帘将路野面前那份还未切过的牛排拉到自己面前，而后重新拿起了刀叉。
路野有点受宠若惊的感动，但同时也有点哭笑不得。他应该也没到牛排都切不动的地步吧？不过顾休止的这份关心他倒是很受用。他拿起刀叉开始用餐，这份包含着顾休止满满关心和爱意的牛排，路野吃的“我其实没什么大碍，叫医生过来就太夸张了。”路野一本正经地看着顾休止，“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就是胳膊有点疼，刚才被反剪了一下，骨折什么的肯定谈不上，就是需要恢复一下而已。”
这句话路野还真的不是说谎，刚才那个彪形保镖身强体壮力气自然也大，怕路野是什么危险分子所以他钳制路野的那一下是用了全力的，防止他有力气再反抗。路野本身也有些猝不及防，所以胳膊确实有点疼。
路野坚持不用叫医生，看他确实也没有到叫医生的份，所以顾休止也没有过多坚持。
两个人在房间内休息了一会，就被陶予叫下去用餐。
晚餐是陶予家的女佣做的，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排鹅肝酱，白松露虾球，鱼片烩龙虾奶酪汤，还有一些面包、土豆泥和蔬菜沙拉，卖相看起来很不错。
他们三个人都就座之后便开始用餐。
路野刚想拿起餐桌上摆放的刀叉，顾休止就制止了他，“你先别。”
路野向他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顾休止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低下头吭哧吭哧地挥舞着刀叉分解着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他动作很快，迅速将牛排切成适合进食的整齐小块之后，顾休止将自己面前的盘子推到了路野面前。
“你吃这个，你不是胳膊痛吗？”顾休止抿着唇，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眼帘将路野面前那份还未切过的牛排拉到自己面前，而后重新拿起了刀叉。
路野有点受宠若惊的感动，但同时也有点哭笑不得。他应该也没到牛排都切不动的地步吧？不过顾休止的这份关心他倒是很受用。他拿起刀叉开始用餐，这份包含着顾休止满满关心和爱意的牛排，路野吃的
义，而是讲究一个配合，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个配合、磨合的时间，多加训练才能有一个默契满分又精彩的舞台呈现给观众。
“打过招呼见面了解情况之后，明天是不是暂时没有别的事情了？”顾休止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同时也看向了路野。
他确实有点没出息，都来英国了满脑子里想的都还是路野。他想着明天把事情做完之后能抽出时间陪路野逛一逛或者玩一玩，毕竟路野只有两三天的假期就要回国了，顾休止想
要尽可能地多陪陪他。
路野也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你不用考虑我，我就跟在你身后好了。”
路野飞过来也不是为了来跟顾休止浓情蜜意度假的，而是担心顾休止不适应想陪他几天。
“你工作的时候我就在台下看着，可以吗？”路野问。
顾休止偏头看向陶予。
陶予点头，“当然可以。”
看着这对小情侣，陶予又道：“明天见过面之后确实没有别的工作了，你可以明天抽出半天陪路野，后天我们工作他可以跟着一起去，坐在观众席看我们彩排演练。”
路野是大后天的飞机回国，这样安排他可以陪顾休止半天，同时也能了解顾休止所在交响乐团的情况，看看顾休止的状态，这样他再放心不过了。
愉快地商量出了结果，他们三个人都很满意，吃完了晚餐顾休止和路野就上楼上的客房休息。
陶予并没有把他们两个安排到一间房，而是安排了两间。顾休止和路野的房间是挨着的，上楼之后右转第一个房间是顾休止的，第二个是路野的。
不过上去之后顾休止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顿住脚步犹豫了几秒，转而走向了路野的房间。
路野跟在顾休止身后不明所以，于是提醒他：“那个是你的房间，隔壁那个。”
并不理睬路野，顾休止推门而入，在路野的房间内眼神四处扫着好像在找什么，片刻之后他找到了行李箱，便走过去拎着身子蹲下去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抬头看着路野：“你密码多少？”
“你的生日。”路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实回答。
其实不仅是他的行李箱密码，他的手机开锁密码、微信密码甚至是银行卡密码都是顾休止的生日。全部都是在他知道顾休止生日的时候就立刻改的。
听到密码是自己的生日，顾休止耳朵尖尖红了一点，伸手在密码处按下了自己的生日，打开行李箱之后就开始收拾归纳整理行李箱中路野的日用品和衣物。
路野这才明白顾休止怕是觉得自己的胳膊痛所以不方便收拾行李，想要过来帮他整理。
以前不论是出去旅行还是游玩之后回家，两个人的行李几乎是由路野一个人包办的，整理、收拾。现在突然顾休止做起这些事情来，路野还觉得有些不适应，有一种奇妙的反转感，包括刚才在楼下用餐顾休止给他切牛排。
虽然这些都是很小的举动，但是都是顾休止在表达：他是一个可以信要尽可能地多陪陪他。
路野也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你不用考虑我，我就跟在你身后好了。”
路野飞过来也不是为了来跟顾休止浓情蜜意度假的，而是担心顾休止不适应想陪他几天。
“你工作的时候我就在台下看着，可以吗？”路野问。
顾休止偏头看向陶予。
陶予点头，“当然可以。”
看着这对小情侣，陶予又道：“明天见过面之后确实没有别的工作了，你可以明天抽出半天陪路野，后天我们工作他可以跟着一起去，坐在观众席看我们彩排演练。”
路野是大后天的飞机回国，这样安排他可以陪顾休止半天，同时也能了解顾休止所在交响乐团的情况，看看顾休止的状态，这样他再放心不过了。
愉快地商量出了结果，他们三个人都很满意，吃完了晚餐顾休止和路野就上楼上的客房休息。
陶予并没有把他们两个安排到一间房，而是安排了两间。顾休止和路野的房间是挨着的，上楼之后右转第一个房间是顾休止的，第二个是路野的。
不过上去之后顾休止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顿住脚步犹豫了几秒，转而走向了路野的房间。
路野跟在顾休止身后不明所以，于是提醒他：“那个是你的房间，隔壁那个。”
并不理睬路野，顾休止推门而入，在路野的房间内眼神四处扫着好像在找什么，片刻之后他找到了行李箱，便走过去拎着身子蹲下去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抬头看着路野：“你密码多少？”
“你的生日。”路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实回答。
其实不仅是他的行李箱密码，他的手机开锁密码、微信密码甚至是银行卡密码都是顾休止的生日。全部都是在他知道顾休止生日的时候就立刻改的。
听到密码是自己的生日，顾休止耳朵尖尖红了一点，伸手在密码处按下了自己的生日，打开行李箱之后就开始收拾归纳整理行李箱中路野的日用品和衣物。
路野这才明白顾休止怕是觉得自己的胳膊痛所以不方便收拾行李，想要过来帮他整理。
以前不论是出去旅行还是游玩之后回家，两个人的行李几乎是由路野一个人包办的，整理、收拾。现在突然顾休止做起这些事情来，路野还觉得有些不适应，有一种奇妙的反转感，包括刚才在楼下用餐顾休止给他切牛排。
虽然这些都是很小的举动，但是都是顾休止在表达：他是一个可以信
“你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痛我们就去看医生。”
“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叫我，我就在隔壁。”顾休止又补充道。
他笑容甜甜的，语气乖乖的，忽然就撩拨起了路野的心思，他生了坏心眼儿，含笑看着顾休止，“先别走。”
“怎么了？”顾休止迷茫地看他。
路野坐在床边，无辜地摊了摊手，眼神里却含着点蔫儿坏，“我胳膊不舒服，等会要洗澡，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76章
“怎么…帮？”顾休止紧张地滚动了下喉结。
路野看出来他有点紧张害羞，于是低下头故作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
路野沉默的时间里，顾休止煎熬地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
“逗你的。”半晌，路野才抬起头来冲他笑，“我自己能行，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你快回去吧。”路野失笑。
顾休止问这句话倒不是想帮路野洗澡，而是真的担心路野。万一路野脱衣服的时候扭到胳膊，或者行动不便在浴室里摔倒了，顾休止心里肯定会自责。
