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系幸存计划[无限]
作者：素长天
内容简介
 【六年前，未知文明的母舰用阴影笼罩了地球轨道，人类被迫参与一场莫名的生存选秀比赛。起初的计划只是幸存下去，但两个凶神脱颖而出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太阳历2518年。 傅重明第一次见路微霜的时候，他正把一只秃毛小鸟护在心口，暴风雪吹白他的眉梢，却吹不散他唇角的温柔。 但傅重明第二次见到路微霜，青年一手一把长刀，从街头砍到巷尾，半身浴血，脚踩敌人的残骸，杀意弥漫，目光凛然如寒冬。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颤了一下。 要一起吗，幸存到最后？ 持刀的凶神挑眉回答：幸存？它们敢动我地球，这狗屁赛事组委会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幸存吧。 CP：怼天怼地男神攻 Vs 在脑力与武力间不定时切换的双重人格凶神受 【阅读指南】 1、全架空~~~文中部分无限流设定不可避免地遵循了经典规则；文中科学名词大部分只是为了好听，其中部分为科幻界经典设定，非真实现存科学，不过欢迎科研大佬讲解真科学！ 2、除不可抗力原因（比如作者被外星人绑架了），均为整点定时更新，有事会请假（绑架作者的外星人还挺有良心，会帮作者请假耶） 3、按照惯例，作者只生产高糖狗粮（和狗血），请自备降糖药(*^▽^*)~~~我保证文中所有设计和伏笔都会发酵成高糖度狗粮，你们只需要担心蛀牙。 内容标签： 强强 无限流 系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微霜（路怀星）；傅重明 ┃ 配角：接档《装A的O怎么可能再找A》 ┃ 其它：愿你怀中有星辰 一句话简介：有选手在殴打赛事组委会！ 

==========================================================
第1章
绚丽的焰火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可惜场地中央的人没一个有心情欣赏。
这是一个露天广场，周围有宏伟的雕花立柱，风格十分古罗马，只是多了现代化的全息投影和大荧幕。场中三十来个人聚成一团，正前方面对一个布置得十分喜庆的舞台，上头站着位造型神似古希腊女神雅典娜的美女，手里却一直拿着麦克风，满脸马上要见情人一般的兴奋。
但没有人想和美女亲近，三分钟前有个肌肉男试图逃跑，被这位白裙美人徒手折断了脖子。
雅典娜头顶的大荧幕规矩地地显示着北京时间：2518年1月1日，凌晨2:51。
“请各位稍安勿躁，距离我们激动人心的比赛开始还有九分钟！”
她忽然开口说话，把场地里一半的人吓得直接蹦了起来。
“哎呀，看上去大家和我一样兴奋期待啊！趁此机会，大家不妨熟悉一下同期选手哦！”雅典娜瞬间笑容灿烂。
三十几张如丧考妣的脸沉默地转向她，又默默转回去盯时间。
没有谁想搞什么狗屁赛前联谊。
一片沉默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说：“劳驾，谁能帮我开个瓶盖？”
——哪个智障在这要命场合还特么带饮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一模一样，不过在他们转身怒瞪过去之后，表情就变得异彩纷呈了，有皱眉的、有嫌弃的，最后大半都是同情。
说话的是个白净的青年，身材颀长，长相俊秀，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冷峻，不过他穿着病号服，领口露出明显的锁骨，所以看着格外文弱，手里还拎着一个点滴瓶，针头显然刚从手背硬拽出来，淌了一行血挂在圆润的指尖。
老太太挨着他的药瓶，再心疼地看看他瘦骨嶙峋的细白手腕，压低声音叹息着问：“孩子，你这是什么情况？”
面对老人家时青年露出了浅笑，眉梢的冷淡因此消融不少，他回答：“葡萄糖，拎着打针不方便，我打算喝了。”
现代医疗追求快速舒适，点滴注射葡萄糖对大部分人来说简直是黑暗时代才有的事儿，除非特殊病情——
“卧槽，你长期植物人？”惊呼的声音大了点，不过说完立刻捂嘴，还偷瞄雅典娜，生怕一不小心吸引她的注意力。
青年没什么特殊表情地点头：“嗯，拧不动瓶盖，大概确实很久没动过了。”
“靠，丧心病狂的……”最后两个字在高台上雅典娜的注视下自觉消音。
说这话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此刻热心地凑过来，嘎巴一下就拧开了葡萄糖溶液的盖子，递给青年，还安慰他，“唉，不过你也算因祸得福了，要不是光塔选择你参赛，估计你醒不过来呢。”
他盯着人家喝葡萄糖，继续说：“我叫罗小北，大二本科生，学天体物理的，你呢？”
青年回答：“路微……”但他微张的嘴唇忽然凝滞，闭上眼睛，罗小北以为他是刚醒身体不舒服，耐心地等他，片刻后青年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礼节性地微笑继续说：
“路怀星。”
罗小北等了半天，发现青年确实只打算说一个名字就完事，不由得追问：“哎，你之前是做什么的？看你年纪也不大，也上学的吧，是为啥昏迷不醒的？”
不过路怀星一直没有回答。
赛前准备其实不禁声，大家沉默只是情绪问题，所以路怀星沉吟片刻，问罗小北：“你刚说我会忽然醒过来，是因为参赛？”
“嗯。”罗小北见路怀星又主动和他说话了，忙回答，“光塔选拔完全随机，只要求年满十岁，上不封顶，所以偶尔会选到行动困难的选手，比如你这样一直植物人的，但它选一个人进来躺尸没有意义啊，所以就得把你弄醒。别管你之前因为啥变植物人的，光塔弄醒你都再简单不过。”
“这比赛到底是比什么？”
罗小北彻底惊愕：“我去，你到底昏迷多久？你特么连这都不知道？”
路怀星微微抬头，眯眼看着远处的大屏幕，回答：“六年多。”
“靠。”罗小北同情，“那你这也太……那啥了。好吧，光塔你知道吗？”
理所当然，答案是：“不知道。”
“行吧……”罗小北耸肩，“也是巧，光塔点亮也是六年前，地球轨道上突然多出一个不明阴影，为了争论那到底是啥玩意，世界学术峰会开了一场又一场，最后也特么没个结论。很快那阴影向地面降下一道道巨大光柱，远看跟电视信号塔倒插在地面上似的，所以大家都管这玩意叫光塔了。”
据罗小北所说，这不明物体降临的第二个月，正好是2513年1月1日，光塔点亮，这场全人类被迫参与的生存选拔就开始了。
罗小北絮絮叨叨，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有的没的说了一堆，夹杂着不少对光塔的塔身攻击，都忘了害怕雅典娜。
他絮叨着，忽然发现路怀星正仰头看着天空，眼神不知飘到哪里，也不清楚到底在没在听。
“唉，这儿看不见光塔啦，这是光塔世界，一般认为这儿不算真实空间，我们现在这个地方是候场区，政府发给民众的《光塔手册》里都有写，估计你没机会看。刚才那雅典娜不是说了还差两个人没到吗，等人齐了比赛就开始了。”罗小北故作轻松，其实声音都在抖。
听出他的紧张，路怀星收回目光：“很危险？”
“九死一生。”罗小北泄气，实话实说，“毕竟这玩意号称生存选拔啊，还是这两年防卫官总结了大量经验，幸存率才有所上升的。”
路怀星转过来，疑惑：“防卫官又是什么？”
思维从长久的混沌中重新浮出，却仿佛来到一个新世界，到处都是新名词。
罗小北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无一例外都含着一丝惊喜，刚才那个老太太喜极而泣往前凑，还拿手绢擦眼角。
“靠啊！这运气！”罗小北蹦起来看了一眼，激动得给了路怀星一拳，一时忘了对方体质特殊，打得路怀星一个踉跄，他急忙把人扶稳，“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你运气真爆，植物人被光塔唤醒，还进场就遇见防卫官！那就是防卫官啊，活的！”
透过人群，最后两个选手姗姗来迟，其中一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一双长腿走路带风，一截石头楼梯走得像灯光红毯。
路怀星眯起眼睛，他刚醒，视力有点模糊，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个英俊的青年，不超过三十岁，衬衫下面藏着柔韧有力的肌肉，腰背绷紧的弧度流畅优雅，从身形姿态来看，速度与爆发力都是一流。
防卫官。
路怀星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奇怪的称呼，仔细观察了一会被人群包围的男人，那男人似乎对此场面早有准备，耐心十足，整个候场区压抑低沉的气氛都因为他的到来瞬间明亮了。
很快路怀星从话唠罗小北口中了解到，这个职位的全称为“太阳防卫官”，属人类联合政府为应对“光塔危机”而成立的新军种——太阳防卫军团，制服为耀眼而醒目的白色，胸前有赤金色太阳纹，象征人类文明诞生于太阳系。
“防卫官的职责就是在光塔比赛中收集光塔情报，保护平民，提高整体存活率，人人必学的《光塔手册》就是防卫官们的成果。”罗小北的声音不由得带了点崇拜，“不过因为光塔选拔的随机性，在比赛里真的碰上一个那可是极其不容易啊。路哥，你可真欧！”
一激动，都叫哥了。
路怀星没有表情，低声重复：“提高整体存活率？只是这样？”
“那你还想咋样？”
青年不再回答罗小北，罗小北忙着瞻仰防卫官，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背后的青年忽然全身绷紧，在一瞬间突兀地收起了全部笑容，眨眼间，眼底涌起一片纵横的戾气。
他不再带着那缕礼节性的浅笑，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冷漠且阴沉地转过头，凝视着高台上代表光塔的雅典娜，对此以外全无兴趣。
那位防卫官几乎是踩着点来的，所以很快，场地上空忽然炸开一片姹紫嫣红的礼花，斑斓灯光开始在人群头顶闪烁。
高台上的雅典娜举起手，热情洋溢地喊道：“时间到！万众期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欢迎，热烈欢迎各位参加第十六届‘极限太阳系’挑战赛！掌声在哪里？”
场中万籁俱寂，只有雅典娜自己的回音。
她显然不需要真互动，而是接着说：“下面有请我的胜利女神们来为选手佩戴号码牌，愿你们都能赢得比赛！”
古希腊神话里的的胜利女神能保佑勇士赢得胜利，路怀星看着广场立柱后面果真飞出一群扑腾着白翅膀的女人，冷笑。
这狗塔对人类历史文化研究得还真到位。
胜利女神在每个人胸口贴了一个图标，路怀星试了试，撕不掉。那图标画着简略版太阳系，活像从哪个儿童读物里撕的，除此什么都没有，也根本没有号码，不知道是哪门子号码牌。
“好啦！三十六位新秀，准备好开始热身了吗？”雅典娜欢呼起来，和选秀综艺的浮夸主持人一个风格，喊道，“初赛，开始！”
三十六道光随着雅典娜的欢呼落下，像聚光灯似的，被照进去的人眼前一片白茫，下一秒就不在等候区的广场了。
所有选手的第一反应都是：去你妈的热身，冻死了！
冷风呼地一下糊了满脸，暴风雪咆哮，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吹成白毛。
“我靠靠靠……”罗小北被一股风灌进领子，冻得哆哆嗦嗦，“防防防卫官，没、没和、我我们刷新、在、在一个初始、始点！”
风雪怒号，天幕一片青灰浓云，远看像藏着怪兽的脸。路怀星搓了搓僵硬的指尖，体感温度初步断定至少零下四十，如果无法御寒，几分钟内就会失去知觉。
一抬头，周围一片白芒，只有他和罗小北，连多余脚印都没有。
“不紧张不紧张……”罗小北在他旁边自言自语，“新手关只是极限生存，不是灭杀模式，所以一般会在初始进入点附近提供补给包……”
他在原地冻成震动模式，而路怀星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的葡萄糖瓶子，脸白得赛过雪地，他四下环顾，敏锐地在雪地下方看到一角黑色物体，疾步走过去，全力用脚一踢，勉强从雪堆里踹出一个登山包。
“补给包！”罗小北欢呼一声扑上去，埋头翻包，翻出两套压缩的充气御寒衣，立刻塞给路怀星一套，同时特别真诚地吹捧，“路哥你真淡定，你可是刚醒啊！学校现在都有光塔必修课，教你一旦被选择如何提高生存率，我还拿了满分呢，结果进场还是紧张得什么都忘了。”
御寒衣物就埋在十米开外的雪堆下，很好找，但确实太多人把关键几分钟花在了紧张恐惧上，没等比赛正式开始就冻成冰雕了。
——不过像罗小北这样还能欢呼的，估计也是心大的极端案例。
路怀星接过衣服，一语不发。
见他全无反馈，罗小北热情不减，迅速自己穿完又主动帮他系好扣子：“走，比赛还没公告胜利条件，离正式开场还有几分钟，我们争取和防卫官汇合。我刚才扫描了防卫官的信息，啊，你还不知道吧，每位防卫官身上都佩有一个条形码，手机或者智脑终端扫描，可以查询防卫官的公开身份信息，以防有不法之徒在比赛里假冒。”
说着，罗小北展示了那个防卫官的基础信息：
【地球联合政府---太阳防卫军团】
姓名：傅重明
年龄：28
编号：0712-S666
专长：全科
综合等级：B
罗小北再次乐天派地欢呼：“B级防卫官耶！而且他的编号好吉利！”
“只是B。”路冰雕终于开了尊口。
“B级可是大佬！遇见个最低的E级都够幸运了，A级防卫官还从没有人在比赛里遇到过，至于S级防卫官，那特么是珍惜动物，全球只有五个，身份没公开过，估计抽到他们进比赛还让我们遇到，和中彩票差不多。”
“原来A上面还有个S。”苍白的青年唇边扬起毫无温度的讥笑：“所以你说的这位B同志，就是个三流大佬。”

第2章
大雪封山，封不住嘴。
罗小北全程都在路怀星耳边狂吹防卫官，完全不知道后者已经思考了五分钟怎么快速打晕他，幸而路怀星捏了捏自己因长期卧床而无力的手腕，表情阴郁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又过了好一会，他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像暴风雪成精了。
“你是在光塔点亮前陷入昏迷的，所以没经历过光塔后世纪，不知道防卫官的伟大，这不怪你。”罗小北还体贴地表示原谅，“但你别跟外人说防卫官的坏话，会被骂的！”
路怀星心说我和你也是外人，但脸上还是笑了一下表示知道。
“你别敷衍啊，是真的。光塔点亮可是全人类的危机，但六年来全球社会秩序基本保持稳定，民众生活还能正常继续，没变成什么打砸抢犯罪乐园，全靠防卫军团。”
路怀星又不说话了，两个人在漫天风雪中沉默地往前走。
雪山白蒙蒙的，四面八方都一个样子，想和特定的人汇合不是个简单的事，还没等他们找到合适方向，耳边忽然炸开一个声音，再配合上天空中浮现出的灿烂大字，不管在哪都不会错过。
六年没用过的眼睛还有点脆弱，路怀星不由得闭了闭眼。
他身边的话唠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吐槽点：“这塔也冲过至尊彩钻会员吗，这么闪。”
五彩斑斓的大字写着：【欢迎来到第十六届‘极限太阳系’挑战赛！】
大字下方是一片半透明的3D人像投影，足有上千之多，全都是选手。
路怀星：“刚刚场地里不是只有三十六个人？”
“那是咱们区，人口多的城市都是自己一个分赛区，这是全球。”
选手照片里果然有不少外国人，路怀星连自己都还没找到，所有人耳边就响起一个系统播报的语音：
【全球3162名新秀选手进入初赛场地，分赛区内选手离场将实时播报，每日12:00am 播报全球离场信息，每赛区观众支持率前三的选手将在本场比赛结束后抽取荣耀奖励。】
“观众支持率？”路怀星猛然抬头，“谁是观众？”
“没人看的，反正光塔外面的人看不到比赛的。一般认为那就是套个名词啦，应该是看你表现，由比赛系统评分。”罗小北说，“你没看这整个比赛都很像在模仿电视选秀节目吗？选秀当然有粉丝支持率。”
路怀星蹙眉，天空恢复阴沉，但他耳边的声音没停：
【选手路怀星成功报道，获得比赛资格，选手系统开启，目前权限等级为新秀（限）。请随时查询赛事流程和个人信息更新，预祝您挑战极限，闪耀太阳系！】
【闪亮登场——新秀初赛：人类的基因里自带对高山天空的向往，挑战极限是每个人内心的野望……】
罗小北无缝衔接：“没有，不是，你瞎说。”
【……一支登山探险队向着生命的禁区出发了，但天公不作美，在他们到达海拔五千米时，天气骤变，一场雪崩将他们分散开，并且随时可能再来，而大雪之下，似乎还藏着阴影，他们要如何找到下山的路，回到温暖舒适的人间呢？】
比赛系统说完，路怀星的视角右上方就出现了一个红色倒计时。
“23：59…”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走，不难猜出，等在尽头的就是那“随时可能再来”的大雪崩。
系统不再出声，他也沉吟不语，检查那只登山包，旁边的罗小北……罗小北作为一个标准理工宅男，听见探险和雪崩，看起来要血崩。
登山包里有一份老式压缩饼干，一盒固态压缩水，一点安慰性质的急救绷带，医疗科技发明了生物修复仪之后，估计普通人只会用绷带打个蝴蝶结吧。路怀星还掏出了一根伸缩手杖，一捆麻绳，他把手杖留下，麻绳捆在腰上，包丢给罗小北背。那包里没有任何定位工具，选手自己的手机和智脑也都没有信号。
“通讯是被禁止的，你是怎么扫出那个防卫官的信息的？”
罗小北挠头：“资料库可以离线，下载在智能设备的系统里，你的智脑里也有，这是联合政府强制安装的，定期会有更新包，幸亏你住的医院没给你摘了。”
路怀星低头检查了一下他手腕上戴的智脑，在他失去的六年时间里，这只智脑似乎是他身上唯一与时俱进的东西，系统后台文件里的确有一个防卫官资料库。
半晌，他低笑一声，对一直耐心等他的罗小北说：“我现在这样，你自己走，存活率更高。”
“那可不行。”满嘴提高存活率的罗小北却毫不迟疑地连连摆手，憨笑，“多个人有伴，一会儿冷了还能抱抱取暖呢。”
路怀星：“……取暖就算了。”
话唠北还想和他贫，忽然见他神色一变，原本舒展的眉梢霎时像扬起的刀锋，眼角浮起的那丝凛然足以让任何人忽略他袖口露出的那截病号服。
他猛地按着罗小北的肩膀，伏在雪地中，低声命令：“噤声！”
于是罗小北死死咬住牙，瞪着眼睛，粗气都不敢喘。
“跑！”
一阵扑簌簌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滚，路怀星拽起罗小北，飞快地往一个方向冲出，手里的登山杖不忘在身前飞快戳刺，敏锐地避开藏在厚雪下的深坑，看得罗小北目瞪口呆，灌了一嘴风。
但路怀星毕竟躺了太久，那怪异的声音比他们速度要快，罗小北忙中回头，呀地尖叫了一声，路怀星敏捷地一把把他甩出去，背后那东西也到了跟前，速度太快直接撞到路怀星身上，一起滚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不过罗小北爬起来一看，长出一口气——那是个跑得气喘吁吁、胡子和睫毛都挂满白霜的中年男人，先前在广场上见过。
“路哥！”
“别乱动！”路怀星一声低喝，吓得罗小北一秒变冰雕。
雪在山间盘旋，回荡出的风声像某种野兽的低鸣，但仔细听过又确实只是风声，于是路怀星摆摆手，示意罗小北把他扶起来。
微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是自己爬起来的，罗小北被这人吓得不轻，难免拉下脸道：“你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一片地还往人身上撞？”
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呢，而且光塔比赛里还不全是自然科学产物，运气差请做好直面哥斯拉的心理准备。
中年人像个普通上班族，微胖，脸色苍白得像发面团又泛着点病态的红晕，不只是跑得还是吓得，只连连比划着他跑来的方向，咳嗽半天说不出话。
罗小北刚要往那边走，一只和雪地几乎一个颜色的手挡在他鼻子前头。
“靠，路哥快把手塞口袋里，会冻伤！”
路怀星充耳不闻，拦回罗小北，自己向那个方向走去，十几米开外有人体一路从雪地滚过的痕迹，在一个不太深的雪坑里，路怀星看到了一个微微起伏的人影。
“咦？她受伤了！”罗小北追上来，那中年人也在一起。
雪坑里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学生，还穿着某某文学院的文化衫，也在广场上见过。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只半透明的、小臂粗的冰锥从她右胸口穿出，血因为低温很快冻结，把她和冰锥连在了一起，无法移动，但也暂时堵住了伤口。
“你……”路怀星慢慢在她身边蹲下，女生瞪大眼睛看他，路怀星抬起手，在她眼角的泪水冻结前帮她轻轻抹掉。
“嘘……”他把手放在女孩脸上，“别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后面的两个人一声不吭，谁都知道这伤只能等着凉透了。
但路怀星的声音很柔和，仿佛他说的是真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低温让知觉丧失，还是他的嗓音太过悦耳，那女孩不再惊恐喘息，她躺在坑里，慢慢举起一只手，勉强笑了一下：“随手……捡的，神奇吧？”
她温热的手心里托着一只绒嘟嘟的幼鸟，巴掌大，毛没长全，还在闭着眼睛扑腾。
“送我吗？”
“……嗯……”
路怀星解开自己的衣领，小心地把那只小鸟放在了心口。
他站回了坑边，默默看着躺着的女孩，一时间没有人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半天，罗小北硬挤出一句话：“幸好光塔有屏蔽系统。”
“屏蔽系统？”
“对啊，你看地上的血是闪金光的粉红色的，乍一看跟炫彩舞会妆似的，还有点好看。这算是光塔的保护机制？不会展示太血腥的画面，不然你可能会看到我吓尿在这儿。”
“金粉红色？”路怀星一直注视的女孩，笑容慢慢冻结——在这个病弱的年轻人眼里，白雪皑皑，鲜血淋淋，没有一丁点遮掩。
但他太过平静，罗小北和中年人都没有发现光塔的区别对待。
中年人站了一会，忽然要往坑里跳，罗小北下意识问他：“你下去干什么？”
“我防寒服划了个口子，反正她很快也就不需要了——”
刷！
中年人生生止住前冲的脚步，额头冒出冷汗，那个苍白的年轻人不知从哪掰了一根冰锥，寒气森森的尖正抵在他的喉管上，再往前一厘米都会把他戳个窟窿。
“你干啥？”中年人憋了口气，色厉内荏地怒道，“有病啊？”
青年掀了掀嘴唇：“有，所以你最好别动。”
中年人差点直接厥过去。
但他不太想承认一个瘦骨嶙峋的病鬼把他镇住了，继续道：“反正我们尽力了，她这情况撑不到回选手大厅修复的。”
“但她现在还活着呢！”罗小北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们没能力救走她，但也不能直接就——就——”
举着冰锥的年轻人面带寒霜，咧开嘴角：“你可以和她一起留下，然后我就能拿走你的防寒服了。”
平铺直叙的语气，却把中年人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道：“有话好说，别动手。”
催命无常一样的年轻人真的就把冰锥收起来了，还拽了一把中年人的领子：“快走。”
雪地里一个鼓起的大包正在快速移动，路怀星提醒完，知道自己现在肌肉力量还没恢复，也不耽搁，已经跑远了；罗小北现在完全就是路哥怎么做我怎么做，妈呀一声也开跑，中年人显然更恐惧，虚胖的身子像个球，贴着地皮就滚了出去。
那女孩并不是自己摔在冰锥上的，地面一般也不该长那么尖的大冰锥。
雪地里的大包狂追不舍，而且好像还不只一个，窸窸窣窣的怪声从包里传出来，怎么听都不会是个喜闻乐见的物种。
“你们之前被啥玩意追啊！”罗小北咆哮。

第3章
中年人顾不上回答，一溜烟往前窜，他的速度居然是三人中最快的，很快路怀星落在最后，第一个簌簌滚动的雪包离他只有五米不到。
“跟我走。”他简短地命令。
尽管他看上去马上就要被追到，但罗小北再次选择信任他，立刻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这么一边跑，路怀星还在同时用登山杖戳地，他没有跑看似最短的直线，而是在雪地中蜿蜒绕行，每一次绕过岩石或者平地拐弯，罗小北都惊诧地发现他们甩掉了几个雪包。
片刻后听着身后的噗通声，罗小北恍然大悟：路怀星的行进路线分明是精妙设计的，他利用地势和藏在雪里的坑，一点点甩掉了那些怪异的鼓包。
——他惊讶之余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也不知道路哥植物人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但绝对不是普通人。
跑出很远的中年男人掉进了一个大坑，艰难爬出后刚好被路怀星两人追上，见他们跑得不紧不慢还有些惊讶，但随即一看后面剩余的雪包数量，立刻选择跟在了他们身后。
路怀星也没有阻止，又过几分钟，雪地一片平坦，在雪下跑动的东西都不见了。
“我去。”停下来的罗小北把包丢在地上，大口喘气，“那特么到底是啥？猛兽？”
中年人口鼻冒着白烟，摆手表示不清楚。
“不是野兽。”
“路哥你说啥？”
路怀星从罗小北背着的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半晌后说：“包里的固态水吃掉，吃不完就扔了，减轻重量。”
这种固态压缩水本是给深空航天准备的，体积小密度大，一块能补一天的需求，包里那巴掌大的一盒抵一大箱瓶装水。罗小北捏捏压麻的肩膀，从盒里摸出一块递给路怀星，自己也吃了一块，其他的随手丢在了雪地里，中年男人却看着自己的包面露犹豫。
“时间只有一天，用不到这么多。”路怀星淡淡说。
中年男人：“万一咱们运气不太好，这场还有阶段二呢？”
“吃雪。”
青年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语气稀松平常，仿佛雪本来就是家常菜之一，他太笃定了，说一不二，似乎天生就该处于指挥位。
因此中年男人根本没心思思考刚才被威胁那一茬，下意识认可了他的指令。
他们都把包里不重要的东西扔掉后，路怀星才继续了刚才第一个话题：“追我们的不是野兽，没有哪种大型自然野生动物是在雪下行进的。”
罗小北：“光塔有可能用基因资料复刻出史前灭绝生物的。”
于是路怀星换了一个理由：“我没听到生物的呼吸声。”
中年男人：“你听力这么好吗？”
“还有一点。”路怀星平静地说，“光塔比赛系统在播报任务剧情时，最后一句是‘要如何找到下山的路，回到温暖舒适的人间’，它的用词不是山下，不是城市，是人间。”
他这么平铺直叙不带情感地复述完，另外两人一起打了个寒颤。
“靠，意思是追我们的不一定是活——”
罗小北一把堵住中年男人的嘴：“别说出来，让我缓缓。”
【叮——】
一声如同短信提醒的脆响，天空里突兀的文字和耳边的系统音同时出现：
【CN-021分赛区新秀选手路颜，遗憾离场。】
三个人停了下来，播报很短，十秒钟都没到，但他们因此在原地停了足有十分钟。中年男人的嘴唇哆嗦的了半天，最终未发一言。
“和我一个姓啊。”
他们回头，看到路怀星似乎是在对怀里的没毛鸟说话：“那以后叫你路颜吧。”
雪似乎停了，天边的阴云也有散开的趋势，露出高山上蓝得纯粹的天空，缓过来的中年男人抹了把脸，主动自我介绍：“谭邱，进塔前是做私家车销售的。”
路怀星依旧只说了名字，罗小北对这人印象一般，就只多说了俩字：“罗小北，学生。”
但谭邱不愧是常年推销，对两人不甚热情的态度毫不在意，自来熟地攀谈：“唉，我这六年也是舒服过头了，自己，家人朋友，认识的客户邻居，一个中选的都没有，我差点都忘了世界上还有个光塔，结果跨年夜忽然就被选了，还一进场就是高难新手关。”
坐在雪堆上的青年微微侧头，罗小北知道他想问什么，凑过去低声说：“有超自然因素的场次一般生存难度都高，新人什么能力都没有，《光塔手册》说新手关99%都是现实背景才对。”
“不要迷信别人的经验。”路怀星轻声回答。
“嗯。”罗小北挠挠头，“防卫军团其实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路怀星拉了拉领口，把乱动的小鸟摆正，没有对防卫军团再做出什么评价。
风雪停了，四面八方都是白，但下山肯定是往低处走，方向不难找。雪中的不明物体也没有再出现，罗小北主动接过路怀星的登山杖，积极探路，路怀星只抿了抿嘴唇，没说话，跟着往前走。
一路都是雪景，只半路一个房顶插着小红旗的木屋，像是个极限爱好者自建的休息点，但谁都没提出进去，直接绕着走了。海拔逐渐降低，呼吸变得顺畅起来，气温似乎也没那么低了，天色渐近黄昏，晴空夕阳照在白雪上流光溢彩，也是一副难得的美景。
路上他们边走边啃了点压缩饼干，吃饱后谭邱好像缓了过来，声音带了点雀跃：“要到了吗？新手关成绩好，后续能解锁的能力奖励就更好，以后正式比赛也更有利。”
新人的比赛系统界面里就有兑换页面，但现在是锁着的。
“路哥小心，雪里有东——咦？雪里那是……”
“压缩饼干包装袋？”谭邱走过去，有些喜悦，“有其他选手吗？生存关人多力量大。”
“我扔的。”路怀星用脚尖碾了碾那个包装袋，边角被他撕了两个等长豁口，很明显。
一句话戳破两个人的好心情，气温不知何时又降低了，前方夕阳里有一个巴掌大的黑点，像极了之前路过的木屋。
罗小北开启震动模式：“我们回到山上了……超自然主题！路哥，你不会早猜到我们走不下去吧？”
“嘘。”路怀星竖起一根手指，“木屋有人。”
他说的是有人，但另外两人的表情却像是听见他说“有鬼”。
路怀星侧耳听了半晌，脚步却半点没停，那俩怂队友嘴歪眼斜地坠在他身后，走到近前才发现路怀星并不是把他们往鬼屋领，那木屋前面聚的确实是人。
是选手。
那里有五个人，但其中一人最为耀眼，他没穿场地里提供的防寒服，依然一身耀眼的白制服，本该和雪地融为一体，可白制服上的赤金色太阳纹正在发光，远看像一团火焰。
“防卫官！”罗小北惊喜的喊声差点导致雪崩提前，极其愧疚地捂住嘴巴，躲到路怀星身后。
离得近了路怀星发现那还真是一团火，这位防卫官的制服显然造价不菲——那玩意应该内置了军工纳米机器人，能发热。其他四个选手正哆哆嗦嗦挨着他，伸着冻僵的手烤防卫官取暖。
白影在人群面前闪过，速度太快，热源远离后大家才有所反应，却只看到防卫官正在扒一个病弱青年的外衣？
一瞬间所有人都有掏出手机重新扫一遍条形码的冲动，看看这防卫官是不是假货。
防卫官傅重明严厉地喝问：“你衣服下面是什么？”
青年没有反抗的意思，他微微敞开领口，薄薄的肌肉覆盖着肋骨，在他身体最温暖的地方，一只秃毛鸟崽正在睡觉，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是只幼鸟，她叫路颜。”
青年苍白的身体和凸起的骨点看起来有点硌，嘴角却有一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浅笑。
傅重明只看了一眼，立刻把他的衣服系好，防止冷风灌进去。他身后的选手也恍然大悟，不过有一人不太放心：“长官，这比赛场地里的鸟能随便捡吗，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傅重明看着路怀星的脸，眉宇间的压迫感在一瞬间尽数收回，耐心替他解释，“光塔在传输选手时偶尔会产生波动，卷入真实世界的其他小型动植物。这片雪山没有活物，这鸟自然不是比赛场里的东西。”
听完他解释，质疑的选手立刻没了二话，但傅重明继续对路怀星说：“我知道你，是防卫官把你从疗养院接到光塔下报道的，你可能完全不了解这个比赛，这是个生存挑战赛，到处危机重重，这样一只刚破壳没多久的鸟本身就很难养活，你在这儿花精力养它，也可能会耽误事。”
路怀星微笑，却没有真的理睬这句劝告。
他在想另一件事——在光塔外的大部分防卫官负责的是维护社会秩序，他们显然不像是会残忍地把植物人丢进危险比赛自生自灭，那就说明被光塔选中者如果不向光塔报道，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逼得防卫官不得不做出这个举措。
这五个人的遭遇大同小异，也是无法走下雪山，莫名回到起点，于是傅重明也得出了和路怀星一致的推测，带他们到了这个登山休息站暂做修整，天很快就要黑了，黑夜总是会让人有不好的预感，何况这还有个超自然剧情。
“你们被不明雪包追了吗？”路怀星问。
“嗯。”傅重明点点头，他的腰上有一把匕首，显然是从木屋里找到的，他说，“雪下是人形物体，我先前砍断了一只手。”
说完他指指房檐，罗小北一眼看去又是妈呀一声吼，这位防卫官实在不拘小节，把一个断手大喇喇地挂在房檐下，远看跟挂着冻腊肉似的。
所有选手抖得整齐划一，离冻肉远远的，却不敢对冻肉制造者有半句怨言。
傅重明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他面前的青年目光冷淡地看着那断手，和看见真腊肉的表情没有半点差别。
选手们议论道：“天要黑了，我看得像个办法生火，死尸应该会怕火。”
“要不还是趁着亮再往下走走试试吧，在这儿等着很可能会再遇到那些怪物啊。”
“没准是反向思维呢，我们往上走才是真出口？”
“你有想法？不妨说说。”他忍不住问这个面沉如水的青年。
“有一点。”路怀星小心地揣着幼鸟，仔细看了看面前的防卫官，他的站姿挺拔如一杆银枪，更像雪满梢头的青松，在广场的时候是，现在也没有半点懈怠，离得近了会发现他虽然年轻，却隐约带着股强韧张扬的气势，又被他刻意收敛，做出温和耐心的表象。
“你尽管说。”防卫官鼓励道。
路怀星的视线从他头上看到脚底，像X光扫描一样严谨，片刻后他似乎觉得可行，声音平淡地说：“傅先生是吧，劳驾，您一会儿找个雪包，把底下的玩意抓出来给我看看。”
顿了顿，他意味不明地问：“区区‘B’级的傅先生，应该没有难度吧？”

第4章
这主意一出，别说原本跟着防卫官的四个选手，就连罗小北都倒抽一口冷风，被呛了好半天。
遇到鬼怪类生存关卡，不找地方苟到结束，反而主动去找鬼怪的茬？
因为惊吓，也就没人注意路怀星的语气和用词，唯独傅重明自己，眼底浮起一丝惊讶，一个沉睡六年的植物人，真的能对那个B级有这么敏锐的判断？
“抱歉抱歉，他是情况特殊，啥都不懂……”
罗小北急急忙忙地解释，话没说完，却分明听见防卫官回答：
“可以抓。”
罗小北不吱声了。
所有人开始摸手机——真的需要再扫一下条码，确认下这防卫官不是假的吧？
但提出这个主意的人神色平静、笑容柔和，接受这个任务的大佬更是云淡风轻，他们彼此坦荡地审视对方，目光直白却从容有礼。
防卫官身上那所谓的身份信息条形码是个纹身，就在右眼下方，位置显眼而独特——这是政府的统一要求：作为现役军官，身份标志必须一目了然，一旦有事不得不脱了标志性制服，旁人也能一眼认出他。
傅重明望进路怀星的眼睛，而青年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却是在看那个条形码，半晌轻笑了一声。
很轻，却像柔软的羽毛拂过雪地，会留下浅淡的印痕。
“你笑什么？”他忍不住问。
“不好意思。”路怀星嘴唇扬起的弧度更加圆润，“但真的很像超市价签。”
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连北风都不那么刺骨了。傅重明抬手摸了摸纹身，跟着也笑了：“嗯，确实。命令刚下达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要被上架出售了。”
他展示了一下能发热的制服，补充：“应该能卖个好价。”
但面对傅重明故意说的玩笑，苍白的青年依然只是淡笑，似乎天性温和安静。可是傅重明一直观察着那双深黑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比赛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个倒影，青年始终温暖的笑容下有一种疏离的距离感，不可再进一步，好像他和其他人之间隔着银河。
而且他自己显然不准备跨过银河。
除了不长毛的鸟，也就罗小北这种心比地球都大的生物能哥长哥短地跟他套近乎。
天渐渐黑了下去，防卫官制服上的太阳纹是个完美的光源，小木屋前的空地被照得过分温暖宜人了些。其余六个选手没有人选择自己走，有一对看上去是情侣的，中间想继续尝试下山，但光塔播报了两次离场信息，他们就又折了回来，尽管大佬的计划吓得他们战战兢兢，但自己走的危险性似乎更高。
防卫官没让其他选手帮忙，自己在小木屋找了一大捆钢丝，这会儿在房前屋后的雪下做着布置，忽然听到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响。
罗小北几近呆滞：“哥，你拆这鬼屋门板干什么？”
然而他路哥已经拆完了门板，拿把斧头砍成了小块，并且正在打量木屋墙壁。
“木柴。”路怀星呼吸有些急促，“你把门板堆一堆，想个法子点起来，一会儿要是雪底下的东西太多，你们也能用火烧一烧。”
“这么冷能点着吗？”那对小情侣问。
路怀星：“空气湿度低，木材都是干燥的，如果有点易燃品，会更容易着。”
雪地表层都是白沙一样浮着的，抓一把都捏不成球，所以木板也几乎没什么湿度，一个老大爷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壶：“小伙子，我这儿有酒，你看能助燃不？”
“您那个太少了，倒出来容易直接冻成冰，还是抓紧喝了暖暖吧。”傅重明看了一眼罗小北七手八脚搭好的篝火堆，走了过来，“不用麻烦，我来点火。”
路怀星给他让了个位置，只见防卫官袖口的太阳图案亮起强烈的炫光，他把图案贴在面目全非的门板篝火堆上，没几秒钟，木头开始冒烟，很快一捧火苗爆了出来。
众人发出喜悦的惊叹，傅重明再次留意到：唯有路怀星面色平淡，仿佛司空见惯。
他甚至问：“你这件衣服上的纳米机器人什么级别的，能量储备够你这样挥霍么。”
“够。”傅重明不动声色地简短回答，忽而神色一凛，“有声音！”
他迅速起身，讲路怀星推到身后火堆旁，远处黑漆漆的山坡上有晦暗不明的阴影在快速移动，伴随着重物碾压干雪发出的细碎声响，路怀星刚要动，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抵住了胸口。
“躲好。”傅重明头也不回，“等熬过新人场，就可以解锁光塔的强化系统，到时候可以兑换快速回复肌肉力量，但现在你刚醒还太虚弱。”
光塔强化和之前检查过的兑换页面在一起，目前都是上锁状态，但可以预览，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从车房钱财奢侈品到一些非常不科学的东西，该有的不该有的全能换到，比如防卫官提及的“肌肉力量恢复”，能让长期卧床肌肉萎缩的植物人一秒钟恢复到能去跑马拉松。
他的眉头明显皱起：“这种能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防卫官背对他低笑了一声，“所有针对人体本身的强化和特殊能力，目前都不能带出光塔世界。”
他没有再多说，因为第一个雪包已经在肉眼可见的距离。
防卫官手中握着木屋里找到的长匕首，身形极快地冲出，身上燃烧的太阳纹在空气中留下炫目的轨迹，他在雪地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然后高高跃起在空中，如同轻盈但矫健的雪豹，借着重力，他以雷霆之势砸向雪包，匕首没入雪中又猛然抽出，他的身影在雪地上闪动，匕首在雪中进进出出，很快甚至都卷了刃。
“接着！”路怀星扬声说道。
傅重明对着一个试图绕过他去袭击其他人的雪包掷出匕首，噗地一声闷响，雪包沉进了一个雪坑，而他本人抬起手，在空中稳稳接住路怀星丢过来的——
一把大电锯？
电锯没电，但锯齿依然锋利，傅重明二话不说抡起来就砸，雪地很快一片狼藉，尽管这位防卫官高大俊朗，但大约是电锯这种凶器常常出没于恐怖片，一时间听着那沉闷的击打声，差点有选手立场不稳同情雪包怪物。
更多的雪包从其他方向滚来，在靠近火堆时忽然发出嘭地一声，随着飞扬的雪花能看到苍白的人体迅速游走。
傅重明早前布置的钢丝起了作用，高速移动的雪包怪物撞上钢丝，甚至有直接被切成两半的。
战斗又持续了几分钟，防卫官穿梭于雪地中，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以至于谭邱低声感慨：“B级防卫官就这么强，要是以后能有幸碰到A级甚至更高，就更十拿九稳了。”
“我反正没听说过谁那么好运遇到过B级以上的。”罗小北耸肩，“我都快怀疑太阳防卫军团最高就到B了。”
“A级防卫官和世界上仅存的五位S级防卫官，他们可是人类精英中的精英。”另一个选手忍不住说道，“也就只有他们有希望找到应对光塔危机的办法。”
罗小北叹气：“也不全对，别忘了以前可是存在过比现在的S级防卫官还厉害的人。”
细小的风声在夜色狼藉的掩盖下如同蚊鸣。
路怀星神色一变，骤然转身，一把扯着谭邱的领子把他掀翻在地，又一脚踹倒罗小北，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雪地的大包里飞扑而出，擦着他们的鼻子，又落回不远处的雪中，重新掩盖成一个包。
“离开屋檐下！”他厉喝一声，但选手反应太慢了，小情侣里面的女生呀地尖叫起来，屋檐上落下冰锥，她的男朋友拿肩膀挡住了这一道，虽然没伤太深，但人却被同时跃下的黑影瞬间拖走，女孩回神尖叫起来时，他半个身子都已经在雪里了。
又是嗖地一道风声，一个点滴瓶带着输液管飞出去，速度快得硬是发出了流星锤的音效，在那男生脚踝绕了两圈，男生给扯得大叫一声，却是喜极而泣：“快拉我！！！”
输液的软管当然经不起长时间拔河，路怀星没拉他，只是趁着这拖延出的这一秒，果断一脚踢向火堆，在一片哎呀妈呀的惊呼声里，木板带着火焰砸在雪包们头顶，砸得它们四下逃窜，罗小北见状一边拍打着自己着火的头发，一边急吼吼地冲出去把那男生拽了回来。
一堆人被火燎得东黑一块西焦一片，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向这忽然莫名冷下脸的大佬表示感谢。
大佬踹了火堆不够，手里还拎着一根着火的木棍，神色阴森地盯着雪地，扯开的外套下露出洗涤过多显得有点旧的病号服，像是刚刚演完恐怖医院主题片。
被救回来的大男生感激涕零，一边帮路怀星拍灭裤脚的火星，一边学着罗小北喊：“路哥路哥！太感谢了，但那可是大火堆啊你的脚没——”
“滚，碍事。”
男生张着嘴，也被噎得呛了一口冷风。
一地散落的火焰中，众人目光呆滞地看着病号一秒变成纵火犯，追着雪包满地跑，这些玩意儿貌似还挺易燃，纵火犯挥舞着他的火炬，不一会就看见十来个冒着烟的雪包冲向了夜晚笼罩的山坡，头也不回。
另一边的战斗只比这儿慢一点点，傅重明已经扔了沉重的大电锯，手里拎着一根登山绳，麻利地给什么东西打结。
嘭——重物飞了过来。
“啊啊啊！”罗小北的吼声依然中气十足，却在路怀星一个寒气逼人的眼神中自觉主动消音，露出乖巧懂事的笑容。
“这，还真的是死尸啊！”谭邱冷汗重重，“没、没尸毒什么的吧？”
雪地上躺着一个青白色的人体，被傅重明五花大绑成了粽子，此刻脑袋埋在雪里，似乎是想努力扎回雪下面去。
“有也无妨，不被直接咬伤问题不大。”傅重明点点头，把那东西往路怀星脚下踹了踹，“给你抓来了，你要做什么？”
路怀星抱着双臂站在那儿，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傅重明抬眼，忽然微微一怔——那个青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脸上正挂着毫无温度的讥笑：“真是辛苦B级防卫官了，宰了吧。”
“所以你一开始为什么让我抓？”傅重明扶额。
难道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本事抓吗？傅重明啧了一声，想起这位刚才说过条形码像个价签——这人真的不是在买前验货？
看看雪下怪物的真身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而傅重明和路怀星在刚刚打斗时都已经看清了雪下怪物的全貌，确实根本不需要抓个整只的，不过这样到是让其他人也看了个清楚。
那袭击人的怪物是具会活动的尸体，男性，穿着一身登山的行头，似乎是葬身风雪的登山爱好者。
有眼尖的人喊道：“他没穿上衣？”
登山者的尸体在雪地里扭动，众人看清它的装备，登山裤，雪地靴，帽子手套护目镜一应俱全，却唯独上身穿着毛衣和羽绒马甲。
罗小北：“他这是什么打扮，他的登山服外套——”
“在我们身上。”路怀星冷飕飕地说着。

第5章
他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手忙脚乱解衣服的声音，没有人在见过衣服原主表演恐怖鬼片之后还能舒舒服服把它穿在身上。
“晚间气温超过零下四十，脱衣服等于退赛。”傅重明简短地打断他们。
所有人都苦着一张脸，防卫官说话委婉，退赛，光塔比赛只有死亡才会退出。
气温实在太低，选手们只得又把衣服穿好，努力不去看防卫官捆着的衣服原主。只有冷眼旁观的路怀星安稳地抱着肩膀，发出戏谑的嘲弄。
光塔虽然原理不详，但它的比赛似乎都有个严谨的故事背景。开场大家捡到的都是埋在雪里的登山包，故事背景中又提到了大雪崩刚刚过去，所以不难判断出，选手们捡的正是遇难者遗物。
路怀星眯着眼睛，瞧着一身洁白的防卫官，严重怀疑他一开始就猜了个大概，所以才浪费纳米机器人的能量发热，而不肯穿补给包的外衣。
偏偏这位防卫官还摆着他正气凛然的严峻表情：“这一波暂时被击退，但还有六个小时才会亮天，我们等天亮再下山。大家趁现在再多拆些木柴，都吃些东西补充体能，困了可以睡觉，我会布置陷阱，不必担心怪物袭击，但睡觉一定要在火边保证体温，否则夜里睡下去就起不来了。”
他耐着性子，一板一眼程式化地嘱咐完，自己拖着扭动的尸体兄去了小屋后，后方很快传来一阵嘭嘭闷响，片刻后防卫官又拎着电锯走回来，尸兄已经不见踪影了。
防卫官径直走向了坐在人群之外的青年。
“你里面没什么衣物，把这个换上，多少挡挡风。”他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色上衣，看不出材质。
“你的制服吧。”
两根细长的手指捻起衣服一角，还能感受到残留体温。
“病号服太薄还是短袖，我制服外套不能给你，里面这个没事。”傅重明把衣服递给他，场地里捡的外套太大了，像个空荡荡的布袋子挂在他身上，松垮的袖口根本挡不住寒风。
路怀星掀起眼皮：“你到后头扒衣服扒得那么声势浩大？”
傅重明一窒，随即莞尔。
这衣服穿在路怀星身上依旧宽松，但总归比布袋子强太多。
“现在你见过雪里的怪物了，你有什么思路？”
路怀星却闭目不答。
傅重明等了他一会儿，发现青年始终闭着眼睛，再一看哭笑不得——人家烤着温暖的防卫官睡着了，睡着后坐得没那么直，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热源身上，而且一只手还护着胸口同样不省鸟事的路颜。
于是热源没有动，甚至体贴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防止他摔下去。
但他的好梦很快被打断，系统叮铃当然闹了好半天，像个起床闹铃，天空中忽然炸开绚丽的烟花，斑斓的色彩泼洒在寂静苦寒的雪山上空，就像废土搭配赛博朋克，热闹但压抑。
【2518年01月02日，凌晨12:00，全球离场信息如下：】
依旧是满天空整齐排列的选手图像，随着光塔系统的声音，一个个图像暗淡下去。
一日赛程，减员三分之一。
CN-021赛区选手似乎运气还好，白天只有三次离场播报，现在剩余三十三人。防卫官身边成功汇合的是八个人，此刻看着天空中的信息，刚刚有些困倦的神情又成了愁容。
小情侣忍不住都哭起来了：“我们怎么这么背，不是说正常新手场只是加强版野外求生，死亡率大概十分之一吗，这差得太远了。”
普通加强版可加不出来诈尸，这是魔改版。
“谁知道呢，被选进来就是最背的事儿了。”端着酒瓶的大爷说。
“也不一定啊。”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一个黄毛青年忽然开口，“这是个好机会，难度高的新手场奖励就好，没准结束就能直接兑换一些强化能力了呢。”
远处路怀星听着他们的交谈，抿着嘴唇，慢慢皱起眉，他低声问旁边的防卫官：“怎么，还有人乐于参赛？”
“有。”傅重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始终有一部分人不认为光塔是坏事。他们把光塔当做‘进化的契机’，是外星高等文明或者什么神秘力量投放下来帮助人类进步的。”
“进化？”
“高分赢得比赛，兑换强化和异能，继续赢继续兑换，不断变强。”傅重明森冷地说。
路怀星没有评价，因为人群忽然爆发一阵喧哗，只见罗小北脸色涨红，握紧拳头，像立起毛的小斗鸡，而那个黄毛则满脸挑衅，手上比着粗鲁的手势。
罗小北的脚钉在原地，冲他怒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打飞你满嘴牙！”
“小朋友，光说不练，你是小学话剧社吗？”黄毛鄙夷地站起来，摊手，“天真小孩，你看满场就你不同意我的话。”
其他人神色紧张，但基本都不太想卷进来。
“他们不可能抛弃人类！”
傅重明沉声道：“你们在吵什么？”
黄毛虽然对罗小北语气轻蔑，但到底不敢明着惹防卫官，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我说起来，‘那个’军团肯定早都投效光塔，先一步赚取好处去了，这小崽……这小同学就骂我。”
远处的路怀星微微抬头。
罗小北恰好在此刻道：“不可能，无名军团是什么人？你以为像你一样，脑残到崇拜光塔？”
“呃，投效不一定。”谭邱低声说，“也许逃走了吧。”
“更不可能！”罗小北头都不回，斩钉截铁。
谭邱苦笑摆手：“逃走是好事，光塔点亮时他们并不在地球上不是吗，或许一小波人类精英能够逃脱这场劫难……”
“是投靠光塔去了！”
防卫官没有让他们的争论继续下去，他起身走过来，一把扯住罗小北的领子，把他从人堆里揪了出来，阻止他气急了打人。
把这张牙舞爪的小孩硬摁在地上时，傅重明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真的哭出来了。
一块压缩饼干递过来，路怀星说：“别哭了，一会儿眼泪冻成冰了。”
“路哥你你快把手放回口袋，冷。”罗小北抽了一下鼻子，“你不懂的。”
防卫官把人拎过来也没做什么，而是让他坐在身边，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从傅重明的眼神来看，只有这一次他安慰选手时是真心的。
半晌，路怀星低哑缓慢地问：“‘无名’，军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舌尖仔细品味某种复杂的味道，一双薄唇含着那四个字，神色难测。
傅重明沉吟了片刻，说道：“你醒来后，没有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不对吗？”
“B级防卫官先生在暗示我脑子有病吗？”路怀星低笑调侃，却不生气。
“不。”傅重明没有开玩笑，神色认真，“你没有意识到，你记不清宇宙真正的样子，也忘了看过的天文图和星云照片吗？”
路怀星一怔。
“光塔点亮后，所有地球外的知识，都被抹去了。”傅重明说，“我们最优秀的宇宙战机驾驶员，也不再记得飞出母舰弹射口时的压力，最资深的星舰舰长，也无法具体回忆他的星舰最快能到曲速几级，人类的认知倒退回无法随意离开地球的年代，实际上，我们的确不能了。空间站全部离线，探测器不能升空，留在太空里的军团，没有人回来。”
“我们大学还坚持开天体物理学，也是最后的倔强。”罗小北自嘲一笑。
路怀星：“光塔能左右人的意识？”
傅重明点头：“我们的光塔学家提出了这个猜想：它能一定程度干扰人类的记忆和认知。或许是某种信号，或许是别的手段，但终归是超越了人类现存科技能够理解的范畴。所以，‘那个’军团——人类昔日深空探索的精英军团，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不记得他们究竟是一个整编军团，一支特战队，还是只是一个人，现在一般称他们为‘无名军团’。”
“他们一定是在光塔点亮前就已经战斗过了！”罗小北忽然抬头，语气坚信不疑，“我还记得我初中那时候，无名军团长曾经自己一个人解决了一个要撞上地球的陨石！路哥你说，一个只穿了外骨骼飞行翼，就敢自己抱着炸弹去炸小行星的人，他怎么可能是抛弃人类的逃兵？”
凄冷的夜风里，路怀星低低笑出声，轻缓地抬手揉了一把罗小北的头：“中二小孩，太肉麻了吧。”
“你连这种细节都记得。”傅重明说着摇摇头，“太难得了。光塔对人的影响因人而异，能记住这么多细节，你的思维强度非常高。无名军团曾在七年前发出一次警告，没有人记得内容，只知道他们位于太阳系边缘，海王星轨道附近，从那以后，他们就消失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去，火堆边的黄毛还在讲他的光塔进化论，但其他人对此都不感兴趣，他也就悻悻地闭嘴了，像个传销失败分子。
天色渐渐发亮，傅重明忽然突兀地说：“现在的太阳防卫军团确实不算什么，你知道吗，那所谓人类最强者的五个S级防卫官，当年是考无名军团考不进去淘汰下来的。”
“走吧，下山。”路怀星就像没听见，他站起身，罗小北自动自觉背上他的包，但路怀星摇头，“别带了。”
傅重明又一次问他：“你想到了下山的方法？”
“你没想到吗？”路怀星笑着反问。
选手们休息了一夜，却没有谁气色好，一个个愁云惨淡，天不亮时还好，但光线足够看清周围之后，不少选手倒抽一口气——满地都是这位防卫官拆碎的尸兄，其中一个埋在雪里，但还没凉透，被防卫官用雪堵着嘴，拿匕首扎在地上挣扎！他们就和这玩意挨着睡了一宿！
以谨慎著称的防卫军团也能有人打得这么放荡不羁了啊！
防卫官脸上那个条形码他们扫了好几遍了，怎么扫都确定无疑是真货。
傅重明本人则完全无视了选手目瞪口呆的表情，拎起路怀星的包走过去，丢在尸兄面前，尸兄顿时挣扎得更凶了。
它扭动时扬起地上的雪，选手纷纷后退，但谁也没意识到，这次其实是嫌弃大过恐惧。
“这一场的任务目的是活着下山，距离雪崩还有十六小时，直线下山绰绰有余。”傅重明朗声解释，“但大家也知道，直线走下不去，我们会不知不觉回到起始点。原因也很简单，这一场有超自然现象：死而不僵的尸体，而我们穿了尸体的衣服，拿了他们的东西，所以他们追杀我们，我们也走不下山。”
相当于传说故事里误入死域的活人，拿着死人的物品当然会被误认为是死者。
小情侣喜悦：“那是不是脱了死人衣服我们就能走出去了！”
“对，但也不对。”傅重明抬手制止他们解衣服的冲动，“这个气温，不穿会死，一样走不下去。”
所有人色变：“这不成了矛盾？”
“所以我们大概需要多走两趟。”傅重明解释说，“留意沿途，看我们走到哪里会被送回起始点，记住位置，再次走到那里之后，再脱衣服。”
“带上武器。”路怀星手里拎着一根小屋废墟里翻出来的晾衣杆，“路上应该会挺热闹。”
罗小北：“路哥，我的错觉吗，你好像很期待？”

第6章
但当所有人收拾好准备出发时，寂静的雪山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山间很空，没有人说话时，一点微小的声音也可以被无限放大，况且这个脚步声是真的很响亮，像谁在故意跺脚宣示存在感，一下一下顿在每个人心头。
“山里这是有大象吗？”罗小北不合时宜地说道。
嚓——嚓——用力踩踏积雪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空旷的雪山现在晴朗无云，周遭景色一览无余，就在他们想要下山的方向，一队人正拖拖拉拉地走来。
确切说，是一个人领路，后面五六米处半远不近地跟着怂成一团的选手。但那脚步声只是打头那人发出的，后面六个选手挤成一团，踩着雪地的声音被对比得比猫步都轻。
傅重明微微上前挡在人群前方，木屋前这群选手也下意识缩成一堆，路怀星扬起了手里的铁棍，但一只胳膊忽然被罗小北抱住，于是他也被迫缩进了那一堆选手里。
小情侣已经吓哭了，眼角挂着一坨冰渣。
“别特么哭了。”黄毛怒道。
“你们别慌。”谭邱也被这对情侣哭得有些心烦，但他发现路怀星看了他一眼，于是脊背一凉，没敢像黄毛那样骂骂咧咧，只是说道，“这只是新手关，就算出了人形怪，也不会太——”
小情侣没等他说完，已经低声尖叫：“按理说只有高级场才会出人形光塔怪物啊！”
先前诈尸的那波其实不算光塔人形怪物，这种不动手时和人类一样会说话思考的才算，这类不明生物的危险性体现在他们的思维和智能上，不仅能打还能算计选手，怎么看都比只知道追着选手屁股啃的无脑怪物要危险。
于是谭邱也说不出话了，所有人其实都心情沉重，虽然都知道光塔比赛里不可能只是选手自己秀，场地内一定会创造各种各样的障碍，每一个都有送命点，稍不注意就是原地退赛。但过去五年新手场真的只是野外求生，热带雨林的毒蛇是过去新手关最难的致命点，由于人类习惯的高科技辅助产品带不进来，所以最开始的两年，普通野外求生也折进了大批选手。
政府早就开始强制公民必修野外生存，起码得会怎么生火取水和分辩哪些动植物有毒，但突然出现的人形怪还是让众人始料未及。
“今年的光塔怎么了，疯了？”选手们不由得说道。
脚步声的主人在他们议论的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没有想象中青白长尸斑的死人脸，反而因为运动和寒冷双重作用而脸颊通红，嘴里哈哈冒着白烟，形成的霜晶挂在头发上，鲜活无比。
他走过来时摘了大口罩，露出普普通通的男人五官，因为常年生活在高海拔，皮肤粗糙，还有高原红。
但众人看到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登山绳，绳子上一串土豆一样拴着那六位选手。
“咦？”男人停在他们面前，粗哑的声音说道，“休息站怎么了？”
木屋破破烂烂，墙壁残缺不全，门板不翼而飞，随着他的问话，屋顶还吱呀一声掉下一片板子。
傅重明面不改色：“雪崩压的。”
“哦，那可真危险。”男人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搓搓手，裂开过分红润健康的嘴巴，笑起来，“这些是你们走失的同伴吧，刚刚在大雪山里乱跑，都不知道危险吗，可真是不懂事。”
说着一拉绳子，他力气极大，那一坨人稀里哗啦地撞过来，和这边的七个选手滚成一团。
傅重明还站着，但他并不想转身帮忙，因为那样一来他就要背对这个诡异男人。
光塔的人形怪物，傅重明不会因为他看起来人模人样就当他是普通人类。
“我是登山者休息站的负责人，你就叫我站长就行。”男人说，“你们还要往山顶冲击吉尼斯纪录呢，不好好休息可不行，我带来了柴火和食物，你来收拾收拾。”
他的手里还有第二根登山绳，这次绳子那一端一直延伸到雪下，他忽然用力一拽，嘭地一声拉出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柴火和食物”。
“看，都非常新鲜的。开心吗？”男人笑。
那是一坨只穿登山裤的尸体，昨天在雪包里撒欢追选手的就是它们。站长的绳子把它们的四肢全都打结捆成一串，但显然，这些玩意依然是能动的。
选手集体脸色惨白，开心得都快厥过去了。
只有傅重明正面面对着站长阴森的目光，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真是太感谢您了。”
“啊，这一次的登山队还真有礼貌呢。”站长大笑起来，走进小木屋看了一圈，“这屋子也没法御寒啊，这样吧，大家来把屋子修一修，然后再生火做饭。”
说完，他自己就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工具里叮叮当当地翻找什么。
新来这六个选手看起来惨多了，也不知道昨晚被追杀了多久，其中一个还没捡到登山服，只有一身自己进场时穿来的风衣，没被冻死也是幸亏昨晚一直在跑，身体足够热。
本来被人形怪捉住，他们个个都觉得完了，谁知竟然和防卫官汇合了，也算因祸得福，其中一个女生居然还小小地欢呼了一声，心大程度不亚于罗小北。
“你们怎么回事？”傅重明问。
“昨晚一直在满山跑，防止被怪物追，后半夜我们几个找到一个山洞，地面是岩石和冰，雪包里的怪物就不追了，可我们刚准备歇歇就看见这个人走过来，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选手，所以谁也没防备。”说话的正是欢呼那个女孩，“今年的光塔怎么回事，新手场为什么会有人形怪？”
“咦，你是——”小情侣怔怔地看着她。
选手群骚动了一下，路怀星也因此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的防寒服下竟然是一身红色演出礼服，脸上还残留着舞台彩妆，精致的发型已经散乱，可这完全没有降低她的颜值。
“你是秦爱爱？”谭邱惊呼，“怎么可能，你是秦爱爱！”
“是我。”秦爱爱却波澜不惊，“我都躲过七次了，这次还是进来了。”
路怀星皱起眉——这女生太瘦，耐受力肯定不行，四肢看着柔软灵活，但估计力量不忍直视，不过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他想错了，这应该不是防卫官，大家的惊呼另有原因。
“路哥，你肯定不认识秦爱爱吧。”罗小北凑过来低声说，“这是现在最火的偶像歌手，全球知名，但她光塔点亮前其实只是个十八线女团的练习生，后来火起来是因为她幸运。光塔选人时会在中选者头上打一个光标，那个光标，过去五年里曾经七次落在她身边紧挨着的那个人身上，七次她都和比赛擦肩而过啊，所以大家都说秦爱爱是幸运女神。”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秦爱爱的表情终于有点忧愁了：“今晚本来是我的跨年歌会，政府安排了全球直播，借此宣传鼓励民众，却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忽然被光塔选中……当时傅长官是现场维持秩序的指挥官，我俩一起被选中，也不知道我们进塔之后，这波舆论危机要怎么消除。”
“幸运女神……居然也被选中了！”谭邱的肩膀都在颤抖，“果然没有人能逃得掉吗？”
防卫官没有说话，路怀星的眼底有异样的情绪翻滚了一下，但被他自行压了下去。
一片嘈杂中他声音很低地说：“光塔就是故意的。”
“什么？路哥你跟我说话？”
路怀星对罗小北摆摆手，表情有些冷淡。
小木屋里的站长忽然探出头来：“喂，你们怎么在偷懒？磨磨蹭蹭，难道都不想吃饭的吗？”
吃吃吃，吃个鬼啊！选手们齐齐咬牙——那地上号称新鲜食材的，可特么不就是鬼吗！
依然是傅重明转过身：“这里都是雪，我们没有能修补房屋的木材。”
站长放下手里的工具，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偷懒还找借口，太懒的登山队，怎么冲击记录呢，不如退出算了。”
他的语气骤然阴森森的，却透着一股子兴奋，于是这个“退出”被选手自动解读为死亡退赛，顿时一个个跳起来：“我们立刻就做！刚刚只是在商量怎么修得更牢固，抵抗下一次雪崩！”
站长听到这表决心的话，态度和缓下来，看着选手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像看着鲜肉了，他说：“好，那快点做，年轻人都给我勤快一点才对！”
他这睁眼说的瞎话差点把队伍里那位喝酒的大爷气抽。
“一个小时吧，一个小时修不好，你们就统统退出。我再去山里找找，还有没有乱跑的队员了。”
站长说完，就拎着一把凿冰镐头，迈着他沉重的脚步嚓嚓地走了。
谁都不想尝试一下叛逆的滋味，选手们纷纷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摸进岌岌可危的危房里，挑选工具。
罗小北：“可我们拿什么修屋子啊？”
秦爱爱思索：“要不用雪？北极圈附近不是有著名的雪屋吗？”
“不行吧。”另一个选手说，“这儿的雪太干了，都搓不成雪球，人家的雪屋冰屋，都是用雪或者冰先切成砖，然后才盖房子的，而且修木屋用雪，半雪半木能行吗。”
小情侣又在哭哭啼啼：“我们跑不行吗，他不是走了？”
秦爱爱摇头，对防卫官说：“不行，我们跑不掉，他先前追我们的时候，那速度比磁浮列车都快，这雪山又连个树丛都没有，躲都没法躲。”
众人又是一片沉默，只有小情侣抽抽搭搭，不过这回是干抽不掉眼泪，上次冻那一坨抠了好半天才抠下去的。
路怀星忽然说：“他确实没有要求修复成原样。”
傅重明扬眉：“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只见那青年慢条斯理地走到不远处那堆捆起来的尸兄附近，用脚尖踹了踹其中一个半死不活的：“这不是现成的材料吗，他自己说的，非常新鲜。”
所有人瞠目，罗小北那表情，仿佛看见了站长跳钢管舞一般不可置信。
“路哥，那可是诈尸的怪物，你你你——你准备把这玩意当木板钉他屋顶上去吗？”
“有什么不行？”苍白的青年嘴角噙着笑，“怪物头子还在乎糊墙的是不是尸体？”
罗小北还想争取一下：“可是——”
“是个不错的方法。”傅重明点头。
所有人再次张大嘴巴，后来的六个选手和先前几人一样，下意识就去摸手机和智脑，狂扫防卫官的条形码。
——用诈尸的尸体盖房子，这特么真的是个防卫官，不是光塔人形怪伪装的吧？
那边语出惊人的狂人已经开始拖拽尸兄们了，嘴里还说：“来，搭把手，这里十好几个，盖完房子还能给他留几个烧着吃。”
众人：“……”
恰好此刻，天空中五彩斑斓的字闪过，刺激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2518年01月02日，上午11:31，CN-021赛区新秀选手袁可依、王小贝、李贾，遗憾离场。】
所有人面色惊恐地想起来站长离开时拎着的凿冰镐头。
“来，盖房子。”所有人咬牙切齿，撸起袖子，转向地上哼唧的尸体们。

第7章
比起被不知是什么玩意的怪物拿镐头敲，处理几个咸鱼一样的尸兄还是可以接受的。这个建在高山冻土层之上的登山休息站非常的小，在场所有人一起进恐怕都装不下，所以如果有材料，分分钟重建一个都很简单。
这休息站的作用设定是登山者的补给点，因此屋里工具很全的，防卫官率先走进去，把一堆东西从里面拽出来，让大家自行选择趁手的。
罗小北抄起一个锯子，嘟囔：“谁敢信，我特么在光塔比赛里玩《我的世界2589》。”
路怀星低头选工具，闻言说：“那是什么？”
“我去，光塔点亮前最火的全息基建网游，就是在里面收集资源盖房子的，我初中的时候全班都在玩，不是我说路哥啊，你植物人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你都不玩网游吗？不宅不肥你还是二十六世纪新青年吗！”
后者只是一笑了之，依旧没有回答。
路怀星选了半天也没选到趁手工具，最后拎起傅重明用过的电锯，哐当一下砸掉一只尸兄的胳膊，好在选手的眼前戴着一层马赛克系统，满场选手只是轻微哆嗦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在马赛克系统掩盖下，尸兄断肢喷出一股金棕色的粘稠液体，像融化的金子似的。
“别摸。”路怀星啪地一下打开罗小北的手，“是尸体的血液。”
“知道知道。”罗小北收起爪子，憨笑，“但是颜色挺漂亮。”
路怀星在地上抓起一把雪，静静地擦掉锯子上粘稠的黑红色血迹，什么都没说。
只有不远处搬尸体的傅重明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微微有些疑惑。
尽管有马赛克系统，大部分选手内心还是拒绝碰尸体怪物的，一脸愁苦地看着防卫官，只有那个脑洞大开的病号选手举着切成人棍的尸体，真的试图补屋顶。秦爱爱左看右看，似乎觉得干看着不好，房前屋后转悠着试图帮忙，最终在屋后成功找出一个大胶囊一样的东西，上头有个按钮，喷涂了一个秦爱爱不认识的化学式。
“这是什么？”她疑惑。
路怀星侧头看了一眼，回答：“可燃冰，一种天然气水合物，别打开，储存仓失压它就不能用了。”
秦爱爱和罗小北一样听指挥，立刻就放下回前面去和其他选手呆着了。
“我刚才看屋后是个湖呢。”她充满怀念地说道，“我出道时的梦想就是赚够钱退休，去贝加尔湖边盖一个小木屋，夏天垂钓，冬天看雪景，多浪漫啊。”
“你的梦想不是探索宇宙吗？”谭邱崩溃问。
秦爱爱：“呃，那是官宣人设，我真的只想要个这样的可爱房子，网红图里贝加尔湖边的小屋都长这样，多温馨啊。”
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的迷你小屋，拍得屋顶的尸兄一声颤抖的吼叫。
“呃……我的意思是正经房子，不用尸体当建材的那种。”秦爱爱颤抖。
听着那边热络的聊天，房屋背面的路怀星当地一声把一根大钉子敲进雪地，因为力气不太够，锤子滑了一下，差点砸脚，傅重明急忙上前夺过：“我来就行。”
路怀星从善如流，松手得很干脆，好像他本来就打算把脏活累活全丢给防卫官。
“这塔点亮了……五年？”他靠在一边，看防卫官干活，看着看着忽然这么问。
“嗯，今年第六年。”背景音是大钉子钉尸兄。
“那很好。”他轻声说。
尽管路怀星语焉不详，但傅重明意外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显然不是在说光塔比赛很好，他在说——太阳防卫军团做得很好。
在这样一个几乎是末世的时代，全球秩序没有崩坏，人们依然有心思追星和打网游。
“谢谢。”傅重明耳尖微热，点头致意。
路怀星：“光塔今年提高了难度？”
“目前来看是的。”傅重明点头，“它的规则很奇怪，危险，招招要命，却从不禁止内部录像。光塔赛制是三个月一个赛季，会有一个月休赛期，休赛期间，选手可以离开光塔，回到外界。所有防卫官身体内部都植入了用于记录影像和数据的芯片，所以只要我们活着，就能带完整的录像出去，光塔从未阻止政府编撰针对它的课本，所以新手场本该非常简单。”
“那五年里新手场的死亡率是多少？”
傅重明：“第一年很高，人们的生活早就离不开高科技辅助，突然进了场，雨林和雪山是死亡率最高的场景，有80%，大部分人分不清热带雨林里哪个物种有毒，而在雪山上，几乎没人会徒手生火取暖，甚至有人不知道低温不能睡觉。”
路怀星注意了他的用词：“第一年？”
“嗯，防卫官带出情报后，基本生存技能成为必修课。去年新手场的死亡率不到5%。”
“那就是了。”路怀星轻声说，“因为选手在进步，它当然要调高难度，不然，还有什么看点？”
那个黄毛不知什么时候在旁听，忽然跳起来道：“你看，我就知道光塔是人类的机遇！”
傅重明和路怀星齐齐皱眉，没说话，黄毛看他们眼神冷漠，只好悻悻地走了。
那边的选手们聊了一会儿，也不好意思让防卫官自己干活，前前后后找了半天，把补给站里用来临时宿营的保暖帐篷全给掏出来支上了。
“省得那怪物嫌房子小！”秦爱爱热情洋溢地竖起大拇指，看着一片歪歪扭扭的蓝色帐篷群，骄傲。
有这么个政府树立起来鼓励信心的偶像，似乎其他选手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笑容。
但他们忙活完帐篷一回头，顿时又是齐齐后退——
那边的防卫官和病号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了火堆，病号手里挥舞着一截尸兄的胳膊，正在添柴火一样往火堆里怼，而防卫官比较霸气，咣当一下架了个烤架，上头一个呜呜叫唤的尸兄。
“靠！”那黄毛吓得骂起来，“你俩有毛病啊，还真生火烧烤了？”
其他人虽然不想骂防卫官，但眼神表达的其实是一个意思。
傅重明回过头，耐心解释道：“怪物在出发前对我们说了一句话——年轻人给我勤快一点才对。究竟做成什么样才算勤快？那个怪物自己说的，这些是木柴和食物，他还说给我们一小时修房子，修好后再生火吃饭，他说的可不是一小时后他回来生火做饭。”
众人脸色微变，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修房子，生火，做饭，这是三个任务，都要完成，而雪下诈尸的怪物是任务指定的木柴和食物。
如果不是防卫官一力解决，在场大部分人都没那个胆子做这种鬼怪料理。
黄毛脸色难看，好像不太服气：“至于这么抠字眼？你想多了吧。”
其他选手中也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
傅重明忽然严厉起来，他骤然凛冽的眼神让黄毛直接缩了一下脖子。
“你的光塔课程没有及格？”傅重明的声调不见得多高，却压得黄毛不敢抬头，“光塔的外观，酷似一座座老式电视塔，而它的比赛氛围，也和当红综艺节目套路如出一辙：它会故意制造反转情节、设定陷阱，就像有的综艺会以此手法坑嘉宾、坑选手来制造爆点，玩文字游戏只是小儿科。永远不要觉得它会和你讲道理和逻辑——你的必修课没有学么？光塔，它使用人类熟悉的故事背景，却永远不会遵守人类的逻辑和规则。”
黄毛表情阴沉地哼了一声，这是一个光塔崇拜者，所以傅重明言尽于此，转向其他人：“昨天我们往山下走的路程中不止走了一次，在几次之后我就有所察觉，只是当时不能判断正确的下山方法，因此我把一些压缩饼干的包装扔在了返回点附近，一会儿怪物回来，如果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开启了他的杀戮模式，你们所有人，立刻转身往山下跑，我会拦住怪物。”
他顿了顿，对路怀星说：“你尤其要跑快点，这里你体质最弱。”
路怀星只是对他笑。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怪物吭哧吭哧的脚步声重新回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偷懒还想挑战极限的登山……呃？”
一群瑟瑟发抖的登山者，背后是同样是瑟瑟发抖的房子——断手断脚的尸体搭的。
秦爱爱还壮着胆子解释说：“我们可勤快了呢！看，我们还搭了个帐篷营地给你当花园！”
怪物站长：“……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你们肯定又偷懒不——”
果然！所有人心头一跳，还真是个坑！
“要吃吗，新鲜烤尸腿。”傅重明举起一个焦黑的物体，递给怪物。
怪物站长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漆黑冰冷的眼珠满场乱转，似乎想找出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房子，火，食物，这群选手一样不落，全都做了。
怪物站在不情不愿地伸手，接过烤熟的尸体。
就在所有人长出一口气的时候，那怪物忽然裂开嘴巴，大叫：“谁让你切开烤的！新鲜的食材当然要整个炙烤才能保持原汁原味，锁住全部的汁水！你这样切开就不鲜美了！”
所有选手都疯了。
刺啦——怪物站长举起手，尖锐的利爪撕开自己红润的表皮，露出长着尸斑的脸孔，笑道：“愚蠢的登山者，连饭都不会做，有什么资格挑战极限！”
“操！这狗塔是变着花样，就是奔着要命去的啊！”罗小北气急。
“跑！”傅重明大喝一声，拎起手边的电锯，猛然冲向了怪物。
嘭——
一声恐怖的钝击声，正是怪物的爪子撞上了防卫官手里的电锯，这怪物撕掉人皮伪装，露出来的模样和雪下的尸兄们一般无二，但他有神智，远比那些怪物难缠太多。
而且他的爪子似乎也更坚硬，傅重明挥舞电锯与他缠斗，双方的速度都快得惊人，几个来回，那怪物的爪尖在电锯上擦出火花，竟然把电锯都抓卷刃了。
“靠啊，僵尸王！”罗小北惊呼。
“你快跑！我也在山下扔过包装纸，万一防卫官的被雪盖住，你就找我们的，跑！”路怀星推了他一把，其他选手早都狂奔而去了，秦爱爱犹豫回头，但看到交战双方恐怖的异动速度后，二话不说也转头跑，不准备拖后腿。
但罗小北的脚就跟生根了似的：“路哥，我背你吧！”
路怀星没理他，他的胸膛起伏，似乎极快地思索着什么，傅重明的速度很快，不是正常人类肉身能够达到的速度——这个人的四肢有过机械化手术改造，那原本是只用于深空舰队的顶尖技术。
但效果不大，因为怪物和他一样快，还比他坚固。
电锯苟延残喘了一会儿，哗啦一下碎了，路怀星微微摇头，低语：“不行的，他没有武器……”
“路哥怎么办？”罗小北捡起一根铁棍，瑟瑟发抖。
“说了你快跑！”路怀星有些无可奈何，“怪物的速度太快，你普通人的速度，跑出十公里他五分钟就能追上，只有先下山，希望这怪物不能追到山下。铁棍打不坏他的表皮，防卫官用电锯都没切坏他。”
罗小北急得像个蚂蚱直蹦，但就是不走。
傅重明的确不能战胜这个怪物，但他有能力缠住怪物，让其他人下山，可是他自己也和怪物势均力敌，难道就这么一直纠缠到倒计时结束，雪崩把他压死？那怪物显然不怕雪崩。
“雪下的尸体可燃……怪物站长虽然强，但本质它们是一样的物种，所以它就算燃点高，也一定可以烧。”路怀星说着，忽然看到了小屋后的可燃冰。
这东西非常易燃，一个火星就行。他的目光扫过场地，傅重明和那怪物打作一团，已经砸倒了房子，压垮了帐篷——帐篷！布料材质的帐篷，干松的木柴，都是极好的燃烧物。
“可是……”路怀星沉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行，我们不确定傅重明身上的纳米机器人具体是什么等级，能不能隔绝高温，我不知道光塔究竟把人类科技压缩到了哪个年代，现在的纳米机器人有一定概率失去了防火能力。”
罗小北呆滞：“路哥你嘀咕啥？”
烧，还是不烧？路怀星低头看着可燃冰的储存仓，星尘和火光在他眼底交错，如果这个决定也是错的……
没有如果！
忽然间他抬起头，眼中是充盈的戾气：“优柔寡断，有的没的废话那么多。”
“路哥？”
苍白的青年凝视着飞速移动的怪物，审视着整个光塔构建的空间，这里的一切，甚至落在他皮肤上的细小雪花，都能激发他最刻骨的恨。
“你给我滚，废物别碍事。”路怀星忽然一脚踹在罗小北胸口，直接把他叽里咕噜踹得滚了下去，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不知道多深的大雪坑。
但路怀星没有回头，他第二脚踹翻了可燃冰。

第8章
轰！
火光平地升腾，融化了一片冰雪，烈焰几乎遮蔽蓝天，储藏舱被打开后快速失压，带起的火喷射成龙，足有几十米长，将整个屋子和帐篷群全烧了进去。
不止是尸体站长和防卫官，周围扭动挣扎的尸小弟也无一幸免，白惨惨的尸体快速焦黑，就跟新手厨子燎猪蹄没控制好火候似的。
做完这些，路怀星捡起一根铁棍，沉默地站在火场外围。
大约半分钟后，一个燃烧的人形物体冲了出来，路怀星握着铁棍的手瞬间绷紧，然后在下一秒重新垂落。
——冲出来的是傅重明。
太阳防卫官制服上的纳米机器人依然具备防火能力。
但防卫官的头发不具备。
傅重明一冲出火场，立刻就扎向雪堆，抓起好大一把的白雪压在自己头发上，和怪物缠斗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仓皇。半天他才拍干净身上的雪，吐出一口灼热的呼吸，神色纠结地转身看着路怀星。
太阳防卫官原本的发型是军队标准造型，规规整整一丝不苟，充满着稳重的军旅气质，肃穆得随时都能抓拍去上头条，而现在被火烧没了右侧，刘海也散了，正垂下来遮着左半张脸，骤然间多了一种放荡的狂野，像是那种会在酒吧和人醉宿互殴、不学无术、考试还作弊的刺头。
“联合政府给每个进入比赛的防卫官都是同样的命令——谨慎小心，保命为上，搜集情报，并且让更多的民众幸存到最后，任何冲动冒进的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傅重明勾了勾嘴角，掐灭发梢最后一点火苗，“你说，我这回违反军令，算你的算我的？”
“这种火就能烧死，你们是什么废物点心军团？”
傅重明一怔，青年的声音沙哑又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几乎掩盖了那句话真正含着的信任，那双眼睛依然和刚才一样凛然，倒映了火焰，灿烂得像是也在燃烧。
他直觉哪里出了问题，但没等细想，对面的青年再次嘲弄地开口：
“光塔已经是政府官方的称呼了？傻子，那东西只是超维能量束，用来牵引天体的，根本就不是塔。”
凛风吹过，傅重明的呼吸猛然顿住，他感到一阵眩晕——路怀星的话里有两个词他听到了，却完全不能理解，甚至不能判断那是不是人类语言中的一种，所以他只能勉强重复青年的最后一句话：“根本就不是塔？”
然而那青年根本不想解释。
毕竟人类的文明退回了深空航行之前、被大气层禁锢的年代，最顶尖的科学家也不再理解牵引光束的作用，就只能从现有的熟悉事物里硬找一个相似造型的。
而傅重明看着面前的青年，正在飞速判断这到底是不是一句疯话。
军方的无人机在接近那通天接地的光柱后就会失去信号，远程扫描仪显示它内部密度极高，直直从大气层外的阴影上坠落，但地球领空已被封锁，所有的飞行器都无法越过平流层，也就无从得知光柱顶端究竟是什么。
可防卫军团的科学官确实说过——那看似密度极大的光柱，可能只是某种能量。
傅重明看着路怀星，神情晦暗不明。一个沉睡近七年的植物人，得出了防卫军团才知道的结论？
但他最终选择避重就轻：“所以你是建议改叫大光柱比赛吗？”
路怀星嗤笑：“算了，大光柱也太敷衍了，现在军校都不教外交修辞学了？”
他顿了顿，忽然大笑：“不过我喜欢。”
火焰熊熊燃烧，当中传来木头烧着时噼噼啪啪的裂响，伴随着一阵胸骨撕裂般的吼声，路怀星与傅重明齐齐回头，一个影子飞扑出来——
嘭——
防卫官一把抓住了路怀星握着铁棍的手，与他一起发力，猛地把那怪物又抽回了火里。
下一秒他飞速松手，因为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再不松手的话他也得跟着进去。
傅重明碾了碾指尖残留的触感，极快地转移话题：“等新手场结束，大……”他抿住嘴唇，防卫官的职责在他耳边敲响警钟，他低咳一声把那土土的别称咽下去，说，“光塔会根据你的体质和综合能力加上在场中的表现，给你一个初始等级，后续可以提升，但选手等级决定了你能解锁哪一部分强化，一会儿火烧得差不多，万一怪物还没死的话你就去补刀，这比赛很欣赏激烈对抗，你终结一个人形怪物，评分时应该能弥补你现在体弱的劣势，离开赛场后你立刻就去兑换体能强化，下一场就能舒服很多。”
他说完，却忽然不确定青年有没有在认真听，路怀星还在看着火，神情专注且冰冷，像一把出鞘的长刀。
火焰渐弱，傅重明看到一团被马赛克掩盖成纯黑色的物体滚了出来，微微挣扎。
“上，别怕，新手场的怪物还不会强到离谱。”
不等傅重明说完，路怀星已经不在原地了，大概三分钟后，他凝视着地上一滩焦黑泛着红褐色的奇怪物体，喘息。
傅重明：“……打烂的程度其实不影响评估的。”
“聒噪。”路怀星从嗓子深处挤出两个字。
“咳咳……路、路哥！”
远远一声呼喊，一个雪坑边伸出一只挣扎的手，罗小北勉强从坑里露出个头，惊呼：“卧槽，防卫官好牛逼，这么快就赢了！”
路怀星冷笑的表情看起来很想走过去把罗小北再踹回去。
被吹捧的防卫官不骄不躁：“怎么样，现在你对比赛和新世纪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你有没有想过加入太阳防卫军团？”
路怀星扬眉，却似乎不意外：“你有征募权。”
“防卫官在比赛中可以发掘适合的预备役人选，书面报给总部，等到休赛期回去真实世界，会对预备役统一进行考核培——”
他没说完，路怀星已经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没兴趣，三流货军团。”
傅重明：“……你是对我的B级有什么意——”
“你没资格征募我。”
路怀星毫无温度地扯开嘴角。
被两次打断的傅重明全不在意，更像是被危险猎物吸引了目光的雪豹，他更为认真地看过去，慢慢舔了舔嘴唇，笑道：“是吗。那下回换个S级的过来，你会考虑吗？”
路怀星只嗤笑一声，转身抬步走向罗小北。
“喂！我还要继续查看场内其他选手情况。”傅重明远远地在他身后说，“不和你一起下山了，一会儿大厅见！”
但路怀星没有回头。
在他背后，傅重明轻轻摸了摸自己眼下的条形码纹身，自嘲：“居然忘了提醒他扫码了，现在追上去会不会显得太性急？”
罗小北探头探脑，总觉得防卫官和他路哥之前的气氛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而走到他身边的青年正仔细低头整理衣领，里头某只秃鸟翻了翻身，继续睡得不知人间日月。
但捧着鸟的青年一语不发，罗小北只好屁颠屁颠跟着，大怪物头子已经解决了，他这下山真就像户外运动似的，还哼起了歌，哼了一会儿开始给路怀星补习光塔常识，路怀星也终于不再低头只顾看鸟，偶尔也会追问几个不理解的点。
“大厅是什么？”他忽然问。
“就是选手结束比赛等候下一场的休息区域，兑换强化也在那儿。”罗小北认真解答。
往山下走，地势从开阔变成两山夹谷，只有一条山道，罗小北开始认真留意地上的包装纸标志，随时准备摆脱身上晦气的死人衣服。
他前前后后搜索，像只快乐的搜寻犬，忽然间，路怀星苍白的手伸出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提溜狗绳似的就把他拎了回来。
“咳咳咳……路哥你拽我干什么？”
“别走了，脱衣服吧。”路怀星说。
罗小北茫然：“唉？我没看见标志啊！”
“被人清理了。”路怀星平淡地说。
“啊？”
路怀星敏锐的目光环视着周围的环境，周围一片干干净净，不论是防卫官的标记还是他自己的，都没有半片影子。
“那边二十米外有个雪坑，被重新填埋过，应该是之前的选手中有人把脱下的衣物收起藏进去了。”
罗小北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不寻常的雪坑，但他现在很信任路怀星的判断，气鼓鼓道：“谁这么缺德，这是生存场又不是对抗场，为什么坑我们？”
路怀星不想探讨这个话题，他扯掉自己的外套，又抬手撕了罗小北的，低温冷风瞬间带走大量体温，于是路怀星开始奔跑。
“路哥等我！”
他一路追上去，就这么一前一后冲出山谷，眼前忽然亮起炫目的光。
【恭喜CN-021分赛区新秀选手罗小北、路怀星成功通过新人海选！】
呯呯呯，系统还给他们炸了个礼花。
等炫光过去，温度骤然升高，他们已经不在那个雪山里了。眼前场景突兀切换到一个极端开阔的大礼堂，金碧辉煌，一个全息投影光彩夺目地展示着四个字：
【选手大厅】
他们正站在一道关上的大门前，门上写着CN-021-006，是个房间号，整扇门看起来和电视台演播大厅的门一模一样。
选手肩头最后一片雪花融化，路颜在温暖的室温里试探着伸出头。
“欢迎欢迎！比赛辛苦啦！”
一声亲切的问候，罗小北抬起头看见笑容满面的雅典娜向他飘来，脸色顿时比刚才大战僵尸还惨淡。
雅典娜冲他们招手：“这里就是选手的休息大厅和以后的生活区域啦，很高兴看到我主持的场次里有表现这么精彩的选手！”
她转头看了一眼时间，笑眯眯地说：“比赛马上就要结束啦，等比赛正式结束就要公布观众支持率和初评等级了，期待吗？”
罗小北满脸写着拒绝，嘴上还得乖乖回答：“超级期待！”
他转身去看路怀星，发现路怀星已经走向大厅一层的餐厅，拎起了一个烤鸡腿吃着，正在找能喂路颜的东西。
大厅很大很热络，来往的人大部分看上去都是选手，代表比赛组委会的不明生物都很有戏剧效果，比如女神雅典娜，很好区分。
这是一场刚刚结束，没有谁有联谊交友的心情，老选手有自己的独立房间，新选手惴惴不安地等候等级评定，这直接影响他们的兑换权限和住宿条件。
“路哥你虽然体能可能会拉低点，但整体表现至少SR！”罗小北信心满满。
路怀星在餐台里挑选食物的手顿了一下，疑惑：“SR是什么意思？”
“唉，这狗比赛照搬氪金抽卡手游那套等级给选手评级。”
路怀星依然问道：“氪金抽卡手游怎么分等级？”
“哇，你一点都不玩游戏啊，也好，护肝省钱！”罗小北瞠目，“就是按照厉害程度排序，N，R，SR，最高SSR，这样分级。绝大部分人都是R级啦，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占大多数，不过我猜路哥你和防卫官联手破解了谜题，应该算表现出众，估计能评到SR呢。”
路怀星冷淡点头。
罗小北继续嘟囔：“我就惨了，一路逃命，本身还是个没有运动天赋的宅男，怕是要当个垫底的N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比赛系统应景地弹出：
【CN-021分赛区新秀海选圆满落幕！参选人数36，入围选手31，在本届新秀赛中拔得头筹，可喜可贺，全场选手奖励道具：快速修复液50g装一支，观众支持率排行前三的选手奖励翻倍，以资鼓励！】
“还不赖。”罗小北说，“恢复类道具，能治疗外伤，《光塔手册》里写过，在比赛前期效果还行。”
【下面宣布本场比赛观众支持率排行：第一名，傅重明，得票31.23%；第二名，秦爱爱，得票16.11%；第三名，罗小北，得票8.77%……】
系统越说，罗小北的嘴巴就越大，等到它结束，罗小北已经变雕像了。
【……第三十一名，路怀星，得票0.02%】
“这有毒吧！”罗小北解除石化，咣咣拍桌子，“那个差点扒人外衣的中年老男人还排名第七呢！”
【……综合考虑本场裁判评分，发放选手等级评定和参赛号码。】
胜利女神贴在选手胸口的标签开始闪光，颜色各异，大部分都是蓝色的。罗小北低下头，再次惊讶地看到自己胸前的紫光。
“靠，这狗比赛以为给老子一个SR，我就会被它讨好吗？”罗小北捂心口，“它抽风了吧，我为什么是SR？一百个选手里估计SR才个位数！算了等级高也不错，路哥那你不得SSR啊——”
他说着回过头，却没有在路怀星胸口看到想象中的金光。
那里只有一道灰光。
“操。”罗小北口吐脏字，“N？”