但是见路野再三说没事，顾休止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只是走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叮嘱路野如果遇到什么不方便就给他打电话，要是打电话也不方便就直接叫他的名字，反正两个人住隔壁真的遇到什么情况大声喊叫也是可以听见的。
路野嘴角噙着笑连连答应了下来。
*
或许是异国他乡水土不服，也或是时差没有倒过来，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顾休止就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起床好好洗漱了一下，然后换上了正装。他今天要去见交响乐团的人，理应穿的正式一些以示尊重。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中的男人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肩颈瘦削但骨架匀称，像行走的衣架子将定制西装撑得恰到好处，腰胯虽然有些纤细但不失力量感。
镜中那张脸也惊为天人，一双桃花眼勾人，薄唇挺鼻，完美的脸部轮廓线条。
他换好衣服，想了半天又转身到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了自己带来的药。今天毕竟是重要场合，虽然彼此陌生但是肯定免不了面对面交流，顾休止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吃片药镇定一下情绪。
自从上次身体检查之后顾休止就很少吃药了，医生会给他开小剂量的药让他稳住情绪，避免病情复发，如果之后再进一步检查情况更加明朗之后，就可以开始考虑断药了。
所以今天这片药是不在医嘱范围内的。
就着冷水，顾休止仰头将那片药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去隔壁叫路野起床。刚推开门，他就看见路野站在自己门前正准备敲门。
“你也起来了？”顾休止带上门。
今天见面路野也会跟着去但是并不参与，所以并没有穿西装那么正式，不过也能看出来他是精心准备了一番的。一件简洁的薄款黑色长款风衣，里边搭配了一件薄高领白毛衣，下身是一件黑色的直筒修身西装裤搭一双皮鞋。
看起来干净、干练又整洁，还透着温和与儒雅。
路野跟着他一块儿往楼下走，“嗯，你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还行。”顾休止眼神略过路野的肩膀，“你的胳膊呢？有没有好点？”
“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路野安抚他。
下了楼佣人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并且用英文告诉顾休止和路野，陶予去外边跑步了，让他们两个先用餐。
顾休止和路野表示了解，然后坐下开始吃早饭。
正用餐刀给面包片抹着黄油，顾休止抬眼看路野，“等会工作完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都听你的吧。”路野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意见，反正只要是跟顾休止在一起其实去哪里他都无所谓。
“行。那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顾休止开始思索等会带路野去哪里。
还没思索出结果，路野倒是问他了一个问题，“晚上咱们去附近的中国超市买些菜可以吗？”
路野总是有些执着想要给顾休止做顿饭吃。在国内的时候陶予也喜欢吃他做的饭，只不过他不好意思经常去顾休止家里蹭饭。这次来欧洲也多亏了陶予照顾，路野也想借机谢谢陶予。
顾休止立刻明白路野是要做晚餐，他弯了弯唇，“好。”
两个人吃完早餐在庄园里散了会儿步，陶予也已经跑完步洗了澡，坐下来火速吃了早餐，然后他们三个就一起坐着车子出门，准备前往交响乐团拜访。
这次倒是没有那么多保镖出街，他们三个低调地同乘一辆车出门。
车上陶予转头问顾休止，“会不会有点紧张不适？”
路野也侧过头去看他，用眼神询问他。
“这倒没有，”顾休止轻轻摇了摇头，“但是稍微有点不知道怎么交流。”
陶予拍着胸脯向顾休止保证，“没事，等会我主要和团长和指挥谈话，你只负责随声附和就可以了。”
顾休止点点头。他也想尽量表现得好一点，毕竟这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他也想要做好获得认可，虽然他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这是他给自己交的一份答卷，他希望从中获得一种自我认同感。
让他觉得他和其他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比他们更加优秀，把之前荒度、浪费的那几年再找回来。
“我已经想好等会要带你去哪里了。”顾休止偷偷拽了一下路野的衣角。
路野轻缓地拍了拍顾休止的手，自己倒显得有些紧张：“先别想这些，等会好好工作，下午再想出去玩的事情。”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跟你本人要去一样。”顾休止反倒被他这股子紧张劲儿安抚了，有些忍俊不禁。
两个人你紧张一会儿我紧张一会儿，最后下车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紧张了，倒是陶予听了一路‘别紧张’‘不要紧张’的话，把本来最淡定的他整的有些紧张了。
陶予在这里任职也很久了，虽然他当初是因为钢琴和顾休止认识的，但是他在乐团里任职的是小提琴手。
一个正规编制的古典交响乐团是不包括钢琴的，交响乐的乐器大多是独奏时和声不够强烈的，像钢琴这种适合独奏的乐器，是不包括在编制里的。不过不代表没有，顾休止就是个例外。
顾休止这次加入交响乐团，一半是陶予的主意，而能促成另一半都是团长的功劳。
他们乐团的团长听说过顾休止的名字，也很赏识他，不过业界很少有关于顾休止的信息，所以一听说陶予能让顾休止来交响乐团任职，他立刻就拍板同意了。
所以说为难顾休止的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存在的。况且乐团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首先顾休止的钢琴实力肯定不容置疑，以少年夺冠钢琴家重回乐坛并入职交响乐团为噱头，肯定会让乐团名声响起；顾休止的东方面孔也会让他们乐团的亚洲巡演更加顺利。
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么一想，陶予也不紧张了，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为了不让顾休止和路野紧张，陶予把这个情况也跟他们说了，让他们都放宽心。
陶予带了路，他们三个一起进了乐团的大厅。
交响乐团团长早早也在等着他们了。陶予之前有告诉过他们，团长的名字叫哈里森修斯，路野本来以为这个哈里森修斯最少也要有四十岁，但见到他第一眼路野觉得有些吃惊。
这个修斯一头黑棕色的卷发，一双透澈如水的淡棕色笑眼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白皮肤高鼻梁大骨架，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路野估摸着他应该二十出头的样子。
因为路野不是‘重要人物’，陶予把他安排到另一间空房里等待。
到了房间，路野立刻低头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哈里森修斯的资料上显示他二十五岁，虽然不是二十出头那么夸张，但是年纪轻轻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很厉害的。不知道为什么，路野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刚才修斯和顾休止见面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但是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子热切。也不知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他待人接物的热情和亲和力。不过不管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路野都可以接受，如果有第三种意思，路野这心里可就没办法踏实了。
*
这边陶予和顾休止跟着修斯进了另一个房间。
“顾，”修斯用笨拙的汉语先有模有样地学了一句，“欢迎你加入我们。”
顾休止用英语回道：“Thank you.”