第9章
他反复搓着路怀星胸口灰扑扑的号码牌，仿佛这样就能把灰搓掉露出金色似的。
最后他手指头都麻了，不甘心道：“这绝对是BUG啊！路哥你在比赛里又找线索又救人，凭什么我一个只会啊啊叫着逃跑的能评SR，你反而拿个N？”
与激动的罗小北相比，路怀星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祖宗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啥意思？”当事人平静过头，导致罗小北原地崩溃，并且直接给哥涨了辈分。
路怀星勉为其难地问，“N会有什么影响？”
“影响大了去啊！N级又称炮灰级，光塔的兑换系统是有等级限制的，N级你只能兑换垃圾，R能搞搞体能强化和辅助系异能，勉强够用，SR就可以兑换攻击属性的超自然能力，比如发射个大火球什么的。”罗小北一边说，一边还把路怀星拽出餐厅，拖到一个发光的操作台前。
他点了几下，操作台弹出一个光屏页面。
“你看这个，能力【阴阳眼1级】：获得看见虚体的能力，普通鬼怪类可见。兑换要求：R及以上级别！”罗小北戳着光屏，“等到了高级场给你来个百鬼夜行什么的，你没这个技能就是开场跪！《光塔手册》提醒民众一定要攒积分换这个呢！所以路哥你一定要尽快升级啊！”
“你们把比赛机制研究得真透彻。”路怀星的语气有些复杂。
但罗小北没听出来，理所当然地说：“肯定啊，目标是幸存到最后呀！”
路怀星低头不语，他打开了自己的选手资料：
【路怀星】
年龄：29，+6（休眠）
等级：N
晋级经验条（锁）
累计观众支持率：0.02%
已赛场次：1
积分：200
——————
能力：无
道具：无
称号：无
一串三无，于是路怀星又波澜不惊地把界面关上。
“啊？路哥你这么大？完全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最多大我一两岁！”罗小北只匆匆扫到一眼年龄，算出个35，顿时惊呼，“你怎么做到看着像20的？”
路怀星笑了一下：“毕竟有六年植物人休眠状态，不作数的。”
医疗休眠仓最大限度降低了身体消耗，使得失去意识的病人可以保持在进仓前的状态，不会醒来直接白发苍苍准备进棺材。路怀星屈伸手指，他的身体除了变得虚弱，其余仍然和29岁时一模一样。
他也确实才29岁，那六年里他被时间抛弃。
“那你也超年轻啊，这皮肤状态也就18，一看就是从不熬夜打游戏。”罗小北嘀咕，蠢蠢欲动想摸一把，没敢，“路哥，我帮你挑一下兑换吧，新手场胜出的奖励积分都是200，军团一般推荐100点兑换体质增强，50点兑换伤药和食物补给，50点选一个自己觉得趁手的初级武器。”
说着他打开界面，指给路怀星：
【初级体质增强】你会感到身强力壮！
“这种没有量化说明的增强，防卫军团认为是因人而异的，本身基础好增幅就高，本身太差的话，可能只能让你提高到普通人的平均水平，不过正适合路哥你这种六年没运动肌肉萎缩的。”
“不用。”路怀星却摇头。
罗小北强调：“不能把积分都去换武器和道具，身体强化真的有必要的，不然下一场随机到逃杀类比赛，你跑都没力气跑啊！”
路怀星：“我听见雅典娜说两场之间固定休息两天，两天足够自己复健。”
罗小北张大嘴巴：“两、两天够干啥？”
“而且，我兑换不了。”路怀星平淡地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没有情绪的笑容，“我的身体强化兑换栏全部都是锁着的。”
罗小北立刻忘了两天的事儿，惊愕地探头来看，果然看到路怀星打开的兑换界面一片灰暗，没有一个是亮的，每个选项上都有一个灰扑扑的小锁标志。
“这特么又是什么BUG！”罗小北咆哮，差点撸起袖子直接去质问雅典娜。
路怀星一把拉住他，声音极轻地说：“让我兑换的话才是BUG。”
“路哥你说啥？”
那句话好像只是他的幻听，等追问时，回答他的就又是路怀星一如既往的标志性沉默，罗小北气鼓鼓地转回来：“快看一眼道具能不能换吧！”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道具页面确实是正常N级该有的。
“三位数积分只能兑换普通冷兵器，匕首或者斧子比较实用。”罗小北略过一排看起来更有气势的刀枪剑戟，“这些没练过用不了。这几个匕首都不错，你选一个换，道具兑换后三小时内可以退换，不顺手立刻再换。”
路怀星淡淡地看着光屏列表里的武器投影，忽然神色一变，一把拍开罗小北的手。
“那是什么？”
屏幕的角落，一个奇怪的人形物体安静地躺在那里，和周围琳琅满目的冷兵器格格不入。它通体为黑色，暗沉沉的，却在边缘反射出一抹冷光，沿着四肢和关节的部位都有红色的光条，流畅优雅，一并汇聚在背后，连接一个圆形涡轮引擎。
罗小北用红红的手揉了揉鼻子：“那个啊，著名的骗积分用品啦，光塔很坑的，一堆冷兵器里冒出来一个看着比防卫军团军备都牛的外骨骼，还只要200积分，你会不会想换来试试看？换了才知道那东西根本能看不能用，它特么要求什么生物识别编码才能开机，那是什么鬼东西？所以换了的人立刻就会退掉，但你看陷阱在这儿——限量1，就是说这玩意特么是个独一无二的道具，这种限量1的特殊道具，退换是要扣一半积分做手续费！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傻了吧唧去兑——哎路哥？？？”
【道具兑换成功，积分-200，获得：不明外骨骼x1，已自动存入选手系统道具空间页面。】
罗小北再次石化，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路哥傻了吧唧地点了兑换，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嗯……”罗小北泄气，“好吧，你不信就试试，反正100积分还是能换匕首的……”
路怀星什么都没有说，转身默默去餐厅拎了两袋食物，又到选手服务台那边登记申请了一个宿舍。
SR和N不住同区域，但罗小北可以主动选去低级住宿区，左右宅男有张床就行，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要了路怀星隔壁的房。
可惜隔壁的门两天都没打开过。
两天很快，在这种要命环境里尤其快。
罗小北蔫哒哒地走出房门，看见路怀星也正从屋里出来。他200积分全都拿去换了个摆件，现在连换生活用品的分都没有，还穿着那身病号服，连手里的葡萄糖瓶子都没扔。
不知道为啥他居然不退货？罗小北默默鼻尖，费解。
“路哥，这个给你！”罗小北未雨绸缪，举起一套衬衫长裤。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这个情绪有点变化莫测的青年极有好感，他甚至买的是质量最好的衣服，还精心搭配了款式。
“谢谢。”路怀星浅笑接过，“等我有了积分，十倍还你。”
罗小北哈哈一笑，夸张道：“成啊，生活用品好贵，5分呢！”
十倍也不过50，以后高级场一场的积分都是几千，高级能力动辄上万一个，50分没什么好矫情的。
选手大厅里变得热闹非凡，人群摩肩接踵却很有秩序，光塔的那些工作“人员”正在要求选手排队，没谁敢有异议——新手场候场时会有情绪崩溃冲动逃跑的，但老选手早都清楚下场，当然不会尝试。
面前出现的依然是雅典娜，她拦住路怀星和罗小北：“啊，这里有两位情比金坚的选手呢，你们是要组队吗？”
路怀星刚挑了一下眉，罗小北已经一叠声：“要的要的！”
“比赛里出现这种感人的友谊真是太棒啦！”雅典娜夸张咏叹，“好的，已经登记了，你们排队0816演播厅。”
大门外的队伍飞快往前走，排一个队不代表会进同一场。期间罗小北告诉路怀星，新手场之后的算初级场，初级场的背景都是常见的现实世界场景。
“狗塔可会跟风了，人类玩过什么它就学什么，反正人类又没法管它要专利费。初级场的热门地图是校园都市一类，运气差的可能抽个历史题材宫斗，但都是现实背景没什么夸张元素，一般来说还算好应付。”
路怀星抿唇，眉头轻皱。
很快队伍就已经到了尽头，打扮成古罗马卫兵的家伙拉开演播室大门，路怀星和罗小北一起走了进去，眼前又是一阵纯白，再睁眼，炎炎夏日的热浪就扑面而来，抬起头是万里晴空，他们站在一片树荫下，身边立着行李箱，旁边有一片建筑群，间或有年轻男女在路上行走，远处还传来一阵铃声。
“啊哈！猜对，校园题材！”罗小北点头，“我熟，这是新生开学报道呢。”
几道光芒闪过，空地上又多出了几个人和行李箱。
罗小北几乎立刻就发出欢呼，于是路怀星抬起头，果然发现了防卫官熟悉的白制服，傅重明和秦爱爱一起出现，看上去似乎也是组队了。
“哇靠，太幸运了！”
傅重明对着欢呼的罗小北颔首：“同一个新手场，正式比赛的第一场有很高概率依旧同场。”
但他解释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路怀星。
路怀星没有看他。
防卫官也不可能只关注一人，他等了一会儿，空地上一共十个人不再增加，于是他说：“这一场校园场景，低级场次的校园场景多半是解谜过关类型，危险通常来自隐藏的杀人凶手一类角色，大家一样不能掉以轻心。”
所有选手扫完防卫官的条形码，都表示一定听指挥。
就在此刻，比赛系统的提示也响了起来，细听似乎正是那雅典娜的声音：
【观众朋友们，激动人心的比赛准时开始啦！0816号分赛场欢迎各位选手到来！什么样的故事历久弥新、扣人心弦、令人回味无穷？没错，青春，校园，每个人心里永恒的温柔乡，这里有回忆、有欢乐、有初恋，本场比赛的主题正是广大观众朋友白看不腻的青春校园主题——“我逃课打架、约炮堕胎、夜不归宿，但我知道我是个好Omega！”】
忽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防卫官在内都被那个名词震在了原地。
罗小北神色飘忽：“她说，是个好啥？”
【欢迎各位新生来到首都生物工程学院！】
选手表情迷茫，唯独傅重明表情骤然严峻。
路怀星抬起眼，迟疑地看着他：“Omega是指什么？”
傅重明没说话，因为雅典娜的声音还在继续：【善良纯真的好Omega最近心神不宁，因为他和所有年轻人一样，陷入了青春的迷惘之中，这个小秘密只属于他自己——】
一共十道光亮起，每个选手手中都出现了一张报告单。
“什么鬼东西？”一个秃顶男人惊呼出声，“体检报告单——怀孕？”
他戳了戳自己的啤酒肚：“我特么能怀个鬼？？？”
说完他一把捂住了嘴。
秦爱爱倒吸一口气：“搞不好，真是呢……”
唯有傅重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ABO，经典科幻小说世界观设定，生物工程学院，这不是个现实世界背景，光塔……提高难度了。”

第10章
雅典娜的声音最后说道：
【一段广告，休息一下~~~我们的比赛将于10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各位选手做最后的准备，预祝各位赢得胜利，闪耀太阳系！】
热闹的校园洋溢着青春活力，树荫下的选手却摸着肚子，感到脊背发冷。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忽然说：“我确认一下，在场都是低级吧？”
选手们自己简单粗暴地把比赛分成低中高三级，但比赛对低级场的官方称呼是“群星选拔赛”，累计获得6万积分才会晋级。低级场选手胸口那个撕不掉的号码牌没有独立的数字，统一显示太阳系星图，其实一目了然，那个男人也并非真的在提问，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们有5个R，2个SR，2个N，一个SSR。你们刚才说才参加过新手场是吗？如果真是难度提高，这一场N级新手就不用带了，活不了。”
这话一出，选手们的表情多少都有点像看见了苍蝇似的，越是新人反应越大。
路怀星本人却没有反应，另一个N级是个小女孩，最多不过十三，此刻下意识往同为N级的路怀星身边靠了过来，被他轻轻揽住。
这男人冷酷得不像在谈论活生生的人，因此他的眼神扫过选手们时，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闪了闪。
秃顶胖男人却点点头：“有道理！病鬼和小孩，这是什么鬼配置，防卫官也带不起的，不如全力保下幸存可能更大的选手！”
罗小北立刻道：“呦，您这啥意思，开场先把队友捅死？”
“可不是我说的啊，而且又不是说你嘛！”
胖男人心虚地缩到眼镜青年身后。
“我还没讲完。”眼镜青年躲开他，波澜不惊地说，“十人场，难度未知，有超自然元素，那么保守估计至少中级场的难度，如果想幸存更多人，防卫官就不能一人带全场，我们得分组自力更生。两个SR带上两个R一组，应该带得动——”
他自己就是另一个SR，于是罗小北想都不想：“我才不和你一起，我和路哥走！”
“他最好跟防卫官。”眼镜青年回答，“小姑娘和剩下两个R也是。”
路怀星终于抬眼看了看他。
那刚才叫嚣的秃顶胖男人也一愣：“剩下我们是三个R啊？”
“我叫文诤远。”眼镜青年冲罗小北点点头，“上赛季末中选的，这是我第四场正式赛了。我这种方法很有效，现在该放弃谁大家都知道了，下次你听别人说完话再捧哏。”
罗小北张着嘴巴，傻兮兮地呆愣了，连防卫官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你你你——”胖男人这才明白，按照文诤远这番话，他才是被踢出团队好让防卫官减负的那个。
文诤远完全无视了他：“从以往比赛数据来看，无视性别怀孕的背景以鬼怪类居多，但我不认为是鬼胎，低级场没有人有兑换阴阳眼技能的积分，一旦开鬼怪场那就是毫无悬念的无差别屠杀，那还不如把所有人绑了用炮轰省事。所以我认为本场出现寄生类异种怪物的概率有70%，既满足怀孕设定，又不会让新人只能等死。”
罗小北下意识接道：“ABO设定本来就带怀孕的，没准就是架空科幻背景的校园解谜剧情呢。”
青年推推眼镜，阴恻恻地说：“小同学，难道你是光塔亲善派？”
秃顶男人颓在一边，一脸欲言又止。
傅重明在此刻正色说道：“都准备了。我不会主动放弃任何人。”
【当当当——比赛正式开始！逃课打架、约炮堕胎，肚子里还有个小秘密，但各位不要忘了做个好Omega！】
选手们一脸晦气——这系统非得时时刻刻提醒大家保胎？
“同学！”
所有人停住话头，警惕地看到一个马尾女生走了过来：“你们是新生报到啊，怎么还不进来，我是本校Omega协会的学生助理，你们跟我走吧，一会儿完事之后带你们去Omega宿舍区入住！”
所有人看向傅重明，后者点头：“走吧。”
马尾女生非常像个真学姐，热情洋溢事无巨细地介绍，于是大部分选手也能忍住惊恐认真听。有个夸张的选手担心开场剧情会藏什么重要信息，还掏出个笔记本记重点。
傅重明却没有听NPC说话，他不动声色地落后，一直退到路怀星身旁，正好罗小北也是认真听讲解的一员，队伍末尾就只缀着路怀星，似乎对比赛漠不关心。
“我在选手大厅没找到你。”傅重明说。
“在房间没出门。”
“我看了排行，但惭愧，我竟然完全没有头绪。”傅重明神情凝重，0.02%的支持率，几乎刷新了太阳防卫军团的数据记录，他们以前了解的最低评分是0.8%，沙漠生存，那个选手是个进场直接躺下等死的消极派，谁知可能是体质耐晒，居然一直没死，就这样真躺一场还给了0.8，路怀星的0.02一出，傅重明几乎怀疑系统bug了。
毕竟他们两个几乎做的是同样的事，傅重明自己却高居榜首。
路怀星笑了笑：“只是因为我没有观众缘吧。”
他的笑容温和疏离，傅重明凝视着他嘴角的弧度，却忽然觉得不笑的他更容易接近，那个青年满身戾气在暴风雪中纵火，耀眼夺目，像一把出鞘的刀，远比防卫官制服上的太阳纹还要璀璨。
可现在他又像是重新提着刀退到几万光年外，让人看不透，也不好接近。
“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选手了，换做其他人，这个结果怕是觉得天都塌了。”傅重明将视线转移到路怀星胸口的灰色标志，“你昏迷了六年？意识全无，一点外界的事儿都感知不到的那种？”
傅重明觉得只有六年彻底无知无觉、对比赛的危险真的一无所知，才能做到路怀星这么处变不惊。
否则，他真的不在乎生死吗？
路怀星轻轻点头：“六年三个月又二十一天。我没想过还能睁开眼睛。”
无知无觉的六年对他来说只是短暂一息，再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不过，睁眼看见的世界比我想象的好一点。”他又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傅重明胸口的太阳纹，“虽然多了个莫名的危险比赛，但起码我没看见地球直接被炸个对穿。”
傅重明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听到路怀星语气森然地低声说：“我很意外，它们敢让我活下来。”
报到没什么新意，但搬宿舍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这里的寝室是三人间，罗小北很不幸，和文诤远还有那个秃顶男人一间，但更难的是秦爱爱，她和路怀星、傅重明在一间。
秦爱爱始终完美的偶像笑脸终于龟裂：“我为什么住男寝？”
“因为在ABO世界里，我们同性，都是Omega。”罗小北说。
“比赛里幸存更重要，我就当近距离欣赏帅哥。”秦爱爱乐天知命。
分了房间，简单铺个床又吃了晚饭，选手就都回到了屋里。他们全程严阵以待，时刻提防可能发生的危险，但一直到凌晨两点多，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这就是个普通的新学期第一天。
傅重明去最后检查了一遍各房间的选手，回来时看到路怀星安静地侧躺着，呼吸平缓，似乎已经陷入恬淡的梦乡，再隔壁的秦爱爱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月光透过窗纱，清浅柔和，于是不知不觉，傅重明也睡着了。
他是在一阵腹痛中醒来的。
不只是他，几乎每个选手都面色惨白地坐起来，借着清晨的晨光低头看着肚皮。
本身没肚腩的话，肚子弧度的变化会非常明显，秦爱爱的偶像身材只睡了一觉就变成了微胖女孩，此刻花容失色。
没等秦爱爱说什么，只听走廊里传来一声大吼：
“傅长官救命啊——”
路怀星猛然跳下床开门冲了出去，罗小北喊得太惨，傅重明也不敢怠慢，对秦爱爱说了句你不要乱跑，就跟上去率先一脚踹开了隔壁房门。
他们进门就看见文诤远举着一把刀，罗小北正双手抓着他的手腕，涕泗横流，秃头男似乎把自己锁在了浴室不敢出来。
“你做什么！”傅重明低喝。
罗小北惊喜：“啊，快救命，这个疯子想切腹自杀！”
文诤远气急败坏：“切什么腹，我把胚胎掏出来看看是什么！”
——这特么听上去比切腹自杀还令罗小北惊恐。
“不不不！虽然这个比赛危机四伏生死难料但你真的不能放弃啊，放弃没有后悔药，坚持住，万一哪天军团找到对付发光大棍子的办法了呢！”罗小北一着急，新的土味别称就溜达出来了。
文诤远气笑了：“我进塔前是搞医学的，我带了止血剂，妊娠初期的胚胎很容易取出！”
罗小北一秒松手，尴尬：“哦……”
路怀星没说什么，拉过寝室里的椅子坐在一边，傅重明也关上门进了屋，文诤远完全不在意有人旁观，当场掀起衣服用牙咬住。他偏瘦，呼吸时能看见起伏的胸骨，小腹却显得有点圆润，明显比昨天高两厘米。
他熟练地喷了消毒喷雾，举起手书刀对准腹腔，但忽然间，他脸色大变，稳定的手痉挛起来，刀啪地一声跌在地上，而他本身也一头栽倒，幸好傅重明与路怀星及时把他接住。
他看上去极为痛苦，微微仰头，颈部绷出嶙峋的筋脉，好半晌他才停止抽搐，汗透重衣地靠着墙坐下。
傅重明沉声道：“寄生体。”
“90%的可能性是寄生生物，50%可能拥有智慧。”文诤远喘息，“当我有危害它生命的举动时，我感觉它似乎对我的脊椎神经注入了某种毒素，使我全身剧痛，肌肉无力，根本无法再动手。”
他又坐了片刻，喝了罗小北递过来的一杯水后，忽然一把抓起刀，直直扎向傅重明。
这么又慢又抖的一刀傅重明闭着眼睛都能躲，但他没有，刀尖在距离他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文诤远再次痛苦地滚到地上，但表情却一点都不意外。
“果然有蜂群属性。个体间能够联络进而互相保护。”傅重明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小胶囊，塞进文诤远嘴里。
罗小北垂涎欲滴：“这是什么药哇？”
瞧着罗小北亮晶晶的眼神，傅重明笑了笑：“秦爱爱送我的速效止疼片，她治痛经用的。”
文诤远嘴唇都青了，声音微颤地说：“这个药我知道，新配方，应该在半分钟内减缓80%以上的痛感，但我只感受到不足15%的减轻，真实世界的药对光塔寄生怪物效用不大。所以这场比赛的胜利关键，六成概率就是在校园里找出解决我们腹内异种的办法。”
路怀星忽然平淡道：“另一种可能——”
所有人抬起头来看他，只听他的依旧语气寡淡地说：“异种其实已经无处不在，这不是你们自行定义的解谜场，这是个生存关。”

第11章
满屋寂静，窗外早起的鸟正在放肆聒噪，显得格外反差。
“你这是最坏推测。”文诤远思虑半晌，说道，“被怪物占领的世界出现在低级场的可能性太低了。”
路怀星平淡反问：“按你们的经验，低级场原本该出现寄生体？”
文诤远动摇：“不应该。”
“所以要按最坏可能来准备。”路怀星低声说着，把跌落的手术刀捡起来还给了文诤远。
文诤远用尚在颤抖的手接过刀，略诧异地说：“看来你是光塔末世论的支持者了，最近两年少有这么坚定的了。”
“他们会清醒的。”路怀星轻笑。
文诤远不算太客气：“人真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原本好好的生活忽然被不知哪来的比赛打乱，仅仅因为这比赛允许了防卫官总结攻略，就又对光塔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望。这才第六年，那些留在太空里的人就被忘光了？”
他们正说话，门外突兀传来一阵拍门声，罗小北紧张得蹿了出去，想往后躲，但文诤远捅防卫官的样子太果决，罗小北有点不敢往他身边靠，生怕这兄弟又想验证什么理论，抬手就给他来个惊喜一刀。
“开门！”陌生的声音大喊，是个女声。
傅重明举手示意所有人小心戒备，然后自己走了过去，将门打开一道缝隙。
外面站着个黑套裙的中年女人，一副教科书式教导主任扮相，胸口的铭牌显示她是个Beta。
“你们在房间做了什么？满走廊都听得到你们的噪音。”教导主任挽着古板的发髻，眼角被绷得向上挑，严厉地说道，“Omega就要有该有的样子，难道你们都不想做个受A欢迎的好O？”
罗小北差点开口喷她一句你这神他妈直A癌，但被路怀星一把捂住了没遮没拦的嘴。
面对她的傅重明恰到好处地摆出一副温柔恭谨的表情：“我们都是好Omega，刚才是墙上的画没挂好掉下来了，我们在重新收拾屋子做家务呢。”
那个尾音“呢”拖得十分勉强，身后三人集体搓了搓鸡皮疙瘩。
教导主任却满意点点头，气势凌人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这场比赛的开场提示可是说了的——我是个好Omega，天知道做出不符合本设定中好Omega标准的行为会引发什么，傅重明并不想让全员承担这个风险。
路怀星显然也这么认为，他沉吟道：“谁给我讲一下ABO设定的细节？”
抢在罗小北开始单口相声之前，文诤远简短清晰地总结道：“一种幻想中的性别设定，少数的Alpha身体强壮，同样稀有的Omega娇小柔弱但孕育能力强大，一般被A支配给他们生孩子，其余普罗大众是Beta，没什么特殊性。”
“娇小柔弱？”路怀星侧头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防卫官。
文诤远耸肩：“你跟光塔较什么真。”
一点也不娇小柔弱但仍旧是个Omega的傅重明提醒：“比赛中的一切设定，都以杀死你为最终目的。”
文诤远笑道：“看来傅长官也是末世派。”
傅重明：“没有哪个军方的人是亲善派支持者。”
文诤远：“但有一部分行事比较怂的。”
傅重明瞥了他一眼，说：“他们自己更乐意说成严谨慎重。”
半晌后，留在隔壁的秦爱爱给傅重明发了短信，问能不能去吃个饭。
时候确实不早了，这场比赛不知道时长，体力确实要注意。傅重明让她出门汇合，发的时候专门对路怀星说：“大部分科技背景的比赛内允许使用自带的手机或智脑，但只有组队的队友可以互相通讯。”
路怀星只点了点头。
所以防卫官觉得，路怀星依然没收他的组队邀请。
校园显得太平静，很容易让人缺乏危机感，所以其他几个选手没等防卫官，自己就去吃饭找线索了。
罗小北叽叽喳喳了一路，因为这个比赛内的学院真的和他的大学长得很像，严重怀疑是光塔照搬的，不过他说得内容实在没营养，其余四人一路沉默，只秦爱爱勉强应一两句。
那个秃顶男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傅重明虽然表示他可以加入，但那人没敢，毕竟防卫官似乎和他扬言应该直接放弃的那位N级选手关系很好。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罗小北鼻孔朝天。
路怀星似乎觉得好笑：“你怎么还在气呢？”
秦爱爱到是通透：“要是人人素质超高，防卫官不就都下岗了？”
但罗小北这个年纪的学生最是容易慷慨激昂，一直恶狠狠地瞪那男人，后者就更不敢靠近了，但比赛难度骤增，好不容易随机到和防卫官一场，哪里舍得放弃抱大腿自己单干，始终也没有走。
这学校的食堂饭菜还不错，比真大学水平高多了，但他们提供了一种装在透明试管里的淡蓝色溶液，标签写着“Omega专用营养液”，每餐每人一支。
所有选手都皱着眉，并不想把那东西倒进嘴里。
只有傅重明和路怀星动作干脆，说喝就喝，像拼酒似的就干了。
“两位祖宗啊，这是啥啊你们就喝！”罗小北瞪着眼睛，要抽过去。
文诤远沉吟：“肯定不是即死毒素就是了，既然这是Omega专用营养液，那就肯定是好Omega必须喝，虽然效果不明，比起当场违反行为规范，还是暂时喝了比较安全，左右你又不在比赛里住一辈子，回到选手大厅，比赛内的道具效果就会消失。”
他说完也喝了，罗小北还在愁眉苦脸，秦爱爱叹了口气，把那玩意兑在汤里，让诡异的蓝色不再那么渗人，这才喝了，罗小北赶紧有样学样。
“没尝出来啥味儿。”罗小北咂嘴。
秦爱爱怼了他一指头：“你还想再来一瓶？”
随着时间推移，路怀星的猜测越来越可信——如果是解谜类关卡，一般系统会给层出不穷的任务要求和线索，引导选手探索谜团，只有生存关卡才会什么都不说，让你自己在里面随便活着。
“但我不是很清楚。”路怀星轻轻蹙眉，“危险会来自哪里？肚子里的异种有可能会在出生时破体而出，但比赛不应该设置这么无聊只靠等时间来发生的危险情况。”
“无聊？我去……”罗小北欲哭无泪地抱着肚子，“我一个正经男人居然要体验怀胎十月生小孩，这还叫无聊吗。”
文诤远冷冷地提醒：“不是十月，应该还剩七天。”
“啥？”罗小北尖叫。
“我对比了昨天和今天的身体状况，从腹部变化、养分需求增加量和我腹胀恶心的体感感受来判断，一天时间它长大了到了真实女性怀孕至少六周后的状态。还有，小孩你别总一惊一乍。”文诤远板着脸，“我恶心，容易被你喊吐。”
秦爱爱：“我却没什么感觉。”
文诤远恹恹地答：“个人体质不同，孕吐程度自然不一样。”
从路怀星与傅重明双双闭嘴不说话的表情来看，他们可能也想吐。
罗小北脸色灰败：“这特么是什么新手妈妈交流会。”
文诤远：“我的问题是，子体出生时撕裂母体制造死亡，单单异种寄生就足够了，何必再添加一个ABO设定？”
光塔不会设置无缘无故的情节，它设计了，那就说明有个坑等着选手跳。
没等他们思考多久，校园里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哗啦啦一下，所有胸口写着Beta的学生都动了起来，教学楼里也冲出大批Beta老师，口中还喊道：“有Omega结合热到了，快限制信息素的扩散！”
路怀星高高扬起一边眉毛，去看傅重明。
后者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气息沉重地说：“ABO设定包括Omega经常发情，散发信息素，引诱Alpha和他们无脑结合，大量制造后代。”
“那这就是ABO设定的作用了，我不觉得那个出事的O会是个NPC。”路怀星抿了抿嘴唇，唇色有些发白。
人群中央，地上果然有选手在扭动，而且还不止一个。
“那个跟在我们后面的秃顶？”罗小北一眼看见被Beta围住的秃顶男人，那男人在地上拱来拱去啊啊乱喊，像只蹭树皮的熊，表情混乱显然失去理智。
他旁边还有另一个选手，是个年轻女生，看起来和罗小北差不多年纪。
很快一群穿着无菌隔离服的Beta抬着密封休眠仓跑过来，把他们塞了进去。
“这两个学生怎么能不喝Omega营养液！”黑套裙的教导主任出现了，她从地上捡起两只蓝色试管，对着围观人群大发雷霆，“哪有正经Omega不喝专属营养液的？这两个学生的行为严重违反Omega行为准则，你们要引以为戒！”
罗小北倒抽一口气，后怕道：“操，那玩意是抑制剂啊！”
秃顶男人不敢跟太紧，大约没看见防卫官他们喝掉了，所以选择谨慎起见，不喝不明物体。
路怀星没说话，一直看着那些Beta把两个选手抬走，带进了远处一座纯白色的建筑物。
等了一会儿，万幸的是比赛系统没有给出离场播报。
他忽然说：“那是什么楼？”
那座白色建筑物没有挂任何牌子或者楼号，门口站着魁梧的保安，腰间配有激光枪。
路怀星说着往那栋楼走近了些，在差不多还有五六十米的时候傅重明一把拉住了他：“别靠太近。”
“已经看清了。”路怀星应声停下，“那两个保安的胸口也写着Beta。你们说ABO世界观里Alpha是身体强壮的武力角色，但这两个一看就像特种兵的安保人员，却还是Beta。”
不只是这样，整个校园里一个Alpha也没有。
路怀星：“所有的老师都是Beta，学生以Beta为主，Omega是少数，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你们见过开学不发课表不上课的大学吗？”
所有的Omega选手一直无所事事，像在度假。
罗小北一愣：“对啊，我差点忘了学生还得上课啊！”
秦爱爱：“……你到底怎么上的大学这都忘了？”
罗小北挠头：“懒得去嘛，又不难，自己看看书就考过了。”
人群很快散去，抬走了结合热的Omega之后，其他的Beta就像设定写的一样，继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发光发热。
罗小北：“路哥，我们怎么办？”
一旁的傅重明挑眉——明明有防卫官在场，居然不先问他？
路怀星也没有凡事先问防卫官的意思，他转身往回走：“准备一下，现在人太多，夜里我们进楼查看。”
“我——”罗小北心说我怎么不长记性我就不该问路哥，这是个拿尸体盖房子的狼人啊！
“我和你一起。”谁知防卫官再次点头认可了路怀星的提议。
罗小北没脾气。
秦爱爱担忧道：“行吗？不是说要做好Omega吗？”
傅重明：“楼里不一定有什么，你们就不要跟了。但不用太担心我们，系统说了——‘我逃课打架、约炮堕胎、夜不归宿，但我知道我是个好Omega！’，夜不归宿不算违反好Omega行为准则。”
“是这么解读的吗！”罗小北持续呆滞。
生存类比赛时间越久存活难度越大，别的不说，肚子里还有个七天后会撕裂肚皮的异种，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方法。虽说主题不是一层又一层的谜团案件，但生存关不意味着线索不用自己找。
文诤远插话：“算我一个，生物和医学我应该比你们两个懂得多。”

第12章
“我也去！”罗小北说道。
傅重明皱眉想要制止，罗小北坚定道：“不行，我不能自己呆着坐享其成。”
秦爱爱却说：“也不一定是坐享其成，若我们不去，谁知道半夜会不会睡着直接凉透？反倒不如跟着帮忙，实在跟不上我们就在外围放哨。”
“可我未必能顾全你们。”傅重明慎重道。
她笑着卷了卷自己弯曲在耳边的碎发：“傅长官也别把普通选手都当纸人呀。”
从经验分析，傅重明认为宿舍发生危险的概率远低于跟着冒险。但太阳防卫军团的总人数不过三千，与全人类相比九牛一毛，更多人的队伍里不会有防卫官，难道普通选手就得放弃找线索？
“但我身为防卫官，遇不到的也就算了，在我眼前的——”
他的话被一道清越徐缓却不容反驳的声音打断：“带他们一起吧。”
路怀星浅亮的目光里，傅重明叹道：“那好吧，一起行动。”
“路哥植物人刚醒都不认输，我身强力壮我可以保护路哥！”罗小北挺起骄傲的胸膛和小孕肚。
路怀星只是默默看着豪言壮语的罗小北，唇角轻扬。
作为一个另类的生存关卡，这里的夜晚也一样平静得过分。
校园里甚至能听见夜猫子学生在宿舍里嚎着跑调的歌，温馨得就像地球上根本没有发生光塔危机。
五个黑影从Omega宿舍区悄悄溜出来，绕过校园保安，缩在绿化树丛里，向那幢小白楼缓缓靠近。白楼外拦着铁栏杆，门口换了两个新的Beta保安，但一样威武雄壮，好在栏杆不算高不可攀。
“等一等。”傅重明举起手示意停止前进，低声道，“有红外警报线，碰线会响。”
墙壁、草丛，甚至罗小北鼻尖前的栏杆上，几不可见的红色光点藏在阴影中，防卫官不提醒普通选手可能就撞上去了。
文诤远：“有烟雾粉末吗？”
“有，但不能用。”傅重明比了比前门。
烟粉确实能让红外感应线现形，但前门的警卫也不瞎。路怀星侧头观察了半晌，低声说：“还有四组警卫在饶楼，大概三分钟过一组。”
“那怎么办，硬跳？”秦爱爱抿唇。
路怀星点头：“动作要快，要卡准巡逻间隙。”
秦爱爱看着黑漆漆一片的空地，露出愧色：“可我完全看不出线在哪。”
罗小北忽然在空气中手舞足蹈，手指一边划拉一边说：“等等我算一下。警卫三分钟走过一组，按照今晚的能见度预留五十米视野距离，再根据他们的行进速度估算，我们有二分半钟活动时间……感应线应该是两个投影点拉出一根，我找找发光点，设左起为A1，A2……对应B1，B2……场内感应线的数量应该会是49，这种感应器的发射评率是固定的，能量流强度是有个波动峰值的，公式是这样的啊我给你们说……”
嘴皮子利落得像播音系的，公式念得像念咒语，但这一番详细计算确实震惊了众人。
文诤远：“我们错了，这小孩确实有逃课的资本。”
秦爱爱歪头：“要不你用人类语概括一下？”
罗小北乖巧伸手指了指：“走这个拐角，这儿只有三根感应线，咱们踩着栅栏，大约在1.5米的高度窜出去，就可以一根都不碰，然后滚进那个通风口外的树丛，躲避28秒后，警卫就会从我们面前走过。”
秦爱爱拍拍他的头：“下次你自己在脑子里算完，我们只听最后这一段就行。”
罗小北捂住脑袋：“QAQ哦！”
不只是普通选手惊讶，傅重明和路怀星有各自的测算方法，虽然不像解高数题一样严谨清晰，但他们立刻判断出罗小北的计算结果非常准确，就是他们估计的位置，而且比他们的战斗经验要更精确。
路怀星却打断他们：“还不行，那有个摄像头。”
众人抬头眯眼，勉强在一片树影中找到了藏在墙体上的微型摄像头。
罗小北咋舌：“路哥你眼睛里有显微镜？”
傅重明也稍显讶异，那个摄像头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足见隐蔽，而路怀星却观察到了。
他点点头，说：“我先过去打掉。”
“不，你去动静太大，我来。”文诤远忽然拦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我上个赛季得过一次观众支持率第一，抽了一个荣耀奖励，是个特殊技能。”
文诤远毫不隐瞒，直接抬手一甩，那摄像头骤然被打得平移了出去，众人惊讶却看得分明，不是碎了，不是短路，是平移了出去，拐过建筑物的拐角，贴到另外一侧墙上去了。
【特殊技能：全能的急诊医生】
【说明：一个合格的外科急诊医生常年无休，随时随地都能掏出他的无菌手术刀给任何患者做手术。】
“这样就照不到我们了。这个技能可以把任何物体向我希望的样子改造，需要靠手术刀触发。不过不能太夸张，改动程度太大不仅实现不了，我也会头疼晕厥。”
用完这个能力，文诤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他扶了一下额头，又用手指按了按嘴唇，似乎很想吐。
大约一分半后，守卫从小路走过，没有看到墙外树丛里小心隐蔽的选手。
傅重明低声道：“走。”
防卫官率先翻过栏杆，铁栏杆一人多高，但中间有横栏，连秦爱爱都有信心轻松爬过，只是会慢点而已。
傅重明一马当先，手一抓脚一踩，整个人就飞一样越了过去，他都没停顿，直接估算着半空1.5米的高度矫健地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罗小北所说的树丛中。
夜色寂静，远处宿舍楼Beta学生的狼嚎还在继续。
罗小北：“漂亮！”
下一个过的是秦爱爱，她是偶像出身有舞蹈基础，有罗小北那么详细的计算和傅重明的示范，过得也很容易。文诤远反倒比较艰难，他起跳后就暗道糟糕，他跳到顶点也只能有1.3米左右，但还没来记得思考就觉得有人在他腰上提了一把，差点把他胃勒出来。
这一下让他凭空拔高，补足了1.5米的高度要求。
傅重明眼神一凛，还没等说什么，路怀星已经跟着文诤远，一前一后落在了树丛里。
文诤远：“谢……呕……”
路怀星默默往旁边闪了两步，文诤远跪在地上稀里哗啦地呕吐，大概二十秒后，两只手同时伸出，同样捏着一只刚脱的袜子，齐齐堵上了文诤远的嘴。
文诤远：“！！！”
傅重明看了一眼路怀星，颇为张扬地扬眉，后者回以淡笑。
守卫在一片安静中从他们面前走过。
两个残暴的队友若无其事地把各自的袜子从受害人嘴里拽出来，团了团，谁也没再考虑穿回去，而是一左一右塞进了文诤远的裤子口袋。
文诤远：“……呕……”
傅重明：“辛苦，忍一忍。”
秦爱爱：“我听说，孕吐的人闻到异味会加重。”
傅重明：“我每天都洗袜子，我相信路先生也一样。他孕吐加重明显是因为刚才使用特殊能力导致头痛。”
路先生笑容亲切，风度翩翩，对此高度认可。
受害人满脸狰狞，舌尖还残留着保暖棉袜的质感。可惜没给他更多时间吐，路怀星拆开通风口：“进吧。”
防卫官率先进入其中，其他人紧紧地跟着。
通风口很窄，但在场没有胖子，几个人动作都很迅捷。只是不知为什么，选手们觉得越往前爬越压抑，路怀星抬头看了看，四壁距离他的身体依然是那个距离，空间大小其实根本没有变化。
傅重明在他前面停下，转头对他说：“我感觉不是很好。”
路怀星：“一样。”
那是一种不好形容的感觉，口干，嗓子发紧，胸口像是有东西压着，心脏却极度亢奋似的蹦得欢畅。路怀星默数，他的心跳已经快要超过九十。
罗小北大口喘气，文诤远捂着嘴，又想喘气又想吐。
傅重明：“我的心率有一百二了。”
普通选手只会更高。
“我记得你们给我讲，ABO世界观中，Alpha的信息素会对Omega产生压迫感。”路怀星思索。
罗小北接道：“从而导致紧张、顺服！”
所有人悄然色变。
傅重明低声说：“跟紧，一旦有情况，原路往宿舍跑。”
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颠了颠，递给了路怀星。
路怀星没接。
傅重明一本正经：“我真的每天洗脚洗袜子。”
匕首倒着伸到路怀星面前，后者被防卫官宣誓一样的语气逗笑了，沉默半晌，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慢慢握住了匕首柄。
“谢谢。”
防卫官从另一只靴子里抽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在路怀星的匕首上轻轻撞了一下，如同举杯对酌。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像是亮了一下，可他明明没有点亮太阳纹。
选手们蹲在通风管道里，傅重明谨慎地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生物工程实验室。
实验室靠墙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透明方格，三米高，两米宽，复杂的管道链接着每一个方格，里面注满一种淡蓝色的溶液。
溶液中央，一只只蜷缩起来、如同巨型蜥蜴般的动物飘浮在中央，它们有着人类幼儿般的面孔，全身露出浅粉色的表皮，半透明的黑鳞片正在生长中，还很柔软稚嫩，它们下肢曲起在胸前，长尾巴卷着自己的腰，宛如孕育在子宫中的婴儿。
偶尔哪只在睡梦中睁开眼睛，贪婪嗜血的竖瞳一闪而过。
罗小北摸了摸凸起的小肚子，整个人吓得惨白如纸。
连防卫官都面色难看。
“操。”罗小北哆嗦着说，“这就是能让Omega怀孕的——”
他哽住，似乎只要不说出来事情就还有转机。
文诤远冷淡地打破他的幻想：“这场比赛的Alpha。”
忽然间，下方的实验人员也不知道操作了一个什么，通风管道骤然打开一个缺口，路怀星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在刹那间顺着那个缺口落了下去。
——从实验员惊愕的表情来看，这竟然纯属巧合。
溶液里的Alpha们就在同时睁开了它们的黄眼珠。
红色的警报声骤然在整个楼里响起。

第13章
傅重明几乎想都没想就要从路怀星跌落的缺口跳下去，但当啷一声，他的脚踢在骤然闭合的铁板上，额头青筋狂跳了一下，罗小北感同身受地摸了摸鞋，怀疑防卫官的脚趾可能踢断了。
但他没有异样，二话不说转身去拆通风口。
“不，你们走。”
路怀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听不出情绪，还伴随着一阵玻璃容器碎裂的声音。
“路哥你别怕，我们这就想办——啊！”
罗小北一阵惊呼向旁边跌倒——整个通风管道晃动起来，墙壁旋转，天花板隆隆作响，通风口下方的房间正在飞快移动，像是一个变形玩具正被看不见的大手拧来拧去。
不需要路怀星说他们也必须得走了。
“小心脚下。”傅重明的声音冷下去，“那个随机乱开的缺口可能还会再开到谁脚下。”
罗小北：“靠啊，可移动式墙体那么贵，哪有给通风管道设计这种功能的，毫无道理！”
傅重明：“我再次提醒你，光塔的道理是要你的命。”
它就像个蹩脚的综艺导演，试图把一切爆点塞进一个节目，并且丝毫不在意参赛者的塔身攻击。
“狗比大光柱子！”罗小北朝天竖中指。
“啊——”
比起路怀星的悄无声息，秦爱爱掉下去的时候拖着长长的尾音，属实是生理反应无法克制。
管道里的缺口随机乱开，每块掀开的铁板至少是一米见方，若人正好在上面，是完全不可能反应过来跳到旁边的。
这次的缺口有点大，罗小北也有一只脚踩在上面，直接就要往下栽，被防卫官眼疾手快一把拎着领子拽上来。
罗小北一边被勒得翻白眼一边惨叫：“傅长官，下面那间屋子里全他妈是大怪兽啊！”
匆匆一瞥，罗小北看清了怪物身上锋利的黑鳞，折射着周围环境里的光，他哭道：“那特么真是一身五彩斑斓的黑啊！”
远远地，楼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
“有发情期失去理智的Omega溜进楼里了，快抓住他们，不然整栋楼的Alpha都要跟着发情了！”
罗选手张着嘴巴哆嗦：“这时候了还不忘ABO设定呢！”
傅重明冷着脸，一左一右抓住文诤远和罗小北，努力不去猜想路怀星和秦爱爱的处境。
——如果真的按AO结合热的套路搞，这栋楼里的选手即将参演的可不是什么爱情小甜饼，是血腥十八禁恐怖片。
路怀星像是一把刀，孤零零地钉在房间中央，红色的警报灯充斥视野，他左手握着那柄匕首——军用近战格斗匕首，带血槽，带防滑护手，重量却比路怀星熟悉的要重一倍。
因为用于深空航行的超轻合金在科技树被锁的那一部分上。
他缓缓呼吸了一口空气，鼻尖弥漫着一股冷臭味，像食腐肉动物剩下的残羹冷炙。
下一刻他闪身向左跨了一步，一只半透明的利爪从他肩膀旁边擦过。他抬起匕首横在前方，第二只怪物的利爪被径直挡住，但由于路怀星预判太准，看起来就像怪兽自己撞上去似的。
怪物黄澄澄的竖瞳在黑暗里闪烁着幽光，它们张开嘴巴，发出人耳听不见的嘶吼。
路怀星的心跳在这无声的吼叫里骤然加快，可他依旧在一屋子寄生怪物中闲庭信步，精妙地估算出每一只怪物张牙舞爪的行进路线，然后好整以暇地把刀递过去，蓝色的怪血一股股喷出，形成夹道欢迎的喷泉。
他缓步走到房门边，最后一只怪物轰然倒地。
门口的白大褂Beta目瞪口呆，路怀星缓缓走过去，在他惊恐的目光里捡起他的外套，轻轻擦干净匕首上挂着的蓝色碎肉。
“请问这是什么年龄的Alpha？”他堪称礼貌地低头询问。
实验员两股战战：“是……九、九个月大的。”
“哦，婴儿啊。”路怀星点头，“这儿有成年的吗？”
“这是Alpha育幼基地，只有一个成年Alpha看守，其他都是Omega母体和幼儿。”刀尖抵在实验员的心口，所以他忙不迭地介绍。
“孕育周期？”
实验员目光惶惶地打量着路怀星的腰腹，青年笑容轻缓地将刀尖徐徐下压，在实验员的哇哇惨叫里刺入皮肤。
“我说我说！完整周期是10天，但你们离Alpha越近，受到A信息素催化，周期会缩短！”
“多短？”
“你大概还有不到三天。”实验员表情扭曲，难掩幸灾乐祸。
噗，刀尖刺入皮肤，Beta实验员瞪大眼睛，口鼻喷血，眼中倒映着那平静如水的青年，缓缓歪到一边，背后藏着的枪滚落一旁，被路怀星随手揣进口袋。
Beta，比赛里的人形怪，不见得武力超高，但一定拥有智能。
他从死去实验员胸口抽回那柄匕首，再次擦了擦，提着走出了门。
“有Omega携带武器闯入，注意，有Omega携带啊——————”
一声惨叫，伴随着高高扬起的“血”，颈动脉里喷出的紫红液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幅抽象画。
实验室里的Beta实验员虽然长着人类的外包，但他们绝不是人类，没有哪个人类有紫红色的血。
虽然路怀星不太知道其他选手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他背对着门，抬起右手，砰砰砰一阵射击，冲入门中的Beta警卫缓缓倒下，一人头顶一个枪眼，绝对公平。
被绑在实验台上的秦爱爱瞪大眼睛，呜呜直叫。
她嘴被堵着，不然她一定高分贝尖叫，否则不足以表达她现在惊悚又喜悦的复杂心情。
“路哥！”嘴一自由，秦爱爱自动学习罗小北，启用尊称，并且自发脑补，“路哥你是特种兵吧？一定是六年前出任务负伤导致昏迷，不然你现在肯定也是防卫官了！！！”
路怀星没说话，抬起匕首割断束缚带，秦爱爱飞快跳下来，从系统存储空间里抽出一个试管：“路哥你流血了！”
路怀星只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口，摇头：“没事，皮肉伤，打了绷带了。系统给的那个伤药你还是先留着，遇到更棘手的伤再用。”
整个纱布是金红色的，灿烂好看，可秦爱爱知道那是路怀星的血，只有选手的血会被系统和谐成金粉红色。
“路哥，白天被带走那两个人在后面。”秦爱爱说完，路怀星点点头，他走过去的时候感应门自动打开，秦爱爱只觉得眼前一花，路怀星已经把她怼在了墙上，依然是不用看一般抬手射击，又是两个实验员应声倒地。
“哇，你怎么知道的？”
“听见了。”路怀星说。
后面的实验室里摆着两个无菌仓，里面躺着两个赤条条的人影，腹部高高隆起，表皮近乎透明，几乎看得见里面微微抽动的寄生物。
秦爱爱倒抽一口气，抱住自己鼓起的小肚子。
路怀星不为所动，低头看了看无菌仓外的显示屏：“还有至少七小时才会分娩。”
“怎么办，要弄出来吗？”
路怀星看了看无知无觉的选手，摇头：“暂时不，这无菌仓是锁着的，强拆大概会惊醒他们腹中的怪物，直接破体而出就糟了。”
秦爱爱和罗小北一样听指挥，绝不擅作主张，立刻缩回手来站好。
“七小时结束比赛，回到选手大厅就行了。”路怀星平淡地说，“你能和防卫官打视频电话？”
“呃，能！”秦爱爱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只是看着路怀星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抬起枪砰砰两下，有点跟不上节奏。
“给他打电话。”
秦爱爱：“……哦。”
通讯视频很快接通，对面的傅重明背靠着门，似乎带着他们躲在一个储藏室里，罗小北这回拿了一沓白纸，正在写写画画，似乎是在画建筑图纸。
画面刚一稳定傅重明就问：“你们怎么样？”
路怀星：“我们需要在七小时内结束比赛，另两个选手不能移动，这里就是你的任务了。”
傅重明认真看了看他的脸色，但路怀星一直脸色苍白，所以也看不出伤没伤，因此他只好问：“你弄清情况了？”
“大概是寄生生物利用人类繁衍后代的剧本吧。”路怀星想了想，似乎不太在意。
秦爱爱：“我弄明白了。寄生生物是从外太空空间站带回的，人类中的少部分能够孕育它们的后代而不产生排异，这些就被称为Omega，不能孕育寄生物后代的是Beta，但他们主动帮外星生物孕育后代，因为寄生体破体而出后，脐带血可以制作强化药剂，增强其他人类的体质。”
罗小北：“靠，这什么邪恶剧情？”
傅重明：“所以你想到了胜利方法？”
秦爱爱点头：“是的，我被抓的时候听到了，外界大众并不知道成为Omega会死、人类用了强化药会变成紫血怪物，所以只要我们把这里的邪恶实验公之于众，就有很大可能激起大规模反抗，杀灭寄生怪物！”
从效果来看，确实是稳妥的获胜方式，全人类开始警惕寄生怪物，那么危险环境就会失去发酵空间。
路怀星却说：“那太麻烦，我们没时间，七小时后有两个选手必死无疑。我现在需要回到宿舍，检查一下其他人的安全，我刚刚看到有怪物离开培养仓，向外面跑了。”
“那路哥你说咋办！”罗小北殷切地问着。
视频的里的青年依然冷淡，嘴角带着他标志性的礼仪笑容，但傅重明觉得他的眼神一分一分冷下去，就像他正在一寸一寸抽出藏在鞘里的尖刀。
他说：“寄生怪物都死光，比赛自然就胜利了。”
视频里的防卫官捂了一下嘴巴，文诤远反应比较明显，他直接吓吐了。
路怀星直直地看着傅重明，挑衅一般勾起嘴角：“傅长官也想孕吐吗，我这儿还有一只袜子，你需要吗？”
而傅重明有些诧异，他看到路怀星胸口标志着N级的那个选手号牌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鲜艳的红。

第14章
顺着他的视线，所有人都低头看见了那个标志。原本暗淡沉稳的灰色，现在变成了灿烂得如在燃烧的赤红。
秦爱爱问：“N灰R蓝，紫色SR，SSR是金的，红色是什么？”
罗小北瞠目：“虽说等级是可以变的，但是比着比着忽然变红是咋回事？路哥你红名了？”
只有傅重明忽然说：“是SP。Special，特殊等级，独立于正常等级体系之外。”
路怀星没有说话，他随手打开了自己的选手信息，防卫官说的情报是正确的，现在那个页面有了轻微的变化：
【路**】
年龄：29
等级：SP
晋级经验条（锁）
累计观众支持率：0.02%
已赛场次：1
积分：200
——————
能力：无
道具：不明外骨骼x1，快速修复液（50g，初级）x1
称号：******
他挑眉，杀意与笑意一并在眼底弥漫。旁人虽然看不到选手的个人页面，但他低头的动作不难猜出是在做什么。傅重明认真地观察着他，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突变的情绪。
“SP，骗氪的那种特殊皮肤吗？”罗小北张大嘴巴，“靠，我路哥牛逼，光塔单独给你开了个骗氪等级！”
“这不是专属等级，只是极端稀有，但以前也有过，一般是因为……现实中身份特殊，比如地球改组联合政府之前的前任星联主席。”文诤远忽然看着路怀星说。
罗小北挠头：“那为啥比到一半才给？”
“哪那么多废话。”路怀星忽然说道，“医生过来跟我汇合，回去检查宿舍区。”
文诤远看了他一会，点头：“是。我去哪找你？”
“防卫官清理了你那边吧？你在那等，我过去。”路怀星冷飕飕地说，“挂了，有事再打，最好别打。”
说完没等对面有反应，他已经一巴掌拍灭了秦爱爱的智脑通讯。
傅重明：“等——”
视频已经灭了，秦爱爱的通讯被路怀星直接切成拒接模式，防卫官都气笑了，一把拎起罗小北：“给他打回去。”
“我……没他号。”罗小北欲哭无泪，“路神没给过我这个殊荣。”
想起挂断前那人的疯狂计划，防卫官已经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才关掉视频，秦爱爱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但幸运的是门宽有限，路怀星检查了一下弹药，从实验员的尸体上捡起弹夹，并且命令秦爱爱：
“去拿把枪。”
枪都和地上的死白大褂滚成一团，秦爱爱哆哆嗦嗦走到一滩紫血旁边，犹犹豫豫。
路怀星气势凌人地扫了她一眼：“捡起来，枪会咬掉你手吗？”
“我我我——”秦爱爱都给吓结巴了，她觉得比起那些怪物Alpha，面前这个喜怒无常、瘦弱但很凶的青年才是真正意义的A啊，他现在这个暴躁状态难不成是发情期到了吗？
她立刻甩甩头，甩掉不合时宜的想法，辩解：“我不会用啊！”
“扣扳机就行。”路怀星转过身懒得看她，“别瞄我，其他随意。”
“哦！”秦爱爱哭丧着脸，捡起黏糊糊脏兮兮的枪，双手握着颤巍巍对准了门。
门轰然洞开，但秦爱爱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只见那冷着脸的青年飞身冲上，像狼王扑向羊群，挤进来的白大褂们霎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
刀刀见血，路怀星大开大合，动作酣畅却准确地往动脉上切，一点迟疑都没有。空间比较小，试图射击的都被路怀星用它同伴的胸口堵了枪眼。
秦爱爱不抖了，自语：“这是只需要我在旁边喊加油吗？”
但忽然间，路怀星的动作迟滞了一下，他的身体一歪撞上墙壁，嘴唇瞬间褪尽血色。一个白大褂当即兴奋大吼，砰砰砰三枪，路怀星侧身闪过第一枪，但第二三发接连擦过他右肩头，一捧金红的血花绽放。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偶像出身的秦爱爱海豚音发挥最好的一次，她举起枪，按照路怀星说的，扣扳机，别打自己人，其他随缘。
一阵密集的射击过后，路怀星低哑的声音打断了她：“你家里过冬缺蜂窝煤？”
秦爱爱张着嘴大口抽气，子弹的惯性把那倒霉的白大褂怼到了墙上，被路怀星击杀的敌人往往死得干脆利落，可撞在秦爱爱手里这位简直是遭受了非人折磨，满身透明窟窿跟个人形筛子似的。
人形筛子从墙上缓缓滑落，路怀星躲了一下让它滚到一边，又用枪二次确认了地上没有还能喘气的。
“走。”
秦爱爱忙说：“等等，你在流血！”
“走。”路怀星不为所动。
眼尖的秦爱爱发现了他失手的原因——他原本平坦劲瘦的腰腹现在突兀地隆起，以至于他需要在奔跑时用左手扶住。
“为什么路哥你肚子这么大了？”秦爱爱惊恐。
更让她全身血液逆流的是——她觉得路哥的肚子里面在动。
文诤远看见路怀星的时候也是这个疑惑：“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看起来至少六个月？”
路怀星冷冽的目光扫过，文诤远立刻闭嘴。
防卫官已经去寻找被抓走的选手了，他自己缩在柜子里藏着，路怀星开门时他警惕地举起了枪，却被路怀星的脸色和小腹惊住了。
但当事人的反应过于冷淡，就像那臃肿的腹部不是自己的。他抽走文诤远手里那张纸，扬了扬：“地图？”
“那话唠小孩画的。”文诤远说，“这座建筑的通道会变形，他给标记了位移顺序和时间，这是出口。”
罗小北的字和人完全是两个极端，徒手画的直线精准笔直，每一个转角角度清晰明了，连备注写那几行字都是端正小楷，路怀星扫了一眼便还给了文诤远，径直向外走。
“你不应该剧烈运动。”文诤远说。
路怀星冷漠地回答：“杀个把怪物，不算剧烈。”
文诤远没好气儿道：“行，一会儿我会给你做心肺复苏的。”
这份地图非常好用，小白楼的结构又改变了三次，走廊位移房间串位，但罗小北早早计算出了移动轨迹的规律，路怀星简单一分析，就重新找到了正确的路。
门口没有警卫了，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搜傅重明。
校园里依旧是一片迷人夜色，微风吹拂，深夜的美梦在宿舍区飘荡。
文诤远：“傅长官说实验楼里的怪物趁乱跑出来了。”
秦爱爱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杀的都是Beta。”
这是生存场的标准套路，某种威胁生命的东西正一点点占领世界。
文诤远看着宿舍楼，捂着嘴病恹恹地说：“难道其他人真就这么舒舒服服睡觉了？”
他们虽然没有带其他选手，但这毕竟是危险的光塔比赛，他们真的会作息这么健康？
“大概怕灯光引来潜在危险？”秦爱爱分析。
“上楼。”路怀星简短地说。
一进楼门，所有人脸色骤变。
楼道里不再干净整洁，原本温馨怡人的宿舍楼充满腥咸的味道，文诤远摇摇欲坠，一阵阵压不住的恶心，秦爱爱小声尖叫了一下，脚下踩住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路先生，你没事吧？”文诤远伸手托住路怀星的胳膊，他感到身旁的青年轻微摇晃了一下，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哼，但他却推开了文诤远的搀扶。
地面和墙壁挂着灰白的粘稠物体，整个楼道不再像个单纯的建筑，文诤远掏出手术刀，一边干呕一边戳起地上的粘液，认真观察了片刻说：“筑巢，这些怪物在筑造巢穴。”
“这么快？”秦爱爱惊呼。
文诤远：“繁衍都压缩到十天了，你还指望它们筑巢花个三五年工期吗？”
“在加速。”路怀星冷硬地说。
“对，比赛世界的危险等级在提高。”文诤远抿着嘴唇，“你不要再进去了，你没发现肚子又高了吗？这些成年怪物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让孕育周期缩短，越近效果越强。”
黑压压的楼里，路怀星的脸却白得毫无血色。他竟然完全没有理睬文诤远的警告，气得文诤远在后面爆了句粗口，猛地追了上去。
“你是什么医生克星吗，懂不懂什么叫谨遵医嘱？”
路怀星冷笑反问：“你真的只是个医生？”
文诤远哑然。
“你怎么会怀疑？”半晌后他追问。
路怀星嗤笑：“你还太嫩。”
文诤远没有反驳，自顾自道：“是因为我对军工技术不陌生？或者我不小心说了普通人不了解的SP情报，还是因为我刚刚拿枪的姿势？”
很难得，路怀星破天荒地回答：“因为你第一刀刺向自己，第二刀防卫官。”
文诤远一怔。
他还想说什么，路怀星忽然色变：“嘘！”
他虚靠着墙，手里的刀平举在胸前，文诤远立刻子弹上膛，对准面前的房门，等待路怀星的命令。
但路怀星只听了半晌，抬手压下文诤远的枪口，推门走了进去。
秦爱爱倒抽一口气，屋里一样布满粘稠的分泌物，但没Alpha的踪迹，只有A们的分泌物包裹着床榻，上面有一个人形凸起，只堪堪露出了脸孔喘气。
——是那N级的小姑娘。
路怀星的刀忽然被文诤远一把夺走：“你别动，我来。”
文诤远不等路怀星反驳，飞快一刀扎下去，灰白的生物组织噗噗作响，他全不在意那些溢到手上的粘液，硬生生撕开它们，从里面把小女孩抱了出来。
小女孩睁大眼睛，肚子大得几乎能装下她自己。
“走！”路怀星扯下外衣，包裹住她湿淋淋的身躯，小女孩的神色清醒起来，表情却痛苦扭曲，她咬着嘴唇，无声啜泣，一双小手死死抓住了路怀星的衣领。
秦爱爱在旁边露出灿烂的偶像笑脸，摸着她的额头：“不怕不怕哦，这个大哥哥超厉害哒，你现在安全啦~”
小姑娘看着她，也努力扯动嘴角试图笑一下。
“其他人说，去校园找……生存线索，没有带我。”小姑娘的声音只剩气声，却坚持着说，“然后怪物……”
“嗯，我知道了。”路怀星点点头，一路抱着女孩冲到一个避风的建筑物拐角，文诤远脱下外衣铺在地上，让小女孩躺下。
他伸手摸了摸那体积恐怖的肚子，脸色难看：“最多半小时，怪物就要……”
路怀星举起食指阻止了文诤远的话，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脸颊，然后抬头说：“手术拿出来。”
“怎么手术？”文诤远掏出他的刀，愤恨咬牙，“我们体内都有寄生体，这刀根本切不下去。”
“那是你不行。”路怀星把枪砸进文诤远怀里，拿走他的刀，“我来。”

第15章
他的手指才一碰到刀，秦爱爱就又来了一发海豚音——青年鼓起的腹部疯狂扭动突起，撑起他白皙的皮肤，顶撞他嶙峋的肋骨，似乎在示警。
路怀星一手按住小腹，嘴唇紧紧抿成线，从鼻子里溢出一声低哼。
但寄生体未成熟前无法离体生存，所以路怀星比它狠，他重重一拳打在自己小腹上，文诤远和秦爱爱登时扑了上去，一个抓手一个挡肚子，又双双在路怀星冷冰冰的注视下僵住。
文诤远气得眼眶都红了，怒不可遏地瞪了路怀星两眼，捂着嘴转身吐了。
把医生气到吐的孕夫毫无愧疚：“滚回来，告诉我从哪切。”
“随便切！”文诤远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眼泪，咬牙切齿。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两个试管丢过来：“修复液。光塔道具对普通外伤起效非常快。另外那支是我自己的麻药，直接涂，效用三十分钟左右。”
第一支试管被丢了回来。
“我有。”
不等文诤远再说第二句，路怀星的刀已经稳且准地刺入了小姑娘的腹部。
“等——”文诤远说了一个字，然后就把嘴闭上了。
他看到路怀星的额头瞬间浮起了一层冷汗，握住手术刀的手指指节分明，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还注意到路怀星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搭在女孩脖子上，看似是预防她吃痛乱动，实际上一旦情况不对，路怀星会在她察觉异常之前帮她结束痛苦，而在那之后，寄生体的结局也毫无争议。
刀顺利地切了下去，女孩没有感受到神经毒素，显然寄生体明白路怀星的狠绝。
“疼不疼？”秦爱爱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问。
女孩摇摇头，她现在用了文诤远那支强效渗透麻药，刀切下去反而不疼。
“你叫什么啊？”秦爱爱挡住女孩的眼睛，转移话题。刀划开皮肤，金红色溢出，伴随着亮蓝色的寄生体血液。
女孩坚强地一动不动，细声回答：“林霜。”
秦爱爱绞尽脑汁，勉强从背过的词稿里找出句文艺范的：“听起来像冬至落在树梢的第一层银白，是个很美的名字啊。”
林霜显然看出了秦爱爱苍白的文学素养，却不戳穿，只是笑起来，声音多了一丝雀跃：“是呀！我妈说我是在太空出生的，当时航班遇到了太阳风暴，所以给我取名的时候，她用了来救我们的无名长官名字里的一个字！”
“无名军团的人？”文诤远抬头。
林霜点头，用说话来缓解恐惧：“但也可能同音不同字，我不记得了。”
路怀星的手依旧稳得看不出任何颤动，锋利的手术刀一根根剔除寄生体缠在母体脏器上汲养的触须。文诤远捂着嘴巴，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去路怀星额上的汗珠，防止它们滚入眼睛。
用神经毒素击垮持刀的青年，这是寄生体唯一的机会。
但青年竟然坚持了下来，尽管汗透重衣，脊背的肌肉像刀刻一样绷紧。
背后辅助他的文诤远敏锐地看到汗湿的白衣下隐约透出金属色，他诧异却不动声色地低头，在路怀星的脊背中央摸到了冰冷坚硬的触感，后者全身心都在坚持手术上，没有注意到文诤远的动作。
他默默数了数，大约从后颈到腰椎，一共十六节椎骨。
林霜说着说着，雀跃的声音又有些黯然：“光塔点亮后，太空就被封锁了，我们上不去，太空的人也回不来。”
“你的父母也……”
林霜咬着嘴唇：“他们结婚十周年，报团参加了火星旅行。”
光塔是突然点亮的，在那一刻来临之前人类毫无准备。
地球联合政府整理了一个长长的失踪人口名单，足有五亿之多。但好在这些失踪人口只是单纯失联，并没有像无名军团那样被抹杀存在。
“往好了想。”秦爱爱用她的偶像营业语气说，“兴许你爸妈和其他幸存在外太空的人，也正在想办法回家呢！”
“嗯。”林霜点头。
手术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路怀星忽然轻哑地说道：“一定。”
说话间，他骤然起身，手中抓着一团疯狂扭动的半透明寄生体，还能看见内部生长中的骨骼和蓝色血管。路怀星汗湿的刘海半遮着眼睛，瞥向秦爱爱，后者一个激灵心领神会，急忙捂严林霜的眼睛。
大约三分钟后，地上一滩看不出原型的蓝色肉酱，旁边蹲着疯狂呕吐的文诤远。
病号只顾自己爽，从不考虑医生的承受力。
路怀星平息了一会儿才散尽眉宇间的煞气。他缓慢转过身半跪在林霜身边，神色冷淡地检查着林霜腹部被修复的伤。
“疼？”他问。
林霜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青年，紧张地点点头，小声说：“哥哥更痛。”
“小心！”秦爱爱忽然惊呼。
路怀星头也不回，抄起刀回手一甩，手术刀带着呼啸飞出，他这一掷的力道竟然比文诤远那个特技都大，飞扑在半空的怪物被一刀穿胸而过，又向前扑了两米才轰然落地。
Alpha的生命力很强，文诤远立刻端起枪对着它猛打，直到路怀星扯住他的手腕：“瞎浪费，瞄脊柱。”
文诤远立刻向怪物的身躯射击，神经系统被摧毁的话，怪物没死透也不再有威胁。
【叮——当当当~~~】
选手们齐齐一颤。
沉寂许久的比赛系统忽然响起了一阵上课铃，在这欢快的铃声里，系统依旧以主持人雅典娜的声音播报：
【0816赛区选手违反了‘我是一个好Omega’行为准则，这彻底激怒了Alpha群体，现在它们决定给这几个叛逆的Omega一点教训，好让他们知道什么样才算好Omega！身为Omega居然胆敢杀死Alpha的优秀后代，真是令人发指！Alpha们要告诉这几个家伙，做一个受A欢迎的Omega真的很重要！】
“什么？”秦爱爱愕然，“只有肚子里揣着怪物等死才算好Omega？可是不是允许约炮堕胎吗？”
林霜比活泼的女偶像小了十岁，却比她稳重得多，她靠着秦爱爱坐起来，分析说：“我猜这又是光塔的文字陷阱，它故意让我们曲解成挖出寄生体不违规，但——约炮堕胎，我们肚子里的寄生体又不是约炮来的！”
秦爱爱震惊失语，半晌：“小孩不要说不好的词汇。”
林霜嘟嘴：“……哦。”
“嘘。”文诤远竖起食指，陡然色变，“你们觉不觉得地震了？”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路怀星以手触地，忽然说：“是脚步声。”
他忽然一把抱起林霜：“走！”
地面轰隆隆的颤动越来越近，从实验楼里逃窜的Alpha们在校园各处筑巢，现在忽然像是接到了指令，正齐齐向“Omega”们袭来。
校园里到处漆黑死寂，没有路灯，但月光明亮，足以看清远处怪物身上的鳞。
他们穿过校园，没有发现其他选手的踪迹。
穿过体育场后他们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中巴校车，路怀星迅速把林霜抱上去放在车座上，又把秦爱爱怼进驾驶席：“开走，不要停。”
路怀星已经下了车，文诤远压根就没上去。
“你去哪？”秦爱爱不走。
“滚——！”路怀星背对车辆一声低喝，吓得秦爱爱直接开始飙车。
远处，黑鳞的怪物们在道路和建筑物间若隐若现，它们逡巡而来，形成一个缓慢收缩的包围圈。四面八方都有鳞片和利爪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令文诤远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我们现——啊啊啊——”
文诤远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不太稳重的咆哮。
——路怀星竟然直接用那把军用匕首捅进了他自己的小腹。
“我操！”一直冷静的科研人员也终于爆粗，他当时扎自己毫不犹豫，是因为确信那一刀捅不进去，但路怀星这一刀都没到柄了，而这人依然是那张冷漠的脸，好像他随身携带着北极。
“嘶！”文诤远看着路怀星的刀就那么一捅，一剜，一坨挣扎的寄生体扎在刀上，被直接甩出来，划过一个抛物线，啪地一声在地上摔成一滩蓝血。
“你……你他妈痛觉神经坏死吗？？？”他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在疼了！
文诤远咆哮：“我是上辈子毁灭了宇宙，这辈子遇上你这种病号！”
“闭嘴。”路怀星地喘，“碍事。”
文诤远心如死灰，完全不想思考路怀星的碍事是指那个可怜娃还是指他。但他心里那该死的医德冒出头来，催促他把自己那支修复液掏出来，以泼汽油毁尸灭迹一般的姿势狠狠地泼在了路怀星肚子上。
现在他衣衫破裂，露出的肚皮瘪瘪的，愈合后甚至稍有些凹陷，被撑开的腹肌一时不能恢复常态，路怀星略嫌恶地看了自己的小腹一眼。
文诤远现在想辞职，医嘱在这人耳朵里都特么是狗屁。
“什么计划？”他有气无力道。
路怀星只是舔了舔嘴边自己的血迹，说：“光柱真贴心。你挡一下，最多三分钟。”
文诤远鼻翼微张，喷出两口怒气，端起枪道：“不管你要干什么，五分钟。”
“不需要。”路怀星说。
文诤远猛然扣动扳机，他的枪法远比秦爱爱准上百倍，寄生怪物的鳞片细看是不一样的，有的颜色浅，这种比较脆弱，三枪命中就能打碎脊椎，有的是乌黑，还有的是反射斑斓光芒的亮黑，一个比一个难打。
他一语不发，持续射击，却忍不住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路怀星，这一看他几乎呆住了——
他背后的青年撕碎了身上残存的衣物，他现在看到了之前令他起疑的金属色——
依然有些苍白瘦削的脊背，此刻肌肉线条绷紧，沾着星星点点的金红。中央凸起的脊椎却是银亮的金属，两侧有闪烁红光的光点整齐排列。
路怀星从他的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台无名外骨骼，文诤远当然认得——那是五年里被无数选手退过货的著名坑积分道具。
青年背对那台外骨骼，引擎的红光忽然亮起，锁扣逐一打开，又在他的身体表面完美贴合，每一个曲线都严丝合缝。
“生物识别编码读取成功。”
“驾驶员神经系统链接中，5%，15%……96.8%，100%。对接状态：稳定。欢迎，少将路%￥&*……”
外骨骼的系统里有轻微的电流乱码，路怀星没有在意。
“引擎能量89%，主武器缺失，副武器缺失，飞行翼缺失，臂刀：完好。”
枪膛过热，枪声停了，文诤远也恰好在此刻瞠目结舌忘记了射击。身着外骨骼的男人越过他，左臂上弹出一把窄刃长刀。
不远处的怪物对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第16章
光塔的播报针对全场，罗小北听到时手一抖，在演算纸上喷了一大杆墨。
傅重明啪地一声把手机拍在桌上——秦爱爱依然没有接电话。
“咋、咋办？”罗小北手足无措，把墨水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试图压惊。
傅重明道：“还没播报离场，我们尽快结束比赛，只要没死就能退回选手大厅。”
二人已经在小白楼里找到了发情的选手，秃顶男和另一个女生分别躺在两个生物舱里，傅重明第一时间检查了他们的状态，生物舱已被调成冷冻模式，上面显示预产期还有三天，但休眠状态未解除时不会生产。
“那我们再找几个生物舱吧，万一他们情况不好还能苟一下！”罗小北说着，又大口喝了一口饮料。
傅重明不出声，心里正默默整理线索。
这是一场没有明确时限的生存关卡，但隐藏的时间要求其实就在每个人身上——寄生体破体而出母体就会被撕裂而死，所以获胜的条件其实很简单：活着，并在寄生体成熟前解决它。
光塔虽然持续模仿蹩脚综艺，但它几乎不说全无用处的串场词。比赛一开场它就给了提示：“约炮堕胎，夜不归宿，但是个好Omega”。
堕胎——就是这场比赛的胜利关键，难点只在于方法。
文诤远已经证明暴力摘除是绝对错误的选择，傅重明沉吟——可刚刚系统却说有选手杀死了Alpha的后代，难道他们真的硬剖了？
顶着神经毒素？文诤远显然是顶不住的，那只剩……
傅重明陡然色变，于是罗小北被他的脸色吓得直打嗝。
防卫官平复心神，看着他黑漆漆的下巴：“你这么渴？”
罗小北一抹嘴：“靠！”
墨汁被防卫官丢掉，他被拎着领子怼到一排光屏前，傅重明按着他的肩膀：“看得懂吗？”
“我去，傅哥还会黑客技术！”罗小北惊呼。
傅重明眉梢微动，对这种逢人就认哥的行为不予评价。
刚才这些电脑都显示需要授权，算了会儿高数的功夫，已经全变成了可访问，罗小北赶忙翻看起来：“额，看不太懂，文医生在就好了。不过大致看上去是Alpha的数据资料？”
“光塔不会要求你必须有医学博士学位才能过关，否则一旦我们这队里没有学医的，或者医生死了，这比赛就变成了无悬念的满盘皆输。”而光塔一定会避免这种无聊。傅重明沉声道：“你辨别一下，找出安全去除寄生体的方法。”
这场的ABO并不是真的，而是贪婪的人类科学家编造出来的伪概念，成为孕体的其实还是正常人类，傅重明也没在脖子上摸到过文学作品里的腺体。
罗小北眼睛亮起来，像撒气儿皮球一样呼出一大口气：“所以并不需要宰光所有怪物！”
“光塔不设置不可能任务。”傅重明说完一顿，语气微妙，“至少，它不设置99%的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罗小北顿时重拾斗志。他不只是口算高数快，看资料也一目十行，而且每个文档的标题都是傻瓜式命名，确实如防卫官所说，不需要懂医学也能看明白。
“这有一个《Alpha等级列表》！”罗小北说着按下打印，“但这些电脑里没有堕胎方法。”
其实没啥用，罗小北咋舌，这表上的怪物路哥都砍过，耗时没什么显著差异。
“去下一间。”傅重明整理好找到的武器，“搜集线索，就是这场比赛的核心难点了。”
正常状态下的小白楼满是实验员，还有数量不明的寄生体，潜入其中窃取资料无疑超难。但现在可怜的Beta们尸横遍野，活像哥斯拉碾压出的人间惨案，Alpha不知所踪，大约全去给违反规定的Omega找茬了。
光塔的节奏完全被牵着走啊，他扬起嘴角。
他们一路就像在单机游戏里搜宝箱，每一间实验室都不放过，偶尔也遇到残余敌人，但傅重明搜刮了大量武器，枪奢侈地打空一支扔一支，罗小北只负责一惊一乍，连衣角都没被碰到过。
“靠啊。防卫官不愧是防卫官，B级就这么牛逼啊。”他感慨。
B级防卫官傅先生正端着一支火焰喷射枪四处纵火，沿途的自动灭火器被迫满负荷工作。
他好像爱上了喷火，不再换了，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烧。
“啊——救命！”
在打开一个实验室时，里面忽然爆发一声哭叫。
傅重明及时止住火焰，一张桌子下面抱头蹲着一个男人，身材瘦小，整个被椅子挡住只传来声音。
罗小北听出这是R级选手中的一位，急忙走过去拉开椅子，这一场五位R级选手，除了最开始的秃头男，其他四个都是标准的普通人，也没什么特异才能，罗小北不太知道这人名字。
“你是选手？咦，防卫官！”男人喜极而泣，“太好了！救人，快救人啊！”
小个子自称叫卫光，爬出桌子后语速奇快地给傅重明解释了经过，学校白天对Omega看得很紧，夜里反而没什么守卫，于是他和另外几个R级选手也猜到夜晚是个搜集线索的好时机，不想在宿舍干等，就自己组队翻了小半个校园，然后发现这座小楼忽然乱起来了，于是趁乱溜了进来。
傅重明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嗯了一声。罗小北算了一下时间，确实吻合。
卫光急道：“快，长官救人啊！我们进来后撞上一队研究员，跑散了，两个同伴不知道去哪了，另外两个被抓走了！”
“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们也敢莽进来！”罗小北不赞同地说。
卫光哭丧脸：“以前没听说初级场这么难啊！”
傅重明忽然拍拍他的肩膀：“在哪被抓的，带路。”
卫光的身子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下。
“好好！这边！”他说着，忙不迭地向外冲。
走廊仍会时不时位移一下，卫光在两个岔路前迟疑了一下，很快又找到了正确的路。傅重明安静地跟着，同时摆弄着手里的喷火器，把一支中型枪递给罗小北：“防身。”
罗小北：“我不会用啊！”
“不瞄我就行。”傅重明一副敷衍了事的样子，并且补充，“瞄我判你袭击防卫官。”
他忽然凑到罗小北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后者瞪大眼睛，被防卫官一把捂住嘴。
罗小北：QAQ
“到了！”
卫光在一个沉重的大门前停下，“实验员把他们俩带进这里面了！”
傅重明点点头，他说：“你们两个在这儿等，我很快出来。”
卫光点头：“绝不乱跑！”
大门像是一道感应门，走到近前自动打开。里头还有二层通道，防卫官进去后门在他身后闭合。
然后很久都没再有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小北开始焦虑地吞口水，卫光也脸色青白，但他安抚道：“没事，防卫官一定可以的！”
“嗯！”罗小北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和卫光相对而笑。
他笑起来有点冒傻气，一看就是标准宅男新生，没心没肺的那种。所以卫光笑着笑着，完全想不到罗小北忽然用枪抵住他心口。
“憋、憋动！”罗小北紧张兮兮，舌头打结，“你动我可开墙了啊！”
卫光惊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老实点！”罗小北用枪口怼他，“我傻，你当傅哥也傻吗！你和光塔是一伙的！”
光塔当然不会放过看点十足的对抗类比赛，但与比赛安排的分组对抗不同，有极少数选手被称为“光塔选手”——他们在任何比赛里都主动选择和光塔合作，系统会给他们单独发放任务。
不多，但也绝非个例，，就像外界也存在光塔崇拜者，笃信这是高等文明给出的机遇。
倒向光塔的选手不会有特殊标记，但一旦确认谁是光塔选手，这人必定会被绝大多数队友唾弃。
“索吧，里面是啥？你觉得傅哥一个高级防卫官，会怕那里面的玩意儿？”
卫光被戳穿得太快，但他的惊讶也消失得很快，他甚至好整以暇道：“弟弟，好商量，你别动我，给你稀有道具怎么样？”
罗小北还在疯狂吞口水，卫光见状渐渐放松起来，笑道：“别紧张啊弟弟，这防卫官确实有两下子，我刚才明明演得很好啊……不过他也是自信过头，他都看出我有问题了，居然头还那么铁地往里进？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正常人能应对的。”
罗小北后知后觉：“对哦，傅哥都知道了咋还进？？？”
大门内是个空旷的停机坪。
正中央孤零零站着个优美的身影，哪怕傅重明知道那是怪物，却还是得承认那玩意儿好看。
它已经有了高度类人的体型，像一位比例完美的女士，背后长尾蜿蜒垂落，在地面轻轻扫动。它和那些黑鳞怪物不同，它的鳞是高贵优雅的纯白，边缘泛着银光，有着异种独有的美。
“哈。”傅重明饶有兴致地用枪支着下巴，“导游出现得太及时了，直达核心景区啊。”
异种之母并没有人类的声带，它也不是个女性，但这不妨碍傅重明觉得它在轻蔑地笑。
地上散落着怪物的卵包，但因为没有人类孕体，这些卵包都是灰白色，里面的怪物也灰扑扑瘦叽叽。
“忽然理解他了。”防卫官的笑容里杀意弥漫，“宰了你们确实比找东西开心。”

第17章
两道白影对向而立，竟是人类防卫官率先出手，太阳纹在他身上燃烧起来，把他点亮成一道光，极速撕裂空间。
然而这雷霆一击仍旧落空，傅重明猛然坠地，手中炽热的匕首只堪堪擦过白色寄生体的尾尖，刀刃擦着鳞片磕出两个火花。
他抬起头，白色怪物跃上一个集装箱，居高临下，像女皇俯瞰贱民。
它也的确是寄生体的女皇。
嘭嘭，轰——女皇还击了，它的尾巴如同长鞭，能把周围的东西抽得粉碎，连金属地面都不能幸免，而且速度奇快，防卫官全力奔跑闪避，却还是几次被划破皮肤。
铮——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女皇的尾巴再次迎面袭来，傅重明双手竖起匕首，不得已迎面撞上去，他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抽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墙壁，咳出一口血沫。
但他也已经分析完毕。
怪物的眼睛只是个装饰品，女皇的身体强度远超人类的极限，但没有视力，它捕捉傅重明的行动不需要用看的，而是依靠他身上鲜活的人类气息。它的听觉也很敏锐，但好在周围卵包正在发出粘稠奇异的孵化声，完美遮掩了防卫官轻巧的脚步。
可女皇仍然一次比一次准，因为傅重明见血了。
长尾猛然拍打地面，碎石砖块飞溅出去，傅重明略显狼狈地闪身翻滚，淡淡血气在空中弥漫，女皇变得更兴奋了，鳞片开合，口中发出无声的笑。
血。
傅重明看了一眼指尖金红色的液体，若有所思。
和非人怪物比速度与蛮力，除非防卫官把脑子烧了。傅重明果断抽身后退，眼角瞥到那些正在孵化的卵包，一个闪身退到它们中央。
女皇果然顺着血气追来，傅重明毫不迟疑，举起刀从臂弯狠狠划到指尖，一大捧温热的血骤然绽放，庆典喷泉般淋漓喷洒在那片卵包上，第一只寄生体已经分娩，灰白的爪尖探出，却忽然被撒成金红色。
纳米机器人的热能蔓延到特制的军用匕首上，傅重明将它横着压向手臂，血肉灼烧的声响中，鲜血止住，他小臂变得一片焦黑，却正好掩盖了血的味道。
女皇挥舞着尾巴，猛然冲向了它的子嗣。
假Alpha怪物居然也有符合设定的地方：武力强大，但容易冲动，傅重明随意吐掉嘴角的血，笑着举起枪评价道：“长肌肉不长脑子。”
呯——
防卫官根本不看自己射击的结果，闪身就跑。不到半秒，吃痛的女皇飞扑到他刚才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抓到。
场地里沾血的卵包起到了绝对的迷惑作用，女皇一击不中想要追击时，四散的血味严重干扰了它的判断。
呯——第二枪从更刁钻的角度打来，分毫不差，直直打在先前一发的枪眼上。
女皇的鳞片很硬，子弹打在它胸口只能进入一两厘米，但傅重明第二枪、第三枪……接连不断却依旧稳稳落在同一点上。防卫官没有任何停顿，一枪一换位，从不看结果。
但他一枪都没偏。
“吼————”女皇忽然顿住，它仰起头，胸口蓝色的血迹滚滚而出，染了半身。
傅重明身影一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脑袋里尖锐地痛起来。
——那吼声绝不是简单发泄，地上没有被摧毁的卵包开始剧烈挣扎，不管成熟与否，都不顾一切分娩而出，努力爬向它们的“母亲”。
是召唤！
嘭！
傅重明瞳孔一缩，赫然看到一只鳞片黝黑的健壮寄生体撞破窗口，向下扑来！
那是列表上仅次于女皇的高级寄生体，傅重明当机立断，决不能让它与女皇汇合。他立刻重新撕裂伤口，血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线，寄生体速度快惯性大，闪避不及从这道血泉中穿身而过。
傅重明的脸色骤然变得和制服一样，但他依旧沉着地点燃纳米机器人，再次止血。
缺乏视力成了女皇最大的短板，它灵敏的嗅觉察觉到新鲜炽热的人血正在快速逼近自己，顿时毫不迟疑举起利爪。
傅重明得以重新端起枪，他不可能无限制放血，两次之后他已经感受到了寒冷。
可他等了片刻，女皇都和自己儿子撕得血肉横飞了，他也没看到下一个高级怪，窗口艰难地爬进几个伤痕累累的普通寄生体，傅重明两下就打死了，甚至有两个肢体不全，爬进来就自己摔断了脖子。
——这算什么，跋山涉水只为道别吗？
片刻后傅重明的脸上露出奇异的光彩——
“寄生怪物都死光，比赛自然就结束了”。
当时那个青年平静无波地说出这句话，不是在提出一个可能，他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一个一定会实现的客观事实。
记忆里的声音冷冰冰的，傅重明却感觉到灼烧。
大门忽然传来沉重的开启声，他立刻回身，只见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影咕噜噜滚进来，傅重明微微往旁边跳了一下，闪开差点打穿他脚面的子弹。
“你去死吧！”
“你是人类的叛徒，光塔舔狗！”
傅重明冷漠地走上前，拎起罗小北，然后猛然一脚踩下。
嘎巴——
“啊啊啊——”卫光发出高亢的惨叫，他夺枪的手被防卫官一脚踩断。
罗小北妈呀一声。
“你！”
防卫官扯着他的脖子把他拎过来，语气中满是威胁：“出去不准跟人讲。”
“啊？”罗小北吓呆。
防卫官的脸上沾满他自己的血，使得平时沉稳内敛的表情骤然变得煞气充盈，于是罗小北果断捂住眼睛，默念：防卫官是亲切和蔼的！
“姓名！”
防卫官严厉的喝问止住了惨叫，带着高温的匕首就悬在卫光颈边，他捂着断手，下意识回答：“卫、卫程乾！”
“靠，还编假名！”罗小北义愤填膺。
“第几场？”
“第三场了……”
傅重明的刀当地一声贴着他脸插进地面，吓得卫程乾全身剧震，涕泗横流。
“第几场在光塔阵营？”
“第……第三场。”
防卫官的眼神远比他的刀要狠戾：“另外两个选手被你骗去了哪儿？”
卫程乾忙不迭大叫：“他们没死，真的没死！Alpha只是抓他们去孕育后代！在校园里，主教学楼，那、那是最大的一个巢穴！”
“第几次出卖队友？”傅重明冷冷地问。
卫程乾卡壳没有回答，傅重明也不追问，而是说：“这个问题确实没有意义，不管数字大小你都不会说，而你若说没有我也不会信。”
“不不不，你不能杀我，你是防卫官！防卫官处决需要有实质证据，否则你会上军事法庭！！！”卫程乾惊慌大叫。
“是没有。”傅重明冷漠起身，“所以按照太阳防卫军团的指导原则，我不能处决你。”
就在卫程乾松了口气的时候，咔咔几声，疼痛瞬间淹没他的意识——防卫官径直踩断了他的四肢，把他就这么扔在了原地打滚。
傅重明居高临下地说：“我不知道你的任务，但想来怪物不会杀你，能不能坚持到回选手大厅就看你自己运气吧。祝你幸存。”
罗小北在此刻尖叫：“傅哥！那怪物要跑！”
就在说话这功夫，女皇和它的后代杀得难解难分，但最终女皇还是胜出了，它虽然撕碎黑色寄生体，身上却早被傅重明打了个对穿，厮杀时导致伤口喷血。刚才它已经倒在地上只能扭动，谁知它竟也有几分智慧，发现卫程乾无法对傅重明构成威胁，立刻不再装死，飞快爬出了窗口。
罗小北扯着嗓子嚎：“啊傅哥你等等我——我不会爬墙啊！我要是会爬墙我不也是防卫官啦——”
但傅重明并没等他，直接追了上去。
“救命呜呜呜好多尸体！傅哥你等——哎冷静，快算快算，小北加油，你的初始加速度是……窗口高度五米，你需要的加速距离和起跳高度是……路线是……”罗小北念念有词，给自己打气，找好估算位置，“傅哥！我来啦啊啊啊——”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灿烂的火烧云下是湛蓝海洋。纵然是傅重明，乍一眼看见这遍地蓝血，怪物的断肢残骸堆叠如山，也难免心中惊涛骇浪。
虽说是他面对了单体最强的女皇，但这满校园的怪物足有上百，数量的巨大优势远比单独一个boss可怕得多。
可现在它们都变成了无害、最多有点恶心的肉。
满地湛蓝中，傅重明终于发现一点金红。
他轻轻抽了口气，骤然提速狂奔，女皇踉跄的身影还在他前方，地上粘稠的蓝血被踩得四下飞溅，但越向这条街深处跑，地上金红色的痕迹就越多，到最后一个街口处已经闪耀一片。
他咬牙加速，再快，要再快，所幸重伤的女皇也严重变慢。
他必须提防它的拼死一搏！
傅重明猛然踩上路边长凳，借此高高跃在空中，他全身制服的纳米机器人瞬间汇聚到手上，覆盖在军刀表面，把那长匕首烧得像一把耀眼光剑，炽热的能量毫无保留，随着防卫官重重坠地，借着重力加速度，刀切黄油一般划过女皇的脖颈。
呲——傅重明踩在轰然倒地的女皇身上，这是个下坡，喷蓝血的女皇像个冲浪滑板，被傅重明踩在一路滑了出去。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傅重明神经一紧，那道利器却只是穿过女皇的身子把它钉在了原地，傅重明被惯性甩出，在半空调整姿势轻巧落地，只可惜落点处有一大滩蓝血，嘭地一下水花四溅。
一个人影嫌恶地往旁边闪了闪。
随即，傅重明听见背后冷冽如寒泉的声音说道：“滑板好玩吗？B级的傅防卫官？”