之后便没有过多地寒暄，修斯开始直奔主题，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工作。
他作为一个想法前卫勇于尝试的年轻人，更乐意尝试不同的东西。时代在改变，他们乐团作为一个古典乐乐团，在保留一部分优秀浓缩古典音乐的同时，也想做出不同的多样化尝试，也想着能够拥有知名度打开海外市场，让音乐交流变得更有趣多样，所以这次主要聘请顾休止过来是想在古典乐演奏的基础上增加几首现代乐曲目，所以顾休止的任务相对来说很轻。
修斯也很照顾顾休止，他请顾休止来当他们乐团的首席钢琴家，而钢琴又是一个适合独奏的乐器，不适合和管弦乐器一起演奏古典乐，所以修斯决定额外为顾休止挪出一首钢琴独奏的时间，让他个人展示，曲目全凭顾休止自己挑选。
这是顾休止时隔很多年之后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他希望顾休止用一种更精彩夺目的方式大家的视线中，那么一曲精彩绝伦的独奏是再合适不过了。
顾休止的英文很好，和修斯交谈完全不费力，所以陶予在旁边看着，也没怎么插话。
但陶予总觉得讨论时修斯的目光一直看着顾休止，给人一种很诚恳认真的感觉，但是又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可修斯也没有什么其他过分的言行，时间长了陶予也渐渐习惯了起来。
……
整个商讨的过程很顺利，并没有像顾休止所想的那样难。修斯年轻阳光又有亲和力，浑身上下不带一点压迫感，他们就像是朋友一样聊完了全程。
出来的时候顾休止的模样轻松无比。
路野知道他们聊完，也从隔壁的房间里出来，立刻走上前拉着顾休止开始询问刚才的情况。
修斯、陶予、顾休止，还有路野他们四个都在走廊上站着，不知道为什么，路野和顾休止聊着天，却总觉得修斯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打量着。
路野敢拿男人的直觉做担保，那眼神里绝对含有挑衅的意味。

第77章
“你觉不觉得你们团长对我有点意见？”
走出了大门，路野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顾休止一头雾水：“我觉得没有吧。”
“那你觉不觉得你们团长对你有意思？”路野这次的表情相当严肃。
有什么比让自己的小男朋友跟一个英俊帅气的还志趣相投有共同话题的人在一起相处工作还可怕的事情吗？没有。
“你也想太多了吧。”顾休止觉得路野是在开玩笑。
平时除了路野的感受，其他人的状态和感受顾休止是不太关注的，更不用说修斯目前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即将要一起工作而已。
“你没有这种感觉吗…”路野思索了一会，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抛开，不让它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休止笑而不语。
“我们开车还是走路？”路野问，这取决于距离的远近。
“都不，”顾休止摇了摇头，“我们走路去。”
既然顾休止说要走路去，那么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路野什么都没说，双手插进口袋跟在他身后。
可能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大家在上班，也可能是因为附近的人本来就少，英国的街上没有那么熙熙攘攘，人声嘈杂，而是充满一种静谧祥和的美。
道路两边绿树成荫、绿草茵茵，往前走几步偶尔能看见一家咖啡店，总有人三三两两悠闲地坐在店外桌边喝咖啡，三不五时地闲聊着。
街上行走的路人都很悠闲，步履轻松而缓慢，还能看见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行人面前溜过。年纪轻轻就全都过上了退休生活。
路野忍不住感叹：“以后我们也来这里生活吧。”
“好。”顾休止弯了下唇角，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两个人悠悠闲闲地散步，路野从头到尾也没有再问“去哪儿”，“什么时候到”。
反正只要跟顾休止在一起的时间里，每一分都是珍贵的，每一秒都是有意义的。
连散散步他都觉得挺好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穿过大街小巷街头巷尾，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桥边。
不是什么风景名胜甚至连景区都称不上，就只是很普通的一座桥，很普通的一条河，只不过因为是异域国度，因此多了些风情旖旎。
“你带我来这里啊？”路野走到桥边，手搭在扶手上：“挺好看的。”
“无脑吹啊你这是。”顾休止笑了笑。
路野有些无辜：“跟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觉得好。”
“在于跟我一起看风景的人，而不在风景。”
三言两语之间就被反撩了回去，顾休止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顾休止小声嘟囔了一句：“嘴里就没有一句正经的。”
“你不是听爱听的吗。”
路野更加无辜。
顾休止不再搭理他，而是把目光放向了远处的游船。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衣着有些随意但是看起来很愉快开朗的大叔在开船。那是一艘很简单的小船，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
一般来说本地人从来不坐这种船，都是一些外国游客来到这里观光才会坐这种船。
“你要跟我一起坐吗？”顾休止邀请路野，伸出手指了指远处那艘船。
他以前独自一人来过英国。当时是为了学习钢琴为了参加比赛，赢一个奖牌让奶奶开心。
——而且所有还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跟路野一起坐一次。
可能是因为来旅游时坐游船的都是家人结伴而行，或者甜蜜的情侣，甚至于好朋友结伴而行都会让他感到羡慕。
——因为他总是孤单一人。
他偶尔也会幻想着，如果爸爸妈妈没有去世，他现在的生活会有多幸福，奶奶会不会把他当成手心里的宝贝？
不会让年幼的他经常在那个空荡阴暗的房子里瑟瑟发抖，他的童年生活也不会是苦涩的，而是温暖、甜蜜、温馨的。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身边出现了更重要的人。
顾休止望向身边人，他满眼温柔星眉朗目，给人依靠、保护。
叫来了那个开游船的中年男人付了钱，顾休止和路野两个人一块上了船。
沿途并没有什么特殊又美丽的风景，他们两个说要坐船时，那个开船的外国男人还有些惊奇，因为这里平时坐游船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且两个男人一起坐船的场景并不少见，但是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一定不一般。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开船的男人立刻就开始开始起航。
不是在优美湖边风景区，这条河绕着市内蜿蜒绵流，一路上都是欣赏市区两岸的风景，更有点观光缆车的意味。
平静流淌的河面上行驶着一艘小艇，前面开船的男人用口哨哼着破碎、不成语调的歌。顾休止和路野平静地坐在舱内，用眼睛和心灵去欣赏着沿途的美景。
没有那种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美景，也没有惊心动魄的感觉，就这样水波浩渺风平浪静却绵长的游船，让顾休止头一次体会到了宁静的力量。
船行驶到一半的时候，顾休止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心思也有些不安分，他伸出小拇指轻轻地勾了一下路野的裤脚。
路野伸出大掌一个反手，握住了顾休止的手，将他的手包住，两个人就这样明目张胆若无其事地牵起了手。
而后十指相扣，铭刻于心。
流水湍湍，两岸边有路人，人来人往。
路野拉起握着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掌停在半空
这个举动的方式是在告诉顾休止——看啊，我会永远在你的身旁牵着你的手。
有些颠簸晃动的船舱内，顾休止从口袋一侧掏出了一个红色丝绒盒子，盒子小巧而又精致，上面还带着顾休止因为紧张而手心出汗染上的一丝汗液。
这是他托陶予帮他准备的。
本来是打算回国之后给路野的惊喜，没想到路野头都干了过来。
之前路野说不能让他轻易“上岗”，说自己还欠他行动和告白。
顾休止一直记着这件事，从来没有忘记过。
别人有的，路野也应该有。
前半生路野过的并不算幸福，不负责任的母亲，自私的父亲，原生家庭对他的爱始终是缺位的，那个缺口无法弥补，偶尔想起还时常作痛。
但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也在努力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
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顾休止想用尽全力让他感受到爱。
“欠你的告白。”
在路野有些错愕又惊喜的眼神里，顾休止为路野戴上了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戒圈。
“满意了吗？”顾休止朝他笑。
在前面掌舵的船夫刚想回头和两人说一些趣事，回头一撇就看见两人十指相扣坐在一起，他还看见了那个穿着西装的眉目清秀的男人，另一只手伸进了口袋，好像在摸索着什么。
好奇心使他多看了一眼，然后就回过了头继续工作。
他的手操作着游艇往前开，继续开始低声哼歌，嘴角还停着笑意。
——他看见那个穿西装的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丝绒的戒指盒。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向妻子求婚时用的盒子跟这个模样很相似。
游船结束时，他看到那两个青年无名指上都带着一枚戒圈。
他精神抖擞地停了船，然后把船费退了回去，并告诉他们两个今天免费。
*
天黑时他们两个才到家，路野的手里拎着一大堆菜，一看就要做中餐。
陶予对此很不满，但是看见路野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都是菜，他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说了就没得吃了。
但是留他一个人在家，他们两个真的没有心的好吗！
“你们今天去哪儿玩儿了？”陶予不满地质问。
顾休止斜睨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是路野脸上带着笑，眉目里写满了愉悦。
路野把菜先交给佣人，然后坐在陶予旁边，伸手敲了敲桌子，不经意间露出了他那枚戒圈：“真的想知道我们去哪里玩了吗？”
虽然上面没有钻石，但是陶予还是被那枚戒圈闪瞎了眼。
这是妥妥的把狗骗进来杀啊！
“我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知道。”陶予猛摇头：“我想先去静一静，咱们有缘再见。”
路野笑着起身，转身进厨房做饭。
开完了玩笑，陶予和顾休止一起上楼去琴房，准备练一会儿钢琴。
今天白天时，修斯已经把交响乐团演奏时要表演的现代曲目发给了顾休止，让顾休止先看一下谱子。
看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顾休止很快就合上了谱，他记谱子记得很快，等一会儿吃完饭练习，明天应该一点问题都没有，需要练习的应该是合作的默契。
“修斯不是说了给你单独演奏一曲的机会吗？”陶予摆弄着自己的小提琴，站在顾休止旁边：“决定弹什么曲？”
顾休止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要不我帮你挑？”看顾休止一副还没想好的样子，陶予放下了小提琴走近顾休止，自言自语道：“挑哪个呢...你好像都弹得挺厉害的...”