第18章
傅重明没有回答。
他差点忘记如何呼吸。
那青年提着一把长刀，斜倚在碎裂的墙体上，夕阳下他冷漠的表情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天光，莫名有种懒散闲适的错觉。
——只是错觉。
那具颀长的身躯包裹着漆黑而无名的外骨骼，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夜空里的灯塔。
“你——”傅重明喉头滚动，心底那道火像地底岩浆喷发，再也按不下去，“你受伤了？”
青年的右手抵在腰间，白皙的指缝间有金红的血沥沥而下，但他扯了扯嘴角：“比你的轻。”
傅重明难以自已地伸出手，说：“一起吧，我们会幸存到最后。”
青年垂眼，片刻后充满讥笑地开口：“幸存？你是在说这狗屁比赛的组委会吗？”
傅重明没答话，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像冬雷一般响亮。那外骨骼是著名的骗积分道具，独一无二，远强于如今被压缩后的地球科技，却始终无人能用，之前进入比赛的防卫官也曾兑换研究，最终得出结论——那是一个专属物品。
可是，它属于谁？
外骨骼胸甲上有一片暗沉脱漆的痕迹，隐约能猜到该是所属部队番号和驾驶员姓名。
现在它们被抹去，像小学生用橡皮擦掉铅笔写的错字。
傅重明忽然就理解了光塔把它放进兑换系统的用意。五年间无数选手兑换它，又嫌弃地退货，没有人认得出它身上陨石留下的灼伤。
“你生气了吗？”傅重明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撒过气了。”
长刀比了比满地残骸，漫不经心地甩动，蓝血飞溅到傅重明胸前，但他没躲。
路怀星挑眉：“你这制服什么材质，都不会染色？”
“毕竟要耐高温防辐射，表层当然有涂层。”傅重明抿了抿嘴唇，重新问道，“你想要一件吗？我说过，我有征募权的。”
刀尖忽然点在他的心口，持刀的青年回答：“你一个穿这么骚包来打仗的三流货？”
傅重明笑着说：“跟你比的话，算我二流可以，但三流着实太低了。”
路怀星靠在原处仰头看他，这个年轻高大的防卫官不再是那副刻意训练过的敬业脸孔，他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英俊的眉眼沾满自己的血，却在一双瞳仁里亮着如同星舰引擎一样的光。
路怀星忽然也笑了，他慢慢直起身子，勾了勾手指。
傅重明顺势走到他身边。
他胸口的红色SP标志一点一点褪去了颜色，重新变回N级的灰。
一只犹沾着血的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暂时放开了刀，拿起了一只智脑，在防卫官眼下的条形码上轻轻扫了一下。
界面弹出：
【地球联合政府---太阳防卫军团】
姓名：傅重明
年龄：28
编号：0712-S666
专长：全科
综合等级：B
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一个提示浮现：
“需要访问权限，请授权”
傅重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路怀星也没有闪躲，直直地回望着防卫官，同时慢慢抬起另一只手，将指尖按在智脑的凹槽上。
智脑显示：“生物识别编码读取成功，授权人：路*&%”
依旧是一个乱码，但谁也没在意。
【地球联合政府——太阳防卫军团】
姓名：傅重明
职务：太阳防卫军团第一中队长
年龄：28
编号：0712-S666
专长：刺杀；狙击
综合等级：S
备注：无名军团预备役。
路怀星的视线缓慢下移，最终落在了最后那行字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正式进入无名军团，我失去了这段记忆。”傅重明忽然说，“现在太阳防卫军团算我在内，全球一共5位S级防卫官，全都是被无名军团退回来的。”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所有A级防卫官进入比赛后，都会统一使用B级假信息，我是第一个中选的S级，上面权衡了一下，也用了B。”
路怀星低声道：“因为你们人数太少，又被当成顶尖精英。”
“嗯，一旦高级防卫官公开战死，会动摇民间信心。”
路怀星点头：“能理解。”
“你有查看我真实资料的权限。”傅重明忽然说，“你说得对，我没有征募你的权力。那么路长官，您愿意征募我吗？”
他猜得到青年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那个会变的选手等级必然有原因，当他的等级变换时，一起变化的还有青年的外在态度。
至少，灰色这一位还会笑，看起来更好说话一些。
但下一秒，看似好说话的路怀星收回刀：“你已经被淘汰一次了，没有第二次机会。”
傅重明没有露出失望，仍旧笑道：“长官，这么冷酷无情吗？”
“部队就教会了你嬉皮笑脸插科打诨？”路怀星扬眉。
傅重明实话实说：“不，部队以前因为我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罚我写过很多检讨，手写，差点把我练成书法家。进比赛前还专门让我抄了三遍防卫官行为准则。”
晚风中，路怀星禁不住低笑起来，他的笑声飘开，傅重明恍惚竟有种回到平静校园的幻视。
“呼、呼——路哥、傅哥，我——”
匆匆赶来的罗小北气喘吁吁，还没站住，就收获了防卫官包含杀意的眼神。
“我——”他蔫哒哒的挠头，“我……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还要不要回楼里找堕胎方法。”
瞧着防卫官露出和制服对比鲜明的黑脸，路怀星忽然举起刀抵在傅重明肚子上，难得有一瞬间起了玩笑之心：“左右怪物死光了，不然我帮你接生？”
傅重明坦然一扯衬衣，露出撑变形的腹肌：“好啊，路医生应该技术很好，我非常期待亲身体会一下。”
他也只是开玩笑的，神经毒素造成的痛苦远比被剖腹严重。
【叮——】
光塔系统的播报忽然响起：
【Omega们揭露了世界的真相，杀光了压在头顶的寄生Alpha，本场比赛圆满结束，恭喜各位成绩斐然的选手！】
内容很欢乐，只是雅典娜的声音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明明傅重明他们肚子里还揣着小寄生体，但结果毫无悬念，所以光塔压根懒得让他们继续，直接打包踢回选手大厅。
【本场比赛参赛10人，获胜7人。】
傅重明微微蹙眉，路怀星道：“清理主教学楼的时候找到了两个R级选手，已经被寄生体分泌物完全包裹，救不下，也没法替他们结束。”
“嗯。”傅重明冷硬地点头。
【下面宣布本场比赛观众支持率排名】
一个高中月考光荣榜一样的玩意大喇喇地浮现在了天空上：
【第一名：罗小北，得票21.11%】
罗小北尖叫：“操，假的！”
【第二名：秦爱爱，得票17.91%；第三名：文诤远，得票13.28%……】
开场发情被抓的女生是第四，秃头男排第五，林霜排第六。
倒数第一的路怀星沉默不语，得票0.06%。而新手场第一、这场倒数第二的防卫官却乐呵呵地露出一个满意神色。
“2.77%。”傅重明点头，“下次努力。”
路怀星挑眉：“努力冲击倒数第一吗？那你没有希望。”
傅重明了然：“确实遗憾。”
【比赛圆满结束，20s后返回选手大厅。】
比赛结束的声音响彻全场，卫程乾痛苦的哀号也因此变得雀跃，他简直想跳起来庆祝，却登时惨叫一声。
“妈的，防卫官了不起吗！”他一边哭一边叫骂，“等老子攒够积分，兑换了异能和体能强化，你瞧着的……”
成绩浮现，卫程乾忽然一怔。
【选手卫程乾，比赛失败。】
“不……不！”卫程乾大声抗议，“我没死，为什么判定我失败？”
【选手卫程乾，比赛任务：协助Alpha驯服违背正统AO价值观的Omega，任务失败。Alpha族群遭受重创，但幸运的是，它们的母舰上保留着继任者的卵。一个优秀的Omega一定愿意为强大的Alpha繁衍后代，实现自我价值的！】
他连痛呼都忘记了，整个人惊愕在原地：“不不不，不能这样！我前两场不都完成得很出色吗？不能因为一次小失误——是那个防卫官太不是人，真的不是我不行！”
系统没有回答他。
不知从哪走出新的白大褂Beta实验员，抬来一个生物舱，堵住他的嘴，将不能动弹的失败选手装进去抬走了。
【欢迎获胜选手回到选手大厅！】
白光过后，罗小北揉着眼睛看到了演播室一样的房间，他忙回过头，路怀星早脱掉了外骨骼，套了件普通衣服，罗小北和文诤远几乎不约而同去掀。
当然被躲过。
傅重明低头看了看胳膊，手臂上的伤痕果然还在，他说：“光塔修复伤口是需要用积分兑换的。”
观众支持率越高，给的积分奖励就愈多，路怀星两场累计才0.08%，加上正式场比赛胜利固定给的200积分，现在一共有275分。
傅重明比他高，561。
罗小北那边就很恐怖了，两场积1632分。
但更大的惊呼响起。
秦爱爱一脸呆滞：“傅长官，光塔刚才说支持率前三可以抽取荣耀奖励，我抽到了异能。”
异能，路怀星抿唇，怎么容易抽的吗。
她打开界面后登时一脸纠结：“声音系异能，【灵魂歌者】，说明：灵魂歌手用她那十八线女团的垃圾唱功，化成走调的攻击音波，对周围一切有形物体造成物理伤害。”
众人：“……”
傅重明开口，实则却是在对旁边的路怀星解释：“光塔主动发的异能，都是它认为最适合选手特征的类别。”比如懂医学的文诤远，抽到的技能就是手术刀。
于是秦爱爱爆炸：“我可是国际偶像！我唱的哪里烂？”

第19章
连防卫官都没绷住，满脸写着你高兴就行。
秦爱爱垂死挣扎：“我每个专辑都脱销，场场演唱会爆满！”
文诤远一针见血：“你转发锦鲤还考虑肉质好坏？”
肉质一般的秦锦鲤：“……”
刚从一个满是寄生体的世界脱离，紧绷的神经需要放松发泄，大家半真半假地互相调侃，罗小北更是尽情话唠，一个劲吐槽自己只抽了个一次性道具，连作用都懒得去看，不过一回头发现文诤远抱着个空箱子，直接抽了个下次再来。
罗小北感慨：“锦鲤果然还是锦鲤……哎？路哥和傅哥呢？”
真正主导比赛的不知所踪，剩下欢庆的都是躺赢菜鸡。
早在他们开始总结秦爱爱经典舞台事故时，路怀星就已经默默走开了。傅重明追上去，发现他去拿了两大摞食物，正往寝室走。
“又准备一宅宅两天？”傅重明快步上前试图帮忙，但路怀星躲开了，然后防卫官怔了怔，“N级寝室不是只有床和卫生间，你拿生肉做什么？”
路怀星：“喂路颜。”
傅重明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谁：“还没养死呢？”
路怀星的嘴唇抿得很紧，用眼尾余光瞥着傅重明，思考了一下脑壳开瓢需要多少积分修。
最终他绷着脸，决定不和三流小兵计较。
偏偏幸存的三流小兵没有自觉，凑到他耳边低笑道：“你生气了。我看见你眼角红了，路长官，想亲自教训我吗？”
对于这种见缝插针的行为，路怀星冷淡回绝：“没有，不想。”
“给个机会吧长官，我毕业的时候他们说我欠修理，可是他们又没这本事。”傅重明一脸诚恳，“好不容易碰上个合适的，您就别让我继续野蛮生长了。”
路怀星猛然停住：“真的皮痒？”
傅重明倒退着走，正脸凝视他，郑重点头：“真的。”
语气之真诚令人咋舌，这路怀星还能说什么。
“长官您不要走啊！”
面子是什么，形象能吃吗，优秀防卫官直接两样全扔，绕着路怀星转圈，像颗轨道卫星。
卫星同志就这么缠了他一路，幸亏N级选手住宿区冷冷清清，这才勉强保住了太阳防卫军团苦心经营多年的稳妥形象。
要不然，民心原地坍塌多亏。
路怀星在门前停住脚步，有些无奈地说：“商量一下，你能换回B级模式吗，我比较想和稳重的傅先生说话。”
傅重明手按着门不让他进，佯作思考：“不太行，你说B级的傅先生三流，他心碎了，正在小角落偷偷哭，所以你只能和二流的S级说话。”
“你不是二流。”路怀星抬眼，“你现在像个二货。”
S级防卫官的脸皮也是S级：“没有办法呀，谁让我疯狂崇拜一位敢单兵去炸小行星的中二病呢？反正都是二。”
他依旧嬉皮笑脸、站没站样，自从被看见用boss滑滑板后就彻底放弃形象管理，一副就喜欢被长官拉出去手写三万字检讨的德行。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并没有在嬉笑，他就像一个站在山顶认真仰望星星的叛逆期少年，专注而真诚。
而他很幸运，他的星星就在眼前。
路怀星偏头避过他的目光，无可奈何地让步：“行吧，帮我拿一下东西。”
“好嘞！”防卫官笑得仿佛他才是国际花瓶偶像。
路怀星忽然把一块带血生肉塞进傅重明怀里，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血水在白制服上均匀地抹了一遍——光塔的马赛克系统并不对食物生效，所以傅重明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找张纸擦擦。
等等，为什么要把生肉从盒子里掏出来再塞？
没等防卫官反应过来放下肉，那边的青年迅雷不及掩耳地拉开房门，又呯地一声拍上，差点拍扁他同样S级的完美鼻子。
傅重明错愕，一身血水地靠在门上，半晌低声笑起来。
“糟了，真生气了啊。”他半真半假地叹息。
房门紧锁，估计又有很久看不见人。
但他都把人气得摔门了，那冷淡疏离的青年却依旧没有切出SP暴揍他一顿。说傅重明会在B和S间切换只是玩笑，但路怀星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真切换。
他摸了摸鼻尖，自语：“所以，和另一位路长官说话的条件是什么呢？”
又靠在门上思考了一会，傅重明才慢悠悠往回走，一转过走廊，迎面遇到了文诤远。
文诤远还没脱离紧张状态，看见他一手血水，当即一惊：“选手大厅也有危险？”
在民众面前的防卫官绝对是勇气与责任的担当，谁也不会想到他是被人忍无可忍地甩了一身生肉。
“文医生。”傅重明严峻地点头，“正好，我有些事想请教你一下。”
文诤远下意识立正，嗯了一声：“请说。”
“你是哪个部门的？”
文诤远掏出一张工作证。
“只是基地后勤部门的生物医学技术员？”傅重明扬了扬卡片。
“真身份。”文诤远坦然回答，“这比赛里没有那么多假B级。”
傅重明一怔，随即把卡片还回去，略有些严厉地说：“你比普通技术员敏锐。”
他微微眯起眼睛——知道的也比普通技术员多。最起码，傅重明确信文诤远猜到了自己是S级。
“那我把这当做夸奖了，长官。”文诤远点头接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90%的可能是双人格，非先天，但不经过深入诊断我不能判断哪一个是原本人格。他的两重人格并非完全独立，彼此之间共有记忆，情感应该也共通，会不会做出相反决定还有待考察。我初步判断这只是一种短期应激状态。”
“其实说成单纯的喜怒无常都可以。”傅重明摇头。
“还是有区别的，性格切换是立竿见影的，平时状态是个很随和有礼的人格，切换成SP的时候……”文诤远默默数了数，“好像除了动手，就是在怼人。”罗小北首当其冲。
他继续说：“一般主人格会比较健全，副人格会格外突出某种单一情绪，体现在他身上大致就是暴躁和其他情绪的缺失，比较喜欢直来直去地开打和骂人，所以我倾向于猜测SP那一个是应激产生的副人格。”
傅重明微微点头，但在所有专业意见中，他唯独保留最后一点。
他觉得SP那一位才是主人格。
房门打开，出现在门口的青年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捧着一只同样湿漉漉的鸟。
文诤远硬是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您需要吹风机吗？”
“请问找我有事吗？”路怀星客气地问。
文诤远跨进门里，轻轻带上房门。
“我本科毕业于首都医学院，硕士博士都是星联第一理工、生物技术专业，毕业后从事仿生机械研究，光塔点亮前，就职于火卫一基地，深空远航舰队生化技术组组长。”
路怀星没什么特殊表情，只是说：“漂亮的简历，但为什么要和我说？”
“我不再记得火卫一基地的样子。”文诤远伸出手，展示他的手心，“光塔抹去了那些知识和记忆，但可惜它不够全面，我的手上依然残留着茧子，位置很奇怪，六年里我一直在疑惑这是什么形状的东西会造成这些痕迹，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他摸到了路怀星背部的机械脊椎。
文诤远挺起胸膛：“我认为您会需要一个为您保养它的人。”
背景音乐是路颜不合时宜的呱呱大叫，于是气场打了个九九八十一难的超低折扣。
青年发出意义不明的冷笑。
那一瞬间的改变让文诤远顿时全身一颤，汗水从他的鬓角跌落，但他僵直地站在原地，像钉死在地面上一样，执拗地不肯后退。
半晌，路怀星低声说：“滚出去，用不着。”
文诤远没有表情，似乎早有预料，他径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作证：“我的档案里显示，我在火卫一基地曾有重大工作失误，因此降级为地面基地的普通技术员。但档案里没有写这是什么失误，因为没有人记得。”
路怀星沉默了很久。
“我就想死个明白。”文诤远露出一个扭曲而僵硬的笑容，“我知道您为什么拒绝与傅长官组队。但我不一样，我死了不需要上电视全球默哀，所以我不怕死，我是个科研人员，我只怕无知。”
路颜一口叼住了文诤远的工作证，似乎觉得那是个新玩具。
路怀星讥讽回答：“我不和他组队只是因为他穿得太风骚。”
“长官，我这种既不能打也不擅长生存的废物，进了光塔已经是最糟糕的结果了，情况对我来说不会再差了。”文诤远再次表态，并且索性把那证件塞进了路颜嘴里，“您永远不必担心牵连我，因为我不拖您后腿您就该嘉奖我。”
他张开双手，指缝里、手掌边，明显的厚厚一层茧子，即使过了很多年都没有完全淡去。
路怀星的指尖轻轻滑过那些无法消退的痕迹，最终轻轻点了点他的掌心：“你还记得怎么养护这东西？”
“不记得。”文诤远坦诚，“光塔可以抹去记忆，可以压缩科技，但它抹不掉人类DNA里的求知欲，除非它直接把人都变成智障，否则我们永远可以学。”
路怀星嗤笑：“你空手套实验小白鼠？”
“那您是答应了？”文诤远的呼吸在一瞬间急促起来，“您答应征募我了？”
天河璀璨，星辰不朽。
在那双已经遗失记忆的眼睛里，路怀星看见了天幕。
恍惚间，他的耳边好像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通讯。
“光子护盾破碎！我们在失去动力，生物芯片烧了，所有远程通讯频道都乱码了！电磁炮打空了，我们无法遥控海王星轨道上的轨道炮……”
“S021你错了，实际上它们已经损毁了。”
“没有能量了，我们会被牵引光束俘获！”
“你们说，那个还没正式编号的S666听说了会不会哭成深闺怨妇呀？”
“老娘真的不服，那小白脸凭啥三项考核都是6分？单项满分明明是5！他是不是卖肉上位？”
“胡扯，考核是匿名机考，军团长压根没见过他是方的圆的，再说了，我们路总真爱不是小行星吗？”
电子杂音里，各种嬉笑的声音络绎不绝。
他安静地听着，大宇宙无声无息，却又热闹非凡。
“能量剩余5%，足够最后一次空间跃迁。”
“更正，最后一次单体跃迁。跃迁对象：S000”
“坐标：地球，定位完毕，充能中！”
“你们——”
“长官，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啊。”
“您的小可爱永远给您撒花花~”
“路总在，军团就在，毕竟我们军团长可是能正面强上小行星的狼人啊！”
“滚！！！”
“军团长啊，以后带新人态度好点，动辄打骂会被投诉滴~”
“我实名抗议清晨三点加训这种不人道的行为！”
“附议，禁止持靓行凶！”
“军团长。”
“愿您怀中常有星辰。”
路怀星慢慢地抬起手，贴在文诤远的心口。
“欢迎加入。”他说：“愿你怀中有星辰。”

第20章
休息时间还是两天。
文诤远是上赛季末进入比赛的，攒了近3000积分，所以他强化了一下自己的异能，【全能的急诊医生】升到了三级，现在不用自备手术刀，发动技能会直接出现一把。
但路怀星的兑换界面依旧全是灰锁，甚至他的sp状态压根打不开光塔兑换界面，文诤远战战兢兢地跟着他，总觉得一不留神长官就会去和雅典娜拼刀。
“长官，我还有分，您需要备点武器弹药吗？”
但路怀星摆手：“算了，如果下一场又是特殊世界，这些东西也不能明着带。”
与世界观不兼容的道具可以带入比赛，比如手机也能带进魔法大陆，但必须存入系统背包，每天只可以取出使用三分钟，否则会因为不兼容世界观而被销毁。但系统背包栏位也有限，初始每人五个栏位，不同物品占位还不同，那台外骨骼就占了四个格。
不过他让文诤远兑换了两瓶快速修复液，文诤远自己未雨绸缪，1000积分兑换了一瓶初级圣水，留下两个空位备用。
【圣水】：初级，可使无实体的鬼怪/意识体短暂显形，并能够被物理攻击伤害，效果持续10分钟，24小时内再次对同一目标使用效果减半，第三次免疫。（注意：这是一瓶神圣的水，不可以喝！）
文诤远解释：“光塔今年的难度绝对有问题，必须防备高难的灵异类提前出现。”
寄生怪物再强至少能正常砍，但虚体鬼魂不同，一只最初级的小幽灵，如果没有针对鬼怪类的专属能力，大佬也得被它玩死。
假期总是一闪而过。
路怀星看着寝室里和食物滚成一团的路颜，轻轻关上了门。
“走吧。”他对等着门口的文诤远点点头。
【请各位选手于12:00am前到达演播大厅候场，请各位选手……】
提示音从晚上10点就开始响，催命一样不间断播报。路怀星不急不缓地去吃了个夜宵，然后才到了候场区。
罗小北早早站在进门处东张西望。
“路哥！”
路怀星平淡点头：“你还和我一起？”
“那肯定啊！”罗小北忙不迭地点头，“不过林霜拒绝了组队自己先走了，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弱不想拖累你，我实在没劝动，我们约好结束大厅再见。”
十来岁的小女孩，也不知道能自己坚持几场。罗小北有点郁闷，叹着气挠了挠头：“路哥，其实我也拖累你，你要是实在不愿意……”
路怀星沉默，罗小北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好在很快，路怀星摇了摇头：
“你愿意就跟吧。”
就像文诤远所说，对于普通人来说，身边有没有一个被光塔格外针对的SP都不要紧，因为进了这个比赛本身就是九死一生。
所以他也不再拒绝罗小北。
这一回排队时不见了雅典娜，新的主持人依旧金发碧眼、面容姣好，背后还有一双漂亮的羽翼轻轻拍打。
“很高兴见到各位选手，我是主持人加百列。”这位天使的主持风格比较温柔文静，但罗小北受路怀星影响，怎么看都觉得他满脸写着“保佑各位选手安详去死”。
加百列注视着选手一一走过，对选手们的警惕和敌意全不在意。
“愿你们取得优秀的表现，闪耀太阳系。”他笑道。
路怀星没浪费半个眼神在他身上，拉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一次吞没他的是纯粹的黑暗。
不知多久，视线在一片无声无息中慢慢恢复，他感觉自己坐在一个沙发上，身上有什么东西紧紧地箍着，十分难受，光只勉强照亮眼前，周围依旧昏暗。
他还没弄清状况，抬头赫然看见一张俊脸，双眼盛满笑意，眉梢还暗藏少许得意，正在挑衅似的看着他。
“防卫官！”旁边已经有人激动起来，正在扫条形码，“B级！”
察觉到路怀星差点实质化的恼怒，傅重明庄重地垂下眼，摆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安抚旁边紧张的选手，就像不认识路怀星似的。
路怀星猛然回头，一眼看见了心虚的罗小北。
后者讪笑：“那个嘿嘿……路哥，组队默认是评级高的选手当队长，我和远哥都是SR，他没跟我抢，所以……”
路怀星抿唇，冷峻的表情吓得罗小北差点表演一个起跳下跪，但随即他发现所有人都不能起身。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30分钟，请各位选手抓紧时间进行赛前准备。】加百列和煦的声音透过比赛系统传来：
【荒原、黑河、枯槁的麦田，大地上弥漫着神的诅咒，黑夜像无边无尽的深渊，与华丽舞会一墙之隔的街头，乌鸦守候着墓园。这是黑暗时代，是蒙昧与光辉同在的世纪，但如果你问我，一个创造了灿烂文学艺术成就的时代，它是真的黑暗吗，还是有什么罪魁祸首引发了这场灾祸？】
加百列的解说词比雅典娜的玄乎得多，傅重明与路怀星齐齐皱眉，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10176号分赛场欢迎各位选手，你们的到来正是时候，狩猎女巫的季节即将到来。】
所有人齐齐一怔，昏暗的空间随着这句话亮起，选手们身上压力一轻，可以起身了。
【30名选手报到完毕，距离比赛开始还有21分钟，请选手尽快准备。】
他们坐在两个面对面的长沙发上，仿佛一层透明罩子隔着他们，比赛内的NPC人物擦肩而过，却暂时不会闯入。
所以罗小北和其他几个选手放心尖叫起来：“卧槽，什么情况，我们这穿的啥！！！”
沙发上一共七名选手，全是男性，却无一例外穿着华丽的中世纪大长裙。
路怀星皱眉，这儿只有罗小北和傅重明，没有看到文诤远，其余四个男选手互不相识，但都在试图从裙子里挣扎出去。
“先别动。”路怀星低声说。
没人理他，但很快傅重明开口：“不要脱！这明显是一场贵族社交舞会，有身份才能入场，你们这一脱伪装，被当成小偷抓起来是最轻的下场。”
防卫官的话很有分量，四个选手立刻停下动作，他们都是普通青壮年，谁穿着大裙子都不怎么好看，其中一位的粗腰绷得马甲都快开线了，这些长裙外的马甲束腰竟是缝在裙子上的，所以那男人脸色发白透不过气。
但他咬牙坚持，并不敢再拆。
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份妆盒，赛前准备要做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靠啊，这狗塔玩人！”罗小北哆嗦着举起镜子，“它审美有病吗，也不看看我这脸搭不搭欧洲贵妇风格！不知道秦爱爱刷新在了哪儿，她可好运了。”
同队伍选手只能确保进入同一场比赛，不保证刷新在一起，但路怀星回头向舞会场内看了一眼，平静道：“难度应该是公平的，大厅角落有另一组人，都是女选手，她们现在是绅士身份。”
傅重明不动声色，只是互换吗？
“操！”不止一个选手骂了起来。
他们穿的裙装都有胸衣马甲或束腰，前襟是一整片绣花厚布，会把腰勒细、胸压平，再配上炸开的巨大裙摆，身材反而是最好遮掩的。
脸才是难点。
路怀星躺了六年，过分白皙消瘦，是所有人里化妆最简单的。他飞快抹完，借着宴会烛火，罗小北看得眼神都直了，差点迎来母胎单身二十年的第一次心动，可惜被他路哥的冰冷眼神吓醒。
冷面“美女”一把抄起粉扑，给罗小北拍得直打喷嚏。
他一边拍罗小北一边冷冷道：“脸上的纹身，不想被当成女巫的魔鬼标记就最好盖严实一点。”
傅重明挑眉：“我技术不行，要不你帮个忙？”
说完差点被一盒粉糊脸。
“红色是什么等级？”选手中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文弱男人忽然问。
每个选手胸前的等级号牌自动变成了胸花或刺绣，场内除了罗小北，这个问话的男人也是紫色SR，其余三人是R。而他注意到，那个漂亮但苍白的青年胸口是一点红。
傅重明面不改色地回答：“连N都没到就是红色。”
文弱男人一副闻所未闻的表情，傅重明继续说：“我进场时协助一个长期植物人的中选者一起报到，他也是红色，所有兑换界面全都是锁着的。”
路怀星微微扬眉，对面的防卫官一本正经，眼底的笑意只有他看得懂。
另外三个选手有同情也有嫌弃的，但文弱男人没有任何异样地说：“我们七人最好一起行动。不如认识一下，我是郑霖，进场前是公司文员。”
其余人也说了名字，傅重明到是不必麻烦，他的条形码已经展示过了，此刻遮掩完毕开始帮其他人。
经过防卫官的伪装，就算变不成美女，至少也是丑陋中年贵妇。
路怀星不太耐烦地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怼回沙发上，掏出文诤远先前给他的手术刀：“别动，你眉毛像两只黑蜈蚣。”
路怀星膝盖抵着傅重明胸口，手里一把寒光四射的手术刀，活像要谋杀。
傅重明眨眼，张开红润的双唇笑道：“那你帮我修得和你一样好看呀！”
众人：这防卫官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路怀星没搭理他，而是说：“墙上画作流派杂乱，我们的衣服风格也是杂糅。”
“嗯，虚构时代。”傅重明重新严肃应答，“这样就麻烦了，既然时代背景已经脱离真实历史，那女巫是莫须有的污蔑，还是本场比赛真的有彻底虚构的魔法元素？”
所有选手顿时色变——魔法元素是中级以上难度比赛才有的！
傅重明继续道：“女巫狩猎的季节，假如这一场没有真女巫，那么显然，在座诸位就是毫无争议的女巫嫌疑人，异端裁判所的追杀应该就等在不远处。”
“废话，当选手还想不被追杀？”路怀星冷哼一声。
“但如果比赛内真的存在一名女巫，那情况又不一样了。我们要面临的就不仅是栽赃污蔑，我们还得找出这个真女巫——在我们被当成她的替罪羊之前！”
【当——当——当——】
说话间，一阵钟声响起。
【狩猎女巫的季节开始了，藏在人群中的女巫们，接受命运吧。】

第21章
宴会的喧闹瞬间吞没众人。
“我去！”罗小北在开场一瞬间咬紧牙，脸色发青。
不只他这样，因为一股浓郁得熏人的香味糊上脸，下面却还藏在掩盖不住的丝丝臭气。
选手道：“这场有怪物？”
“别慌。”傅重明脸色虽凝重，但多半是熏的，“这不是怪物的味道。古代没有抽水马桶，如果卫生条件好就不会黑死病横行了，光塔在这一点上模拟了历史时代，其实是好现象。”
场景越接近真实史实，表示魔法出现的可能性越低，对基本没有解锁异能的低级选手来说自然是好事。
但选手更摇摇欲坠了。
旧贵族的舞会承担着社交功能，与会者的每一个微小举动都与身份息息相关，在场选手明智地选择以静制动，先观察场内NPC的言行举止，以防行为出格被当做异端。
趁这机会，傅重明悄悄凑近，偏头轻声说：“美丽的小姐，您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点。”
路怀星从眼角杀气四溢地瞪他，无人注意时直接用额角撞了他一下，回应：“这位夫人，您也不差。”
傅夫人啧了一声，坐正。
但他明白傅重明的示警，迅速打开身边的手包，在里面翻找出一个香水瓶子，动作隐蔽但毫不犹豫地泼了众人满裙子。
“卧槽路哥，我不能呼吸了！”罗小北两眼翻白。
“淑女们”身边经过了不少侍从，他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来，直到路怀星与傅重明打翻香水后，他们才不再关注这边。
女选手们扮演的绅士似乎好很多，她们不必自己动手折磨自己，绅士衣服的内衬早都缝好了香包。
郑霖急喘两口说：“好险，这居然是第一个陷阱吗？”
在一个重口味的年代，忽然出现几个身上过分清新的“淑女”，当然会引起疑惑。
傅重明再次凑到路怀星耳边：“可是长官，您还是很好闻。”
路怀星皮笑肉不笑：“你想变得更好闻吗？”他抬起下巴示意大厅外的阶梯，仆人正在那清理地面上的一坨不明物体。
防卫官敬谢不敏：“不了，我再好闻下去就能出道当偶像了。”
他适可而止，转过头对所有人郑重提醒：“这一场里，所有的生活细节都要格外注意，我知道有些会引起极度不适，但比起幸存，生活习惯的困难是很容易客服的，我不希望看到谁比赛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一天洗了两次澡被女仆怀疑。”
选手们纷纷点头。
远处沙发上的五名女选手也没有动，她们并非不想来汇合，而是这种社交舞会上都是男女分开，一旦凑在一起那就是要跳舞或者有其他社交含义了。
光线恰好在此刻暗了一下，沙发前多了个人影，浓郁甜腻的香水味差点掀翻众人。
“美丽的路易莎小姐怎么还一个人坐着，可否允许在下请您跳支舞？”
选手们沉默半晌才意识到“路易莎小姐”是谁。
“路易莎小姐”冷若冰霜地抬眼看着这位古代绅士，眼神嫌恶地扫过他摊开的手，但却不好拒绝。
不过在他抬手之前，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抱歉，路易莎小姐不太舒服。”傅重明忽然扬起笑脸，冲着NPC眨眨眼，一派天真地说，“我也自己一个人坐着呢，怎么不邀请我？”
绅士看了一眼脸色确实很差的“路易莎”，转向傅重明，摆出惊喜的笑容：“是梵妮小姐啊，您的未婚夫没有陪着您吗？”
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一场每人都有一个名字和身份，各不相同，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发现。
傅重明笑着说：“一位未婚淑女如果在舞会上完全拒绝所有的绅士，难道不是绅士们的损失吗？”
他并不刻意掐着嗓子装女声，而是用了些发声技巧，虽然依旧不尖细，但有种独特的低沉温柔。
NPC没有发现异常。
“您说得对梵妮小姐，我的荣幸。”那个NPC立刻把手伸给傅重明，傅重明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搭上去，在他起身时，路怀星看见他马甲下一闪而过的军刀刀刃。
路怀星迅速在他掌心敲了敲。
——情况未明，不可轻举妄动。
傅重明没有回头，跟着那个NPC进入舞池，他在浮夸大裙子下应该是半蹲的，否则直逼一米九的身高绝对是个疑点。
“他、他真去跳舞了？”
说话的男人脸都白了，郑霖皱了皱眉分析道：“按照这种贵族社交舞会的习俗，拒绝跳舞有可能传递的信息就成了整个家族拒绝和对方合作，就算没有其它意图，也必须礼仪性跳一曲，但你大概不需要担心。”
那个一开始说话的男人正是丑陋贵妇的一员，虽然郑霖的意思是他太丑太老，但他却十分欣慰地松了口气。
“不要放松太早。”路怀星冷冷地说，“没听说过有钱寡妇改嫁？”
那人脸色直接紫了。
这嘴简直像开过光，不大一会又来一个邀请跳舞的，竟然真的冲着那个男人去了，而且同样是个青年绅士。
男选手欲哭无泪地看着年轻小帅哥，硬着头皮答应。
路怀星也起身：“走，去搜集线索。”
只有扮演好自己的身份，才不会在什么都不清楚时就已经被抓。
舞会并不是一直尬舞，三五成群的贵族小姐领着女仆，矜持地在场边等待绅士邀请，贵妇聚在一起闲聊家族八卦。路怀星路过那些女选手的沙发，以眼神示意了一下场地。
秦爱爱并不在这群女选手中，比赛系统播报一共30个选手，但舞会里只有12位，其他人大约不是贵族身份。
好在这些女选手中有人爱看时代剧，知道绅士不能始终坐在场边而冷落淑女，于是对路怀星点头示意，她们很聪明地选择邀请NPC而非男选手，试图主动获取身份情报。
很快路怀星发现，他走过的地方女性NPC们都微微撤步，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用扇子遮着嘴巴，装作不经意地扫他两眼，然后低声交谈。
他的耳力足以听清那些贵族女子自以为低声的窃窃私语：
“是路易莎，看她那清高样子……”
“死了三个未婚夫，还摆什么矜持脸。”
“上一个没死，上一个是家族被查出通敌呢。”
她们一面礼仪完美地笑，一面嘴唇蠕动笑个没完。
“这个月都办了几次舞会啦，哪有人想跟她求婚呀……”
“估计最后只去修道院了，以她家的财力，当个院长没问题呢~”
“也不一定，公爵家就一个女儿，没看刚才好几个不要命凑上去么！”
转了一圈，几个人的身份也都水落石出，路怀星显然就是有“克夫”名声的公爵独生女，罗小北是他外地来的表亲，叫罗琳，是位子爵的女儿，家里送她来进行闺蜜社交。
其他几个选手情况稍好，郑霖是位普通贵族小姐，其他三个穿了女装比较抱歉的，只有跳舞那位是个寡妇，另外两位都是已婚夫人，相对安全。
宴会还在继续，门外的仆人们忽然快步冲入，二楼台阶上有一位头发活像顶着圣诞树的中年女性，那是剧情里“路易莎小姐”的母亲。
“公爵夫人，外面——”
他话音未落，外面门廊就传来一阵铿锵的脚步声。
音乐停下，公爵夫人面带愠怒地下楼。只见大门打开，一群穿银盔甲、红制服的人列队整齐地走了进来，他们的胸甲上画着交叉的十字，腰间佩剑，手握一杆铁矛。
“圣殿骑士……圣殿骑士怎么来了？”
人群窃窃私语。
公爵夫人身边的管家立刻高声说道：“不知道各位骑士老爷是有什么教令要传达吗，怎么也没有人通报一声，我们好备提前准备招待各位——”
领队的大胡子摘下头盔，举起手中一张褐色羊皮纸，大喝：“根据《异端法》规定，有人检举，一名魔鬼的仆从乔装打扮混入了这场舞会，为了公爵府和各位的安全，我们必须突击抓捕，还请各位保持镇定，没有魔鬼能在圣殿骑士眼皮子底下害人！请大家待在原地，麻烦管家把仆人们也都叫进来。”
虽说被闯入私人舞会不太体面，但公爵夫人也并不好随意忤逆手持教会搜查令的骑士，便只能强忍怒意，礼仪完备地微笑，允许闯入者四下搜查。
骑士们把面罩推上去，队列中一名年轻骑士便有些显眼，他长得唇红齿白、格外标致，不少贵族小姐悄悄红了脸，路怀星却是轻微一挑眉，不仅是他，所有选手都认识那个人——
“秦爱爱？”郑霖低声惊呼，“她居然也进比赛了？？？”
有几名选手和新手场遇到的谭邱一样，看见幸运偶像出现在比赛中，像是被当头泼了冰水，面色惨痛。
秦爱爱穿着沉重的骑士盔甲，举着长矛似模似样地乱戳。这年代只有男人穿高跟鞋，所以她幸运地补足了身高，偶像好歹也不是演技为零，配合化妆，反而是选手中行为举止最符合身份的。
“想必各位老爷是弄错了。”过了一会儿，管家说道，“不过既然大家辛苦了这么久，不如也喝点——”
“啊！”
管家脸色一变，人群后方骤然传来一阵骚乱，两名魁梧的骑士拖出一个厨房女仆，女仆哭红了眼睛，正连连求饶：“我是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壁炉，真的，我没有撒谎！”
骑士队长并不动摇，直接走过去，竟然当众直接撕开了她的衣服。
人群哗然，女仆衣物下的皮肤有大片不规则黑红斑点，位于左肩和左侧腰部。
“女巫！”队长怒吼一声，下属立刻抬来一个带刺的铁笼子，“魔鬼的印记已经掩藏不住了，还敢狡辩！”
罗小北低呼：“路哥——那不是选手吧？”
“不是。”路怀星摇头，“但旁边的女仆长应该是。”
那位女仆长是个中年男选手，也化妆成了丑女，但看见“女巫”时的表情明显与其他人的惊恐唾弃不同，他更多是紧张和莫名，因为他看起来不太理解那些斑怎么就成了女巫的标记，那确实像是磕出来的啊。
“出血点，应该是黑死病的症状之一。”路怀星皱眉。
“靠。”所有选手都惊慌退开。
鼠疫可比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女巫致命多了。
仆人选手中也有人认出了这种昔日最恐怖传染病，于是他们脸上的情绪就显得真实多了。
哭泣哀号的女仆被粗暴地塞进笼子，公爵夫人的脸色极其难看，嫌恶地挥手：“快，快把这邪恶的魔女带走！”
“夫人放心，我们当然会净化这邪祟。”骑士长说。
但忽然间，又有仆人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因为门厅处乱糟糟，他跑不到夫人身边，就只好原地大喊：
“夫人、小姐，大事不好了，公爵阁下染上了女巫的瘟疫了！”

第22章
公爵府里到处是匆忙奔跑的仆人，端着水盆的女仆中夹着一两个穿袍子的神职者。路怀星冷着脸穿过人群，罗表妹战战兢兢拎着裙子追，被两名修女一把拦住：
“小姐们快回房去吧，我知道你们担心公爵阁下，但——”
路怀星迈开长腿，直接绕过她们往前走，罗小北赶忙跟着啪嗒啪嗒跑，于是修女也只好加入追逐大军。
舞会早都散了，客人飞快被请走，傅重明都没来得及再和路怀星说句话，就被自己家惊慌失措的女仆拽走了。公爵夫人听见消息原地昏倒，偌大个府邸笼罩着女巫造成的恐慌。
女巫，这个年代的女巫是瘟疫的代言人，不是骑扫帚的可爱学霸。
僧侣在公爵屋内的地面上用不明液体涂涂画画，手举圣像念念有词，在走廊昏暗的烛光下，他们的袍子像黑鸟。
路怀星一路杀到门口，皱眉停住——大批僧侣把他拦得死死的，总不能直接打进去。
他看到屋里的医生戴着一种黑色尖嘴面具，像群阴森森的乌鸦围在大床前，却挡不住间或的哼叫和胡话。
路怀星沉默地听着劝慰，并在不明圣水撒来的前一秒抽身离开。
罗小北继续小碎步追他，哆哆嗦嗦问：“路哥，咋、咋回事？”
“看不太清。”路怀星轻轻摇头，“但似乎只是发烧说胡话，不像黑死病。”
——普通感冒也能引起高烧，只是这个时代背景，普通高烧并不比黑死病轻松。
“咦，路哥你胸花又灰了，所以你心情好了？”
路怀星扶额：只有罗表妹这种神经脱线型选手，才会反应不过来SP和N来回切换是个多么极端的特例。
贵族女性的服饰过于华丽复杂，罗小北抱着裙子跑得气喘吁吁，女仆都吓得在走廊里乱转，“小姐”自己回到屋里，发现根本没法从大裙撑和束腰里挣扎出来。
比赛内的时间流速与外部并不一致，太阳防卫军团记录在案的最高记录足有六年，背景模拟欧洲古战场，最后参赛选手差点从农场小妹打成圣女贞德，而外界真实时间仍一周。
所以罗小北唉声叹气，生怕自己做个几年贵族小姐，回家只想穿裙子。
“路哥救我，我腰快断了呜呜！”
他摊在一坨布料里扭动，束腰卡在了胸口上不来气儿，一仰头看见他路哥半倚在躺椅上休息，精致的红宝石项链在他白皙的锁骨中间折射着暖黄炉火，像一幅古典油画——如果没见过他脚踩寄生体残骸的话。
路怀星只平淡地说：“你最好快点从度假美梦里醒过来。”
罗小北：“好的，但哥你能先把我从裙子里救出来吗？”
叩叩——
罗小北吓得嗷了一嗓子，漆黑的窗外升起一只黑漆漆的手，乍一看怪渗人的，但路怀星不急不缓走过去，从窗外拽进一个穿全黑紧身衣的傅重明。
“深夜私会！”傅重明眨眨右眼。
路怀星胸口的灰色有原地变红的趋势。
“好吧，你猜到我会来。”傅重明笑嘻嘻地坐在了大床上，他脱了碍事裙装，黑色作战服胸口有一个小小的太阳纹，以及一个编号：S666。
察觉到路怀星的目光，傅重明抬手摸了摸胸口：“这个编号一直写在我的档案里，不是防卫军团的标准格式，没人记得来历，但我猜，你知道？”
路怀星没回答，而是问：“你有比赛线索了？”
“一个猜想。”傅重明点头，“我觉得这一场还是生存，老办法，化解全部致命危机才能赢得胜利。”
罗小北惊愕：“啊？我们的任务不是找女巫吗，那应该是解谜类吧？”
路怀星拉过椅子，坐在傅重明对面：“光塔所有的比赛其实都是生存关。你们之前的人为分类毫无意义。所以你的想法？”
“古希腊式悲剧美学：个人该怎么对抗整个时代？”傅重明一副文学鉴赏家的表情，“你的悲喜无关紧要，因为时代的洪流不差你这微小的一滴水”
罗小北弱弱举手：“老师们，我大学选修西方古典文学，挂了。”
路怀星轻笑一声：“他最多59分。不过意思对了，他是说女巫并不是本场最危险的元素，这一次的危机来自年代背景，一个不起眼的生活细节就能送你上火刑架。”
罗小北：“比如？”
“比如，一个家财万贯的公爵暴毙，他留下的寡妇和独生女会面临什么？”防卫官支起下巴问。
“独生女”表情平淡：“寡妇那么老，不如殉情，然后公爵所有的遗产就都是小姐的嫁妆了。”
傅重明舔了舔嘴角：“令人心动。”
路怀星波澜不惊：“为了彻底支配财产，这位新夫人用不了多久就会‘病逝’。”
傅重明皱眉：“唔，那我可舍不得，红颜薄命要哭死我的。”
罗小北：“呃……”有杀气？
“我建议傅长官抓紧时间找其他选手，否则下次再见可能就是广场火刑。”路怀星说着一把拎起傅重明的领子，把他拽到窗口塞进了夜色。
防卫官挂在窗外艰难挣扎：“别忙关窗！我找到文诤远了，你暂时不必担心，他是我府里的家庭教师。虽然公爵府孤女的身份会带来麻烦，但我和他依然不建议你管公爵，容易有陷阱。”
路怀星摆手表示知道了，快滚。
但忽然间，久违的系统公告忽然响了起来。
【女巫的瘟疫在被诅咒的大地上持续蔓延，甚至侵染了一位高贵的公爵，教皇大为震动，决定派遣他的教士前往这片被诅咒的领土，抓捕女巫，铲除邪恶！】
路怀星一把抓住傅重明的胳膊，又把他拉回窗口。
【一行七人的精英驱魔者小队从教廷出发，将在明日日落前抵达。藏在人群中的女巫，颤抖吧！驱魔者将会把天使赐予的圣剑刺入女巫的胸膛，在此之前，他们将持续壮大自己，追猎女巫，不死不休！】
主持人加百列的声音柔和悦耳地说：
【预祝各位选手闪耀太阳系。】
系统播报只有选手听得到，所以慌乱的夜晚还是原本的样子，但选手在的房间瞬间死寂。
半晌，路怀星皱眉问：“你找到多少选手了？”
“宴会内7男5女，秦爱爱在教会的圣殿骑士团，公爵府的仆人中有1男3女，文诤远在我‘家’。”傅重明飞快数过，“18个。”
他们都没有说话，罗小北过了一会儿才叫道：“那七个驱魔者，不能是选手吧？对抗类场次不他妈都是高级场才有吗？”
防卫官和路怀星沉默对视，都没回答。
“明早我来找你。”傅重明最后道，“我们先排查选手。”
有声音，但很朦胧。
就像是刚刚回到起降平台，还没脱下太空作战用头盔时，队友在外面仗着他听不清发出的鬼叫，内容多半是抗议加训。
光子屏障在他眼前破碎，他看见硕大无朋的黑色母舰投射出精准的牵引光束，将一个个人影吞没。
路怀星骤然惊醒，左臂传来刺痛，他猛然翻身跃起，一把抓过那冰凉的物体，反手将一人掀翻，直刺咽喉——
“呀——”
那人小声尖叫
“路哥！”
眼前的金光散去，残留的宇宙幻象很快被奢华床柱取代。
路怀星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汗水跌落在蓬松的羽毛枕头里，他眨眨眼，轻轻摇晃了一下头，感觉到一层层缎子和蕾丝湿淋淋地贴在脊背上。他缓慢垂眼，看到自己正掐着一个男装女青年的脖子，针头擦过她的颈动脉，在划开的最后一刻堪堪收住。
“你是谁？”路怀星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我是蒋依，选手！进塔前是、是急诊大夫！咳！”年轻女人艰难地拍打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你、你刚刚在发烧，41度，快熟了！”
眩晕感让他的反应慢了些许，否则针扎进来那一瞬间，这女人就血溅当场了。
体温正在下降。
他松开对方，慢慢支着身体坐起来，看到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
“我……”
罗小北急忙解释：“路哥，早上防卫官来的时候你就开始发烧，怎么也叫不醒，可吓死我了！远哥是家教他来不了，幸亏傅长官上午在城里找到了蒋大夫。路哥你胳膊上一片出血点啊！”
路怀星慢慢低头，发现身上的外裙和马甲都被剪开拆掉了，他挽起袖子，看见上臂内侧的皮肤一片斑驳紫红。
“别紧张，你这不是鼠疫。”蒋依又摸出一个针头，“你这只是流感导致急性肺炎，并发猩红热出疹。我在比赛里的身份也是医生，刚刚去看过公爵，应该是他传染你的。对，他也不是黑死病，只是古代人分不清。”
罗小北揪着裙子忏悔：“我该自己往前冲的，你在无菌休眠仓躺了六年，免疫系统还没恢复好，容易被感染。”
路怀星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皮肤再次传来刺痛，但他立刻一把抓住针头，再次拔了出来。
“给你吃了口服药，不起作用，必须静脉注射。”蒋依严肃道。
路怀星脸色奇差，“你想被当巫医？”

第23章
蒋依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紧闭的门，床上的青年不悦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夺过注射器，直接塞进了罗小北的胸衣。
罗小北：“！”
他眼前弹出系统提示：【检测到二十六世纪产物：自动注射针管，三分钟后若仍在系统背包之外，将自动销毁。】
“你没有给公爵注射吧？”他严厉地看着蒋依。
高烧令青年苍白的皮肤透着不自然的粉红，但那清冷的目光直直落下，依然不怒自威，使蒋依下意识绷紧姿态。
“我没有，我只给他吃了药。”她只是个普通大夫，这时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惭愧解释，“当时其他医生说要放血，这是什么黑暗手段？”
“这就是黑暗时代的手段。”路怀星蹙眉，“收好你的器材，包括药，收进系统背包，绝对不要再拿出来。”
蒋依：“药也不行？可系统并没给出销毁提示啊。”
路怀星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它为什么允许？”
罗小北弱弱地说：“那好像是新式特效药，几分钟就起效？”
蒋依再次怔住，脸色顿时比路怀星还难看：“你的意思是光塔故意让我放松警惕，然后……”
“名医和教会都无可奈何的女巫瘟疫，你怎么就能药到病除？”路怀星低声说着，指了指窗户，“门你是走不了了，跳窗。”
蒋依霍然起身，咬牙：“这是我第一场正式赛，对不起我大意了，希望不会连累你。”
“快走。”路怀星轻推了她一把。
罗小北刚刚费力关上窗户，紧闭的房门就嘭地一声被撞开，他恰到好处地尖叫一声，床上的路怀星闭着眼睛，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仿佛无知无觉。
“你们好大胆子！”罗琳小姐花容失色，捂着心口，“你们怎么敢这样闯入一位淑女的房间！况且姐姐还在生病！”
破门的是一队骑士，同行的公爵府管家焦头烂额，而骑士们没有理睬罗小北的表演，径直走到路怀星床边，队列中一名僧侣面色阴鸷地出列，手中拿出一枚十字架，依次贴在路怀星额头和心口。
“你们不准无礼！”
罗小北的喊声起了作用，本来直接就要上手的骑士们后退了一步，改为僧侣单独上前。
路怀星没有动，僧侣小心谨慎地拉起他的衣袖——那下面的皮肤一片光滑白皙。
十字架被收走，僧侣低声说：“女巫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对小姐真正动手。”
罗小北悄悄松了口气。
僧侣又说：“情况很快就会好转，但罗琳小姐，您看到刚才的女巫了吗？”
圣殿骑士背着某种尖锐的铁棒，沾染着锈迹和不明痕迹。
罗小北咕噜吞了口口水，绷直大裙子下哆嗦的小腿，眨着无辜大眼回答：“女巫？刚才也没有女人进来呀，只有你们这些粗鲁的臭男人乱闯，你们就算不是绅士，也总该稍微懂些规矩吧？”
“小姐，女巫可以变化成任何形态，刚刚的女巫假扮一名医生进入公爵府。”骑士长威严地打断罗小北，“您看到他了吗？”
锁链哗啦作响。
“我、我……”罗小北脑筋转得飞快，骑士长在头盔下盯着他，他灵光一闪，立刻挺起胸膛怒道，“放肆，你在暗示我们会随随便便让来历不明的野男人进闺房？”
“我绝无此意。失礼了。”
罗小北的表现确实是愤怒的淑女该有的仪态，于是骑士们毫无诚意地对公爵小姐致歉，这群自己也是野男人的骑士最后环视过房间，陆续退走了。
他们等了好半天，确信那些骑士没有偷偷躲在门外准备杀个回马枪，罗小北这才瘫软在床上。路怀星已经睁开眼，正修补胳膊上的底妆。
“路哥，你动作也太快了！”罗小北惊叹，那边蒋依还没跳到地面，路怀星就已经遮盖住了胳膊上的红痕，也幸亏来者没有嬷嬷，由于罗小北的大呼小叫，他们并不敢光明正大地仔细摸贵族小姐的皮肤。
“你去看看公爵。”路怀星说着合上眼睛，“顺便给我拿个晚饭，回来叫醒我。”
傅重明没有穿着华丽的贵族长裙，他打扮成了男性仆役，悄悄走在街头。这个世界并非完全还原历史，比如东方人的面孔完全不会被当做外族，傅重明在城中发现了这类外观的nc，稍微松口气。
至少不用强人所难让有些涂口红都费劲的选手画欧式妆了。
“闪开！都闪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传来，傅重明迅速闪入人群。
一队举着旗帜的圣殿骑士策马而过，他们后面跟着一辆大马车，车上是沉重的铁笼，钉有生锈尖刺的铁条，铁条狭窄的缝隙里，女人脏污带血的手臂垂落在外。
金红色的灿烂血液给铁条刷了层金漆，傅重明不动声色地穿出人群，站到前排。围观的人群掏出各种秽物，开始愤怒投掷。
“该死的女巫！”
“去死吧！”
铁笼里大约七八个狼狈的女人。
一个老头忽然站出来：“我认识她！自从她搬来我家隔壁，鸡就不下蛋了！”
另一名抱小孩的妇女也指着一位说道：“是女巫，我认得她，她会做魔药，昨晚我的孩子嘴都紫了，她很随便就用两种魔药汤救活了我儿子！”
“对，她很邪恶，她还会帮少女堕胎！”
说完，众人一起呸了一声。
“你们这些自私又愚蠢的人，我在救人，那只是普通的草药配方！你们、你们就该被魔鬼诅咒！”铁笼里一名老妇人忽然伸出沾满污泥的手，圣殿骑士立刻抡起长鞭抽下去。
哀号响起，老妇旁边的女人向后缩了一下，垂头不做声。
是蒋依。
傅重明皱眉，铁笼里的女巫都是nc，只有蒋依是选手，所以也只有她面色灰败，不哭不闹。
人群群情激奋，没有人看见悄悄跟上去的防卫官。
游街持续了一阵，骑士们最后抵达一间修道院。
他们在门廊处下马，呼喝着将大铁笼子抬到后方庭院，那里不止有一个铁笼，但其它的目前都还空置着。
“女巫”被一个一个带走，那些骑士根本就知道大部分人是无辜的，nc们惨叫着被拖走，蒋依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等待刀砍下来的过程是最难熬的，恐惧在夜色里一点点放大，耳边是远处的受刑，身旁是位遭遇恩将仇报的老年医者正悲愤咒骂，同为医生的蒋依难以自已，轻轻拍了拍老妇人。
她抱着膝盖，冷风吹过，饥渴疲劳在腥臭的夜晚发酵，她的眼角忍不住溢出泪水。
“我想回家，我想去诊室加班……”蒋依低声自语，“我不要加班费，只要……只要没有比赛……”
如果没有这场末日该多好。
惨叫一声高过一声，蒋依努力把自己缩小，但铁笼上的刺棘依然划破她的皮肤，血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蒋依，别怕。”
哭泣的女医生茫然抬头，手心里多出一个冰凉的试管。
“嘘……”傅重明走出夜色，他轻声低语，“这是快速修复液，你是医生，自己判断怎么用。”
他松开手。
啪嗒。
傅重明一怔，猛然翻身跃起，一支箭擦着他的脖子飞过，钉在地面上试管跌落的地方。笼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哭泣的女医生。
咒骂不停的老女人抬起脏兮兮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下一秒老女人也像一道烟一样消失了。
——是异能？
傅重明猛然抽出匕首，当地一声撞上身后刺来的长矛，庭院里忽然灯火通明，举着火把的骑士从门廊里冲出，弓箭手爬上墙头。
骑士队列中，老女人正在整理身上脏污的衣袍。门廊出入口的方向，傅重明眼角余光看到另外三个与她装束类似的人。
防卫官缓缓站直，将刀反握在手肘后，他本人就如一把出鞘长刀。
老女人开口了：“资料说有个ssr的时候就猜到是防卫官了，低级场的新人防卫官很好对付——他们总是看不得选手吃苦。”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傅重明，角落里的另外三人却也没应和她。
“这场好像不是对抗模式。”傅重明冷笑着点点头。对抗模式会在开场随机给选手分配阵营，公平角逐同一个比赛目标，那是规则要求的明面竞争，而眼下……
“我猜是新模式？”老女人笑了笑，手中多出一把长剑，“这是猎杀模式。”
叮——兵刃撞击，老女人的速度根本不符合年纪，她极快地扑上来，身影瞬间裂成三个，傅重明面不改色，果断地穿过幻影。墙上弓箭手没动，他们沉默地看着场中两人交手，而角落的另外三个光塔选手面露惊愕。
——这名新秀防卫官没有强化，没用异能，应该也没攒下过强力道具，但他和使用异能的老女人战成平手。
不，在老女人凌厉的攻击中，她看到年轻的防卫官露出轻蔑的笑容。
傅重明骤然提速，抬手轻巧一挡脚下也顺势一踢，老女人惊讶地叫了一声，幻影消失，她本人被这一脚直直踹中。
她倒飞出去，脸色奇差夹着腿翻滚在地，胸口还飙出一捧血花，压根没人看清防卫官是怎么动作的。
“看来这根大光柱还算公平，你们也反串啊？”傅重明呲牙一笑，“我猜你还易容了，否则我拍下你的容貌带出光塔，你就要上全球通缉榜了。哦，你那三个同伴不敢上来，因为他们的脸大概还能看出本来面目，怕我录像？”
“今年不一样了，长官。”老女人嘶声道，“哪边才是未来，您看不出来吗？”
防卫官眼神一凛——上一场寄生体阵营就有光塔选手，他们今年能得到的任务似乎更独立，更成体系了，而以前几年，这种崇拜光塔的选手还是和正常选手一样比赛，只是偶尔坑了队友会被意外加分罢了。
于是傅重明点头：“确实不一样了。太阳防卫军团最高条例：一切光塔产物皆是死敌。既然你们现在正式属于光塔阵营，那我根据《太阳防卫法案》，对你宣判一级谋反罪，并执行处决！”
老女人大惊，他意识到他低估了一位被光塔评为ssr的防卫官，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所以他立刻大吼一声：“快放箭！”
嗖嗖嗖——漫天箭雨落下，高高跃在半空的防卫官身影矫健，却眼看就要被乱箭穿身。老女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但只见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月光照亮他的身影，下一秒他在光里消失了。
老女人躺在地上愣住，半晌骂道：“操，他演我！”
这个防卫官其实解锁了特殊能力，却始终规规矩矩战斗，以至于老女人和同伴想当然地以为他才进比赛不久，还没机会。
那居然是远距离位移能力，空间系不管是异能还是特殊道具，都是极其稀有的门类。
傅重明落在公爵府的花丛里，他一落地身形摇晃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跪倒。
【异能&#183;轨道卫星：一级，空间系。】
傅重明低笑着打开选手信息面板，看着这个上一场结束时悄悄抽到的专属异能。
他在新人场杀死了人形boss，系统其实掉落了一个荣耀箱，但箱子的描述很奇特，那上面写着：
【愿你心想事成，所愿成真。】
系统的异能兑换页面对每个人都一样，但如果撞了大运能有机会抽专属异能，这种量身定做的异能往往更有用。
所以他没有贸然打开，直到路怀星对他甩上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要试试。
【技能描述：你是一颗行星，不，你要更渺小，甚至只是一颗卫星，但你永远向往太阳，那颗照亮你前进轨道的恒星。使用说明：你无法离开你环绕的恒星，即使烧尽星核里的能量，你也要到他身边。技能无视状态，无视位移锁定，每一个太阳日（24小时）可发动一次，可使你立刻回到恒星身边，发动后有10分钟虚弱状态。】
他在草丛中恢复了一会儿力气，仰头看了看那扇依然亮着的窗。

第24章
有一就有二，第二次被死亡之手敲窗的时候，罗小北已经能淡定地一边喝汤一边去开了。
路怀星靠着软枕坐在床上，依旧低烧，但比白天好很多。
“你怎么回事？”路怀星放下汤，皱眉看着爬到床上的傅重明。
防卫官把脸埋在被子里，舒服地喟叹一声，举起一只手搭在路怀星腿上：“没能量了，让我充会电。”
路怀星砸了个枕头过去给他当充电插座。
“少贫。”路怀星冷厉地说，“你不是装的，你是真的状态不好。”
傅重明轻叹一声，坐直：“遇到光塔选手了。”
罗小北抽了口气：“那七个驱魔人真不是nc？操，啥时候冒出这么多被策反的了？”
“六年间全球那么多选手，凑不出七八个吗。”傅重明挑眉，“现在我只认出22个正常选手，还有一个可能也是光塔阵营。”
他话音刚落，系统播报忽然响起：
【10176号分赛场，选手章邱泽没能洗脱魔鬼仆从的嫌疑，遗憾离场。】
防卫官闭了闭眼：“好吧，那就是七个光塔选手。系统会为双方掩饰选手号牌，彼此不可见，他们混在nc中间，没有那么好认。他们的比赛任务是猎杀我们这些‘女巫’，并且系统应该给了我们的基本资料。”
路怀星沉吟：“一个选手，会让你这么难看？”
傅重明一撩头发，露出灿烂笑脸：“长官，我哪儿难看了，这不还是帅气逼人？”
“逼人打你？”
傅重明笑道：“别，你现在生病呢，会累着的。那个选手不是低级选手，我认为他是中级场选手专门接任务下来的，他有能制造幻影的特殊能力，并且他和教会nc可是一伙儿的，我就算成了sss防卫官，我也不可能肉身单挑一整只冷兵器军队。”
“勉强可以原谅。”路怀星哼了一声，“在哪遇到的？”
“城区北方有个大型修道院，是圣殿骑士和僧侣的老窝。他们今天抓了蒋依，傍晚在游街。”傅重明说。
女医生到底还是没跑掉。
路怀星闭上眼睛，轻叹：“新人太大意。”
“我也没想到她会随身带2518年产的特效药给人乱塞，我只是让她来帮你退烧，免得中世纪那帮医生掏出些奇怪的烙铁鞭子什么的。”傅重明摇头，“是我不够细心。”
“她连nc都想救。”路怀星再叹。
“新人常见问题，同理心胜过危机意识，他们还分不太清现实和比赛。换个全是怪兽的场地就好了。”
“普通人也本来就不该有危机意识。”路怀星沙哑地说着，依靠着那堆软垫，胸口的徽记一点点红得透出血色。
他冷如冰霜地睁开眼：“危机让普通人去抗，军团准备原地出道改组十八线花瓶男团吗？”
傅重明没有说什么，他轻轻抬手摸了摸路怀星的额头：“大概退到38了，府里的公爵呢？”
罗小北急忙道：“不知道，教会把他带走了。因为白天蒋大夫给他吃了药，他病情好转，教会认为他现在沦为了……呃，女巫的傀儡。”
“所以美丽的路小姐还是逃不了嫁人。”傅重明刚一说完就觉得眼眶一疼。
路小姐收回拳头，讥讽地解释：“帅气逼人揍你。”
“嘶……”这一拳的力度刚好卡在疼和留下淤青的临界点上，防卫官捂着眼眶，一边抽气一边笑，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灯火昏黄，温暖奢华的大床让人昏昏欲睡，但这毕竟是危机四伏的生存选秀，平静祥和的夜晚只是奢望。
走廊里再一次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屋内三人脸色齐变，罗小北甚至飞快从声音大小和步伐速度计算出：“操，十二个人，跑得超快，半分钟就到！”
路怀星二话不说揪起傅重明的领子，这回没往窗外扔，因为来不及，他直接把防卫官往身后层层叠叠的枕头里一塞，自己用力躺了上去。
防卫官发出一声不知是痛呼还是愉快的低哼。
门被粗鲁撞开，失去领主的公爵府早就没有了昔日该有的地位，一队骑士再次走进屋内。
“夜安，二位小姐。”骑士长站到路怀星面前，好在旧行了个礼。
“又是什么事？”路怀星端着那碗汤，声音沙哑疲惫地问。
罗小北的贵族仪态依旧无懈可击：“啊啊！你们这些粗鲁无礼的家伙，谁给你们半夜闯进来的胆子！”
“今夜北修道院走脱一名女巫嫌犯，我们的驱魔圣者认为，女巫会更倾向于完成未竟的恶行，所以特来检查公爵府邸的安全。”
骑士长说完，两名黑袍人缓缓出列。他们一人看上去是瘦小干枯的男人，另一个是身上还带血的嬷嬷。
路怀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妇，那人表情阴毒气急败坏，似乎被防卫官伤得不轻。
这座城池中最显赫的就是公爵府，所以两个驱魔者确信这里一定会被分配选手，但比赛依然在一定程度上遵守公平原则，被华丽衣物精心包裹后，不看选手号牌实在不容易认出谁是选手。
尤其是老妇人确信，防卫官逃跑后一定会警告所有人。
一计未成，再弥补要花的精力直接翻倍。
老妇人咬牙，认真端详床上的贵族小姐，他在路上听骑士长说了，公爵家的独生女清高孤傲，死过三个未婚夫却依然眼高于顶，谈吐仪态方面绝对是贵族典范。
床上的人在生病，裹着宽大的睡袍，消瘦的轮廓不太看得出曲线，但这种衣物本身也有遮掩身材的弊端。“她”有一双浅亮却冷淡的眼睛，以及同样色系的柔软长发，安安静静地靠在软垫子里，平静病弱，却的确有种高贵得让人不能直视的气质。
老妇人气恼，但也知道光塔不会让选手暴露得很简单无趣，它会为男选手准备扮女装用的假发，绝对仿真，可他的身份又不允许他上去硬拽贵族小姐的头发，那毕竟是公爵女儿，真拽了，被当疯女巫就是自己了。
“打扰了。”他咬牙。
屋里还有另一位罗琳小姐，“她”不像床上的病人那样满身清冷贵气，但一双大眼明艳动人，这会儿一脸不安地坐在姐姐床边，明晃晃地把敌意摆了出来。
——这个看起来蠢兮兮的，确实像个傻白甜贵族妞，就是胖点，肩膀好粗。驱魔人们不约而同地判断。
于是两个光塔猎手说：“小姐们请休息吧。”
“哼！快走快走！”罗小北摆出赶苍蝇手势，嫌弃得十分露骨。
但骑士长忽然说：“罗琳小姐可否暂时在门外等候，我有一些事关公爵大人的要务，想和路易莎小姐单独商议。”
选手对这种权谋利益的剧情不感兴趣，径直离开，而圣殿骑士们露出暧昧的表情。
罗小北脑袋上看不见的小天线倏然立起，但骑士长身后的属下齐齐看着他，压迫感十足，吓得他呜咽了一声。路怀星轻轻拍拍他的背，他硬着头皮拎起裙子，极端担忧却不得不和圣殿骑士们一起出了门。
房门关上，骑士长摘下头盔，让他的大胡子露出来接触新鲜空气：“路易莎小姐，公爵大人情况堪忧，夫人也不好了，以后这偌大的领地，您该怎么办啊？”
大胡子都没挡住他脸上的兴奋。
路怀星没说话，他感觉背后的傅重明动了一下。
“与其被国王收回封地，或者由他为您指定一位根本不认识、可能已经七老八十的公爵来结婚，您为什么不考虑眼前的合适人选呢？”
路怀星冷漠抬眼：“你？”
“我是圣殿骑士团的骑士长，虽然爵位不高，但我也是正经贵族出身，和那些平民擢升的骑士并不一样。等我退役之后，还可以获得家族的子爵爵位。我与您也算熟识，我为您父亲的领地浴血奋战、扫除邪恶……”
骑士长滔滔不绝说个没完，路怀星看着他就像看一场过长的肥皂剧。
不过路怀星眼里这也的确就是无聊剧情罢了。
他懒懒地挥手：“可以。”
骑士长顿住，不太相信地问：“您听清我的要求了？”
路怀星冷笑：“不就是结婚么，可以。”
他皱眉——某个防卫官牌靠垫在抖什么？
骑士长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哈哈笑起来：“路易莎小姐难道是觉得我趁人之危，在安抚我？不，在下是绝对充满诚意的。”
路怀星蹙眉：“我知道，我答应，你可以走了。”
“如果小姐真的答应，就也请拿出和我一样的诚意吧。”骑士长说。
他把头盔、长矛和佩剑都丢在了地毯上，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开始拆卸自己的盔甲。
路怀星颇为惊奇地瞧着他，这种骑士盔甲难道不是需要仆从帮忙才能脱的吗？所以系统真是不够考据啊，他冷笑，百无聊赖地靠在床上，安静看着那虬髯满面的壮汉表演。
最后他终于脸色一变——几百年不洗的胸毛比寄生怪物恐怖多了！
胸毛怪说：“放心，门绝对隔音。”
路怀星将手探入枕头下方，但摸了个空，之前放在那里的军刀不见了。
路怀星一怔，感觉自己被轻柔地平移了一下，一道黑影如霹雳骤然飞出，傅重明像蓄力多时的猎豹，他没有用刀尖，而是倒转匕首，两只坚硬的柄向内发力，瞄准骑士长的两侧太阳穴。嘭地一声闷响，壮汉当场头骨碎裂，但傅重明技巧极佳，骑士长脑子都不一定是囫囵的了，皮肤却没有破。
杀人现场的地面干干净净，被胸毛蹭脏的不算。
“确实隔音。”
防卫官的杀意太重，连路怀星都沉默了一下。
“三流货。”路怀星扬起一个奇异的笑容，“分不清现实和比赛剧情的，到底是谁啊？”

第25章
“我。”防卫官坦坦荡荡，寒气满身。
路怀星抿唇，看着地毯上还在抽搐的死尸：“怎么处理？”
“等着。”
傅重明二话不说扛起尸体就从窗户翻了下去，不大一会儿功夫，拍着身上的土就爬回来了。
“这么快？”路怀星挑眉。
“s级优秀防卫官，脏活累活都能干，手脚干脆麻利，居家旅行必备！”傅重明竖起大拇指，喘了两口气，“埋在灌木丛里了，那片灌木长得很旺，公爵府这情况显然短期内也不会有人有心情修剪。”
“行吧。”路怀星点头，“但一会儿上哪找个傻大个领着那帮臭鼬回修道院？你吗？”
傅重明的眉毛狠狠地拧在一起，脚尖踢了踢地上味道浓郁的头盔：“这任务太艰巨了，不过美丽的路长官如果愿意送一个他的香包给我，我估计能忍着不吐。”
路怀星煞气满身，抄起一瓶香水泼了傅重明满脸。
“这也行，是长官的香味！”傅重明愉快地摸匀，开始套盔甲。
骑士长的头盔带着全封闭面罩，只在上头开着小缝透气，再加上穿了之后人人都像铁皮罐头的全身铠甲，的确是熟人也看不出来里头是什么玩意。
铁皮罐头哐当哐当走到路怀星床前，摘下他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晃了晃：“美丽的路小姐，定情信物我可收下了啊！”
美丽的路小姐夺回自己那把刀，厌恶地捂着鼻子，用刀尖指了指门。
“滚。”
“遵命，我的长官！”铁皮罐头捡起骑士长的武器，哐哧哐哧出门了。
普通选手之间不管怎么换衣服，胸口的神奇号码牌都始终挡不住，所以门外的罗小北一脸惊愕地看着骑士长胸口多出的金色徽记，瞠目。
好在其他骑士以为“她”是惊讶于骑士长手中的项链，并没有引起怀疑。
骑士们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大胆子的张口直白恭喜。
“骑士长”从头盔下发出瓮声瓮气的命令：“走吧，收队，暂时不用再查公爵府了。”
“是！”
清晨时分，钟声在城镇上空回荡，本该寂静的街道一片喧嚣。
驱魔人踢开一户人家的大门，一家五口人在屋内瑟缩地挤作一团，父母搂着干瘦的小儿子，旁边是不敢抬头的大儿子和媳妇。
“我在附近察觉了女巫的踪迹。”
为首的驱魔者是一名将黑袍裹得很紧的年轻“修女”，她迈着修长的腿，缓缓走到这一家人面前，饶有兴致地低下头，戳了戳小男孩脏兮兮的脸颊。
“几岁啦？”
小男孩的父母拼命捂他的嘴巴，口中祷告词念念有声，但修女直接伸手把男孩抱在了怀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有些黏糊的糖果。
“来，告诉我，你多大？”
“这位姐妹！”女主人忽然哭着说，“那是我儿子，那不可能是魔鬼或者女巫，姐妹，我的大女儿也在做修女，看在同是姐妹的份上，我们家里真的都是干净虔诚的选民！”
“嘘。”修女扒开糖果，塞进小男孩嘴里，“几岁？”
“五、五岁。”小男孩不明白母亲的恐慌，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糖，很甜。
抱着他的漂亮姐姐笑容灿烂，亲昵地揉了揉他的下巴：“才五岁啊，最低年龄是十岁，所以我知道你肯定不是。”
一家人面露喜悦，但下一刻，修女袍中寒光一闪，小男孩带着笑的头颅和金红色的喷泉一起冲天而起，一颗湿哒哒的糖果滚在地上。
“不————我的上帝啊——”
地上发抖的年轻妻子也惊愕抬头，脱口而出：“卧槽变态啊！”
修女瞬间咧开嘴角，刀尖指了指“她”：“这个是，带走。”
驱魔者们露出胜利的笑容，用带着刺棘的手铐将那名口不择言的选手绑得结结实实，塞进门外的铁笼。
“不！你要做什么，你要把玛莎带到哪里去——”
修女嫌弃地回身一脚踢开女主人：“这是女巫的化身，你要违背神的意愿吗，你也是女巫的同党吗？”
“不、不……”惊怖欲死的一家人跌坐在地，在修女神圣而温柔的笑声里嚎啕痛哭。
马车上的铁笼里塞着六名选手，修女把新抓的这个扔进去。
“你……你也是选手！”假名玛莎的男选手惊惧地试图避免被刺棘割伤，随即愤怒道，“你是光塔选手！抽冷子砍小孩nc吓唬人，你这也太——”
“行了。”修女笑了笑，“一场游戏，愿赌服输，别吵好吗？”
金红色的血从她的刀尖跌落，看起来是那么漂亮而不真实，和铁笼内选手伤口中的颜色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抓错和没经过审讯就杀死都要扣分，我至于这么麻烦吗？”修女翻白眼。
“不如你们说说你们都是什么评级？”修女身旁走出一个丑陋老妇，“你们当中卧虎藏龙，有个ssr，5个sr，系统的评级从来不是无的放矢，最奇特的是，我第一次听说s，很想认识一下，你们谁看见他了？”
选手们沉默不语，缩在笼子的角落，像一群等待拔毛的鹌鹑。
太阳很快爬上中天，城镇的广场上竖起漆黑的十字架。
铁笼摆在广场周围，圣殿骑士们搬出一捆一捆木柴。周围逐渐聚满人群，他们欢腾雀跃、盛装而来，似乎即将举行的是什么喜庆跨年活动似的。
黑死病在城镇里蔓延，并不因为笼子被填满而停止。
笼子里也有不少剧情nc正哭泣求饶，圣殿骑士们把她们一一绑上火刑架。广场前方摆出一个高台，很快，城内的贵族们纷纷到场。
审判女巫是神圣庄严的活动，自然需要全员出动。本区的主教披上袍子，站在观礼台最前方，举着手中的圣像念祷词。
圣殿骑士很快押解着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
“放肆，你们这些贱民，放肆！我可是公爵！”男人吼叫，身上还有未退干净的出血点，眼眶和舌头都红得不太正常。
主教双手做出祈祷的姿势，低声说：“堵上这邪祟的嘴。”
公爵的叫骂立刻变成了无意义的音节，圣殿骑士们面不改色地把他绑在了火刑架上。
“邪恶的女巫对可怜的公爵大人使用了邪术，抽走了他高贵的灵魂，用魔鬼填充了他的躯壳。”主教宣布，“女巫先是用疫病感染了公爵，然后派遣手下魔女乔装打扮，假作医生混入公爵府，喂公爵吃下了魔药。可怜的公爵，他的灵魂已经抵达天父身边，但我们也不能坐视魔鬼占据他的身躯，以他的面目为非作歹，所以今天我们会净化他，愿他安息。”
城民窃窃私语，眼神厌弃，发出痛快的笑声。昔日站在高台上主持火刑的正是公爵大人，如今竟然风水轮流转，他自己也要体会到神圣的驱魔之火了。
“点火吧，汉克。”主教说。
过了一小会儿，一名骑士轻轻推了推沉默的“骑士长”。
傅重明骤然一惊，他没料到主教称呼骑士长时居然用了个私密名字，而非称呼爵位或职务。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走上前去，没有迟疑地将火引燃，公爵的挣扎再凄惨，这也毕竟只是光塔模拟出来的假人，所以防卫官分得清轻重缓急，点火并不手软。
他尽力模仿大胡子骑士长的仪态，但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并不确定那短暂十几秒的冷场会不会被当做普通走神儿。
公爵很快化成一根尊贵的大火柴。
下一名女巫嫌疑人被带上了高台，负责押解他的圣殿骑士之一竟然是秦爱爱。她看似粗鲁地推搡那名“女巫”，实际也只不过把他扯来扯去罢了。
但那个颤抖的男人似乎没有意识到。
这正是宴会上那个扮成丑陋寡妇跳舞的男人。
高台下一名年轻绅士正彬彬有礼地说：“珍妮夫人一定是一个女巫，她以巫术蛊惑我，试图汲取我年轻的生命力来施展她的黑巫术！否则，我这样一位年轻体面有前途的绅士为什么会忽然决定和这样一个老妇结婚？”
男选手浑身颤抖，大约没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邂逅骗财渣男。
“她的丈夫肯定是被她用法术害死的！”
“那么丑肯定是魔法失效了！”
“听说女巫要用少女鲜血洗澡才会变得貌美？”
人群的恶意被无限放大，选手张俭站在台上，沉重的铁索坠得他不能呼吸，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耳边还有火刑架上血肉被烧糊的异响。
冷汗蒙住他的眼睛，恐惧攥紧了他的内心，刀尖抵着他的脊背，中世纪街头的臭气令他全身战栗，大笑的人群似乎正在提醒他，很快你也要死成一坨入乡随俗的烂肉，被扔在臭气熏天的乱葬岗，被乌鸦啄食血肉。
——没有人能救你，因为这是整个时代的悲剧，天穹之下无处可逃。
他恍惚地想到，这就像光塔被点亮，地球上没有光塔照不亮的地方，而宇宙之外——对不起，人类不再拥有宇宙。
连无名军团都没有再返航啊。
“说吧，这个人是不是你的同伙？回答我，你可以得到宽赦。”
透过汗湿的睫毛，张俭看见一名笑容满面的修女，修女身后的圣殿骑士抓着一名沉默的女选手。
修女凑在他耳边：“顺便，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和她的评级就更好了。”
张俭抬眼，女选手胸前有蓝色的r级标志。
秦爱爱的手抓紧了张俭的胳膊，男人怪异地沉默了好半天，嗓子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r。”
“只是r。”修女撇嘴，“那谁是那个s？”
秦爱爱的手猛然收紧。
男人的喉头咕噜了两声，神经质地瞪着眼睛反问：“s，什么东西？”
“n灰r蓝，sr紫ssr金，除了这四种颜色，你还见过什么颜色？”修女耐心地解释，“别怕，我也是选手，我又不是教会的狂热女巫粉丝，不烧一烧就没法表达内心炽烈的情感。”
张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像看着救星一样看着修女：“我、我想活下去，如果我说了，你就会让他们不要烧死我对吗？但你……你准备对那个人做什么？”
“我见过！是红色！”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忽然抢先说道，张俭大惊，目光愤恨又绝望地转过去。
笼子里的郑霖高声喊：“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
修女果然立刻略过了张俭，走到他面前，她的队员立刻打开笼子把他拖了出来。
“是公爵小姐，那个叫路易莎的，真名叫路怀星，我们刷新在一个初始点。”郑霖冷静地说，“他胸口的号牌是红色。”
修女嗯了一声，对身后队友挥了挥手，驱魔者立刻动身。
“等一等！”郑霖终于稍稍急切了些，“你们会遵守约定吧？”
“当然。”修女点头，笑容柔和，“你会得到‘仁慈宽赦’的。”
“我、我是sr选手，请问我能加入你们吗？”郑霖问。
修女笑着点点他的心口，没有回答。
蒋依被粗暴拎起，绑到火刑架上，秦爱爱紧张得盔甲内全是汗水，她强装镇定，带着第二个选手走上火刑架，那名选手路过张俭和郑霖，毫不客气地骂了句脏话，说道：“良心都喂狗了！”
有一名驱魔者不太自然地偏过头。
不是所有倒向光塔的选手都是崇拜者，很多依然和正常选手一样痛恨这不明光柱毁掉了原本的平静人生，但有时为了生存，他们可以适当让步。
“骑士长，他们是说路易莎小姐？”
圣殿骑士问。
傅重明沉思片刻，上前一步说道：“圣职者，你们不要听女巫随意攀咬，路易莎小姐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这名女巫显然是在恶意抹黑一位圣殿骑士的家眷，以实现她们扰乱教会秩序的目的！”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第26章
“身为圣殿骑士长，却被指控未婚妻涉巫，此事事关我的骑士荣誉。”傅重明在全身盔甲下铿锵有力地宣布，“如果你坚持这么说，就是在挑战我！”
他上前半步，看向驱魔者队伍中的女选手。七名光塔选手只有一位女性，此刻也是打扮成了骑士。
她也正警惕地看着打断审讯的圣殿骑士，却不料这名骑士长突然飞快脱下手套，哐当一下往她脸上砸过来。
女选手下意识接住。
骑士长以一个高傲骄矜的姿态扬起下巴，说：“很好。时间、地点、方式，你来定。”
女选手一脸迷茫，被香臭成迷的盔甲手套熏得要吐。
“怎么，难道你不是一名骑士吗，你不懂决斗的礼仪吗？”骑士长瓮声瓮气地大喝，周围不只贵族，连台下平民听到这句话都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为首的修女危险地打量着傅重明，低声告诉队员：“古代骑士礼仪，对你扔手套是发起骑士决斗的意思，你接了就表示愿意迎战。”
女骑士选手脸色一僵：“靠！不打不行？我的能力又不是肉搏！”
修女脸色漆黑：“不打就去死。”
一场热热闹闹的烧女巫庆典，莫名烧成了骑士决斗。
最终决斗时间定为第二天中午，剑斗。
圣殿骑士们把公爵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位可怜的公爵夫人果然天还没黑就被殉情了，此刻公爵遗产彻底成了美味蛋糕，明里暗里无数的眼睛都在盯。
但可惜骑士长捷足先登，暗处的势力咬牙切齿地看着这粗鲁的武夫堂而皇之地把公爵府当自己家，仆人也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前途无量的骑士老爷和孤苦伶仃的小姐，谁是主子还不一目了然。他们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把人往小姐屋里领，还十分贴心地把老母鸡一样护在床前的罗琳小姐清场了。
可惜屋内后续太不符合众人的脑补，威武的骑士长像朵蘑菇一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优雅高贵的小姐正在用一把军刀削果皮，如果骑士长敢靠近，这把刀会毫不犹豫改成削骑士皮。
“长官，地板好冰啊！”傅重明拖长音，带着半真半假的幽怨。
nc留下的盔甲绝对只可远观不可近闻，傅重明穿了一天一夜，结果可想而知。
然而疫病蔓延导致食物匮乏，各种营养摄入不足，很多人患上不同程度的夜盲，城里到了晚间空空如也，还在外面乱跑的不是女巫就是魔鬼仆人。而且外头有七个等着抓把柄的驱魔者，路怀星不能把“未婚夫”踢出去。
嗖——半颗苹果砸过来，傅重明抽出自己的刀准确截住，笑眯眯地咬进嘴里。
“长官好甜。”傅重明鼓着腮帮子说。
路怀星的低烧还在持续，蒋依的药他也没用多少，现在的好转靠的是个人体质过硬。
他问：“你要怎么处理那七个人？”
傅重明咀嚼着苹果，平静道：“全杀。”
床上的人转过身来凝视着他。
傅重明解释：“太阳防卫官有处决权。”
防卫官身上的植入装置并非仅仅记录比赛情报，那东西同时监控佩戴者。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在回到现实后接受法官与军团的评估。
光塔比赛是一个无序的世界，这里没有法律规则，极端的环境下人也面临着不可同日而语的考验，为了生存，有的人屈服于这场比赛。
但防卫官不可以，这里没有秩序，那他们就得把沉甸甸的秩序带在身体里。
路怀星没去点破，他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玩笑道：“二十八岁的老处男，有点恐怖。”
傅重明被噎了一下，半天才明白路怀星怎么得出这个诡异结论的，难得没在第一时间回嘴，憋了一会儿才说：“长官，要不您体恤下属，帮我破个处？”
“不，我不想演小电影被全军鉴赏。”
傅重明靠着墙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低声笑起来：“我们每周有两小时自主支配的关闭时限。”
路怀星高高扬起眉毛：“那这是单纯的没人想要了。”
“长官，你现在明明没切换s状态，就别戳我心窝子了呀。”傅重明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休息了好半天，路怀星丢过来一个枕头：“睡觉，明天还有任务。”
防卫官一把抓住枕头，忍不住想着，果然n级这位好温柔。
“长官晚安。”
傅重明应了一声，起身熄了蜡烛。
黑暗中又过了很久。
傅重明忽然轻声说：“你还醒着吗？”
床上没有声音传来。
“六年前我22，刚毕业，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那时候觉得大好青春要建功立业，要做全球顶尖的王牌，深空远航的精英，就像你……他们那样。只有小孩子才满脑子粉红泡泡。”傅重明很轻很轻地说，“但光塔点亮的那一刻，我们失去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资格。”
“我其实很久都没在做过飞到天穹里燃烧成星星的中二梦了。”傅重明笑了笑，“但我觉得今晚我会做一个，而且梦里的飞船应该会是粉红色。”
寂静的夜色中，床上的人几不可闻地翻了个身。
傅重明笑着，没出声。
他用唇形说：“晚安，星辰。”
这个年代还没发明路灯，所以文诤远猫着腰从墙根下钻出去，一不留神撞上了树，磕了一脑门血。
但他没吭声，继续摸黑向前走。
光塔比赛往往不止一种胜利方法，但他发现防卫官和路长官一定会选择最不动脑子的那种——杀光所有敌人就完了。
但这次好像行不通。
路长官持续生病，精力不足，文诤远也没机会和他分析情况，但他认为这一次的胜利条件是需要达成特定方法的，像对付寄生alha那样杀个尸横遍野估计是白费力。
光塔从来不明示胜利方法，但开场主持词一定暗含这一信息。
文诤远记得光塔的开场白——创造了灿烂文学艺术成就的时代，它是真的黑暗吗，还是有什么罪魁祸首引发了这场灾祸？
家教文老师划重点：罪魁祸首。
驱魔人出场时的播报就差直接挑明了，天使赐予的圣剑刺入女巫的胸膛，才能结束灾难。
女巫毫无疑问是引发灾祸的罪魁祸首，但问题在于谁才是这个真女巫。
圣剑，文诤远冷笑，那东西大约得扮演驱魔人才能拿到。他因此有个猜测：这场比赛直白地挑拨选手搏杀，但获胜方法却大概率与厮杀活动无关，甚至没准两边合作才能过关。
如此一来，其实没有选手能获胜，自以为站在光塔阵营的驱魔者也不能。
疫病是女巫引发的，文诤远依然不确定这里的女巫是实词还是比喻，但他确定，疫病的传染源在水里。
他观察了整个城区瘟疫集中爆发的位置，又拜托傅重明找罗小北画了张地图，话唠小孩精确地按照比例尺测算出了城区的水源地。
四个水源地，因为地形不平所以不规则分布，如今三个周边爆发辐射状传染，今晚如果他没猜错，轮到第四个了。
第四个水源地是贵族上城区专属，就在公爵府不远处，所以他安安静静地等着，耐心十足。
咔嚓，咔嚓。
稀碎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处。
文诤远一惊，手中扣住一枚手术刀，闪身藏在灌木里。
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鬼鬼祟祟地闪过。文诤远眯起眼睛，艰难地辨认方位，然后甩手扔出了手术刀。
技能发动，【全能的急诊医生】。
刀划过寂静的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准确实现了医生的“手术目的”——阻止行动——刀从黑影左脚脚掌钉了进去，黑影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抓住了！
文诤远立刻冲了上去，第二把手术刀直接抵上那人脖子。
“别动！动就割喉。”文诤远语气阴冷地说，“你是什么人？”
地上的黑影呼哧呼哧喘气，文诤远把他拎起来，撕掉他的挡脸布，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疲惫的男性面孔。
“别……别动手！”那黑影说，“我可是公爵府的管家，是有身份的人！”
“管家？”文诤远抬手摸了摸，确认这是个男性nc，不过随即戏谑摇头：这场比赛男选手都当女家教了，男管家为什么不能是女巫？
“你在做什么？”文诤远冷冷喝问，手里第三把手术刀直接挑走管家手里的一个小布包。
“别，别打开！”
文诤远当然不会听，他打开布包，一股令他鼻腔酸涩眼前漆黑的腐臭气味猛地扑来，差点把他熏晕。
“啊啊啊——完了，我们完了！”管家嚎叫，“你就这么打开，你——”
“这就是瘟疫传染源？”文诤远流着眼泪，声音都有些不稳，但他还是隔着布料摸了摸里面的东西，条理清晰地分析，“病鼠的腐肉，你还在里面使用了人类的尸块？那是谁的尸体？”
管家好像万念俱灰，一个劲地说：“传染之后很快就死了，这下好了，你也跑不了。”
文诤远面无表情，懒得回答，这管家以为一块布片真能挡住强力瘟疫？
“你不懂，这布是圣物！”管家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摇摇头苦笑，“罢了，死就死吧。”
“说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管家表情有些阴鸷，眼珠神经质地四处乱看，文诤远不耐烦，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一管神经麻药，噗地一下打了进去。
文诤远裂开嘴巴，露出一个比管家还神经质的笑容：“这个药还在实验阶段，恭喜你成为第一个实验对象。它的原材料是我上一场比赛收集的寄生体胎血，这种神经毒素经过提炼可以变成很好的麻药，但不会麻痹你的身体，而是瓦解你的思维防线，让人变成有问必答乖学生。”
所以下面是文家教的第一题：“你是女巫吗？”
管家两眼茫然地回答：“我不是，我当然不是，我可是虔诚的选民。”
“那你为什么要杀城里的人？”
“哼哼，他们凭什么活着，我儿子死了。”
文诤远皱眉：“说说细节，你儿子是谁。”
“是公爵的女婿，劳拉伯爵的二儿子，路易莎的第二个未婚夫。”
文诤远嘴角抽搐：“你男男生子？”
“呸，伯爵怎么了，儿子还不是我的种，哼哼！”老管家一边含糊地说着，一边因为神经系统失控流口水，“等我儿子娶了公爵的女儿，他就是小公爵！可是……”说到这儿他忽然呜呜哭起来：“魔鬼，那女孩就是魔鬼啊，所有接近他的男人都会被诅咒，都会死的！爵位和财产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想我儿子好好活着，那个该死的魔女！”
文诤远翻白眼，很好，路长官克夫。
“所以，你这是宣泄儿子死亡的不满吗——”
他话没说完，忽然背后传来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文诤远猛然向背后一甩手，手术刀迎着尖啸飞出，当啷一声准确命中。
黑暗中有人咦了一声，很快，第二道尖啸再次袭来。
当啷，文诤远咬牙再出一刀。
“还有？”黑暗里一声轻笑，第三声呼啸应声而来。
文诤远终于大惊失色，他的技能是有限制的，用多了头痛欲裂，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来第四次了。
他仓惶地把管家往身一推，自己起身就跑，尖啸的利刃穿过管家的胳膊，打在文诤远小腿上，依旧打出一道伤口。
但他顾不上疼，以最快速度向前奔跑。
风声回荡。
“行了。”
一个年轻修女出现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利刃迎面而来，文诤远根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利器瞬间刺入他的肩膀。
“啊！”
文诤远发出短促的惨叫，却立刻咬牙憋住，他一手抓住那枚铁器，想要拔出，然后头皮发麻地意识到那东西带着个钩子，正卡在他的血肉里，没有办法硬拔，而利刃尾巴上还带着铁索，被那修女抓在手中。
他低头，看见指缝里灿烂的金红色熠熠生辉。
修女对黑暗里其他人说，“继续看着公爵府，确认那个骑士长和路易莎到底是不是选手。至于你——你好像有些不错的道具？”
文诤远垂首不答。
“怎么样，要不然你加入我们吧，我觉得你的道具挺有用的。”修女凑过来，“好像长得也不差？考虑一下。”
“你有病？”文诤远冷汗如雨，开口回答，“我学艺不精，可能治不好变态。”
“嘶，友善一点呗。”修女装扮的年轻男选手笑起来，“我叫宋乾，sr选手。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思考，别急，我们最后一个烧你。”
文诤远要紧牙关，强行挤出一声冷笑。
修女拍拍他的脸：“怎么，我名字好笑？”
文诤远压根没有那精力管他名字的谐音问题，只是板着脸不答，于是宋乾不太满意地拉扯锁链，文诤远痛得闷哼一声，战栗不止。
他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威胁：“你完了，你根本不知道这场比赛的选手是谁。”
“这次的游戏好像确实有点意思了。”宋乾懒洋洋地说，“防卫官救不了你，我和他打过一次了，挺强的，但要不然咱们赌一下。你不知道吧？防卫军团其实是有命令的，一般人都不知道，还把他们当大英雄，防卫军团的指导原则中包括一条：尽力保护民众，但一旦自己生命也面临威胁，他们需要放弃他人立刻逃跑，以求保存自己，保存狗屁的人类希望，切。你信不信，他不会救你的。”
“你这格局，也就见识见识低级防卫官罢了。”文诤远的眼神有种奇异的光彩：“但他一定会的。”