“到底哪个合适...”陶予抓了抓头发，似乎有些苦恼：“要不然把曲目写在纸条上，我们抽签决定吧。”
顾休止合上了钢琴，盯着自己手上那枚戒子，慢慢悠悠地插话：“不用抽签了。”
“你想好了？”陶予偏头看他：“选的哪个？”
顾休止一字一顿道：“第一钢琴协奏曲。”
陶予吃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个曲子一直是顾休止心里的一块疤、一根刺。
这是顾休止十八岁在国际钢琴比赛决赛时弹过的曲子，凭借这个夺得了奖项。
也正是因为这个奖，顾休止从此消失在了钢琴界。

第78章
“你真的决定了吗？”陶予忧虑地看着他。
顾休止舒了一口气，“总要开始面对的。”
“我选择重新开始弹钢琴是面对，加入交响乐团也是一种面对，来到欧洲也是一种面对，和交响乐团一起演奏现代乐是面对，”顾休止顿了顿继续道：“选择这首曲也是一种面对。”
“这一系列的经历就好像游戏闯关，我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关，就没有理由放弃。”
说完顾休止自嘲地笑了笑：“不对，好像也不是最后一关。”
“大概等到我能完全心如止水毫无压力和痛苦地演奏出一首完美的钢琴曲时，才算是通过了最后一关吧。”
陶予被他这一番话触动了，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回来神来。
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顾休止，又好像从来都未真正地认识过顾休止。
“我支持你的决定。”陶予给顾休止打了一针强心剂，“你好好练，我会督促你的。”
这曲子难度很高，虽然顾休止琴技卓绝但是他前几年几乎都没有碰过钢琴，最近这一年才渐渐开始碰，虽然弹过，但是难度都没有这么高。
“行。”顾休止点头，并没有拒绝。
“咱们先下楼吃饭吧。”顾休止看了陶予一眼，“路野做了好吃的，等会吃完上来练。”
陶予忙不迭地点头，路野这顿饭他想吃很久了。
两个人前后脚地下楼梯，顾休止跟在陶予身后。快要下到一楼的时候，顾休止在陶予身后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陶予听见了，脊背僵了一下但是随即恢复正常，假装没有听见似的往厨房走，准备看看路野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菜，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陶予的唇角微微翘起。
顾休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跑向厨房的雀跃背影，也弯了一下唇。
*
路野买了很多菜，做了很多菜，全都是顾休止和陶予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陶予的筷子从来就没有停下过，他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吃一边对路野说：“如果有一天你破产了，我一定要把你请到我们家里做饭。”
路野笑而不语。
“他要是破产了，我就包/养他。”顾休止瞥他一眼，“还轮不到你。”
“对不起，我为我的莽撞自罚一杯。”陶予举双手投降，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吃完饭你是不是要开始练琴了？”路野隔着餐桌看着顾休止。
明天他们就要去乐团排练了，他觉得顾休止今晚最好还是练一下比较好，明天不至于太被动。
“嗯，我们就这么打算呢。”顾休止吃了一块鱼香茄子，“等会陶予陪我练琴。”
路野立刻就开始赶人，“我陪着你一起吧，让陶予休息一会。”
顾休止平静地看着他：“你能听懂我哪个音弹错了吗？你能知道我哪里不流畅脱节吗？”
路野：“......”
再看看正在狼吞虎咽、全然没有英伦绅士用餐礼仪的陶予，路野决定暂时性妥协一下。行吧，陶予就陶予吧，这孩子最起码看起来比较憨比较老实，几顿饭就收买了。
不像那个修斯，看起来人畜无害，其实最有攻击性。
等明天路野再去乐团一定要抽个时间和这个修斯见一面，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敏感过度了。
琴房在三楼，顾休止陪着陶予一块上去练习去了，顾休止嫌路野没用不让他跟着去，路野就回到自己房间里处理工作了，他要和公司的经理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几个合同款项。
进了琴房，顾休止拿出谱子先开始练习那几个乐团交给他的曲目，这些都是需要合奏的，他需要先练熟之后才能跟着乐团的人一起合奏。
这几个曲子比较简单，顾休止看着谱子弹了几遍就可以不看谱了，潺潺的琴音从他的指间缓缓流淌出来，美妙的音符交织着，宛若天籁之音。
陶予也知道这几个曲目没有难度，就躲在一旁玩手机，偶尔听两耳朵也全是对顾休止的赞赏，对他来说这种曲目已经是驾轻就熟丝毫不费力。
陶予偷偷拍了一张顾休止弹钢琴时候的侧颜，在微信上给路野发了过去。
【看看，是不是神颜！狗仔在线偷拍。】
没过多久，陶予收到了一条来自路野的微信转账消息，还有一条来自路野的微信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壁纸，已存。】
陶予觉得自己真的骚不过！
......
弹了一会乐团给的曲子，觉得差不多了之后，顾休止决定开始练他的第一钢琴协奏曲。
“那个，陶予，可能会很难听。”顾休止提前提醒陶予，他的偶像包袱还是有一点的。
陶予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所有的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简单，当顾休止真正把谱子摊开的时候，头脑里就一阵眩晕，甚至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头痛感。
这是他时隔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直视这个乐谱，既熟悉，又陌生。
但是他必须克服。
克服看到这这个谱子就会想起比赛时候的场景，克服他看到这个谱子就会不可遏制地想起去世的奶奶，想起那个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奖杯，以及想起他童年时不幸的一切。
曾经他把钢琴当初取悦奶奶的工具，把钢琴看成是爸爸的象征，也当作是自己热爱的东西，在阴暗过往中温暖自己的工具。
但是到底是哪一个支撑他走下去的呢？他不知道，也找不到答案。
既然找不到答案，现在就来试试吧。
顾休止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弹。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弹奏着一个个音符，第一钢琴协奏曲的曲调缓缓从钢琴倾泻而出，画面美的像是一件神秘的艺术品。
弹琴的时候，顾休止能看到陶予的正在屏气凝神地看着他，能看到窗外远处掠动的灯火，也能看到在厨房为他忙碌的路野的影子。
一个个琴键被按动又弹起，熟悉的乐曲声流淌。
顾休止的手戛然而止，微微有些颤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珠。
一个个连起来的音符逐渐编织着一场梦，梦里有路野、陶予、美好，但也有奶奶，父亲、母亲，像是一场美梦，却笼罩着淡淡的血色薄雾。
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顾休止不知道。有点像他的人生，有些荒唐，也有些绮丽。
“弹不下去了吗？”陶予紧张地看着他。
“有点...”顾休止组织着措辞，“有点困难。”
陶予立刻安慰他：“刚才已经弹出来的部分我听了，你的水准还是在的，没什么问题。”
“我们不着急，慢慢能弹完就好了。慢慢来。”
顾休止低着头，有些垂头丧气：“你不要骗我了，我自己能感受出来的。”
刚才他弹的完全就没有水准。磕磕绊绊不流畅就算了，甚至还弹错了好几个音，是一场糟糕至极的演奏。还没有他刚才弹的乐团的曲子弹得好。
“唉。”陶予叹了一口气，“你今天也说了，这是你必经的一步，除了你自己，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办法。”
“最起码明天合奏的曲子你已经练的差不多了，这个曲子还不着急。明天修斯应该不会让你弹这个的。”
顾休止静默了一会，然后道：“要不然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再试试。”
陶予的脚步犹疑着，没有走。他怕顾休止一个人在这里钻牛角尖，如果再出点什么事情，他真的担待不起。
“你去吧，我不会想不开的。”顾休止轻轻开口，“我需要一会儿独处的时光。”
陶予连连叹着气转身出了门。他决定去找一下路野，反正顾休止只是让他出去，没有说不准叫路野过去。
这边路野开完视频会议确认好合同款项之后发现手机没了电，想去找充电器却到处也找不到，这次的行李是顾休止给他收拾的，他也没记住到底在哪。想着顾休止的手机型号跟自己一样，路野决定去隔壁拿一下他的充电器借用。
顾休止在练琴，拿个充电器的事儿路野也不想麻烦他，于是打算直接进去找。
进去看了一圈，也没在桌子上找到顾休止的手机充电器，看着马上就要关机的手机，路野决定拉开顾休止的抽屉找一下。
刚拉开抽屉，路野就看到抽屉里放了一板药，而且有一颗已经被抠出来了。路野对顾休止吃的所有药都耳熟能详铭记于心。
——这不是顾休止医嘱内的药。
他沉默着把抽屉拉回去，转身出了顾休止的房间，还仔细地带上了门。
陶予一下楼就看见路野站在走廊上抽烟，他眯着眼，那根烟在指间明明灭灭，能明显感觉到他周遭的气压很低，有种抑郁又颓废的感觉，说明路野的心情现在很糟糕。