第27章
作为“未婚妻”，还是决斗的主因，路易莎小姐却没有到达决斗现场，这让围观者格外遗憾。
他们交头接耳：这位小姐得美成什么样，圣职者都开始内斗了？
“我觉得这个小姐邪门啊。”也有人嘀咕。
贵族们幸灾乐祸地坐上看台，本地的圣殿骑士团财大势大，教皇横空砸过来个以修女为主的驱魔教士团，圣殿骑士根本只是找个借口打压他们罢了。
但令他们奇怪的是，那位被挑战的驱魔者早早等在了决斗场，圣殿骑士长却不见踪影。
日上三竿，约定时间已过，人群疑惑的声音越来越大，贵族老爷也有点坐不住。
又过会儿，主教匆匆赶到，驱魔者们围在他身边，老头费力爬上高台，试图对几位贵族耳语。
谁知黑袍修女忽然跳上高台，趁着空档高声说道：“骑士长汉克，在保卫家园的过程，遭到邪恶女巫的诅咒，被夺走灵魂，已经成了女巫的魔仆！”
他举起枚红宝石项链：“这，就是女巫控制汉克骑士的施法媒介！主教大人发现了端倪，我们昨晚在城追捕个给水源下毒的女巫，恰好遇到骑士长也在附近！但遗憾的是，被魔鬼附身的骑士长已经畏罪潜逃了。”
人群大骇，议论声差点掀翻决斗台。
“怎么会？”
“那可是圣殿骑士长，女巫这么可怕吗？”
宋乾颇为满意地扬起嘴角，继续以咏叹般的声音说道：“这枚项链是公爵小姐的定情信物，所以——公爵小姐，就是那个为非作歹的的女巫！”
人群片沸腾。
“我就知道！个连死三个丈夫的女人怎么可能没问题！”
“教会其实只是想要公爵的遗产吧……”
“天父在上，不要胡说，你想下地狱？明明是因为她是女巫！”
宋乾冷笑声——防卫官以为只有他学过历史？他们很快摸清门道，这种时代贵族的私生活比狗血剧都精彩，骑士长其实是主教和子爵夫人偷情的结晶，旁人看不出甲胄下的人换了，生父却不能毫无察觉，所以只要和主教合作，就能顺利得出骑士长换人的结论。
只可惜了，那个防卫官的确实力可怕，昨晚公爵府不远处的动静惊动了他，谁知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还能从几名驱魔者的围追下逃跑。
“现在！勇敢的人民，拿起你们的武器，起去抓住那个散播瘟疫的女巫首领吧！”宋乾声情并茂地说着，双手合十做出祈祷动作，民众顿时沸腾了起来，呼喊着拿出家里的镐头锅铲，浩浩荡荡地拥簇着修女。
圣殿骑士们不知去了哪儿，人群笃信他们已经遭了女巫魔爪。人潮直涌到公爵府，冲得最前的人才哗地下四散。
——大门口安静地站着道人影。
即使他穿着奢华的礼服，戴着造型堪比圣诞树的礼帽，双手还包裹着淑女们精致典雅的长手套，但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步。
他站在那儿，好像拎着看不见的刀，或者他自己就是把刀，随时都会下令冲锋。
场面有瞬间鸦雀无声。
但那似乎只是错觉？
宋乾走到近前，那只是个很瘦的青年，眼角还泛着低烧带来的红，手套套着他嶙峋的腕骨至松松垮垮。
“你就是那个s？”宋乾难以置信。
被光塔给了特殊等级的选手，能是个菜得连初级体能强化都兑换不了的弱鸡？
站在那儿的人没有说话，从容地往前走了两步，驱魔者都呆住了，直到那人自己爬进笼子，敲了敲铁条：“不关门？”
驱魔者呆呆地把门锁了。
里面的人用大裙摆铺了个舒服的靠垫，点点头：“走吧。”
宋乾：“？”
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吗，这是被抓的画风吗，这是囚车不是旅行团大巴吧？
他忍不住问了句：“你是放弃流？”
光塔点亮前，社交络常有人开玩笑：末日来了我才不挣扎呢，早死早舒服。光塔亮起后玩笑成了真，确实有少量选手进入比赛后直接放弃，没准数量比他们这些倒向光塔的还多。
笼子里的人干脆都闭上眼睛睡觉了。
宋乾无语，却不能不继续演，身后成千上万雀跃的nc跟着，他也不能原地扔了这家伙。
马车摇摇晃晃，途囚笼里的乘客不太舒服地醒过次，把裙摆重新堆了堆，拍松拍软，防止笼子的铁条硌得慌。
宋乾：“……你他妈到底什么等级？”
然后人家又睡了。
“我猜你是r，甚至是毫无价值的n吧？”宋乾气急，也不在意对方的反馈，兀自说道，“防卫官为了自保，昨晚已经脚底抹油了，不过在全城搜捕的情况下他也躲不了太久，我猜你身边那个装傻的家伙才是真s？毕竟特殊，防卫官会保他，所以你就被推出来当炮灰了。”
宋乾越说越笃定：“强者生存，弱就是原罪。”
激昂的人群路跟随，但驱魔者没有把路怀星带到广场，他们是在修道院准备了火刑架，原本的计划是抓住s选手，绑上去，防卫官应该会尝试营救，这样他们就可以把人打尽。
防卫官已经录下了他们的影像，易容不等于面目全非，旦拿到外界对比大数据库，依旧能找到吻合的身材和声音，外面的秩序还没有崩坏，他们不想以后的休赛期都在监狱度过。
所以他们必须再试次。
修道院里布置好了切，宋乾怕防卫官进不来，把nc守卫大半布置在外头，借口是里面的女巫太凶险，为防止她拼死搏控制民众，本次火刑不许观礼，由卫兵出面挡住狂热的人群。
宋乾决定个个烧，不信防卫官能彻底坐住。他率先把路怀星从车里拽出来绑上去。
卫兵带着郑霖和张俭起来了，看到火刑架，郑霖还勉强冷静，但张俭恐惧地大叫起来：“我们给你们提供的选手情报，你不能过河拆桥的！”
郑霖也脸色难看地补充：“修道院的地窖里都是病鼠，你是想我们死在那？”
宋乾摆摆手：“不会的，我说了，给你们宽恕，也不会再送你们回地窖。”
卫兵只是拉着他们站在边，虽然还没给解绑，但张俭得到保证长出口气，差点瘫软在卫兵怀里。
年人眼神落在路怀星身上，喃喃地说着：“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但我不说我会死的啊！”
路怀星并没有看他。
火从木柴上升起，很快爬上他华丽夸张的裙摆。
宋乾露出笑意。
但他很快皱眉，火焰的年轻人依然脸平静，这坦然赴死的表情看得宋乾气急败坏：“你看，防卫官果然不来救你，你确定这最后时刻不喊两声救命吗，没准他正躲在房顶偷看呢，你求救他就下来了。”
青年冷冷地抬眼看他。
火焰升腾，挡住了他的视线。
宋乾握紧手里的链剑，表情气恼却又阴狠。
个炮灰，硬气有什么用，果然防卫官没出现！
火刑架已经被熊熊烈焰吞没，这个时候谁出现都没用了，防卫官就算开着消防车来，都不定能在人烤熟前灭掉这冲天大火……
等等？宋乾的瞳孔被火光晃得收缩——这火烧得是不是太快了？
他转身命令队员：“你们——”
轰——
来不及了，剧烈的爆炸突兀迸发，宋乾惊呼声，声音末尾变成了拐弯的惨叫，火焰团团爆裂，范围不大，但当竟然喷射出无数细小的铁钉！
“啊啊啊——”
离得近的三个驱魔者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铁钉近距离穿破他们的皮肤，根本躲闪不及，单个个威力不大，完全不能造成致命贯通伤，可是数量太多，直接把人的皮肤扎成满天星。
老妇人选手疼得在地上打滚，可越滚当然越疼，最后惨叫着昏过去。另个年轻些的受不住，直接把自己磕晕了。
火光，修长挺拔的人影缓步走出。
宋乾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惊愕地在他身上看到层光幕。
那玩意简直像圣光，澄澈明亮，nc守卫都看呆了，个个扑通扑通跪了下去，口高喊圣母玛利亚显灵。
光塔的比赛系统发出杂音，却最后什么都没播报。
“三流防卫官，我需要那玩意儿来救我？”
路怀星夸张的裙摆下塞满原始的炸yao，罗小北硬从府里倒腾出几千个铁钉，晚上拆便全府家具，手都磨出血了。
好在效果拔群。
宋乾隐约听到带着杀意的声音从身旁经过，他抓紧链剑，同时快速去摸修复液，不过声音的主人似乎只是简单地越过他，没有对他动手。
“地窖啊。”路怀星低声重复了下位置，转身，没有卫兵敢阻拦他。
诤远那间牢房恰好有个小窗露出地面，他全程旁观了这场火刑。他怔怔地看到身光芒的男人径直穿过火焰，不大会儿，站在了他的门前。
“路长官！”他喊道，喜悦，但毫不惊讶。
咔地声，军刀撬开门锁，诤远登时虚脱地瘫倒，路怀星在他砸病鼠尸体前把他把拽回来怼在了相对干净的墙上。
伤员打着冷战，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那是什么，爆炸时挡住你身体的光幕是什么？”
“别动。”
路怀星皱眉，把他摁在墙上，修女的链剑还插在诤远肩上，他挣扎血就喷，但又不能用修复液，修复液没法把利器修复没。
“是什么？”诤远仰着头看他，露出种馋嘴小孩渴望新年糖果的表情。
路怀星沉默地看了他眼，抬手握住链剑的柄。
“长官，告诉我吧。”
“你秦爱爱附体？”路怀星对他那颤抖的尾音十分嫌弃。
他检查着诤远的伤口，那祈求的目光太炽烈，他低下头，胸前的选手号牌点点变成温和的灰色，然后他终于叹了口气，说，“是光子屏障。由植入体内的生物纳米机器人发出。”
诤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说：“人类的科技，曾经……达到了那样的高度？”
“不是普遍性的，这是个未完成的实验版本，我就是个倒霉实验小白鼠。”路怀星嘴角的笑容越发奇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地牢里亮得出奇，缓缓开口，“这东西有个小副作用，制作者使用了种新型合成生物材料，所以偶尔会引发我免疫系统的排异，不然我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传染发烧。”
“这样吗？谁搞半扔那不管了，这人太没责任心了！”诤远舔了舔失血过多的嘴唇。
“你真的想知道？即使现在再也不能实现？即使你已经连想象都无法理解那种合成材料的细胞结构？”路怀星轻声问。
但诤远没有迟疑：“想，为什么不想，我们过去能，谁说以后就再也不能了？”
握住利器的手轻微颤动了下，然后慢慢收紧。
他忽然挑眉，毫无预兆地说：“是你。”
噗——
链剑带着大块血肉飞了出去，诤远张大嘴巴，连惨叫都都发不出，倒勾在身体里的利器被长官残暴地拽了出去，然后两瓶修复液飞快泼过来。
好半天，诤远喘了口气，听着有点像在哭。
“果然，手术的时候转移注意力是没用的，该疼还疼。”恶劣的长官抬手拍拍他的脸：“对，我是蓄意报复。”
“……我？”诤远的耳边残留着嗡鸣，他呆呆地靠着墙，像是傻了。
他哭着问：“是我？”
“你们不记得，当时我不是个人去炸小行星的，我带着某人的半成品光子屏障，大脑里的生物芯片链接着十座土星光环上的轨道炮。”路怀星点了点头，“顺便说，这个能传输神经信号的芯片，也是你做的，用这东西，我就想下，土星上的轨道炮就会轰地下，打出朵烟花。”
他的手指在半空开合了下，像在逗小孩。
小孩呆成座墙壁浮雕。
能生成光子屏障的纳米机器人，在2518年正常的科技树上也属于黑科技，那是人类最精英的科学家的心血，虽然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熬夜做出这么个东西还能不秃。
光塔就是没办法按照比赛规则销毁它。
——它没有被拿出来啊。
它们与路怀星融为体，是他卸不掉的盔甲，比赛系统的监测机制无法判定这是超前科技，还是路怀星本人。
“不过以前我没机会亲自见后勤，还以为你证件照的头发是后期做的，本人得是那种英年早秃的类型呢。”路怀星笑着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去搜寻其他的选手。
他在门口站住，半回过头：“现在你知道了，感觉怎么样？”
屋里如今的普通技术员没说话，记忆依旧是片迷雾。
诤远直靠在墙上，刚才硬拽链剑的疼还是很惨烈，于是他忍不住掏出神经麻药来了针。
麻药开始生效，他露出个罗小北附体般的傻笑。
“嘿~嘿~我可真厉害呀~”他傻兮兮地从鼻子里吹了个泡，笑容灿烂，“我得找个本本写下来！”

第28章
修道院里火光冲天，炽烈的爆炸伴随一道恢弘金光——
光子屏障这种千年后的黑科技，在中世纪民众眼里简直是完美的圣光，大批外围民众站立不住，纷纷高呼着玛利亚下跪。
秦爱爱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这是传销现场。
她飞速掏出手机，在光塔三分钟销毁时限到来前快速自拍，把自己鼻青脸肿的照片拍好，按时间顺序塞进社交账号存稿箱，并配文：
“@秦爱爱爱亲爱的你们V：今天也是努力的一天！冲鸭，宝藏人类绝不认输！”
防卫官从屋顶跳落，照着她的头盔猛敲一把：“别自拍了，挨打还乐！”
他在中世纪的建筑物上来回腾跃，如同跑酷一样潇洒，罗小北提前计算过各个街道的宽度、房顶落差等等，连跳楼落点都给他算过，驱魔团队当然怎么都追不上傅重明，只觉得他滑不留手，跟开了卫星导航一样。
秦爱爱顶着熊猫眼抗议：“我可是连指甲劈了都有粉丝吹吹的偶像！自拍营业是职业道德！谁帮你把圣殿骑士团全灭的，是我！我这么努力，我是世纪好辅助！”
傅重明畅快地大笑一声，猛地跃进围墙。
秦爱爱戴好头盔，转身冲入人群高喝：“民众们！张开你们的双眼，我们被魔鬼的仆从骗了！”
人潮惊呼回头。
形单影只的圣殿骑士手持盾牌长剑，背着血迹斑斑的残破战旗，身影踉跄，语调悲壮却铿锵。
“狡猾的女巫在半路伏击了驱魔教团，残忍地吃掉了他们的灵魂，并披上他们的躯壳，混入城中四处作恶，还想要烧死圣母玛利亚在人间的化身！”
秦爱爱彻底从偶像转职演员，声情并茂地指着里面的火焰悲声道：“我看到了神启，路易莎小姐是圣处女，是圣玛利亚的化身，她当然不可被品行不端者玷污！”
“什么，那三个死掉的贵族都是品行不端勾结魔鬼吗？”
“怪不得！”
“我就说圣女那么美丽！”
狼狈冲出大门的光塔选手一脸迷惑。
谁？里头那个病恹恹却连自己都敢炸的疯子？是圣啥？
他们没有机会反驳，秦爱爱已经长剑一挥，指着他们怒道：“魔鬼，还不现身！”
异能【灵魂歌者】：二级。技能说明：灵魂歌手用她那十八线女团的垃圾唱功，化成走调的攻击音波，对周围一切有形物体造成物理伤害，也可集中影响特定目标，数量限制3。
两个光塔选手刚冲出来就听到一阵怪异的歌声。
没歌词，也听不太出来是什么调子，但他们只觉眼前一黑，口中腥气上涌，噗地一下喷了口血，紧接着脸上、手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出现道道刀刮般的痕迹，伤口其实很浅，甚至不怎么疼，但……
“他们真的是魔鬼！骑士阁下的颂歌都唱跑调了居然也能起效！”
秦爱爱：“……”狗塔该杀！
——是技能要求白纸黑字地写着跑调才有用！
所以没办法，秦爱爱持续唱着海选就得被淘汰的歌，光塔选手自然也猜到了这是某种技能，但那又怎样？
他们是两个人，门外是人山人海。
——个体要怎样对抗整个时代？
巨大的绝望压在他们头上。
“抓住他们！他们是魔鬼！不烧了他们，瘟疫是不会结束的！！！”
光塔选手看着涌上来的人群，面色惨淡。
群情激昂，蒙昧的年代，人就是恐惧的奴隶，他们可以为了生存做出任何事。
但他们没有资格谴责这些愚民，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恐惧的走狗。
秦爱爱摇了摇头，悄悄退出人群。
门内宋乾已经缓了过来，他咬着牙直接用了修复液，小铁钉就这么被留在肉里，钻心剧痛，可是起码不再持续失血。
他一眼看见傅重明，啊啊叫着扑了上来，手里的链剑倏地一声蹿出，傅重明也不闪避，轻喝一声抓住，军刀一挥就地斩断。
宋乾竟然再次从虚无中掏出一把链剑，那显然是他的技能。
这回的链剑在空中飞舞，像只有意识的魔蛇，在逼近傅重明时瞬间裂为八个，傅重明这回必须后退了，他翻身向后跳跃，飞起一脚踹歪两只链剑。
他敏锐地发现，链剑歪了，宋乾也跟着侧了侧头。
修女服下的头发沾着血，但发尖一点点褪色，很快血也盖不住色差。
傅重明冷笑：“何必这么拼，我动手的话一刀你就死，高效无痛。”
“口气真大，你先去死吧！”宋乾阴冷地笑着举起双手，链剑在空中再次分裂，足足十六道尖锐的铁剑在空中乱舞，连傅重明也不得不认真对待，无暇说话。
他得意洋洋：“防卫官很了不起？人类最强者？告诉你，在这里光塔才是一切！”
回答他的是防卫官一脚把一只链剑踩在脚下。
宋乾的胳膊上出现一道淤青，他的皮肤里还有铁钉，这一下痛得面容扭曲。
“你们算个屁，看看我的异能，你训练再努力，有异能厉害吗？看清现实吧长官，这才是未来的秩序，防卫法案不过是人类自娱自乐，没有人能对抗光塔，那是神迹！”
他越说越笃定，丝丝白发爬上额角，面容也从风华正茂向中年转变。
但他没有停止催动异能，只要击败防卫官，按照任务要求把他当做涉巫者烧死，让他在绝望中被时代的悲剧宿命吞没，光塔给出的奖励就足够支付修复躯体的积分。
“你看，你速度这么快，难道你没有用光塔的强化吗？凭你自己你做得到吗？所以——”他高举双手，人类的肢体开始扭曲变形，最终成为两只粗壮的巨剑，“你在抵抗什么？这才是人类的未来，靠自己是没有希望的。”
噗呲。
宋乾顿了顿，他的链剑们与傅重明缠斗在一起，疏忽了身后，他艰难地扭过头，在自己腰上看到一只……注射器？
“嘿~嘿~”
他身后的人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唯有嘴角上扬，手上一把拔出注射器，噗呲，又怼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
进门想帮忙的罗小北扯着嗓子尖叫，转身又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有BOSS，关底BOSS！”罗小北对秦爱爱尖叫，“是个变态科学家，他正在给一个缝合怪扎针！”
秦爱爱缓缓转身，比了比他背后：“文医生不服。”
文诤远握着注射器，瞳孔在麻药作用下扩散，眼珠整个黑漆漆的没有聚焦，再配上他嘴角兴高采烈的笑容，容易让人想起经典科幻电影里的实验狂魔。
他平板无波地说：“哎呀，这个麻药起效超快哒，你看你伤得这么重还乱动，乖乖躺下吼，我超厉害的！”
宋乾：“？？？”
麻药果然开始生效，他踉跄了两步，忽然哈哈大笑：“好有趣，这个游戏真的很好玩，不是吗？光塔对于人类，就好比2518年的科技穿越回真正的中世纪，根本不是一个境界在，这只是高等文明的游戏罢了，防卫官，只有好好表现，赢得光塔的荣耀，人类才有未来！”
他面容狰狞，寄生体神经毒素提炼的麻药只影响思维，不影响肢体，所以宋乾一脚踹飞了文诤远，再次扑向傅重明。
“我就是人类未来的精英！”
他不再保留，全力施展异能，生命力开始蔓延到链剑上，赋予它们活化金属的能力，尖利的剑刃一道道在防卫官身上切割，灿金的鲜血飞扬。
他哈哈大笑，像一只挥舞腕足的巨型章鱼，链剑绕着他飞舞，他说：“这就对了，实力强大才有话语权，现在看看我的玩具，我在玩高阶防卫官！”
傅重明被他的链剑左右抽打，像一只旋转的陀螺。
但防卫官的嘴角噙着冷笑，他忽然开口：“这是你第几次作为光塔选手？”
“第五次。”神经麻药让他无法说话，有问必答。
“你究竟杀过多少正常选手？”
“运气不好，只随机到一次对抗比赛，其他时候按照规则，没触发剧情点不能直接下手。”
傅重明反手握住匕首，声音冰冷：“为什么成为光塔选手？”
“玩游戏不该玩最刺激的吗？”宋乾白发苍苍，却笑容灿烂。
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被链剑围殴的防卫官忽然消失，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烟，或者他是一道没有实体的风，所有的链剑都扑了个空，宋乾眨眨眼，好半天后他才感觉到胸腔里多了点东西。
S级防卫官傅重明，他的专长明明白白写着：刺杀。
耐心的刺客永远会等待一击毙命的瞬间，像蹲伏在草丛中的黑豹，他可以安静地等到猎物自己露出最大的破绽，耐心冷静，但绝不动摇。
防卫官手中的匕首轻轻旋转，噗地一声搅碎了他的心脏，地面上的铁器叮叮当当地弹跳着，光塔改造了这个人类的身躯，被一击命中心脏，他却居然还没有死。
“对不起判断失误。”傅重明毫无诚意地说，“规定是让人死得舒服无痛的，但这锅不是我的，谁让你不是人了。”
金红色的血从他心口喷出，防卫官抽刀后退，却还是不免被溅上半身。
宋乾慢慢跪倒，眼神涣散，但一直死死盯着防卫官。
高大挺拔的青年昂首站在这混乱漆黑的中世纪夜晚，没有穿制服，却耀眼得像是被太阳照亮。
他平静地说：“人类历史上真正的中世纪已经过去了，那段黑暗时代的确压抑而漫长，但人类文明依然在那个时间里建造了华丽的建筑，留下了精美的绘画与雕塑，文学巨匠们带来的激励一直持续到千年后。”
宋乾的链剑还在从他身上疯狂汲取最后的生命力，强化过的体质可以让他被命中心脏不死，但半分钟后，头发雪白的老人跪在地，皮肤迅速干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绝望。
“乐观者在寒夜里享受月光，绝望者在黎明前自掘坟墓。”傅重明的刀轻轻抵住宋乾的动脉。
“根据《太阳防卫法案》，你已背叛人类，犯有一级谋杀罪，由防卫官傅重明执行处决，防卫官编号：0712-S666。决定确认无误，我对此次处决全权负责。”
刀光闪过，金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
他看着倒下的尸体，低声自语：
“况且，星辰在怀，我们现在本来也不在黑暗时代。”

第29章
烈火还在院中噼噼啪啪地烧着，万籁俱寂中，傅重明忽然全身一震——
【叮——】
他听到加百列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怀好意地响起：
【灾厄与疫病还在城中肆虐，万恶之首的女巫躲在阴影里享受残酷的胜利，慈悲的驱魔圣者却回归天国，但悲天悯人的圣贤怎能这样放弃，留无辜民众于水深火热呢？女巫没有料到，他在死前将他的圣血洒在被选中者身上，他的意志将被延续，去吧，新的驱魔圣者，在天使赐予的利刃刺入女巫胸膛之前，继续壮大队伍，不死不休！】
烈火环绕，防卫官却面如寒霜，他阴沉着脸看向自己的右手，宋乾溅在他身上的血随着加百列的声音流淌起来，变成金色的花纹，最终在他手背上形成一个金色十字。
“操。”防卫官的发音字正腔圆，声音端庄沉稳，一张嘴却是个脏字。
“所以这其实是个对抗场！”罗小北战战兢兢趴在柱子后，小心地躲避文诤远，因为后者正拎着注射器狂捅一切人形物体，稻草人都不放过。
“看来是。”傅重明沉声道，“是我大意了。”
比赛的形式非常多样，分组对抗当然是永恒的经典模式，正常对抗类场次会把选手平分成两组，公平竞争。这一场确实分了组，可人数不对等，再加上对方完全是光塔阵营选手，所以连傅重明都被骗过，以为那七个光塔选手是在充当NPC猎杀普通选手。
“对抗其实是比赛正式内容。”傅重明的脸色更冷了，他明知道光塔喜欢坑选手，却居然还是中招了！
他眼含煞气地看着手背的圣徽——系统最开始的公告确实说了一句驱魔者们会不断壮大自己，原来这个壮大竟然指的是强行改变其他选手的比赛分组？
罗小北：“那咋办？傅哥你要和我们打吗？”
傅重明嫌弃的白眼说明了一切。
罗小北缩脖子：QAQ！
——不，防卫官是端庄稳重的，防卫官是不会翻白眼的！
“哎呀~这里还有一个听话的病人！”文诤远嘿嘿笑着，蹲到一个老妇人身边，“我就喜欢谨遵医嘱的好病人。”
罗小北和秦爱爱冲过去一左一右拉开恐怖医生。
“天哪远哥，你到底有多少根大针头啊！”
地上假扮修女嬷嬷的选手是硬生生被针扎醒的，他一睁眼就对上满身杀气的傅重明，吓得抱头大哭：
“求您，我不是自愿的，不是自愿的！如果我不听光塔的，那一场我会生生饿死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没办法的！”
旁观者齐齐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他表演。
罗小北摇头叹息：“我以前看电视剧就一直疑惑，你说你为了活命不得不叛变吧，行，那你都安全了之后，干啥还不跳反，偏要继续心甘情愿卖命？”
老妇人竟然真的回答了：“我没办法，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如果我不定期完成光塔的特殊任务，它会惩罚我，还要把我的家人一个个都拉进来，我是真的没法回头了啊！”
他大哭着：“我不想死，真的，我那次割伤那小孩的手把她绑在树上吸引嗜血兽，光塔的奖励真的特别好……但我现在发现我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
“我去，打不过怪物你对自己人下手啊？”罗小北啐了一口，“远哥，扎他！”
文诤远杀气腾腾地拎起注射器，被傅重明怼着脸摁到一边。
“光塔有没有给你们额外获胜提示？”他问。
老妇人在麻药作用下知无不言：“有，获胜条件就是系统明面上的要求：用天使赐予的圣剑刺入女巫心脏，我们只是不知道女巫是谁。”
傅重明心头一沉：“圣剑在哪？”
“驱魔圣者的手握住的任何武器都具有圣剑功效——那只带有十字圣徽标记的手。”
最后傅重明谨慎地问：“没有其他获胜条件？”
“我不知道。”老妇人摇头。
防卫官问到了所有想知道的问题，略带嫌恶地把人丢回地上，用罗小北的大裙角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老妇人瘫软在地，嘴里一直发出无意义的求饶。
没有人理他，就像他没有理睬当初的受害者。
傅重明站起身，其余选手立刻拥簇着他。
“傅长官，怎么办？这女巫显然不可能是NPC啊。”秦爱爱摇头，“比赛可没那么好心眼。”
傅重明说：“按照经验，一场比赛不会只有单一获胜方法，否则所有人拒绝互殴，宁愿集体自尽怎么办？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其他途径。”
罗小北歪头：“比如？”
傅重明：“比如结束中世纪。治好瘟疫，女巫不就不存在了？”
既然女巫是个时代悲剧，那如果时代不再悲伤呢？
他们默默转头，一起盯着某位嘿嘿笑的医生。
修道院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傅重明回过头，立刻扬起灿烂笑脸，但乌泱泱的人群涌来，防卫官又像变脸似的一秒切换成了训练过的庄重表情。
路怀星站在门廊下看他，身边跟着一群互相搀扶的普通选手，看见防卫官时齐齐面露欣喜。
傅重明维持着表情，悄悄眨眨眼，但不敢太过——现在的路长官是红色那位。
他只是从老妇人身上翻出之前被抢的“路易莎小姐”定情信物——那条红宝石项链，当着路怀星的面，意有所指地晃了晃，然后堂而皇之地塞进自己口袋。
路怀星冷若冰霜地地瞪着他，顾及到身边欢庆的选手，决定暂时记账，日后一起打。
“诸位，对于如何获得本场比赛的完美胜利，我有一个初步想法。”傅重明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他点点头，笑道，“我们结束黑暗时代。”
人们往往习惯将整个漫长的中世纪称为黑暗时代，因为这里物资匮乏、疾病泛滥，民众生活困苦只能靠虚假的死后天堂来安慰彼此，并深信不疑。
在这基础上，来自2518年的光子护盾成了肉眼可见的神迹，配合秦爱爱的洗脑表演，连大贵族都不敢反驳傅重明等人的决定。
指定的垃圾投放处被设立，随地大小便、不洗澡和乱泼脏水都要坐牢，灭鼠运动轰轰烈烈展开。文诤远和蒋依拎着针头满大街给人打针，尽管文诤远早都恢复了理智科学家形象，但罗小北只要看见任何尖头物体，就觉得有位不道德黑医生在耳边嘿嘿笑，彻底罹患文医生PTSD。
整改效率奇高，没几天，城镇就要舒服得像度假区了，连城外荒山都被清理了一遍。
但傅重明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
比赛仍然没有结束。
群众依旧是迷信女巫的，被当做魔鬼仆从的光塔选手落在了他们手中，火刑架在广场上立起来，傅重明只在远处冷冷看了一眼，并没有去阻止。
火焰在老妇人身上烧起来的时候，他放声大哭，却始终没敢看远处的防卫官。
随后，投靠宋乾的郑霖与张俭被士兵压到高台上，他们面色衰败，尤其是张俭，昏过去好几次。
主教在他们面前露出和蔼笑容：“曾经答应给你们的宽赦依旧有效。”
此话一出，张俭顿时露出希冀的表情，然而下一秒天堂倾覆。
只听主教说：“你们可以从火刑架上被赦免，鉴于你们的配合认罪，你们会被仁慈地斩首。”
“啥？”张俭哭嚎起来，“为什么斩首是仁慈，死法不一样怎么就仁慈了？防卫官呢，防卫官救救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快来救我！”
“咦，指控圣&#183;路易莎小姐是女巫，还要烧死她的人不是你们两个吗？”主教回答，“孩子，这就是时代的宿命，你自己选择的宿命。”
圣&#183;路怀星正站在窗边，依然被迫身披纯白长裙，像个雪雕，美丽冻人。傅重明走进门就差点被青年自带的冷空气冻僵。这几天不知为什么，路怀星始终是红色状态，而且一天比一天脸黑，只有浑身太阳光的防卫官才能继续在他身边乐不思蜀。
窗外明媚的日光正照在那人脸上，他眯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
“直视太阳光是要瞎的，长官。”傅重明蹦跶着跳过去，途中未卜先知般闪开路怀星随手砸的茶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真的，盲眼美人也太性感了吧？”
路怀星举起军刀，比了比防卫官的双眼，阴森森地呲牙：“你想试试？军官证满足不了你，要换残疾证？”
“别别，我这模样那叫熊瞎子。”傅重明连连摆手。
“自信一点。”路怀星嗤笑，“改天三流军团倒闭了，你还是可以靠脸出道的。”
防卫官是一种给个杆就顺着爬的生物，立刻笑容满面地凑过来：“长官您是夸我帅吗？谢谢！”
长官嫌恶地别过头：“滚！”
傅重明正色道：“今天我们清理了最后一处乱葬岗，收拾了贫民窟堆积的尸体。不过城外有一座山，昨天半夜的时候罗小北说感觉到地动，他怀疑那是个活火山，我们或许需要去检查一下——”
“没用。”
傅重明顿住。
窗边的青年转过身，掀了掀眼皮：“你当狗塔比赛是卫生防疫演习？”
傅重明抿紧了嘴唇。
“光塔的核心逻辑就是弄死你，三流货，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路怀星冷哼一声，“我试过，场地就这座城，我们是出不去的。至于你说的山，它不是可能是火山，那百分之一百二是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而它一旦喷发……”
傅重明脸色阴沉地接道：“这儿就是庞贝。”
“懂了吧，光塔不想看选手搞卫生。”路怀星用刀拍拍防卫官的脸，“你那纳米机器人的能源不会是你的脑子吧？拿来吧。”
“拿什么？”傅重明警觉后退。
“我那项链。”路怀星指了指空空荡荡的颈部，“红宝石那个。”
“你要那个干什么？长官，你真打算女装出道？”
防卫官故作夸张的感叹没有换来熟悉的拳头，路怀星没说话，他站在原地，手掌伸出，目光如刀，看得傅重明如针芒刺背，汗湿透脊背。
他试图挣扎，路怀星用刀背拍了拍傅重明的右手。
手背上的十字明明被他用盔甲护手当着。
修长的手摊开：“拿来。”
“你怎么知道？”傅重明没有笑。
路怀星走到床边，从床下拖出一个大箱子一脚踹开，里面五花大绑塞着一个老男人，正是公爵府那个管家。
“文诤远那种渣渣后勤都能想到审审NPC，我不能？”路怀星嗤笑，“公爵是老来得独女，年轻的时候换了一堆老婆也没个后，显然不孕不育。你说，这个连死三个未婚夫的女儿是怎么来的？”
这一场的确有魔法元素，不过不多，女巫确实存在，可城里的瘟疫与这位女巫毫无关系。
红宝石项链重新落入手中，路怀星眼前弹出系统的提示。
【特殊道具：女巫的诅咒。佩戴这枚魔石的人，是女巫。】
“但道具说明没有说只有你能戴！”傅重明低喝，“我不会动手的！”
“啧，所以你确实有圣剑。”
防卫官呆了一呆，怒道：“你诈我！”
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傅重明低下头，看见路怀星把军刀塞进他的右手。
“我——”
“S666。”路怀星忽然开口，他喊了个那个搞笑一样的代号，但他没有笑，他说，“结束比赛，这是命令。”
“火山还有些时间才会爆发，我们还能——”
“S666，战场抗命，是要淘汰的。”路怀星的唇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况且，别急着哭鼻子，系统的获胜条件，天使的圣剑刺入女巫的心口，而不是圣剑杀死女巫，刺了就完事，少说废话。”
“但这有什么狗屁区别？”傅重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板板正正的刘海揉得乱飞，“反正我早都被淘汰了，你随便淘汰我。”
防卫官气急败坏，形象全忘，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半晌，身后的人低笑一声。
“行了，你当我在和你演悲壮史诗煽情纪录片？”路怀星漫不经心地甩甩手，“那你旁边缺个记者啊。我让你这么做，是因为没有人会死。”
傅重明怔住，白衣青年拢了拢假发，扯开衣襟，露出稍显瘦弱的胸膛。
他问：“你信我吗？”
“我……”傅重明怔住，“我不信光塔，我不信它会设计一个戳一刀还免死的馅饼！”
“预备役傅重明！”路怀星喝道，“你信不信你的长官？如果有一天我给你一个看似荒唐的命令却没来得及解释，难道你要临阵反抗？”
傅重明看着他，呼吸急促。
“我信。”
刀柄压在他的掌心，他的长官以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自己心口偏下三分之一的位置。
刀没入。
一个刺杀者的手永远稳如磐石，没有一毫米的误差。
【在最终的天罚来临前，万恶的女巫被圣剑刺入了胸膛，曙光终于冲破阴云，照亮被诅咒的大地。】
加百列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温柔里带着藏不住的咬牙切齿。
【10176号分赛场比赛圆满胜利，30名参赛选手，21人胜出，恭喜成绩斐然的各位。20S后返回选手大厅。】
傅重明惊讶地眨眨眼，看到路怀星对他勾起嘴角。
他那一刀刺了进去，却仿佛撞上了盔甲。

第30章
“那是什——”
在路怀星回答之前，光芒吞噬了所有人，很快久违的比赛大厅出现在眼前，天使加百列飘飘降落，面上依旧戴着温柔的面具。
“几位选手的表现真是出乎意料啊。”他笑着，却让人觉得天使下一秒就要堕天变恶魔。
所以选手们努力无视这鸟人，除了逃赛等行为，这些伪装成美丽物种的光塔怪物不能随意出手袭击。
“干脆利落地赢得胜利，非常了不起。”加百列的脸笼罩着虚假的圣光，“赛事组委会十分欣喜，但也担心如果这样下去，比赛对各位选手来说就太无趣了呢。好在各位不必担忧，组委会正在尝试新的趣味性玩法。”
秦爱爱敏锐地抬起头：“什么玩法？”
“就是策划在休赛期给各位提供一些额外小游戏而已。”加百列笑着说，“有丰厚奖励哦，具体请关注后续赛程安排。”
他的笑脸并没有讨好到哪位选手，大部分人盯着他的后背，思考鸡翅的一百零八种作法。
防卫官不得不安抚道：“不要提前担忧，好好休息，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路怀星始终漠不关心，低头把玩手里一枚红宝石项链。
出乎意料，女巫道具居然被他戴着带出了赛场，离开原始比赛场后，精雕细琢的奢侈首饰变成一根低调的黑绳，简单挂着块红石头，像网购爆款转运手链，只是石头上刻着数字10176。
刻着赛场编号，这是一个场内专属道具。
路怀星随即了然——根据光塔的设计，女巫道具会在女巫身死时一起回归“地狱”，不过……
他冷笑，查看系统说明。
【10176赛场道具&#183;女巫的诅咒，佩戴这枚魔石的人，是女巫】
【效果说明】：使佩戴者在三分钟内变身女巫，散播灾厄。变身技能：
1，瘟疫，女巫挥了挥手，周围的可怜人大概会得重感冒，或者比这严重点，黑死病如何？效果持续30分钟。
2，厄运，女巫最喜欢看人倒霉，但评分只有N级的女巫一天只能咒一个人，效果持续半分钟。
有趣的是，这个道具有一个备注。
【备注：女巫路易莎毕竟是连着死了三个未婚夫，结论，该女巫克夫。】
路怀星啧了一声，不予置评。
早在传送之前，他就扯着傅重明的手腕把刀拔了出去，前者还有心情把玩一个抢出来的道具，但傅重明强压着急躁履行完职责，一回头就被他胸前斑驳的金红色吓得连呼吸都绷住了。
防卫官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想碰又不敢，看得路怀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然而傅重明很快惊讶地发现，那细细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擦掉血迹，除了一道血痂，周围的皮肤白皙干净，破点皮都没有。
他甚至情急之下扯开路怀星的衣领，摸了两把来确认。
出乎意料，直到摸了个够没吃拳头。
“是纳米机器人。”路怀星在他耳边轻声说，“能止血镇痛。对比一下，你衣服上那种其实就是发热贴。”
傅重明抬起头，目光凛然：“你心脏上是什么？”
【叮——】
所有选手齐齐止住话头。
【下面宣布10176分赛区最终成绩。】
加百列飞在空中，不怀好意地俯瞰众人。
【本场比赛支持率排名。】播报系统似乎延迟了那么三秒，然后继续接道：【第一名，文诤远，得票8.21%；第二名，罗小北，得票7.02%；第三名，傅重明，得票6.88%，第四名，秦爱爱，得票6.01%……】
【观众支持率前三名的选手将发放荣耀奖励箱。】
这一场的票数很平均，存活的21名选手得票都是个位数。
只除了路怀星，这次更夸张，系统给他显示小数点后三位：0.008%。
对此，当事人的表情相当满意。
傅重明到是看着自己的得分，脸色黑得像糊锅了。
偏偏路怀星不放过他：“捅我一刀分不低啊。”
“路小姐，美人受伤，我今晚要哭个够了。”傅重明难得咬牙切齿。
美人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捅刀这件事是关门悄悄干的，所以其他人返回时一脸迷惑，还以为是卫生防疫起效了，唯有文诤远盯着气氛不寻常的两人，若有所思。
罗小北气呼呼：“凭什么我路哥又是这么低的分！”
秦爱爱想了想说：“是好事。”
“啊？分低为啥好，都没办法强化呀！”
“你得问问你路哥想不想要光塔给的强化。”文诤远冷飕飕地笑，吓得周围人后退三米，准备随时躲避针头。“傻小孩，这真不是你大学的绩点，分越高越好。”
罗小北迷惑地挠挠头，站在原地，忽然喔了一声睁大眼睛，结果发现面前只剩一个扑扇翅膀的加百列，顿时妈呀一声撒腿就跑。
空旷的走廊，路怀星抱着摞成小山的食物走在前面，后边跟着防卫官牌跟宠，并且跟宠手里的小山比他的还高。
“长官你别跑那么快！”傅重明的山尖上，蛋糕摇摇欲坠，“我不就摸了一下，长官你皮肤那么好，摸摸怎么了？”
路怀星在心里的本子上又给他划了一道。
“所以长官，那到底是什么？”傅重明追上去，“您难道要我自己上手检查确认？”
路怀星停住脚步，眼神危险。
傅重明好整以暇道：“您知道的，这大柱子把我们都敲成智障了，所以本来摸一把就能认出来的玩意，现在估计也就需要摸个一百遍吧。您要不找个地儿坐下，我慢慢摸？”
“手多余可以捐了。”路怀星阴森森地咧开嘴角，“我想吃卤猪蹄。”
但傅重明嘴上不老实，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路怀星停顿了半晌，回答：
“光子护盾发生器。我体内运转的纳米机器人由核心发生器统一编程，它安装在我心脏上，偏下三分之一的位置，直径两厘米。光塔干扰下我不确定它是否防御功能完全正常，所以保险起见，我让你直接瞄准它本体，那是新型合金，你刀碎了都扎不动。而且。”他挑眉，“你的手很稳，值得嘉奖。”
他的目光在傅重明微颤的指尖轻轻一瞥，忽然大笑：“你长官我当年正面硬刚过小行星，你以为，我真是一个人、肉ti凡胎着去的？”
路怀星抬起一只手点着自己心脏，另一手指向傅重明的胸口，眼角眉梢尽是笑：“2510年人类真正的科技树，树梢。”
傅重明看着他眼中的笑，呼吸骤然急促。
“行了，你走吧。”路怀星说着走进了门，夺过傅重明手里的东西。
后者舔舔嘴唇，呆立片刻，猛然追上去：“长官，我想——”
“你什么也不想。”路怀星开门，头也不回，“少烦我。”
“长官，我是那拔刀无情的人吗？”傅重明跟上。
“滚。”
不知怎么路怀星骤然不耐，猛地踢了他小腿一下，用脚尖勾上了门。
于是某防卫官又一次靠在紧闭的大门上低笑出声，单手摸着自己的小腿。
明明没用力，但那一下却好像踢得格外重，那触感竟像是久久不散。
“傅长官。”
傅重明抹了抹脸，让血管里沸腾的温度慢慢下降，他恢复到挺拔的站姿，转身点头：“什么事。”
文诤远站在走廊尽头：“让长官歇歇。我确实有点事，探讨一下？”
B级的防卫官绝非B级，普通基地技术员也不普通，双方彼此心照不宣。
所以傅重明嗯了一声，跟着文诤远一起去了他的房间。
“显然你知道他是谁。”文诤远说。
“你不也知道？”傅重明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摆出抽烟的动作，但是并没点着。
“这就是我想和你探讨的问题。你要火吗？”
防卫官摇头：“不了谢谢，抽烟违纪。”
文诤远压根也没真掏打火机，他说：“地球被封锁，我们遗忘了太空里的知识，罗小北他们天体物理系上课的水平都快要倒退回日心说了，但是，我现在知道了有种东西叫光子屏；知道了电视塔造型的光塔其实是牵引光束，纯能量体；我还知道了路长官的神经系统里有能够让他用脑电波操控电磁炮的生物芯片。”
傅重明冷笑，这人竟然知道这么多吗。
他扬眉：“所以？”
“光塔为什么没有再次清除我的认知？以目前全人类的知识水平，再次造出光子屏障、牵引光束和生物芯片，我认为至少还得发展几百年，差距就是这么大，但光塔为什么无动于衷？我可是随时做好了失忆的准备。”文诤远的表情很僵硬，但傅重明莫名想起了他拿着注射器嘿嘿笑的场面。
防卫官端坐桌前：“你认为？”
文诤远豁然起身，在房间里绕圈：“两种可能。一，它自大，依然认为情况可控，单一个体不构成威胁，毕竟我就算知道生物芯片在路长官脑子里，我也没法复制，甚至长什么样都想象不到。”
他停住，回身看向防卫官。
“可能性并不高。”傅重明笑了，“因为路长官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是的。这就是我第二个猜测——光塔不是不想，它办不到。路长官的存在就是证据。”文诤远的表情带了些许扭曲，他的声音平板却快速，带着细小的战栗，“如果它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点对点精确抹杀个体，它怎么不让路长官凭空消失。”
傅重明紧接着说：“它只能一次次拿零点零几的评分恶心人。”
“虽然我还不知道原理，但它似乎连我都抹不掉。”文诤远戳着自己的胸口，力气大得仿佛能戳出个洞，他说，“连我一个区区文职后勤，它也并不能让我凭空蒸发！”
屋内很久没人说话。
“火。”傅重明勾了勾手指。
文诤远这回真的摸出打火机：“不违纪了？”
“去他妈的纪。”傅重明在烟雾里眯起眼睛。
烟是最劣质的，光塔餐厅提供的，好烟需要积分换，不过傅重明本身也不在乎质量。
“问你一下，心脏里如果有个机械强化装置，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文诤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所以‘圣剑刺入心口’却毫发无损？”
“嗯。”傅重明平淡地点头。
文诤远的脸色稍有点怪异，在傅重明严厉的注视下，前者脸色慢慢涨红：“嗯，有副作用吧，路长官说有点干扰他的免疫系统，所以爱感冒发烧。”
他掏出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但我又不是变傻了，那些机械部件虽然很小但也需要能量，可现在这地方也没有其他能源，那我只能合理推测：那东西是用生物能源的，换句话说，它像脏器一样，需要路长官的身体供能。或许曾经有专门的口服或注射营养剂来补充能量，但现在没了，只能靠常规食物。”
傅重明皱眉：“简而言之？”
“……你都没发现他特别能吃，上次休赛就一人端了两大摞，几十斤肉，但依然看起来文文弱弱？我本来以为是长期植物人造成的营养不良，但这都两周多了丝毫不见起色，反而一场比赛后又瘦了点。”
傅重明默然，半晌：“我以为他拿那么多……是喂鸟了。”
其实傅重明以为是故意看他搬得摇摇欲坠才拿的。
文诤远冷冷抬眼：“长官才没你那么无聊。”
他骂完，补充：“谨慎起见，我暂时不排除其他可能的不良后果，尤其是在光塔干扰下使用那些科技产物。但我确信，不会比容易发烧和营养不足更严重，我对无名军团有信心，他们可不是这根光柱。”
傅重明：“那解决办法？”
文诤远迟疑：“暂时是，多喂，长胖？”
沉默。
傅重明严肃起身：“知道了，我去给他做点肉。”
光塔很坑，餐厅只有生的和速食品，想吃热乎乎的美食需要花积分。所以防卫官亲自去餐厅看了一圈，拿了一堆生排骨，回自己SSR的高级套间做了锅红烧排骨，直接端着锅就往路怀星屋里走。
“长官，开门送温暖啦！”傅重明笑容亲切，用脚尖敲门，“您需要一位优秀的膳食营养家，恰好，S级的防卫官很擅长这些，希望您能征募他给您当炊事员！”
咚咚咚，咚咚咚。
傅重明笑意渐收，他皱起眉。
再敲一会儿排骨都冷了，就算烦他，也至少开个门给他一拳吧？
况且，不管是冷淡的那位还是暴力这个，其实都不烦他，傅重明嘴巴浑，眼睛可不。
“长官？路小姐？小星星？”傅重明把嘴边的保安辞了，张口开始胡喊。
无人应答。
“路怀星？”傅重明放下锅，趴在门上。
屋里隐约传来什么东西坠落在地上的声音。
“路怀星！”傅重明猛然一捶门，走廊都仿佛震了一下，下一秒门猛然拉开。
防卫官的手举在半空，急忙收住，差点闪了胳膊。
门只开了一个缝，傅重明敏锐地眯起眼睛，路怀星心口的号码牌变成了久违的灰色。
“长官？”
但这一回，不知为什么，许久不见，他觉得灰色的这位长官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青年面上依旧冷淡，但傅重明慎重地看着他，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更清楚的情绪表达。
路怀星抿了抿嘴唇，舌尖几不可见地轻轻扫过唇角，问他：“什么吃的，有炸鸡吗？”

第31章
傅重明轻轻抽了口气。
因为他的轻微失神，青年直接拉开门探出头来，攀着防卫官端锅的手腕往里瞧，一看之下有点小失落。
“唔，红烧排骨？”但他还是试探着伸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青年一边嚼排骨一边嘬自己指尖的酱汁，傅重明吞了吞口水，果断举起锅：“都是你的！”
路怀星矜持接过，微微抬高下巴，抿着嘴唇想了想，问：“有炸的吗？”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傅重明呆了一下，直到路怀星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他才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你先吃着，我马上回来！”
防卫官仪态完美地退出来，又动作轻柔地关上门，然后撒腿就往文诤远房里跑。半分钟后文医生一脸懵地戳在防卫官的厨房门口，听他分析情况，背景是炸鸡的香味和剁排骨的声音。
医生觉得有点饿，但S级大厨拒绝他的进餐请求。
“热爱油炸食品？”文诤远表情怪异，“说起炸鸡的时候会兴奋？”
“非常兴奋。”傅重明点头。
“从这两周的接触来看，N级的路长官看似更温和有礼，但其实冷淡疏离，比较倾向于把情绪藏起来，或者像是情绪缺失，所以你才会认为SP的那位才是主人格。”文诤远慢慢道，“但我现在有另一个猜测。”
防卫官抖了抖锅铲：“不分主次？”
“对。”文诤远点头，“上一场有什么东西刺激了他，加剧了两半人格的分化。N级的这位便开始更多表露一些路长官不为人知的性格。或许SP的长官的确更接近他原本的样子，但连你区区防卫官都会在人前一本正经，他可是无名军团的指挥官啊。”
他只能比傅重明更会伪装。
傅重明皱眉：“首先排除最后那一刀。那一刀他很稳，即使受刺激也是我受刺激，他没有。”
路怀星袒露心口时是那么平静，甚至不是自信，而是一种理当如此的自然。他曾是八十亿地球人的护盾，但他背后这八十亿人就是他盔甲的能源。
防卫官百思不得解：“总不能是女装？”
文诤远嘴角抽搐。
片刻后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说道：“纳米机器人？”
文诤远跳了起来：“我早该猜到，路长官是什么人，无名军团的军团长，他是那种受到挫折承受不住还需要分裂个第二人格来替自己扛着的人吗？他受到的是物理刺激，影响了他的神经系统！”
纳米机器人，光子护盾，生物芯片，人类已经遗失的科技树，仅剩下的树梢保存在路怀星的血肉之躯当中。
但所有的科技产品都需要养护和调试，手机和智脑还需要定期更新系统呢，何况那种高精尖军工产物。
紧接着文诤远皱眉：“不，也有可能是光塔干扰。新款智脑都依然还有天气太冷开不开机的老毛病，所以我不知道军团是怎么扛着光塔把他送回地球的，他们一定在宇宙里战斗过，那个过程里他脑中的生物芯片可能受到干扰而出错。”
“怎么解决？”傅重明再次问。
文诤远苦笑：“我解决不了，你得换正常太阳历2518年的文诤远来。”
“明白了。”防卫官利落地抖了抖锅，掏出一个盆，把炸鸡和炸排骨一股脑倒进去，还在上面抹了点蜂蜜，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做装饰。
文诤远跟在他身后：“你明白什么了？”
防卫官头也不回：“谁砍了我的科技树，我就去砍谁不就完了。
他说得那样轻松潇洒，文诤远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是嘿嘿怪笑了一声，好像还留着麻药后遗症。
防卫官端着炸鸡走到路怀星门外：“长官，您的美味外卖到咯！”
门飞速打开，傅重明的笑脸扬到一半直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防卫官本能地闪避危险，刹那间一口空锅喷洒着残留的汤底酱汁，咣当一声砸在傅重明原来的位置上。
防卫官雪白的裤子秒变泼墨山水。
“你给我滚！”
傅重明后跳一步，脑门前一把寒气逼人的刀，不是那把破军刀，是外骨骼上拆下来的臂刃。
“长官，哪有吃完零食就打厨子的。”傅重明笑嘻嘻地看着对方胸口的红色，“我这么帅，您别用完就扔啊！你看，好吃的炸鸡哦！”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盆，令人难以忍受的香气在走廊里四下飘散。
路怀星满眼凶煞，声音都变得凌厉起来：“滚！谁要这种东西了！”
傅重明不为所动，歪着头展示那一盆油光锃亮的炸肉，“热乎乎刚出锅哦，外焦里嫩香脆美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油超好吃的，您真不要吗？”
臂刀在抖。
青年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大口喘着气，眼神闪烁，表情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挣扎，然后红色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路怀星唰地一声收起刀，指了指桌子：“放那。”
桌上有个鸟架，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傅重明只看见一地鸟毛。
“好的！”防卫官端起盆，志得意满地进了长官的门。
路怀星是真的很能吃。
傅重明几次担忧地盯着他的肚子，甚至忍不住想衣服掀起来看看。这简直是黑洞，那一盆炸鸡够傅重明自己吃两天，二十分钟过去快见底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路怀星很诚实，把鸡骨咬得咯吱咯吱响，傅重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把他看得耳朵有点红，随即解释，“炸鸡是垃圾食品，平时的食谱里没有，所以我才……”说到一半又咬住一只鸡腿。
傅重明笑了笑：“你还想吃点什么？”
路怀星斩钉截铁：“炸鸡。”
“好。”傅重明笑道，“但我也不能这么无名无分地给你做啊，您就行行好，收了我呗？”
这话听着哪里不对，路怀星从盆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慢摇了摇头。
“啊，心碎了。”傅重明捂心口，捧读。
“我不能。”路怀星忽然说，“实际上，你下一场不要和我组队了。”
傅重明敏锐地反问：“你是觉得我应该被各方保护，当个虚无缥缈的人类希望？路长官，您把我当秦爱爱了？”
路怀星没有回答。
“太阳防卫官的含义不是精神寄托，不是偶像，不是情感慰藉品。我是军人，是战士，是现存的人类文明里谁见了都得夸一句的顶级精英，我刻苦训练爬到金字塔尖，不是来演出的，我是来参战的。”傅重明平静地看着他，“您要等需要保护的人死绝了，才把我派上前线吗？”
S级太阳防卫官的战略意义太重要，以至于防卫军团和地球联合政府三令五申，自保优先。
可傅重明不服。
“你让我再想想。”路怀星轻叹一声。
“你想。我不急。”傅重明微笑，“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预备役了，我不急。”
对话没有再继续。
盆里还剩一点炸排骨，路怀星抓着最后一根炸鸡腿，啃着啃着身子一歪，毫无预兆地靠在傅重明肩上睡着了。
傅重明愣了，手下意识把人接住。
“长官啊……”他低声叹息，把对方抓得很紧的鸡腿掰下来，把人平放在床上，拿了热毛巾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他确实累了。
傅重明笑了一下，慢慢跪下来凑到他耳边，“好梦，星辰。不过不用梦见炸鸡，我保证你醒过来就有新鲜热乎的。”
路怀星比傅重明预计得更早醒来。
满身戾气的青年一脚踹开防卫官的门，阴森森地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腌鸡翅。
“长官早。”系着围裙的傅重明笑嘻嘻的，“你怎么不多睡会？”
路怀星的嘴唇动了一下，傅重明侧身过去听，啪地一下，一只枕头砸在他脸上，但这不是重点，傅重明抓住那只枕头，发现自己脸上被蹭了一块……
“鸟粪？”防卫官呆滞。
杀气腾腾的长官冷着脸命令：“去把我床单洗了。”
他转过身，在出门前硬邦邦地说：“我在罗小北他们那儿等你。”
“……”傅重明摩挲着下巴，挑了挑眉——路颜是吧，你是什么品种的鸟，爱吃什么鸟粮，我给你加餐！
赛程安排非常紧张，休息时间其实只是两天一夜，第二天晚上就要准备下一场，凌晨准时开赛，因此大部分的选手是根本休息不过来的。
他们的组队状态没解除，罗小北紧张兮兮地坐在小队休息区，屁股下有弹簧，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小箱子，看见路怀星走来立刻扑上去。
“路哥路哥，光塔给了个箱子，你说我怎么办？”
路怀星没有理箱子，而是问他：“你有兑换光塔强化吗？”
罗小北猛摇头。
“嗯，道具和异能可以适当考虑，但不要兑换针对身体的任何强化或改造。”路怀星说着，旁边秦爱爱与文诤远也在，听了这话一起看了过来。
秦爱爱瞬间紧张：“为什么呀，我刚才换了个力量提升。”
“不要再换了。”路怀星说。
文诤远：“因为虚假感吗？”
秦罗两人面露迷惑，路怀星坐到桌边，问他们：“记得宋乾死时说什么？”
“‘游戏真好玩’？”秦爱爱迟疑。
路怀星点了点头，文诤远替他解释：“是了，被马赛克遮蔽的血液——很多光塔崇拜者把这当做光塔保护人类的证据。呵，虚假的颜色很容易让人产生不真实感，因为人血是红色，其他颜色不会让人第一时间想到血，也就并不能引发人的恐惧或紧张情绪，从而就更容易放开手脚肆无忌惮。而简简单单突破人体极限的力量、速度，更是会削弱选手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我本来以为异能不该乱碰，谁知这些便宜好用的身体强化才是，原来光塔的陷阱在这儿。”
“别怕，箱子可以开。”路怀星拍拍罗小北，“异能因为太不真实，短期内反而影响不大。”
秦爱爱点头：“嗯，我这异能用着就像玩全系游戏用技能似的。”
“那我开了啊。”罗小北搓了搓手，嘴里念念有词，活像玩手游抽卡。
【叮——】
【获得专属异能：量子力学。】
罗小北一呆：“啥？”
【技能说明】：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你以为这是科学，不，这是魔法，拥有量子力学，宇宙里就没有你计算不出结果的东西，毕竟这不是真正物理界的量子力学，这可是科幻小说里的量子力学！
【该技能每天可发动三次，计算准确率根据题目难度而定。】
罗小北拍桌：“靠！狗塔侮辱科学！！！”
技能描述语焉不详，路怀星思索了一下，敲敲他的太阳穴：“发动技能，算一下傅重明会炸多少炸鸡。”
“炸鸡？傅长官那么高级的军官居然爱吃垃圾食品？”罗小北表情纠结，没注意到路怀星嘴角下垂，眼含杀气。
但他还是听话照做，他脑袋边上叮地一下闪出一个小灯泡的图案，然后脱口而出：“76！”
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傅重明从自己房间端来一盆鸡翅，众人饿虎扑食一样冲过去，吓得防卫官呵斥：“做什么，这是给——”
没人理他，路怀星甚至给了他一脚。
文诤远抱着盆放在桌上，秦爱爱和罗小北飞快地一块块摆成横排。
“76！”秦爱爱惊呼。
罗小北：“我去，哪个算啊，我这是算卦的算啊？”
傅重明敏锐地猜到是异能，立刻问：“我们一会儿会进什么类型的比赛？”
叮，小灯泡闪过，罗小北摇晃了一下，甩甩头，回答：“科技背景，分组对抗。”
真能算？众人狐疑——准吗？
傅重明面色微沉：“先按对抗模式做好心理准备，记得，光塔允许组队进同一场，但不一定会把同队分在同阵营。”
“明白。”几人点头。
【40231分赛场欢迎各位选手。】
光线在眼前亮起，朦朦胧胧的，身体能感觉到震动。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30分钟，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
罗小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屁股下椅子有点晃。座位是面对面两排，周围连他在内有七个人，但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一眼看去都是选手。
其中一个男青年脸色不好，旁边人正给他递呕吐袋。
这七人中没有新选手，谁也不慌慌张张，第一时间都在检查周边环境，正在呕吐那位比较干脆，他说：“应该是个飞行器，我吐成这样肯定是晕飞。”
秦爱爱睁开眼睛，她的周围还有其他六名选手。但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四周，只听一人开口：“呸，这运气，这场怎么还有小屁孩。”
她立刻转过头，赫然和一张熟悉的小脸对上。
“林霜？”秦爱爱惊喜道。
小姑娘就坐在她对面，看见她也忍不住腼腆地笑了笑。
林霜身上套着一身机械盔甲，秦爱爱打量了一下，所有人身上都有差不多的装备，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东西和路怀星的外骨骼很类似，虽然明显比那个粗制滥造。
“这你家孩子？”林霜身边坐着个脸很白的男人，一副晦气的表情说：“显然这一场是分组的，组里有个孩子会拖多少后腿我就不说了，让你们直接放弃她确实残忍，我也做不到，但我先说好，我确实没本事管她，你家孩子你自己看着。”
“哎，你不是秦爱爱吗？”白脸男人旁边另一个女生忽然说，“你……唉，连你也没躲过啊。这是你妹妹？”
秦爱爱看了一眼林霜：“嗯，这是我妹妹。”
林霜似乎对此情形司空见惯，她自顾自分析：“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个密闭空间，摇晃但隔音降噪，因此我判断这是个高级载具，极有可能是运兵车。”
秦爱爱旁边一直沉默的女选手抬起头，她的五官有点混血，眼窝比较深，看起来显得有点严厉，
但女人并不因为林霜的年纪而嫌弃她，而是认真甚至带点鼓励地问道：“为什么是运兵的？”
林霜答：“我们身上的机械铠甲，我检查了，它有增强力量和速度的功能，手肘部位有推进器，所以这一场明显是科技设定，我们要做的是需要力气的工作，看这一身灰扑扑的厚重甲壳，采矿到是也有可能，但你们没看见右手装甲上方有个凹槽吗，我怀疑那是放枪的。”
女人赞许地点头：“有志不在年高，小姑娘说得很对。”
最开始的男人哼了一声，没再出声。
各人各自检查装备，这时，那女人忽然开口：“我在进场前通过一些道具得知了比赛人数，还知道会是分两组对抗。我曾有过一开场就和敌对选手面对面出现在一个初始点的经历，因此为了避免在密闭空间被群起而攻，我隐瞒了身份，十分抱歉。”
说着，她抬起手擦了擦右眼下的皮肤，一层遮瑕膏被擦掉，露出下面的条形码。
“防卫官！”众人惊呼起来。
【地球联合政府——太阳防卫军团】
姓名：凯丽&#183;刘
年龄：33
编号：0709-A076
专长：全科
综合等级：B
扫描结果让众人欢欣鼓舞，连白脸男人都惊道：“怪不得把小丫头放在我们这儿，光塔会有意识平衡选手纸面实力，免得她开场秒死，也防止防卫官太轻松。”
唯独秦爱爱笑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毛。
这一场比赛竟然有两个防卫官同场，是光塔设置了高难，还是……傅长官会被分到对面去？
她的担忧并没有成真，傅重明在同样的密闭空间中睁开眼，周围是六个中规中矩的选手，他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
傅重明心下微沉。
光塔开始播报剧情梗概：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每一个灵魂都向往着神秘的星空，从一个质点，到璀璨星河，处处都是绚丽的梦想。兵工厂的红烟在一个个星球点亮，大开拓的舰队穿过色彩斑斓的星云，人类以为他们是主宰者，但宇宙从不寂寞。】
所有的选手都是一片恍惚——宇宙，所以这个狭小的空间，是运兵飞船？怪不得没有人认得出来。
嗡——飞船里的红色警报灯忽然响起。
“敌袭，敌袭！”
咣当咣当，好多选手的脑袋随着紧急闪避动作磕在船舱墙壁上，但比赛赛前准备倒计时还没走完，所以这其实就是个过场动画，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星云之外，蛰伏多时的冷血捕食者早已恭候，它们饥饿已久。】
“啊啊啊——快求援，快求援，是虫族舰队！”
【来自天鹅座星云的异族舰队在这里与人类迎面相撞，两个文明狭路相逢，无往不利的星际舰队终于遭遇了宿命之敌。士兵们，人类需要你们，家园需要你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人类的荣耀，冲锋！】
【在人类与虫族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七人尖刀小队便是人类付出血的代价后整编出的最优作战单位，本场比赛中，每7名选手记为一个作战小组，共分为四组，以小组击杀虫族数目计算比赛得分，普通虫族5分/只，卵虫10分/只，巢母15分/只，脑虫与次级主母30分/只，王虫50分，虫族女皇100分，击杀虫皇者，额外奖励全组自选特殊异能一个，荣耀宝箱每人三个，个人结算积分500。】
所有人闻之色变，这是光塔第一次明码标注BOSS的击杀奖励！
【去吧，勇敢的战士们，保卫家园，结束这场蔓延了整个星系的战争吧！】
【比赛将在5分钟后开始】
傅重明沉吟不语，他身边的选手们却纷纷兴奋起来：“这是个竞争比赛啊，而且是杀虫族！我们这里可有一位B级防卫官，这次的奖励一定不差。”
“这场一共28人，是中型场了，宝箱奖励应该也不错吧……”
但有几个人悄悄色变。
因为他们知道本场比赛真正的人数：30。
而人类尖刀小队，28人。
幽暗的房间里有一个池子。
池子里不是水，而是某种闪烁蓝紫色荧光的溶液，清亮透彻，晃得天花板像一片星河。
文诤远慢吞吞走到池边。
水池里咕嘟咕嘟冒出泡泡，好像沸腾一般，一道修长的人影从水中猛然跃出，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青年的皮肤微微反射磷光，细小的蓝紫色荧光从眼角亮起，绚丽的纹路顺着脸颊爬过优雅的脖颈，蔓延到脊背。
披在身上的长发似乎不只是头发，它们柔软顺滑，尾端轻轻翘起，亮着同样色系的图腾。
路怀星慢慢站起身，看到了和他造型差不多的文诤远。
他检查自己的装备，却听得叮地一声。
【你是虫群之母，你是虫巢的核心，你的刀锋就是虫族大军前进的方向。】
【本场比赛禁用任何人类科技造物。因为你是高贵的虫皇，你不屑于使用人类的玩具。你所有的需求，尽管吩咐你的虫群便是，他们将勇往直前。】
“长官。”文诤远面色阴沉，“刚才您在水里，没听见比赛播报。”
“我能猜到。”路怀星点头，“2对28？”
“而且人类阵营选手应该不知道我们也是选手，系统没有播报，而且我猜选手号牌会被隐藏的。”文诤远摇头，“我是王虫，50分，您自己就是100分，连带一个异能，三个宝箱。”
再不喜欢光塔，也不可能放弃增加自己生存几率的奖励。
与文诤远想象得类似，在听到光塔算计的一瞬间，路怀星切换了SP。
但他却没有像文诤远想象得那样怒气横生。
他堪称平静地问：“准备好了？”
文诤远抬眼看他。
“这是你的第一个军团内部考核。”路怀星声音冷冽，“当你应该保护的人站在你的对立面，你怎么做？”

第32章
【40231分赛区比赛正式开始，预祝各位选手展现最优秀的自我，闪耀太阳系！】
加百列的声音优雅柔和，被骤然扩大的机械轰鸣掩盖。
剧烈的震动令所有选手一阵耳鸣，随着一声声闷响，飞行器似乎都落在了地面，舱门打开，立刻有选手扑下来，吐得昏天黑地。
飞行器降落的地方极为开阔，棚顶很高没有窗户，像个旧工厂的生产大厅，但根据剧情走向推测应该是星际母舰内部的停机坪，傅重明率先出舱，整个场地内足有上千台同款飞行器，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穿行其中，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定位其他小组的选手。
他回身，飞行器进入的地方已经被一扇近百米高的库门遮挡，没有人得以窥见宇宙天幕。
空间开阔，光线充足，但灰色的主色调只能让人感受到机械化的冰冷和军队的凝重。
“都给老子站好！都站好！一个个东倒西歪，像什么样子！”
一声暴躁的怒吼在空气里炸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后，前方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尖叫，两个穿全封闭战甲的士兵拖着一名半昏迷的男青年离开，青年脸上身上都有呕吐物，夹杂斑斑血迹，从皮肤淤青痕迹来看，正是士兵打的。
“哪来的废物！”一个长官模样的大胡子壮汉呸了一口。
被拖走的确定无疑是个选手。
傅重明骤然绷紧身体，抬手拦住身边队员，低声示意：“所有人立正站好，不要乱动，不要出声。”
全场肃穆，傅重明敏锐地留意到了几波轻微骚动的人，暗自记下。
“讲一下！”大胡子走上高台。
“我是本次战役的指挥官，上校杰森&#183;麦肯尼，你们这些刚来的新兵小妞，一个个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你们以为过去在地球上的经历非常了不起，足够你们在酒吧吹牛泡妞了吗？错！这里是天鹅座星云，这里是虫潮包围的前哨，外面的敌人不是你们以前随随便便就能踹飞的人类蟊贼，那是星际异种！”
杰森上校的声音活像野熊在咆哮，所有士兵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他在台上展示自己胸前的伤痕。
“……普通的虫族就像一群烦人的蜜蜂，单个不够打，但它们成群结队后一样可以轻易撕裂你们的单兵作战装甲，所以我命令你们，必须以小组为单位移动……虫族的脑虫会用思维触须刺入你们的大脑，注入虫卵，虫卵寄生在脑干上，掌控你们的思维并在成熟后吃空大脑长成新的脑虫，任何可疑的被寄生者都是危险的，一旦发现行为反常的士兵，我要求你们在脑虫成熟前杀死它们……”
“虫族主母级别的作战单位都有拟态能力，它们会模拟人类外貌，不管性别男女都是绝美无双，它们的虫皇更是如此！所以我一旦发现哪个白痴趴在虫皇脚边犯花痴流口水，别怪我一枪打爆你的狗头！”杰森吼道。
“勇敢的人类战士，你们不会被眼前的表象欺骗，那些邪恶的生物就该被英勇的勇士撕成碎片！战斗！战斗！用虫族之皇那颗漂亮脑袋，作为你们最完美的军功章！”
群情激昂，热血沸腾，唯有选手如履薄冰，欢呼全靠演技。
场下的防卫官们安静地听着，仪态完美地融入激情澎湃的NPC士兵，心中却快速得出判断：
长官可以随意殴打下属，被拖走的男选手生死不知，周围的NPC士兵却司空见惯——军队中上级对下级拥有绝对支配权力，宣扬战斗光荣，鼓吹战争狂热，这侧面表明这个国度以军事为最高指导原则，政治经济和文化产业都要居于次位，八成是个铁血军事帝国。
这样的部队里，死亡威胁可不止来自于战场。
“中士范峰！”
杰森上校忽然咆哮着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男人愣了三秒才慌张出列：“到！”
“你是废物吗！我喊你名字你都听不懂吗！这个反应速度你上了前线是去给虫族送自助餐吗！”
被吼的人脸色顿时惨白，摇摇欲坠，似乎也要吐。
是选手。
傅重明一眼就看见了他身边同样脸色奇差的罗小北，罗小北回望过来，眼神一亮，却立刻咬住下唇，努力不露出异常。
但令防卫官皱眉的是，罗小北的胸前没有他那紫色的SR选手号牌。
——系统屏蔽了不同组选手之间的号码牌。
在这种以人类种族为主的比赛剧情里，区分选手和NPC的最直观办法就是看号码牌，按照常理，只有生死对抗的两组选手之间才会被屏蔽号码牌，可刚刚光塔播报的比赛内容，这四组选手明明只是竞争个积分排位罢了。
而且傅重明眯起眼睛，他意识到光塔没有播报本场人数。
真实人数一定不是28。
防卫官们总结过大量数据，除去新手第一场新秀赛，目前惯例，正式比赛的人数都是整数，所以虫族那边一定有选手。
但如果虫族的选手也是28，那距离整数60就少了足足4人。
这又是一场不对称分组。
傅重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防卫官凯丽&#183;刘是明确知道比赛人数的，她上一场击杀比赛boss，获得的宝箱里开出一个预言水晶球，可以得知下一场比赛的准确人数。但她没有对其他人说，谨慎起见，她现在更加不准备说了。
她暗自抽了口气——2对28……虫族那边的两个选手，究竟得是什么人才会让光塔安排这样夸张的比例？
或者说，她低下头，避免被察觉她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神——那两个人对光塔做过什么？
前方的剧情还在继续。
杰森上校猛挥手中的电棍，嘭地一声便把选手打翻在地。
男选手惨叫着捂住腋下，似乎有肋骨断裂的迹象。
距离较近的凯丽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眼角敏锐地看到了场地周围端着机枪的士兵，只得默默站在原地。
“废物！你手底下居然还有晕机的垃圾，你这个队长也不要做了！”杰森一挥手，棍子戳中罗小北，“二等兵！现在你是队长！”
罗小北反应很快，迅速咆哮着回答：“是！”
他还自作主张加了一句：“为了人类！”
潜台词：特么的你这个不是人的光塔人形怪物快去死。
“为了英勇荣耀的人类！”杰森上校十分满意。
他挥挥手，立刻又有一堆包裹全身盔甲的士兵推着车走进来，车斗里装满各式各样的枪械。
“发放武装！每人固定配发电磁脉冲枪一支，火焰喷she器一个。”杰森吼道，“其余装备，按职能分配！”
林霜的判断很准确，众人外骨骼手臂上的凹槽是用来安装枪械的，左手火焰枪，右手脉冲枪，一近程一远距，除此以外，七人小队每个人还有不一样的职能武器。
秦爱爱脸一黑，被士兵在背后挂了个差点压趴她的铁筒——她是重火力炮手。
林霜收到一箱子各色手榴弹地雷。
罗小北成了小队长，拿到一只酷似老式古董翻盖手机的通讯器。
最后士兵到达傅重明面前，他这一组的队长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白领，白领本人吓了一跳，接受任命的时候一直在看防卫官。
武器飞快发放完毕，傅重明拿到一把刀，一米多长，两指宽，像把唐刀。
“卧槽，星际战场给把冷兵器算什么鬼。”一个选手打抱不平似的嘀咕了一声。
“刚才发武器的人说是高频光能刀？那是什么？”
“我是……在哪个游戏里听过这个名字吗？”
选手们交头接耳。
傅重明没有急着评价，那把刀和其他发放下去的装备都不太一样，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手里的枪械都有种重工业沉甸甸的风格，这把刀却轻盈流畅，刀刃很薄，古怪地并不锋利，但一丁点锈迹都没有。刀柄喷漆虽然也和其他装备一样乌沉沉的，但老旧脏差和哑光质感还是区别挺大的；沉重的暗红为长刀主色，不太适合赤手抓握，但戴上外骨骼手套去拿就很舒服了，柄上还有一个锁扣，似乎能扣在身上防掉落。
重量很轻，傅重明甩甩手腕，一把这么长的刀，却比他太阳防卫军团的匕首还要轻？
他抬手摸了摸刀刃，刃居然是温的。
这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或者记得的金属。
傅重明慢慢端详这把刀——
它很好看。
“现在！滚去吃饭！”杰森上校咆哮。
星际军营的大锅饭再差也比上一场中世纪的干面包强，罗小北秦爱爱都吃得津津有味，呼噜呼噜把菜汤喝得一滴不剩，气得杰森上校在桌边大骂饭桶。
比起人类的食物，文诤远看着面前的东西，喉头滚动表情扭曲，十分想掏出神经麻药给自己来一下，去摸的时候系统提示他禁止使用人类造物。
“长、长官，这是虫子吧？”
他一回头，赫然看见虫皇陛下正优雅地端坐在王座上，切着那只白胖胖、像只大果冻一样Q弹剔透的虫子，注意到他的目光，还插起一块，塞进嘴里。
“嗯，奶香面包味的。”路怀星舔着嘴唇点点头，“很好吃。”
文诤远僵硬地捂住嘴巴。
路怀星又吃了一块，疑惑：“这一场没有怀孕寄生体了吧？”
文诤远一边点头一边干呕了一下。
路怀星看着他半晌，低笑一声：“行了别孕吐了，你就当这是烤蚂蚱。文诤远，不要被表象困扰。”
他吃得风轻云淡，时不时还喝口饮料，像是坐在高级星级餐厅的落地窗前享受假期，被他的态度感染，文诤远定了定神摸出手术刀，看着盘子里颤巍巍还在扭的奶白色胖虫子，给自己洗脑这只是大果冻。
一刀到底，文诤远死死闭着眼睛啃了一口……
……确实是奶香面包味，口感还真就是果冻的口感。
所以他闭着眼睛狼吞虎咽，吃到打了个嗝儿。
“长官，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路怀星放下餐具：“静观其变。”
所谓的虫族大军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它们有自己的一套袭击节奏，路怀星的命令如同石沉大海，他无法左右虫族军队的进军。
经过一下午的实验，虫族士兵只回应了他去看产卵室的要求，那个大厅里摆满了半透明的紫色虫卵，像一只只巨大鸡蛋，安置在地面上的凹槽里，路怀星认真观察了卵的形态，内里是半浑浊的液体，看不清其他。
比赛给了他一个虫群之心的地位，却只有“正确的命令”会被执行。
“情理之中，光塔怎么会送我军队呢。”路怀星安闲地靠在椅背上，“等等看吧，看人类阵营里的选手们是什么任务。文诤远。”
“长官。”文诤远挺直脊背，等待命令。
路怀星两指拎起叉子，认真严肃地敲了敲碗边：“再去给我来一只，最好炸一下，皮要脆一点。”
文诤远：“啊？”
吃饭吃到一半忽然警报响了是一件要命的事儿，罗小北的第二碗汤全从鼻子里喷了出去。
“集合！集合！”
整个母舰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咆哮，杰森上校疯狂的扯着每一个动作慢的士兵，把他们拖得踉踉跄跄，有前车之鉴，没有选手敢对命令有所迟疑。
“虫族登上M07号军事行星了！它们正在袭击我们的前哨基地，全军集合，上面命令我们不惜代价夺回基地！那他妈可是个兵工厂基地！”大胡子怒吼，“都他妈快点！”
即便是傅重明，这也是他经历过的最草率敷衍的战前准备，协助他们穿戴外骨骼的士兵草草地扣上扣子，压根不检查，仿佛塞进机械战甲里的只是一百多斤的鲜肉。
他们漠然地看着士兵，像在看机械上的可替换零部件，那眼神让所有选手不寒而栗。
“冲，给我冲！降落后冲得最慢的，小心老子崩了你们的懒屁股！”杰森上校在指挥频道里怒吼。
只有几分钟登机时间，飞船被弹射出母舰。
依旧是狭小的飞行器，急促的呼吸声压抑沉闷，鼻尖全是常年缺乏清理的汗臭味，有不少选手捂着嘴巴，脸白得像中午发的廉价餐巾纸。
傅重明一把抓住女白领队长的手，扯下来：“不要捂住口鼻，本来战前紧张再配合这种环境就容易窒息。不要在意味道了，深呼吸。这是你的第几场？”
女白领强迫自己镇定：“第三场。”
“第三场？”旁边一个男人说，“我以为这是中级比赛了，我已经参加了两个赛季了！”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人人面色各异，惊恐慌乱有，迷惑不解的也有。
女白领嘴唇颤抖：“我才五百多积分，上一场的支持率也是倒数，怎么会这样？光塔为什么把我分到中级难度？”
傅重明拍拍她，问那男人：“你有多少积分。”
“我也就是苟着罢了，侥幸没死而已。”男人脸色也并不好，“我三千多分，只有体能强化，连个异能都没有。不然也不至于第三个赛季了还混低级场，我以为这一次是晋升到中级了，还咬牙买了个高级修复液。”
三千多分确实太低，可能和罗小北积分相仿，傅重明皱了皱眉，却还是决定直说：“光塔这个赛季在调高难度，你这个分不可能是中级场。”
飞船剧烈抖动，船舱显示屏提示他们正在穿过大气层，高度从几万米骤然降低，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人嘴唇血色尽失。
女白领抖如筛糠：“提高难度？”
“或者，它不再按照我们过去总结的经验那样逐级设置难度了，它取消了固定的难度等级。”
船舱鸦雀无声。
傅重明说，“快到了，所有人小心，地面有可能是个战场，你们第一时间找隐蔽点！”
他话音刚落，忽然听到轰轰几声隐约传来，似乎就在不远，但被船舱隔音舱体挡着，很容易当做引擎声。
傅重明猛然拆开安全带半跪在地上，其他选手屏住呼吸，不安地看着他。
他举起手示意噤声，然后忽然间喊：“散开！”
选手们虽不明所以，但看他打开了脉冲枪的保险，立刻集体贴在墙上试图拉开距离，傅重明直接举起右手的脉冲枪，贴在飞行器底部扣动扳机，蓝色的脉冲射线嗤地一声烧穿船舱。
“长官您这是——”
破洞瞬间扩大到一人左右，狂风灌了进来。
傅重明低喝：“跳！”
众人惊呼：“这还有上百米吧——”
“跳！刚刚那是飞行器被击中坠毁的声音！”傅重明果断命令。
女白领迟疑了一下，听话地第一个跳下去，她后面跟着下去两人，另外两个面露迟疑，脚尖在破洞吹出的狂风里来回试探，从洞里看，这儿大概距地面还有个一两百米。
“长官，我们没有降落伞啊，而且我们的飞行器不是也没被击——”
“滚下去！”
傅重明暴戾的吼声吓得其中一人直接栽了出去，另一人呆滞中被傅重明一脚踢了出去。
只剩那个参加了三个赛季的老玩家。
他扣上外骨骼的头盔，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死死抓住座椅：“不！我不下去！这个高度一定会摔死，你不要带着所有人一起发疯，就算你是防卫官，你也只是个比赛新人，你根本不知道这比赛有多危险！”
傅重明冷漠地看着他：“你真的不跳？”
“不跳！你自己跳吧你这疯子！我记住你编号了，等休赛期我肯定向政府汇报！”
防卫官冷笑：“行，你死了就去找无常汇报吧。”
他走到洞口，作势要跳，却忽然间毫无预兆地转身，一刀抽出砍断那人的安全带。
“啊啊啊啊啊啊——”
在疯狂的叫喊声中，傅重明扯着他的领子，把他从洞口带了出去。
“你他妈——”
男人的怒骂戛然而止。
地面急速放大，天穹里一团团绚丽的火光炸开，如同烟花。他们离开后，男人看见一枚燃烧着火焰的炮弹正中他们的飞船，视野里的火焰快速缩小，这过程只有短短两秒。
防卫官没有说任何话，他们已经坠落到地面，眼前干涸的红色土地清晰可见。
两百米的高度足以让人粉身碎骨，但傅重明似乎早有预料，他在落地前调整姿势保持平衡，外骨骼的操作屏幕上忽然弹出提示：
【反重力推进器点火预备，5，4，3，2，1——点燃成功！】
嗤——
所有人厚重的机械战甲都冒出一股红烟，全身各处的暗孔打开，推进器喷射头伸出，下坠速度骤降，最后砰砰砰地砸在地面，速度却差不多和十米左右跳下去一样，有外骨骼的保护，连女白领都只是踉跄倒地，脚腕有点疼，却并没有真崴脚。
她激动地抽了抽鼻子：“天啊，傅长官您怎么知道跳下来没事的？”
另一个选手心有余悸，却也十分感激：“我猜，光塔并不会安排必死开局，但如果没有傅长官听出那几声是爆炸，我们就会被击中了。”
傅重明面沉如水地摇了摇头。
他不信任光塔，他不知道光塔会怎么安排，他只是有一瞬间下意识地觉得——外骨骼不应该自带降落功能吗？
【叮——40231分赛区选手王冕、周朝……遗憾离场。】
光塔一共报了五个人的名字，傅重明没有理睬，第一时间吼道：“离开原地！”
轰——
更加巨大的爆炸在他们眼前炸裂，尘土扬起，碎石漫天，跑得慢的选手被掀飞到天上，再重重砸向地面。
傅重明飞快冲到一人身边，沉重的老式外骨骼压在选手身上，人似乎被压得内脏轻微出血，却还是坚持着爬起身。
“跑！”傅重明命令。
这时候静止不动等于找死，幸好这一批选手没有放弃流的。
傅重明冷眼看着四下层出不穷的爆破。
这就是一个绞肉机，人类文明早都远离了用血肉炮灰堆积胜利宝座的古早年代，现代化的军事首要元素就是信息化，眼前剧情里的人类文明却好像只是突然拥有了重机械的中世纪骑兵，依旧在消耗士兵。
傅重明看到远处黑压压的虫潮，人类NPC士兵咆哮着冲向了它们。
很好，他暂时转过身狂奔，一群逆流狂奔的士兵在混乱里并不显眼。
没有哪个拎不清的选手傻乎乎喊着荣耀口号往前冲，就算想杀虫族赚积分也不是这种送菜的方式。
马赛克只管人血，不管断裂的虫族肢体，一截黏糊糊的肢体带着蓝绿色的怪血落在选手中央，仔细一看和人手造型很类似，只是颜色不同，于是吓得罗小北大声尖叫。
“啊啊啊！这他妈什么恐怖片！”罗小北咆哮，“导演我罢演了——快跑啊！”
技能【量子力学】发动，罗小北像只兔子一样冲出去，一路上绕着诡异的圈，无数次擦着坠落的残骸、石块等危险品安然跑过，同组其他人一看立刻跟上，跑得无比干脆。
罗小北一边跑一边发动第二次技能——快，神奇的量子力学，帮我算算怎么跑能和路哥汇合！
小灯泡一闪而过，罗小北有一点懵。
“路哥，你又拎着刀杀进怪物堆了？”