不知道路野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一时之间陶予也不敢上去跟路野说顾休止弹琴遇到了点麻烦你赶紧去看看吧。
但路野显然看见了陶予，他掐了烟，看着他：“抱歉，有事儿吗？”
“没事。”陶予后退了一步，顾休止的事情也不是一句两句劝能解决的，还是别让路野担心了。
路野又问：“怎么你一个人下来了？”
“哦...”陶予没想到路野会问他这个问题，于是紧急扯谎，“我下来拿点水果上去。”
“行，你去吧。”路野没再多怀疑，放他走人了。
陶予虚惊一场，做贼心虚地下楼拿了盘水果，又上楼时看到路野还在二楼走廊站着，为了不穿帮他只好端着果盘硬着头皮上三楼。
刚才顾休止说了他想一个人静静，陶予也不敢再进去，只好端着果盘苦逼的地蹲在门口，一口一块水果地吃着。
琴房内，顾休止坐在琴椅上，背挺得笔直，却盯着黑白键的钢琴始终没有动作。
二楼走廊上，路野站到腿都有些麻了才跺了跺脚，捡着烟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这一夜，他们两个人都各怀心事辗转难眠。
*
第二天顾休止、路野和陶予三个人都坐上了车，准备去乐团。
不同于昨天紧张但是带着欢快与希望的气氛，今天他们三个人的话都很少，车内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死气沉沉，敏锐的司机也察觉了不同，开着车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到了乐团之后，陶予把路野安排到了离排练场地没有多远的地方，给他拿了些吃的和喝的让他在那里看排练，他则带着顾休止去见了修斯。
修斯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排练的指挥，还问他昨天休息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适应之类的。
出于礼貌，顾休止简单地跟他聊了几句。
但聊天时顾休止总觉得哪里有灼灼的目光在看着他，他扫了一眼，是路野。
他瞳孔漆黑，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跟往常的他完全不一样，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地看着他，让他沉溺、着迷、沉沦。
他收回了看路野的视线，然后礼貌地和修斯告了别。
排练很快就开始了，乐团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收起了脸上嘻嘻哈哈的笑意，各自拿着乐器站定或坐好，指挥站在他们前面，彩排就像一场正经恢弘的演出。
顾休止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穿着得体地坐在钢琴前，似贵族家矜骄的公子。
......
指挥的小棒轻轻一挥，所有的乐器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有张力的乐曲声，交织在一起，动听又震撼。路野坐在远处观看着，眼神跟随在顾休止身上，不想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一曲终了，路野的目光始终都没有从顾休止身上挪开过。只要音乐一开始，顾休止身上仿佛被赋予了神的光环，散发着光芒和魅力。虽然不懂每个音都合不合拍有没有弹错之类的，但是看顾休止那副淡然如水的表情，路野就觉得顾休止表现一定很好。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子。
昨天晚上他很生气。给戒子和背着他偷偷吃药这两件事竟然发生在同一天。给他戴上戒子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全部的交付与信任，顾休止竟然还瞒着自己吃药。
他本来想给顾休止些教训，但是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舍不得了。
几场排练结束，所有人都去休息了，顾休止还坐在椅子上没动，路野打算起身去找他。
刚走到顾休止身边，路野就看到修斯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外国面孔。
陶予赶紧凑过来，“那个是Alston，奥斯顿。他一向小心眼又争强好胜，也是弹钢琴的，团里的人都跟他相处得不好，过来准没好事。”
因为顾休止像空降兵一样到来，让奥斯顿本来就不高的地位直线下滑，他这种心眼小的人，肯定会对顾休止有意见。
果不其然，那个奥斯顿一过来就跟顾休止打招呼，“听说你是我们乐团聘请的首席钢琴家？修斯还要为你挪出一首钢琴独奏的时间？”
顾休止淡淡点头。
修斯皱眉看着奥斯顿，“奥斯顿，有礼貌些？”
“我只对有实力的人礼貌。”奥斯顿挑衅一笑，“不如给我们弹一曲？你准备独奏什么？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实力的人，能使我们的修斯让步。”
“第一钢琴协奏曲。”顾休止淡然道。
陶予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昨天晚上的情况他是知道的，顾休止现在这个情况根本没办法表演的。谁知道这个奥斯顿这么烦人，非要过来挑事。
陶予紧张地看着顾休止，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办。
“怎么？不给大家弹一下让我们见识见识吗？”奥斯顿傲慢地看着顾休止，这个亚洲人一来就一路特权，让他着实是不爽。
虽然他以前曾是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但是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水平呢？也许早就已经一落千丈了也说不准。
“奥斯顿。”修斯沉声叫了他的名字。
奥斯顿不服输，明明钢琴现在就摆在他面前，他也在椅子上坐着，为了服众展示一下自己的琴技又怎么了？他一定是心里有鬼，所以才不敢当众表演。
“你要是不敢，这位置换我坐坐怎么样？”奥斯顿嘲讽地看着顾休止。
顾休止坐着没出声。
旁边陶予赶紧开口开始打圆场，想要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一下，不想让奥斯顿为难顾休止。
路野站着没吭声，看了一眼奥斯顿，但是眼神最终锁定在修斯身上。
刚才奥斯顿是跟着修斯一起过来的，这就说明很有可能奥斯顿是修斯带过来的，刚才奥斯顿出言不逊修斯虽然表面制止了几句，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真正不想起冲突的话他应该当即就把奥斯顿拉走才对。
修斯也抬头看着路野，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激出了无形的火花和硝烟。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顾休止好像有些烦了，站起身直视着奥斯顿。
奥斯顿莫名被他这平静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怯。
“不是我不弹，”顾休止咬字清楚，发音纯正，“而是你不配。”

第79章
“什么叫我不配？”奥斯顿立刻开始阴阳怪气起来：“我让你弹一曲是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水平，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陶予冷哼了一声：“你什么居心难道大家不知道吗？”
场面顿时升起了些□□味，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从顾休止说完那句‘你不配’之后他就一直垂着头看不甚清表情，陶予则是和奥斯顿怒目相视，两个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让，而这个跟着顾休止和陶予一起过来的中国男人——路野，却是一脸冷然地盯着自己。
他作为团长，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奥斯顿，不要这么无礼，如果你再这样，我会考虑让你多在家里休息一会，到处惹事，或许你的状态不适合在交响乐团工作。”修斯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听了这话，奥斯顿的眼神里还有不服，支支吾吾地还有点想反驳。他不明白，刚才他明明是跟在团长身后过来的，而且刚才他为难顾休止的时候团长也没有过多出言阻止。他以为团长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也想给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
修斯一个冷脸，：淡淡地看着奥斯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团长？”
他说‘团长’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路野。这是一种挑衅，更多的是高高在上。仿佛在说，看，现在连你连保护都保护不了他，还不是要我出面？
路野倒是没空理这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修斯，而是看向顾休止，眼里含着淡淡的担忧。顾休止就站在原地，说完那句‘你不配’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话。
他在想要不要现在拉着顾休止直接出去。
谁料顾休止站着，一只手揉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转动活动了几下，最后施施然又坐回了凳子上，脸上的表情镇定但是带着一股冷漠和疏离，是路野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仿佛是知道顾休止要干什么似的，路野顿了一下，默默往后撤了几步。
“奥斯顿，你看好了。”顾休止抬头，一字一句地看着奥斯顿道。
挨了修斯的训斥，奥斯顿刚才本打算偷偷溜走，没想到顾休止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他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顾休止端坐在凳子上，脊背挺直像一株高傲的白杨，他抬手，白皙修长的手停在空中顿挫了几秒，而后落下，落在那黑白琴键上。
像施展魔法一样，音符缓缓从他手下流淌出来，平静又略显哀愁。
路野盯着顾休止的侧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陶予惊讶又担忧，他不知道顾休止刚才明明都对奥斯顿放狠话了，现在却又为什么要坐下来弹琴；他也不知道顾休止到底有没有把握，能顺利弹下来。几乎整个乐团的人都在这个演奏厅里，如果他出现了失误，那么很有可能会收到来自很多人恶意的嘲笑。
本来他们几个在这里争辩吵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其他人都在远处休息聊天，可一听到这乐曲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舞台中央看去，看向舞台中央的那个人，琴音流淌出来的地方。
顾休止正淡然地坐在舞台中央，前面摆着那架钢琴，露出半边侧身，身上仿佛镀了光。
虽然每个人使用的乐器都不同，但是音乐都是相通的，一开场他们就能听出来顾休止弹的曲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偏头看向舞台，屏气凝神地听着顾休止演奏。
许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台中央的那个人，目光灼灼。
感受到热切的目光，奥斯顿，修斯，包括陶予都不约而同地想要后退下台，把舞台交给顾休止一个人。
路野脚步一动，也准备跟着悄悄下台。
却好像感受到了引力似的，路野在下台的时候和顾休止对视了一眼。
顾休止手仍旧弹着琴没有间断，但眼神，朝着路野摇了摇头。
路野脚步一顿，站在舞台上没有动。
他知道顾休止是什么意思。
不要走，顾休止说。
*
一曲终了，顾休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虽然不是正式的演出，但是顾休止还是有礼貌地朝着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众人先是愣了好久，转而整个会场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口哨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陶予站在下面，激动地想要冲上台问问顾休止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昨天晚上他还有点抗拒甚至还有些痛苦，但是刚才那场演奏简直堪称完美。
没有任何失误的演出。
虽然没有当年十几岁少年演奏的激情与充沛的感情在，但是更多了几缕浓重的醇厚和积淀。和当时演奏的曲子相同，但是却又不同。
台上，就顾休止和路野站着，两个人相顾无言。
“可以了吗？”顾休止转过身礼貌而又疏离地看着修斯和奥斯顿，“我为我刚才的出言不逊道歉——我的演奏你们还满意吗？”
奥斯顿刚才还沉浸在顾休止的琴音中，突然被顾休止点名，他有些局促。
这是实力上的碾压，他没有资格多说什么，况且经过今天这一次，他也是真的佩服了顾休止。
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铺垫，甚至连谱子都没有，只是因为他一句挑衅，顾休止坐下就能弹奏，而且流畅、充沛每一个细节处理的都很好，没有一丝瑕疵。
“对不起，”奥斯顿真心实意地道歉：“是我的错，我位刚才自己的粗鲁无礼而道歉。”
陶予立刻扬起脸看奥斯顿，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刚才弹出曲子来的是他。
“我想请个假可以吗？”顾休止又看向修斯，朝他提出请求：“就一下午。”
“好的。”修斯喃喃点头。
他刚才确实有私心，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顾休止了，之前顾休止的那场比赛他也有看，他很欣赏甚至喜欢顾休止，所以才会对路野有敌意。他刚才带着奥斯顿过来，也不过是想敲打一下路野，顾休止在这里工作，那么他就有千万个机会可乘，而且他是团长，他有权利，也能保护顾休止，而路野不能。
他是知道顾休止状态不好的。
让顾休止加入团里之前，陶予就提前跟他透露过顾休止遇到了一些事，可能需要时间调整一下状态，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消失好几年了。所以刚才修斯也没想让他真的弹，只是想借奥斯顿敲打一下路野。
但是听顾休止弹完，他大吃一惊。强者不管历经多少风雨果然还是强者。抛开一切个人杂念不说，把顾休止请过来，真的是他做过相当正确的一个决定。
路野身子有些麻了，他刚才站了很久都没有动弹，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过顾休止。
虽然现在顾休止模样平静地跟修斯说着请假的事情，垂在身侧的他的手却有些轻微的颤抖。
“你去哪？”路野声音干涩，动了下身子：“我跟你一起去。”陶予也在台下准备上来跟顾休止说话。
“我想一个人。”顾休止声线微微颤抖，好像在压抑着什么：“可以吗？”
陶予停下了脚步，路野也停止了动作。
“好。”路野点头，默然：“我在家里等你。”
*
顾休止说要一个人静一静，路野也没有跟在他身后，而是跟着陶予一起回了家。
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然而到家之后路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仿佛急切地想要求证什么事似的，径直去了顾休止房间。
进了顾休止房间，路野走到昨天发现那盒药的抽屉前，他拉开那熟悉的抽屉，拿出那板药数了数——又少了一颗。
路野的手青筋凸起，紧紧地攥着那板药用力到药盒变形，他莫名产生了无端的怒意。也不知道是对顾休止，还是对自己。
又是隐瞒。
顾休止不知道隐瞒了他多少事情。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真的有糟糕到让顾休止觉得不能依靠吗？或者说自己有对顾休止坏到让他什么都不敢自己说吗？
他把那药扔进垃圾桶里，脸色阴沉满身愠怒地下了楼。
他把客厅门大大地敞开着，自己则坐在不远处的客厅沙发上——他要坐在这里等着顾休止回来。
不论等到多晚。
本来陶予见到路野下了楼还想过去和他说两句话，但是察觉到路野周遭的气息和情绪不太对，他也没敢上前。
嘱咐了家里的佣人不要去客厅打扰路先生，陶予回了自己房间。
路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望着窗外，依稀可见窗外天空阴沉沉的，风裹挟着尘土和枯叶刮过，满是山雨欲来的阵势，没过多久还传来了轰隆作响的雷声。
离雷声隆隆大概只隔了几秒钟的时间，雨水立刻从天上落下，猛烈地敲打着窗户。
路野面沉如水，顾休止刚才出去根本没有带伞。
“路先生，要不要把客厅门关上？”一个佣人鼓起勇气向他问道。
雨越下越大且越来越急，已经有冷意渗进来了。
“你帮我找把伞可以吗？”路野请求。
佣人不解，难道这样恶劣的天气路野也要出门吗？但是她还是很快为路野找了一把伞。
他抓起一把伞，也顾不上撑开，又拿起自己的外套冲进了雨幕中。
站在雨幕中，路野的肩头、裤脚、鞋子几乎立刻就被淋湿了，他的头发也被打湿，狼狈不堪地贴着额头。
顾休止会去哪里？顾休止没说，但路野只思考了一秒就下了决定，立刻向一个方向赶去。
路野全程几乎没有怎么停下来喘息，跑着赶了过去。刚才的怒意也被这场雨淹没过去，被冲刷地不剩几丝，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顾休止，带他回家。
当熟悉的景物逐渐出现在眼前，路野停下了脚步，急切地搜寻着顾休止的身影——
那个瘦削、熟悉、又略显单薄的背影此刻正蹲在桥边，茫然无措地淋着雨。
昨天他们还坐在船上亲昵地交换戒指，今天顾休止却形单影只地独自呆在这里茫然无措。
路野的心钝钝的，有种被刀割的痛。
他快步走向顾休止，也顾不上撑伞不撑伞，踩着泥泞一步一步地向那个身影靠近。
他蹲下身子，一把将浑身湿透的顾休止拉进了怀里。

第80章
路野和顾休止两个人浑身湿漉地到家，刚好下楼的陶予惊呆了。
但顾休止和路野两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陶予也就没敢说话，又一次偷偷上了楼。
路野拉着顾休止的手腕，带着他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全程顾休止都讷讷地跟在他身后。
松开顾休止的手腕，路野转身进了浴室，而后就传出来哗啦啦的水声。
不多时路野从浴室里出来，看着顾休止沉声道：“进去洗澡吧。”
“我觉得我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顾休止鼓起勇气：“我想告诉你...”