第33章
不，不对！
他们才刚落地就被狂轰滥炸，路哥就算是田径冠军选手，也不可能瞬间身处千米开外的虫族大军之中，那得是法师选手才行，会瞬移那种！
罗小北妈呀一声翻身躲过炮弹碎片，思考。
光塔公布了四个小组的存在，可这四个小组看起来并非对抗——都是需要去杀虫族的。
“不是吧，难道路哥是对手？”罗小北惨叫，咬着牙第三次发动【量子力学】。
答案就一个字：是。
罗小北深吸一口气，口吐芬芳：“狗比大光柱子我操.&*&%#@…！&”
【叮——监测到40231分赛区选手罗小北多次使用不文明用语，禁言一小时，本场结算时个人积分将扣除20%。】
罗小北倔强地用口型：狗塔！
比赛是有强制对抗场的，这一点人人皆知，并且赛前有政府提供心理干预，避免选手产生严重阴影。但选手们没有预料到这个赛季的对抗出现得这样密集。
尽管人类政府常年宣传这是迫于比赛赛制，双方无论怎样对抗也没有谁是过错方，而且一直会强调：一场结束后恩怨两清，不要记恨和报复。
但真正能做到者寥寥无几。
因为即便对抗是迫于生存压力，但过程中的厮杀博弈也并不是假的。
罗小北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他更不是什么圣人，他扪心自问，如果是文诤远甚至秦爱爱，真的到了生死攸关二选一，他也能咬牙说句抱歉，但换成是路哥……
没有路怀星，他在新手场就死了。
他又不傻，三场过去他要是再看不出路怀星身上的特殊之处，他这个大学就是贿赂考官考上的！
“怪不得，我明明对那张脸很陌生，却自带好感。”他挠头傻笑，“差点以为是颜控的原因呢。”
既然这样，路哥至少不可能傻乎乎冲到虫族最前线去。
他飞快地思考过后，向着战场更外围跑了过去，决定不管如何先避开交战区，那一队的其他选手也都跟着他，与虫族大军的行进路线越来越远。
荒原上尘埃飞扬。
傅重明并不能确认这是什么星球，但人在地面的体感与在地球毫无差异，仅仅是土石全部为砖红色，山峦峭壁没有一丁点绿植，像极了早期人类科幻片里想象的火星。
但他不太记得真正的火星什么样。
光塔屏蔽了这些知识，自然不会自己再把它们展示给选手。
周围有风蚀地貌的既视感，遮蔽物不少，傅重明在一块巨石后坐下，撕开行军粮吃了两口。
这一组其余六人全部幸存，那个自称三期老选手的男人叫赵新，这会儿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看傅重明。不过后者根本不在意，只是吩咐：
“先吃些东西，我们观察一下情况。”
生死存亡，没人提及刚刚防卫官突然的粗暴。
“长官，一会儿我们怎么办？”女白领问。
每个人的外骨骼上都喷涂了选手姓名，方便在全封闭头盔落下的时候认人，女白领叫郝莉，在生活里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根本不明白光塔为什么分给她队长的角色。
“任务目标不是击杀虫族赚积分吗？”有选手探头探脑，“现在我们四组都是零分，但我们有防卫官，肯定能拔得头筹。”
就算杀不死高级boss，靠数量刷出个全场第一也行啊。
傅重明听他们讨论，自己并未出声。
他并不肯定虫族方的选手一定是路怀星，这四组7人小队被分得很散，至今没有聚首，如果虫族选手并不是他而是光塔阵营那种满身强化的老选手，他贸然提醒众人虫族里有选手不要杀，就容易造成危险。
他只能说：“可以尝试，但我们不了解虫族情况，第一天先谨慎行事为好，只猎杀普通虫族。”
击杀虫族是主线任务，谁知道不做会有什么后果。
每一名选手的右臂上除了枪还有一个小显示屏，是这种落后外骨骼的操作系统界面，但里面同时会显示四个小队的击杀得分排名，目前都是零分。
四个小组以队长名字命名，傅重明看见了自己所在的郝莉小组，看见了罗小北的小组，剩下两名队长分别叫做吴怡、李丁。
后面一排整齐排列的零蛋，但没过两分钟，李丁小组后面的数字变成了5。
一直羞愧的赵新这下坐不住了，立刻积极建议：“击杀了一只普通虫族，没有听到光塔的离场播报，这说明普通虫族杀起来并不困难，至少没有性命危险！”
那个数字没停，短短半分钟时间，5分5分上跳，一直跳到30。
选手们激动起来，傅重明却不客气地泼了他们一头冷水：“刚刚的普通虫族比一匹马还高，你们觉得这是普通人随便能连杀6只的？就算给你们强化和异能，你们敢冲进去杀吗？”
选手们一怔。
“提防李丁这一队，里面有特殊选手。”傅重明慎重地说。
特殊选手可不只是防卫官，还有积分优待的光塔阵营选手。
“隐蔽。”傅重明探出头看了一秒，立刻缩回，“郝莉你呆在这，赵新去十米外那块石头后，你们三个另一边那块更大的，最后你去对面那个，等着不要动，我去引一只来。”
虫潮和人类军队在上千米开外对冲，这边是战场边缘，只有零星虫族，据观察低级虫族不具备飞行能力，如果全速奔跑是可以被穿着外骨骼的普通选手甩开的，所以傅重明布置完毕放心地冲出隐蔽点。
那只虫族怪物很像放大无数倍的蚊子，口器如刀，中央一根粗壮的长刺，六只类似节肢动物的脚，比马还要高一些。
傅重明停在距离它不到十米处，但那怪物还在左右逡巡，似乎不太敏锐。
“视力不行？”傅重明笑，“那试试听力。”
他抽出长刀敲击外骨骼，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几乎同一瞬间，虫族猛然直起身，飞速扑来。
防卫官早有准备，转身就跑。
他越过第一块巨石，眼角看见郝莉紧张地举着枪，嘭地一道射线——
“对、对不起我——”
傅重明猛然翻身跳上她藏身的巨石，将手中长刀往前一扔，一声尖锐风声掩盖了他落地的响动，虫族追着那把长刀到了包围圈中央。
“射击！”傅重明大喊，“瞄准躯干！避开你同伴的方位，不要追求要害，你们打不准的！”
况且鬼知道虫族的要害还是不是头部。
选手们也有自知之明，齐齐往大肚子上打，有打空打中地面的，好在差点误伤的情况没再出现。
十几秒后，郝莉小组加五分。
郝莉就是那个一直打空的，此刻脸色愧疚一个劲地道歉，傅重明表情平淡，他忽然想起秦爱爱转述某位态度恶劣的长官是如何教她开枪的，忍不住对众人笑道：“没事，下次记住就行，只要不瞄自己人，你随便打，打成蜂窝煤都没关系。”
蓝绿色的血液四处喷溅，一片地雷引爆的轰鸣中，李丁小队再得30分。
每次六只，这是防卫官凯丽&#183;刘最有把握、效率最高的引怪速度。
皮肤很白、一直对林霜出言不逊的男人就是队长李丁。林霜布置地雷时计算得十分精妙，有防卫官配合，他们其他人简直就是躺着在刷分，所以这会儿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但不太情愿道歉，只是臭着脸把有限的食物和水都分给了林霜一半。
刚刚的袭击很突然，他们小队减员了两个，防卫官察觉不对第一时间抱起林霜，秦爱爱和另外两个选手很听指挥，但因为保护小女孩，凯丽就没有办法去硬拽最后两个犹豫的男人，他们和飞行器一起被爆炸的火焰吞没。
落地后防卫官们选择了类似的行动，凯丽带着小组一路远离战场，直到一个洼地，林霜提出可以尝试用炸弹。
接下来就是机械化的重复工作，只个别时候虫族会乱跑，秦爱爱就发动技能【灵魂歌者】，这些大虫子没有视力，全靠敏锐的听力，于是她声音系的异能攻击效果直接翻倍，几乎五秒就能把一只虫族唱成重伤，凯丽会在此刻一枪把它打成烂泥。
轰，又是六只虫族四分五裂，炸成一地花花绿绿的粘液。
凯丽&#183;刘退回人群，稍作歇息。
林霜忽然道：“我觉得今天到此为止了，我们先别把分弄太高，已经125了，最低的一组才刚刚5分。”
凯丽也点点头：“嗯，目前还没有遇到更高一级的虫族，或许击杀一定数目的普通虫族就会引来高级虫族的，毫无准备容易吃亏。”
其他选手意犹未尽，但两大主力撂挑子，他们自己杀起来太费力，也就只好作罢。
这一天的战场似乎都很“平静”，来来回回就是双方拼人海战术，没有任何出其不意的战略。到了日落时分，众人都很疲惫，沉重的装甲就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好在虫族那边似乎也偃旗息鼓。
以防卫官受过的训练来看，这样的战斗效率底下且毫无意义。
但显然这场比赛的意义也不是让他们获得战争胜利，而是杀虫子和存活。
“我猜测，后面的敌人可能会一天比一天强。”林霜说，“我们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涨分，那太无趣了。”
“小霜，你受伤了？”秦爱爱一边抓起林霜的手腕，紧张兮兮地看到小姑娘的皮肤上有一道红痕，似乎一直延伸到外骨骼里。
林霜快速抽回手，摇摇头：“爱爱姐我没事，这是之前的伤，全修复积分太贵，我就没消除疤痕。”
秦爱爱松口气：“吓我一跳，我看着好像还出血呢。”
林霜补充：“我是疤痕体质，伤疤不爱消而且颜色血红，一直这样。”
这时凯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众人说：“走吧，接我们的飞行器来了。”
依旧和来时一样，选手们并没有看到宇宙天幕，但经历过一次飞行器爆炸，选手们也没有心情期待宇宙了，这要万一在宇宙真空里爆炸，难道要当一座晶莹的冰雕？
飞行器摇摇晃晃，最后以沉重的砸地声作为结束，舱门打开后还是熟悉的咆哮，杰森上校挥舞着他的棍子走来，选手们有了准备，没人呕吐也没有人乱动，规规矩矩像真正的士兵一样站好。
但杰森上校不满意。
他踢踢踏踏走到一群人面前，周围的士兵沉默让开。
那五个人满身风沙，有些狼狈。
“中士吴怡！”杰森上校贴在一个小个子男人脸上狂吼，“你们是废物吗？”
这就是第四个小组了，减员两人。
傅重明默默记下他们的脸。
他身边的郝莉咦了一声：“吴怡，我知道他，是个演员，去年还演过贺岁档，和秦爱爱合作的呢。”
小个子男人灰头土脸，但仔细看确实眉清目秀，是当红小生的苗子。只可惜如今光塔降临，明星防卫官的知名度远超昔日红火的演艺人士，真正还能和末日前一样火爆的只剩幸运女神秦爱爱，所以傅重明并不认识这个人。
“一整天！你们就像一群被猫追的老鼠，过街老鼠！懦夫！”杰森上校的大胡子几乎糊在吴怡脸上，四个选手一起瑟缩着，并不想再次激怒这个NPC。
但NPC并没有因此被安抚，他扬起手里的棍子，周围的士兵也不怀好意地端起枪，吴怡僵硬地梗着脖子闭上眼，谁知这一棍竟然带着噼里啪啦的电流，竟是将五个人一起笼罩了下去。
一时间这五名选手滚作一团叫都叫不出，四肢痉挛不停地抽搐。
杰森上校满意地转过身，中气十足地怒吼：“看什么看！这就是废物的下场！都他妈去给老子吃饭！你们这些只知道吃泔水的蠢猪，快跑！吃饱了明天还要干活！你们心里还有半点战斗荣耀吗，跑起来！”
轰隆隆的脚步声向食堂的方向跑去，其他小组的选手散在人潮里，即便有人于心不忍想去扶起那四个选手，却也有心无力地被裹挟着一起往餐厅走。
哪怕是罗小北和秦爱爱，看见周围持枪的巡逻士兵，也只能默默收回了脚步。
食堂依然嘈杂热闹，但没有哪个劫后余生的选手有吃饭的兴趣。
林霜认认真真地喝着汤，看着食不知味的秦爱爱，小大人似地拍拍她：“姐姐，光是穿外骨骼就很消耗体能了，你如果不能补充至少2000大卡热量，明天会撑不住。”
秦爱爱扒拉盘子：“大卡是什么意思？”
林霜：“……是你当偶像必须用到的东西，快吃饭！”
“是击杀得分。”凯丽忽然说，“吴怡的小组只得了15分，排第四。”
众选手一愣。
并不是只有她得出结论，排名在每个人的系统里都有显示，一目了然，吴怡的小组倒数第一，于是回来之后杰森上校就对他们动了手。
众人有后怕，也有庆幸的。
军队的进餐时间是有严格规定的，吴怡等人从电击的后遗症中艰难缓过来，互相搀扶着从肮脏冰冷的地板上爬起赶到食堂，却只听到门口传令官在喊：
“上床了上床了！十分钟后熄灯！都他妈别吃了一群饭桶！”
吴怡脸色青白，他的队友不甘心，试着向那边走了一步，被猛地一脚踹回来。
“废物还想吃饭？”
传令官的脸上充满冷冰冰的嘲笑。
“走吧。”吴怡咬紧牙关。
文诤远谨慎地穿过虫族母舰的走廊，他判断出这艘母舰是停在地表的，周围墙壁虽然充满虫族风格，但舰体内各区域的功能并没有太令人费解的异族风格。
平静极了，以至于文诤远有种度假的错觉。
母舰上的虫族都是人形，包裹着全身角质材质的贴身甲壳，文诤远觉得那是一种由生物材质构成的盔甲，他虽然不再记得很多知识，但他的判断力还在。
而且一个科学家的想象力同样不容小觑。
他积极探查线索，尝试各种可能，发现他对虫族下的命令比路怀星的有用。
比如虫族没有拒绝他的调令。
他能调动的上限似乎是一支中队，包括五百只普通虫族。
战场以全息地图的方式显示在他面前，他想要如何布局，只需要用手拖动上面的图标。他第一天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有一个洼地，虫族以每次六只的速度匀速在此折损。
——是玩家，应该是防卫官干的。
文诤远沉吟片刻，立刻调集了一只小队，排成队一波一波送虫头。
添油战术算是现代战场大忌，但文诤远冷笑一声——普通文职技术员不懂战术呀！
他留意过，光塔此间安安静静。
安静得过分了。
他判断，光塔屏蔽了不同阵营的离场播报。这大幅提高了虫族选手对前线局势的判断。
虫族进攻的第一阶段只有低级虫族，根本不符合真正战争的规律，哪有打仗像打网游一样越打到后面怪越高级的，但光塔比赛里它的设定就是规则，文诤远是王虫，按照这个出兵规则，他在15天后可以离开母舰，踏上战场。
路怀星的出战次序……是王虫死光。
“就算是不对称竞争，这样的限制也太大了。”文诤远在产卵室找到路怀星。
每天早上都会有虫族士兵把路怀星带到产卵室关起来，光塔大约也被路怀星的剖腹产刺激了，这回的虫族“女皇”设定只是一个名词，路怀星的性别和生理功能都没有被干扰，他在产卵室真的就只是关禁闭。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依然用虫皇袍服堆了一个靠垫，闭着眼回答：“嗯，太大了，所以人类阵营一定还有其他限制。”
文诤远问：“是什么？”
路怀星：“我们的‘对手’看似是四组人马，但他们之间绝对不会是良性竞争。”
文诤远：“您的意思是……”
“光塔一定会尝试挑起内斗。”路怀星沉吟，“方法的话，击杀既然可以得分，那比分就是最简单的刺激。如果最后一名的性命受到威胁，又实在杀不够超越第三名的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
文诤远长叹一声。
这边的最强战力直接不许出战，人类方的选手不可能舒舒服服。
路怀星睁开眼睛，摊开手，文诤远认命地又叹了口气，端出一盘炸好的晚饭。
“有点焦了。”路怀星皱眉，但还是咬了下去，“盐也不太够。”
文诤远面无表情：“长官，我不是十项全能的S级防卫官。”
“那你该做的事情呢？”路怀星回身看他。
文诤远展开了一张手画的地图：“这是我临摹的战场沙盘，我标注了这几天来人类和虫族的进攻路线。今天虫族已经派出了脑虫，明天轮到主母。脑虫可以与王虫思维共享，所以我能看到一部分战场，就像看监控，主母不听我指挥，我最高指挥到脑虫。”
路怀星接过地图，那上面标红了几个区域，计算了虫族在这里的死亡数据。
“准确？”路怀星问。
文诤远：“我确实不如罗小北擅长计算，所以我用了一下技能。”
异能【全能的急诊医生】，文诤远掏出他的小刀，对着计算出的数据甩了一把手术刀，于是错误的数据被“手术修正”。
“这也行？”路怀星赞叹了一句，“好，那我知道了，明天，你把你所有能调动的军队，全部派往这个点。记得多派脑虫，我要你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个标红的点，备注可能有普通选手的据点。
“为什么？”文诤远问。
路怀星：“傅重明在这儿。”
“啊？”文诤远疑惑，“怎么会，这两个点更像傅重明吧，这两个点位置不同，但都是很规律地快速消灭虫族，位置不同应该是他们被空投到战场的落点导致的。而您说这个位置平平无奇。”
“这个队伍确实杀得更多。”路怀星笑了一下，“实力很强，至少是A级防卫官该有的水平。但绝对不是傅重明，这个点每次击杀虫族六只，间隔为十五分钟，太稳定太规律了，那个三流货才不是这种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呢。”
文诤远嘴角微抽：“所以这个抽风又平庸的数据才是他？”
S级防卫官演B级，装上瘾了？
路怀星：“还有一个原因，这个点的数据累积起来，应该会是第三名。已经过去五天了。”
第三名，他大概能够猜到那个嬉皮笑脸的不正经防卫官在想什么。
路怀星吩咐，“把你能调动的所有低级虫族给我直接砸过去，看起来越凶越好，最好把那家伙打得惨一点。”
“真的动手？”文诤远错愕，“为什么？”
路怀星低头咬了一口虫子，吐掉糊了的表皮，叹气：“因为我之前可跟他说好的，他欠揍。”
文诤远：“啊？”

第34章
红砂被风暴扬起，遮蔽日月天幕。
飞行器摇摇晃晃消失在天际，除了第一天，这东西没有再被半路炸过，但选手们的心理阴影怕是会持续到本场结束。
无意义的人海战术只持续到第三天，第三天登场了第一种高级虫族——卵虫。那东西战斗力一般，甚至身体硬度都远不如普通虫族，但烦人的地方在于肚皮爆开会蹦出许多虫卵，密密麻麻还能孵化，打死大的逃不开小的。
因为前三天杀虫子就像网游刷怪练级般无脑，所以有选手得意忘形冲得太前，被卵直接淹没。
三天来光塔第一次播报离场。
紧接着第四天，上半身形似人类女性、下半截却像个大蜘蛛的巢母出现了。
第五天的时候，脑虫登场。
那东西的外观真是字面意义的脑，氢气球一样立着，支撑它的是下面垂着的不少触须，触须在地面上挪得飞快，攻击力虽然约等于零，但视觉冲击带来的心理阴影赛过太平洋。
罗小北因此放声尖叫，对着那玩意连甩三次【量子力学】。
1，脑虫无害，不具有攻击能力，想杀徒手就能捏爆；
2，脑虫并不会寄生，那是杰森胡说，它仅仅是虫族之眼，能把身边的景象传递给王虫，约等无人航拍机。
3，这是路怀星派过来的。
“靠啊，神仙的审美都是这样放荡不羁爱自由吗？”罗小北泪流满面伸出手：“乖孩子，咱俩合个影？”
脑虫的触须抽了他一下，仿佛路哥那嫌弃的眼刀子。
他严肃地转身走回队伍：“不要攻击脑虫，谁知道嘭地一声大脑爆炸会不会把我们崩死！”
第六天的飞行器依然稳定穿过“大气层”，没有遭遇空袭。
星际舰队的生活枯燥又充实，短短五天，人竟然可怕地开始习惯起了这样的生活。郝莉这一组的分数稳定在第三名，几名选手虽然不太满意，却也不敢和防卫官多说什么。
毕竟光靠他们自己确实也就能打个不分伯仲，只是他们总觉得防卫官应该做得更好。
他们也无奈，早知道防卫官的风格各有差异，队伍里这一位显然就是以稳妥为核心要求。
傅长官每天击杀的虫族都不多，因此他们小组只堪堪比最后一名多出两三只的差距，一开始他们心惊肉跳，十分担心被超越，到第六天早都看开了。
——这位防卫官明显有余力，却并不冲击名次，大部分时间都带着他们在战场上乱走，美名其曰搜集信息并躲避危险。
郝莉甚至忧心忡忡，小声和旁边选手说：“傅长官不会是故意在阻止我们得高分吧？”
系统明确说了，排第一的小组有奖，击杀王虫或虫皇……那可是奖励专属异能啊！
“防卫官很强，看不上奖励。”她叹息，“可我们真的很需要啊。”
她身旁的选手一开始没有人迎合她，但到第六天的时候也不再强烈反对了。
傅重明远远站在巨石上，并未回头。
这几天，各个小组虽没机会碰面，但或多或少都远远看见过彼此，并且心照不宣地各自选了固定地点安静杀怪。
但傅重明微微皱眉，他今天没看见罗小北。
一丝不那么愉快的感觉涌来。
昨天由于运输机降落位置好，他们有机会接近罗小北的队伍，距离不过十米，他听见罗小北挺大声地跟队员说了一句不要去追杀脑虫。
脑虫。
傅重明站在巨石上环视四周，脑虫散落在战场各处，有脑虫的地方，虫族部队不再像是杂乱无序的爬虫，而像是有了看不见的指挥官。
从结构形态来看，脑虫不像能产卵寄生，更像……
瞭望塔，或者监视器。
罗小北不是毫无道理地说出那句话的，那是故意在对他提醒。如果傅重明原本只有三分肯定，现在就有九分了，因为罗小北有个神算技能【量子力学】。
看着从一开始就如影随形的脑虫，甚至它们的触须还会指方向……他勾了勾嘴角——长官好像还挺明显？
但他只是对脑虫眨眨眼。
防卫官曲起长腿坐在岩石顶端，坐姿散漫又随意，从背包里摸出一瓶不知道哪来的伏特加，打开，畅快地喝了一大口，唇角跌落透明的液体，被他无所谓地抹掉。他居高临下，回身四顾，眼角带着不经意的疏狂。
半晌，防卫官一口喝干那瓶酒，呯地一声把酒瓶丢了出去：“行了，出来吧，让我等这么久，我看起来像那种很有耐心的邻家好哥哥？我一会还有正事呢。”
郝莉迷惑，但队列中的一个选手却慢慢走了出去。
“老李你要干什——”旁边的人扒拉他一把，那人没理他。
没等队友再说什么，穿着全副外骨骼盔甲的老李抬手摘了头盔，众人顿时惊呼一声，屁滚尿流地争相后退。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选手就是这位老李，外表不显是因为现在科技强保养好，但确实今年马上六十，即使现在人类平均寿命延长，花甲之年也还是不可能和二十小伙一样生猛，所以一直是个谨慎低调、中规中矩的选手，老李自己曾笑言，幸存至今的诀窍就是不显眼。
所以竟然没人注意到老李什么时候被掉了包，包括傅重明。
现在老李盔甲里的东西绝对显眼。
那东西看起来是个女人，但又非人感十足。它有蓝紫色的皮肤，风里的砂砾打在脸上，那块被触碰的皮肤就会亮起一圈紫色光圈。
它的五官拟人，但还不够像个人，若它更像人一些，在场的选手或许都要被那种妖异的美感迷得神魂颠倒。
现在队员只是惊恐：“你是什么东西，老李去哪了？”
“没有听到播报啊，老李被怎么了！”
“怪、怪物！”
傅重明冲它吹了个口哨，轻佻放浪。
“啧，好期待啊，虫皇的话得漂亮成什么样？”防卫官摸着下巴感慨。
脑虫在不远处抽动了一下。
于是傅重明站起身来，举起胳膊上的枪，嚣张地晃了晃：“这位老李，咱怎么玩？”
咚。
外骨骼倒在了沙地中，紫色的女人消失在空气中。
傅重明低垂下枪口，半闭双眼，风在耳边呼啸，但越是嘈杂的环境，真正顶尖的刺杀者越能找到藏在深处的暗流。
他猛然回身抬手，脉冲枪的射线果断击中一道紫色的残影，紫色女人的腹部亮起一圈刺目的蓝紫色光圈，它连续翻腾着在空中后退，落在十米开外，腹部的表皮与角质冒出些许黑烟。
它抬起头，露出被激怒的凶恶之相，嘴巴径直裂开撕到耳根，两排细密的尖牙呲了出来。
“女士，您这样很费牙膏啊。”傅重明大笑。
他们再一次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我们要不要帮忙啊？”一名选手战战兢兢。
郝莉握着枪脸色煞白，声音却高昂得不像话：“帮？怎么帮啊，那个是主母吧？”
虫族次级主母，30分一只，但要看有没有命赚。
砰砰砰，轰轰轰，主母与防卫官的身影像两道流沙，在漫天风沙里飘忽不定，这已经不是普通选手说帮忙就能帮得上的，但干看着似乎也不太合适。
“要不我们布置个延时爆炸的地雷。”一个选手提议，“让长官把怪物引进去。”
郝莉却再次慌慌张张地指着远方，大声叫喊：“不、不好啦傅长官！那边、那边有一大群虫族冲过来了！”
她尖锐的声音顺着风飘出好远。
风沙中传来防卫官飘忽断续的声音：“你们……快跑……向十二点钟方向！”
郝莉继续大吼：“不行，我们不能让您能自己——”
轰——傅重明倒飞出去，身形狼狈，爬起身来擦掉额角的血，转身吼道：
“快滚！碍手碍脚！”
不足百米，滚滚虫潮袭来，像过境蝗虫。
但有防卫官的命令在前，选手们开始尝试后退。
郝莉咬牙尖叫：“长官保重，我们先走了！”
傅重明没有回答，虫潮已经扑了上来，无数虫族的口器冲着他就咬，几次闪避，他又被次级主母丢出十几米远，在沙石间来回翻滚。
几个选手见状立刻转身狂奔，风沙很快遮盖他们的身影。
傅重明在地上滚来滚去，从虫族们尖锐的口器和足以捅穿人体的足部间来回穿梭，很快一身都是血。
他手里的枪大约打空了，便掏出一把刀来，猛地一挥。
主母似乎一时不查，发出凄厉尖叫，落在了不远处，地上流出一滩蓝绿的虫血。
但他好像没法追击，因为更多低等虫族冲上来，防卫官在其中左支右绌，身上多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但好在主母一直提防的是他的枪，忽然被他暗中一刀得手，眼看爬不起来，只是需要过去再补最后一刀。
嘭！
一声枪响从巨石后传来，傅重明眼神一颤，看到两个持枪的年轻人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击中了主母。
他们连开数枪，虫族的身上多出几个出血的窟窿，很快倒在地上不动了。
“对不起了长官！我们也是没办法！”那两个人远远喊着。
傅重明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系统中，吴怡小组暴涨30分，与他们持平。
呯呯呯——
其中一人枪法居然还挺准，每一枪都能打在傅重明即将击杀的那只虫族身上，积分的计算方式早被选手摸清，如果两组人都打过一只虫族，那么分按最后一击给，所以不出片刻，傅重明身上血流成河，却一只的分都没有得。
其中一人犹犹豫豫，举起枪。
“不行，这个不行！”他的同伴抬手抓住他的胳膊，“那可是防卫官！”
前者眼底浮现出一丝挣扎，随后立刻咬牙试图说服自己和队友：“就是因为那是防卫官，我们肯定被防卫官拍下来了，如果不这么做——”
“抢个分而已，这出去不需要判吧？”另一个瞪着眼反驳。
“可他是防卫官！他们组那女的说了，他是B级防卫官啊，我们这才超过他们25分，那家伙再杀一个脑虫就赚回来了！你天天被打很爽吗？老子已经五天没吃饱了，一天只能吃一袋行军饼干，连口新鲜水都没有，晚上还要被电击虐待，再这样下去我们饿也饿死了！你不想活就自己去死，我要活，我要活！”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摇晃掉低血糖带来的金星，声音里渐渐带上一点兴奋：“可以吃饭了，今晚我们一定可以吃上饱饭！而且，说不准这一场还能赢个异能，变得更强！”
呯——
他扣动了扳机。
风在呼啸。
选手颤抖着放下枪：“人，人呢？被虫族撕了？”
他的同伴骤然惊恐地跌坐在了地上。
一把冰凉的长刀轻柔徐缓地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肩上。
站在他身后的防卫官身形挺拔，眉眼飞扬，没有半分虚弱，只有额角蹭的血是真的破了皮，不过除此以外——
“丙烯颜料，用金色和红色调一下，再混点金属色。”傅重明笑容灿烂，“我可是十项全能的666预备役。”
两个选手当然没听懂。
“你怎么会——”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我等很久了。你以为我在对谁说？虫族？”傅重明笑意盈盈，声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袭击防卫官，是什么罪名？”
“你演的！”那名选手恍然大悟，目眦尽裂、恨意横生，“你演戏！你已经是那么强的防卫官了，你居然还和我演戏！”
“哦，你的意思是怪我不够高风亮节，没躺下让你舒舒服服杀？”傅重明抬起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选手颤声道：“我想活下去有什么错！我杀不死这些该死的大虫子，我能怎么办，我没那本事啊！但我也想活下去！！！”
“没错。可我也想。”
那人挣扎了一下，被尖锐的刀锋抵住了下颌，刀刃直接顶住血肉，他登时不敢再动，但皮肤仍传来刺痛。
持刀人的声音却异样地平静：“每个人都想活，连我长官随手捡的那只没毛鸟都在努力吃粮努力拉屎，学个飞学得他满屋都是鸟毛。这地球上每一个生命都在努力活下去。但你告诉我，如果你为了躲避洪水，就把你同行的人杀了做成木筏，你或许幸存下去了，但你还是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吗？”
那名选手哽住，半晌，他颤抖着回答：“我只是想活着。”
“抱歉。”傅重明说，“还是那个理由——因为我也想。”
刀尖微微转了转，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根据《太阳防卫法案》，你有预谋地策划谋杀防卫官，虽然未遂，但我没死只是因为我够强。”
别说换个普通人，如果站在这儿的不是连当年无名军团长都破格给加额外分的傅重明，而是个真B级，那他都已经是虫潮里的白骨了。
“袭击防卫官，等同背叛人类。且犯有一级谋杀罪，我给你两个选择。”傅重明说，“你可以选择被我一刀毙命，或者冲上去，和你面前这些你试图逃避的虫族作战，你如果选择后者，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补你一刀。你自己决定。”
“我……”选手喉头滚动，一行血从刀刃跌落。
虫潮翻涌，这时他们看到虫潮中有一个竖起的稻草人，那是傅重明在中世纪那场的宝箱里得到的道具，【女巫的稻草人】——效果：释放一个可以代替女巫承受必死火刑的魔力稻草人，具有吸引敌人的效果。
“快一点，我耐心有限。”傅重明说着，稻草人的有效时间到了，噗地一声变成一地烧过的草灰。
那选手眼神黯淡，哑声回答：“我选痛快的。”
他刚说完，一道血线划破天空，从一丝绽放成满地灿烂金红，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缓缓倒了下去，傅重明那一刀极快极狠，几乎将他脊椎都切断。
防卫官依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他只是对着尸体补充：“太阳防卫军团，防卫官傅重明，编号0712-S666，确认无误，执行此次处决，对此全权负责。”
他提着刀转身，另一个选手已经吓傻在了地上，但傅重明淡淡看了他一眼，甩掉了刀上的血迹，平和地说：“起来吧。”
“我、我、我……”
“连太阳都会有黑子和耀斑呢，每个人心里都有阴暗面，我也一样。”傅重明轻笑了一下，“那不可耻，因为你最终没有付诸行动。起来吧，《太阳防卫法案》只管行为，不管思想。”
那选手瞬间羞愧得满面通红，狼狈地爬起来颤抖着说：“真的对不起，长官，我们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些虫族太可怕了，您又那么强，我们……”
傅重明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不会故意放水让你们超过去的，如果只有我自己那没问题，但我的组员和你一样也是普通人，眼前这一波结束后，除非性命危险，我不主动猎杀虫族得积分，你们自己去公平竞争吧。”
“……好！”那人一骨碌端起枪，“长官，我帮您，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打在您身上！”
“不用。”傅重明甩了甩刀，“既然我不用演了，所以你跟不上我的。我现在还有任务，我长官刚刚给我发任务了。”
虫潮涌来，就认准了他做目标，压根没去追那些跑开的鲜肉。
他知道接下来怎么获胜了。
傅重明忍不住畅快地笑起来：“但是长官，这不行啊，您真想揍我还是得自己来！”
他话音才落，已经像一道风般飘出，虫潮中忽然被掀起一阵蓝绿的血雨，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硬是冲出一颗火箭炮的气势。沙地上平地掀起风浪，前排的虫族只一照面，就被他横着砍断全部的下肢。
这竟然是一场屠杀？
那防卫官如入无人之境，他只穿一身外骨骼，拎着一把刀，就能在那虫潮里横着走，大虫子们的速度跟不上“渺小”的防卫官，而那把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像切奶油一样轻易就能割断虫族的腿。
“我去。”选手傻眼，“这是B级？驴我呢？”
虫潮翻涌，他下意识地后退，太多了，防卫官的确强得可怕，但虫族也多得可怕，防卫官手里只有一把一米多的小刀——
“我操！”
那选手大叫起来。
因为傅重明轻轻笑了一声，对着不远处旁观的脑虫得意洋洋地转动手腕，炫耀一般，拧开了刀柄上的一个卡扣。
咔哒一声，嗡——
十几米长的辉煌光刃展开，高聚合能量束形成刀锋，青天白日下他像是捕获了一道阳光，近前的虫族被这炽热的刀光直接烧了个对穿。
脑虫安静地看着。
傅重明自己好像也很惊讶，他愉快至极地吹了声口哨：“哇，长官，这也太酷炫了，您这长刀真是又长又热呢。”
正透过脑虫看着战场的文诤远手一抖，在纸上戳了个洞。
医生冷着脸盯着自己的手——
这句话真的要原封不动记下来拿给路长官？
他暴躁地拽头发——医生做错了什么，上辈子毁灭太阳系了？
选手们在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着，郝莉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时不时崴脚，娇呼连连，两个组员看不过去，回过身来一左一右架起她。
“谢谢两位大哥。”女白领柔弱地笑了笑，歉疚地说，“真对不起啊，我平时疏于锻炼……”
“光塔点亮这么多年了，你咋就跟不长心似的。”其中一位豪爽的东北大哥当即数落她，“妹儿啊不是哥说你，就光塔没亮之前，身体素质差成你这德性也不行呀！”
郝莉腼腆地笑着，紧张得手心出汗。
12点方向，这边有个洼地，洼地里有个石洞，前天那位傅长官领着他们勘察地形时说过一次，这里和他们习惯杀虫族的地点距离不远，中间地形也不复杂，到了地方还有隐蔽场所，十分适合紧急情况下躲避。
“快了快了。”她笑起来，“我们马上就到……”
她话音停住，因为他们面前站了一个高挑的女人。
女人的黑发在风沙里猎猎飞舞，高鼻深目，似乎是混血，身高也足有一米八，她安静站着，脚下漫不经心地踩着半截虫族次级主母的尸骸，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唉。”她叹气，“不敢抽，五毒俱全那是傅长官，我不行，我是个零处分记录的防卫官。”
她的眼下有一个条形码，劫后余生的选手瞬间欢腾起来。
东北大哥叫道：“哎妈呀太酷了，原来这场俩防卫官！妹儿你真帅！”
一众选手中，唯有女白领的嘴唇瞬间褪去血色。
凯丽&#183;刘弯下腰，从尸骸上拔回她的匕首，太阳防卫军团统一制式的匕首甩了甩，慢慢比向被人扶着的郝莉。
“那边那女的。”凯丽&#183;刘不怎么耐烦地说，“交代吧，第几场站光塔阵营？”

第35章
风沙呜咽。
女白领哈哈干笑一声：“什、什么？”
凯丽&#183;刘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烟放回口袋，然后才抬起头追问：“快着点，第几场。这个时候不如坦白从宽，防卫官也不会无差别砍了所有光塔选手，这取决于你做过什么。”
郝莉的眼神闪了闪，旁边的东北大哥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把搂住她肩膀，看似亲密，却杜绝了她转身就跑的可能。
“老妹儿别怕，你说实话，要真是这大姐误会了，哥出去帮你，我投诉不死她！”
凯丽&#183;刘冲他点了点头：“当然，监督防卫官行为是每位地球公民的权利。”
郝莉的眼角溢出泪花，她摇着头说：“你要我说什么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问题，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个普通选手！”
“恰恰是因为，女士，您普通得太过头了。”防卫官冲她点头，“异形怪物为主的场次，确实有太多选手浪费体能冲着怪物的脸高分贝尖叫，比如另外一组姓罗那个队长，他经常一边惨叫一边逃跑，搞得身后的虫族像开火车一样追他，然后他的队员就拎着枪在后面杀，效率竟然出奇地高，使得他们组稳居第二，那一组可全都是真正的普通人。”
凯丽&#183;刘停顿了一下，弯起唇角：“所以，那一组没有人能提醒罗小北——虫族没有视力。他每天都被追得很惨，恰恰是因为他的尖叫吸引了大批虫族。但你不一样，你的队伍里有防卫官。”
哪怕是最低的E级防卫官，也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怪物的生理和攻击特点。
“对，傅长官是提醒过。”另一个选手回忆了一下，点头，“第一天回基地吃饭的时候就说过，声音一定要轻，他还教了我们行军基本手势，能不说话就不说呢。”
郝莉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我、我那只是害怕，我克制不住。”郝莉说着，双腿直抖。
“嗯，普通人当然会胆小怕事甚至拖后腿，上过再多光塔培训课，看过再多资料，真正面对和纸上谈兵仍旧不一样。但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如果防卫官明确提醒了她大声说话就是死路一条，那她一定会吓得连哭都只掉眼泪不出声，因为她怕死，生死攸关不可能憋不住。”防卫官冷笑，“而你看似怕死，却时刻都在找死。”
处处完美，只有这一点看似正常的紧张，是最反常的地方，一个真正因为怕死而胆战心惊的人，必然谨小慎微，处处听指挥，除非她真被吓到了彻底崩溃神智全无，连逃跑都忘了的那种，否则绝对不可能扯着脖子瞎喊。
“所以傅长官早就将这个地点暗示给我了。”凯丽&#183;刘指了指脚下的尸骸，“我赶到时，等着我的是隐藏在暗洞里的虫族主母。”
“怪不得。”东北大哥忽然说，“第一天你就失手开枪，差点打到傅长官，你那是在试探他的反应速度，算计着多少虫族能把他弄死？”
“我杀他有什么好处！那真的是失手而已，我又不是天天摸枪的防卫官啊！”郝莉崩溃般大哭起来，“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有本事调动虫族呜呜呜，再说了，那防卫官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
凯丽&#183;刘当真点了点头：“那倒是，他确实死不了。”
说话间，光塔忽然播报：【40231分赛区选手傅重明成功淘汰选手杜流。】
所有人皆是一震。
防卫官的心头闪过一丝诧异——光塔以前明明只是一句某某选手遗憾离场，这一场开始连击杀者也公告？
东北大哥扯着女白领的胳膊：“你还有同伙？”
“不……”郝莉慌张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
凯丽&#183;刘哼了一声：“当真？难道你想说，鼓动吴怡那一组向杰森上校汇报——罗小北一组已经被脑虫寄生的，不是你？”
今天抵达战场区的其实只有三组队员，凯丽早晨的站位靠近大厅门口，恰好看到了那队选手被杰森的亲卫队带走的画面。
郝莉惊愕地瞪大眼睛：“这不是我，这个真不是我！”
她战栗地抱住自己的肩膀，一转头对上东北大哥怒目圆睁的脸，登时颤了颤，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倒，东北大哥也不想再抓着她，就由着她往地上一瘫，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这是第一场做光塔任务，我以前真的从来都没有过，但我只是没有办法啊！除了不听指挥乱叫，其他那些真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也就是吓得喊两声呜呜呜……其他的真的不是我啊！”
她反复澄清，不住道歉，泪流满面地发着抖。
凯丽&#183;刘皱起了眉头。
他们对光塔阵营知道得太少了，光塔崇拜者到底还是少数派，前几年比赛里确有部分选手全力厮杀、渴望变强，但那只是个人行为，立场倒向光塔也只是这些人在内心崇拜罢了，于规则上并没有差异。
但这两个赛季开始，光塔也注意到了这一部分选手。
第十五赛季的时候，有防卫官死于普通选手之手，那名选手便是联合了光塔，与NPC怪物共同设计了针对一位B级防卫官的陷阱，那是联合政府第一次明确掌握证据——光塔开始设立光塔阵营，并为它自己阵营的选手提供特殊任务和优待。
到这一赛季，光塔选手变得更多了，而且他们似乎不再局限于崇拜者，一部分像郝莉这样无法顺利存活的选手，开始被光塔递出橄榄枝，他们不一定是自愿的。
防卫军团初步估计，光塔选手目前的数量和N级选手差不多，大概是二十人里能出一个的比例。
这实在不低了，只算崇拜者的话，应该低于千分之一。
女人还在哭，一双眼睛湿漉漉的透着茫然，鼻尖通红，令人看了于心不忍。
“你先起来吧。”凯丽&#183;刘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这一场你要全程处于我的监控之下，我会登记你的个人信息，休赛期时，我会将你的信息同步上传到联合政府。”
看来有必要建立光塔选手名单资料库了，凯丽想。
郝莉咬着嘴唇，依旧哭个不停。
“呜呜呜……”女白领似乎彻底吓到了，她依然在哭个不停，幽幽呜咽绕着每个人的思维神经转圈，转得他们不住地扶额摇头。
东北大哥实在忍不住：“老妹儿你快起来吧，不是你的错，你快别哭了！”
“呜呜呜~呜呜呜~”郝莉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滚下来，“都是她，是她诬陷我啦呜呜呜，你们快帮帮我吧好不好，呜呜呜！”
哭声像一道魔咒。
选手们的眼神散了散，然后慢慢转向凯丽&#183;刘。
“呜呜，我好怕啊，我一个普通女生被迫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怕得吃不下睡不着，她却还要杀了我呜呜……”
凯丽的心里涌起浓浓的愧疚，她眼神一变，狠狠一咬舌尖，喷出一小口血，心理怪异的情绪骤然被刺痛压下，当即抽出匕首。
但她却被一个魁梧的身影挡住。
“防卫官仗势欺人啦！”一个男人忽然大吼一声，“你看你把小莉吓得！”
“就是，还是防卫官呢，你不该保护我们吗？”
“那个姓傅的冷血残酷，这个女的也是一丘之貉，小莉也没做什么，她只是做得不够好罢了，要是我们普通人个个牛逼，还成立防卫军团干什么？至于拔刀吗？”
东北大哥怒道：“咋地，要杀人灭口呗？来来来，先冲我脖子砍！太阳防卫官，还真他妈当自己是太阳了，看给你灿烂的这损出儿，来啊咱俩照量照量呗！”
凯丽的胸膛急速起伏，微微抬手抵住他：“照量是什么意思？”
“呜呜呜呜呜……”幽咽的哭声持续不断。
“啥意思？”东北大哥活动胳膊，“就是削你的意思！”
他的话像个开关，一时间五个选手猛扑上来，东北大哥一拳打向防卫官眼下的条形码，凯丽被迫翻身后退，却根本不敢抬起匕首。
是异能！
她咬牙把匕首倒转，用刀背打在男人的手筋上，东北大哥却越疼越扑，立刻换另一只拳头抡了上来。几个动作间，她看到郝莉已经不再柔柔弱弱地坐着，那女人已经在几十米开外，回过头对她抹了抹眼泪。
“你们都清醒一些！”凯丽吼道，被不知道谁的巴掌打在了脸上。
很快，风沙将女白领的身影掩盖，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左右，凯丽按着东北大哥的肩膀把他掀翻在地，他没有再跳起来，而是一把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我去，谁给了老子一板砖吗，头咋这疼呢？”
“啊……我也是，刚才怎么回事？”
一个选手甚至抱着脑袋到一边呕吐去了。
凯丽摸了摸嘴角的淤青，一言不发看着五个选手跌倒满地，她转过身去，不远处的地平线上虫潮滚滚而来，脚下的砂砾因为地面的震动而欢快跳跃。
她将匕首翻转，把刀刃重新亮出。
“所有人注意隐蔽。”防卫官的声音冷如坚铁。
虫潮翻滚，傅重明的脉冲枪有些过热，枪口发出白光，于是他用刀打了一会儿，等到枪管冷却重新跳上一块巨石，半跪下去举枪射击。
这一片的地形以风蚀地貌为主，到处是孤零的石柱，非常方便绕行走位，配合高爆地雷，一轰就是一片。
的确不难。
傅重明看了一眼系统排行，他在尽力把虫族炸残而不是炸死，避免自己分数太高。
但他动静到底太大了，整个战场上有得是人类NPC士兵，一个两个都惊讶不已，随即像看英雄一样欢呼着冲过来支援他。
也行吧，傅重明想着，开始安排那些士兵补刀，这样一来积分就不算在他头上了。
一直到黄昏日落，傅重明从一个人生生杀成一支百人队，人类方的军事指挥简直只有小学生毕业，只知道把士兵撒下去和虫族硬拼，傅重明其实也懒得动脑认真指挥，但他有时候随便两句话调整一下布局，局面就瞬间不一样了。
打到晚上的时候连NPC都开始喊他傅长官。
夕阳下他远远瞭望，赫然看见了不远处奋战的凯丽和五名选手。
“有我们的战友！”于是他振臂一呼，“战士们，集合冲锋！我们英勇无畏的战友正深陷重围，我们是了不起的人类，是地球的儿女，我们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同伴，冲锋！”
傅重明额角抽了抽，他这是背过的战前动员套词，以前防卫官集体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帮忙写的，相当有煽动性，尤其是这一场浓厚的军国主义背景下，强者的话就是金科铁律，所有的NPC立刻端起枪。
“冲啊——”
望着兴奋的狂热人群，凯丽一转身，差点把心脏病吓出来。
文诤远拿着战报，在产卵室找到路怀星。
后者一边啃着一只烤得焦香酥脆的虫，一边接过战报。文诤远的厨艺飞速进步——因为他发现可以先让虫族NPC去把那大白虫切片，切完以后那东西和面包片毫无区别，煎炒烹炸毫无压力。
“呵。”路怀星看着战报，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文诤远：“他们快要到返航时间了。”
“毫发无损？”
文诤远想了想：“没来得及喝水，嘴唇破皮了算不算损？”
路怀星细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座椅扶手，问：“虫族有多少主母？”
“一百多。”文诤远回答。
“现在出去多少？”
“五个。”文诤远回答，“其他的在今晚。”
路怀星的敲击戛然而止。
“我们想别的办法？”文诤远问。
路怀星皱着眉，有些烦躁，三流货太强了也是个问题。
他沉思良久，忽然说：“不，不用，我今晚必须让他有来无回。”
他吃完最后一口烤面包，站起身，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了一枚红色的项链。
道具【女巫的诅咒】——佩戴这枚魔石的人，是女巫。
红色的水晶垂落在胸前，路怀星呼吸一窒，阴沉着脸低下头，看见自己一身华丽大裙子，过分收腰的马甲把他勒得差点不能喘气，再往下那蓬起来的大裙摆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块装饰过度的蛋糕。
蛋糕花里胡哨，散发着香喷喷的诱人气息。
文诤远的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干巴巴地说：“路、路长官，您最近是不是又没吃够足够热量——”
这腰有……一尺九？
“你给我滚出去！”路怀星瞬间冷了脸，“这是马甲勒的！”
倒霉医生闭着眼睛，同手同脚地往门口走。
【女巫】的变身技能之一，“厄运”：邪恶的女巫最喜欢看人倒霉，但评分只有N级的女巫一天只能咒一个人，效果持续半分钟。
半分钟，在战场前线可以发生很多事。
他握住宝石，发动技能，目标——傅重明。
咔嚓，奔跑中的傅重明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外骨骼的脚意外地卡进流沙里的一个坑中。他皱起眉，试图把脚拔出来。
“长官小心啊——”
嘭！恰好此刻一只虫族横着飞过来，把他撞飞好几米。
“长官，飞行器要起飞了，您快来啊！”NPC士兵冲他喊道。
傅重明不慌不忙，抬起脉冲枪，咔——
嗯？
傅重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高科技武器卡了一下壳，然后枪管里的脉冲能量过载，嘭地一下炸膛了。
他眼神微变，立刻换左手的火焰枪，但虫族惯性过大，刚才那一撞居然把他撞到一块巨石边，火焰枪的枪管十分巧妙地卡进石头缝。
傅重明：“咦？”
他果断拔出光能刀，猛地一挥，结果用力过猛挥了个空，光刃根本没有展开，于是一米多的本体直接砍在石头上，也卡住了。
低头一看——【能量不足】
傅重明：“？？？”
虫族像一颗小炮弹，轰地一下把傅重明撞飞，他还和巨石卡在一起，叽里咕噜双双顺着斜坡滚了下去，活像被迫坐上过山车。
“长官——”
飞行器引擎发出蓝色的光，舱门外的士兵伸出胳膊：“快来啊长官！”
傅重明手腕用力，凭借蛮力，让长刀本体震碎巨石，翻身跃起向飞行器跑去。
士兵欣慰的表情近在眼前，他伸出手成功抓住了士兵的手，那士兵一用力——
啪——
傅重明：“操！”
他的外骨骼手套卡扣开了，那士兵一脸懵逼地拎着他的手套，然后和他渐行渐远。
“长官——”
士兵发出悲切的呼喊。
天色暗淡，风沙渐渐停止。
傅重明站在原地看着指尖。
“嘶……这是……”他舔舔磕出血的牙床，“哪家不堪寂寞的小女巫诅咒我了？”
“你看，这不就有来无回了。”路怀星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长官。”文诤远忽然从门口折了回来，说，“我怕我也要有来无回了。”
产卵室的门忽然打开，两个妖异美艳的女性走了进来，它们看起来十分像两个女人，五官精致漂亮，只是不太能细看，仔细看会发现比例上的微妙怪异。
它们的黄眼珠里闪烁着十足的恶意，非常的人性化。
“王虫。”它们甚至开口，发出了人类选手听得懂的声音，“王虫，你今天的指挥非常失败，我们足足损失了三个中队，都是因为你的过失。”
文诤远平静地转过身：“没办法，我是文职。”
“我们不需要这样软弱无用的王虫。”它们呲牙笑起来，像两只行走的鳄鱼。
路怀星微微一动，但王座上忽然弹出一道道的触手，将他的双臂和腰部稳稳地缠住，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肤被挤压变形，从臂弯一直缠到手腕，指尖微微充血，几乎没法移动。
这些东西把他死死固定在了座位上。
“女皇。”两只虫族频率一致地歪着头对他笑道，“您坚持提拔了这样无能的指挥官，让议会不得不怀疑您身为虫皇的能力。因此，为了我族的未来，还请您为我族养育一位更优秀、更配得上皇位的后代吧。”
文诤远被另外两只人形虫族士兵按住，他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别说这种高级人形虫族，就是来两个低等虫族他也打不过。
他焦急地转头看向路怀星，他们的计划被识破了！？
“路长官！”文诤远的喘息骤然加重，“傅重明没有办法自己在夜晚的战场活下去的！”
路怀星沉默地坐在虫皇的王座上，那宝座狰狞又华丽，他安坐其上，却能让人下意识地忽略那些突起的危险饰品，甚至他腰上和手臂的束缚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原本的计划的确很简单。
虫族的攻势是递进的，从开始的低等虫族，到后来逐渐派出高级虫族，等到第七天夜晚，它们会进行夜袭。
这一次袭击的计划是切断人类的补给线，如此一来，人类基地里选手的生存条件会越来越恶劣，敌人越来越强，补给越来越少。
路怀星从一开始就判断正确，光塔比赛没有什么狗屁类别细分，它所有的场次，都是生存关卡。
那么只要傅重明白天杀了足够多虫族，积累了一定威望，晚间再阻止了虫族的袭击，他就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建立指挥权，然后领着军队战胜虫潮。
但文诤远说得是对的，如果不靠他在这边作弊指挥，真正的高级虫族一拥而上，傅重明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但他没有办法挣扎，虫族拎着他走出门去，就像拎一只小鸡仔。
路怀星低头，看着紧紧困住他双手的触须，那些黝黑泛着紫色的生物组织形成一道道禁锢，椅背上横着伸出的更是从他腰上爬过，将他上半身完全锁死在座椅上。
虫族走进卵池中央，选出一枚闪耀着辉光的新卵，那小东西像一颗硕大的珍珠，高级的人形虫族小心谨慎地捧着它，低等虫族甚至跪下去，顶礼膜拜。
“这便是下一任女皇了。”虫族说着，两根黑色触须伸出，一左一右固定住路怀星的脖子，“陛下，请您将卵吞入腹中，好好孕育她，为我族做出最后的贡献吧。”
路怀星看着那枚卵，忽然笑起来：“又是寄生怪啊？”
“请您张嘴。”虫族嘴上恭敬，黄眼珠里嗜血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它们走上前来，扳起路怀星的下巴。
“等等。”路怀星仰起脖子，忽然问道，“女皇对虫族很重要？”
“自然。”虫族们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女皇是我们的领导者，它掌管着我族所有的后代，没有被女皇许可的卵无法孵化出高级的虫族，它越强，我族就越强，所以只有最强的虫族才是我们期待的女皇。”
他轻笑一声：“文职说得对，蜂群结构，那个一直吃着蜂王浆的蜂，会长成蜂王。”
你是虫巢之心，你是蜂群的女皇。
只有最强的虫族才是皇。一个蜂群不能有两只蜂王。
“B计划。”他毫无预兆地亲了亲嘴边漂亮的圆球，勾起嘴角。
下一秒，刀光闪过，四只虫族手臂高高飞起，跌落在远处，两只虫族被一左一右踹得倒飞出去，那颗被选出的虫卵像个小灯泡，咕噜噜滚到门口，啪地一下撞碎了。
路怀星缓慢而优雅地收回腿，他的左腿上不知何时绑着那把太阳防卫军团的制式匕首，虫皇的袍服也是长款，所以靠近他的虫族根本没有防备。
“下次再想绑我，连腿一起。”他阴森地冷笑，胸前的号码牌渐渐透出灿烂的红。
他低头俯视着惨叫滚下去的虫族，它们的断肢处喷出带着漂亮荧光的蓝绿色血液。
“怪不得那三流货沉迷砍怪呢。”路怀星舔了舔下唇。

第36章
文诤远顺从地跟着两个虫族往前走，既不慌张，也不为自己的无力抵抗而惭愧。他甚至觉得心情不错。
——因为他有一个猜想。
路长官不会怪他“拖后腿”，相反，路长官潜意识里希望他稍微拖一拖后腿。
出于某种原因，路怀星的两个人格都不喜欢被人救，他们更乐于做营救者，哪怕要穿过刀锋与血河。
【叮——】
文诤远和抓他的虫族一起顿住。
光塔的全场播报在此刻响起：
【虫族在前线接连遭遇失利，强大的人类抵抗军团撕裂了虫潮，镇守虫族母舰核心的女皇因此感到震怒，高贵美丽的女皇将懦弱无能的虫群从上到下彻底肃清，完全夺得了虫群的指挥权，现在这位孤傲的皇终于登上了王座，成为了真正的虫群之心，他将在明天凌晨的第一道曙光亮起时，提前出战！】
文诤远和拎着他的虫族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钟。
“尊贵的王虫殿下，您这边请！”虫族九十度大鞠躬。
文诤远：“……”这是在演变脸绝活？
【他是阴影中醒来的复仇者，他是流星里归乡的不朽者，他与晨星一道出征，晨星也要黯淡无光。英勇的人类战士啊，准备迎接女皇海潮般的愤怒吧！】
光塔的播报就像巨石入水，水浪千层。
“是因为我们打得太顺，光塔决定提前派出boss了？”
选手们纷纷惊愕。
播报响起的时候全军正在开会，今天整个人类军团把战线向虫族母舰的方向生生推进了百米，这在NPC们眼里也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取得这个成就的并非NPC指挥官，而是傅重明。
只可惜他最后没有成功登上返航的飞行器，夜晚降临后独自留在行星荒原，这是必死无疑，所以杰森上校正在为他主持追悼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凯丽&#183;刘抬起头，从那个NPC上校的脸上看到了庆幸和满意。
选手们忐忑不安地等着，但一直到熄灯也没有等到离场播报。
空无一人的停机坪内，一艘小小的运输机悄悄点亮了引擎。
高挑的女人从起落架后爬上货仓，将她修长的身体尽力蜷缩在了一个箱子里。
三分钟后，杰森上校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押着什么人，登上了运输机。
虫潮第一次这样安静，文诤远回到产卵室的时候，开门就看见一群虫族主母正在擦地，腰上还系着小围裙，两只五官最端正的主母正在往桌上摆盘。
煎炒烹炸，煮烤炖拌，一个品种单一的大白虫硬生生被做成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旁边还摆着一盒虫肉果冻，奶白奶白的，吸一口直摇晃，香味飘出半个走廊远。
刚刚统一了虫族的女皇陛下坐在他的王座上，脚下踩着一只抖成筛子的主母，手里举着一把滴血的匕首，筛子主母正在用自己的裙子给他擦刀，脸上写满乖巧二字。
“……”文诤远觉得自己面部肌肉坏死，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虫皇的御座前，蓝绿色的血铺成一条地毯。
胜者高居御座，不用追问也猜得到战时的激烈。
路怀星却只是冷淡地抬眼：“坐吧。”
产卵室没有多余的凳子，一个擦地的主母屁滚尿流地爬过来充当凳子，文诤远瞪了它的脊背良久，脚下生根。
“觉得背面硌可以换一面。”路怀星话音刚落，跪着的虫族变成了下腰。
文诤远额角青筋跳了跳，决定还是站着舒服。
“长官，我为您包扎吧。”他眼尖地看到路怀星袖子里的颜色。
但路怀星没理他，继续说道：“蜂群结构，你分析得对，虫族会屈从于那个能把它们砍光的领袖。”
字面意义的砍光当然是做不到的，但斩过几个主母后，余下的虫族无一敢直面路怀星的刀锋，纷纷选择了臣服。
“光塔在进场的时候定了这个设定，那就整场都不会再修改。”路怀星忽然冷笑一声。
文诤远立刻意识到：“您是说光塔也会遵循规则？”
“它逻辑有病，怪物丑得你想吐，获胜条件更是让人怀疑是不是用脚设定的。但没错，它似乎也在遵循某种规则。”路怀星的刀在手中转了转，周围的虫族纷纷跪地不起。
文诤远立刻忘记了凳子是个活物，一屁股坐下分析道：“这似乎并不是简单的末日规则，如果光塔的目的是看人类死，它就该给这些主母套上一层无敌，这样您不就必死无疑了？”
路怀星饱含杀意的目光从刀刃上方转向他，文诤远陷入了一种自说自话的狂热情绪，自顾自分析道：
“但光塔没有，难道光塔崇拜者们提出的机遇理论是有道理的——它其实是在帮助人类，只是方式不是我们喜欢的？”
路怀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自己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不，绝不可能！擅自干扰一个独立文明的发展进程，无论出于什么心态，都是在破坏，优胜劣汰或许是自然法则，但我们不可以人为规定优劣，难道新生的孩子智商不够180，我们就要以他太普通为由直接掐死？但如果光塔的确毫无善意，那又为什么不下死手？或许，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为——光塔无法制造出比您单兵实力更强的造物。”
路怀星这才冷冷道：“继续。”
“这一推测我认为至少有六成可能性！这并不是一个虚拟世界，这里的生死都是真的，我暂时不能猜测光塔是如何制造比赛场地的，但一个可能推论是：制造完毕后二次修改是不行的，或者至少是极难做到的、受到某种局限的。”文诤远忽然抬起头，眼神奇亮——
“它的能力是有限的！比如它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真正把长官您变成女性，这才只安一个名号上去，它也不能实现男性真正怀孕，所以怀孕才都是换个名词描述异种寄生而已。”
它想，它没准都想疯了，但它不能！
他掰着手指说道：“那么第一，光塔不能为所欲为，它有某种限制，第二，光塔无法违背自然规律！”
路怀星没有评价他的猜测，只是补充：“它也没那本事精确打击个体。”
“对，它没有第二次抹除我对机械脊椎和纳米机器人的认知，它甚至不能阻止您告诉我——那些妙不可言的科技造物，曾经，是我做的。”文诤远轻声说着，有一瞬间眼角微红。
未知的敌人并非全能，这种猜测像是一针兴奋剂。
想到此处，文诤远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地上擦地的主母：“长官，能给我一只吗，我能解剖一下吗？我想分析光塔怪物到底是什么材质的，或许我能有更多的发现，甚至我能尝试着研究一下它们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就这只就行，看着挺健壮的！”
地上的主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路怀星缓步走下王座，冷漠地拎起虫族脑后发辫一样的触须，问：“你要活的死的？”
文诤远兴奋得表情都扭曲了，他迅速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全套器具，从各种尺寸的刀片到大电钻小电锯，一应俱全：“活的，活的，活的！给我一个活的！我要看它的内部构造是怎么工作的！我要剖活的！”
产卵室一时间鸦雀无声，路怀星面色怪异地挑了挑眉——
“……你再去选一只吧，这个吓死了。”
行星荒原的天空是紫色的，星云在此基础上呈现出蓝绿交错、略带淡粉的梦幻色调。傅重明站在巨石上仰视天幕，这种星云一般常见于浪漫小清新插图，反向推理可得出结论——
真正的星云绝对不是这种样子。
他冷哼一声，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荒原上散落着虫族的尸体，傅重明捡起一把沙子，在光能刀刀刃上搓了搓，把挂住的一些虫族碎肉搓掉。
夜晚降临后，远方天幕下依稀可见硕大无朋的虫族母舰，它停泊在地表，像一片暗紫色的山峦。
几支虫族小分队趁着夜色偷偷摸了过来，傅重明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刺杀者，他以前在内部演习时曾单兵潜入对方重兵把守的航母舰桥，直接绑了对方的指挥部全员，处理这种毫无防备的敌人就像度假一样简单。
但他蛰伏在最后一支小队身后，没有急着动手。
人类兵团在荒星上有一个前哨基地，据说非常重要，但选手们作为参战的炮灰，夜晚按规定需要坐着飞行器返回星舰，并不在这个基地过夜。
第一天的剧情里，杰森上校就因为基地被虫族突破而大发雷霆，勒令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将它夺回来。
这还是傅重明第一次踏进基地。
根据他的经验，光塔并不会在比赛剧情里设置无用地点，所以那个基地一定有问题。只是傅重明前几天根本找不到基地在哪。
基地隐藏在一片风蚀岩石里，某种全息投影设备保护着它，使它的建筑物外墙与风沙同色。
这支虫族小队大约有二十只虫族，全部是巢母级别以上、有类人形体的高级虫族，它们直奔基地，熟门熟路，和其他那些鬼鬼祟祟试图破坏补给线的队伍完全不同，所以傅重明选择了观望。
它们停在基地门口。
傅重明爬上一块巨石，将自己藏在岩缝里。
基地的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他眉头轻皱——里面那人是郝莉。
“久等了。”虫族们发出生硬的人类语，郝莉望着两米高的虫族主母，微微瑟缩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主母低头问她，“说好的东西呢？”
郝莉飞快向身后望了一眼，说道：“我要的东西呢？”
虫族们似乎感觉被冒犯，它们的口器咔哒咔哒响了片刻，迫于某种急切情绪，为首的虫族拿出一只罐子：“这就是了。”
傅重明悄悄探头，却看不清那罐子到底是什么，只看见郝莉拿到罐子后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人类，我们要的东西呢？”
郝莉笑道：“我只是个普通小兵，我哪能有那东西——哎哎别急，但是我长官有啊！”
愤怒的虫族强忍怒气道：“你的长官最好言而有信！我族已经受够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阴谋！”
“来，你们先进来。”郝莉又回身看了看，比了比基地内部。
虫族们跟着她走进院落，却谨慎地没有跟得太紧，郝莉走过庭院中央，基地大楼的门打开，一队士兵压着几个熟面孔走了出来。
傅重明微微睁大眼睛——其中一人赫然是失踪的罗小北！
“唔唔唔！”罗小北愤怒地扭动，怒目圆睁，但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所有的话就像机关枪被堵住枪眼，只能在肚子里炸。
郝莉笑眯眯地展示着这几人：“这就是我们为你们准备的礼物，这几个人类的基因都很好，你们带回去做实验一定对你们有帮助，我们同时把资料拷贝在了U盘里，就放在他们口袋里，你们自己带回去吧。”
她说完，傅重明皱着眉看到几个人类士兵开始推搡着罗小北他们往前走。
而押送罗小北的那个人傅重明也认识——是吴怡。
青年偶像远不如秦爱爱的名气大，但颜值也算有辨识度，他抓着罗小北走在最后，郝莉不耐烦地瞪着他，示意他走快些。
或许是罗小北扭得太厉害了，吴怡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犹豫，他一张漂亮的脸蛋毫无血色，自己把嘴唇都咬破了。
“吴怡！”郝莉拧眉低声呵斥，“咱们不是说好的？你还想回去挨揍？”
“可……”他眼中闪过浓浓的愧疚。
“交给虫族作俘虏而已，我们拿他们换到关键道具，快速获得胜利，在他们被虫族处决前结束比赛不就得了！”郝莉怒道。
吴怡迟疑了。
“废物，怪不得你和秦爱爱合作那么多次，就是怎么都轮不到你火，政府选形象大使都不选你，优柔寡断，这么点小事你都不敢？要不是看你天天被电击还吃不上饭很可怜，怕你被打死，我会把这个加分表现让给你？别忘了，光塔可是参考积极参与的程度来评分的！”郝莉哼了一声。
但吴怡依然停在了原地，眉头紧锁，罗小北紧张地扭头瞪他，嘴里呜呜叫唤。
吴怡有些僵硬地看着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怕死，可、可你这一去万一也……”
罗小北伸着脖子呜呜呜，疯狂挣动，吴怡实在忍不住摘了他堵嘴的布：“算了，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我操啊！”罗小北的咆哮划破夜空，“别走了！他们在我们身上装了爆炸芯片，他们要引爆了！”
他话音刚落，走得最快的第一组已经到了虫族面前，骤然间轰地一声，从被困着的选手身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几乎与此同时——
【40231分赛区选手杨希、王智杰遗憾离场。】
吴怡和他的组员惊愕万分，离得近的那个被波及，惨叫出声：“郝莉你骗我们！”
“你大爷！”
在罗小北乱飙的脏话中，吴怡当机立断，直接扛起罗小北，竟然转身往基地敞开的大门里跑。
第二组见状也立刻转身往回跑，虫族死伤一半，剩余的虫族立刻掏出武器和人类士兵对射起来，场面顿时一片全乱。
“拦住他们！”郝莉尖叫。
杰森上校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脚踹翻郝莉，咆哮：“别在基地内引爆，给我把他们抓回来！”
傅重明冷眼看着这骤然发生的混乱一幕，飞快思考着其中的逻辑。
罗小北一组昨天就失踪了，显然是被不知道哪个选手检举为感染了脑虫，但从杰森上校的刚刚的所作所为来看，这个NPC其实知道脑虫并不感染人类，所以他并没有像开场说的那样——立刻杀死“感染者”。
他似乎知道更多的虫族秘密，并且郝莉也参与其中，正在用这些秘密在和虫族交换什么重要道具，只是暂时不知道选手和NPC是谁在利用谁。
至于虫族——跑到人类基地来，要拿人类的基因资料，虫族付出的代价必然不低，郝莉拿到的小罐子一定不是普通物品，而冒险进入地方大本营，足见虫族的急切——
它们又是为了什么这样急切？
傅重明暗自记下疑点。
混乱中，倒地的郝莉挣扎爬起，抱紧她那个罐子，眼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她，她自己站起来，悄悄向基地外走。
另一个黑影从飞行器里无声跃出，追了上去、
傅重明等了一会儿，也远远地跟了上去。
混乱的夜晚很快就要过去了，黎明已经在地平线上。
基地的喧闹被很快甩在身后，郝莉一路穿过风沙，女白领这一回走得很稳，并没有在防卫官面前那样弱不禁风的姿态。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指南针确认方向。
太阳终于露出了地面。
清晨的微风里，她走到一块巨石下。
郝莉安静地等了一会，不多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巨石后走了出来。
“小孩，我拿到了。”郝莉语气不善，“你的任务呢？”
林霜站在晨光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痕，从腋下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举起胳膊，说：“之前一场，那个叔叔把我绑在树上，用刀割开我的手臂，用我的血吸引克隆怪物，好让自己逃命。我那时候真的很害怕，我不想就那么死在那，因为我还想等我的爸爸妈妈从太空里回来见我。”
伤疤在阳光下闪着金红的光，分明还在渗血。
郝莉冷笑：“小孩，你想说什么？”
“这道疤是光塔留下的，如果我不能定期完成任务，这道疤会一点一点裂开，重新流血。”林霜说，“我这个赛季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光塔要五个人的命，不管什么方式，不管是谁。我知道虫皇一定是个选手，只有他才能一边被光塔恨得咬牙切齿针对，一边还不得不给他特殊的评价。”
郝莉举起罐子：“是的，我们说好的合作，我想办法拿到虫族那边克制虫皇的生物武器，你想办法把她引出来，你不是说你猜到女皇是谁，并且很可能认识吗？”
“嗯，一般的选手看我年纪小，都不会太提防我。”林霜扬起笑脸，露出两个小酒窝。
郝莉下意识地全身绷紧，感受到一丝异样。
“所以郝莉姐姐，你站着的地方是我刚埋下的地雷阵，遥控器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变成肉块，我建议你把手里的东西丢过来。”
郝莉大惊：“你——”
“并且我建议你不要对我发动异能，我说过，我参加过一场有克隆怪物的比赛，在那一场我得到了一个技能——【克隆】，我可以短暂地克隆你的能力，所以我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无辜者的眼泪】：‘她这么脆弱、幼小、无助，她怎么会是坏人，帮她一下又怎么了？’效果说明：你的哭声会让人产生‘她很无辜她做错什么了要被这样对待’的错觉，持续10min，效果期间你可以命令被影响的人为你做任何事，但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要看对方的心有多柔软。”
林霜平静地念了出来，郝莉脸色大变，小女孩念的技能竟然一个字都不差！
她莞尔一笑，天真烂漫地举起手，活像上课发言：“姐姐，我保证，你哭瞎掉我都不会心软哒！”
小姑娘张开双手，郝莉浑身发抖地看着她，在郝莉眼里，这个才十四岁的小女孩分明就是披着可爱外表的小恶魔，她见识过林霜布置地雷的能力，所以她咬着牙，将手里的东西丢了过去。
小罐子跌落在林霜脚边。
“这是光塔在这一场里设定的特殊规则，这是唯一能够直接克制虫皇选手的道具。”她像是在对谁解释，“虫皇会食用一种特殊的虫肉，高能量，高营养，但那东西和这个罐子里的东西相克，虽然没有头孢配酒那么要命，但这罐子里的粉末只要被虫皇吸入，他就会全身脱力。”
但林霜没有捡，只是平静地举起了双手：“我虽然不知道郝莉和杰森勾结起来做了什么，但我刚刚听到了播报。我也猜到，能搞到虫族内部克制女皇的道具，那动静一定不会小，防卫官如果发现不了才怪呢，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跟来的，我自首，我是光塔选手。”
风沙中，凯丽&#183;刘从巨石后缓步走出。
“意料之外。”她举起匕首。
林霜瞪着眼睛看她：“确实意料之外，傅长官呢？？？他俩不才是绑定的吗？”

第37章
风沙噪音太大，林霜自言自语的声音又细，凯丽&#183;刘停在距她十几米开外，目光谨慎而敏锐，像一只猎鹰般凌厉。
少女刚刚自己说得对——寻常人看见她这样不过豆蔻的女孩，都会下意识放松警惕，她本人又长得细手细脚，五官文静，像极了上课迟到五分钟都会愧疚到哭的乖学生。
此刻她安安静静举着手站在原地，看似无害，但凯丽依然全身绷紧——她见过林霜精妙的地雷阵，女孩能完美计算不同品种地雷的有效杀伤距离，敌人在距她五米的地方四分五裂，而她本人安然站在原地，连滴血都溅不到身上。
凯丽时刻准备，任何一个地方有地雷爆炸，她都可以在第一瞬间离开原地。
“第几场作为光塔选手！回答我！”
她举起枪，对准女孩。
林霜慢慢垂下双手，但仍然保持在防卫官视线之内，她回答：“第二场。”
“做过什么？”凯丽喝问。
“这个。”林霜偏头用眼神示意郝莉，女白领的脸上打翻了调色盘，混杂着恐惧、不甘和一丝明显的畅快。
“现在这局面你满意了？你算计我能有什么好处，防卫官会因为你我内斗就把你从光塔阵营摘出来？”郝莉咯咯笑，一点眼泪都没有，“小妹妹，光塔阵营是只进不出的，你洗不干净！她有处决权，到最后还不是咱俩一起死！”
防卫官没有理她，继续问：“还有呢？”
“让郝莉向杰森汇报，罗小北被脑虫寄生。”林霜回答。
眼看林霜招供，郝莉也不上嘴，不再有多余挣扎。
防卫官神色严厉，风沙吹进她的眼睛里，她硬是凭借耐力一动不动，枪口稳稳指向林霜，说道：“尽管你年纪还小，但根据《太阳防卫法案》，你的行为仍然——”
她话说一半就生生憋住，因为巨石后再次走出一个人影。高大挺拔的防卫官只侧头看了她一眼，神情安闲，嘴角犹带着三分戏谑，闲庭信步地踱了过去。
“小心地……”凯丽悻悻地闭上嘴，眼睁睁看着他一直走到林霜身边，也没有触发任何爆炸。
林霜身边干干净净，她自首是真的自首，并非凯丽担心的诈降。
傅重明捡起那个小罐子装进口袋，弯腰拉起林霜的胳膊，检查那道伤痕。
中世纪那一场他遇到一个老妇人形象的男选手，在文诤远神经麻药的作用下，那个男人交代了他之前是如何用一名少女做诱饵吸引怪物的。
那只是普通匕首割伤，但太长，且划破了多根血管，与老妇人的描述吻合。怪异的是这道伤痕依然非常新鲜，虽然愈合了，但傅重明总有种下一秒它就会裂开出血的错觉。
他用牙咬开手套锁扣，露出圆润干净的指尖，轻轻拨了拨林霜的伤疤表皮，微微皱起眉：“是桡动脉断了，这伤就算带着光塔修复液都不行，修复外伤不能治大量失血。”
林霜低着头没说话，远处的凯丽已经跑了过来，在傅重明面前停住，向他立正行了个礼。
“傅队长，根据法案，光塔选手——”
“放松放松。”傅重明十分随意地摆摆手。
“可是这女孩会用炸——”
他抬起一根食指在她鼻尖前比了比，眼神轻佻：“你晋升考试贿赂考官了？你没有发现这个赛季光塔更改了规则？”
凯丽沉默三秒：“傅队长，我晋升A级的主考官是你。”
傅重明倒抽一口气：“我把你的贿赂放哪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凯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队长连装样子都懒得装，没理他的表演，径直解释：“我当然发现了规则的变化：光塔阵营开始作为正式比赛阵营，而非极个别民间崇拜者的损人不利己行为。”
傅重明还在检查林霜的伤，有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林霜依然稳重得不符合她的年龄，她说：“那一场，我大概流血到600-700毫升的时候听到有人和我说话，我觉得那个声音特别像……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就对他说救我。他说好，但有代价。”
傅重明阻止凯丽问话的意图，摸了摸她的头，女孩继续回忆：“我动摇了，那一瞬间我觉得只要让我活下去，我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我答应了。清醒之后我发现说话的是当时树林里一种会学舌的鸟。再然后我发现自己成了光塔选手，开始接到光塔任务。”
傅重明这才转身，突兀地对凯丽说道：“我们之前有一次同场，她认识我和罗小北，知道我们大致的能力。”
林霜一怔，笑起来说：“是的，我刚刚也说，我有个技能叫克隆，每天能复制一个选手的异能，我查看了小北哥哥的异能，他有个很适合逃生的神算技能。”
【量子力学】，幸亏罗小北本人不在，否则大概生吞光塔的心都有。
凯丽颔首：“所以傅队长您早猜到了林霜的意图。”
傅重明：“但确实没料到阵营，不然给你暗号去堵郝莉的时候就该暗示你。”
“我们开场比正常选手多一条额外情报，是个提示：行星基地里有比赛胜利的关键信息，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们各组不在一起不能商量，所以我让郝莉举报罗小北，这样他就会被抓到基地，就有机会调查到关键信息。”
傅重明：“你不敢举报我或凯丽，因为担心我们有自己的调查进度。”
林霜乖巧点头：“嗯。”
傅重明又说：“并且你故意设计郝莉，你们彼此是知道对方阵营的，你算计了她，不但是为了拿到针对虫皇的武器，也算是为了完成你那五个任务额度。”
防卫官们清楚，这是一个被迫倒向光塔阵营的普通人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但林霜却摇头：“不，我没有。”
两名防卫官都有些诧异。
傅重明骤然瞪大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凯丽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执行队长的命令，她一个闪身冲到郝莉身边，趁其不备，把缩在地上的女人拎起来，从头到脚捆得结结实实。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讶起来。
凯丽退回林霜身边，眼神难以置信，郝莉更是呆愣两秒后歇斯底里地尖叫：“你骗人？你居然撒谎，这儿根本一个地雷都没有！”
林霜第一次真正笑了，有点腼腆地说：“我只是个十四岁的中学生，不管我算计谁，我的行为都会构成故意杀人，都是非法的，防卫官拥有处决权，是因为你们接受秩序的监管，是全地球的人类共同认可你们。但我不可以，如果我擅自以我个人的标准粗暴地评价好人坏人，杀掉我以为的坏人——那假如我觉得抢我限量款眼影盘的人最坏，怎么办？”
“可你如果始终不做，你……”你活不过这个赛季了。
凯丽无言半晌，忽然笑道：“果然是个不同凡响的小姑娘。”
林霜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过分平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战栗，她眼神坚定地看向傅重明。
她依然腼腆，语气却多了份张扬，她说：“对，我当然不同凡响，因为我出生在太空，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医生护士、不是我的父母，是那个被夺走了名字的人——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字是属于他的。”
雏鸟有印刻现象，有时候林霜觉得自己的名字也是某种印刻。
“傅长官，光塔的策略变了，但我确信，没有防卫官能成为光塔选手，你们没法拿到准确的光塔阵营情报，因为你们的意志力太强，你们永远不可能向它妥协。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已经动摇了一次的普通女孩，我已经在光塔阵营了，回不去了，但我又不想彻底屈服，那会侮辱了他的名字。我也不想简简单单死掉，我承认我怕死，我还想看到爸爸妈妈回家，想看他返航，想长大成人，请他吃我十八岁的生日蛋糕，然后告诉他：你帮忙接生的小孩现在很好。”
风声悠长，远处传来细碎的噪音，预示着新一天的战斗即将开始。
“在系统里我们被称为‘追光阵营’。”林霜说，“每次开场，我们会额外取得一条情报，可能是竞争选手能力信息，可能是获胜条件，每赛季有赛季任务，但不是每场都有专属阵营任务。结束后的结算奖励，全部乘以2。”
她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情绪稳如泰山，如果末日比赛没有来临，傅重明确信自己会在“震惊：天才少女十岁上大学被教授排队哄抢”一类的新闻里看见林霜这个名字。
傅重明看着她，无端想到了路颜。
他慢慢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
“我确实有征募权，这里面就是为防卫官配备的实时录像设备，一旦我把它打进你体内，这代表你从此以后没有隐私，没有自由，你的言行将接受太阳防卫军团的全程管理，你需要对自己的每个举动负责，整个地球的人，都会监督着你。因为你的阵营特殊性，我不会给你留隐私时间，你无权自行暂停录像，反正你现在也不到谈恋爱的年纪。”
凯丽低声说：“傅队长，临时征募的最低年龄限制是18。”
“刚才你摆官架子的时候也没看见你照顾人家年纪小？”傅重明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到时候判违规又不让你写检讨。”
凯丽生无可恋：“作为下属，不能在长官犯浑的时候出言规劝，写检讨是要连坐的！”
但她没说出口的是，征募临时防卫官，征募权所有者需要全权负责，如果林霜在比赛中有不当行为，承担责任的还有傅重明。
“林霜。”傅重明拉起女孩的胳膊，眼角眉梢仍然挂着些许顽劣，但他再开口，却字字铿锵。
“我，太阳防卫军团S级防卫官傅重明，今天征募你为本赛季临时防卫官，给予你E级权限。作为临时防卫官，你不需要履行保护民众的职责，不必公开身份，你可以在任何危险时刻优先自保，但你需要深入光塔阵营，搜集光塔情报，整理所有你遇到的光塔选手资料，并在必要时，向同场普通选手揭露光塔选手，并且你要承诺，不得设计伤害任何未曾违反《太阳防卫法案》的选手，哪怕你性命攸关。你能不能转正，将在休赛期由地球联合政府审议决定。你是否接受？”
“我接受。”小女孩伸出胳膊，神情雀跃，好像在等家长发糖。

第38章
【叮——40231分赛区选手郝莉遗憾离场。】
光塔播报响起，凯丽&#183;刘低头问了一句：“怎么样，算你的吗？”
林霜回答：“这个得比赛结束结算的时候才知道。”
光塔任务不要求亲手，因此凯丽与傅重明都很反对林霜真的动手，于是郝莉被绑着留在了原地，左右等虫族大军扑上来，一样是死得干脆利落，只是暂时不确定光塔会不会判定她是被林霜坑死的。
行星基地昨夜被炸，于是这一回的军令就变成了防守基地。
今天的虫潮变得不一样了。
飞行器都集中降落在基地外，凯丽第一时间搜集选手，前线一乱，NPC也不会有精力管选手是不是在聚众摸鱼。
李丁忧愁道：“昨天晚上出现了好几次播报，以后我们连晚上都不能休息了吗？”
凯丽：“快结束了。”
立刻有选手问：“是因为虫皇出战了？”
虫皇出战了？
不，这他妈真的不是换了一种虫？？？
所有选手，包括防卫官凯丽&#183;刘，集体目瞪口呆——前方战报三分钟一个，从一开始波澜不惊的车辆损失报告，到后来内容五花八门的哭喊，每个通讯员的哭腔都各有特色，所报从虫族正面撕裂我方防线到补给小队被绕后全歼，不一而足。
众选手瞠目结舌，虫族要是第一天就这么打，他们所有人都不用挣扎了，集体做放弃流选手就行。
“所以，虫皇给虫族发脑子了？”一名选手干笑。
满地都是乱跑的医务兵NPC，防卫官第一时间拦住了所有选手，如若不然，被担架抬着哼哼的伤员里搞不好就有他们一份。
妈的，前一周是生存，是杀怪，这今天怎么突变成地狱模式了？
凯丽心情复杂，傅重明在和他们分道扬镳前三令五申，不允许选手上前线，并直言今天是捞不到积分的，凯丽猜到他要和对面的选手打一次配合，但依然以为他这个叮嘱是夸张。
现在她才发现，傅重明虽然五毒俱全，但至少不说大话。
“虫族那边的选手，到底是谁？”凯丽看过战报，惊愕，“这指挥，如果我去和他打模拟战，我应该连半个小时都坚持不到。”
“难道号称战术第一的S级防卫官安东进场了？”她喃喃道，“不应该啊，S级不是只有傅队长进来了？”
离得近的选手听了只言片语，惊呼：“虫族里有选手？！也是防卫官？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正疑惑，林霜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凯丽半蹲下来，林霜在她耳边说：“刘长官你是A级，你身边还有24个正常选手，对面阵营，只有两个人。光塔虽然喜欢坑人，但我发现它一定会避免毫无悬念的局面。”
凯丽的猛地倒抽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光塔认为，我们一个S级一个A级，却还得带上这么多人去和对面两个人斗，才算有悬念？”
林霜摇头：“不，傅长官不能算，是你一个A级，带上26个选手，包括两个光塔选手——我们击杀虫皇的话奖励六个宝箱呢，这么多人去和对面一个人打才稍微有点悬念，那个人还带着一个拖后腿的。”
凯丽又抽了口气：“这个人是谁？”
林霜：“他……我还不能确定。”
虫潮在前进，整个行星平原上到处都是虫族大军。
当中有一个移动的真空带，直径十米，圆心只站着一道身影，孤傲孑然，如同一道引路的道标。他所到之处，虫群退避，那些硕大的身躯颤抖地低伏在砂砾上，向至高女皇顶礼膜拜。
【复仇的鲜血浸染着你脚下的砂砾，去吧复仇者，杀光你看到的所有敌人，胜利终将属于你，你是堂堂正正的皇，你是……】
路怀星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狗塔闭嘴。”
系统乱码了三秒。
——故意在全场播报里把他吹成虫族救星，然后引导选手组建尖刀小队来刷他这个BOSS？
“小儿科。”他冷笑一声。
嘭——
一声枪响，但路怀星的人影率先消失在原地。他落在巨石上，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虫潮不敢靠近女皇，所以这些有备而来的重火力士兵趁虚而入，将女皇和他的亲卫队隔开。
领头的并不是玩家，而是大胡子NPC杰森。
路怀星的脸上波澜不惊，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这些士兵，他们在他眼里不过是空气，是不入眼的尘埃。
他随意地拔出匕首，这是这一场他能用的唯一一件武器，虫族那边扭曲黏糊的触手怪他一点也不想碰，他又不是文诤远。
“就你们几坨烂肉？”路怀星勉为其难地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刀尖转动，点了点杰森，“那就速战速决，我该回去喂鸟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举起了枪，路怀星径直从巨石边缘跃出，仿佛他拥有羽翼。修长的身影带着雷霆之势坠落，迅速冲入人群，以NPC士兵的身体做肉盾，极少数没有躲过的子弹会被张开的光子屏障挡住。
他单兵入阵，却仿佛随身带着千军万马，明明士兵才是人多势众，但那道身影杀到身前，他们竟然产生一种要被撕裂的恐惧。
刀光闪过。
路怀星的匕首非常准，每一刀都瞄准外骨骼的连接缝隙，这种地面作战的外骨骼不需要应对真空，所以并不密封，头盔和护颈间有一道缝隙，路怀星一把抓住一名士兵的头发，强迫他仰头，刀飞快刺入拔出，随后看也不看抽身离开，三秒后，一道喷洒的血线才飞扬了出去。
杰森的表情越来越阴沉，终于，他掏出一个特殊的炮筒：“虫皇，放弃挣扎吧，这里面是——”
路怀星神情凛然，他猜到那会是特殊武器，这一队人不可能只是来送菜的，但他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暂时只能见招拆招——
嘭！
近距离一声枪响，杰森愣了三秒，他身边的一名士兵忽然把枪口贴在他肩上，射线洞穿外骨骼，在他肩上爆出一片血花，炮管跌落在地，没等他痛呼出声，第二个士兵一下子扑上去夺过了炮管。
路怀星微微侧头，看到头盔打开，露出罗小北兴奋的脸：“路哥路哥！我我我！”
【量子力学】，一天三次真是太富裕了，罗小北计算了一下怎么躲避能不被发现，结论是伪装士兵，然后恰好好运地遇到同样潜伏进来的傅重明，一起混进了杰森的队伍。
他觉得自己的幸运等级也是S级，从开场遇见路怀星那一天起，他罗小北就要起飞了。
傅重明让他计算了如何获得胜利，这个题其实不难，计算结果只有一种：彻底结束战争，本场比赛胜利。
只是这个彻底结束很有门道。
对人类选手来说，杀掉虫皇，而虫皇诞生需要不断食用一种特殊的白虫，人类从虫族那里得到的小罐子，里面的物质可以杀死白虫，影响一直吃白虫的虫皇的行动力。
杰森手里的就是那种药剂制成的特殊弹头。
罗小北笑嘻嘻地抱着那东西，迅速放在地上用自己的枪把它打了个稀巴烂。另一名动手的士兵没有旁人，显然是傅重明，他甩掉碍事的头盔，抽出匕首，直接对着杰森的脸捅了进去。
血一道道喷出，最后场中只剩路怀星与傅重明背向而立。
罗小北不算数，因为他是双手抱头躲在大石头后面防止误伤的。
满地尸体中，虫皇高傲地侧过头，从眼角冷冽地瞥了一眼原地叛变的士兵。皇与被他俘获的叛徒依然靠在一起，彼此听到对方略急促的呼吸。
“我的长官。”傅重明主动转到他的身前，刀尖轻轻磕了一下路怀星的，“光塔这一回终于说了一句人话，您真好看。”
路怀星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嘴唇：“我可以让你更好看。”
但他的冷嘲热讽并没有像以往一样持续，路怀星冰冷且有些僵硬地指了指杰森的尸体，说：“谢谢。”
防卫官低笑一声：“交给我吧，我知道怎么结束比赛了。”
【叮——人类的勇士傅重明背叛了人类，成为了虫皇的裙下臣，杀死他，为人类扫清叛徒！击杀人类叛徒傅重明，可奖励50积分。】
基地内的选手一脸一言难尽：“？？？”
“……呃，防卫官真的一脸花痴趴在虫皇脚边流口水了？”一个选手难以置信，迷惑地惊呼，“那虫皇到底多美？？？”