“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说，”路野推着他进浴室：“我调好水了，你先洗澡，等会着凉了。”
他刚才进去帮顾休止调了一池温水，让他先进去把身子洗热了再换掉湿衣服。
顾休止进去之后，路野去了隔壁房间。
他把湿衣服随手脱下扔在地上，打开淋浴开始冲热水澡。
怕顾休止洗完出来找不到人，路野只草草冲了几下洗掉身上的凉意就立刻出了浴室。
他套上家居服然后回了自己房间，浴室里亮着灯，还有哗哗水声—顾休止应该还没有出来。
他安了心，坐在床上静静等着顾休止出来。
浴室内。
顾休止泡在浴缸里，心里组织着措辞，想着等会该如何跟路野解释这一切。听到路野推开门出去，过了一会又进来，顾休止深吸了一口气从浴缸里爬出来，准备和路野面对面交流一下。
他穿上浴室里放着的干净衣服，这是路野刚才给他准备好的。
他挪动着双腿，手慢吞吞地扶上门把手。刚才在雨里拽起他的时候路野好像挺生气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开了门走出去，路野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干毛巾，表情很温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回来的时候路野撑着伞带着自己，走的很慢，顾休止能感受到路野正在压抑着他的情绪。
“我洗好了。”顾休止凑到路野身边。
路野点头：“上床吧。”
顾休止迟疑着看他。
“地上凉，你上来，我给你擦头发。”路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晃了一下往后挪了挪位置示意顾休止上来。
顾休止脱了鞋，身上还带着水潮湿的气息和沐浴露的气味，依言坐在了床上。他蜷着自己的身体双臂环抱着膝盖，白皙的双脚抵着柔软的床单，背对着路野，把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对着他。
路野呈半跪的姿态，双腿抵在床单上，开始给顾休止擦头。
“今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顾休止没有回头，小声问。
路野给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你总共也就带我去过这么个地方，我直觉你在那儿。”
“要是在那里找不到你，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了。”仔细听路野的声音竟还有半分委屈。
“我今天不是说了吗，我想一个人静静。”顾休止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愧疚。
昨天晚上他还是没能从自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即使他练了很久，还是很不在状态。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站在抽屉前犹豫了很久，还是抠了一片药咽了下去。
今天奥斯顿挑衅他的时候，他原本没打算反击。
但是他看到修斯和路野两人似有若无的对视，眼神之中都是说不清的危险意味，他突然改了主意，要坐下弹琴。
路野手中的毛巾擦拭着他漆黑的发，发梢上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落入毛巾里消失不见又渐渐濡湿毛巾，路野突然没头没尾道：“你今天早上吃药了？”
顾休止的呼吸一窒心漏跳了半拍。他没打算说这个的，药也是瞒着路野在吃而且只吃了两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
顾休止低头承认了，路野这么问一定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他再矢口否认没准路野会更生气。
“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吧？”顾休止偏过头去看他。
路野的手垂了下来把毛巾放在了一旁，直视着顾休止的眼，声音闷闷：“没有。”
看这表情分明就是有，顾休止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我其实是这几天心理压力，稍微有些大，所以才...我不想让你担心。”
路野没有再追问，“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顾休止点头。
点完头，他们两个人陷入了片刻沉默。
须臾，顾休止伸出手摸上了路野的手，皮肤相接触的那一瞬间，顾休止被冰了一下。明明他也是刚刚才洗完澡，现在手却这么凉，顾休止心神恍惚。
“你知道吗？”顾休止伸出根手指轻轻地挠了挠路野的手，“今天我本来想直接离开，不理奥斯顿的。”
路野屏气凝神，听着顾休止继续往下说。
“昨天晚上，你没跟我一起练琴，”顾休止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难为情，“当然，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怎么说，状态很不好。”摆脱不了过去的种种，总被困住的他，真的是挺没用的。
“但是我后来改主意了。”顾休止咬着下嘴唇有些纠结，但是眼睛却亮晶晶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刚洗完澡的顾休止身上淡淡的香气钻进路野鼻子里，白嫩隽秀的脸庞看起来格外干净，眼睛亮亮的，样子看起来像某种小动物，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rua一把。
路野的大掌插入顾休止的发间，他还没彻底干透的黑色短发还带着些水汽，柔软的发顺滑又湿润，路野含着笑意胡乱揉了几下。
“因为你在我身边。”
顾休止摸上自己的头，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路野揉乱的头发，笑意盈盈道：“所以我才有勇气。”
“在舞台上，你站在我身旁的样子，特别帅。”顾休止有点儿小骄傲，“当然，我知道我弹琴的时候也很帅。”
路野失笑。
“弹完之后，我有点在情绪里走不出来，”顾休止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所以才想着一个人去静静。但是我知道我已经克服它了，我只是想和过去做一个告别。”
路野这才注意到，顾休止身上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衣，并不是他放进浴室的那件睡袍。oversize的宽松白衬衣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地遮住肩头，但仍旧露出一大片锁骨处的肌肤。而更让路野惊讶的是，刚才顾休止抱着腿背对着他，他根本没有发现顾休止下身什么都没有穿，只是衬衣下摆堪堪遮住了屁股和大腿根。
路野的呼吸有点急促。
“我知道今天下雨了，我不是故意要蹲在那里淋雨的。”顾休止腻着嗓子，半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地看路野，“路野，我是专门在那里等着你的。”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药给我的治愈的力量大，给了我勇气，给了我耐心，给了我温暖，给了现在的我一切，最重要的是，你给了我爱。”
“我蹲在桥边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今天我能顺利地弹出来肖一那首曲子，到底是你给我的力量，还是那两颗药。”
顾休止轻着嗓子道：“后来我发现，是你啊，你就是我的药。”
这话比世界上任何□□剂都动人，路野盯着顾休止的唇，很想立刻就咬上去。
他直起身子支着双腿挪到路野身边，颤巍着手指慢慢悠悠地解衬衣的扣子，眼神是硬装出来的勾人，说出来的话也够大胆：“我蹲在桥边的时候在想。”
“你要是能找到我，我今天晚上就‘勾引’你。”
‘勾引’两个字，是顾休止趴在路野耳边说的。
说完这些，顾休止的脸先红了大半，他之前从未说过这种话，也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举动。
他话音刚落，就被路野半推半就地按着肩膀压在了床上。洁白的床单，顾休止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在路野眼里，却比这床单更白，更诱人。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路野趴在他耳边喘气，声音低沉有磁性。
顾休止点头，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就是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回去...会不会很辛苦？”
“明天不回去了。”路野咬上他的唇，含糊不清地回应。
原本柔弱无力躺在床上红着脸的顾休止却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路野，嗓音闷闷道：“明天必须回去，不回去就不做了。”
“原本就请了几天假，我们早说好了的。”顾休止说着就要系起自己衬衣的扣子。
路野一把攫过他的手腕，抵过他的头顶然后压在床上阻止他的动作，无奈道：“我知道了，我回去。”
“嗯。”顾休止很满意这个结果，别过头露出出修长白净的脖颈，害羞道：“那你继续吧。”
路野的手慢慢抚上顾休止的胸膛，替他解开剩下的，他还没解开的扣子。
身下的顾休止眼神迷离，眼角泛着红，轻微颤抖着，有些紧张。
路野细细地吻着顾休止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用细密而温柔的吻安抚着他的身子，顾休止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
下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路野慢慢侵占着，虽然动作轻缓而又温柔，但顾休止还是感受到了些许不适。