第39章
虫皇多美不好说，他打仗是真猛。
人类方确实有选手在偷偷里应外合，但凯丽觉得，即便她们这边不做任何配合，对面那位指挥官也能在最长三天内瓦解人类防线。
“光塔怎么会把这种选手设定成最高指挥官？这根光棍终于疯了？”凯丽&#183;刘喃喃自语。
林霜忽然道：“不，我猜光塔根本没有想过有人能完全不需要适应直接指挥异种。按照它的预设，大概是我们这边的选手艰难地厮杀，慢慢积累战功，从底层爬上指挥席，对面也经过一系列困难成为指挥官，最后两方选手拉开架势互殴。”
当然，林霜自信地想到，它大概也没想到两边隔着不同阵营还有办法无障碍合谋。
“是了，人类这边毫无指挥，NPC指挥官另有所图，士兵还在人海战术，即使这一场没有我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防卫官，就随便来一个玩过即时战略类网游的玩家，都能让局面变得好看许多。”凯丽认可了林霜的分析。
至于对面，虫群毕竟是异种，和人类兵种完全是两个概念，大概战术指挥难度要高于人类部队。或许光塔的预设也是让虫族选手一步一步指挥虫潮获胜，凭借战功逐步扩大指挥权。
它可能也没想到对面直接走了蜂王设定，血洗了虫巢。
凯丽感叹：“人不是机器人，所以人类有无数种可能，我们的潜力不可估量。”
林霜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
凯丽有些僵硬：“呃，这不是我说的，是秦爱爱偶像营业的套词……你什么表情，哪个女孩没幻想过当偶像啊。”
林霜：“我没有过。”
凯丽：“……”
人类军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败涂地。
虫皇凶残，人类英雄还原地叛变，所以今天打得毫无悬念，人类联军基本上就是被打蒙了，不只是NPC，连选手都是懵逼状态，他们被防卫官凯丽集合在基地大厅，凯丽正一脸严肃地跟每个人叮嘱：
“一会儿门开了，你们一定要大声喊；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喊得越大声越好，听明白了吗？”
选手：“？”
有啥不可能，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话音刚落，沉重的基地大门发出咚地一声，周围的士兵互相搀扶依偎，满脸的惊慌失措、捂住绝望，紧张地吞着口水，轰——
大门轰然洞开，炫目的阳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只见一名人类士兵猛冲进来，大喊：“我们上当了，杰森是故意把我们放在这儿送死的！虫皇打进来了！”
全场：“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凯丽扶额，只有选手没喊。
但谁知战败慌乱的NPC不用带节奏，自己就跟上了节奏。
他们本来以为人类这边的战斗情绪高涨，生怕他们负隅顽抗，但或许是虫潮的进攻鬼魅又凶悍，彻底击垮了他们的信心。
但凯丽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其实暗线早都埋好了，这个军队从一开头就处处不合理。
杰森从不亲自出战，前线压根没有指挥，而他在白天整天失踪，NPC都找不到他。晚上回来后在内部飞扬跋扈，实行高压政策，动辄残害胆敢质疑他的士兵。
而且前线战况始终胶着全无进展，普通战士迫于他亲卫队的枪口，敢怒不敢言，但私心里早都怀疑起来了。
冲进来的人是罗小北，他抱着一个电脑，大声嚷嚷着杰森早就背叛了人类，这会儿已经跑了云云，并且把手中的电脑连接到了大厅大荧幕上。
屏幕上播出了一段他在基地密室内拷贝的录像。
录像里是年轻的、还没有长胡子的杰森，他穿着一身军礼服，乘坐飞船降落在荒星，舷窗外可以看见虫族们早早等在地面，双方友好地握手，镜头推进还会看见杰森胸前写着：人类M09星系和平大使。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基地实验室的内景，实验室的墙边摆满装着不明溶液的透明箱体，里面封着一只又一只有着类人外表的高等虫族，管子从他们身上接出来，抽取出一种闪烁荧光的漂亮液体。而他们本身被完全束缚，脸上的痛苦与人类如出一辙。
这些虫族几乎和人类没什么差别，而杰森的实验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因此有些士兵面露不忍。
“杰森和他手下的科学家发现了一个秘密，虫族们体内有一种元素，提炼出来制药可以延长人类的寿命。于是本来是和平大使的杰森，秘密组建了自己的亲卫队，还把以前人类内战时的基因武器投放到虫族聚居地，破坏了他们的生殖能力和智力，再大肆宣扬虫族是野蛮低等种族，其实，率先开战的正是杰森！”
罗小北说完，全场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以解药为诱饵，哄骗虫族交出能克制虫皇的武器，其实是想灭掉虫皇，彻底把一个无辜的种族圈养成牲畜！而你们根本就是被那个王八蛋当成炮灰了！他派你们去杀虫族，自己在基地偷偷做不人道的实验，他甚至提炼出新配方后，还会在你们的饭菜里下药，拿你们做实验小白鼠！”
前面是真剧情，后面这条下药其实只是为了煽动NPC胡诌的。
战败已经让士兵心如死灰，其实都不用再煽动了。
罗小北运指如飞，从基地里获得的数据被公放到大屏幕。
怪异之处终于有了解释，所以虫潮的进攻毫无理智，人类方也基本没有什么有效指挥——杰森根本不想结束战争，前线有鲜活虫族俘虏，后方有人类大本营的资金支持，他再克扣点，少给士兵吃点，赚得更多。
战争持续才会带来利益。
一项一项黑账被公布。
至此，一直忙于计算小组得分的选手陡然色变。
在这一剧情里，人类才是那个贪婪发动战争的反派，杀虫族越多，越是杰森的帮凶。
如果选手按照一开始的猜测，打败虫族击杀虫皇，那就彻底成为了残酷的侵略者。
但选手们再觉得恶心，也最多在内心给光塔比中指，NPC士兵的反应就很激烈了——你们信仰的正义只是利益，不少筋疲力尽的人类士兵直接崩溃。
傅重明恰好在此刻走进了大门，作为一个已经开过追悼会的战斗英雄，他的出现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听傅重明好整以暇地说道：“是的，我侥幸活着，我无意中发现了杰森的秘密实验室，也发现了他用我们试验药物，千钧一发之时我没能完美隐藏，他看见了我，并怕我揭发他，所以故意把我扔在了战场等死。”
每一句话都像地雷，炸得砰砰响，场地里弥漫着对杰森五花八门的人身攻击。
主要是现在杰森死了，没法反驳傅重明，自然随他怎么说都行，而人类联军大势已去，顽固战争狂人都硬气不起来了，全场士兵自然更倾向于相信傅重明这番逻辑完美的说辞。
“但是，仁慈的女皇没有杀死我，虫族们恩怨分明，只想对杰森复仇，并从实验室里拿到基因武器的解药，所以他们才会不顾一切地进攻荒星基地。杰森眼看局面失控，率先逃跑，并且我很遗憾地告知大家，杰森向总部汇报，我等全部被脑虫寄生，已经背叛人类——顺便说一句，脑虫根本不具备寄生功能，他一开始就是谎报军情，时刻在为事情暴露而做准备！”
罗小北啪地一下把脑虫解剖图放上大荧幕。
这些信息不是傅重明和罗小北自己创造的，而是基地内搜集的，林霜费尽心思把罗小北送进基地，罗小北当真不负所望，挖出了不少资料。
只是一般选手不会想到挖掘一下战争起因，他们大概会顺着光塔的明面主线，想办法赢得战争胜利。
傅重明摆着一张坚毅的脸，一番说辞慷慨悲壮，如果背后给他打点圣光，简直可以拍成英雄史诗宣传画挂起来。
至于演讲内容，8分真，1分原创，再加傅重明1分煽情。
罗小北那边伪造好的通讯记录已经放出来了，士兵们看着杰森“叛变”的言论，嘈杂的议论声充满整个基地。
但傅重明没有放松，他其实只是在试验——
他在赌，赌光塔没有能力制造一整个完整的宇宙大背景。
结束这颗行星上的战争就等于结束全部，但如果光塔真有本事安排一个人类大本营，在杰森死后还能再派出一个新的军队来支援，那他的计划就要被拆穿了。
毕竟杰森死得很干脆，死前别说发信息，连遗言都没有。
防卫官的方针并非根据剧情做出推断，他直指光塔。
傅重明冷漠得就像看过场动画，等他们议论完毕，才继续拿出声情并茂的声线，缓缓说道：“如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继续留守荒星，并且试图寻找与虫族冰释前嫌的方法。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戏剧性地大喘气，所有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那慷慨庄严的表情连选手都紧张了。
人类士兵们转过头，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们惊呼着后退——打开的基地大门里，一个身影逆着阳光缓缓走入。
虫族的至高女皇就这么孤身站在那里，高贵凛然，人类士兵几次抬起枪，但对上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却都纷纷失去了勇气。
他的眼中有万千星河，而他背向阳光，却比恒星还要灿烂。
傅重明后退半步，微笑着站到女皇身后。
人类英雄严肃而郑重地说道：“虫族的基因已经被人类基因污染，因此他们提出，需要有一名基因优秀的人类与女皇结合来修补基因池，作为一名战士，我责无旁贷，为了人虫两族的未来，我愿意成为女皇的皇夫！”
懵逼的人类选手终于在此刻咆哮出声：“啥？还能这样？这怎么可能！”

第40章
行星荒原上出现了第一次艳阳天，风沙停歇，人类和虫族并肩站在一起。虫族臣服于女皇威压；而人类实际上是战败方，没有选择权利。
行星基地物资有限，于是只草草搭建了一个简陋的台子，破布勉强堆成一个地毯。
但上头的人硬生生走得众人自动给破布套了个奢华红毯滤镜。
虫皇冷着脸看不出情绪。
傅重明轻笑一声，紧随其后。
高台上，虫皇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从牙缝里冷笑：“艰难的决定？”
傅重明想起自己之前那堆为了和平贡献自己的场面话，笑嘻嘻回答：“当然艰难，陛下坚持不肯给我名分。”
他意有所指，这当然不是比赛里逢场作戏的和平纽带，路怀星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一如既往，没有回答。
傅重明也泰然自若，不急不躁。
“文诤远呢？”他后知后觉。
路怀星：“在基地实验室里快乐得像个智障。”
傅重明揶揄地瞄了一眼路怀星胸口，对立阵营看不见等级号牌，但显而易见，这几天的长官一直都是SP。
和SP路长官朝夕相对一周多，文医生果真顽强。
仪式按部就班地继续，双方在和平条约上签字，但比赛仍然没有结束，路怀星沉默地等着。
看了一眼天色，傅重明忽然叹道：“我说了，剩下的一切都让我来。”
路怀星不作答，手在袍袖里轻轻扣着匕首的柄，动作看似懒散温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傅重明侧身看见那白皙莹润的指尖在刀背上来回滑动，莫名地觉得很想喝水。
他急忙转移话题：“咳，真的，长官你看戏就行，这么点简单收尾都做不好，我是买肉当上的防卫官吗？”
路怀星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是。
仪式进行到一半，仪仗队里的前排的士兵忽然整齐地掏出礼仪佩刀，猛扑向路怀星。
路怀星冷冰冰地抬起眼神，半点都没意外，他手臂微动——
当啷——
一声清脆的撞击，路怀星高高挑起眉毛，慢慢松开了手。
先他一步，傅重明像猎豹般轻巧跃起，手中一把长刀骤然斩下，竟然直接斩断了第一名士兵手里的刀，紧接着傅重明长腿一伸，一脚将那人踢飞，一只小罐子从他怀里跌落。
那人倒飞出去，正好砸倒后面一排。
而罗小北在场下得意洋洋地竖起大拇指，背后看不见的小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量子力学】，世界上不存在你算不出答案的问题。
尤其是涉及数据的问题，罗小北的计算准确率会大幅提高，原本明面上只有郝莉和虫族们私下交易的那一个小罐子，但杰森掏出第二个时，罗小北就留了个心眼。他不放心，于是一早动用了这个技能，计算的问题是“不论NPC或选手，针对虫皇的特效武器一共落在了多少人手里。”
答案果然是三。
傅重明已经拿到前两个，为防万一早早销毁，第三个还在暗处不知道什么人手中，那么显而易见，和平大会就是最后的动手时机。
再不动手比赛圆满结束了啊。
看着早有准备的防卫官砍瓜切菜一样劈了袭击者，罗小北叉腰：“这题太简单，毫无挑战性啊！”
台下的凯丽也不慌不忙，和其他选手一起端起枪，突突突一阵连射后，所有跳出来背水一击的杰森余党都变成了蜂窝煤。
有一些傅重明救过的NPC都跟着在补枪。
大剧情已成定局，这种最后一刻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唯有路怀星全身剧震。
傅重明翩然退回，他一把抓住傅重明的手腕，力气之大令防卫官都低哼了一声。
“哪来的？”他厉声问。
傅重明转过身，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认真回答：“第一天系统发放特殊装备，是NPC士兵递给我的，我一直小心保管。”
路怀星微微合眼，掩盖住目光里的杀意。
“我猜到光塔的算计了，虽然长官真的好看，但它以为我是只会看脸认人的外貌协会吗？”傅重明重新扬起声线，调笑道，“它难道觉得我会因为猜不到你的身份，然后拎着这把刀上去和你拼命？哈！”
路怀星投来嘲讽的目光。
防卫官夸张地笑了一声：“得了吧，就是把我眼珠子挖了，闻着味儿我都能认出我家路长官。”
路怀星的额角果然暴起一根青筋，跳了半天，皮笑肉不笑：“你是在暗示你长官我不洗脚吗？”
傅重明笑容满面地凑过去，把刀递给路怀星：“长官不洗脚也是香的，不过您要是愿意，我可以每天为您打洗脚水哦。”
他手持刀身，将刀柄递到路怀星的手边。
后者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却意外地没有握住。
“滚。”路怀星冷声道，停顿了半晌，才低声说，“你留着吧。”
“嗯？”傅重明一愣，扬眉，“我以为这是你的刀。”
他依然保持着递刀的殷勤姿势，路怀星不耐烦地夺过刀，一把拍在他胸前，傅重明不得不抬手接住。
“不算是。”路怀星的声音有些冷硬，“这把是备用刀，它能量模块被弹片打坏过，耗能太快，直接淘汰有点浪费，所以我一直让副官代管。”
傅重明惊讶地看着手中那把刀，路怀星的指尖拂过刀背，在那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编号：07-S111。
路怀星漠然收回手：“没准它改天发你一个编号S000的刀，那才是正式的。”
傅重明戳着一串1，若有所指地拉长声音重复：“哦，三个0啊——”
几乎实质化的杀气扑面而来，勇猛到公开求婚虫皇的人类勇士都不得后跳半步闪避。
剧情尾声。
高台下万众期待，无数兴奋的眼神看着即将结缔和平条约的人类勇士与虫族女皇，可惜女皇大概正在盘算怎么殴打人类勇士才比较爽。
【叮——】
系统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比赛即将结束
趁着路怀星难得分神，傅重明不知何时拿到了那个小罐子，突然打开扬了一把，一股粉烟升起，路怀星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口，猛然脸色一变。
他感到四肢仿佛瞬间失去了骨骼，站立不住一头栽下去，手软脚软连挣扎都做不到。他一瞬间绷紧了神经，随即后知后觉地长出一口气——这种特殊道具的功效根本无法抵抗，他这些天所能获得的食物只有那种白虫，即便他早知道有这克星，估计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七八天不吃不喝。
幸而防卫官看穿了这个针对虫皇的计谋，但他看着眼前骤然拉近距离的胸肌，依然黑了脸。
傅重明张开双臂，把人接了个满怀。
“傅、重、明！”
路怀星眼角腾起一片红雾，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他的名字，每个字都恨不得扔进热锅炸熟吃了。
温暖的手轻轻扶在他的腰间，傅重明低下头，坦荡地回望他凌厉的眼神，目光有一瞬间近乎虔诚。
高大的防卫官用自己身体接住他全部的重量，让外人看上去他依然是挺立的，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嘘，你很累了，已经结束了，你先睡一会吧，回去我给你做炸鸡吃。”
“你——”
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人类英雄温柔地拥抱了女皇。
借着视角错位，傅重明低头，如同在拥吻怀中高傲的皇。
“我说真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路怀星的脸颊，他不能挣扎，只能怔怔地听到防卫官低沉的叹息：
“你到底几天没休息了？”
“我……”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不知什么原因，过于温暖的胸膛让他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掌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朦胧，好像隔着一层水。
【……勇敢的人类战士拆穿了由利益编制的谎言，从实验室里解放了被折磨的虫族，被抛弃的人类军队无法抵抗虫潮，但意外地，虫潮停止了追击。人类勇士向至高女皇顶礼膜拜，献上他的肉与灵，以此换来了宁静。和平就像朝阳，终于在这颗美丽的行星上重新升起。】
系统中，加百列的声音都出现了明显颤抖。
【40231分赛场比赛圆满结束。】
【20s后返回选手大厅】
白光闪过，一群选手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选手大厅，放松地坐到地上。
一片安宁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叫道：“结束了？我还有两个结果没有记录！怎么结束这么快啊！”
疲惫的众人对他怒目而视，只有罗小北瑟缩了一下，飞快远离癫狂的医生。
“闭嘴，吵什么！”
文诤远恼火地转过头，对上傅重明严厉的目光，哑火了。
他动作轻柔地揽着一个人，凯丽第一时间看过去，那名青年已经褪去了比赛加上的虫族特效，露出原本清秀白皙的脸，垂落的手腕骨骼嶙峋，指尖甚至透着干净整洁的粉，很难相信那就是刚刚气势万千的虫皇。
而更让她惊呼出声的是：“N级？大光棍子脑子有包？”
“嘘。”傅重明立刻说。
他怀里的青年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试图找一个更软乎的地方，奈何防卫官身上没有肥肉，所以他挪来挪去，最后在睡梦里极不满足地皱起了眉。
“凯丽，你去给我炸一锅鸡翅。”傅重明低声命令。
A级的优秀防卫官呆在当场：“啥？”
“执行命令！”傅重明气势凌人地说，“我可警告你，炸不好吃我降你级！”

第41章
路怀星的鼻尖轻微抽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坐到床边。
端着炸鸡进门的防卫官一愣，青年眼睛都没睁开，半遮半掩间，透着光的睫毛轻轻垂落，盖住了眼底的星河。
他正拿着桌上一块热毛巾擦手，坐姿规规矩矩的，脊背挺直，双腿并拢，擦完手就搁在卓沿放好，忽略掉梦游般的表情，活像等食堂开饭的乖学生，安静又听话。
傅重明忍俊不禁，笑了半晌，却是默默叹了口气。
炸鸡翅、炸薯条、炸鸡腿，摆成一个心形，上面还点缀着装饰用的小雏菊，可惜路怀星压根没挤兑傅重明那顽劣的象征意味，直接手指一弹，摆盘的花朵全部稳稳当当排队飞进垃圾桶，傅重明无奈，只能继续一盘盘摆好炸鸡柳、炸猪排、炸鳕鱼……等满满当当堆了一桌之后，前两盘鸡翅已经连半根都不剩了。
甚至路怀星还凑到盘边，舔掉残留的脆皮渣，瓷盘雪白铮亮，光可鉴人，傅重明屏息盯着那盘边的水印，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长官，军团的伙食那么可怕？”傅重明慢慢坐到他对面，没睡醒的路怀星只知道吃离他最近的那一盘，傅重明干脆每样一块往他面前递。
路怀星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闻了闻他手里的食物，然后一把甩开，偏过头往后缩，像见了水的猫：“我不吃鱼！”
“扔了扔了！”傅重明迅速端起鱼肉，刚要丢，谁知路颜不知从哪个角落扑腾出来，稳稳落在盘子里，开始大快朵颐。
路怀星恰好抬起头，笑得弯了眼睛：“鸟架！”
傅&#183;鸟架&#183;重明：“不准在我身上——”
路颜咕咕一声，尾巴一翘。
傅重明没什么气势地用口型说完那句话：“——拉屎……”
一人一鸟闹腾得满屋都是鸟毛。
路怀星眨眨眼，终于算是清醒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大鸡腿，抿了抿嘴唇，把鸡腿放在了盘子里。
“结算过了？”他问。
“嗯。”傅重明点头，收敛起来正色道，“支持率第一给了罗小北，后面依次是林霜、李丁、凯丽、吴怡、赵新、秦爱爱……”
防卫官一个一个报出所有人的排位，一如既往，傅重明倒数第二，成绩稳定，仍需再接再厉，路怀星保持垫底，毫无压力。
二人均对此结果早有准备，防卫官说：“我们分开两个阵营，却不约而同地选择打出休战结局，光塔虽然从不设置单一破局方案，但显然它有偏好，它会更想看见双方厮杀。怎么，您有疑虑？”
路怀星沉吟：“我在想，光塔设置了对立阵营，又为什么不设置双方强制厮杀？”
这样的对立徒有其表，双方虽然合作难度骤增，但并非全无可能。
面对这个疑问，路怀星微微诧异地看到傅重明露出一个笑脸，不是他往日那种又混又嚣张的笑，他柔和地勾起嘴角，路怀星从那个笑容里读到四个字——
与有荣焉。
“因为光塔妥协了。”傅重明毫不掩藏他的骄傲，“在前两个赛季的时候，光塔甚至设置过厮杀到最后一名胜利者才能结束的比赛，但第三赛季，它就不敢了。”
路怀星沉默半晌，笑着问：“太阳防卫官做了什么？”
“最后剩了两个防卫官，都是C级，于是这俩人按照防卫官晋级考核流程，比了一把，输的那个自尽了。”傅重明摊手，“以光塔视角来看，那场面堪称和谐有爱。”
细长的指尖颤了颤，他又重新抓起那根鸡腿：“那我敬他。”
傅重明大笑，拎起另一根鸡腿，到路怀星那根上敲了敲，眼神炽烈，如同举杯对酌：“作为他的队长，我替他感到荣幸。”
从那以后光塔明白一件事，它可以制定综艺台本，但人类有罢演的权力。
“它依然给了林霜高分？”
傅重明向路怀星讲了林霜的事情，但出乎意料的是，光塔并没有打压她的得分。
“光塔看起来不太介意自己的阵营里有个小二五仔。”傅重明皱眉，“我确实有点意外。对了长官，你最喜欢吃哪个？”
路怀星咬鸡腿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傅重明身体前倾，一副期待的眼神，因此路怀星不动声色地扬眉，然后手指点了点：“排骨、鸡柳、翅尖。”
傅重明的嘴角瞬间垮了：“长官骗人，你压根都没吃翅尖！”
路怀星轻哼一声：“不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S级防卫官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击的人？他直接起身坐到路怀星身边，后者下意识地往里躲了躲，可惜空间有限，高大的防卫官像座挺拔的峭壁，直接压过来，笑嘻嘻地问：“长官，我都不知道您这么关爱我，连哪个是我炸的都知道？”
路怀星额头青筋跳了跳，恨不得把餐盘糊他脸上，但低头又看看肥美可口的鸡翅鸡腿，没舍得。
他又哼了一声，声音里却多了三分笑意：“得了，我拿鸡腿的时候你就像一只盯着肉骨头的狗，尾巴没让你甩成直升机螺旋桨。”
“呃……”傅重明面露为难，“狗狗需要主人每天遛，您遛我一会儿？”
“……”路怀星嘎巴一声，咬碎了嘴里的鸡骨头。
“我说真的呢。”
傅重明忽然站起身。
他不笑的时候非常具有欺骗性，这位年轻英俊的防卫官身形挺拔高大，宽肩窄腰，脊背绷直如一杆银枪。
“路长官，我做了七年预备役。从太阳历2512年年初开始，今年已经2518年了。”傅重明说，“在此期间，我承认，我经常目无军纪，抽烟喝酒，半夜翻基地墙溜出去买游戏点卡和麻辣鸭脖，我写的检讨书能发表成长篇连载小说。”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听得人耳朵发热，但内容着实好笑，路怀星禁不住弯起了眉眼：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因为我是个人，人当然都有自己的臭毛病，我的确得到了综合评级S的评价，全球仅有的五个之一，但我说过一次，我不是偶像，不是吉祥物，也不是什么最强精英、人类未来。”傅重明说，“那是联合政府搞出来安抚人心的，我自问，我应该去的地方是战场前线，不是秀场舞台。”
路怀星这一回没有说话。
傅重明抬起头，“长官，我申请转正，请您批准。”
无名军团预备役，那行字留在他的档案里，始终没有被抹去。
是预备役，不是淘汰者。
联合政府的确告知他们，他们在军团选拔里被淘汰，这段记忆傅重明是有的，那发生在2512年年中，还没到光塔点亮的时候。
现在傅重明似乎明白了他们当初被宣告淘汰的原因。
申请人的白衣上沾着淅沥沥往下淌的鸟粪，他的长官坐在床边，手里还有半根没啃完的鸡腿。
场面一度滑稽，但无人发笑。
连路颜都安安静静蹲在了枕头上，歪着头，疑惑而安静地注释着她的两个饲主。
很久，路怀星轻声说：“光塔系统，把我的备用刀发给了你。那把刀本来在我副官手中，07-S086，叶莲娜。”
系统并不只是想看傅重明把这把刀挥向曾经的主人，它也是变相地传递了另一个信息，那些留在太空里的人，或许已经不那里了。
傅重明：“所以呢？”
“我现在，是个一个人的军团。”路怀星徐缓地抬起目光，看着傅重明的眼睛。
傅重明笑了：“加我就两个人了啊，好事成双。再说，您都恨我恨到让虫族大军围殴我了，光塔就算把我也抓了去，也压根威胁不到您呀？”
路怀星皱着眉，瞧着他嬉皮笑脸，绷不住笑了，他慢悠悠地靠在软垫上，又拿起了一块新的炸鸡，不知道防卫官打哪弄来的卡通睡裤上印着小黄鸡。
“知道07是什么意思吗？”他忽然毫无预兆地问。
“曾经应该知道过。”
路怀星说：“指引航向的北斗星，一共七个。”
傅重明：“记住了。”
“那是官方宣传时候用的说法。”
“呃，私下呢？”
路怀星笑：“他们喝酒爱玩‘敲七’，就是快速报数，遇到七和七的倍数不能喊，得敲桌子。会吗？”
傅重明：“没玩过，因为我们喝酒要写检讨。”
路怀星冲他眨了眨眼：“深空毕竟太远。”
傅重明恍然大悟，骄傲挺胸：“那我这是上梁不正导致的！”
“S666，代表的是你选拔考核中，三项都是6分，不介意告诉你，满分5。”
“加分点是？”
路怀星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得很远，很快，他回过神，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口胡诌：“胸肌？”
傅重明并不质疑，郑重点头：“潜规则好！”
“你的预备编号就先用着吧，现在改不了正式的。”
傅重明：“为什么？”
N级长官很好说话，有问必答：
“简单，根据传统，正式编号是入团那天，摆一桌伏特加，能喝几杯给几号。”
“我去。”傅重明瞠目结舌，“还能这么玩，那000是怎么回事？”
某长官第一次稍显不自然：“嗯……半杯倒。”
傅重明小心翼翼：“……备用的111？”
“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傅重明闭眼：“那我估计您没什么希望了啊。”
“这不暂时送你了么。”
鸡骨被丢进瓷盘，发出咚地一声。
“傅重明。”
桌边的青年缓缓站起，走到他面前。他只伸出两指，并拢，点在傅重明心口。
傅重明凝视着他，不闪不避，眼中含笑。
他的长官说：
“愿你，如星辰。”

第42章
【地球联合政府——太阳防卫军团】
起首一行标题没变，底下的个人信息也还在，不同权限解锁看到的依然是不同等级，S一份，面对公众的B级一份。
姓名：傅重明
职务：太阳防卫军团第一中队长
年龄：28
编号：0712-S666
专长：刺杀；狙击
综合等级：S
但S那份真正档案最下面那行字变了。
【愿你怀中有星辰】
傅重明梦游一样舔了舔嘴唇。
“我以为，我能升个官，比如无名军团副军团长什么的的，您看我这姓多合适啊，不管我干什么都是个副的。”
正军团长已经吃饱了，正坐在桌边啃不怎么占地方的翅尖，对“傅”军团长的自荐不以为意，只是说：“下回多撒点辣椒。”
“好的。”傅重明说。
这是傅重明SSR级别的奢华寝室，桌子都是高级实木的。选手住宿由光塔分配，系统保护，未经房主允许并不能擅自进入，路怀星是吃到一半才意识到，他上次居然把路颜落在傅重明的真丝鸭绒枕头上了？
门口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傅重明打开，文诤远走了进来。
文诤远穿了身白大褂，不知道在自己屋里干了什么，白大褂变成了花大褂。
路怀星平淡地说：“他转正了。”
文诤远哦了一声，对傅重明点点头。
“……他知道？”傅重明惊讶。
文诤远板着脸，嘴角绷不住，略有些僵硬地上翘：“比你入团早。”
傅重明觉得有颗柠檬顺着嗓子钻了进去，酸溜溜回答：“那也没用，后勤算文职，无名军团正式出战成员还是我们。”
一旁的军团长不置可否，没反驳这个们。
他说完自己砸了砸嘴，半晌：“所以，名字到底是什么？”
“我认为暂时不说的好。”文诤远急忙抢着说，“我们还没有想明白光塔抹去认知的方法，我的一个推测是——关键词。”
傅重明：“光塔是个搜索引擎呢？”
他习惯性开玩笑，但他意识到文诤远的推测并非没有可能。
“长官第一次扫我条形码的时候，无名军团只留有微末印象，连联合政府都说不清这个军团到底是什么编制，但军团长的授权依然有效，或许是光塔没有抹干净，可里面长官的名字又是乱码，路怀星并不是本名对吧？”
他的疑问句并不需要被回答，在场谁都明白答案。
文诤远：“那么有八成可能，军团的名字和军团长的本名是关键词，被光塔屏蔽。如果这样，路长官贸然告诉我们，我们可能会再吃一套光塔洗脑套餐。”
傅重明接道：“不，军方系统内的权限或许不是光塔疏漏。”
科研人员露出白森森的牙：“你是说它没抹掉！？也对，地球联合政府的系统一直是最顶尖的技术，集合全球最强的技术人员维护，金字塔顶端的程序员，它的防火墙是真正的密不透风，或许乱码掉文字记录已经是极限，权限擦不干净。”
路怀星只是咬着翅尖，安静旁听他们讨论，他吃过的翅尖干干净净一点肉末都不留，但居然能保持骨头不变形，很快桌上多出一排椭圆形的翅尖骨，看样子他还跃跃欲试，想搭个积木。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铁证——光塔是某种科技造物，超前于地球文明，但并非神迹。”文诤远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既然身处其中，简直就是邀请我们上门调查啊。”
傅重明拍拍他：“克制一下，弗兰肯斯坦&#183;文先生。比赛只会越来越危险，何况现在我们确定了光塔阵营的存在。”
“不。”路怀星忽然插话，“那下一场它不会再让稀有的送光塔选手来找死了。”
傅重明了然：“它会给我们一个解谜类，至少不能再靠砍来通关。”
以力破巧，他们的前三场几乎可以总结为这四个字，但傅重明提到光塔因为防卫官的表现而修改规则，那么路怀星怀疑，光塔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种武力碾压。
他们说话间，系统播报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次的提示音不再是令人恼火的信息声，它放了一首慷慨激昂的《命运交响曲》。
沉重昂扬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心间，餐厅里一地打翻锅碗瓢盆的声音，一个端着咖啡的选手吓得泼了出去，撒了路过的加百列满翅膀。
选手一不做二不休，杯底剩下那点也泼了上去，笑嘻嘻：“我家乡管最后这点叫福根儿，有福气的。”
借着高昂的旋律，加百列的声音响起：
【星光流淌，银河璀璨，太阳照耀下的英雄儿女们取得了耀眼的成绩，为了让各位优秀选手展示出更完美的自己，本赛季比赛规则更新如下：】
所以人都停下了动作，包括泼咖啡泄愤那位。
【为了鼓励各位选手积极挑战自我，冲击更高水平的极限，‘星秀榜单’正式上线，将按全球选手观众支持率进行排名，排位越靠前，越有机会被各大赞助商选中，签订代言合同喔！】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塔身攻击想起。
秦爱爱柳眉倒竖：“卧槽，你他妈是不是还要我们搞粉丝打榜？人气不高没资源？老娘不做十八线很多年，到你这儿怎么还得玩选秀排名？”
加百列的声音还在继续，选手们很快安静下去。
大厅中，人群中寥寥几位白衣防卫官齐齐皱起了眉。
“赞助商”？
凯丽&#183;刘按了按林霜的肩膀：“控制你的支持率，不要刷得太高，按照我们人类的影视文化，代言自然是赚钱的生意，但这是光塔，谁知道这个词背后代指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林霜点头：“嗯，我明白。它的口吻让人自然而然觉得那是个很棒的奖励，但参考一下比赛系统每场都会说的‘愿你闪耀太阳系’，我还是觉得做个糊穿地心的十八线比较安全。”
加百列的声音继续说道：
【……‘星秀榜单’全球排名前100者，其家属将获得荣耀支持者称号，有此称号，可免赛一次。】
“操。”凯丽&#183;刘骂了出来。
林霜表情骤变：“有奖无罚，这不可能。”
果然——
【‘星秀榜单’排行全球末尾100名者，下赛季必抽取其亲属或关系亲密者一人进入比赛。】
一时间，所有选手都扑向了问询台，光塔比赛这些年的选手早已成千上万，首尾100人其实占比很小。
但有这个比例，这就始终是一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落下，没有人喜欢这个后果。
乱糟糟的声音响成一团，大部分选手都长出一口气，也有一些人所有若思，计算着自己的观众支持率。
傅重明没说什么，他只是安静看向路怀星。
不需要去查询，路怀星若不在倒数100里，那就是光塔系统让黑客攻占了。
他放下最后一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舔了舔嘴唇，满足地说：“吃饱了。”
文诤远：“长官您——”
路怀星微微抬眼，胸前的号牌闪了闪危险的红光，却最终还是维持在了灰色。
他声音毫无起伏地说：“现在和我关系最近的，在这。”
还沾着油脂的手随意地在防卫官雪白的制服胸前抹了抹。
路怀星再次咋舌：“还真耐脏。”
傅重明干脆利落，撩起衣角把路怀星的手指擦得干干净净。
意料之外，加百列的声音没停。
【本赛季增添趣味性挑战活动——选手大厅额外开放荣耀挑战擂台，选手可自由报名，自选挑战对象交战，获胜方可以获取对方50%的观众支持率和积分，自由挑战需对方自愿接受，任何人不得强迫他人参赛，除非挑战者持有‘荣耀卡’，荣耀卡将在比赛内随机掉落。】
【荣耀挑战擂台同时开放极限挑战模式，选手自愿报名参加，可以挑战任意一名比赛主持人，获胜者……】
加百列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在所有人的屏息静待中，他说：
【获胜者可休赛一个赛季，或者，给与一名已经离场的选手，复活赛资格。】
“什么？”
惊呼声淹没了整个选手大厅。
这一次的轰动根本无法压下。
加百列最后补充一句：
【复活赛资格可以保留，可以转赠，也可以对自己使用。祝各位选手取得耀眼表现，闪耀太阳系。】
文诤远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原理，死人复活？这是什么原理？不可能的、光塔是科技造物啊，这、这不科学！”
傅重明忽然道：“你去哪？”
路怀星拎着匕首站在门边，头也不回：“擂台。”
傅重明一愣，路怀星已经语气森冷地询问：“我吃了你那么多鸡翅，都没问你，你喜欢鸡翅吗？”

第43章
鸡翅啊，傅重明呲了呲牙，跟上，扔文诤远一个在屋里念念叨叨。
“长官，这才刚开这个擂台，我们就这么莽上去不合适吧，要不再观望观望？”
前头青年的冷笑三分戏谑，七分张扬：“你长官我小行星都不在乎，轮到个鸟人还得观望？”
傅重明大惊失色：“注意措辞，小行星可以上，鸟人不行！”
路怀星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还真是个小太阳。”
“谢长官。”防卫官喜滋滋。
“不，我的意思是，你黄得放光。”
“喔~”傅重明拂了拂刘海，“那我岂不是特别耀眼？”
路怀星手指颤了颤，想打，毅力顽强忍住了。
选手大厅里人头攒动，这个建筑中央是个上下通透的巨型空间，光从最高处照下，从不黑天，四面走廊分别对应四个等级选手的生活区，但并没有通往外部的门。中央广阔的大广场是综合功能区，不但有系统兑换的基本功能，还附带琳琅满目的商店铺子。
现在空间正中央多了一个全息投影榜单，正是那所谓的“星秀榜”。榜单下有一个大擂台，与拳击格斗比赛的风格类似，但更奢华。
大部分选手都会在短暂的休息期回屋倒头大睡，所以往常这里没什么人气，此刻就不一样了，说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傅重明拍拍前面一人的肩膀：“怎么了，都在看榜单？”
“不是。”那人回头一见是防卫官，立时客客气气答话，“擂台开了，是有人想挑战主持人！”
傅重明一愣，路怀星还让路人堵在他旁边呢，这是什么人也这么莽？
他皱起眉来，路怀星并不是个莽撞冒进的人，所以傅重明其实明白他为什么要去挑战。
——那可是光塔造出的怪物，他需要试个水，但又不想让傅重明去冒险。
那路人接着说：“是你们的人，B级防卫官。”
傅重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果然，其他防卫官也意识到需要在普通人被奖励冲昏头脑前上去探个深浅。
“走。”他拉起路怀星，一路挤到前排，路人见到防卫官，纷纷给让了条路。
光塔主持人似乎都是些耳熟能详的神话或童话人物，此刻一名端庄美丽的女子站在高台上，乌发如云，梳着典雅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如皎月的额头，身姿优美，下半截却是条蛇尾。
她的挑战者正站在台下，只见那男人生得极高大健壮，傅重明跟他比起来都是柔弱娇小型的，一身肌肉偾张，背部线条威慑感十足，毛发是金棕色，像只巨熊，右边耳朵上还戴了只耳钉，右手从小臂往下是黑色的机械义肢，一闪一闪亮着蓝色指示灯。
傅重明轻轻啊了一声。
他很少这样震惊，路怀星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台下的男人，靠在傅重明肩上轻声说：“S级？”
喧闹的人群没有注意到这样的耳语。
“嗯。”傅重明的嘴角抿成一道锐利的直线，低声回答，“安德烈，我们五个里皮最厚的。”
路怀星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他环视四周：“我以为这个大厅对应的是华夏分赛区。”
“是，选手大厅确实按地域分区，前期比赛也是。我们这边有一个秘密实验室，研究光塔能量结构的，非常重要，一直是我在负责保护，我被选进比赛后，联合政府就调了另一个S级过来看场子。”傅重明面色阴沉。
“我以为你是唯一一个进场的S级？”路怀星挑眉说，“光塔选人完全随机？”
傅重明沉默片刻：“曾经，看似，完全随机。”
这些年被光塔选中的人足有几千万，但好在对比全球人口还不算多，在这种情况下，全球仅有的5名S级，一个赛季同时进来两个，这概率完全不可能。
路怀星：“赛季中期也能进人？”
傅重明沉声：“能。这叫递补选手，是赛季开场进来的选手……不太够了。”
路怀星冷着脸，没说什么。
高台上的女娲开口了：
“第一位发起极限挑战的勇士，你的英勇将会得到褒奖，我的孩子，我将给与你我的赐福——”
一道光被她托在手心。
“娲皇的庇护，在这场挑战中，你将感受到生生不息的生机，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魂归幽冥。”
忽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半文半白式遣词，话里的信息量同样让人惊讶。
傅重明挑眉：“意思是因为是第一场，可以不死？那以后……”
女娲扭动蛇尾，缓缓上前：“下面，吾将宣布挑战规则！”
半空中，金色的挑战赛规则书出现：
【极限挑战】
1，获胜选手将获得休赛一赛季特权，或复活赛名额一个；
2，为了荣耀，当置生死于度外，全力一战；
3，选手可选择认输，但投降总是不光彩的，作为惩罚，投降选手将扣除80%积分和观众支持率，且没收选手身上一样最重要的物品，作为惩罚（备注：观众最讨厌认输的懦夫）。
【规则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一片哗然，大部分选手都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尝试，听这意思，打不赢就是死，认输保命的后果似乎不止扣除积分和重要道具，括号里的备注也是暗示，一旦认输，支持率将惨不忍睹，再配合那个排名倒数就要拉重要的人进场的星秀榜，所有想尝试的人都望而却步。
女娲转向场下的防卫官：“我的孩子啊，你确定要挑战吗？”
安德烈母语不是中文，反应得稍微慢了些，刚张开嘴就只听到一个清越冷冽的声线高声打断：“他不上了，换我。”
全场的目光转了过去，安德烈猛地跳起来要反驳，瞳孔一缩，在出声的方向看见了身姿挺拔的傅重明。
于是他闭上嘴巴，点了点头。
单打独斗，安德烈坦诚，他打不过傅重明，每个防卫官的专长不一样，端上重炮冲锋他绝对所向披靡，但近身和刺客玩肉搏单挑纯属找死。
然而令他惊愕的是，傅重明沉着脸站在原地没动，是他身边一个苍白瘦削的青年缓缓出列，跃上高台。
安德烈想也不想，愤怒地咆哮：“不行！”
但青年已在台上，女娲连看都不再看台下抗议的壮汉，只眼神热切暗藏恶意，温柔徐缓地问道：“孩子，你确定要挑战我吗？”
“滚下去。”青年冷漠地一根手指指着台下，“我不会炸蛇段，换那个长鸡翅的过来。”
全场一片死寂。
女娲甩尾巴：“……”
片刻之后，擂台上换成了白袍金发的加百列。
“你要挑战我？”加百列浮在半空，背后雪白的羽翼轻轻拍打，光耀又神圣。
安德烈挤到傅重明身边，肌肉粗壮的胳膊直接搭上傅重明的双肩：“Have you lost your mind 你开什么玩笑，那是什么人？”
傅重明挺直脊背，硬接住这座小山。
“你看着吧。”
惊呼再次响起，台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变了样子，他不再是那副衬衫长裤文质彬彬的模样，黑色的外骨骼包裹了他修长的身躯，红色的指示灯一道一道沿着脊椎亮起，他缓缓抬头，在那道过于冷冽的目光中，加百列竟然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不是那台骗积分道具吗？”围观人群议论不断，难掩惊讶。
安德烈剧烈喘息，一时失语。
台上的青年已经点头。
战甲，长矛，三秒钟后天使呈现战斗姿态，路怀星对着台下伸出手去，傅重明立刻拔出军团长的备用刀，扬手抛向擂台。
天使双手握战矛，十分拿腔拿调地说道：“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字，就让我们用战斗来考验，它是否有资格获得荣耀！”
台下观众恼火地搓胳膊，替这怪物感到尴尬。
啧，路怀星露出嘲讽的笑容，横刀于胸前，声音轻柔，控制在了只有这鸟人自己听得见的音量。
他说：“地球07军团军团长，少将，路微霜。”

第44章
当——
钟声敲响，一道光幕笼罩了擂台，乍一看神圣无比，选手纷纷退后，唯有傅重明眼神微变——
那光幕虽然被包装成天使风格，但功效越看越熟悉。
回过神来，台上两道身影竟然已经缠斗在了一起，安德烈眼神巨变，终于找回嗓子，磕磕绊绊地惊呼：“这、银到底是岁？”
S级防卫官不是只有5个吗？
傅重明没有回答，他认真地凝视着加百列。
不论光塔造出的天使究竟是什么物种，它的风格还真的完美符合人们的普遍性想象，手中战矛雕花精美，造型神圣，关键是自带圣光，头顶还有一个同色系天使光圈。
“光子护盾吗？”忽然出现的文诤远依然手脚发软，哆哆嗦嗦地站到傅重明身边，却表情扭曲，眼神狂热，手里拿着个本拼命写着各种奇怪缩写和代码，傅重明看了一眼，怀疑是天使文字。
“你也认为这种护盾能量很眼熟？”
文诤远充耳不闻，嘴里念念有词，正在写一个路人看着和魔法咒语没什么区别的公式。
轰——
台上传来剧烈的爆炸，傅重明的注意力回到台上，地面不知何时洒满金红血迹，加百列猛然振翅飞向高空，路怀星则半跪于地面，唇边鲜血染着笑意。
他抬手，刀柄上有个凹槽，细长的指尖扣动凹槽里的扳机，刀尖变成枪口，高能射线一道道打出，他的预判极准，就堵在加百列的飞行轨迹前方，噗噗两声，加百列左边的翅膀爆出两捧血花。
万籁俱寂，观众紧张又惊讶，一个个连呼吸都忘了。
“啊啊啊！”尖叫的是文诤远，他冲着台上手舞足蹈地大吼，“血样！我要血液样本！！！”
傅重明：“……”
安德烈伸出一只肌肉坚实的胳膊，拦腰锁死文诤远，防止这家伙扑到屏障上去。
“傅，你在什么地方弄来这么个……”安德烈本就有点语无伦次，这会儿努力在自己的中文词汇里搜肠刮肚，也没找到一个能委婉代替疯子的词。
但真论起来，台上那位不是更胜一筹？
加百列表情扭曲，急速俯冲，长矛猛地打在对手的膝弯，路怀星被这一记重击打得单膝跪地，但加百列甚至来不得高兴一秒，青年弯起嘴角，顺势用膝弯夹住那柄战矛。
战矛上的能源其实也在剧烈对冲中被消耗，“圣光”所剩无几，撞上来的只剩本体，否则就直接穿透了。但路怀星始终精妙地判断着，如果这一下是光能攻击，他也不会硬抗。
“到我了。”他咧开嘴角，手里刀柄一转，一道细细的银光蹿出，加百列猛然一惊，凛冽的杀意让它第一次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这狼狈的美丽生物振翅高飞，银线却比它振翅要快，嗖地一声，一枚箭一样的东西刺穿他的翅膀，爪勾打开，牢牢地勾住血肉骨骼！
路怀星毫不迟疑地一拽，左臂伸直，外骨骼上那柄臂刀铮地一声出鞘，天使就像是坠落天际，直直撞上了利刃。
左臂关节处的引擎加压，大幅增幅驾驶员的臂力，路怀星举着不断挣扎的人形生物，猛地将它砸向地面。
呯，天使下凡，脸着地的。
惨。
惨不忍睹。
其实双方的对战水平极高，绝对是普通人一眼就明白比不了的，但激烈的战斗却有个令人不堪直视的结局——
围观众人看着满天乱飞的鸟毛，鼓掌欢呼都忘了，一个个像是在比赛瞪眼。
“毛发！毛发样本！”唯有文诤远狂喜乱舞，被安德烈单臂夹在半空。
地上很快趴着一个秃毛天使，两根翅膀光溜溜、肉嘟嘟，傅重明诡异地想到：路长官到底多爱吃鸡翅啊，看这个拔毛手法，又快又干净啊。
加百列已经全无翻盘可能，只要那青年抬手在它脖子上划一刀，就可以赢得比赛。
连围观的选手都捏紧拳头，暗自期待。
这些所谓“主持人”是光塔的造物，美丽生物的皮囊里装着怪物，选手们都知道它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违规选手，所以没有人会被美貌蒙骗。
这一场擂台就像晴空惊雷，忽然间让选手们意识到，恐怖的光塔怪物竟然并非无敌，它们也可以狼狈又凄惨地被人按在地上。
更重要的是，大部分选手也认识到——光塔怪物可以被伤害，可它们的实力也并不是假的，普通选手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被拔了毛的天使翅膀有点恶心，活脱脱是超市打折速冻鸡翅的放大版，路怀星嫌弃地踹了两脚，把它踢到最远处。
万千期待中——
“我认输。”
三个字，如同地震海啸。
蛇尾的女娲站在场下，惊讶：“这位选手，你要认输？”
地上的加百列只剩惨兮兮的哼哼，路怀星站在擂台中央，金红灿烂的血沾在纯黑的外骨骼上，杀意浓烈到令人窒息，却更有着炫目的风采。
他冷冷地抬头：“你耳朵是摆设？”
女娲神情不明，缓缓说道：“挑战者认输，将扣除80%积分……”
它说着，话音一顿。
路怀星嗤笑一声。
女娲表情扭曲，显然也被这超低分震惊，路怀星四场比赛累计观众支持率0.091%。扣80%，得拿小数点后三位算。
它咬咬牙，看着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的加百列，心有戚戚，却流露出一丝兴奋。
——认输要罚没物品。
这个青年能把加百列打得那么惨，那身外骨骼是极大的助力，就单单最后那一刀，手臂引擎至少提供了5倍于他本人的力量。
“……认输的弱者，将会被没收一件最重要的物品以作惩罚。”女娲笑了笑。
台下的观众从震惊中回过神，虽然大呼这人神经病，明明要赢了忽然放弃，哪怕你伤得不行了站不住了，但对方已经趴了，你就轻轻补一刀嘛……一群人痛心疾首，但还是积极出主意：
“快，随便拿点东西！”
“有没有……对，老妈的录像！你就说对你来说最重要了！”
“拿对象亲密照片！千金难求！这时候了对象不会介意的！”
女娲不急不缓，说道：“选手最重要的物品，由系统自动甄别。”
台下的选手顿时哑了，系统是没法作弊的，那东西跟个测谎仪似的，昧着良心说自己手机里成千上万的对象大头照最重要，骗不过系统。
“懦弱的灵魂，这就是你需要为你的苟且偷生付出的珍贵代——啊？”
女娲呆呆地张开嘴，看着掌心多出的物体。
SP选手路怀星，他最看重的一样东西——
“炸鸡翅？”
场中挺拔如刀的身影杀气纵横，咬牙：“系统被黑了吧。”
场下的傅重明骄傲挺胸——我炸的！
一直到人消失在大众视野当中，鸡翅带来的震惊依然久久不散，不少人低头沉思，呼朋引伴去餐厅找鸡翅。
“难道这是变强的重要道具？”所以比强力外骨骼还重要？
“呸，这不就是普通垃圾食品吗？”
路怀星走在前方，傅重明跟着他，神态掩不住的雀跃。
前方的人忽然问：“你不奇怪我为什么认输？”
傅重明笑：“不奇怪，我也会的。”
跟着的安德烈疑惑：“我奇怪。”
傅重明随即解释：“因为我们并不清楚光塔的‘复活’究竟是什么，是真的能把死去的人唤醒？但若是用死人基因复刻一个徒有其表的克隆体怎么办，更糟点，是披着熟人外衣的光塔造物怎么办？即使你真有想要唤回的人，在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原理之前，也不应该贸然复活。”
至于休赛一赛季，不论是路怀星还是傅重明，他们都不准备离开前线，更何况路怀星进场前深度昏迷，他们也担心光塔会在休赛送选手回地球时再把路怀星弄昏。
安德烈沉默地点点头，他看出了这两个人身上还有更多秘密，但那沉默冰冷的青年好像并没有邀请他分享秘密的意思，于是他停在傅重明寝室门外说：“那个科学家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去找找他。”
傅重明用力捶了一下他壮硕的肩膀：“Good luck。”
他们进了门，傅重明立刻关上。
青年站在门边，缓缓抬手：“傅重明。”
傅重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扶我一下……”
坚持了一路的修长身影骤然向后倒下，傅重明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抱住。
路怀星还穿着外骨骼，傅重明咬牙用力，任凭全部重量砸在身上，半边胸口被金属外甲撞得生疼，随着惯性一起倒在地上，但傅重明始终用肩膀和手臂护着路怀星的头，防止他磕到。
他的手摸到外骨骼里的血迹，脸色大变。
路怀星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蹭了蹭枕头，随即立刻僵住，翻身坐起掀开被子。
劲瘦的腰腹上缠着一圈一圈绷带，他伸手摸了摸，然后随意拆掉，外骨骼在大气层内作战并不会封闭所有阀门和缝隙，所以战斗时的光能会造成灼伤，但现在伤痕已经几乎看不出来。
他曲起腿活动了一下——断掉的腿骨也已经长好了，文诤远的药没这么强力，估计是傅重明从谁那里打劫了光塔修复液。
不过他拆了好半天绷带，觉得自己像个过度包装的礼品。
“多此一举。”他的眼底浮起一丝温暖的笑。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路怀星咬着嘴唇，听见肚子里礼炮齐鸣。
“呀！”厨房里探出傅重明英俊的脸，“你等等，马上就好！”
路怀星微微瞪大眼睛：“炸鸡？”
“长官，食谱太单一不健康！”
他看着路怀星瞬间下垂的嘴角忍俊不禁，青年缩回被子里，不开心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语气冷淡：“我需要重新考虑你的转正申请。”
傅重明做捧心状：“是我昨晚没有伺候好您吗，您竟要如此绝情！”
说着，他转身进厨房，端出一口小锅、一盆炭火：“来来，傅氏S级小火锅，精选特调麻辣肥牛锅底，搭配香浓软烂浓郁骨汤，保您满意！”
一抬头发现路怀星早都坐到了桌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端出的两大摞肉卷和蔬菜。
鸳鸯小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泡，肉卷在里面翻滚，路怀星抿了抿嘴唇，迅速把取消转正这事儿翻篇。
火锅一直吃到傅重明准备的两大锅汤底都烧干了，路怀星才支着下巴趴在桌上，满足地吐了口气。
“饱了吗？”
青年舔舔辣得红润的嘴唇，抬眼：“要是再来一盘炸鸡……”
傅重明轻笑一声，从厨房端出鸡翅。
看着啃鸡翅的长官，他忽然笑着问：“所以长官，你心里最重要的东西真的是炸鸡？”
他的目光瞥向墙边立着的外骨骼，那东西不太好拆，他研究了好半天才帮路怀星脱下来，还差点触发自动防御机制。
路怀星真的点了点头：“难道你觉得应该是那东西？”
“为什么不是？”
“外骨骼又不能吃。”
傅重明：“我认真问的。”
青年终于笑起来：“武器，永远只是一件装备而已，是你手里的工具，不是你的必需品。没有外骨骼就用没有外骨骼的方式作战。再厉害的武器，经过训练也人人都可以用，坏了以后还能再造，S111那把刀不是我第一次用坏佩刀，真正重要的永远不是这些东西。”
傅重明：“是造出它们的人？”
“是人制造了科技产物，不是它们决定了人。”路怀星说着，“所以，它凭什么比一根好吃的鸡翅重要？”
路怀星一边把鸡骨咬得咯吱咯吱响，一边抬眼揶揄地看着傅重明，他忽然轻叹一声，低声说：
“幸亏光塔只要重要的东西，物品，不包括人。”
傅重明耳尖一抖。
“不然我得把你交出去。”
当啷。
狙击全军第一的S级防卫官，因为手抖，打翻了水杯。

第45章
有了路怀星做试验，几乎所有想要挑战主持人的选手都老老实实回去了。
但第二天有选手之间发生了挑战，罗小北去看了热闹，好像是一对儿情侣，大概是比赛里遇到危险，不知哪方不管不顾自己先逃了，从此分手不说，还结了仇，这会儿打起来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文诤远在纸上写公式，写完丢给罗小北去算，秦爱爱端着奶茶坐过来的时候，人形计算器正一边给文诤远算数据，一边给林霜讲高数题。
秦爱爱窒息：“她才14吧？”
文诤远和罗小北异口同声：“人家又不是偶像。”
林霜抬起头，吐了吐舌头：“参加比赛不能上课了，我找小北哥哥和文叔叔给我补课。”
安德烈坐在他们对面，一脸敬佩地看着：“文，你在算什么？”
“你又看不懂。”文诤远头也不抬。
这位防卫官也不气馁，像只大熊一样趴在桌上，认认真真观摩技术人员工作，不一会儿远处出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文诤远霍然起身，兴冲冲地迎上去。
“长官！”文诤远满脸放光，“我初步化验分析了鸟人的血样，大部分基因片段都是地球上有的，只有两段我不太确定的。如果能再有更多不同光塔造物的样本就好了。”
路怀星微一点头，他现在也算名人，一出现在公共休息室，虽然还没谁鲁莽上前套近乎求组队，但已经有不少人冲他鼓掌喝彩。
“我看那个加百列不顺眼好久啦！”有选手这样说。
路怀星的表情看不出喜悦。
罗小北：“路哥你不太开心？”
路怀星没说话，自顾自拿起一只巧克力派，傅重明则问道：“你开心？”
“当然了，那鸟人神神道道满天乱飞，看着它就想起神棍，路哥打得真爽！”
没人接话，路怀星的态度让他们若有所思，文诤远忽然侧头看了看安德烈：“你们或多或少还是喜欢天使的吧？”
安德烈点头，对傅重明苦笑道：“傅，我懂你的意思了。加百列，雅典娜，还有你们的女娲，这些神话人物诞生得很早，算是过去人们的美好想象。”
秃毛鸟人生死不明，这附近的主持人就换成了女娲。
“用美丽神话生物当做主持人，天使外皮下是会随时变脸殴杀选手的怪物。”傅重明冷声道，“光塔这就是赤luo裸的挑衅。”
神话是文明的起源。
这是光塔的阳谋，它大喇喇地把美好传说扭曲成血腥怪物，天长日久，加百列这个名字将等同于邪恶鸟人，女娲这个形象会变成残忍毒蛇。
“那可不一定。”秦爱爱忍了半天，终于翘起嘴角，颇有些小得意地说，“知道同人最忌讳什么？”
所有人一愣，秦爱爱浮夸拍桌：“OOC啊！不懂吗？而且这还是恶意扭曲原著的OOC！”
罗小北恍然大悟：“垃圾大光柱子毁我角色，是可忍孰不可忍，婶婶能忍了叔叔不忍！”
众人：“啊？”
只有路怀星在傅重明耳边问：“OOC是什么？”
傅重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回答：“哪天我不再是你的小太阳，变成高冷海王星了，那我就OOC了，需要打死。”
路怀星迅速转过脸：“滚。”
“交给我吧。”秦爱爱笑得猖狂，“我可是当今最火的偶像，我粉丝还是很有战斗力的，这赛季也快结束了，等休赛回真实世界，你看我喷不死这个乱搞OOC的破光柱子！”
众人：“……”
在他们来之前，秦爱爱早都开始着手准备了，她在公共休息区连着开了好几次免费演唱会，宣传她的“光塔OOC”理论，在偶像效应的带动下，不少选手开始拒绝称呼主持人为女娲，改叫蛇女。
休息时间依然很短。
自从那次傅重明打翻了水杯，他就刻意地没有再提起过那个话题。
秦爱爱他们各自忙去了，路怀星就回去休息，直到人已经铺床换睡衣了，傅重明才忽然意识到——
这是我的房间？
他在浴室冲了好半天冷水，冲到路怀星怀疑他晕在里面了，直接破门而入，一进门对上躺在浴缸里搔首弄姿扬花瓣的开屏孔雀，路怀星当即黑了脸，直接把一桶沐浴液倒在他头上，让他洗了个痛快。
路怀星没去检查浴缸里的水是不是热的。
防卫官把自己泡在冷水里，依然觉得自己在冒烟。尽管……他苦恼地抓抓头发，根据当时的上下文语境，路怀星觉得他重要只是因为他会炸炸鸡？
可又不能追问，难道过去立正打报告：“长官，请您详细阐述我的重要性。”
而且，英俊的防卫官眉头紧锁，折磨着自己的鼻梁——长官大概只是嫌弃N级房间床太硬？
罢了罢了，防卫官一头栽进水里，开始回忆上大学时自己唯一挂掉的一门课——
论持久战。
他在窒息前一秒冲出水面，大口呼吸。
【轨道卫星】，他看着自己的技能。
——你是一颗小行星，你永远无法离开你环绕的恒星，即使烧尽星核里的能量，你也要到他身边。
他想，我已经在了，逃不掉。
.
很快就到了系统提示比赛开场的时间，傅重明从厨房端出一份盆装的阳春面，一盘炸鸡翅，叫醒裹在被子里卷寿司的路怀星，后者抱着枕头，眼神迷茫地做到桌边，被塞了三块鸡翅后才重新清醒。
“怎么样？”傅重明问他。
“可以再辣点。”路怀星回答，傅重明盯着他猛瞧了半分钟，后者缴械投降，“好吧，确实有一点累。”
傅重明叹了口气。
文诤远提醒过，路怀星的外接机械脊椎和体内的芯片都需要额外能量，而他在和加百列战斗的时候又没少使用它们，于是好不容易圆润起来的脸颊又尖了下去。
傅重明低头整理了一下系统背包，用炸鸡塞满了三个格子。
“这一场，你们不要和我组队了。”路怀星忽然说。
傅重明头也不抬：“不行。”
“……我刚击伤一个光塔主持人，却在胜利前一秒认输。”路怀星耐心解释，“光塔一定会将之视为蓄意挑衅，是违逆规则。”
“哦？那难道不是蓄意？”
两人相视而笑。
“你担心它会把你扔进高难场次？”傅重明抬手替路怀星拿起下一根鸡翅，“长官，刚见面那会，是谁拎着刀跟我说，需要考虑幸存的是狗屁组委会？”
路怀星沉默不语。
“这样。”傅重明忽然说，“你要是真的担心，那我们不带他们啦，咱们二人世界？”
胸口红色闪了闪，路怀星一根鸡骨头敲在他脑门上：“滚蛋，谁要跟你这三流货二人世界。”
进场前，他们说了这个安排，林霜一下子瞪大眼睛：“啊？傅长官要和路哥哥二人世界？”
路怀星额头青筋跳了跳。
傅重明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
路怀星：“小孩子不要乱用词。”
林霜乖巧：“哦。”
但众人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如果光塔确定提高难度，罗小北和文诤远跟着就会成为需要保护的对象。
安德烈拍拍胸口：“科学家交给我吧！”
凯丽&#183;刘也说：“嗯，秦爱爱可以跟着我，我们防卫官都有接到保护你的任务。”
偶像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明白防卫官们为什么会接到这个命令。
最终一行人分为四组，林霜作为光塔阵营选手，无论谁带她都会很棘手，不如自己单独行动。
“要小心。”傅重明轻轻拍拍她的额头。
“我会的。”林霜笑了，“傅长官，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路哥哥。”
防卫官几乎立刻想要笑着回答你路哥哥非常厉害，你不必担心，但他一顿，从这个过于早熟的女孩眼底看到了她没有明说的话。
傅重明低头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我当然会。”
【80816分赛场欢迎各位选手。】
路怀星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极其正常的天花板，白炽灯没亮，落着灰，大概是烧了。
屋内光线昏暗，似乎是夜晚，天花板泛着冷灰色，周围的家具有种金属味道，身下的床很硬，几乎只铺了一层被单，但却洗得很干净。
整个装修风格骨子里就又冷又硬，毫无人味。
他翻身坐起，因为背后有机械脊椎，那东西安装之后，军团给他配的床都是超软的那种，一躺上去人像飘在云彩里，不然突起的链接口容易硌得慌，所以这硬板床真是一秒钟都不想躺。
隔壁也传来翻身起床的声音，路怀星悄悄扣住匕首，一转头对上了同样姿势的傅重明。
“难得，我们开场分在一起？”
路怀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抽出匕首，虚空点了点他，傅重明也咧开嘴，抬起同款匕首，伸长胳膊与他轻轻对撞，发出铮地一声。
系统播报开始响起，这回的主持人是个男声，并不是女娲，但也不确定是谁：
【一座辉煌而古老的城市，它在风雨和灾难中屹立不倒，神圣的钟声敲响，天际飞过圣洁的铁鸟，把福音传播到每一个灵魂耳边。】
两个人齐齐挑眉——从房间布局看，明明非常工业化啊？
【圣城沐浴着朝阳，教会保护着人民，钢铁的城墙是我们最可靠的护盾，教皇陛下爱着他的每一位子民。但是，在铁壁之外，阴影深处，蛰伏的恶魔虎视眈眈，它们向往鲜血，热爱杀戮，有人说它们是上帝派来惩罚不虔诚的罪民的。于是教皇说：孩子们，神爱你们所有。】
【80816分赛区，共计7名选手入场完毕。】
“七人？”傅重明轻微疑惑，“不是凑整强迫症了？”
【人们都知道，只有圣城才能保护人民，墙外徘徊着的恶魔正试图渗透那层神圣的护盾。传说中城里藏着神留下的神之书，那上面记载着永远消灭恶魔的方法，教会会负责保护好它；然而民众并不知道，魔鬼们已经渗透，并藏在他们中间，为了不引起恐慌，教皇没有宣布这一危情，而是出动了秘密部队，教会的神父们将会找出魔鬼，终结这一场魔灾。】
【祝各位选手好运，愿你们取得优异的成绩，闪耀太阳系。】
一如既往，系统的开场词其实什么都说，但又因为刚开场信息不足，这个开场白说了也等于白说。
“我有点阴影。”傅重明懒洋洋地靠在硬邦邦的枕头上，“路小姐，这一场你又成魔鬼了？”
“‘们’。”路怀星把玩着匕首，“我如果是魔鬼头子，那这回你就是小魔鬼。”
“唔，那种屁股上长着桃心尾巴，头顶可爱犄角，手里拿着小皮鞭的小魔鬼？”傅重明歪头。
路怀星不理他，径直走到窗边。
窗帘也科技感十足，似乎和恶魔题材格格不入，墙壁一个按钮按一下，窗帘就自动升起。
窗外绚烂的光一下子涌了进来，路怀星不由得闭了闭眼，一张俊秀的脸被灯光照得色彩斑驳，像是谁在上面洒了一片星云。
傅重明注视着他，直到对方不耐烦地打了两个响指，才回过神。
“你发什么呆？”
傅重明坦坦荡荡：“长官好看。”
路怀星抿唇不答。
窗外显然不是传统“圣城”，一座座摩天大楼摩肩接踵地塞在街边，商店橱窗琳琅满目，绚烂的巨幅广告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街边的行人神色匆匆，不时有全息投影出的美少女蹦到路人身上，推销着什么东西，而路人见怪不怪，冷漠地从美少女的投影里穿过。
一辆浮空机车从窗边飞过，驾驶员随手乱吐口香糖，糊在了路怀星的窗户上。
远处城中央最高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十字架高耸入云，灯光亮度是城市的十倍不止，人造的“圣光”足以媲美太阳。
“有点意思。”傅重明趴在窗口，“这种环境，魔鬼能是指什么，机械造的长尾巴小恶魔？”
路怀星皱眉：“你是想说机械灾难？机器人造反？”
“光塔喜欢文字游戏，教会大战黑暗生物确实经久不衰，但恶魔未必是实词，可能是隐喻，是什么都有可能。”傅重明说着，开始在屋内寻找线索，“如果是机器人大战，那战斗思路肯定就不一样了。”
房间风格过于硬汉，连个软垫都没，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十字架，旁边有个合起的相框，傅重明看了一眼，里面有个他不认识的金发女郎，女人约莫二十多岁，笑容灿烂。
他转身打开鞋柜，发现里面不是鞋，是枪。
屋内摆着两张床，就是刚刚他们躺过的。
他一回头，看见路怀星依然站在窗边欣赏夜景，沉稳安静，完全不理会他在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长官，我累得汗流浃背很好看？”傅重明挑眉，“您有思路了？还是说您喜欢看我衣服湿透的样子？”
路怀星的眼刀子戳过来，S级防卫官皮糙肉厚，完全不怕。
青年抱着双臂，手指抬起比向街道，同时用下巴示意屋内：“窗外的街道拥挤热闹，信息爆炸，大半夜也满街都是行人，对面就有虚拟女友的广告，而你再看这屋内，干净整齐，比新兵军营都夸张，设施齐全但缺少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气息，柜子里武器多过日用品，没有一丁点享乐用具。”
傅重明环顾四周：“看被单都洗得发白发硬，显然我们的身份是长期居住在此，但却完全不享受灯红酒绿。”
路怀星点头：“等着，很快就有情报送上门了，”
果然，他才说完不到一分钟，门外传来敲门声。
“路神父，傅神父，教皇传召，有新的驱魔任务。”

第46章
两人诧异地对视一眼，随即傅重明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回答：“就来。”
衣柜里摆着两套神父黑袍，叠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两件都是修身款，但两人尺寸不同所以不会弄混。傅重明那一身是全黑，唯独胸前有个白十字，配有皮质护手，腰间束紧一根武装带，裤子也是皮质马裤，脚踩黑色作战长靴，外套忽略少量的十字配饰，很像机车骑士的时尚风衣。
再一回头，傅重明吹了声口哨，彻底变成个路遇美人的飙车骑手。
路怀星这一身……袍子下摆直直拖地，缀着两根红色缎带，上头是银白色十字绣文。此外明明一样款式的收腰腰带，硬是把人衬得像一只黑色的鹤。皮质的黑色护手遮着半个手掌，露出颜色对比鲜明的细长指尖，大概是身份设定，指甲上多了一层黑色指甲油，每一个上面都精细地用银色勾画着十字花纹。
“从款式上看，你我兵种不同，大约是一组搭档？”路怀星还在认真分析。
“看起来文诤远情报准确。一尺九？”防卫官的手虚虚放在路怀星身前背后，眼神热切。
路怀星愣了一下，当即黑了脸。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急了，再次敲了敲门，路怀星一把抽出柜子里的十字形大剑，怼到傅重明怀里，鞋柜里的配枪和他腰上武装带一一对应，很容易配好，但路怀星皱眉——所有东西都能塞到傅重明身上各种奇葩位置，他的呢？
“稍等。”他对门外说，然后谨慎地压低声音，“长期训练的神父如果连装备都穿不对……”
“会被当成间谍？”傅重明笑着拽开衣柜，转动隔板露出夹层，从里面拎出一根长条物体，“长官，你的。”
咚，那东西砸在地上，地面都仿佛晃了晃。
傅重明挑眉：“长官，你需要拎包男友吗？”
路怀星玩味地看着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五指扣住把手，举重若轻，随意一拎，仿佛抓起一块泡沫。
——那是一个长约一米三的重炮。
炮身线条流畅，造型典雅，供抓握的把手处有扬起的黑色护翼，翼尖是干涸血迹般的暗红，炮身装饰着与路怀星袍子从色系的十字花纹，炮口并非普通平面，而是上段翘起，形成一个尖刀，炮口宽约30cm。
路怀星单手提着重炮，微抬下颌，神情戏谑。
傅重明毫不遗憾，反而兴致勃勃：“看起来长官不需要拎包男友，长官可以把男友拎起来！”
路怀星另一手猛地拉开房门，头向外一点，眼神充满威胁。
门外站着的是两名修女。
与中世纪那一场的正经修女不一样，这次的修女身穿黑色紧身皮衣，四肢装备银白喷漆的机械护具，脸上带着蓝色护目镜，也就只剩头巾和十字架项链还能看出是修女。
她们的胸口都有一串数字编号，编号上还有一个条形码，和防卫官的颇为神似。
修女们开口：“请神父前往教会区，教皇召集。”
说完她们转身带路，路怀星与傅重明并肩跟上。修女的后腰处有一个小盖子，路怀星轻轻碰了一下傅重明，用眼神示意。
傅重明用口型问；不是人？
路怀星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
防卫官皱眉，从路怀星的表情判断，这或许又是一种他应该知道，但被迫遗忘的技术。
他们住的这栋楼似乎是个筒子公寓楼，狭小又逼仄的空间里挤着一户户普通人家，一路上不时有其他住户擦肩而过，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甚至有化浓妆、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年，在他们路过是立刻摘下耳机，靠在墙边，面对墙壁，不敢直视圣职者。
玩闹的熊孩子都不吵不闹，安安静静被大人按着头。
这态度很有趣，傅重明思忖。
电梯间站四个人很勉强，墙壁都是镜子，镜子上满是全息投影的小广告，从缝隙里傅重明勉强看见他们二人左眼下都有个小巧的白色十字纹身，他自己右眼下面的二维码还在，但修女NPC似乎对此无异议。
小广告依次是：爆款虚拟伴侣5折优惠、全新智能家政助理和III型骨骼强化手术。
背后一行最大的广告词：你的思维可以永远美丽。配图是一个五彩斑斓的脑子？
过于绚丽的色彩构成一个压抑的空间，让人有轻微的窒息感。
公寓楼外是一条普通街道，黑色的地面湿漉漉的，下水道井盖冒着一股股不知成分的白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前，修女拉开后座的门，路怀星和傅重明没什么异样，一左一右地坐了进去。
车一路向城中央醒目的十字架开去。
道路逐渐变得宽敞干爽，地面不再黑漆漆，路灯变得色彩单一，在这个过度喧闹的城市里显得十分亲切可贵，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中也开始出现绿植和鲜花。
很快，他们停在一座洁白的建筑前，建筑很像一座大教堂，但更宏伟高大，巨大的金色殿门前站着一排持枪士兵，身穿纯白全封闭外骨骼，门口两台大型机械，像一对儿门神。
大门打开，一道长长的走廊，修女停在门口不再前进。
于是路怀星和傅重明一起走入，四下无人，傅重明才终于有机会问他：“那两个女的是什么？”
“电子人。”路怀星回答，“Cyborg，过度将人进行半机械改造的产物。”
他顿了顿，补充：“是非法的。”
傅重明点点头，眼神滑向他的脊椎。
“外接脊椎用来和外骨骼接驳，手术可拆。”路怀星点头，“但一般不舍得，退休的喜欢留着没事炫耀，把功能清除一下就行了。”
“日常没有什么影响？”
路怀星出乎意料地严肃：“有，床不够软真的会很硌！”
傅重明莞尔。
走廊到了尽头，他们不再交谈，门口士兵打开大门，露出中央的圆形空间。
一排披着长袍的人坐在高处，不仰头看不见脸，但这种氛围下，两人都没有贸然抬头观察。
他们一进来就发现地上已经单膝跪了不少人，也是两两一组。
傅重明刚要有样学样，忽然眉头微动，他感受到身边人散发的低气压，幸而两个人站得够近，他借着路怀星的重炮遮挡，迅速一把掐住路怀星的腰。
“别动。”他从牙缝里挤出。
路怀星的身体轻微一僵，缓慢与傅重明一道，慢慢矮下了身子。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路怀星眼角浮起微红，一股子杀气全扑到了傅重明身上，“你，手，捐了吧。”
傅重明若无其事地的收回手，悄悄搓了搓指尖，残留的触感让那里像被烙铁烙了似的，一阵阵发热。
他眯着眼睛笑：“我不是怕长官生气嘛。”
“我没那么鲁莽。”路怀星收敛了杀意，微微合眼。
在光塔怪物面前行礼确实让人恼火，但没什么关系。
他补充：“就当是提前遗体告别。”
在他们之后，又有两个人被带进来，是两名女生，进门后也是愣了一下才学着样子行礼。
“选手。”傅重明低声说。
路怀星点头。
又安静了一会，不再有新人进来，门口士兵开始关门。
傅重明压低声音：“看来这次的选手暂时都是教会鹰犬啊。”
路怀星：“两两一组，不确定是不是组队选手会被分成搭档，如果是单人进场，或许搭档会是NPC？”
傅重明点头：“至少有一个搭档NPC的，这场是7人场。”
高台上站起一个白袍身影，声音低沉慈爱，上了年纪，但仍旧洪亮有力：
“愿仁慈的神指引你们的道路。”
全场寂静无声，气氛肃杀。
“十年前，我们成功守住了圣城，是你们英勇无畏的战斗，保护了城内的无辜人民。我们用神圣的城墙保护了家园，但孩子们，今夜我急召你们前来、重新命令人类的精英部队集合听令，是因为，有确切情报显示，城外的怪物已经开始渗透。”
场中依然没有人出声，但高台上还有许多笼罩着阴影看不清面目的人，那些人似乎正在发出不可思议四的低声交谈。
场地内，杀意令周围弥漫着寒意，选手藏匿其中，努力不显山不露水。
“现在，进入城区，调查所有可能的异样。”教皇命令，“二十人依旧按照原本的搭档分组，1-10区，每区一组，查尔斯大主教会分配任务。”
“等等。教皇冕下。”阴影里有人站起身，“第一区也要查吗？”
教皇和蔼地回答：“是的，神对祂的孩子一视同仁。”
似乎有不满的声音传来，但并不敢明面反对教皇。
于是傅重明额外记下了一区。
他们说完，另一名红衣大主教站起身，他神情严肃，比教皇年轻得多，他说：“罪恶隐藏在人群中，怪物渴望鲜血，面目可憎，但也有个别怪物披上了人皮，不过，在被鲜血刺激、或者饥饿的时候，它们仍然会被本能支配，露出它们只知杀戮的本相。然而民间有不少愚昧之人，认为它们是神话传说里长生不死的尊贵血族，所以你们会遇到帮这些怪物掩饰踪迹的愚民，一旦发现同谋者，以背叛教会论处，视为异端，杀无赦！”
“如发现异常需要支援，可向圣子殿下汇报。”查尔斯主教说着，教皇另一边站起一位俊美的金发青年，他也穿着一身白袍，笑容温暖和煦。
圣子有着几乎完美的悦耳声音，他柔声说：“这是特制的通讯器，可以直接联络到我，我会在后方，为诸位提供一切必要支援。”
大主教：“去吧，作为教会的利刃，扫平邪恶！”
教皇：“散会吧。”
高台上的传来许多起身离开的声音，不过所有神父都没动，沉默地等上头人走完，大主教的士兵还在为每组人分发地图——是一块小巧的现实光屏。
士兵把光屏递给傅重明，他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第十区”。
“各位神父可以在圣殿休息片刻，自行离去。”士兵恭敬地说。
拿到地图后，场内20名神父各自解散，并不是所有搭档都一起行动，他们各自向后殿的休息室走去。
因为人数不多，NPC身上又都有种杀伐铁血的味道，散开后藏在其中的选手就一目了然了，他们大多数表情忐忑，即使是沉稳谨慎的，也不会带着那么重的血腥气。
很快，有六个人聚在了一间小休息室。
跟着他们进场的那对女选手一起看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路怀星：“你也是选手啊？”
是防卫官领着这个人一起过来的，不然他们真要怀疑这是NPC，旁边有另一位选手穿同款长袍，他们站在一起差别很明显了，那名选手身材长相也不算差，但气质不搭，看着就像在玩角色扮演，路怀星却让这衣服衬得高傲优雅，相得益彰，他挺直脊背，垂首静默，仿佛有圣光笼罩，两个女选手眼神都有点挪不开，又不太敢凑近。
那个同款长袍的青年说：“认识一下吧，这一场的主线显然是解谜了，而且你们也注意到了，光塔开始遮挡选手号牌了。”
所有人胸口都是空的，那个撕不掉的号牌不见了。

第47章
他率先说：“我是袁行知，进场前是夏城市治安部队负责刑侦的，SR级别，这是参赛的第二个赛季。”
说完，还给傅重明敬了个礼：“愿意接受长官指挥。”
光塔点亮后，为了应对末日，全球军警部队体系全部洗牌重组，太阳防卫军团的权限现在高于所有部队，尤其是在比赛内，袁行知出示了证件，傅重明核验了一下，确认是真的。
于是傅重明还礼。
有外人、尤其是有下属，傅重明全程板着脸，严肃又认真。
7人算小场，一下有两位政府军方的人，其他选手都有些喜悦。
“还有一个选手呢？”两个女孩里脸蛋圆润的那个问。
袁行知说：“我看见了，身份比较特殊，是那个圣子身边的侍从官。”
剩下的选手中，两个组队的女生都是R，另外一名其貌不扬的男选手据称也是R级，和袁行知一样，有一个搭档NPC。
搭档间分工都很明确，一人主近战，配着一把十字形巨剑，另一人远程重火力。
两个男选手都是拿剑的。而女选手里有一个不巧也是拿炮的，那机械重炮是真的很重，激活充能的时候还好，因为下面有个反重力装置，但进入圣殿后士兵禁止激活武器，女选手只能咬牙硬提这一百多斤的东西，这会儿脸色都不太对了。
相比之下，路怀星拎炮的姿势太轻松，所以他沉默了一下，思考说辞，傅重明已经抢先答道：“我是SR，他也是，他是防卫军团正在考核的预备役成员。”
路怀星没说话，危机感爬上防卫官的脊背，他急忙低头，声音极轻地赔笑：“是策略。”
面色不善的长官轻哼一声，抢在路怀星重新考虑转正申请之前，傅重明眨眨眼，说：“长官，我系统背包里有三个格子装满了炸鸡”
路怀星点点头，对选手们说：“嗯，他说得对。”
如此，明面上这一场就是3个SR，三个R。
袁行知说：“看来是要求合作调查线索，圣子身边那位虽然不知道级别，但能到这一场应该也不是新人，教会内部肯定还有通关提示，暂时只能靠他了。”
这名警官和他比赛里的NPC搭档负责第一区，女选手们第三区，另外的男选手是五区。
整个城市被分成了11个区，中央圆心是教会区，一圈一圈向外辐射，最近是第一区，最远是第十区，已经到了了城墙下。
“第一区应该是富人区。”袁行知说，“第十区显然就是贫民区，这两个区都应该作为重点调查区域。”
第一区不大，但调查难度绝对不低，他们还没出门，就有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人拄着机械手杖走过，哼了一声，声音很大地对旁边的贵妇说：“我可是虔诚的信徒，每年给教会提供大笔的善款！”
“是了，查谁也不该查您和您的产业呀。”贵妇咯咯直笑。
“谨慎行事吧。”傅重明拍了拍袁行知。
临行前，一些机械修女排着队走过来，为每个神父递上补给包。
她们拿起一个小瓶子：“这是最新的压缩营养液，如果各位神父任务紧急，不妨用这个充饥。”
选手们一一接过。
修女又说：“你们都是教会的精英战士，理当遵守戒律，不应耽于享乐，谨记一切都是为了苦修，得到通往天国的许可。”
所有神父气声答是，选手在中间浑水摸鱼。
出教会区的时候就没有那么舒服的专车了，他们骑着一种浮空机车离开，此时正是初冬，天上飘着细细的小雪花，地面不冷，但如果高速骑车，绒雪就会变成小冰雹，一路到第十区的时候，傅重明翻身下车，看见路怀星白皙的脸庞上腾起两团红晕，正抬手擦掉睫毛上的水珠。
青年呼吸时口鼻有淡淡白雾，傅重明的脑子里有两个大字——
仙境。
“走。”傅重明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
那只手挣了一下，傅重明加大力气，对方一时没有挣脱。
“走了走了，先来碗热汤吧，可惜了你不喝酒，不然这天气正适合喝点热酒，再来一小盘炸脆的肥嫩鸭皮，不放盐，沾上白糖慢慢就着酒吃，又香又流油呀。”
咕噜咕噜。路怀星不挣扎了。
傅重明耳朵尖得很，他背对着青年，得意地扬起嘴角。
第十区鱼龙混杂，拥挤的建筑像一个个摞在一起的纸箱，街边三五成群坐着许多神色迷离的青年，嘴里抽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吐出一股一股白中透绿的烟。
不时有流浪汉躺在各种能躺的地方睡觉，小孩抱着个破烂的机车头盔，正在当橄榄球玩。
这种地方星级饭店肯定是没有，傅重明领着路怀星拐进一家麻辣烫，不大一会儿，一盆滚烫的红汤摆在路怀星面前。
“你别小看这种街边摊，卖相不好不等于不好吃，关键是……”傅重明趴在桌上凑到路怀星耳边，“这种乱糟糟人来人往的地方，最适合偷听情报。”
路怀星从盆里捞出一片鸭血，慢慢塞进嘴里。
“我以为……”
“以为防卫官执行任务应该是风萧萧兮易水寒，慷慨悲歌我独行的风格？”傅重明笑嘻嘻，“或者百万大军，阵前冲锋，一堆记者跟在后面声情并茂地哭？唔，那种我应该也行，毕竟我可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十项全能能S级！”
路怀星捞起一坨煮蔫的菜，怼进傅重明嘴里。
“唔……长官真好吃。”傅重明舔舔嘴角。
虽说防卫官的举动不免有借美食讨好长官的嫌疑，但他选择的地点非常完美，是一个交叉路口，周围全是来往行人，背后又有几条暗道通往巷子，各色居民匆匆而过，千姿百态，十分便于观察第十区的民生。
第十区的人民似乎没有那么畏惧神父，他们大半无视二人。
但也有个别路过，远远地吐了口吐沫。
看了一会儿，防卫官悄悄说：
“三个疑点，第一，怪物是什么。会被愚民当做血族——这可不是中世纪，这是科技发达的未来城市，如果能被未来城市的民众当吸血鬼，那这种怪物就是真的要喝人血，成因不明，但我个人不太赞同魔法成因。”
傅重明指尖敲打桌面，“第二，教会在这座城市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遇到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态度，我们住的地方大概是四区，中产阶级，那些人对我们是敬畏，一区的上流社会似乎与教会合作，觉得我们是属下，但他们之间也并不亲密无间；而这里的人觉得……”
“我们是教会走狗。”路怀星说着，搅动筷子，试图捞出更多鸭血，“第三？”
“那种青年人吸的烟是什么东西？”傅重明挑了挑眉，“贫民窟用来逃避现实的新式毒品？”
路怀星搅动着汤汁，不满地抿了抿嘴唇，盆子已经见底，可他依然很饿。
傅重明：“再来点？”
路怀星皱眉：“不了，那边那个人，应该在卖你说的东西。”
傅重明眼角看去，街边有一个穿长风衣的男人，正在对一个年轻男孩热情推销什么。男人鬼鬼祟祟，眼神乱飘，正小心地拉开风衣，让男孩看里面的货物，傅重明总觉得他下一句应该是“要盘吗”。
但在这混乱的街区，街边堂而皇之地播放着某种特殊机器人体验店的广告，想来那男人卖的绝不是普通违禁品。
“跟上。”路怀星冷淡地说。
男人很警惕，拉着男孩一路走向小巷。
“最新的‘绿货’，便宜卖你。”
男孩眼馋地看着男人的风衣，问：“多少钱？”
男人比了个手势，男孩叫起来：“这么贵？你咋不抢钱？我可告诉你，这要是被治安官抓了去——”
“你别被神父发现就行，治安官自己都用！”男人啐了一口，“还有，别嗑多了，死了我不管埋。”
路神父和傅神父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场交易，谁也没去阻止。
男人的风衣里有一堆小试管，里面的液体清澈透亮，是翠绿色的。小男生虽然说贵，但还是骂骂咧咧地买走了五只，男人嘿嘿笑着数钱，又去盘算下一个买家。
傅重明沉思了一下，转头看路怀星，有些严肃地问：“怎么，你还是很饿？要鸡翅吗？”
路怀星皱眉摆手：“不了，再吃要吐了。”
防卫官抬手就去摸他胃部，再被狠狠排掉前，傅重明摸到了微微有些柔软的触感。
他想说什么，路怀星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扬手比了比前面的男人：“傅神父你都发现了，还不去？”
“是。”
三分钟后，地上一个麻袋拼命扭动，傅神父正一点都不神圣地把他踢得滚来滚去。
他身上有一堆绿色小试管，路怀星随便拧开一只，用舌尖舔了舔。
“你干什么呢！”傅重明一把拍飞那支试管。
路怀星手指微顿，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是毒液，这点计量也死不了。”
傅重明神色复杂，意有所指：“长官，你要是真饿，把我炸了吃都行，但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路怀星抿紧嘴唇。
他的确不是故意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傅重明身上香喷喷的，像一只大号炸全鸡，但他又不止是想吃炸鸡，他觉得什么都想尝一口。
好在意志力控制住了他，他只是沾了一丁点，没有一口吞。
不过，真炸了防卫官还是算了，路怀星轻轻晃了晃头。
他说：“这东西含有一种能让人神经中枢高度兴奋的成分。”

第48章
对付一个贩卖危险品的家伙，还不是真实世界，防卫官当然不跟他客气，不大一会这男人在乒乒乓乓的背景音里老实交代，有问必答。
如今第十区最火的生意就是这个“绿货”。
路怀星摇晃着那种液体：“一般。”
“吓！”麻袋里的男人怪叫，“这可是市面上最纯的‘绿货’啦！你但凡找到一个比这个纯的，我头拧下来给你！”
“鬼叫什么！”傅重明一脚踢上去。
路怀星仍旧看着那支试管，转头对傅重明说：“确实是高纯度毒品，大致功效是麻痹痛觉，产生兴奋幻觉，我所说的一般，是说它虽然危险，但还不够危险。”
傅重明理解：“它的危险性仅仅针对瘾君子。”
“目前似乎是这样。”路怀星说着，把那支试管塞进了背包，“去问问他上线是谁。”
他等在巷口，听着身后噼里啪啦的闷响，咬着舌尖，回味起刚才吃过的鸭血。
奇怪。
片刻后傅重明走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路怀星问：“是谁？”
“咬死了说不知道。”傅重明点头，“但已经没气儿了。只交代了上头供货的人其实不准民间私自提纯‘绿货’，说副作用大，能嗨死，他这个货哪来的都有。”
路怀星皱眉。
傅重明说：“他应该是真不知道，这种东西在第十区已经泛滥，上下倒卖，谁知道源头是谁，也就没有固定上下家了。教会则睁只眼闭只眼，只要第二天依然有人干活就行。毕竟这是个不法之地，不是现实世界。”
贫民窟的流民连三餐都不保，自然不会有那么严的嘴，打死了都不招不符合这片罪恶都市的画风。
“那走吧，回去的时候记得去问问其他区的选手查到了什么，既然是团队分工调查，或许各区的线索就是个拼图。”
“你最近使用了你的外骨骼？”傅重明忽然问。
路怀星挑眉：“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帮你拿炮，这边没NPC。”傅重明伸手。
路怀星在他手心弹了一下：“不需要。”
他们沉默地往前走着，偏偏第十区肮脏混乱的街道边到处都是小摊，各种混杂的香味杂糅污水沟里的臭气，混合成一种湿漉漉的嘈杂。
街边有打得一头一脸血的，有神志不清的年轻人，有抠脚底皮就着饼吃的乞丐。
傅重明随意扫过去，忽然眼神一变，他忽然说：“路怀星，你看到的血是什么颜色？”
路怀星没说话，他脸色阴沉，缓步向前，慢慢停住。
街头有一群混混正在打架，路怀星抬手，在墙边转了个弯，白皙指尖碰到墙壁污泥的前一秒猛然收回，搭在了傅重明肩上。
傅重明警觉回头，一把抓住他手腕：“长官？”
路怀星依然没有回答，脸色漆黑，比身上黑袍都黑，他忍了两秒，一弯腰，吐了。
他一手抓着傅重明的胳膊，将方才吃过的麻辣烫尽数吐了个干净，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却还是忍不住干呕，生理性的反胃激得他眼角鼻尖都红红的，傅重明一手被他抓着，一手轻轻拍打他的脊背。
路怀星扶着膝盖，低声咳嗽。
傅重明神情冷峻得吓人，一个单兵炸过小行星的人，会因为脏乱街区而呕吐？
但他口中依然熟练地调侃道：“长官，快让我摸摸，是不是孩子动太厉害了？”
百忙之中，路怀星低笑了一下，一拳怼在傅重明肚子上：“滚。”
“呦！玩得挺开啊？”
一声轻佻的口哨，不远处在巷口打架的两伙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副好兄弟和和美美的样子站在一起，为首一个黄毛兴致勃勃地看过来。
“神父，带我们一起玩玩呗，我们身强力壮，想要多少孩子都有！”
说完黄毛哈哈大笑，神情挑衅。
傅重明冷冷地转过身，青年们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为首的黄毛又嚣张起来。
“切~凶什么，让开，别自己占着美人，给哥们共享一下！”
“神父”阴沉地看着他。
黄毛青年瞳孔放大，眉宇间满是高昂的兴奋，脖子侧面的血管一点点鼓起，黄毛身后的一个同伴拉着他，紧张地看向傅重明。
“神、神父，我们不懂事，开玩笑呢，开玩笑……”那人低声说。
第十区很多叛逆青年都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教会，但他们并不敢真的和教会的人冲突，别的不说，有几个混混一直用眼角偷瞄着路怀星放在一边的重炮，悄无声息地后退，和黄毛拉开距离。
“怕什么！老子早看不惯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了，神爱所有的孩子，那教会咋不给神的孩子发点零花钱？”黄毛骂骂咧咧，“每天去工厂做工，早上三点我就起床坐在流水线旁边，往一堆奇怪罐子里注水，晚上十点多才下班，你再看那家伙，吃饱喝足还有心情吐！”
他的话也引起了一些共鸣，很快，路边原本吞云吐雾的两伙人闻言也凑了过来。
人群一步一步逼近，形成一道黑压压的墙，将神父逼退到小巷深处。
在漆黑的巷道里，这群年轻人的眼白发出一层很淡的幽幽绿光，离外面灯红酒绿的主街灯光越远，这种莹莹绿色就越明显。
“呵。”
人群中的“神父”毫无温度地扯了扯嘴角：“这就是嗑上头了啊。”
嘭——
十字形巨剑横着拍出去，冲上前的混混像撞上一堵墙。
巨剑有个银质的剑鞘，沉重得像个大十字架，但傅重明没有拔剑，就带着剑鞘打，傅重明双手握剑，还有力量踩着墙壁飞身跃起，双臂肌肉猛然绷紧，脊背的曲线和外袍的边缘拉成一道凌厉的弧线，轰然坠地。
像一道漆黑的流星砸在地表。
巷道里的砖石四下飞溅，将五六个混混同时掀翻在地。
防卫官的头发一直没剪，随着烈风扬起，露出他杀意蔓延的双眼。
“这桥段不错。”背对身后的人，傅重明含笑说，“难得有个机会守护美人啊，感谢狗塔。”
路怀星倚靠着重炮，低笑：“去你的。”
十来个混混被重剑拍得东倒西歪，傅重明的攻击可不像语气那么轻佻放松，他那每一击都气势万千，混混断腿断手断肋骨，黄毛干脆被他踹飞满嘴牙。
“差不多行了。”路怀星第一次有些无可奈何，嬉皮笑脸的防卫官自以为演技奇佳，实际上从头到脚写着不高兴，当他看不出来呢。
满地凄惨哼哼，傅重明才算是稍微出口气。
“回去吗，长官？”
已经将近凌晨，混乱街区也逐渐安静了许多，傅重明问着，忽然横向伸出巨剑，一把将路怀星推到身后。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动，傅重明眼神骤变，飞起一脚踹倒扑上来的黄毛，黄毛轮着拳头上来，直接被傅重明用巨剑挡住了，那一声闷响是黄毛生生在剑上撞碎了自己手骨。
然而那人竟然一声惨叫都没有，他猛地抬头，盯准了路怀星，一双眼白绿得发亮，细密的荧光绿线顺着黄毛的领口钻出，像是在他脖子上织了一张蜘蛛网。
地面上散落着好几个空了的试管，管口残留了些许液体，其他抱着胳膊在地上哼哼的混混脸色大变。
“他喝得太多了！！！”
那些被打的混混大多已经醒了，眼睛上浅淡的绿色退了下去，其中一人颤声求饶：“我不是故意冒犯神父的，我就是喝多了‘绿货’脑子不清醒，对不起！”
地上断了手的黄毛吐掉碎牙，依然垂涎三尺地看过来，眼神混乱，却没离开过路怀星的腰。
“操。”防卫官怒骂一声，“眼珠子不要可以捐！”
黄毛充耳不闻，依然拖着碎掉的手骨扑上去，仿佛没有痛觉，像一只疯了的野狼。
傅重明这回毫无保留地飞起一脚，黄毛倒飞了出去，胸骨被这一脚踢得塌陷下去，口鼻喷出荧光绿色的血，倒在地上，在混混们惊恐的目光里站起身，摇晃着往路怀星身边扑了一下，才终于跌倒。
“神父饶命，饶命！”混混们齐声哭叫。
路怀星半跪在地上，用手指点了一点流到他脚边的绿血，放在鼻尖前轻轻嗅了嗅，皱眉：“药物浓度确实很高，这么浓郁的绿色，但应该只是荧光染色剂。”
“染色剂？”傅重明低头，不理睬那边哭泣求饶的一坨混混。
“嗯，这种药剂本身大约不是这个颜色，贩卖者试图把它包装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所以添加了大量绿色。他服用的药比刚刚那人卖的纯。”
傅重明转过身，厉喝一声：“你们几个，滚过来。”
一堆混混像一群刚破壳的鹌鹑，叽里咕噜滚了过来。
“这到底什么玩意？”傅重明问。
这问题像是把他们吓傻了，好半天，混混们推出一人，哆哆嗦嗦回答：“叫、叫天、天堂水！喝了能让你看见天堂……怕、怕教会来抓，就一般喊‘绿货’。”
路怀星：“天堂？”
混混们抖得比被傅重明问话还剧烈，看都不敢看他，忙不迭回答：“就是你最喜欢什么，你就能看见什么啊！那、那小子平时就喜欢美、美女……要是喝一瓶绿货、再、再去找两个便宜的破机器人玩，露着电线都能当成绝世美人……”
“扩大感官？”路怀星沉思。

第49章
“神父”没有赶尽杀绝，意识到这一点让那些混混趴在地痛哭流涕，高声赞美两位神父的仁慈。
他们并肩离开黑暗的街区。
傅重明忽然递过来一根鸡腿：“吃吧。”
路怀星沉默半晌，说：“你打完人洗手了？”
傅重明丢掉鸡腿，从系统背包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吃。”
路怀星：“手套。”
“没了。”防卫官眼睛都不眨。
路怀星狐疑地打量着他，看了半晌也没从对方正义凛然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低头咬了一口，皱眉。
“怎么，不新鲜了？”傅重明拿回来闻了闻，“光塔的系统空间能够把物体定格在保存进去的那一刻，不应该不新鲜啊。”
路怀星摇了摇头，再次咬了一口。
他忽然吃得很快很急，甚至抓住傅重明的手腕，一口紧接着一口咬下去，逼得傅重明不得不抽手：“慢些，你嚼一下啊，会噎着的！”
但路怀星依旧极快地消灭了那根鸡腿，舔舔嘴角：“走，先回住处。”
他一路表情都不好看，傅重明急忙问：“还是很想吃？”
路怀星摇头，答非所问：“我应该没有其他接触绿色药剂的机会。”
在他舔那一口之前，他就已经非常饿了。
傅重明：“我们一直在一起，如果接触到了，不应该只有你有异常。”
他们说话间，叮地一声，系统的提示响了。
【80816分赛区选手魏大伟遭遇了恶魔的把戏，遗憾离场。】
他们齐齐一怔。
“魏大伟？”防卫官眉头紧锁，“介绍时没有这个人，他是没到场的第七个选手。”
路怀星：“圣子侍从官？”
傅重明不无嘲讽地笑：“他在教会区，我们去了第十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圣城核心的选手却被恶魔暗害了，这就有点好玩了。”
按照行程，选手们要在第二天上午去教会区集合。
机械修女给他们的个人终端发来了日程表，明天早八点的时候，他们必须向教会汇报一个调查中发现的疑点。
“汇报药剂？”傅重明一边上楼一边问。
路怀星缓慢摇头：“不，汇报地痞不敬教会，第十区治安官却不管不问，有包庇异端的嫌疑。”
“行。你还要吃鸡吗？”傅重明说着，掏出第二根鸡腿。
路怀星眼神闪烁，然后难以自持地凑过去啃了一大口。
但忽然间，脸色变得冷厉又苍白。
“长——”
傅重明被一脚踹开，路怀星猛冲进厕所，反锁了门。
“长官！”
傅重明立刻拍门，厕所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面色冷白的青年走了出来，发梢还在微微滴水。
“您——”
路怀星杀意纵横：“我不想吃炸鸡。”
傅重明小心地虚扶着他，看到他吐过之后眼角残留的红，以及一天吃了又吐在眼下留的阴影，觉得心情异常烦躁。
——烦得想打人。
但他压下这股情绪，依然柔声安抚：“不想吃就不吃呗，你躺下歇歇，我找点别的，您的S级全能防卫官什么都会做的。”
“我是说。”路怀星闭了一下眼睛，咬着牙恨恨道，“我居然不想吃炸鸡？”
甚至还恶心吐了？
他神情诡异，甚至撩起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回真没有什么狗屁怀孕了，不应该吐啊！
漂亮的腰线看得傅重明一愣，鼻腔发热。
暴怒的长官走在桌边，长腿架起踩着椅子，恼火地说：“这是什么狗屁药，我连炸鸡都吃不下了？”
防卫官盯着长官胸口的红色选手牌，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长官果然凌厉地瞪过来：“你傻笑什么？”
“呃……”傅重明不怀好意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发出质疑，“长官，您不是最讨厌油炸食品吗？”
屋内安静了三秒，一把水果刀飞过来，擦着防卫官英俊迷人的耳朵钉在了背后的墙上。
第二天，所有的神父准时在教会区报道。
大厅里的神父们低声交谈，这也是光塔暗示选手——这是给你们交换情报的时间。
“昨晚死了一个？”圆脸女选手叫田恬，但这会儿的表情一点也甜不起来，“不是说解谜场死亡率不高吗？他是自己作死到哪里去了？”
跟她一起的高个女人说：“解谜场是到结束时解不开就会全灭，但过程一般不死。”
袁行知摇头说：“今年不一样了。”
田恬依然不愿相信：“大概是我们搞错了，这场是逃生？光塔的规则明明……”
“是解谜。”
袁行知叹了口气，如果在比赛里盲目信赖光塔，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一名容貌俊美的青年缓缓走了进来。
神父们行礼：“圣子。”
这名圣子大概二十多，有漂亮的金色卷发和深邃迷人的蓝眼睛，即便知道这是光塔造物，田恬还是小小地脸红了一下。
“诸位辛苦了，愿神眷顾，下面请各组汇报你们的调查结果。”
各组神父开始依次介绍各区情况，袁行知说了富人区有私下支持黑市的嫌疑，圣子不置可否；两名女选手说了区内人口失踪，疑似拐卖；而另一个落单的男选手支吾着，他的NPC搭档也沉默不语。
“没有情报吗？”圣子温和地笑着问，转向傅重明，“那你们呢？第十区如何？”
傅重明刚想按计划说治安官的事，路怀星忽然扬声回答：“一切正常，没有异样。”
“哦。”圣子点点头。
原本紧张得汗流浃背的男选手骤然松了口气，有了一种有人陪死的欣慰。
但谁知，圣子对此什么都没说，依然废话了许多神的仁慈、永生国度的美好和你们辛苦了之类没营养的废话，然后这一天的汇报就结束了。
男选手叫邓子谦，看着普普通通，这会儿圣子宣布散会才彻底松懈。
侍从官用托盘端着水路过，邓子谦顺手拿了一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路怀星眼神微动，看了看侍从官递过来的水杯，摆了摆手。
田恬低声和她的女伴说：“没有惩罚，要不我们今天休息吧，你的炮太重了，你昨天太累，都干呕了呢……”
她的女伴面色犹豫。
袁行知说：“我昨天追一个可疑分子，跑得太快，也有些要吐。确实，每个区面积都不小，详细调查会很累，但希望大家克服一下，毕竟这不是度假，谁知道越拖下去世界会不会越危险。”
邓子谦问：“你们有谁遇到怪物了吗？”
“没有。”众人纷纷摇头。
傅重明一锤定音：“各自散了吧，像袁警官说的，最好克服一下困难，都去继续调查，我没见过不完成光塔的主线任务还能没有惩罚的。”
众人应下。
等防卫官走后，邓子谦凑到田恬旁边：“要不，我们一起等着歇一天吧。”
田恬的女伴抢在前面说：“可是，防卫官说了最好还是继续。”
邓子谦叹气：“我只是觉得，昨天在教会区调查的那个人死了，说明教会区也已经很危险了，何况外围区域，我们这几个体能不行的，硬要去万一撞上怪物怎么办，不如休息一天观望一下，也免得拖后腿。”
田恬迟疑了一下，拉了拉女伴：“是啊，要不大家一起休息吧，有事一起扛，防卫官训练有素能坚持，可我真的走不动了啊。”
她的女伴皱眉：“可……”
“好嘛好嘛~~~”田恬摇晃着她的胳膊，“我好累哦……不如我们就在这个休息室呆着，怪物还能打到这儿呀？”
女伴无奈说：“那你休息吧，反正我们调查的信息也是算一组成绩的。”
离开教会区，路怀星与傅重明径直去了第十区。
和昨天一样，满街瘾君子、打架、脏乱差小吃摊。
路怀星额外留意了一下，街头有不少地下交易“绿货”的家伙。
他们在小巷子里装成抢劫犯，套人麻袋抢了几份货。
“主要有两种。”傅重明分别闻了闻。
今天的长官一直是SP，而SP的长官压根除了骂人不开口，只好他自己分析，“外表看是一样的，都是加了绿色荧光，但这一瓶明显更粘稠。”
两支试管内都是绿莹莹的透亮液体，肉眼几乎很难分出差异，其中的粘度差距大约也只有防卫官这种水平的人才能辨别。
“浓的这一支，试管上有个很小的透明图标，是个圆圈。”傅重明展示了一下。
路怀星冷淡地嗯了一声。
“长官，你今天为什么要说没有情报？”傅重明忽然问。
路怀星冷笑。
傅重明也笑：“因为圣子的态度很奇怪？光塔没有无惩罚的任务，那个邓子谦好半天说不出情报，圣子还笑眯眯的，按照神父的苦修逻辑，我还以为下一秒圣子会掏出大鞭子抽他一顿。”
路怀星抱着肩膀，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所以长官你想试试，教会的真实态度？”傅重明摊手，“不是很谨慎。”
如果是N级那位，傅重明认为他不会这么硬来。
但他急忙竖起大拇指：“不过，我觉得不错。”
路怀星笑了一下，大概是被这句话取悦了。
“走。”他忽然收起笑容，冷硬地说。
“长官，你是不是又饿了？”傅重明敏锐地问。
他一直盯着路怀星的侧脸，半点都没错过他的眼神，后者盯着麻辣烫毛血旺，几乎能把锅烧个洞。
“长官，去吃点吧。我不认为是这些食物里含有毒剂。”傅重明说，“我没有感觉到什么问题。”
路怀星：“可能因为你马上出家了。”
“绝对不可能，我可是您的小太阳！”傅重明严肃反驳。
“走！”路怀星语气微变，似乎压抑着什么。
“是。”
傅重明喜欢插科打诨，但他完全分得清路怀星的嘴硬和真命令。
他一把拉起路怀星，抓紧他的手腕，将他往机车上带。
他看见路怀星的眼角腾起浓郁的红。
后者沉默不语，半闭着眼睛任由他拉拽。傅重明也不客气，直接把人推到机车上，自己翻身跳上去，抱住他的腰。
这个状态绝对不对。
傅重明想，我都上手了，不挨揍不科学。
路怀星的腰因为耗养过度而偏瘦，傅重明一只胳膊就能把他扣死，但傅重明不太敢用力，他感觉到臂弯里的躯体在轻微战栗。
“走。”路怀星第三次命令。
机车引擎发动，傅重明拉起风衣，遮挡住高速行驶的风，也遮挡住了路怀星侧颈上微微泛红的血脉。

第50章
一段不长的走廊，四下过于安静，呼吸声都变得十分刺耳。
傅重明半扶半抱着路怀星，青年的呼吸乱且浅，就像个狂奔了八百米的普通人，而非长期接受特种训练的精英战神。
他们住的地方严格说是第四区和第五区交界，是圣城中层民众聚居地，走廊里全是琳琅满目的广告，五光十色，走廊一整面墙都是一行巨大的广告：“天国之网，永远幸福的神之花园”。
字不仅大还闪，路怀星下意识地偏过头，用傅重明的头发遮住眼睛。
“长官？”
他低下头，看见路怀星的瞳孔扩大，强光令他眉头紧锁，于是他抬手遮住路怀星的眼睛，低声道：“路怀星，你忍一忍，我们马上进屋，我会确保安全的。”
“你太吵……”
肩上传来低微的抗议，傅重明一怔，意识到这并非路怀星习惯性的怼人，这是个客观描述。
他神情森冷，表情严峻得可怕，像是稍有不对就会开启屠杀模式，走廊里不多的夜猫子全都吓得缩回家里不敢冒头。
许多神经麻药和毒品都有放大五感的作用，但傅重明梳理了这两天的行程后，依然百思不得其解——路怀星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招？
为什么他自己却没有？
“我们到了。”他踹开房门，双手护着怀中人，用脚后跟把门磕上。
屋里拉了窗帘，没开灯，一片漆黑中，青年缓慢挣脱了傅重明，走到桌边。
他的瞳孔微微发出红光。
“你最好出去。”路怀星低声说。
“不可能。”
胸口的号牌亮起鲜艳的红，他低喝：“滚出去！”
黑暗里的防卫官以沉默回应。
“这是命令！”
傅重明：“那就别浪费口舌下这种不可能被执行的命令。”
“你——”青年暴怒回头，一把军用匕首飞过来，傅重明动都没动，那把匕首稳稳地擦着他的脸钉到门上，切断两缕头发。
傅重明若无其事地抬手把它拔下来，姿态嚣张：“我又不是第一次顶撞长官、不服管教，我记得您知道啊。”
他缓步上前，路怀星仍然半低着头，手指抓着卓沿，啪地一声，木质的桌子竟然被掰断了一角。
暗红的血脉在苍白的皮肤上浮起，暴虐的情绪正在蚕食他的理智，他想掰碎的可不止是桌子，那把刀想钉住的，也远远不只是门板。
他咬紧牙，从纯缝里挤出一句话：“那行，你给我滚过来。”
“是。”傅重明立刻回答。
“手给我。”
傅重明伸出双手，路怀星一把抓起他的右手，扯开自己的领子，将他的食指按在自己后颈上。外接脊椎的金属部件在激活时温度与佩戴者体温相同，傅重明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
“S666，生物信息录入成功。”
“S000-A1仿生脊椎权限开放。”
两行命令从路怀星与傅重明的智脑上一起弹出。
“第三页，第四项。”路怀星低声说，“执行。”
傅重明错愕，他下意识地听从命令，他的个人智脑上链接了一个额外操作界面，第三页的第四项，标题是神经切断。
“长官，这是——”
“执行！”路怀星的呼吸越来越急，他握住傅重明的手腕，力气极大，傅重明的脸轻轻扭曲了一下，感到自己的腕骨应该是裂了。
在手腕碎成渣之前，他咬牙确认了指令。
手腕的力量骤然一松，路怀星整个人倒进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接住，全身绷紧，但怀里的人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他胸前的红色重新切换回N级。
甚至青年的心情不错，调侃道：“别绷着脸，没死呢。肌肉这么发达，借你长官靠一下又不会萎缩。”
傅重明表情明显更阴沉了。
路怀星却窝在他怀里笑：“哦，别担心，这功能挺方便的，相当于一个全麻，还不带副作用……只是程序规定，需要额外有个安全员在旁看护，所以才要你和我一起授权。”
傅重明依旧抿着嘴唇，罕见地沉默。
“我真的很想、很想……”路怀星低声说着，意识一点点陷入混乱的风暴，他像梦游一样说，“很想撕了你，就像撕鸡翅那样，想……想吃……但你别怕，别怕，我现在……动不了啦……”
红色遮蔽了他的瞳仁，青年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牙：“我好饿啊……你怎么这么香！”
一根黑绸带遮住他失去对光反射功能的眼睛，然后傅重明从包里随便甩了个东西过去，砸中墙壁大灯开关，屋内重新亮起。
他低头查看路怀星的情况，白皙的皮肤被浮在表层的血管衬得更加莹白如瓷，嘴唇也红得亮晶晶的，露出微微变尖的白牙。
但这与街头混混嗑药的反应似乎不只差了一个绿荧光剂？
他拉起路怀星没法动弹的手，黑色的指甲油边缘剥落……不，他瞳孔微缩，不是指甲油剥落，是路怀星的指甲正在生长，边缘露出暗沉的血红色，反射着尖锐的冷光。
“长官？”傅重明凑到他耳边。
咔哒——
上下牙重重磕在一起，傅重明又急忙凑过来查看。
“嘶……”
傅重明下意识侧头，然后僵住不敢动。
尖利的牙齿甚至刺穿他的耳骨，路怀星全身麻痹，这会儿正努力伸长了脖子，叼着咬住的美食不撒嘴。
“……炸鸡！好吃……”
路怀星含糊地说着，脸色从苍白慢慢恢复了些许温暖颜色。
傅重明眉头紧锁，他见状沉吟了片刻，缓缓将手指抵在了军刀的刃上。
嗤地一声轻响，鲜红的血珠顺着指腹缓缓流淌。
红色？
傅重明挑眉。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路怀星极不舒服地动了一下，然后猛然抬起头。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柔软的物体上，这个房间里到处是硬邦邦的简陋摆设，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得这么舒服。
不过，他面色阴沉，整个屋里唯一的柔软物体就那一样，长度186，身材挺不错的那个。
他一侧头，发现这样柔软物体的外包装皱皱巴巴的，底下好像还被谁啃过，但他不太想张嘴比比痕迹。
因为他昨晚一直做梦吃炸鸡，炸鸡还怎么都嚼不烂。
他翻身跳下来，在桌上倒了一杯水。
傅重明依然未醒，合起的双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沉睡的防卫官是被一只包子塞醒的，睡得再沉，都被人扒开嘴往里怼包子了，要是还不醒那就是死了。
包子还挺好吃，牛肉馅的，直流油。
路怀星散发着冷气，摇晃着手里三斤包子：“都是你的。”
傅重明噎了一下。
“我尝了。”路怀星抹了抹嘴角，“刚吐完。”
傅重明眨眨眼，咽下包子：“长官，你……还饿吗？”
路怀星的脸瞬间沉下去，他呲了呲牙：“吃光，我不确定我下次饿是什么时候。”
傅重明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上缠着蹦跶，还被某人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所以，现在你无法食用正常食物，只能喝……血？”傅重明挑眉，“经典老套路啊，长官，这回你是潜伏在圣城里的血族公爵，还一不小心混进了神职者的队伍，啧。”
路怀星：“还不好说。”
“怎么？”
路怀星：“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吸血鬼’，更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人血能提供饱腹感，虽然我也不想尝试别的，但傅重明，你真觉得只有我自己异常？”
陷入饥饿的路怀星的确和教皇所描述的怪物类似，他的力气变大，渴望杀戮，想要尝到鲜血的味道。
这很明显，所以另一个人不那么显眼的异常就被遮挡了。
傅重明一愣。
路怀星两指拎起他的领子，眼角因为愠怒，比胸口的号码牌还要鲜红：“三流货，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天天死盯着我？当你战友因为不明原因想要撕了你喝你的血，你应该做的事儿是把他安全快速地敲晕，调查原因，寻找解药，而不是仅仅因为他在喊饿，你就像个大型智障一样听话地放血喂他！”
可惜，该大型智障目前失血过多，低血压低血糖，让人想揍都不敢下手。
“我……”傅重明怔住。
路怀星居高临下，一脚踩着他的胸口，一手扳着他的脑袋，看了看他豁了个口子的耳朵。
“你当我免费给你打耳洞呢？”
那一口要是咬在动脉上，第二天他就是枕着一具尸体醒过来了。
“……其实，打耳洞可以，但把我当炸鸡这个事比较过分。”
路怀星暴怒：“快吃！吃完还得去集合！”
片刻后。
“吃完了！”傅重明故意打了个嗝。
路怀星没回头：“屋里是中央空调，由大厦统一调度；水循环系统，也是建筑物自配，水壶里是我在水管接的直饮水，你我都喝了。”
傅重明点头：“但为什么我们的反应不一样？或许可以排除这两样渠道。”
路怀星毫无诚意地笑，灰色号牌徘徊在变红的边缘：“你想反应一样？半夜两个失去理智的嗜血怪物对着互相啃，早上剩下两坨残羹肉渣？”
傅重明摆手：“我绝对舍不得！”
“我的症状确实类似教会说的嗜血怪物，吸人血也确实具备被误认成血族的表象条件。但你的反应其实更接近那几个混混。”路怀星忽然停顿。
更接近那几个混混。
傅重明沉默了一会。
那几个混混的感官被扩大，遇上平时只敢心里诋毁、最多吐吐口水的神职者，嗑多了药后，憎恶感被放大，仇恨得要来拼命，而喜欢的东西……会加倍喜欢，死都不怕也要往上扑。
傅重明不动声色，继续严肃地继续分析：“但我们吃穿用度是一样的，反而在第十区，你尝了一点‘绿货’，我没有，为什么是我的反应更像碰过‘绿货’？”
“绿荧光一定是某种遮掩，你或许碰过没经过遮掩的药。”路怀星沉吟片刻，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怎么？”
路怀星笑起来：“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谁规定，我们只能是在比赛开始后接触到的？”

第51章
“我们的身份设定是两个长期服役的神父。”傅重明立刻明白，“而你的意思是，这两个人在比赛开始前、还活在背景设定里的时候，就已经被不明药物影响？”
路怀星忽然问：“昨晚有播报吗？”
傅重明摇头：“没有。”
“第一天的死亡选手，出事地点是教会区。”
傅重明：“不，也没有人规定我们不能串区。”
任务的确分了每区一组人，但没有明文说只能去自己的区，每天八点去见圣子，需要汇报一条区域内的情报，这是唯一对分区进行的要求。
危险或许并不是藏在固定某个区里的，而是要看选手触发了什么条件。
“我想错了。”路怀星忽然说，“昨天那杯水不是毒药，端水的侍从官从我和邓子谦旁边路过，只有我们两个说没有情报，于是我想当然地以为，托盘里那两杯水都是毒剂——是光塔任务失败的惩罚。”
昨天他们来不及阻止，邓子谦喝了水，但晚间没有离场播报。
“如果是正常选手，昨晚我变成嗜血怪物，你要么被我杀死，要么杀死我，一定会有离场。”路怀星判断，“所以狗塔跟我玩了个逆向思维，那杯水是能压制我不变成嗜血怪物的东西，不是毒反而是解毒的。”
傅重明伸出手指，展示他的绷带：“万事开头难，我强烈不建议您喝那个成分不明的水，一来我们不确定它有没有副作用，二来，您已经发作一次了，谁知道那水还会不会起效。”
路怀星轻笑一声。
“还有，您怎么知道那什么谦没有杀死NPC搭档？”
路怀星挑眉：“一群名为神父，实为特种兵的家伙，你以为邓子谦是你？”
“或许体能被强化后可以呢？”
路怀星摇头：“连我都会失去理智，一个体能被强化的脑残，战斗力未必是正增长。”
傅重明嗯了一声：“所以这回不是针对你，这回是所有选手都是怪物？”
“不然光塔会让我们舒舒服服住着免费宿舍，慢慢解谜直到天荒地老？”路怀星冷哼一声，“走吧，这个症状可能会越来越频繁的，直到最后彻底变成怪物。”
“嘶……”傅重明夸张地倒抽一口气，“然后我就被吃光了！”
路怀星杀意弥漫地看过来，看着他依然发青的脸，想了想，默默地把匕首放下了。
今天的集会和昨天的没什么差别，田恬虽然休息，她的女伴却汇报了些边角情报，袁行知迟疑了一下，汇报了第一区贵族贪图享乐。
“贵族间风靡全息线上游戏，他们大多数手握庞大产业，不用自己工作，终日躺在游戏仓里玩游戏，昨日，玛丽莲夫人在游戏仓里躺了一整天，游戏仓或许出了某种错漏，显示她一直在线，可是晚上管家去叫她吃饭时才发现，玛丽莲夫人的尸体已经被舱内的营养液泡得浮肿了。”
袁行知认真尽责地汇报，甚至详细描述了细节，他这并非单纯完成剧情任务，也是在向其他选手说明。
“看圣子。”傅重明低声说，“这个男人是不是只会笑啊？”
高台上，温柔俊美的年轻圣子张开双手，咏叹一般说：“玛丽莲夫人是虔诚的信徒，她的灵魂从身体中得到了解放，我相信，她已经抵达了神的国度。”
路怀星注视着他温和的面孔，忽然眼神一动。
“傅重明，看他耳朵。”
傅重明应声看去，圣子全身披着长长的白袍，金发里编织着精美华丽的首饰，唯有他一对白净的耳垂——
那上面一左一右缀着两个白金色的小圆圈，堪称朴实无华。
小圆圈。
“看着眼熟啊。”傅重明咧开嘴角，“我们似乎在某些可爱的瘾君子那里见过剽窃这个设计的图案呢！”
圣子已经转向了这边：“神父们，你们的结果呢？”
路怀星毫不迟疑：“没有异常。”
圣子点点头，转向最后一组。邓子谦不知怎么面色憔悴，眼里全是熬夜的血丝，他沙哑地说：“……没、没有异常。”
接下来和昨天一样，依然没有惩罚。
邓子谦坐在休息室，眼神飘忽，手心潮湿。
袁行知站在一旁，忽然问：“你在紧张什么？”
邓子谦干巴巴地回答：“我？哈哈，我有吗？”
“你手心出汗，喝水喝到打嗝都没停，眼神乱飘面色苍白，因为紧张所以一直抖腿，但你昨天还没这个毛病。”袁行知直白地问，“你紧张什么？你昨天不是和田恬一起留下休息了？”
“我、我这是汗手而已。”邓子谦眼神古怪。
“少扯淡，光塔点亮前我就是一直负责刑事案件，你这种人一看就是犯了事儿！”袁行知猛地一拍桌子，吓得邓子谦哇呀一声。
“你给我老实交代，坦白或许还能宽大处理！”
“我没看见！没看见！”后者下意识地尖叫。
袁行知追问，邓子谦本就心虚到了极点，立刻张开嘴巴，可他刚说出一个音节，忽然瞪大眼睛，看着门不说话了。
门口走进来的是防卫官和他的搭档，后面还跟着女选手们。
袁行知停止了追问。
田恬拉着她的女伴高琪，习惯性撒娇：“我今天休息好啦，可以帮忙一起调查啦！”
路怀星忽然轻轻碰了碰傅重明的手心。
高琪刚要回答，只听傅重明说道：“轮换休息很有必要，该轮休了，田恬你去负责今天的调查，高琪留下来休息，同时和我们交换一下情报。”
田恬愣了一下，快速否决：“可、我自己一个人不行的！”
高琪也揽住她的肩膀：“嗯，小恬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还是我跟她一起。”
防卫官说：“白天的城区没有危险，她可以应付，我需要与你交换情报才能解开真正的谜团，休息这会儿功夫根本推理不完，你如果不想获胜，那就跟她一起去。”
“这……”高琪迟疑。
解谜场的核心谜底一定很危险，如果解不开，最后就是团灭。
防卫官在民间的威信很高，高琪虽然不放心迷迷糊糊小女孩心性的田恬，但这是一位B级防卫官的指令，再加上昨天白天她也确实没有遇到危险，所以她也就很快答应了下来。
田恬依然不答应：“不嘛，我不想自己去，这里好吓人的啊！高琪，你跟我一起吧好不好？”
傅重明冷漠打断：“自己去，你不能一直拖累别人，她非常累了。”
防卫官不笑的时候有点吓人，甚至有些冷酷，袁行知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走，我们先走，调查完情报再回来。他们推理，我们调查，是很合理的分工！”
说完，他几乎是拽着田恬离开了，完全没给高琪说话机会。
高琪瞠目，很想说一句哪儿合理了？
门一关上，屋里一片安静。
傅重明站在门边，凝神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声音之后才问：“所以怎么回事，为什么暗示我分开她们？”
高琪一头雾水：“分开我们？长官，您是故意让我们分开？”
路怀星坐在沙发上，转身看向邓子谦：“昨天你和田恬留在教会区休息，你看到了什么？”
邓子谦猛地一抖：“啊？我没、没——”
“你在畏惧她。”路怀星低笑，“巧的是，我对仿生科技稍有研究，活人和仿生机器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傅重明一怔：“田恬不是本人？”
“比那些修女还严重，那些修女只是被机械替换了部分肢体，算人算机械有争议。”路怀星说，“今天这个田恬，是个纯机械体。”
高琪登时跳了起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她的手臂，她昨晚还和田恬睡在一个屋里，这个嬉笑怒骂都与平常无异的女孩，竟然是某种非人的东西！
“那真的田恬呢？”她浑身发抖。
“你别急。”傅重明按住她，“昨晚没有光塔离场播报，真的田恬应该还在。”
路怀星抽出一把匕首，钉在桌上：“你是光塔选手吗？”
邓子谦：“啊？我？不不不，我当然不是了！”
“那你为什么隐瞒不报？”路怀星垂下眼神，拔起匕首，邓子谦全身僵硬不敢动，任由匕首慢慢滑开他的衣领。
“针眼。”路怀星的刀尖比了比那个细微的小洞，“是什么药？”
邓子谦张着嘴，因为紧张，喉咙发干，只憋出几个无意思的音节。
路怀星已经好整以暇地说：“或者是某种窃听器？你不会以为，配合光塔怪物就能顺利存活到最后吧？”
“不……”邓子谦忽然捂住脸，“不是，对不起我撒谎了……我不敢说是、是因为，我其实是N级，我骗你们我是R。”
傅重明沉默了一下，才说：“N级又怎么。”
“大家都不太愿意带N级选手的。”邓子谦沮丧地说，“而且我知道我确实很蠢，昨天我和田恬在房间里休息，我就不该犯傻，我觉得教会区肯定比外面安全，就想着四处散散步，没准能撞上情报。结果我误打误按开一个门禁，撞进了一条走廊，走廊里挂着不少画框，我以为是什么艺术品展览……”
高琪捂住眼睛。
这个N级选手是真的蠢，她怒道：“你不知道第一天在教会区就死了个人吗？”
路怀星举手打断她的咆哮，追问：“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一个透明屋子，里面正在生产机械修女。”邓子谦说。
路怀星：“街头巷尾还有机械义体的广告呢，教会改造修女的身体，在这个世界观里又不犯法，为什么藏着？”
“呃，有一部分女的大概不太情愿，被锁着，玻璃隔音，只能看见在哭。”邓子谦说，“田恬……就是被那里面的警卫们抓了的……但我不知道为啥，他们没抓我，只是请我进了一个单间，给我打了一针，就把我放了，再出来的田恬……就是刚才那个东西了。”
傅重明点了一下头：“长官，我记得第一天汇报信息，确实提过有人口失踪。”

第52章
“长官？”高琪疑惑。
路怀星平淡抬眼：“剧情设定。”
傅重明抿着嘴唇——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他刚才就是有一瞬间无法自控——他甚至想全球直播，大声告诉全世界：军团长世界第一好！
这就严重了。
路怀星接着问邓子谦：“你说，是你按开了门禁？”
邓子谦点头。
“门在哪？”
邓子谦拿了张纸，画了个示意图，连上北下南都没画对。
但路怀星起身就向外走，傅重明也跟上。
那个门其实不难找，周围走廊一般没人，但也不算隐蔽，只是锁着，旁边有个电子显示屏，提示需要密码。他们也不是没路过过，但正常人大概不会意识到可以拿自己的巴掌怼上去试试能不能开门。
路怀星示意：“你来。”
傅重明将手放在门禁锁上，滴地一声，弹出红色的禁入标志。
“打不开。”傅重明退回来，“但我猜，你可以。”
“邓子谦虽然分配的角色和你一样是拿剑，但我发现他和你的制服有一处、且只有一处差别。”路怀星说，“很不起眼。他胸前十字架项链的挂绳是红色，你是黑色。”
傅重明神情沉重：“长官，你为什么盯着别的男人的胸口看？”
路怀星缓缓侧头看来：“？”
他盯着傅重明，然后抬起手按在门禁锁上，滴，绿色的准入标志亮起。
傅重明梗着脖子，一副受气的样子。
门后是一条洁白的走廊，一道一道机械门紧闭，很像无菌机密实验室，但脚下又铺了条教会风格浓郁的地毯，踩上去半点声音都不会有。
“走。”路怀星压低声音，提起重炮。
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在墙边看见一个暗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只是路怀星手指拂过，门禁锁具上的迷彩伪装自动解除，这才被他们发现。
很巧，巧得有点像谁故意的。
路怀星若有所思，将手按上去。
门果然又开了。
一股潮湿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傅重明先一步进入，半蹲在地上，手指沿着墙壁和地面摸了一圈，站起身：“有泥。”
他的手指尖上有一层干涸泥土的小块，碾一碾就成了土灰。
在泥土旁边，一小片蜷曲蔫绿的草叶引起了注意。他捡起草叶，说：“整座圣城高度机械化、信息化，只有教会区才有罕见的绿植，但植株也并非自然生长在泥土中，而是栽种在营养槽里，到了第十区那样的地方，地面全是水泥、沥青和金属，空气全靠过滤装置净化，根本不会有自然植物和淤泥。”
他看向幽深的密道，笑：“这条路通往城外。”
城外。
“圣城保护人类，用神圣的城墙阻拦城外嗜血的怪物。”路怀星沉吟，“巧了，教会自己家的神父会在半夜啃搭档，他们的秘密走廊里，有一个通往城外的暗门。”
“虽然路神父的搭档被啃得很荣幸——”傅重明感应到杀气，立刻改口，“但这是比赛内绝对的危险因素啊，而这条暗道——这是多么明显的线索，长官，我申请进入暗道调查！”
路怀星皱眉：“城外情况不明，走这条暗道是否安全也不能确定。”
傅重明开心：“呀，长官担心我？”
路怀星冷着脸，指着暗道：“滚进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傅重明立正行礼。
防卫官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路怀星相信这句话。
S级防卫官的资料档案里写着专长：刺杀；狙击，路怀星却记得另一份更详细的资料。
军团扩编的时候，这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小孩，考核里潜伏和大局观表现都非常出色，本来是准备当侦察兵培养的。
七年任他野蛮生长，现在见到真人，这人已经把所有的潜伏技能点全拿去用来翻墙买违禁品了。
当初的考核的时候影像都打了马赛克，监考时看见的就是黑乎乎一条火柴人，谁知道一个搞潜伏刺杀的，本人长得居然这么周正帅气，性格也是真不老实。
路怀星盯着消失在通道尽头的人影，轻轻弯起了嘴角。
……居然意外地不讨人厌。
他关上暗门，安静地向走廊深处走。
深处有更多的走廊，宛如一个巨大的机械迷宫，因为他是刷了门禁卡进来的，所以他完全没有潜行的意思，根本就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往里走。
走廊边有监控，刚才路怀星打开暗门时也压根没有处理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
这趟调查完全不可能是秘密行动。
因为他刚刚意识到，这座城市不存在监控死角。
高度发达的机械科技，信息挤占了人们生活的每一寸土壤，在这种地方，人被信息网络全天候监控难道还算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他也是刚刚确认——
在这种城市，人口失踪案，只能是当权者做的。
机械修女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款步走过，会在路过他时向他行礼问安，长着不同面孔的巡逻修女一批一批路过，她们行礼时弯腰的姿势、嘴边微笑的弧度、说话的节奏语速，完全没有任何差异。
像一个流水线上产的标准合格产品。
拿到修女的改造资料很简单。
她们身上的机械部件监控着人体的血液循环、养分摄入、激素水平，当她们的身体指标不在规定数据区间内时，生物芯片就会进行调节，无论是血氧含量、多巴胺分泌，甚至生理期，都可以由这些芯片与机械操控。
主导意志的已经不再是人，是机械。
他走到桌边，架子上居然还摆着一根眼熟的金属色物体。
“外接脊椎？”路怀星嗤笑，“所以，这就是狗塔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设计？”
外接脊椎、机械义肢，修女身上的生物芯片和监控生理数据的纳米机器人，每一样东西，路怀星身上都有。
被教会绑架的女性统一被绑在一间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她们哀求连连，身边会有慈祥和蔼的神父安福她们：
“别怕，你是被选中的精英，我们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人民啊！”
女孩眼底的光芒慢慢熄灭，她的个人意志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机械，是人形武器，是教会的刀锋。
被滥用的科技反过来主宰了人。
路怀星站在透明墙壁外，神情散漫：“无聊。”
他继续往前走去，走廊错综复杂，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空间。
路怀星站在门口那站了一会儿，通往走廊的门可以打开，但这条走廊上有安保机关，他的权限并不能解除。
一眼看去，整个走廊大概都是激光射线，无死角的那种，就算路怀星穿上外骨骼，外骨骼应该也扛不住。
“行吧，探险结束。”他笑了笑。
红色一点一点染上他的胸口
再转过身，青年冷冽森然地说：“换人。”
他的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走廊的机械修女，为首的女性眼中闪烁着红色指示灯，平板无波地说：“路神父，你无权进入这里，你的行为已经违规，请随我们走吧。”
回答她的是一道凛冽的寒光。
太阳防卫军团的制式匕首非常锋利，但却只在机械修女的脖子上划开一个深度一厘米的口子，然后卡在了修女的脖子上。
修女的眼珠转了转：“路神父，你要违抗教皇的命令吗？”
暴虐的气息在青年身上肆虐：“现在是什么狗屁东西都敢命令我了？”
嘭——
修女的头飞了出去，脖子上还卡着一把匕首，剩下的机械身躯摇晃了一下，拔出光能枪和长匕首。
路怀星抡起的重炮因为惯性狠狠地砸在墙上，墙壁都摇晃了一下。
“路神父，最后警告你一次，你现在这是背叛教会，等同于背叛了人类，背叛了神，你要下地狱！”
咣——说话的修女被炮筒砸飞，生生被怼得D杯都变成-A了。
“可以。”路怀星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杀伐果断的笑，“上天堂的机会，今天让给你们。”
重炮在这狭小的走廊里所向披靡，修女们的枪无法集体射击，后排的人被前排队友挡着，每次大概只有三五个机械修女能和路怀星短兵相接，然后在碰到一瞬间，被重炮砸成四分五裂的零部件。
情势一边倒，后排修女转身撤离。
“请求支援——”
路怀星也没追，因为剧烈运动而飘荡在空中的长袍缓缓回落，重新变作端庄优雅的神父外袍。
他提起重炮，激活能源，反重力装置在炮身上亮起一个光圈，特别神圣。
路神父安然站在远处，炮口的光渐渐炽烈。
他看着逃跑的修女们，微笑着歪了歪头：
“愿你们的灵魂抵达天堂？”
轰——————
袁行知脚下一歪，噗地一下趴在地上，旁边的贵族们滚成一团，整个第一区都感受到了地震。
一个贵族爬起来，惊呼：“神啊，大圣堂的屋顶怎么塌了？”
另一名贵族：“我……我不是喝天堂水喝多了吧？”
“这哪里是天堂水，是地狱啊！”

第53章
幽深的暗道里几乎没有光。
睁眼和闭眼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傅重明一边走，还有闲情逸致一边给自己做眼保健操。
没有声音，这种幽深的长隧道可以把声音传得很远，所以看来不必担心迎面撞上教会的战士。
但有风。
暗道里流动的空气就是最好的指引，所以傅重明不需要用眼睛来找路。
除了风本身，气流还带来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一直以来从这条路走出去的，显然不是什么亲切有爱传播福音的队伍。
他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根炸鸡腿，慢悠悠地啃着，参考他妹妹喜欢看的那种血族公爵花式食用人类男仆的，个别血族公爵会给心爱的食物喂花，然后食物的血就会有花香。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血吃成炸鸡味。
隧道逐渐走向光明。
出口处正常得令人怀疑。
山坡，草地，初冬也绿油油的常青树自由生长，温度不够低，所以潺潺小溪里还能蹦出一条肥硕的大鱼。
亏得傅重明想象了一路荒郊野外抛尸地！
冬日的阳光显得有些凉，他四处检查了一下，确定这是真实景观，不是全息投影，不是虚拟显示屏，脚边的草有些枯黄，随着风摇摇晃晃，但的的确确是自然生物。
忽然间，傅重明敏锐地滚到一块石头后面。
一个人影出现在溪边，一只长着血红长指甲的手伸出，水花四溅，片刻后收回，尖利的指甲上直直插着一条不断挣扎的大鱼。
那人影衣衫褴褛，蹲伏在溪边，比第十区的乞丐还惨，几乎可以用衣不蔽体形容，破布条挂在脏兮兮的手臂上，傅重明谨慎地观望着，只见那人低下头，将活鱼径直凑到嘴边！
跟个小孩一样大的大鱼凶猛地挣扎，撕咬它的人比鱼还凶残。
傅重明嫌恶地看着那人咬着不断挣扎的大鱼，津津有味地啃咬吮吸，鱼血顺着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溪水里。
很快，鱼被他咬烂，吸干，但那人并不吃鱼肉，随意丢到了不远处，继续姿势诡异地趴在岸上，伸出爪子在河里胡乱地捞。
但忽然间，城中传来一声巨响。
傅重明回头，看见高耸入云的中央教会区大圣堂变矮了。
那座标志建筑似乎下面塌了，于是极高的塔尖和塔尖上的巨大十字摇摇晃晃，轰然坠地，足以惊动全城。
防卫官忍不住扶额：“长官到底是长官，果然威力惊人。”
水边怪人也抬起头，直愣愣地看了半晌，忽然发出癫狂的咆哮，比起人的喊声更接近某种无智慧的野兽。
或者怪物的吼声。
傅重明看见他青白的脖子上浮起紫红色的血管，像一张蜘蛛网。
而这人身上的破布条，分明是脏破且风化的神父袍子。
“还真是这样。”
傅重明的体内有防卫军团的录像设备，所以他低声说出分析：“已经连续三场都是诛心了，这个赛季，人类始终是作为反派形象出现在光塔的剧情里。”
教会宣称，他们会在怪物的包围中，守护人类，精英神父们会扫除罪恶，可是需要被铲除的怪物，其实正是神父们的结局。
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巨石轰然炸裂，傅重明一个侧翻离开原地。
袭击傅重明的东西外观更接近神父，她的袍子仍然得体，大件武器显然已经被回收，但袖口和腰带里藏着的小飞镖还在，其中一枚还带一个碰撞爆炸的弹头，刚刚一击震碎巨石。
更多的吸血怪物出现在各处。
他们藏身在不见光的树丛里，或者游荡在山坡阴影处，只有饿极了才会顶着日光跑到水边啃鱼。
神父袍的破烂程度不能一概而论，有的还完整干净，只是被扭曲的指甲或突起于体表的骨刺戳破，有些就像长年累月风吹日晒，早已破烂不堪，若非提前知道那是神父袍，傅重明可能会把它当成渔网。
漫山遍野的怪物都被巨响惊醒，瞬间发现了到来的人类，简直是狂欢盛宴。
“我去。”傅重明惊了一下，闪过身后扑上来的怪物。
“怪不得门随便开，我这是新鲜外卖啊，自己打包，自己送上门，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傅重明笑着解下背在背后的十字大剑，嘭地一声插在地上。
“我就知道，SP这位路长官根本不适合搞一切和秘密行动沾边的任务。偏偏我还摸不着他的切换规律，只能我也跟着切换风格了。”傅重明点点头，“来吧，pn B。”
他轻笑抬步，不在暗中隐蔽，而是走到开阔处。
作为一个擅长突击刺杀的特种兵，傅重明一贯偏爱轻装简行，这种巨剑虽然帅，但一点都不适合他。
他缓缓抽出一把细长的战刀。
两指宽，不打开光能时，本体只有一米三不到，关键是——超轻宇宙战舰用合金，真是非常趁手。
傅重明把那刀竖起在胸前，用温热的嘴唇轻轻亲吻冰凉的刀背。
“没见识的家伙们，瞧瞧，这可是我家长官的刀！”傅重明炫耀着刀身上铭刻的编号：S111，神色倨傲猖狂，像一只开了屏的大孔雀。
尸横遍野。
刀穿过怪物的身体，横向斩过，直直从中穿出。
傅重明大口呼吸，冰凉的空气有些刺激咽喉，剧烈运动后嗓子里微微发腥。
不过长官说得对，脑残就算加强了体质，战力也不会提高。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怪物，放眼望去，山坡下游荡在远处的怪物也被打斗的动静吸引，纷纷开始加快速度聚集。
傅重明拄着刀，努力试图调整呼吸。
他抬起手放在腰间，刀尖对准背后——
噗，一只挣扎爬起扑过来的怪物被扎了个对穿。
傅重明把尸体甩掉：“血族？我长官那样的，喝血才叫血族，你这样的，最多是吸血怪，出门会毁掉多少人的美好幻想啊！”
他气喘吁吁地拎起一个怪物干净完整的神父袍子，仔细擦了擦刀背上没甩掉的血。
地上这些怪物只知道喝血，傅重明一刀斩断一条手臂，断口处喷出黑红的粘稠怪血，那些怪物非但不为同伴的损伤感到害怕，反而争先恐后，想要争夺难得的食物。
更多的怪物正在扑来。
傅重明觉得自己就是快餐店打折的那最后一桶炸鸡全家桶，喷香四溢，物美价廉约等于不要钱，只可惜，他这桶炸鸡只想给某个特定的血族吸。
仓促起身时，傅重明在扑上来的怪物群中看到一个特殊的人影。
神父袍，青白的皮肤，嗜血的眼神，但他的胳膊上有一只智脑手环，那是2517年元旦发售的纪念款，人类幸存五周年。
智脑是太阳能充电，屏幕一直亮着，似乎被主人关闭了自动锁屏，屏幕上有一条编辑中的短信。
于是傅重明微微迟疑了一下，转身冲了出去。
刀起刀落，长着利爪的手被齐腕斩下，傅重明一把抢过那只智脑。
屏幕因为亮了好几天，有些发烫。
上面用最大号字体写了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主教和教皇，药，实验，永生”
傅重明收起腕表，眼神微动，遥遥对怪物群包围的尸体致意：“多谢，魏先生。”
下一秒，好多只利爪转向他的脊背。
他迎面冲向已经宣告死亡立场的选手魏大伟，拿到了他躯体上的智脑手环，但同时也冲进了怪物的包围圈。
“操！”防卫官疼得骂了一句，幸亏这不是真血族，抓一把不传染。
下一刻，防卫官的身影消失不见。
技能【轨道卫星】。
【技能描述】：你是一颗小行星，你将永远向往太阳，那颗照耀着你的恒星。
使用说明：你无法离开你环绕的恒星，即使烧尽星核里的能量，你也要到他身边。技能无视状态，无视位移锁定，每一个太阳日（24小时）可发动两次，可使你离开抵达恒星身边。
当前技能等级：二级，使用后，小行星被耗尽星核能量，因此你将有8分钟的虚弱期。
傅重明眼前景色一变，他立刻扑倒在地，技能带来的虚弱期开始倒数，而他背后还被那些怪物抓得鲜血淋漓，继续包扎。
他几乎一落地，呼吸还未调整好就说：“长官，这一场是纯粹的科技世界，根本没有魔法元素，血族只是个比喻，那些嗜血的怪物也并不是怪物，是被教会做人体强化实验的失败品，一个个可凶了，盯着我可怜的脖子就想啃啊，我有这么香喷喷吗……我……”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停了。
这是一个黑暗的房间，路怀星已经不在教会区，青年背对着他站着，沉默而暴虐的气息环绕着他。
“我现在是炸鸡味吗，长官？”傅重明声音低微。
他看见青年回过头，眼中满是嗜血的红光。
苍白的青年在黑暗中缓缓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充满渴望。
“好香啊……”
“啊哦。”傅重明倒抽一口气，语气复杂，“长官，您的外卖到咯。”
和一百只嗜血怪物拼命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和面前这位。
傅重明想，我墓志铭上写什么才够酷呢？

第54章
此处长眠着一位味道超好的防卫官、优秀的送餐员、俊美的人形炸鸡？
青年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他似乎轻轻抽了抽鼻子：“好香。”
他一步一步靠近，连傅重明自己都忍不住抬起手闻闻自己是不是真的香喷喷。
青年呢喃着说：“好香啊，傅重明，你好香啊……”
操。
傅重明骂了一句。
墓志铭：此处长眠着获得五星好评、被军团长亲自点赞的美味防卫官傅重明，他自愿献身于投喂长官的伟大事业，并且走得安详。
荧光有些刺眼。
选手魏大伟的智脑屏幕裂了个口，但依然亮着。
智脑系统记录里有几条最新信息：新增项目已保存，地点未知，时间未知。
他低头打开，是许多凌乱的照片，近期拍摄的。
傅重明放大其中一张，这张照片拍摄的是实验室内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数据，照片上还被智脑主人拿毁图秀秀一类的美颜工具写了一堆狗爬字，是他自己的分析笔记。
“在圣城地基下方，有一个地下矿脉，产一种红晶石，幸亏咱地球上没有这种矿产。”
“矿石里有一种放射性元素，能大幅提高人体细胞强度，教皇和大主教认为，这种放射元素，加以提炼，可以促进人类的进化，甚至永生。”
青年缓缓走到了他面前。
傅重明依旧在快速。
“开场的时候系统说教会区藏着‘神之书’，那上面记载着能够消灭恶魔的方法，光塔给我这个圣子侍从官的身份显然就是方便我去找书啊，所以我决定深入，但我很快发现，这个神之书大概和我想的不是一个东西……”
“‘红天使计划’，所有身上有红色标记的神父，都接种了测试血清，（看档案好像还他妈自愿的？）每个人的试验进度不同。在所有选手里，我将会是第一个发作副作用的，就在今晚，除非我能找出解药。否则，红色血清会强化身体的同时，也会造成嗜血和暴力的副作用，越来越强，人体无法吸收正常食物的营养，只能喝鲜血，就像传说里的血族。”
“忍过去可以，但一直饿着最后会虚弱而死，当然啦，我看这实验室里的记录，没有实验体能忍住不攻击身边的人，而喝下第一口血的时候，实验体将陷入深渊，成为渴血的怪物，不再清醒。”
“此题无解啊！”
傅重明猛地一惊。
智脑上的下一句话——
“除非，他喝的血来自他喜欢的人。光塔的狗屁把戏，就算真有情侣选手进了场，嗜血发作的时候六亲不认毫无理智，第二天在对象的干尸上清醒过来，还不如死了拉倒。”
“我完了，这场真鸡儿难，这设定也太坑了，16:49了，天都黑了，要是有人跟我一起还行，打晕捆起来挨过去，但我就老哥儿一个，凉凉。”
“我开始饿了。”
“好饿啊。”
“……操。”
“加油，不管谁，不能让这破塔玩出个全灭结局啊，那丢死人了！”
傅重明倒退两步，丢掉了智脑。
他费力的喘了好几口气，给了自己一巴掌，虚弱期没过，连个响都没打出来。
他笑容满面地抬头：“长官，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您伪装潜伏成绩肯定比我高啊，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勉强扶着膝盖，努力爬起来。
路怀星已经缓慢地将他按在了墙上。
傅重明尝试抬手，但在他碰到路怀星的外接脊椎前，咔地一声，路怀星卸了他那只胳膊。
“嘶……”傅重明抽了口气，叹息，“长官，一看你就是大龄单身狗，壁咚不是你这个玩法，嗷！”
路怀星握着他的手腕，腕骨传来阵阵脆弱的轻响。
防卫官的额头冷汗涔涔，他的虚弱期还有五分钟，别说五分钟，就是有五秒钟不能反抗，也足够这位单兵炸过小行星的军团长把他撕成肉条。
嘭。
傅重明几乎立刻惊呼：“长官，砸我可以我软乎，别砸墙！”
路怀星单手抵着墙，墙壁凹陷了一个坑，他抬起头，眼底的红光断断续续：“……滚！”
“啊？”
“傅重明！”路怀星嘶哑的声音就贴在他耳边，“你被……药傻了？跑啊！”
“跑不动啊。”傅重明苦笑连连，别说他现在根本没有跑的意志，就真跑也跑不动。
他复又露出一个欠揍的表情：“长官你太A了，我这个小Omega现在腿软脚软，只想给你生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傅重明觉得长官揍他一顿的冲动已经压过吸血的渴望了。
青年的侧颈有血脉起伏，他的脸色苍白，像极了传说里苍白阴郁的血族公爵，但既然这一场比赛并没有魔法元素，那这种白就只是过度消耗造成的衰弱。
红晶石的放射元素会活化体细胞，这是实验体变得力大无穷、精力充沛的原因，但这种消耗甚至比路怀星的脊椎还强。
“路长官。”傅重明忽然正色道，“以我现在一步一摔的状态，五分钟都不够我爬出这屋，所以——”
他偏着头，眨了一下右眼：“超香甜的哦！”
动脉就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极致的香味勾得人口舌生津，他太饿了，真的好饿，那种饥饿灼烧着理智。
太难受了。
在他眼里，傅重明这种行为和一块超大鸡腿自动躺在盘子里有区别吗？
“我不……”
傅重明靠着墙，那青年便靠着他，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嶙峋的肋骨。
“来吧长官。”傅重明低笑，笑声在他的胸腔里震动，一时分不清是路怀星的战栗，还是他的嘲笑。
尽管狼狈，傅重明依然挺直了脊背，骄傲地说：“既然您早都看穿了这是狗塔的阴谋把戏，难道，您还会输给它吗？”
青年抬起眼睛，浓烈的红光在眼中闪耀。
撕裂他，让他动脉里温暖的血喷出来，像葡萄酒喷泉一样，又好看，又好喝。
傅重明毫不畏惧，他一字一字，坚定地说：“路怀星，你会，屈服于光塔的意志吗？”
一片黑暗中，傅重明闻到了熟悉的包子味。
他闭着眼睛，嘟囔：“不要牛肉的了，太油了。”
“猪肉白菜的。”
傅重明蹭了蹭枕头，张嘴：“啊——”
呯，一袋包子砸在他脸上，防卫官猛然惊醒：“我起了我起了，我自己吃！”
然后眼前一阵冒金星，缓了半天，他才看见窗边正在擦刀的青年。路怀星拿着那把S111的战刀，嫌恶地看着缝隙里干涸的黑血。
傅重明抬手摸了摸脖子，一圈白绷带，中间扎了个蝴蝶结，蝴蝶结上不知道哪来一个小铃铛，一动还丁零当啷的。
“这是——”
“分配的公寓。”路怀星回答，“我昨天离开教会区后，机械部队追了我几个区，后来我状态开始下滑，就尝试着把他们甩了，然后溜回这边，我在外面布置了很多陷阱防止追杀，但现在还没被触动。”
傅重明点头。
“你笑什么？”路怀星皱眉，“三番五次找死很舒服？”
“可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傅重明柔声说，“我没有在找死，我知道你不会。”
任何人都可能被光塔操控，只有这个人，傅重明不是在赌，他只是确信，对方永远不会低头。
他喜滋滋地说，充满暗示：“当然了，长官怎么舍得杀了我呢？”
路怀星偏过头：“别想多，厨子死了以后谁给我炸鸡。”
傅重明愣了半晌，哈哈大笑，一不小心被包子呛着了。
万有引力是相互的。
小行星绕着恒星，但恒星也终于被他的引力吸引。
“长官，线索已经有了，这场比赛的怪物正是由教会一手制造。”傅重明说。
路怀星：“血族不是血族，那渗透在教会区的恶魔是什么？”
傅重明笑：“显然，比喻的修辞手法——用人做实验的教皇，不就是个恶魔吗？”
“你的意思是，胜利条件是杀死教皇？”
傅重明点头：“应该是可行思路。”
路怀星沉吟：“但我觉得少了什么。”
“什么？”
“‘绿货’是什么？为了丰富世界观，随便加的毒品，用来渲染贫民区绝望气氛吗？”路怀星犀利地指出，“我不觉得那东西无关紧要。”
傅重明翻身下床，包子依然太油，缺血的人容易口渴，他走到门口的长桌去倒水，脚尖忽然踢到一样东西。
他低下头，看见了一个铁灰色的小试管。
“这是……哦，第一天你发作的时候，我抱着你不方便动，随手从你包里掏了什么东西去砸灯开关。”傅重明捡起那东西，“教会配发的营养剂。”
路怀星立刻起身拿过，打开。
“血。”路怀星笑了笑。
“所以光塔为接受实验的神父准备了一个‘恋人’。”傅重明忽然恍然大悟，“这有个照片，是一个金发女郎，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比赛剧情里路神父的爱人，教会控制了神父们的情人，定期抽血做成营养剂。”
“金发女人？”路怀星挑眉，傅重明把桌上扣着的一个相片展示给他。
那是个身材娇小、笑容灿烂的女人，手里端着一个喝空的酒杯。
“路长官？”
傅重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路怀星身上杀意弥漫，他甩手抽出佩刀，一刀劈烂了那张桌子。
“路怀星，这人谁？”傅重明敏锐地问。
“S086，叶莲娜。”路怀星语气森然，“一个脑子里灌满黄色酒精的白痴。”
无名军团的副军团长，路怀星的副官，原本持有S111佩刀的人。
“长官，拿上那管血，放进系统空间带出去，马上就到休赛期，到时候让文诤远带回地球，去化验看到底是真人血还是合成的道具。”傅重明忽然快速说。
“长官，这其实是个好事，光塔放一个死人照片来刺激你干什么，最多让你劈一张桌子而已。既然她的照片出现在在这儿，那就表示她和其他的人有极大的可能还活着，被光塔背后的缔造者俘获。”
路怀星身上的杀意一点一点收敛，像是强行把一把刀收回鞘内。
“所以——”傅重明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是它怕了。”
路怀星冷冽抬眼，明知故问：“谁？”
“你说呢？它发现你不受比赛规则的制约，所以它开始用下三滥招数制约你。”傅重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赌吗长官，我赌我这位金发情敌一定还活着。”
路怀星高高扬起一边眉毛，嗤笑：“这个女人只喜欢看拉郎，不喜欢亲自下场。”
傅重明惊：“长官，你怎么连拉郎这种词都知道？”
路怀星冷冷地说：“你去搜查一遍她们的智脑，你也会懂的。”
傅重明：“……我真喜欢无名军团。”

第55章
路怀星拆开相框，收走了叶莲娜的照片。
还印纸质照片的人凤毛麟角，这玩意差不多被淘汰了，原因很简单，现在的电子相片可以动，大部分人都更喜欢会在相框里开怀大笑的全家福。
所以光塔点亮，信息粉碎，无名军团没有半张照片幸存。
路怀星的情绪重新平和，他说：“光塔的比赛相对公平，所以魏大伟被分配的位置是圣子的侍从官，嗜血第一个发作，但他也是距离通关线索最近的人，有得必有失。”
就像无事发生。
于是傅重明也没有再提照片。
魏大伟的智脑显示他已经参赛了四个赛季，是一个老选手了，所以他一进场就准确判断出了形势，积极开始调查。
“但我好奇的是……为什么是他。”路怀星扬眉。
“因为他是老选手？”傅重明答。
路怀星：“他的评级？”
傅重明：“很常规的R。”
“既然这个位置摆明了危险性最高，距离关键情报最近，如果完全从公平角度出发，为什么不是你或者我？”
傅重明沉吟三秒，依然回答：“因为，他是老选手？”
老选手。
“随着参赛时长增加难度？不，光塔崇拜者认定光塔是个机遇，是因为一个核心支持性理论——”傅重明顿了顿，说：“光塔在新手场给选手定完等级后，后续仍会微调，并且根据等级分配任务，光塔崇拜者认为这是光塔‘认真负责’详细评估个人潜能的表现。而四个赛季后的老选手，表现水平基本稳定，大部分就很难突然提高了，靠规规矩矩比赛刷分提升等级，防卫军团算过，你得连续存活六个赛季，才能从R攒够提升到SR的积分，中间还不能有兑换。”
“可不兑换，普通人又活不过六个赛季。”路怀星点点头，“所以光塔开始给他们一些特殊角色，极端危险，也包含极端机遇，要么表现出色提升评级，要么直接淘汰退赛。”
“目前来看，防卫军团找不出反驳这个观点的依据，即便我们认定光塔是末日而不是机遇。”傅重明说。
路怀星冷冷地抬头，胸口瞬间又变成红色，他嗤笑：“为什么要反驳？”
傅重明一怔：“可光塔的理由呢？加快淘汰筛选，为什么不干脆绑一排用枪扫，没扫到的幸运儿留下？”
路怀星：“忘了你们的末日论和机遇论吧，假如，光塔一开始就说的是实话呢？”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
傅重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选秀综艺？”
嗡——
整个圣城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傅重明条件反射地拔出了匕首。
走廊里传来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傅重明猛然起身，路怀星扬手把佩刀甩了过去，被他一把接住。
傅重明靠在门后，右手持刀，左手将防卫军团的制式匕首反握，藏在肘后。
“开门！搜查异端！”
这是一支混合了机械修女与普通警卫的部队，修女们提着刀站在门口，手握十字架，十字架的边缘锋利如刀，士兵们则负责粗暴地一家一家踹开门。
路怀星低头看了看窗外，街头巷尾也全都是部队。
“看来只能杀出去了！”傅重明跃跃欲试。
路怀星摸摸鼻子，总觉得这位防卫官刚进比赛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他拎起重炮：“闪开废物，拿着你的小水果刀到一边玩去。”
踹门声越来越近。
忽然间，第二声警报拉响。
门外的脚步齐齐一顿，楼下的街区也安静了片刻，然后人群作鸟兽散。
他们安静地等了片刻。
傅重明：“喔？难道他们被长官你宇宙第一Alpha的气息震慑了？”
路怀星冷冷抬眸：“这个烂设定过不去了？”
傅重明认真点头，表情严肃：“能过去，等长官标记了我，让我给您生完孩子再说。”
重炮比了比傅重明的小腹，路神父冷酷地回答：“下辈子吧。”
傅重明装作没听见：“所以他们为什么跑了？”
路怀星侧耳细听，回答：“教皇老贼被刺杀了。”
他似乎为此感到兴致盎然，刚刚骤然变红的号牌又切换回了灰色。
傅重明用指尖轻弹他的胸口：“长官，您这是节日彩灯，一闪一闪？”
路怀星瞪了他一眼，算作警告。
“刺杀教皇，谁抢了我的任务？”傅重明走过来趴在窗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教会区，“既然我们能找出线索，那位刑侦出身的袁长官应该也能。”
“那看起来是个能毕业的刑警。”路怀星摇头，“所以不会是他。可能是邓子谦或者高琪。应该是高琪，她很关心被替换成机械的田恬，可能会按捺不住。”
傅重明心中警铃大作：“哦？您怎么知道鲁莽行事的不会是袁行知呢。”
路怀星挑眉：“你这样的都知道还有个有问题的绿货没查清，他不知道？”
傅重明心碎：“您得到过我就不爱我了？”
路怀星面不改色，冷淡地看着他，于是后者自觉停止胡闹，问：“去一区？现在圣城已经全乱了，根本不用在乎去的是不是自己的区。”
况且，没乱的时候，某位炸了大圣堂的神父好像也没在乎过。
路怀星点头：“走吧，应该快结束了。”
在最开始的情报汇报大会上，袁行知提到了贵族喝的天堂水。
“绿货”也被叫天堂水，按理说，第十区的贫民窟毒贩，应该没什么胆子侵犯贵族的冠名权。
一区紧挨着教会区。
他们一路穿过四区三区，教会警卫却越来越少，到二区的时候，教会的部队大概只能停在外围，因为各家贵族都有自己的私兵。
这座圣城的政治制度很不现代，贵族寡头和神权教会表面和谐、内在分庭抗礼，教会的资金来自这些贵族，贵族需要教会认可他们的继承权和执政权，所以并不能撕破脸皮。
一区和二区都是上流社会的居住地，景色宜人，虽然也是机械化信息化高度发达，但建筑物错落有致，大部分别墅都有小院子，天空湛蓝，偶尔还有鸟飞过，与建筑高耸看不见缝隙的第十区反差鲜明。
路怀星和傅重明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他们的神父袍带一个黑色大兜帽，外面再套一层长披风，看不见脸。只要绕过外围教会部队，私兵再怎么样也不敢揪着神父掀帽子看长相，所以两个人堂而皇之地路过展示着他们大头照的电子通缉榜，步伐端庄优雅，不急不缓。
傅重明全程盯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官，眼神有点离不开收紧的腰线。
贵族们的生活区充满悠闲气息，但仔细观察，这些贵族也分群体。
路怀星与傅重明进入一个二区的舞会沙龙，乍一看，这和正常的上流社会宴会区别不大。
他们查看了三个不同利益集团的贵族抱团沙龙，在酒品上，发现了一样的东西。
“长官你看那边。”傅重明低声说，“那个调酒师，他手边金色的那个罐子上有十字架的标志。”
调酒师制作一批又一批鸡尾酒，在做好后，用滴管取金色罐子里的无色液体，一滴一杯，加入到鸡尾酒中。
“等着。”傅重明说完，快步走向调酒师。
路怀星观察着四周，宴会上的人都红光满面，神情愉悦，瞳孔微微扩大，手心与腋下汗腺都分泌出更多汗水。
是嗑药了。
威严的神父轻轻敲了敲吧台，声音低沉严厉：“那是什么？”
调酒师一抬头，登时吓得手一抖，噗叽一下整个滴管里的液体全挤进了一杯酒，傅重明抬手端起凑到唇边，调酒师顿时脸都白了。
没有什么特殊味道，但是酒香飘过，傅重明抿了抿嘴唇，克制住回头看路怀星的动作。
“神、神父大人，我们这是严格控制计量的，跟教会有过报备，我是有调制天堂饮品资格的！”调酒师紧张地说。
果然是天堂水。
傅重明低着头，低垂的兜帽让他看起来格外神圣。
他只是不带情绪地说：“你确定？”
傅重明当然不知道教会和这种毒品什么关系，但调酒师神色不对，可以用不清不楚的态度诈一下。
果然，调酒师结巴了一下，低头：“我……我是真的有资格的，但是各位大人要求计量翻倍，我也没有办法啊神父大人。”
“你加了多少？”
“不多，绝对不多。我知道神父大人的忧虑，贫民窟那些贱民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天堂水的配方，私下提纯，所以时有过量摄入导致的死亡案件，但我是专业的天堂饮品调酒师，我这里的天堂水都是一区产的，绝对正规，而且我知道人体代谢速度，我会确保没有哪位大人会喝多。”
傅重明声音不悦：“还是太乱来了，这些人贪图享乐，都不怕出事？”
调酒师一听这意思似乎是不怪罪他，胆子也大了：“哈，这也没办法嘛，天堂水只要加一小滴进酒里，就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心情愉悦，连头脑都清醒了，思考问题都快了，谁不喜欢啊！”
“注意分寸吧。”傅重明看似无奈地扫了一眼嗨起来的贵族，拍了拍调酒师。
他不动声色地走回去，转述了调酒师的话。
离开沙龙后，路怀星直接掏出一个小试管丢过来。
试管干干净净，封口严实。
“这个做工不可能是贫民区私下提纯。”傅重明点头说，“应该是一区做的。”
“走，去一区。”路怀星拉了拉兜帽。
第一区的街道出奇地安静，就像个地球高档别墅区似的，路边有不少机械管家，正在认真修剪草坪。
四下无声，只有剪刀咔咔作响。
他们越走越慢，最后停下。
“这不对。”傅重明皱眉，“二区虽然远不如第十区拥挤，但也还是很热闹的，一区，人都去哪了？”
他闪身跳进一家别墅，院里的机械管家只看了一眼他的神父袍，居然没有阻拦。
片刻后傅重明面色凝重，扭头进了第二栋。
一整条街。
“没有看见人。”傅重明汇报。
一区也和第十区一样，全都是绚丽的全息广告，但这里的广告没有那些低俗的特殊功能机器人，大部分都是奢侈品广告。
一个最大的广告牌非常显眼。
“神之花园。”他们仰头，广告牌上是一个白色蛋壳一样的物体。
“全息游戏仓？”傅重明挑眉，“有意思，给游戏仓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冠名神之花园，真是和这个苦修风格的教会完全不搭啊。”
这款全息游戏仓价格极高，只有上流社会消费得起，其他街区并无这个广告。
傅重明神色怪异，重新回到刚刚那条街。
“风靡各家啊。第十区流行绿货，第二区的沙龙舞会喝天堂水，第一区是全息游戏仓。这世界的人类真是寂寞空虚。”傅重明很快回来，“全在集体网上冲浪？”
路怀星慢慢在舌尖品味了一下这几个词。
绿货，天堂水，游戏仓。
前两者似乎只是相同配方的不同浓度，但它们和游戏仓有什么关系？
“进一个。”路怀星说着，走向窗户。
傅重明抬手挡住他，走到门口，抡起大剑，轰滴一声——
“路神父，请。”傅重明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别墅里静悄悄的，像鬼屋。
路怀星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抬步走入。
一个大蛋壳摆在休息室，荧幕显示工作中，傅重明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撬开了蛋壳，里面躺着一个穿真丝睡裙的女人，营养液包裹着她的身体。
他两指探入摸了摸。
“死了。”
路怀星盯着荧幕：“显示链接中。”
一个死人，躺在游戏仓里上网打游戏。
傅重明甩了甩手，走到窗边用窗帘擦干净手指。
远处街道上，广告牌的字迹变换：
“解放你的思维，延伸你的意识，在这里你将永远自由，就像一阵风，飞过神之花园的郁金香田，只有美好，永不悲伤。”
整个圣城的神圣面纱悉数坠地。。
“绿货，是一种神经毒品，会强化思维强度。”傅重明忽然皱眉，“长官你身上的强化药剂，副作用也是扩大嗜血和暴力情绪，游戏仓，这玩意也是用意识登陆的。”
有一条暗线，把所有的东西串联了起来。
“永生，魏大伟的笔记里写了，神父参加强化实验，最终是为了实现人类的进化，甚至永生。”傅重明忽然说，“那显然违背自然规律，谁信谁就是秦朝穿越来的。但如果有人意识到，肉体终将腐朽，会不会转向寻求意识永生？”
让思维脱离躯体束缚，成为一个信号，存在于永恒的信息大海里。
一道花花绿绿的广告忽然在记忆里浮现。
在第一次被修女传召的夜晚，那个狭小的电梯间里，傅重明记得他们眼前的广告依次是：爆款虚拟伴侣5折优惠、全新智能家政助理和III型骨骼强化手术。
而他背后最大的那行字——
“你的思维可以永远美丽。”
配图是一张五彩斑斓的大脑。
傅重明哈了一声，“先别管这到底可行不可行，现在显然就是有个人试图建立一个纯的信息国度，让每个人的思维都活在网络里？这要是这样，再也不能吃喝，不必穿衣，感受不到冷暖，那即便存在下去，还是人吗？”
路怀星的表情呆了呆，轻声感叹：“再也不能吃炸鸡了？”
他神情严峻：“果然是个可怕的城市。”
但是普通人类的意识没有那么强大，肉身死亡的同时，意识思想烟消云散。
傅重明继续：
“所以强化思维的药被包装成各种产品，分发到不同的区。二区的贵族生活奢靡，天堂水每天不断，所以浓度很低，是潜移默化的影响；贫民区没钱没希望，只能靠偶尔嗑药逃避，于是药物浓度高；而中层人民生活的区域最广，普通人人口基数大，周而复始地在信息爆炸的压抑环境里工作生活，自然情绪紧张，也会有大批疲惫不堪的居民被这个广告吸引，去搞这个什么思维美丽的玩意，到时候就可以在手术前，正大光明让他们用药。”
傅重明拍了拍手：“最后是一区，游戏仓直接连接意识，游戏仓里的营养液显然含有天堂水同款成分，在思维被强化到差不多及格了的时候，这个人的身体就会被游戏仓弄死，收走思维——我记得袁行知也说过一个叫玛丽莲的贵族夫人，玩了一天游戏，一直显示在线，直到晚上管家去找人的时候才发现人中午之前就死了，尸体都泡肿了。”
就和他们进的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至于嗜血的神父……
傅重明思索：“这可能还真就是身体强化失败产物，会啃脖子的怪物多危险啊，有你们在前面吸引目光，这一系列的谋划就不显山不露水了，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有一大半成为了思维国度。”
他一股脑说完，凑到路怀星身边：“长官，怎么样，我搞侦查是不是也很棒？”
路怀星表情有些阴森，一根手指比了比他身后。
傅重明转过身：“袁行知？你怎么在这儿？”
他身后，别墅门口不知何时靠着一个半身是血的男人，神父袍已经破烂，露出伤痕累累的左肩，皮肤全被血糊住了，手臂似乎也断了，还抓着一把抢来的枪。
男人浑身颤抖，一个高个儿女人扶着他。
高琪焦急抬头：“你们有药吗？”
傅重明挑了挑眉：“抱歉，没有了。我们两个都是新人，资源实在有限。”
袁行知脸色苍白，低咳两声摆手：“没事，我能坚持。”
傅重明：“你怎么受伤的？”
高琪：“刺杀教皇。”
傅重明：“这么冲动？”
高琪苦笑：“对不起，冲动的是我。他在第一区拿到了一份线索，在这儿。”
她从袁行知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袁长官带我一起，发现了一个秘密生产线，是提纯毒品的，一开始是一区的贵族发明了配方，于是贩卖赚钱，但教皇和大主教很快发现，这种药物可以强化人体，只需要调整两个元素变量，可以分别制造出强化身体的药物和普通毒品。”
傅重明接过那张纸，眉毛飞进了刘海里：“所以，神父身上的实验药物，也和天堂水产自同一个配方，只是微调过。”
“嗯，大主教和教皇产生了分歧，大主教只想卖钱，教皇却希望通过这个实验找出永生的办法，于是他私下强化了神父们，还偷偷生产更高纯度的天堂水，拿去民间实验。这都要记录，后面有一页是分账记账。”
袁行知咳嗽着，高琪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一边继续说：“然后教会的圣子意识到了不对，才会让神父每天向他汇报各区异常。最后圣子发现了这个阴谋，试图阻止，但失败被囚禁，不过他修改了一部分机械修女的代码，让她们偷偷配合我们逃出来。”
傅重明：“杀了教皇了？”
袁行知摇头：“还没有。”
傅重明看向高琪：“那田恬？”
高琪抿唇，申请黯然：“是我平时太大包大揽，如果我多鼓励她独立思考，或许她就不会……”
“那邓子谦呢？”
高琪摇头：“不知道，找地方藏着了吧。他没有异能，也没道具，我有一个异能是三分钟内完全消失，无人察觉，而且袁行知帮我画了圣堂的地图，不然我也进不去教皇的屋子。”
袁行知掏出一支沾了血的注射器：“教皇自己已经接受过强化了，他的真实年龄已经两百岁，若不是用药根本活不了这么久。这个老怪物很难杀，我们偷袭只勉强击伤了他，还没杀死他。”
傅重明：“懂了，所以我们抓紧时间现在冲进去，能收个人头。”
他冲路怀星眨眨眼。
路怀星嗯了一声。
傅重明转向两人：“那你们在这儿等着。”
袁行知立刻说：“教皇就是城市里的恶魔，杀死他，圣城的‘魔灾’就结束了，这里就能恢复美好和平，我也得去才行，我这都是外伤，看着吓人，其实不重。”
高琪也说：“我必须去救田恬，她还生死未卜，我坐不住。”
不等他们说完，路怀星已经拎着重炮出了门，傅重明淡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那就跟上。”
门外有一些机械修女，身上沾着各种破损、焦黑，沉默地对他们行礼。
通往大圣堂的路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有机械修女，也有普通教会部队，也有一些神父。
各处仍然传来交战声。
傅重明一马当先，路怀星手中提着重炮，奔跑速度竟然不比他慢。
他们身后的机械修女都有点追不上他们，高琪和袁行知确实跟不上，已经落后了几百米。
大圣堂近在眼前，大门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里边好像还有一个同样破破烂烂的大主教。
一个苍老的身影坐在教皇的座位上，他的身前是一支机械修女部队，正把他密不透风地挡住。
对面是少量浑身浴血的战士，年轻俊美的圣子被两个人扶着，唇边带血，金发凌乱，却挺直颤抖的脊背，不肯退缩。
看到飞奔而来的两个人，圣子眼中一亮。
他张开嘴巴，但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前，轰——
一道满能量的炮击落在他的位置，路怀星在半路就开始蓄力，这一下几乎就把能量打出去一半。
教皇瞪大眼睛，傅重明手里的长刀遥遥指向他：“老头，你也别动。”
尘埃飞扬，大圣堂摇摇欲坠，路怀星手持重炮，一发又一发炸在圣子所在的地方。
高琪和袁行知终于赶到。
“你——你在干什么！”高琪惊呼一声。
傅重明转身厉喝：“你过来！”
高琪脚下犹豫，忽然间，一只带血的手扣住了她的脖子。
“袁行知”抬起头，眼中亮起机械的光：“穿帮了。”

第56章
大厅里的烟尘逐渐散去，金发圣子原本站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深坑，里面七零八落的都是零部件。
路怀星没有去看坑里，随手把过热的炮口拄在地上。
“圣子殿下日安啊。”
“袁行知”转向了出声的傅重明，露出一个温和端庄的笑容，饶有兴致地问：“哦？你如何认出我来的？”
“当然是瞎猜的。”傅重明摊手
大主教已经和圣堂大门一起躺了，剩下的他就知道一个圣子了，打到关底空降一个boss不太科学。
“袁行知”的脸抽了一下。
坐在高台御座上的教皇忽然急切开口：“神父们，他不是人，他——”
嗤——
一道血高高扬起，教皇的头叽里咕噜从台阶上滚下去，一直滚到高琪脚边，女选手吓得瞪大眼睛，因为恐惧而肌肉绷紧，已经连尖叫都叫不出来了。
教皇身边保护着他的机械修女部队缓缓转身，提着滴血的刀，包围了路怀星和傅重明。
傅重明扬起刀：“你不是人类，你是个人工智能。”
他毫不意外，似乎早猜到机械修女们会反水。
“这也是猜的？”
傅重明：“实验室走廊尽头那个安保措施最严的屋子，就是安放你本体的机房。”
圣子顶着袁行知的脸，歪头笑：“嗯，不错，继续猜。”
傅重明：“这到不是猜的，碰巧我家长官看一眼就知道你是不是东西。”
这句话好像怎么听都怪。
圣子迟疑：“那我是东西吗？”
傅重明认真回答：“应该是吧。”
圣子看向机械修女部队：“他们应该死吧？”
机械修女的高跟鞋踩地，发出整齐又震撼的声音。
她们齐齐举刀，扑向中央的人，路怀星也毫不客气，手中重炮照着头就砸。
“我本来很欣赏你们。”圣子说，“我想过，让你们进入我的神圣国度，成为更高级的存在，但从刚才的举动来看，你们似乎没有这个意愿。”
一排修女的腿被傅重明砍断，因为行动不便，于是路怀星的重炮从左抡到右，一排修女头飞了出去，滚得满地都是，像海洋球似的。
高琪已经完全呆了。
一颗死人头比较恐怖，但满地都是头在蹦，只剩滑稽。
圣子的脸色也端不住了，这个人工智能终于露出点负面情绪，它有些阴森地掐着高琪的脖子，趁着那边两个拆头狂魔折磨机械修女的时候，消无声息地带着她走了。
因为这个人工智能顶着袁行知的脸，高琪一时忘了惊恐，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别怕。”圣子温柔回答，“来，很快你就可以进入神圣之网，这里只有快乐，没有恐惧。”
“田恬是你抓走的？”
“田修女？嗯，是我请走的。”圣子微笑，“我救了她啊，其余几位神父都被教皇和大主教注射了‘圣血’，那种药物会把人变成只知道饮血的怪物呢，人吃饭时总喜欢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变成‘血族’，就会先吸干自己喜欢的人，我可是救了你们两个。”
高琪浑身颤抖，情绪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你们都是‘恶魔’。”
恶魔，系统开场的播报充满令语文老师气得想烧卷子的诡异隐喻，这座城市里没有真血族和真恶魔，圣城里能消灭恶魔的“神之书”也并不是一本书，是实验室里揭露他们累累恶行的各种试验资料，这里有的只是疯狂的人类野心家和被他们滥用的科技。
真正的恶魔，是人。
NPC自然不懂选手在说什么，它哈哈笑起来：“傻姑娘，等到我赐予了人类永生，等到所有人都在我的神圣网络里的时候，我就会变成神，唯一的神。”
当——
圣子打飞高琪手里的刀，掐紧她的脖子。高琪脸色顿时涨红，但仍旧不甘地试图用脚去踹它。
“修女，不要做无用功了，脆弱的人类并不能反抗神力，你也不用奢望那两个神父来救你，他们战力确实强，但路神父身上的圣血已经发做到了最后阶段，一天要喝很多次血，你猜他会不会忽然阵前倒戈，拧断傅神父的脖子，饥渴地喝干他脖子里的血？”
“劳您关心，我脖子还好好的。”
圣子的脚步一顿。
它回过头，走廊的尽头，高大挺拔的神父姿态散漫地倚着墙，正在点烟，半点都不神圣端庄。
傅重明把烟塞进嘴里咬着，含糊不清地说：“唯一不太好的是，长官你为什么热衷于把绷带打成大蝴蝶结？”
路怀星冷着脸，两指从他唇边夹走那支烟，丢在地上，无情地碾烂。
傅重明心碎：“长官，咱们军团酒管够，烟不让抽？”
路怀星：“我不喜欢喝烟熏口味的。”
他绷紧的腹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傅重明低头看表，唇边带笑，得意洋洋地当着人工智能的面，掏出不知哪来的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然后用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个口。
路怀星抓过他的手腕，张口。
别说选手，人工智能都看傻了。
半分钟后，路怀星吐掉嘴里的手指头，摸了摸唇角沾的血，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恢复成人类正常的黑瞳。
傅重明笑容满面：“吃饱了？怎么样，我味道好吧？”
高琪打了个嗝，反正她觉得饱了。
圣子猛然甩开高琪，像一道劲风扑向那两个神父。
高琪跌倒在地，不住地呛咳，但气息还未平顺，她已经哆嗦着摸出了枪，走廊的另一端，机械修女部队正在撞门。
所有的机械都有一个操作系统，这些需要联接主网的作战单位很容易就会被管控中央网络的圣子捕获。
高琪自知没有那个眼力，她确实不知道这两天和她一起调查的袁行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本人，但现在稍加分析，她能判断出哪些情报是真的。
人工智能抽取人类思维，接入网络，然后才会杀死躯体，它带走了田恬，但并不意味着田恬就没救了，只要肉身还没有被杀死，只要在完成转移前杀死圣子，毁掉网络！
但愿那两位能解决圣子。
嘭——
高琪开枪了，机械修女头一歪，轻松闪过。
傅重明抬眼，高声提醒：“你瞄个屁啊，扫射！”
“啊？”高琪一顿，防卫官说脏话？
“啊！”
机械修女已经扑了上来，高琪不再犹豫，立刻像傅重明说的那样开始无脑扫射。这条走廊只有三米来宽，机械修女又不会飞，只能一排一排吃子弹。
高琪莫名有种在玩无脑打僵尸游戏的感觉。
修女一排一排倒下去，背后的战斗也在继续，高琪的手一顿——枪里能源打空了。冲得最快的机械修女已经近在眼前。
高琪猛地拔出一把系统里兑换的小西瓜刀。
一只有些凉的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她惊得跳起来，却被那人往身后一拉。
她看见面容冷峻的青年闪身冲出，单手拎起重炮，轰地一声。
半个走廊的修女飞到空中。
“我、我来了！”
轰——
剩下半个走廊的修女也飞了。
走廊门口，两股战战的邓子谦屁滚尿流地爬进来，手里拖着一根重炮，背后背着一大堆不知哪捡来的枪。
高琪扶额，路姓青年拎重炮像个冷面战神，他拎这根炮筒的时候……像新手屠夫拎着刚杀的猪。
邓子谦一脸自以为坚毅的表情，响亮地吸了一下鼻子。
高琪又惊讶又欣喜：“你怎么来的？”
邓子谦挠头：“袁长官安排我来接应的啊，他说听见爆炸就来支援。”
高琪一愣：“什么时候说的？”
路怀星轻轻扬眉，随即倒退三步，点头：“交给你们。”
那两个人立刻原地分枪，更多的机械修女被召唤，他们肩并肩，你扫一半我扫一半，也别管枪法烂，反正打不着自己人就好。
然后路怀星放心地转身，抡起过热的炮筒，轰地一下把“袁行知”砸趴在地上。
傅重明走到邓子谦身边，彬彬有礼：“炮借用一下。”
邓子谦不明所以，呆呆地点头，防卫官手臂肌肉绷紧，单手提起那根重炮，然后傅重明也转身，轰——爬起来的圣子又趴回去了。
轰、轰、轰……
邓子谦愣愣地问：“他俩是在做打糕呢？”
高琪也茫然回答：“我、我不太想吃圣子肉做的打糕。”
你一下我一下，两个人敲得非常匀速，配合默契无比，一看就是手艺精湛老师傅。
圣子自己会用的躯体非常坚固，不知是用了什么合金，外皮仿生材质的皮肤已经烂了，露出下面的金属部件，这个内芯实在很硬，路怀星和傅重明生生把它敲进了地面，它都依然还是完好的人形。
最多破了点壳，露出几坨电线，电线还可怜兮兮地冒了个火花。
圣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机械，它笑起来：“我有很多躯壳，你们尽管打，你们总有疲劳的时候，但我没有，我的意识无处不在。”
“但至少，你现在的注意力在我们这儿啊。”傅重明笑起来，又一炮筒砸在圣子脸上，把它下巴砸掉了。
邓子谦：“哎呀，好疼，那是袁长官的脸啊。”
傅重明头也不回：“没事。袁长官不会介意。”
说完又是几下，砸得圣子机械眼珠都冒出来了。
忽然间，卡在地面上的圣子惊愕地发出一声电流杂音。
傅重明停下动作，侧耳细听，笑道：“呦，动作挺快。”
他一把抓住圣子的脖子：“怎么，你的本体被炸了，我没见过没有硬件的程序，你的神圣之网，要是主网线被砍了，你还能往哪跑啊？你以为和你打这么半天是在健身？”
路怀星和傅重明的战斗力太强了，所以圣子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打不过也不怕，只要拦住他们，在他们冲入主机房前把他们消耗致死。
它惊愕：“是……袁神父，怎么会？他明明很好抓……”
忽然间，人工智能不做声了。
袁神父好抓过头了。
邓子谦虽然胆小，但高琪提到过，他给他们画过圣堂的地图，这个选手不适合战斗，没有冲杀的勇气，但他绝非一无是处。
并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擅长战斗。
至于袁行知是什么时候决定将计就计，然后被抓进核心试验区的，傅重明确实不知道，但刚刚邓子谦一出现他就猜到了袁行知的计划。
一个主动被抓的人当然会提前安排好邓子谦什么时候来支援。
而且，袁行知他知道路怀星能辨别真人和仿生人，所以放心大胆地让高琪带着假的自己前来，他相信防卫官的战斗力。
一次完美的配合，双方几乎全是眼神交流。
“人类当中，的确有可能诞生‘恶魔’。”傅重明笑容灿烂，“但很可惜，人类当中，也有能默契配合、共同击败恶魔的战友。”
因为我们为同一个信念而战。
圣城的霓虹灯开始一点一点熄灭，广告牌一处一处暗淡下去，袁行知不是个搞技术的，所以他压根分不清那些机械设备都是什么，索性能炸的都炸了吧。
电线，网络，通讯，这位日常工作中需要冷静侦查的刑侦工作者终于豪迈地炸了个爽，再牛的人工智能也凉透了。
【叮——】
【隐藏在神圣城池里的恶魔们一一浮出水面，贪图富贵的大主教长眠在了他最爱的圣堂大金门下，渴望长生的教皇被他一手改造的修女部队斩首，而被制造出来服务人类的人工智能，虽然野心勃勃，试图奴役它的制造者，可它的阴谋终究在神父们的努力下被粉碎。】
“啧。”傅重明抱着双肩，“何必呢，每次都气得咬牙切齿的，还非得念一堆夸我们的词。”
【霓虹熄灭了，信息网络从这里断裂，但笼罩着圣城的阴霾终于散去，居民们认出了那些曾经关怀过他们的神父，他们会到城外，为他们殓骨默哀。在骸骨上，噩梦醒来的陈曦，新的圣城将会崛起。】
【80816分赛区比赛圆满结束】
【获胜者6人】
【20s后返回选手大厅】
这一次的结束是激动人心的。
因为赛季要结束了。
整个赛季会在修整五天后正式结束，选手们会被送回地球真实世界，享受短暂的一个月休赛假期。
不少人一回选手大厅就直接瘫倒，为自己幸存一个赛季的战果喜极而泣。
他们面前站着一位新主持人，正是先前比赛里听过的男声。这个人一身黑袍，黑发红眼，邪异妖美，关键是——
背后有大黑翅膀。
路怀星抿着嘴唇，揉了揉烧得发疼的胃部，在比赛中由于药物，他只能喝傅重明的血充饥，但血和水成分类似啊，喝水喝饱，真是他参赛以来最委屈的事儿了。
黑色的天使看了他一会儿，默默转身飞走，半分钟，一个不情不愿的女娲爬了回来。
高琪一把抱住田恬，泣不成声，田恬一脸懵，显得有点迷惑。
“这就结束了？”田恬迷茫，“哎？我们什么时候进的场来着？”
高琪惊慌地捧着她的脸：“田恬，你不记得我们在圣城的事儿了？”
“那是哪？我们怎么了？”圆脸女孩歪着头，表情困惑，“呃，头疼，身上哪儿都不舒服，我是要来大姨妈吗？”
路怀星：“别紧张，她受伤了，是思维上的伤，得养养才能恢复。”
高琪叹气：“这次多谢您，咦？”
她惊讶起来，邓子谦也转过来，直接尖叫一声：“N？你也是N？你怎么可能是N？”
路怀星低着头，看了看胸口的灰色号牌。
这场比赛里光塔屏蔽了号码牌，只有组队选手之间能看到，所以在比赛后期，选手们都猜到路怀星和傅重明隐藏了等级，但却都是猜他们两个是SSR，伪装成SR。
结果这杀神是个N？
狗塔被骂多年，终于被骂出毛病了？
邓子谦一脸见鬼：“卧槽，这实力的是N，我也是N，我这个N怕是被比赛组委会潜规则过才给的吧？”
田恬还是傻的，口无遮拦：“问题是看脸的话，我要是组委会我会去潜规则他啊！”
高琪脸色更精彩：“那我还是R呢，组委会里是不是有我大姑？”
路怀星低低笑了起来，摆手：“我是特殊情况，一会儿你们就懂了。”
女娲的声音在系统播报里响起：
【下面公布80816分赛区本场比赛观众支持率】
【第一名，袁行知，支持率：33.11%，第二名，高琪，支持率:26.82%……】
众人表情古怪，很快榜单到了最后——
【第五名，傅重明，支持率：2.22%，第六名，路怀星，支持率：0.07%，由于该选手在极限挑战赛上认输，放弃荣誉，扣除本场一半支持率得分。】
众人：“……”
袁行知缓缓说：“我忽然觉得，我得分那么高真的丢人。”
路怀星默不作声，他的资料页面最后多了一行小字：
【背弃荣誉者的烙印】：你曾经放弃荣誉，你临阵脱逃，你不配闪耀太阳系，所有比赛积分将扣除50%。
疲惫的选手们各自散去。
路怀星抬起头，转向傅重明：“我饿了。”
傅重明立刻举起手指。
路怀星勾了勾嘴角，摇头：“不吃鸭血。”
傅重明：“……”
难得，满嘴俏皮话的防卫官憋得说不出话，路怀星心情极好，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开始点餐：“给我来点鸡翅，鸡腿，翅尖，我还要上次吃的鸭皮沾白糖，要火锅，越辣越好，还有……”
“长官。”傅重明不怀好意，“我觉得您需要健康饮食，这顿吃沙拉吧。”
路怀星只是面不改色地问：“你想淘汰吗？”
傅重明立正：“坚决执行长官的命令！”
选手大厅里，星秀榜单高挂空中，许多人忐忑不安地去查询自己的成绩，有个别人看着空空如也的擂台，正在暗中盘算。
路怀星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接替天使们的女娲。
傅重明轻笑：“怎么，您想吃炸蛇段了？”
“哦，我就是觉得我现在分有点高。”路怀星咧嘴。
“小数点后三位是有点高。”傅重明大笑。
路怀星忽然严肃起来：“这个擂台你不要上，你有家人。”
傅重明一顿，点头：“我明白。你……”
“没事，别想多。”路怀星拍了拍他，“我家人都在太空。”
傅重明沉默了一会。
“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路怀星笑：“不用重复废话。去做饭，快着点，吃完我还有事呢。”
黑翅膀，那毛还挺好看的呢。