“好难受。”顾休止眼角含泪。
路野吻掉他眼角的泪珠，“忍一忍，马上就好，乖。”
夜幕降临，窗外月亮爬上林梢，窗外的雨已经渐渐停下了，林间大地到处都是湿润的一片，散发出雨后泥土的气息。
屋内的两人喘息着，整夜不知疲倦。

第81章
三个月后。
路野下了班开车路过附近商圈，附近几座大厦的巨幅海报都换上了顾休止的照片。
还带着几个字“少年天才钢琴家首次个人钢琴演奏会”。
连着路过好几座建筑，都扯着顾休止的照片宣传，路野哼着歌心情颇好。
两个月前，路野还是被顾休止赶回了国，虽然他人在国内，却还是密切注意着顾休止的动向。
网上说，交响乐团在英国的演出很成功，他安心了。网上说，交响乐团在奥地利的演出收获了巨大反响，路野打电话过去庆贺。网上都在问那个亚洲钢琴家是谁，为什么弹得这么好，路野恨不得昭告全世界说，这是他的小男朋友。
在欧洲的巡演非常成功，也掀起了音乐界不小的轰动。一个月后交响乐团来到了亚洲巡演，这次更是势如破竹，因为顾休止的名气和俊朗的外形，更是带来了巨大的反响和讨论。
沉寂多年的钢琴比赛获奖者，还是一名亚洲少年，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这让这支交响乐队在亚洲收获了巨大的人气，每一场演出都座无虚席。
因为顾休止生的实在是太好看，有很多平时并不听交响乐或者并不怎么懂音乐的人，为了见上顾休止一面，也会在网上抢票去看他——当然，女生居多。
因此，顾休止还在网上有了一个粉丝后援会，拥有几十万粉丝，每场演出还有粉丝们自发的各种各样的应援。
亚洲巡演结束之后，交响乐团回到了欧洲。完成演出，顾休止留在了国内，又回到了路野的身边。回来之后的几次身体检查，也都已经显示顾休止的身体差不多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几个月前过度服用的那两片药并没有对他造成过大的影响。
今天是顾休止复出之后的第一场个人钢琴音乐会。
刚才路过的那许多大楼上的巨幅海报都是粉丝出资购买给顾休止宣传的他的第一场钢琴音乐会的。
路野才不会告诉顾休止，他是顾休止粉丝后援会的会长。
更不会告诉他，这次海报应援他一个人出了一半资。
“喂，”等红灯的间隙，路野给林臣秦打了一个电话：“你接到孩子们了吗？”
这是顾休止第一场钢琴音乐会，他邀请了福利院所有的孩子去看。路野有点事，福利院的孩子们身体状况又特殊，所以他拜托了林臣秦去帮他接孩子们。
“接到了，没事，别担心，”林臣秦打包票：“我跟Henry一起过来的，等会保准给孩子们安全送到。”
挂了林臣秦电话，路野又迅速打给了陶予。
交响乐团回了欧洲，陶予并没有跟着一起回去，知道顾休止有想要办个人音乐会的想法，陶予特地留下来给他帮忙。这次音乐会的举办，有大半都是多亏了陶予忙前忙后地东奔西跑。
“顾休止现在在干什么？”虽然顾休止并没有在身边，但是路野还是问的很小心。
陶予那边人声嘈杂，捂着手机道：“他现在在后台做准备呢，你快过来吧，记住，后台！到时候我帮你把闲杂人等都先赶出去，你快点来。”
“好。”了解了情况，路野把电话挂断，迅速开车赶往会场。
*
到了音乐厅，路野直接去了后台，想第一时间见到顾休止。
陶予的工作还是做的挺到位，路野到后台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就顾休止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
路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慢慢走向顾休止。
他本来想悄悄走过去捂住顾休止的眼睛逗他玩，谁料顾休止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先说了话，“你来了？”
“被你发现了。”路野笑着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你一来我就感觉到了。”顾休止睁开眼搬着椅子挪了挪，钻进路野的怀里拱了拱，语气半撒娇道：“我好想你。”
“明明早上还是一起出的门。”路野的语气有点无奈。但话是这么说，手却不自觉搂紧了顾休止。
“很累吗？”路野低下头轻吻了一下怀里的顾休止的额头。
顾休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耍赖道：“那倒没有，就是想你。”
路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顾休止抱够了从他怀里起来，路野才拿起了刚才的那个袋子。这是他给顾休止准备的礼物，庆祝他第一次举办个人音乐会。
顾休止有点惊喜：“里边装的什么？”
平时里路野就三不五时地经常给他准备层出不穷的小礼物，顾休止现在对拆礼物兴趣极大。
路野从凳子上起来从纸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顾休止正想伸手去接那个盒子，路野却猝不及防地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像是求婚的姿势。
顾休止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就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了椅子上。
“你干什么？”顾休止张着嘴有些惊讶。
路野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盒子递给他，笑道：“你自己看。”
“不能是戒字吧？”顾休止迟疑着伸手去拿，“在英国的时候我送你了一个的！你很喜欢的，都不舍得摘，不可能再送我一个的。”
路野哭笑不得。
不过那个盒子是正方形的，也不小，看起来不会像是装戒指的盒子。
顾休止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眼里就立刻噙满了泪。
“你别哭。”路野手忙脚乱拿纸巾给他擦着泪，“我送这个可没想让你哭，你等会还有演奏呢。”
顾休止把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小小声吐槽：“你送这个很土的，现在很多人都送这个的。”
眼泪却止不住往外冒，像是不要钱似的。
——路野送他的是一颗星星，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星星。
刚才盒子里装的，是那颗星星的认证书。
“抱歉。”路野摊手，无奈地捏他脸一把：“我也知道很土。”
“但是我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礼物了。因为你就是我的星星。”
顾休止止住了眼泪，但是红了脸。
“你总说，我对你很好，其实你想过没有，”路野把他揽在怀里，幽幽叹息：“是你先当了照亮我的那颗星，才有了这样的我。”
“是我该谢谢你，先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顾休止的眼泪又冒出来了，窝在路野怀里抽噎，眼泪将他的衬衫濡湿。
“其实你知道吗？”顾休止突然想起一件事，窝在他怀里磕磕绊绊道：“我比你想象的，更先认识你。”
路野不解地看着顾休止。
“在餐厅吐你一身的那一次，我认出了你的手。”顾休止的手紧紧握住路野的手，十指相扣，“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你直播做菜，我记住了那双手。”
“看你做菜的时候，我就在想，”顾休止的鼻子有点酸酸的，“虽然你直播的时候很少说话，但是我知道，这个人跟我好一样啊，好像很孤独。”
那是灵魂深处的契合与默契。
“所以你接近我时，我并没有那么抗拒。”顾休止垂着眼睫道：“你还给我发过私信的。”
路野回忆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ID叫0000的是你吗？”
顾休止低着头嗯了一声，“那是全休止符的符号。”
“你后来为什么再也不直播了？”顾休止小声问，“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你解释这件事。”
路野看着顾休止，“因为我后来有你了。”
“就再也不孤独了。”
原来所有兜兜转转的偶然，都在为他们的相遇做准备。
路野一把拽过顾休止，吻了上去。
*
台下，路野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弹着钢琴的顾休止。
林臣秦和Henry带着福利院的孩子们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认真地听着顾休止的演奏。其他观众也都沉浸在他的表演里。
路野看着那个台上矜贵又耀眼的少年，仿佛和他记忆里几年前的那个少年重合了。
不过现在的顾休止，更勇敢，更坚强。现在的顾休止，有人爱。
路野回忆着，又想起了他们的初次相遇餐厅那个冷漠还有些孤僻的他，想起了躲在房间里不肯出去的他，想起了那个因为过去而痛苦的他，想起了那个和自己一起去草原的他，想起了那个明明喜欢却说要等病好了再考虑跟自己在一起的倔强的他......
每一个他，都是路野喜欢的模样。
往事仿佛如过眼云烟，却又历历在目。
路野回忆着，台上的顾休止已一曲终了。
他站起了身，旁边是一架钢琴，而后，他深深地朝观众鞠了一躬。
台下是经久不绝的掌声。
顾休止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很感谢大家，今天能光临我的个人钢琴演奏会，希望我今天的表演能让各位感到不虚此行。”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起来，这是肯定的回应。
“但是今天，”顾休止缓缓道：“我更想感谢一个人。”
“他就是我的男朋友。”顾休止的目光移向最后一排的路野。
“我之前，经历过很多人都不曾体验过的艰辛，”顾休止的声音染了哭意，“我挣扎，我痛苦，我也自暴自弃过。”
“是他拯救了我。”顾休止努力让自己维持着正常的声音说话，“他把我从黑暗里拯救出来，告诉我如何去爱，告诉我如何坚强。”
“这辈子，我遇到过很多磨难，但所幸，唯一的事情是上天让我遇到了路野。”
顾休止的眼角红红的看向路野，台下路野温柔也看着顾休止。
“路野，你是利刃，划破我迄今为止所有黑夜。”
顾休止说：“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