第57章
并不是每一场比赛的结束时间都是一样的，罗小北和文诤远扶着一身血的防卫官安德烈，这位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逃生的通道，阻断了后面追杀他们的狼人。
他宽阔的脊背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被文诤远用粗线潦草地缝上了。
“没事了，我们回来了。”文诤远拍拍他结实的肌肉，“跟我去我房间，我重新给你处理，”
“谢谢你，文。”他抬手，按在文诤远手背上，“多亏你的药，不然我被感染后可能很快就丧失理智了。”
他们这一场遇到的是狼人，整个村庄的人都能化狼，最后的狼人首领相当危险。
文诤远摆手，然后掏出一个狼牙：“本来是弄来想做实验的，结果离场后这东西变成了一个道具，‘狼人首领的利齿’，可以赋予持有者变成狼人的能力，我只是个文职，还是给你吧，和你风格挺合适的。”
“谢谢。”安德烈也不推辞，直接收下，嘴角忍不住咧得挺大，“文，你是说我像狼王一样勇敢？”
文诤远冷漠回答：“是说你像个没脑子的野兽，又吼又叫又扑。”
安德烈哈哈大笑，并不当真。
不过紧接着，安德烈摸了摸光滑得过分的手臂，迟疑：“我记得，比赛里我被狼人咬了，最后的时候已经半狼化。”
文诤远板着脸点头：“嗯。”
安德烈：“所以，我的狼毛是你剃的吧？”
文诤远目视前方，毫无表情变化：“你一个人类，是怎么会变成神话故事里的狼人的，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不能取样研究？”
安德烈觉得有点冷飕飕，身上到处感觉都不对，他一把掀起上衣：“文，那我的胸毛也是你干的吧？”
文诤远依旧面无表情，唯独耳尖一点红：“胳膊上的不太够。”
安德烈说着去拽裤腰，文诤远终于陡然色变：“我没剃那个！”
“是吗，我不信的……”
“没有！我只剃了你头发！”
罗小北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边，捏了捏鼻子，觉得自己多余。
他们等了一会儿，秦爱爱与凯丽&#183;刘也从另一个门里安全返回。
他兴高采烈地挥手：“秦姐，刘姐——”
秦爱爱侧着头和凯丽说什么，凯丽依然一脸严肃，端着防卫官的标准敬业脸，但嘴角上翘，没有多余时间看罗小北。
罗小北：“哎呀，林霜！”
小女孩独自从另一个门走出，有些疲惫，秦爱爱和凯丽几乎第一时间迎上去，林霜抬起头，一左一右拉住两个大姐姐，笑容灿烂。
罗小北：QAQ
片刻后，罗小北疑惑：“哎，路哥和傅哥呢？”
选手大厅人山人海。
罗小北随手拉过一个路人：“劳驾问一下，发生了什么？”
“哈，你们刚结束？”路人眼神奇亮，“上一场结束有个哥们儿表演拔鸟毛，记得吧？”
罗小北：“我路哥！”
“那兄弟真是跟鸟干上了，这不是，台上呢！”
几人凭借安德烈出众的身高和过于凶恶的光头造型，迅速挤进前排。
靠在场边的傅重明一惊：“安德烈？你怎么——”
安德烈摸了摸光可鉴人的脑袋，低头看文诤远：“被人下黑手了，不过别担心，凶手已经抓住了。”
文诤远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表情却写满“死不悔改”。
人群中央。
挺拔的青年站在台上，仍然是那身黑红色的外骨骼。
文诤远的表情有些迟疑，他观察了一会儿问：“这一场他切换人格切换了几次？”
“随时随地。”傅重明回答。
文诤远：“需要控制一下，这样不是很好。”
傅重明皱眉：“怎么？”
这个问题没有来得及被回答。
高台上，路怀星冷冽的声音响起：“我要挑战那个黑毛鸟人。”
擂台此刻笼罩着一层光幕，有两位风格不同的美人走上擂台，左边一位黑发黑衣的更出名些，正是名画中的蒙娜丽莎。
它旁边的女孩比较年轻，知名度比她低一些，戴着蓝金两色头巾，耳朵上是用来命名画作的珍珠耳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十七世纪荷兰画家的作品。
蒙娜丽莎笑着回答：“抱歉，请选手正确说出被挑战者的名字，否则荣耀擂台不能开启。”
路怀星冷冷地扬眉，转头看场下。
傅重明沉吟片刻：“按照造型看，应该是路西法。”
路怀星冷冰冰转身：“路西法。”
“抱歉，没有这位主持人。”蒙娜丽莎回答。
不是？傅重明抿唇，接连在场下报了好几个知名堕天使的名，结果都不是。
罗小北急得跺脚：“随便原创一个也叫OOC！同人不准乱加原创角色！”
路怀星扬起刀，杀意纵横：“既然那么护着鸟人，那要不挑战你吧？”
蒙娜丽莎迅速往后退开：“抱歉，我们只是礼仪人员，不是正式主持人，暂不接受挑战。”
路怀星闭了闭眼，当地一声把刀插在台上：“行，喊女娲过来，换个口味，炸蛇段了。”
那个黑色羽翼的堕天使没有在选手面前自报家门过，光塔如果想作弊，当然可以一直给他换名字，但女娲不行，女娲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三分钟后，脸比尾巴绿的女娲站在了台上。
【比赛开始】
蒙娜丽莎的话音刚落，路怀星已经导弹一般发射了出去，手中光刀挥舞，轰地一声在擂台上斩出一个大坑。
神话传说中并没有描述过女娲该用什么武器，只有一些传说讲女娲造人，后来累了随手折了根树枝甩泥巴。
这位光塔造出的“女娲”手持一根木藤做成的长杖，手腕一挥，平地一道石壁竖起挡在它面前，路怀星的冲势毫不减缓，长刀猛然一挥，石壁被他轰然斩碎，他整个人在乱石中牢牢锁定女娲。
台下不少人开始骂骂咧咧。
“操！”罗小北大怒，“我家女娲让你个狗塔给弄成什么了，挥舞着棒子的土系魔法师吗？”
女娲显然是个法术远程攻击型怪物，一般选手遇到这种近不了身的，的确会很棘手，但可惜它的对手是路怀星。
肉身硬抗过小行星的军团长。
以力破万法。
路怀星的双眼锁定这只怪物，没有半点波澜，像在看烹饪失败的蛇羹，不屑一顾，还有点嫌弃。
比起背后有双翼、手持光能武器的加百列，这个长着蛇尾的怪物移动缓慢，且不能飞，并没有太多有效攻击方法，它发射出一道道尖锐的石柱，但路怀星在外骨骼的加持之下，小行星碎裂后的陨石他都不曾畏惧，这种土系魔法实在小儿科。
女娲被逼退到角落。
持刀的青年看着它，像是看着某种待宰的禽肉产品，而厨房水烧开了，必须尽快下锅。
于是青年嗤笑，举起刀。
三分钟后，半截女娲躺在台上。
路怀星手提那根蛇尾，冷冷地甩掉刀上的血迹。
女娲张了张嘴，路怀星走过去，一脚踢飞它满口牙。
“认输。”青年冷漠地抢先说完，转身下台。
群情激昂。
对于选手来说，这是最精彩的一个赛季末。
两次完虐光塔造物，两次抢先认输，系统处罚的播报有气无力的，像在哼哼。
“挑战者认输，扣除80%积分，由于你的怯懦畏战，将会没收一样重要物品。”
蒙娜丽莎说着，光塔没收物品自然不会每次都一样，上次的炸鸡事故人尽皆知，这一次，系统将会自动选择第二重要的物品。
它得意地看着路怀星手里的刀，又打量着他的外骨骼，伸出手——
“鸭、鸭、鸭血？”
还是一块煮过的，好像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鸭血，回忆一下，应该是在比赛里的圣城第十区，第一天晚上吃麻辣烫的时候藏的。
路怀星脸色漆黑，身上煞气更甚，眼底的恼火已经实质化了。
“路怀星！”他咬牙低语，“你藏鸭血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又喜欢上鸭血了！”
唯有场下的傅重明，盯着那块鸭血，笑得合不拢嘴。
杀气凛然的青年甩了甩手中的蛇尾：“这个我拿走，你们没意见吧？”
名画们呆滞在原地，不敢有意见，僵硬得仿佛真成了名画。
文诤远一把就推开了安德烈，迎了上去。
光头防卫官摸摸有点凉的头皮，叹气：“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傅重明在他旁边，咬牙：“语文不好回去再练练。”
文诤远扑到路怀星身边，一手就去抓蛇尾巴。
“别动。”路怀星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文诤远一呆：“长官，您难道真要吃？”
路怀星瞪了他一眼：“可能有毒。”
女娲蛇尾里流出的血液是墨绿色，在文诤远等人被马赛克过的视野里，就是金绿色的。
确实不是正常人血的颜色，文诤远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套防化服，穿好，接过蛇尾，吭哧吭哧拖走了。
安德烈摸头：“嗯，我跟上去看看，文只要做实验就常常忘记吃饭。”
傅重明点头，迎向路怀星：“比赛结束，还有五天在选手大厅的修整时间，然后才会被传送回地球。你正好先休息。现在要不要再吃些东西？”
他有些紧张，因为目前连文诤远都不确定离开光塔后，路怀星会不会重新变回植物人状态。以前的案例没法参考，极个别以植物人状态进场的选手，由于长期卧床，骤然苏醒，基本没有人坚持过一个赛季返回。
防卫官又像沉重地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这五天的菜单。
路怀星身上依然杀气不减，把刀丢给傅重明：“吃，吃鸭血。”

第58章
赛季末的五天并不是轻松躺在寝室睡觉用的。
选手大厅的中央大荧幕上一直在循环播放所谓的“精彩集锦”。原本其他赛场发生了什么，互相之间都是不知情的，但这赛季光塔幺蛾子频繁，忽然一个精彩集锦展播，令选手们大为震惊。
因为这个精彩集锦根本没有前因后果。
画面中，身材魁梧的金发男人发出阵阵怒吼，肌肉膨胀，露出狼的利齿，一抬手就把身边一名瘦弱男选手拍得脑浆迸裂。
下一个镜头，小女孩冷静地躲在岩石夹缝，在一名选手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一枚地雷一样的东西。
还有很多不同选手的镜头，无一不是此类画面，几乎所有被播出来的选手身边都瞬间空了一块。
林霜被凯丽领着，穿过人群。
“小小年纪就这么狠啊……”
“也不能怪她，这比赛里谁管你什么年龄嘛……”
凯丽按着她的后颈，强迫她快走。
安德烈站在大厅边缘，周围的选手迟疑着，有些畏惧这个有着巨力的男人，哪怕他的眼睛下有防卫官的条形码。他杀人的画面凶残恐怖，即便是有马赛克，碎裂的颅骨依然让众人不寒而栗。
那个选手其实早已经死了，安德烈拍碎的是披着他的皮的魔物。
但健壮的防卫官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抱着一份食物转身往回走。
紧闭的房门里时不时传来爆炸声，安德烈把一个保温桶搁在门边就走了。不大一会，文诤远平静地从门里走出来，关门，静静等了五秒——
轰！
门里炸了一声，文诤远拍拍袖口的灰，一低头，看见了保温桶，然后他随手拎起来，拉开房门，放了会儿烟，又重新进去了。
安德烈找上门，傅重明正在厨房里忙碌，于是安德烈对这位同僚刮目相看，除了抽烟喝酒顶撞长官，他居然还会做饭？
而且，做饭就做饭，为什么还如此居家地戴着小黄鸭围裙？
从2512年安德烈就认识傅重明了，他们是同一届进入那场考核的人。最后一关面试前夕，只剩下五个人，全球顶尖军校和星舰学院的应届毕业生，那位无名军团长那一次没从精英部队选拔，直接去学校招的人，据说面试合格的人会成为军团长亲自带的学生。
安德烈已经记不清那段记忆，回忆里有大片雪花般的空白断层，但他如果能忍住头疼，他会勉强看到一片炫目的闪光灯，似乎是一个大礼堂一样的地方。
高台上的灯光夺目璀璨，像直视恒星。
安德烈记得有人提了一个问题，问题他不太记得，但他却记得答案。
“我是星尘，你们也是，但星尘聚在一起，终有一天要燃烧成星辰。”
在那间面试等待间，热血沸腾的军校准毕业生们互相加油打气，又有一股子谁也不服谁的傲气，安德烈坐在正中间，他旁边的安东正在念念有词地背自我介绍和受过的荣誉表彰，再旁边的傅重明虽然正襟危坐，但时不时整理袖口、捋一下头发，还转身跟背后互相化妆那两个女生借粉扑。
这家伙还振振有词：“怎么，你们都没见过军团长的照片和视频？他长得那么漂亮，能忍手底下有歪瓜裂枣？”
说完开始修刘海，动作极其熟练，简直不像来面试军团，像是准备当偶像出道。
安德烈信心满满——在这群奇怪的家伙里，我才是最有军事素养的！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他们好像被遗忘了似的，又过了很久，一个军部的参谋匆匆赶来。
“你们都被淘汰了，各自回去吧。”
那个参谋这么说的时候，黑暗中有一滴亮晶晶的东西顺着他的脸划过。
“光头！”
锅铲敲盘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傅重明在厨房，递出一个盆：“过来端一下。”
安德烈走过去，瞅着盆里小山一样的油炸食品，目瞪口呆。
“这是炸豆腐？”
“鸭血啊。”傅重明举刀剁鸡腿，“你别动，不是给你吃的！你来干什么？”
安德烈沉默。
“没事儿干客厅坐着别乱跑。”
安德烈：“怎么，你还金屋藏娇怕我发现？”
哗啦啦，食物下锅，香得过分，但不让吃真是不能忍。
安德烈笑了笑，转身进屋把那盆刚出锅的高温油炸物放在桌上晾凉，他也是SSR选手，公寓套间的结构和这个差不多，客厅里也挂着大电视，但电视只有一个台，正在播精彩集锦。
安德烈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桌上点着一只熏香蜡烛，幽幽暖黄的烛光摇摇晃晃，散发着一股温馨的香味。
床上有一只寿司卷。
安德烈摸摸凉飕飕的头，呲牙，傅重明还真的金屋藏娇呢！
他屏住呼吸，近两米的身高也能做到脚下无声，一点一点靠近。
忽然间，烛火熄灭，冰凉的刀尖先点上他的咽喉，风才慢一步吹过他的脸。
他低下头，看到那双冷如寒星的眼睛。
没等他说话，刀收了回去，屋里弥漫着一阵阵低气压，安德烈脊背上冷汗如瀑，却忽然间感觉得血管里的血液在燃烧。
那双眼睛在一瞬间将他点燃。
安德烈在原地立正，床上的青年表情阴郁，挣扎了半天，从寿司卷里爬出来，抖了抖被军刀刺穿的被子，煞气纵横地转身。
“秃子，你有被吗？”
路怀星恼火地把被丢在地上，破洞里飘出两根鹅绒。
他一抬头，讥笑：“呦，你这是海上生明月啊？”
这句嘲讽的文学水平超过了安德烈的外语学习进度，他抱着自己寝室里没用过的新被子赶回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这是在说我的光头太亮了吗？”
安德烈在傅重明的寝室里走了一圈，送来一堆被子、鸭绒枕头、毛毯等等物品，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也是一位S级的防卫官。
但他什么都没有多问。
傅重明正在洗碗，路怀星坐在桌边，用吃得干干净净的鸡翅骨搭积木。
“长官，休赛期你准备去哪？我以前经常半夜翻墙，就基地外头有条街，有个酒吧，噢我不是忽悠您去喝酒啊，他家卖的炸丸子和炸鱿鱼特别好吃，我们回去就先去常常那个吧，然后商业区步行街那边有好几家特别棒的蛋糕店，不知道长官你喜不喜欢甜的，还有……”
啪嗒。
骨架跌了满桌。
“傅重明。”路怀星忽然打断了絮絮叨叨的防卫官，“你不用紧张，即使我出去以后重新变成植物人，也没不算什么大事。”
傅重明沉默。
“我猜，文诤远那个双面间谍应该把我不准他乱说的东西全汇报给你了吧？”路怀星笑了笑，拎起一根鸡骨，丢在傅重明脸上。
傅重明点头，任由鸡骨撞上他的脑门，说话的声音有些冷硬：“是，文诤远说，您自己知道自己人格分裂，这种意识思维的偏差是由于生物芯片失准，干扰了大脑神经元导致的。”
“是。”路怀星点头，“还有吗？”
“植物人状态也属于一种自我保护，人格分裂不等于性格反复无常，是有明确诊断条件的，两个人格的思维模式有极大差别，去做个脑电图会看见完全不一样的波动。文诤远说，您这种生物芯片干扰，切换越频繁，对大脑损伤越严重，所以你会在脱离比赛后大量进食和长时间睡眠，而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我们既没法修复生物芯片，也没法取出它们。”
“文职果然不可轻信。”路怀星往后一靠，“科学家真是容易叛变。”
“我还知道，最后你签了那道让我们被淘汰的命令。”傅重明上前一步，“你希望，我们是火种。”
火种计划。
当恒星熄灭，散落成星屑和尘埃，谁来把它们聚拢点亮？
路怀星没有说话，窗外虚假的阳光照在他泛白的皮肤上，像高山上反射金芒的白雪。
“安德烈也猜到了，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那家伙长得像个莽汉，但他思考问题绝对不是用肌肉。”傅重明说，“他明白自己的职责，所以他会执行您的命令，蛰伏，等待，在那个该燃烧的时候点燃火种，在此之前，远离您，就像压根不知道军团的存在，就像真的被淘汰一样，尽量不被光塔注意。”
“那你呢？”路怀星的声音冰冷，像尖刀。
“我也明白。”傅重明回答，“但是，报告长官，由于个人能力不足、意志不坚，我无法执行这个计划。”
咔哒，路怀星的手看似轻轻地扣了一下桌面，在木质的桌上留下一个凹痕。
“我从不认为一场关乎整个文明的浩劫，可以通过简单地牺牲一个个体来度过。文诤远同时也告诉我了，您身上的科技产物都是正常科技树上的顶尖成果，它们损毁时对人体的损伤，在设计最初就被考虑过，无数科研团队呕心沥血，尝试把这种损伤降到最低，所以生物芯片的失准只造成了昏迷和人格分裂，而不是大脑爆炸。”
想想那个画面，傅重明不寒而栗，打了个哆嗦，继续说：“只要我们能在一定时间内，找回被遗忘的科技，您随便切换，三秒钟一切都没问题。”
路怀星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于是傅重明站直身体，高声道：“长官，我请求执行B计划。”
“你的B计划是什么？”路怀星漫不经心地问，随手端起水杯，吸了一口可乐。
“报告，请求和长官谈恋爱，恳请批准！”
噗……
可乐从傅重明英挺的鼻子上滴落。
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军团长也手抖摔了杯子。

第59章
路怀星低声咳嗽，呛得眼泪连连。
傅重明一脸严肃地上前拍他的脊背，同时铿锵有力地说：“长官，谈恋爱，又称搞对象，方言也叫耍朋友、拍拖……”
“你给我闭嘴！”
路怀星一把拍在桌上，傅重明嗖地一下把手垫在下面：“你要打打我，手疼！”
路怀星这一巴掌就拍不下去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努力冷冰冰地憋出一句：“你这上下话题挨着吗？”
“怎么不挨着？”傅重明的眼中深藏着笑意，表情却严肃异常，“记得我们分析过为什么光塔要选择各个神话、童话里的美好形象来做残暴的主持人——因为光塔希望以此，逐步瓦解人类共同的文化认可，颠覆人们心中对的美丽事物的认知，让人们从此提起美好传说只能想到血腥恐怖，这是光塔明晃晃的阴谋！”
光塔一直都在操控人心。
“所以爱情难道不是美好事物吗？如果你因为想要对抗光塔，就要把我推得远远的，和我始终保持一种冷淡的态度，难道这不是已经选择了向光塔屈服？你在拒绝人类文明中的美好事物——因为光塔，那你这仗还怎么打下去？人类文明努力寻求幸存，并不是只要躯壳活下去就可以。”
路怀星缓缓起身，摊开手掌，傅重明明白这个动作，他抽出S111佩刀，路怀星缓缓就着他的手抽出了刀，点在他的心口。
“行啊，三流货。”青年身上怒意爆发，如火山腾起遮天的岩浆，“你现在学会假公济私，跟我上纲上线了？”
“报告。”傅重明回答，“一开始就会。”
“激将法？”
路怀星的呼吸微微有些沉重，他其实知道自己在两个状态间来回切换的原因。
光塔。
显然傅重明无愧于他在侦查考核中的满分成绩，他也观察出了原因。
于是他立正，坦坦荡荡回答：“长官英明！”
“所以你觉得，我只要拒绝你，你就给我扣一个输给光塔阴谋的帽子，这样我就会答应了你了？”
刀尖戳在心口，防卫官制服上的纳米机器人聚集在此处，亮起一块圆形的耀斑。
像个小太阳。
“那长官拒绝吗？”他平静地问。
从发现魏大伟的笔记说只有喝下喜欢的人的血才不会变成怪物的那一刻开始，傅重明就知道他等不了了。
毕竟他持久战挂了。
刀抵着他心口，如果外人在这儿，会以为这两个人是什么生死大敌，压根不会把这场面和告白联系在一起。
傅重明甚至觉得，路怀星是真有戳他一刀的冲动。
但他笑意盎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长官，您忍心拒绝您的小太阳吗？您的小太阳会哭成小水星的！”
路怀星杀气纵横：“你哭，水星上没有水。”
傅重明：“昂~~~”
路怀星的刀尖抖了一下。
根据傅重明敏锐的侦察能力推测，应该是被他的语气恶心的。
片刻后，路怀星还刀入鞘，坐在桌边，抬手就把鸡骨头扫到地上，还踩了两脚泄愤。
“扫干净！”路怀星气呼呼地命令。
“遵命长官！”
路怀星瞪着眼睛，拍了拍桌子：“你为什么还叫长官？”
傅重明立正，铿锵有力地回答：“报告！战术指挥上军团长是长官，谈恋爱的时候男朋友是长官，有什么问题吗？”
路怀星哼了一声，甩掉鞋子，爬进大床把自己裹成了寿司卷。
“长官，您居家旅行必备的S级男朋友可以提供暖床服——”
当！
一把刀插在傅重明背后的门板上，摇曳得厉害，像极了防卫官脸上的笑容。
天空是铁灰色的。
细细的光线从地面升起，接入天空，这些光柱均匀分布在经纬线整数交叉点上，无人能靠到近前。
过于耀眼的蓝色光柱衬托下，蓝天一直都是灰白色。
每一根光柱下方的区域都被称为光塔区，政府在外围设立基地和哨卡，太阳防卫军团早早在此等候，而家属只能在光塔区外，不能入内。
所有人都紧张又激动，每一个赛季结束，选手们会在光塔区下方重新出现，由防卫军团检查过无误，才能在佩戴定位设施后和家人团聚。
还没到选手返回的时刻。
忽然之间，光塔的亮度变了。
防卫军团紧张地立起护盾，无人机盘旋在外围，但光塔忽然摇晃了起来，它周围亮起露天演唱会的那种晃动探照灯，花花绿绿，随后，光塔区上空的天幕上亮起一个榜单。
【极限太阳系——星秀榜】
人群哗然，无数无人机飞向街道。
“这是太阳防卫军团给广大市民的指令，请各位居民立刻回到建筑物内，关闭门窗，直到禁令解除，重复，这是太阳防卫军团……”
但光塔的画面已经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他们即便听从命令，立刻回屋，也没法瞬移不是。
天空的榜单消失不见，变成了一段影像。
【极限太阳系——第十六赛季——选手精彩表现，邀您共赏】
一时间，全球各地的天空都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地球联合政府紧急会议的频道全部上线。
“图像是哪来的？”
“光塔开始干扰现实世界了吗！”
“一号研究所已经尽力了，我们派出的无人机既没有发现投影设备，也没法切断这画面……”
光塔的画面炸开一道道绚丽的金色礼花，这个精彩集锦就像有个知名大导演在全程把控，不但画面镜头精妙，连选手的招式都能和作为背景音乐的《命运交响曲》完美合拍。
最后，影像里出现了一行大字：
【地表最强人类终极对决，S级-傅重明 Vs S级-安德烈&#183;琼斯，谁才是你心目中的TOP1？？？】
“怎么回事！！！”
整个地球联合政府如遭十级地震。
天空的画面变成了两部分，左边是一身黑衣的傅重明，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手持一把长刀，从一排机械修女当中穿身而过，飞起的头颅像鸣礼炮般夹道欢迎。
另一半的金发男人站在一片山岗上，周围是爬出棺木的僵尸，而他自己怒吼一声，在下一刻，化身为金色的巨狼。
这个消息是保密状态，政府没有向民众公布已经有S级防卫官被选入比赛，而且政府部门和军部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一个赛季竟然同时两个S级入选，一个赛季初进入，一个中期作为递补选手进入。
联合政府的三位执政官差不多是同时摔了茶杯。
前方的无人机实时回传了影响资料。
画面中，各种各样的傅重明和安德烈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着他们的敌人，半身浴血。
“现在想想怎么办吧，全球都…%￥#看见了。”
“&%￥#，拍得还挺帅。”
“帅才是坏事！我&%￥”
网络会议的在线翻译AI自动屏蔽了各种语言的脏话。
画面结束，金灿灿的大字亮起——
【下一个荣耀，将属于你！】
【愿你闪耀太阳系！】
“咋办，凉拌吧。”
最后，联合政府的主席缓缓起身，她盘起的白发上有一朵小向日葵，她把花摘了下来。
“去把太阳防卫军团的军团长给我找过来。”
老人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呃，顺便再喊一个造型团队来。”
执政官：“？？？”
您又要干什么？

第60章
返程的选手并不知道光塔做了什么，回程的路对大部分新选手而言十分神奇，选手大厅的尽头会有一扇大金门，富丽堂皇的，时间到了就可以开门出去，迈过门槛，眼前尽是白光，等光散去后就是地球，来报道时的光塔区是哪个，回去就会出现在哪。
傅重明一手拉着路怀星，时刻准备，另一手拎着个鸟笼子，里头是扑腾的路颜，他觉得自己要是再拎上一把扫帚，就可以去巫师学校报道了。
离开光塔的一瞬间，大部分选手会感到眩晕，还有一些会呕吐。文诤远就被安德烈夹在胳膊底下，吐得晕晕乎乎的。
路怀星脸色骤然一变。
傅重明一直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一出光塔就倒下，万幸的是并没有发生，但此刻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变化。路怀星整个人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却没有带上杀意，而是如礼仪仪刀一般，挺拔修长，优雅高傲，每一处刀刃都折射着漫漫星光。
傅重明莫名地觉得，那姿态像极了一只看竞争对手后把毛舔得黑亮并努力炫耀自己的猫。
等傅重明眼前的光线彻底恢复正常，他才看到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
太阳防卫军团在这周围围了一个圈，将其他所有选手隔绝在外，圈里只剩傅重明与路怀星，他们面前的男人轻轻打了个手势，于是持枪的防卫官把安德烈与文诤远也放进了圈子。
一贯没个正经样子的傅重明难得郑重其事，不是演的，而是发自内心。
“军团长好。”
他们面前的男人没比路怀星强壮多少，半长的黑发随便找根头绳扎了一下，落了两绺在耳边，似乎也没带任何武器，看起来更像个马上要去讲课的大学教授，看气质还得是教古典文学的。
他连声音都很温润悦耳：“我是太阳防卫军团的军团长，赵羽竹。”
路怀星冷淡审视的目光扫过他的肩章，少将，但傅重明告诉他，末日之后原有的军衔等级基本就是装饰，太阳防卫军团拥有绝对优先等级。
这个男人是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指挥官。
赵羽竹一个眼神，一名防卫官上前，拎走了路颜，眼见爸爸们越来越远，路颜气得屁股一撅，送了这位防卫官一身热乎的。
赵羽竹忽然说：“冒昧了，我们以前见过吗？”
路怀星回答：“你要是不记得，那就没有吧。”
赵羽竹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时间，忽然解下身上制服，递给了路怀星。
“我知道你不是我们团的人。”赵羽竹笑了一下，眨眨眼睛，“就算临时借调？帮下忙。”
傅重明眉头跳了一下，看见路怀星已经抖了抖那身衣服，穿上了，有点合身。
柠檬有点大，而且辣嗓子。
不过，傅重明翘起小尾巴，这两个人原本应该是同龄人，赵羽竹可能会比路怀星大两岁，不过狗塔干了一件人事儿，唯一一件——
路怀星的生理年龄被强行停止了将近七年，他今年只能算29。
赵羽竹底下的衬衣挺普通的，除了领口有两个太阳纹，别的就真和教授差不多，路怀星随手系上扣子，看了他一眼，将衣襟上的军功章摘下来递回去。
“这是你的。”
赵羽竹随手接过，别在胸前。
防卫官们让开一条通道，忽然从后面过来几个拎着化妆箱的人，二话不说掏出工具就往他们脸上招呼。
傅重明表情怪异地看着往他身上喷血浆的化妆师，赵羽竹甚至亲自上前，拿了个沾着人造血的绷带，在路怀星脖子上扎了个了大蝴蝶结。
和当初他往傅重明脖子上扎的，同款。
头衔是军团长的都上过扎蝴蝶结培训课吗？
风水轮流转，傅重明觉得他那一刻的表情真是杀机毕露。
“跟着我走，别停，别说话，谁也不用看。尤其是你，傅重明。”
想说话好像也说不了，傅重明舔了舔嘴里含着的血包，感受着嘴角制不住流淌的液体，表情越来越诡异。
那帮造型师好像还给赵羽竹抹了点唇彩？抹成偏白的浅粉色了，眼角再勾点红，看着就像殚精竭虑熬了好几天偏偏还得摆出坚强的样子来面对胡搅蛮缠的记者。
傅重明内心完全不为所动，只隐约担忧两位军团长不要组成加训双人组，毕竟现在防卫军团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
光塔区外，人山人海。
无数记者堵在门口，太阳防卫官的队列远远走来，治安警几乎拦不住他们。
“赵将军，请问您看到光塔刚刚播出的画面里吗？”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像一根白玉雕成的竹，他微微侧头：“看见了。”
他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向前走，不闪不避，不卑不亢，那些记者激动地跟着他，看见他的脸色却又小心翼翼地刹车，都和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只是不断追问——
“请问防卫官在比赛中执行处决，是否有过误判？刚刚影像中防卫官杀死的选手，真的都是罪名成立吗？”
赵羽竹：“每个防卫官身上的记录仪都会被评估检测，确保无误。”
“记录结果评估真实可信吗？真的不能人为篡改吗？”
赵羽竹：“没有人类能篡改。”
“为什么防卫军团再三警告民众在比赛中存活为上，自己的人却在里面打得酣畅淋漓就像拍英雄电影一样？”
赵羽竹轻笑一声，语气骄傲：“他们本来就是英雄。”
一名记者忽然说：“赵将军，你不让普通选手全力拼杀，自己的兵却上了精彩集锦回放，是不是有独吞光塔资源的嫌疑呢？”
一只银白色的shou枪从赵羽竹衬衫袖口里滑出，点在那个记者的眉心。
赵羽竹第一次露出寒霜般的杀意：“你崇拜光塔？”
立刻有治安警察上前，将那个记者请离现场，在镜头之外塞进警车。
另一名记者沉吟片刻，终于问：“赵将军，这个精彩集锦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全力调查。”赵羽竹回答，他忽然直接看向镜头，然后轻轻垂眼，遮住眼底一丝浅淡的哀伤，他说，“太阳防卫军团永远以守卫家园为己任，无论光塔做出什么，无论还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都不会怕！”
记者镜头适时转了转，拍下了站姿挺拔却唇角飙血的傅重明，顿时热泪盈眶。
一时间，含着血包慢慢淌的傅重明在身边和线上同时收获了无数句“您辛苦了！”。
连路怀星都侧目，看着赵羽竹从容地回答记者的各种问题，神情复杂，然后忽然一皱眉，和傅重明一样，侧头喷出一口血。
喜欢上网的年轻人把直播弹幕刷得嗖嗖地飘，不过都绕着赵羽竹的脸刷。
“啊啊啊那个防卫官哥哥在吐血啊！”
“为什么还不给他一个治疗仓啊呜呜呜，铁血无情赵羽竹QAQ”
“还不是你们刚才瞎起哄，胡乱怀疑这个防卫官的立场？”
“操，狗塔不干人事儿，专挑大杀四方的帅气视频放，我差点都心动想去了。”
“防卫官吐了一路血了，你去三秒死走好不送。”
“帅气？那他妈是在搏命啊！”
傅重明抬手擦掉路怀星沾在脸颊上的血：“怎么样，不要紧吧？”
结果一张嘴，自己咳了半天。
路怀星在他下巴上抹了一把血，示意，一样都是假的，你瞎紧张什么呢。
一段路说长不长，确实是有意留给记者的。
“所以赵将军仍然希望选手尽量存活，并且不要乱用光塔的强化，对吗？”记者问，“那精彩集锦里的防卫官有没有使用光塔能力呢？他们真的不会被光塔的资源诱惑吗？”
赵羽竹柔和地反问：“每一个防卫官都是我亲自选的，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光塔？”
记者耳朵一红，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回答：“当然是您！”
赵羽竹轻轻笑了一声。
旁边一个女记者涨红了脸，忽然喊道：“赵将军，大家都很担心您的个人问题呢，请问您还是不解决光塔不肯结婚吗？”
远处的街区，广告大荧幕也在此刻播出了一段采访录像，是三年前一次除夕夜，开放网友提问防卫官的环节，网友嘛，年轻人居多，或多或少有点八卦和粉红幻想，盯着这位年过三十的将军的情感问题。
当时赵羽竹回答：“不破楼兰终不还。”
于是无数人对着电脑屏幕，死去活来的。
太阳防卫军团的飞行器停在不远处，赵羽竹和他背后的防卫官列队登机，远远地有民众和记者们在大喊赵将军保重身体呀，他在门口遥遥挥了挥手。
一进门，路怀星绷不住笑了一声。
这位将军却瞬间收起笑容，摊手：“其实我单身。”
路怀星：“哦。”
傅重明沉默且僵硬地坐在了他俩中间的座位上，散发着冲天而起的柠檬香气。
显而易见。
路怀星认识他。
这是路怀星在苏醒后第一次明显地表露出他认识这个人。
“你都没穿过我的衣服！”傅重明低声说着，语气极其幽怨。
“嗯，你先去抽个脂，锯个腿，隔天我就穿你衣服。”
傅重明不满：“我这是纯肌肉，不然你捏啊，手感S级！”
“行了，别酸了。”赵羽竹忽然出声，“如果没猜错，我们以前应该相处不太愉快？”
路怀星的眉毛高高扬起。
。
赵羽竹，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长官，他本人和他的对外形象其实有差距。
光塔点亮后，这个人用了不到半年，在全球抽选出了一支对抗光塔的先锋军，并且顶住所有压力，直接任命当时毫无经验的傅重明为前线指挥官，一举镇压了所有试图趁乱结党的光塔崇拜者，雷霆手段，杀伐果决。
大会议室里一直看着直播信号的联合政府高层稍稍松了口气。
“情况还好，目前各地秩序稳定，没有出现过激行为。抓获几起小规模的光塔崇拜者宣讲，防卫军团反应很快，都是才刚搭好台子说了个开场白就被抓走了。”
执行主席克劳迪娅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叹了口气：“赵将军的警告是对的，如果光塔一直以恐怖血腥的形象出现，还是容易处理的，一旦光塔开始转变策略，反而开始把我们的人塑造成比赛明星，就会有更多人开始动摇，认为光塔是荣耀，是机遇。”
“身体素质的强化是可以带出光塔的，他能保证他的防卫军团不会有人受到诱惑？比如在光塔里兑换到高级【视力强化】，一个人的肉眼能看得比高倍瞄准镜还精确。”
克劳迪娅揉了揉太阳穴，重复了那个问题：“你相信光塔，还是相信赵羽竹？”
赵羽竹面对记者的时候也不算全是演技，这个人真的是从古典文学系毕业的，只是毕业后的职业选择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哪撞过头。
2514年太阳防卫军团成立。
上面要给防卫官设计统一的制服，去问军团长的意见，赵羽竹一个方案都没看中，力排众议，别的都不管，反正你就得给我设计成纯白的。
当时赵羽竹否决了所有深颜色的设计稿。
他没有说，他看见黑红配色的时候想起一个模糊的人，那个名字盘旋在舌尖上，努力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发音。
然后他被抬进了急救室。
后来对外的官方宣传是，白色代表着人类光明的未来，金色太阳纹代表着人类诞生于美丽的太阳系。
不过当时赵羽竹给他们发过来的解释就一句：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在联合政府会议上负责在线提供多语言翻译的AI卡了一分多钟，通俗易懂地给出了解释：“历史上穿白衣服打仗的都牛逼！”
太阳防卫军团用五年的民众伤亡率证明，穿白衣服打仗的，确实都很牛逼。
防卫官离场后第一周基本都被关在基地，他们记录仪拍下的内容会被核验，以确认他们在比赛中的言行举止符合防卫官的职责要求。
傅重明一边往桌上摆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认识我们赵将军？”
路怀星下意识地摸了摸智脑。
傅重明抬眼看他，小心翼翼的，路怀星逗了他半天，忍不住乐了。
“认识。”路怀星摸了摸傅重明的脸，蹭他一脸鸡翅油，“见面必打的关系。这就是他把我忘了，不然你大概会看见运输机飞到一半破个洞，里面掉出去个人。”
傅重明思考：“那你轻着点，好歹你男朋友现在还挂在人家名下。”
房门咚地一声大开，好像被人踹了似的。
赵羽竹从外面走进来：“掉出去的不一定是我吧？”
不过傅重明抿着嘴憋笑，没接话。
他坐到路怀星对面，两指点了点傅重明：“身在曹营心在汉，拿走吧，不要钱了。”
路怀星摊手：“本来也身无分文。”
赵羽竹一把枪拍在桌上：“离开比赛场地之前，光塔系统说了什么反常的？”
“光塔的存在本身就很反常。”路怀星回答。
赵羽竹看向傅重明。
傅重明：“星秀榜单、擂台比赛，这些内容都在记录仪里，除此以外，系统、光塔造物、比赛NPC都没有说过值得警觉的内容。”
提起记录设备，赵羽竹的表情稍微有那么点挣扎。
很快，一个光屏被塞到他们面前，赵羽竹的指尖点了点，视频开始播放。一个商业街的银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摇晃着走到柜台前。
“先生，您这张卡里没有余额。”
醉酒的男人不依不饶，大声嚷嚷着他在比赛里拼死拼活，凭什么出来之后还要还信用卡额度。柜员不动声色地喊了保安，两名保安拉着他向外走，忽然之间，男人的手臂上烧起了火。
火焰蔓延到保安身上，赵羽竹的手指点住屏幕。
“异能？”路怀星神情凛然。
傅重明也惊讶万分：“这是光塔兑换系统界面的第一级炎爆术。我们先前的担忧果然来了。”
赵羽竹收回光屏：“目前消息被封锁，围观者拍的网络视频被强删，对外说是有歹徒身上涂了磷粉，试图抢银行。但如果这一现象是普遍的，早晚还会有第二个拥有异能的选手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在比赛之外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不会是个例的。”路怀星皱眉。
赵羽竹：“是的，我让防卫官试过了，兑换的通用异能、抽奖得的个人专属异能都可以使用，不能打开比赛系统界面，也不能打开光塔的系统背包，大部分人的比赛道具都存在那里，所以暂时，我们不会看见有人从空气里掏出一根魔法棒原地变成女巫，但下个赛季的休赛期就不一定了。”
太阳防卫军团以绝对武力镇压了所有试图倒向光塔的崇拜者。
但太阳防卫军团分散各地，而且抽选进入比赛的人数只占极少部分，其余仍是血肉之躯，不会魔法，不懂异能，也不叫傅重明，离S级的实力差得有地球到月亮那么远。
他们正说话间，赵羽竹和傅重明手腕的通信器同时响了。
“又有一起异能作案，实力非常强，而且应该是个光塔选手！！！”

第61章
赵羽竹沉思半晌，直白地说：“我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镜头前发生的、能被拍成宣传片的碾压式胜利，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轻松。”
光塔强化可以被带回，这会从根基上瓦解人类联合政府存在的意义。
路怀星指尖微动，赵羽竹已经开口：“你不可以，我也不行。”
那在场只剩下一个傅重明。
于是他点头：“我明白。”
赵羽竹雷厉风行，完全没有解释，直接吩咐了运输机准备起飞。傅重明身穿那身耀眼的太阳防卫官制服，因为光塔已经曝光了这位低调神秘的S级，所以此刻他干脆大方地戴上了全套肩章。
后勤为他穿上一套飞行翼，能飞近一百米高，时速最高120，那是军团最先进的装备，但在路怀星眼里像过时一个世纪的古董。
临到出舱前，赵羽竹的副官瞅了瞅坐着没动的长官，忍不住叮嘱傅重明：“打得好看点，不能血腥暴力，别太凶，注意表情管理，落地的时候姿势优雅点，呃，还有……”
S级防卫官敷衍地嗯嗯嗯，气得那副官嘟囔：“拍出来不够好看你小心写检讨！”
一声轻笑响起，路怀星急忙压下嘴角，他旁边的赵羽竹看起来想自己下去杀人。
傅重明转回身，将S111佩刀上交。然后直接向后一仰，从高空急速坠落。
路怀星手握刀鞘，赵羽竹没问，他也没说。
他们面前有一个显示器，是记者的航拍器跟着坠落下去的傅重明。光塔在头两个赛季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下方这座废墟就是。
路怀星忽然问：“光塔怎么选人？”
赵羽竹：“原本没有发现规律，因此大部分科学家推测是随机。”
“后来？”
赵羽竹皱眉不答。
路怀星：“防卫官为什么宁可用抬的也要送植物人去报到？”
赵羽竹微抬下颌示意屏幕：“中选者头上会被光塔打上一道光标，所有人可见，若在规定报到时间结束后还留在外面，光塔会发射导弹，打击光标，无论光标在哪，闹市区、无人区，照打不误，直到逃赛者死亡。”
“尝试过拦截？”疑问句，但路怀星语气像肯定句。
赵羽竹点头：“尝试过。三发导弹后，发射过来的变成了一团光，那个挡不住，落地能炸一百公里直径。”
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自嘲一笑，“幸好那光弹清洁高效，没有残留辐射。”
然后运输机里又默契地沉默了下去。
他们都有点心不在焉，半分都不紧张——傅重明是实实在在的S级，无名军团离去后，这就是地表最强人类，赵羽竹被打扮得花枝招展丢到镜头前乱晃，在被光塔逼得改变策略之前，傅重明却一次都没有，那实际是整个联合政府在尝试保他。
如果他出战，会被几个光塔随便强化出来的选手打败，那人类就已经没希望了。
无名军团“淘汰”的一批，是火种，这很好猜。
即使没人记得，但如果当年是一堆人参加考核，带走一批，淘汰一批，那叫真淘汰，但一个不要全赶回家？
这叫火种。
傅重明像一道银白流星，直坠地面，在距离地表五十米左右的时候，飞行翼引擎点火，下坠势头骤然终止，像一只巨鸟张开双翼，缓慢地落在地表。
这是一个破碎的高楼遗址，第一赛季，光标第一次出现在人头顶，这座大厦的董事长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坚定地认为耳边的光塔报道提示是竞争对手搞出来的低级恐吓恶作剧。
再然后，整座大厦周围土地凹陷，墙壁碎裂，建筑物只残留着四处灌风的焦黑框架。
枯黄的土地上长着零星荒草，指向天空。
今天的异能者是在商业街出现的，当地治安警部队生生把他们逼退到了这边，这是赵羽竹选的战场。这座建筑物没有被拆除、没有被修复，就原样搁在这儿，旁边还立着纪念牌，俨然地标。
傅重明昂首走入大楼，站在破洞洒下的光中。
黑暗里有人在用武器瞄他的头，傅重明微微侧身站着，看似散步一般闲散，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他本人就擅长隐蔽侦查与刺杀，怎么会发现不了藏着暗处的杀机。
但他就像不知道似的，空旷的废弃建筑物里回荡着他清朗的声音：
“根据《太阳防卫法案2514修订版》，第一章 ，第一条——”
一道劲风擦着他的脸飞过，傅重明轻巧地跳起，飞行翼带着他落到一处断裂的立柱上，而他表情都没变一下。
傅重明没有忙着追击，他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以光塔给与的强化能力，在除强制对抗比赛以外的非必要情况下，袭击人类同胞，视为反叛！”
第二道风从高处落下，傅重明这次只闪了一下身位。
他反手就是一枪，打在高处某道钢筋上，隐约听得低哼。
“公然袭击太阳防卫官，严重危害秩序。”傅重明手里的枪没有放下，依旧比着空中，且枪口在缓缓移动。
“立刻投降。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下一次，我将还击，不会再只擦着你的肩膀打了，我会瞄你的心脏。”傅重明说。
第三道风依然直扑防卫官面门，傅重明猛然举起左手，手臂上的机械护臂在心口前稳稳挡下这道看不见的袭击，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他的动作没有停。
嘭——
第三枪打出，高处传来啊地一声，以及重物跌倒的声音。
飞行翼张开，傅重明像一只银鹰，猛然冲向高空，在十七楼断裂的走廊上倒着一个女人，心口中枪。
脚步声由近及远，女人还有一个同伙，从刚才的尖叫声来听，是个男的。
地上的女人年纪不大，染着时尚潮色，傅重明检查了一下，确认她已经死亡，年轻女人中指带着一个指环，从款式看应该是刚从商业街那边抢的婚戒，标签撕了一半。
逃跑的黄毛青年表情像见了鬼似的，防卫官那一枪极准，那种射线枪从前面打进去，高能射线直接把血肉烧焦，从后方炸开，惯性喷到他脸上的全是烤肉渣。
怎么会！
黄毛仓惶逃窜，他这可是专属能力，以自身为圆心，制造一个半径一米的隐身球，球内所有生命体都会隐身。
但那个防卫官站在楼下，说他要瞄准心脏，他怎么就真的瞄准了心脏？
前面是走廊尽头，建筑物外墙都毁了，他可以跳下去，十七楼不行，有光塔强化也摔死了，但地板都是破的，他可以从破洞一层一层往下跳，差不多五六楼左右跳出去就绝对不会重伤了。
阳光就在眼前。
“行了别跑了。”
一道阴影从面前生前，黄毛脚下一崴，跌倒在地，一个银白色的机械飞行翼从楼外缓缓升起，挡住他的去路，那东西翼展两米，喷射口有高温，所以傅重明不能穿着它在走廊里飞。
他两侧太阳穴上都贴着传感器，遥控飞行翼从楼外堵住，他本人一直安静无声地跟在黄毛身后，观察他的能力。
视觉来看确实什么都看不到，影子都不存在，直到异能持续时间结束，黄毛自己露出人形，傅重明才开口喊住了他。
黄毛惊恐转身，傅重明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记得你。我们是同一场新手场。”傅重明点点头，“在雪山，我让你们先走，等我到达标记地点，却没有找到任何我留下的标记物，当时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我背后有大雪崩在追我。”
那一场穿了死人衣服不能下山的雪地生存比赛，傅重明最后把场地里躲藏的选手一个个集合起来，被雪崩追到山脚，在地面上看见一行鲜艳的大字。
有人用血在地上留言，言简意赅，就一个字：脱。
字很大，是怕时间来不及慌不择路的选手看不见，所以傅重明立刻明白，先行者发现了有人藏起了标记物，试图将他们杀死，于是留下了这个字。
他后来向罗小北打听过，那傻小孩根本不知道路怀星干了什么，想来无名军团长要想瞒着那种小孩布置点什么，他确实是没机会发现，但罗小北能证实：路怀星第一场比赛结束在自己房间睡了两天。
“所以，是你在比赛中，故意移除关键标记。”傅重明想起那一地血，声音冷得比当初零下四十度的雪山还有可怕。
黄毛似乎没反应过来，还哆嗦着说：“怎么会，你怎么会看穿我的隐身！我这技能可是五级异能！热感探测都不起作用的！你到底有什么异能，多少级！”
傅重明冷笑。
“你以为，光塔的强化无所不能？”傅重明解释，却不是解释给他，记者的航拍器已经跟上了，傅重明说，“就算是刚入队集训的实习狙击手也应该知道换位，弹道是可以被追溯的，她三次异能攻击都从同一个地方发出。我没有异能，但我受过训练。”
黄毛脸色灰败，似乎极度恐惧，他举起手：“我投降！根、根据法案，我投降，你不能杀我！”
傅重明没什么反应，掏出手铐。黄毛配合地伸出手来，递给傅重明。
忽然之间，黄毛怨恨但扭曲地笑起来：“轮到我杀你了！！！”
一道呼啸的劲风从黄毛的口中猛然射出。

第62章
轰！
黄毛脸上得意洋洋。
那个女人只是他泡来玩的小女朋友罢了，女孩自己还没进过比赛，但听他讲了“追光阵营”，觉得他很厉害——他也确实很厉害，竟然抽到了两个专属异能。
两个啊！
【我的世界我做主】：可以制造以自身为圆心的隐身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谁都看不见你！
【水起风生】喷吐口水，化成比子弹还要快的风刃，可以炸裂成空气旋涡。
刚刚攻击防卫官的只有他自己，在傅重明说下一枪打心脏之后，他虽然不信，但还是谨慎起见，果断把那个蠢女人挡到了前面。
谁知道那一枪真的瞄准了他的心脏！
风刃近距离爆开，威力如同高速飞行器穿过音障，虽然没有形体，但一样能炸得周围建筑物四分五裂，白衣防卫官随着爆炸倒飞出去，跟着碎石一起滚到不知哪里。
“呸。”
黄毛不屑地吐了一口，干啐的，刚才攻击的时候已经吐得口干舌燥，一会儿得去拿点酒喝才行。
他捂着肩膀爬起来，一转身，忽然愣住了。
没有墙壁的建筑物外，银白的飞行翼依然挡着出路，但那个本该葬身碎石堆的防卫官单手攀着飞行翼，缓慢但轻巧地落在窗口边缘。
“你——”怎么知道要防着我！
防卫官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沾一点灰尘，唯独梳得整齐的黑发被风吹散。
散开的刘海微微遮挡了防卫官眼底森冷的杀意，使得他在镜头下依然端庄挺拔，被阳光描了一层金黄温暖的外轮廓。
“那个女人的肩上没有伤痕。第一次射击，我瞄的是墙，但擦过了你的肩膀，那时候你以为我看不到你在哪，就一点也不藏地站在走廊边。”傅重明说。
黄毛这一回是彻底慌了。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皮肉裂开的肩膀，这竟然也是在掌控之中的，他以为是对方蒙的，然后随口吓唬他！
“束手就擒。”傅重明抬起枪。
黑发遮住他眼中的烦躁，如果不是临行前副官念叨的打得好看点，他能徒手撕了这货，就像撕手撕鸡那么撕。
为他蛊惑欺骗的无辜女孩，为他在比赛里坑害的人，为了……他敢让恒星流血！
“你你你——”黄毛跌坐在地上不住后退，一边哭一边嚎叫着骂，“你他妈还是人吗？这么近都打不死，怎么会打不死的！”
“束、手、就、擒。”
防卫官重复了一次，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
黄毛拼命后退，口中不断喷吐口水，化成无形风压，本身就是标准危房的建筑走廊被他这样一弄，根本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地板轰然开裂，碎石混凝土墙向中间垮塌，黄毛刚吐完口水，连喊都没喊一声，就被轰隆隆塌下去的脆墙石块拍到了楼下，地板一层层被砸塌，再遇上本身就有破洞的地方，大片碎石直接从十七楼砸到三楼左右才停。
危楼里尘埃飞扬。
傅重明没有去追，耳边通讯器里很快传来队员的声音。
“队长，无人机监控失去了生命信号，应该摔死了，清理队已经去验尸了，不会把记者镜头放下去，军团长说你不用接受采访，直接摆个酷点的造型回运输机。”
酷点的造型，这什么糟心命令。
傅重明阴沉着脸，重新把飞行翼扣在身上，记者的航拍器果然围了上来，并且开始远程对他狂轰乱炸地吐出一大堆问题。
傅重明全程抿着嘴唇没说话，认真扣安全带和链接扣，他在路怀星的外骨骼腰侧看到过两个对称的装置，应该是用来链接飞行翼的，与他这个手工穿戴的安全扣类似，但工艺天差地别。
他花了两分钟扣好，一飞冲天。
记者大呼小叫地用航拍器追，然后不大一会，防卫军团的人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走，接受采访的依然是赵羽竹。
赵羽竹显得有些无辜。
“一些投靠了光塔的选手忽然可以在比赛外使用异能，这是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行为，防卫军团一直在以最高标准戒备光塔的一举一动，因此高度重视，不过有点重视过度了。”
军团长被记者围在中间，欠身向公众致歉：“我还以为他们这么高调是有什么真本事呢，防卫官傅重明是距离最近的S级防卫官，今天刚好在基地复查伤势，我看他也不吐血了，就直接就把他派出去了。他伤没好全，状态一般，控制力下降，所以不小心把纪念建筑给弄塌了，我代替他向公众致歉，是我疏忽，没有评估好对手的实力，我会以书面检讨的形式反思自己的过失，稍后在军团官网上公布手书检讨全文，恳请各位监督。”
记者纷纷感叹，开始运指如飞拟标题：
《光塔阵营实力不行，民众无需担忧》
《防卫官带伤出阵三分钟解决战斗》
《防卫军团重拳出击，打击违法崇拜光塔》
……
赵羽竹自己不急不缓地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落在外面那两绺头发轻轻垂落，拂过脸颊。
无数紧张的民众稍稍松了口气，异能，这种危险的东西来到了现实，不过还好，持刀歹徒的刀再怎么升级换代，还不是一样要凉。
人类不是严格遵守程序的机器，所以违法乱纪的人从来不会灭绝，不过是以前用拳头用刀子，后来用枪用高科技，现在掏出了异能，本质不还是违法乱纪？一样会被防卫官抓，被法律制裁！
然而，网友排队刷起了弹幕。
“都闪开让我舔一口赵将军！”
“又是垃圾崇拜者，都是这帮脑残，赵将军眼角还红着呢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呜呜呜。”
“其实叭……也感谢脑残闹事，不然哪能天天看见男神营业啊，他又不是男团偶像。”
“哎，隔壁爱爱女神真的回来营业了，三个月不见她变得好飒哦！”
“绝了！快他妈去看爱女神发的照片啊！有昨天那对儿！”
“什么？昨天采访镜头里一闪而过，和傅长官互相给对方擦脸上血的那个吗？”
傅重明返回飞行器，他们没有等赵羽竹，直接返回了基地。
副官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路先生，我们帮你在商业街那边的租了个公寓，要不送你过去？”
路怀星点头：“谢谢。”
傅重明欲言又止，但也没有拦着。
商业区灯红酒绿，下午骚乱时治安警出警及时，除了一开始被打劫的商场，其他民众没有伤情，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防卫军团给路怀星安排的公寓就在街边，隔音效果很好，但路怀星留出一个缝，让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能够钻进来。
城市一贯喧嚣。
他坐在窗边，看夜晚一点点吞没城市，街道上的灯一排一排亮起，像是在欣赏什么获奖大片，认真而专注。
忽然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他立刻站起身，摸黑过去开了灯，然后打开门。
门外傅重明挑着眉，把举在半空要摁门铃的手放下。
路怀星闻了闻，咂嘴：“好像不是你炸的。”
“我做了一下午例行汇报呢。”傅重明摆出一副疲惫的姿态，蔫巴巴地说，“你不会以为提交完影像记录我就可以放假吧，还有例行问话和心理评估呢，我这是做得快，安德烈被心理干预组扣押了，说是怕他拆家。”
低头翻找炸鸡的路怀星疑惑抬头，吐掉嘴里的鸡块，问：“拆家？”
“他不是在比赛里变身哈士奇了吗。”
路怀星：“我怎么记得，是狼人来着？”
“都一样都一样。”傅重明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伸手捻起路怀星刚刚为了说话而吐掉那块炸鸡，塞进嘴里，幸福地咀嚼。
嚼了半天，傅重明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赵将军会把你留下。”
“他不会。”路怀星平淡回答。
青年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桶，坐到沙发上，双腿一盘把桶搁在中间，一手抓起一根鸡腿。
傅重明：“你早都知道？难道他还记得你？”
“他不记得。”路怀星说，“他记得的话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他不会让我留在防卫军团的基地，也不会再把我的存在泄露给更多人，你的录影资料以后应该只有他自己会看，最多带上一个最高保密权限的科研小组和一两个联合政府的执政官。”
“为什么？”傅重明问完，忽然点点头，“文诤远提过，光塔对单人的掌控有限。我这有份资料，军团科研组给的，他们认为我身上的能量波动较高。”
“能量波动？”路怀星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嗯，光塔的光标落下那前几分钟，如果中选者身边有能量检查仪器，仪器读数会增加。返回后的参赛选手，身上的辐射能量远比普通人高，科学组认为光塔的追踪靠的是能量。”
路怀星笑了一下：“废话。也不算废话。”
傅重明明白了他的意思：“光塔科技依靠的当然是能量。这份分析似乎可以佐证，它能监控单个个体，但需要的能量就会倍增，拿枪扫射和定点狙击对枪手的要求天壤之别。”
“只要我的存在没有再一次成为全民常识，光塔就不会开启全球大规模清扫记忆程序，而单体监控耗能大，光塔不会对没有吸引它注意的对象轻易开启。所以赵羽竹会把这个消息控制在安全阈值内。”路怀星说，“因此他不会让我留在你们防卫军团。他这一回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也是在自保。”
“这个赛季连着两个S级进入比赛，选拔一定有问题。”傅重明说。
“你觉得赵羽竹如果参与排名，是什么等级？”路怀星忽然问。
傅重明一愣：“不知道，没人见过他动手。但单凭他能建立太阳防卫军团……”
路怀星点点头：“所以你回去可以告诉他，不用那么谨慎，他不会被光塔选入比赛，即使下个赛季五个S级全部参赛，光塔也不会拉他去的。”
“为什么？”傅重明一愣。
路怀星的胸口没有颜色，但这一瞬间他的表情冷冽森寒，杀意弥漫。
在这个状态下，他难得说了一长段话：
“我的小三流，赵羽竹差点没在你脸上写上‘接班人’三个字，你当我瞎？你还真以为，光塔的游戏只存在于比赛场地内吗？这个赛季，你们都说比赛难度提高了，那你觉得光塔为什么忽然允许在现实使用异能？光塔这个赛季终于找到了你这缩在壳里的乌龟，而赵羽竹，早就参赛了。”

第63章
一番话令傅重明表情愈发郑重，等他说完，傅重明已经严肃起身表态：
“对的，长官，我是您一个人的小三流！”
方才煞气腾腾的青年手一抖，掰断了桌角。
“当初答应执行B计划——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您是另一个状态答应的，我还以为您是只同意了一半了呢。”傅重明活像在做战术分析，不过表情严肃也没挡住声音雀跃，“所以文医生的分析是正确的，您在两种状态下有相同的喜好，只不过是一个坦诚，一个——”
路怀星拎起他的领子把他怼在墙上：“你要死吗？”
傅重明眨眨眼，无辜地看过来，压制他的青年似乎恼火至极，要不是拎着衣领的手指上还沾着炸鸡的脆皮渣，另一只手的鸡腿都没放下，傅重明就要信了呢。
“长官，我不要死。”傅重明抬手，轻轻抚摸他手背绷紧的筋，“我要你呀。”
嗖。
前一秒还暴起要打人的青年，现在已经蹿出三米，站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
不知出于哪种情绪，青年抓着那根鸡腿，靠墙站着，眉梢残留着怒气，眼角的红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我、我和你说正经事呢！你不要胡来。”青年低声抗议了一句。
完了，傅重明捏了捏鼻梁，又把长官逗切换了。
自知不合时宜，傅重明规规矩矩做到沙发上，言归正传。
“这些年，我们五个S级一直担任普通中队长职务，像寻常防卫官一样，带队在各地轮值，中规中矩，直到上赛季我被选中，光标在秦爱爱的跨年演唱会上落下，全球直播，但即使那时候，我也以为只是随机巧合。”
直到安德烈随后进场，全地球近八十亿人口，五个S级防卫官，连续中选两人，这概率本该低到忽略不计。
“现实又不是英雄题材商业片，不该存在什么宿命般的相逢，比起约等于0的概率，我更倾向于推测，这是光塔故意的。”傅重明说，“它想看人类的计划被打破，想看我们自信满满运筹帷幄，结果却一次次被它啪啪打脸。”
墙边的青年僵硬地点点头，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耳朵。
S级的防卫官，第一次毫不掩饰他的张扬与不屑：“垃圾光棍，它觉得自己挺美呢。”
路怀星轻笑了一声，低声说：“嗯，我也只是推测，不如说是战场直觉吧。如果赵羽竹真的发现他不用忍着不动手那还挺有意思的……你回去吧，你们基地应该有科学官专门研究这些，等他们整理完你们这一赛季反馈的数据，差不多就能得出结论了，你等他们公布结果，回来再告诉我。”
傅重明走到他身前，用好大的毅力忍住没有自己也上手摸一把，他低声说：“长官，休赛期呢，早点休息，然后明天我带你去逛街啊。”
“我——”
傅重明举起手，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长官，你的小三流跟你比是三流，跟其他人比不是，赵将军的话，跟你比我们算他二流好啦，不过这是在家，在地球，就算我们都是十八流，也不用你一个人一直顶在最前面。”
单兵炸小行星啊，一次就够了。
他拉起路怀星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浴室推：“已经半夜了，快洗洗睡啦。”
接待室里灯火通明，罗小北紧张得脑门全是汗，忍不住一直偷瞄旁边的文诤远。
坐在他们对面办公桌后的男人一直在认真看他交上去的报告，白衬衫的袖口卷过手肘，指尖捻着一支笔，仿佛是个面批学生作业的温柔教授。
但罗小北吓得嗓子都堵了，那可不是教授，那是防卫军团的军团长。
罗小北昨天回了家，第二天早上去了学校，去逛了逛开学社团招新的活动现场，正在感慨恍如隔世呢，就被文诤远找上了门，说希望和他一起把比赛里发现的情报整理汇报上去。
但罗小北悔呀，他死都没想到，文诤远的汇报方式是让他开车硬闯防卫军团驻防地。
文哥也很有潜力，是那种车被一枪打爆油箱也能绝不回头看爆炸的狼人。
狼人医生在禁闭室蹲了一天，自己给自己缝的伤口，晚上终于被两个防卫官绑到军团长面前的时候，傻小孩已经真的吓成傻小孩了。
半晌，赵羽竹抬起头看向他：“《我的世界2589》？”
文诤远给了罗小北一巴掌，后者才结结巴巴地回答：“怎、怎、怎么，军团长你也不玩游戏啊，怎么和我路哥一毛一样，这么火的游戏都不知道？”
文诤远扶额：“说正事！”
“哦哦，正事正事。”罗小北咳嗽了一声，用干巴巴的嗓音解释，“是这样，那是一款非常火爆的模拟经营游戏嘛，赛博朋克风格，玩家在里面要扮演荒星领主，管理居民生活啊、治理犯罪啊，还得规划道路交通啥的，难度自然是随着游戏时间轴递增的，一开始是给饥民建房子就行，后来你还得讨伐反对势力、修建大学和机场，甚至抵抗来地面作乱的外星人大军什么的。”
赵羽竹的指尖敲了敲桌面：“重点。”
“重点！”罗小北大喘一口气，“不是只有格斗、射击或者竞技游戏才会火，模拟经营一样爆红，我前几年还在网上直播过玩这个，我数学好，会计算，所以我做的道路规划从来不堵车，因为这个我还被顶上过直播网站首页呢。”
文诤远叹了口气，一把堵住小孩机关枪一样废话的嘴，直说：“我们认为，赵将军您现在在现实世界面对的挑战，与光塔内的比赛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场地不同、类型不同的另一种玩法而已。”
——这是一场全人类的危机，从光塔点亮那一刻起，无人豁免。
赵羽竹重新低头，翻到下一篇。
“你们黑了防卫军团的数据库？”赵羽竹问。
“那份生物实验对比结果中的光塔怪物数据是我自己的，主要来自两个光塔主持人，一个叫加百列，一个叫女娲。选手数据也是我自己的。”文诤远点了点自己，“我们两个都有异能，所以我抽的自己的血，样本还不够多，但我们的生理特征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变化的是我们身上的能量辐射频率。光塔的注意力并不是防卫军团说的那样，始终随机！”
罗小北脸色惨白，憋了好半天，扑腾一下双手抱头蹲地：“那个确实是，但长官我坦白从宽，后面那份光塔选手的能量辐射统计数据是我黑你们数据库弄的，你们防火墙太厉害了我只抠出这么一丁点，计算结果是我自己算的啦呜呜呜跟远哥没有关系！”
文诤远把脸埋在掌心。
赵羽竹冷声问：“他是主谋？”
罗小北：“绝对不是我才是！”
赵羽竹：“我信吗？”
罗小北泣不成声。
“为什么暴力冲击基地大门？不怕炸死自己？”
“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无照驾驶把油门当刹车了……”
文诤远已经把头埋到自己膝盖上了。
他光顾着哭，没看见赵羽竹忽然展颜一笑，如同春风化雨。
他随手在光脑屏幕上敲了敲，等在暗处的防卫官们各自散开，解除了待命。
——没有哪个想不开的反军团组织或者光塔崇拜者组织会找一个这么逗乐的怂小孩执行刺杀，他差点没把他同伙气得给他一手术刀刺杀了他。
他点点头，从桌上拿起另一个光屏，放在自己面前，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两只注射器，然后开门见山地说：“这是监控设备，防卫官体内就是这东西，但这两支没有自主支配的关闭时间额度，会一直保持记录状态。”
文诤远二话不说，直接走上前抓起一支。
赵羽竹：“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文诤远手都没停，直接往自己胳膊上扎了下去。
于是赵羽竹没有看他，只是笑了一下：“那小孩呢？”
罗小北抹抹眼泪，表情犹豫，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在赵羽竹与手持注射器的文诤远之间来回转，不住地吞口水：“所以这意思就是——我们的研究思路是对的，只是再往下就要接触机密了对不对？”
赵羽竹指了指门：“转身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警卫可以送你回学校。”
“不是不是不是！”罗小北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打针、那个注射器……我、我、我，对，我晕针啊！没有能喝进去的监视器吗？”
文诤远抄起剩下那支，转身走向罗小北，罗小北登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三秒钟后翻着白眼从沙发上滚落到地上。
连赵羽竹都默默遮住眼睛：“……”
他摆摆手，两个防卫官走过来。
“拖到后面实验区去。”赵羽竹第一次这么无可奈何。
基地地下，一个很深的电梯井一直向下，在罗小北差点以为赵羽竹要带他们地心一日游之前，下坠停止，电梯门打开。
门开的一瞬间罗小北抖了一下，绕到赵羽竹那头，和文诤远拉开距离。
因为文诤远的眼睛瞪大，嗓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似乎极度兴奋。
“我看了你的资料，在火卫一基地待过，还被处分过。”赵羽竹问。
文诤远勉强恢复常态回答：“嗯，原因不明。”
“处分原因你自己看过没有？”赵羽竹递给他一个光屏。
文诤远：“看过，显示的是‘错误：000’。大约是被光塔删除了。”
赵羽竹摇头：“没有，‘错误：000’就是原始数据。防卫军团五个S级防卫官，他们当年的淘汰理由，同样显示的是‘错误：000’。技术部破译了这个代码，这就是执行人输入进去的原始文字。”
文诤远愣住。
“听说过火种计划吗？”
“没有。”
“现在你听说了。”
赵羽竹把呆滞在原地的文诤远拎进一间实验室。
桌边的老人穿着一身白大褂，鼻子里还插着吸氧管，但看起来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望过来，仍旧像鹰一般锐利。
他的手边也有一个光屏，文诤远和罗小北那点报告早都被赵羽竹同步传了过来。
“这是你写的？”老人问文诤远，“你现在的职位只是个普通后勤技术员，你没有办法接触大数据库，没有最新的设备，却还是能做到这一步？”
语气平淡，眼神却分外惊讶和欣赏。
“而且，这份光塔怪物的生物实验数据太宝贵了！”
文诤远不以为意：“防卫军团最新的设备，本质上也是旧技术。”
“这倒也是。”老人主动伸出手来，威严地说道，“我负责太阳防卫军团的所有技术支持，算是联合政府的首席科学顾问，你以后可以到我的实验室来工作，不比赛的时候。”
文诤远点头：“好！光塔怪物的生物化验我只能在比赛场内做，它们的基因片段并不全是地球物种，我担心带出会污染地球生态。”
“可以。那，数据分析就是你做的？”老人转向了罗小北，“你用的是什么级别的数据处理设备？”
罗小北呆了呆：“呃，脑子？”
然后轮到老人呆了。
他们背后一个女声响起：“这位是从前星舰学院的院长，查理教授，研究的主要方向是曲速引擎和仿生外骨骼，在光塔危机后，这两项技术都被降级了，所以你可要小心了，他脾气现在很臭，整个基地都私下喊他‘查理大帝’，厉害是真厉害，发火的时候是真像个暴政皇帝，一言不合能砍了你。”
罗小北刚要吐槽，私底下的称呼你丫还敢当面揭老底，结果一回头，傻孩子吓得妈呀一声。
“联合政府执行主席克劳迪娅女士？”罗小北呆滞，“靠啊，有没有记者，来一个帮我拍个跟主席握手的照片呗，我带回去挂墙上。”
联合政府的执行主席，她从外表看像个慈祥和蔼的老奶奶，还是那种会嫌弃两百斤的乖孙太瘦的老人家。
果然，下一句她就是：“羽竹，你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睡觉，眼眶都红着呢，唉我看看，怎么下巴也尖了啊。”
赵羽竹完全不领情，抬手抹了抹眼角：“主席，这得问您的造型团队。”
而克劳迪娅主席叹息，也不说破，惊讶道：“他们怎么回事，都不好好给你卸妆保养吗，不卸妆伤皮肤的！”
防卫军团最高长官和统筹全球的执行主席聊美妆，罗小北怀疑自己被光塔打出幻觉了。
查理教授忽然说：“怎么，再强大的人，也是人。光塔的科技远超地球水平，如果这个X文明想要观察而不是直接毁灭地球，它观察的一定不是我们的蹩脚科技，而是人。”
他在系统里调出资料，招呼：“昨天各地的实验员们连夜检查了全球所有返回选手身上的辐射能量值，这是全部数据，比你们自己瞎算的准多了，你们两个来看一下。”
所有参赛选手身上，仪器监测到的能量辐射都远高于寻常人，文诤远能发现，防卫军团怎么会不知道。
防卫军团在第三赛季就开始在返回时给参赛选手强制体检，佩戴定位追踪设施，民众只以为是防止带回光塔比赛里的疫病或异种生物，毕竟有很多比赛场设定为中世纪、大灾变或者外星球等等，但现在文诤远才意识到，那是军团在收集数据。
文诤远接过数据，眉头突地跳了一下。
傅重明的名字高居榜首，紧随其后便是安德烈。
罗小北叫道：“远哥你说得对啊，S级防卫官被重点关注了？”
查理教授点了点头，抽出另一份体检报告：“两个S级接连进场，火种计划宣告失败。而这个，是赵羽竹将军的检测。”
“比傅重明的数值还高。”
“从第五个赛季开始，我们监测到了赵将军身上的能量值越来越高，光塔降下光标选人的时候，能量波动能被明确发现，从第五赛季开始，军团一直担心赵羽竹将军马上就要进场了，所以那段时间防卫军团频繁出动，清扫各地流窜的反对组织。”查理说，“但他身上的能量值越来越高，却一直没有进场。”
查理教授抽出第三份数据：“而他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个人高。”
罗小北从文诤远的肩头看过去，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我路哥？”
“这个人，在这赛季之前，一直是个植物人。”查理缓缓说，“一个植物人，光塔为什么会浪费巨量能量，监测他？”
老人咳嗽了两声，在自己的呼吸机上按了按。
“所以小朋友们，你们的猜测是对的，军团在防卫官安德烈进入比赛后就确认了光塔选拔的异常，今天拿到这份数据对比之后，一直以来的猜测被证实。”查理教授说，“光塔选人从来不是完全随机，你名声越大，被它关注的程度就越高。赵羽竹这些年一直活跃于人前，早都有了准备，一旦被选拔进入比赛，其余五个S级防卫官谁都可以立刻接任军团长的职位，当初立起秦爱爱这种全球偶像，也有一定的掩护‘火种’的意图。但现在到了这个赛季结束，我却基本上可以断言，赵羽竹不会进比赛场内了。”
文诤远立刻就明白了：“因为现实世界，就是光塔为他安排的‘比赛’。”
——你想要守住人类秩序不崩溃吗，可以，你来，场地给你。
赵羽竹波澜不惊：“对我的禁令是不是可以解除了？”
“我们从前只是推测，毕竟X文明在点亮光塔前，第一件事是动手除掉了无名军团，在被抹杀存在前，他们的能力家喻户晓。所以这些年情况还不稳定，联合政府禁止你本人出战，就是想你低调，能多留一天是一天，现在看起来，确实可以解除禁令了。”
老人刚刚说完，白衣将军猛然拉开了门。
克劳迪娅主席探头：“羽竹啊，大半夜你去哪啊？”
“截止到现在我收到各地1038起异能者作案，发现三个大型基地，疑似光塔崇拜者，其中一个有高级异能者，打伤我三个B级防卫官，另一个基地规模最大，一夜间集合了大概一百多人，他们想买黑市军火，正在和黑市商人接头呢。”
暗潮汹涌，毕竟全世界这么多人，能拿得出手的叛变者，自然不可能只是白天摆拍立威用的黄毛。
克劳迪娅主席一愣：“哪个黑市商人？”
赵羽竹的眼角依然是艳红的，他露出一个与镜头前温润儒雅的微笑截然不同的冷笑，充满兴奋的杀意。
“就是‘那个’。”他舔舔嘴唇，“光塔危机之前，鼎鼎有名的那个星际海盗。东躲西藏的鼠辈，这个时候到是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他在通讯器里说：“把一、三、四、六和航空团在勤的都给我集合！不用喊傅重明他们回来，我自己带队，我们去做点减压的事儿。”

第64章
休赛期会占据整个四月。
从2514年的四月开始，地球联合政府就将四月的第一周整个定为“太阳节”，以弥补比赛选手们无法在家过新年的遗憾。
街道装饰着金灿灿的太阳徽章，满街挂着过年才挂的大红灯笼，半空飘着庆祝用的彩带气球。乍暖还寒的时候气候反复，一阵狂风迷了眼，马路上的清洁机器人气呼呼地挥舞着扫把狂追被大风吹飞的棉花糖，后面跟了个哇哇哭的崽子，一片热火朝天。
傅重明换了身便装，衬衫是水粉色的，显得他很像刚出道的奶油小流量，眼睛上还戴着个巨大的黑墨镜，只露着唇红齿白的下半张脸，笑得甜滋滋的。
路怀星被他领着，真的在逛街，两个人一路逛到了主题游乐园。
走一路吃一路，路怀星每次想说军务，都会被傅重明塞一嘴食物。
“唔、唔……”路怀星拍掉他的手，捂着嘴巴含糊地说，“你这样跟我出来真的没关系？”
一早上的时候，傅重明收到军团密令，赵羽竹带主力部队走了，留守部队的指挥权由傅重明暂代。
然后这位代理军团长一边接受任务，一边收拾收拾领男朋友去玩了。
那个军令没有避开路怀星。
所以他在心底轻叹一声。
火种计划终究是失败了。
不过，从赵羽竹的反应，路怀星硬生生看出了皆大欢喜四个字来。
“这种全球性大危机后，总有点人不太信任联合政府有能力应对。早些年公开反叛的都被赵将军派兵打灭火了，这两天情报部截获了一个著名黑市军火商的信息，光塔崇拜者似乎有向他购买军火的意图，这个人以前一手建立了全球黑市，赵将军虽然把黑市灭了，但人给他跑了，这回冒出复出的苗头，而且光塔崇拜者一旦集结成组织，加上异能后会很难办，所以他才亲自去一趟。”
傅重明给路怀星看了资料，截获的情报里有个很可爱的卡通熊猫头，那就是那个军火商的私人标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儿童玩具商标。
也好，路怀星知道，战场上从来没有哪个作战计划能让人安安稳稳从头打到尾，敌人变了，那随机应变就是。
傅重明解释道：“长官，可不是我不务正业，选手们不能在家和亲朋团圆过年，所以太阳节是光塔危机后全世界最大的节日，自然安全隐患就大，我们今天要把城区几个人流量最大的景点逛完，逐一检查，确保顺利，这可是很严肃的任务，马虎不得。你要吃鸡柳吗？”
这真的不是为了出来玩找的借口？
路怀星沉吟：“吃，要大份。”
游乐园门口摆了一长串小吃街，炸鸡柳这种东西出了名的高油高热，但闻起来是真的很香啊。
这种地方别说光塔危机后，就是从前他也没来过，一时看得眼花。
他也戴着和傅重明同款的墨镜，虽然他脸上没有条形码，但他和傅重明互相擦嘴角血的动图目前高挂热搜榜首，不得不享受同款伪装。
“妈妈妈妈……”路过的小朋友兴奋地嚷嚷，“看，是防卫——唔！”
“嘘，别吵着哥哥。”
他身边的女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急匆匆跑掉了。
傅重明装作没有听到，转身递给摊主钱。
路怀星：“你知名度很高啊。”
傅重明：“不是我本人的问题，这么大的挡脸墨镜，只有休假的防卫官才这么打扮。”
鸡柳很快出锅了，路怀星道了声谢接过，发现拿到手的根本不是他点的大份鸡柳，这是巨无霸份的。
堆得都冒尖了。
“趁热吃啊，我这鸡柳可是这条街上最热销的！”摊主得意洋洋地搓手，“谢谢惠顾！谢谢！”
路怀星回看着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傅重明一把揽住路怀星的肩膀：“走走，带你去坐摩天轮呀！”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想玩过山车或者鬼屋那种比较刺激的项目。”路怀星有些意外。
傅重明意味深长地回答：“你又不会被那些项目吓到，玩来做什么？”
“我也不怕摩……”路怀星说到一半反应过来，摩天轮不是号称情侣表白圣地么，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希望我吓到了钻进你怀里？”
“您要不要试试？”
眼神充满期待。
路怀星危险地打量着防卫官的胸肌，大有不但能钻，还能钻个洞给你看的架势。
但他并没有拒绝摩天轮这个提议。
傅重明也老大不小了，谈起恋爱来黏黏糊糊的，像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愣小子，不但要约会送花吃情侣餐，上摩天轮之前买杯奶茶都要情侣套餐，这也就是赵羽竹不让，不然这厮能请个记者开个发布会全球直播宣告脱单。
路怀星把手从他掌心挣脱，搓了搓手指，觉得有点烧。
“你也不觉得腻歪。”他甩了甩手。
“我真没说假话，长官，这可是我初恋！”傅重明半点都没不好意思，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我好大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小伙，我一颗真心，天地昭昭日月可鉴，您可得对我负责，不能始乱终弃啊。”
路怀星扶额，掩住微红的脸：“别喊，别喊！你语文是不是真的挂过科？”
不过插科打诨，始终满分。
“长官你又不嫌弃。”傅重明凑过来，满脸笑嘻嘻，“你不嫌弃吧？”
路怀星咬了咬嘴唇，在他的追问下，竟然真的哼出了一个很轻的不字。
怎么会呢。他想。
摩天轮慢慢转向高空，路怀星吃完了鸡柳，正贴着窗户俯瞰地面，同时嚼着奶茶里的珍珠，傅重明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城市喧嚣，人群欢腾，而他们在高处，寂静无声。
不知道在太空里回看地球，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寂静，但归途安宁。
他忽然从路怀星肩上探出头，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用大拇指在上头画了个小心。
“不用了吧？”路怀星低笑，用后脑磕了一下他的鼻尖，在他哎呦哎呦的叫唤声里调侃道，“你是三流，不是三岁。”
“长官高兴，我两岁都可——”
他忽然顿住。
因为摩天轮也顿住了。
傅重明闭了闭眼，一手按住植入在耳骨下的通讯器，打开频道：“东区是几队在？”
“傅队长，是一中队的17、1组。”
还是直属！傅重明怒意横生：“我不在家三个月你们是改成太阳养老院了？”
路怀星神色清冷地抬起手，抹掉了玻璃上的图案，严峻地看向了下方。
火光从地面亮起，园区待命的治安部队竖起防爆盾牌，人群正在迅速被撤离，摩天轮是工作人员主动关停的，爆炸就发生在摩天轮下方一个爆米花摊位，这个摊位用的是老式手摇爆米花罐，主要是展示表演用的，火从爆米花机的罐体内炸开，满地都是着着火的玉米。
傅重明也并不是真的在骂队员，这个休赛期注定会风波不断，防卫军团的人怎么也不会比全球参赛人数多，更无法预料所有突发状况。
“报告代理军团长，是异能者，17小组在疏散人群，18组上去了。”
傅重明嗯了一声：“还是叫队长。”
“是。”
四名白制服的防卫官站在治安警的前方，摩天轮下有一个男人的身影，长风衣挡着脸，衣摆还沾着火焰。
治安警派出了一名长官，正在喊话。傅重明微微眯着眼睛俯瞰地面，觉得这人眼熟，再仔细看看，竟然还真的是个熟人。
“袁行知调过来了啊。让他给我抓个活口。”
耳机里再次传来汇报。
“报告队长，这次袭击是有组织的，已经发现四名异能者，或许还有隐藏的。联合政府办公室的秘书和宣传官已经来问了，但赵军团长不在家，您看怎么处置？”
大庭广众，压肯定压不了了，傅重明说道：“保证群众安全，允许记者拍摄，一会儿我可以接受采访，然后调二队的人来支援，但通知安德烈，不要出动。”
“您担心——”
“安德烈必须守基地，全球最大的光塔研究实验室就在我们基地下方，机密实验数据，生物材料，新设计的武装情报，哪样都是最高机密，那个地方绝对不可以有闪失，安德烈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出动，就让他给我呆在查理教授身边。”
队员令行禁止，但传递完命令后，却仍有些疑惑：“队长，实验室是绝对保密的，连最权威的媒体都没有接触过，需要这么慎重吗，毕竟赵军团长带走了主力，我们这边现场人手确实不够。”
傅重明：“常规办法绝对没可能知道这个机密实验室。”
队员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现在有异能了。
所以任何可能的危险都必须严阵以待。
傅重明关掉通讯，眉头紧锁：“我听队里人说了，赵将军昨天大半夜不睡觉，兴高采烈地带着人出去打群架了。”
路怀星摸了摸鼻子，觉得赵羽竹要是听见这个描述，可能会立刻冲回来打傅重明。
“难道情报有假是调虎离山？或许光塔崇拜者中有人有侦查类的异能，想要趁着光塔刚刚修改规则，打防卫军团一个措手不及？”
路怀星却果断摇头：“假的引不走赵羽竹。”
傅重明皱眉。
队列最前方的袁行知皱着眉，举着扩音器，无人机把目标团团包围，将他的声音播放成了立体环绕声。
“你已被包围，立刻放弃抵抗，交代你的作案动机，不要做无谓挣扎，保证周围民众安全！”
他没有下令攻击，不只是耳机里传来防卫军团的指令，也是他自己有些迟疑。
那个男人全身都在抖，以袁行知的经验来判断，这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刚才爆米花机器炸开就是他炸的，但这个人却是等老板起身去拿原料、不在机器边的时候才动手的。
“我……”男人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珠血红，就像什么吸血鬼一般，但袁行知判断，那只是因为哭得太多。
“我没有办法啊！”他忽然歇斯底里地叫道，“我也不想，可我这个赛季积分太低了，光塔要拉我女儿去参赛了，我没办法，您别怪我，别怪我！”
他忽然不再犹疑，抬起双手，袁行知大吼一声，治安警的防爆盾牌高高束起，这男人的掌心爆开一团风压，轰地一声砸在盾牌上。
“他能控制气压！”
袁行知大吼：“麻zui枪！”
治安警手里的枪全部换成了安全模式，麻醉药针接二连三扎在男人身上。
但在声势浩大的风压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时候，另一个悄无声息的人影站在了摩天轮下方。他穿着游乐场工作服，原本就不显山不露水地站在那附近，现在他将手贴在摩天轮立柱上，缩在治安警后方的其他工作人员眼尖发现了他，刚要喊，却觉得嗓子一紧，不但无法说话，竟然连呼吸都不能了。
傅重明猛然收回手，掌心发红，他说：“是电流！”
看不见的电流顺着摩天轮内部的线路爬上去，过载的线路一道一道爆起火花，每一个座舱里的小灯都嘭地爆开，这不算完，整个铁质框架上全部通了电，挨着外壳的乘客纷纷大叫倒地，幸亏地板和座位都装饰了木质表层。
工作人员面色紫红，跌倒在地，痉挛的手努力去抓远处的治安警。
袁行知敏锐地抬起头：“不好，附近有另外两个异能者！”
太阳防卫官已经扑向摩天轮下的人，这个人的异能远比歇斯底里的男人强，一道电流墙壁立起，挡住冲上去的防卫官。
袁行知则上前抱起地上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当机立断：“快，来个军医把气管切开，他喉部肌肉被异能控制锁死了，给他插个呼吸管！”
使用异能的人不知藏在哪，防卫官散开搜索，却不敢保证能在几分钟内抓住这个人。
路怀星环视全场。
场面一度混乱，但却是可控的混乱。
这些年防卫军团没有一分一秒松懈，治安部队也有条不紊，措手不及，也只是非常有限的措手不及。
“安德烈说，基地周边，整个大区都没有任何异常。”傅重明转述了频道里的汇报。
防卫官已经把能控制人体肌肉的那个选手抓住了，那人怂得很快，标准不良青年打扮，看见记者的航拍镜头，竟然还不以为耻，得意洋洋地比了个大拇指，十足的叛逆期智障。
“这几个也不太像是针对实验室的。”路怀星说。
傅重明面色冷峻地点头：“嗯，看来不是，只是为了制造混乱。”
过载的电路开始着火，设备上不大一会冒出滚滚浓烟，但摩天轮下，那个使用电流异能的人还在和防卫官对峙，这两名防卫官都是没有进过比赛的C级防卫官，没有对战异能的经验，无法短时间快速突破。
路怀星抬手：“那边还有个人，要跑。”
一道人影正慌乱地在外围乱窜，但他的行进路线却十分有逻辑，若不是居高临下，很容易以为那就是个普通受惊群众。
但这个人是唯一一个几乎躲过了防卫官的人。
“啧，主将一般都藏着，炮灰才站前线啊。”
路怀星笑了一笑：“嗯，但你最好别这么说，赵羽竹讨厌这句话，被他听了我都拦不住他。”
“我知道，其实我也讨厌这句话。”傅重明冷冷地回答，“这应该是个光塔选手。”
他打开智脑，屏幕上显示了其他防卫官的定位，整个园区因为庆祝节日，人山人海，现在又在疏散，地面的防卫官根本没法挤过人群去抓人。
“对不起了，破坏一下公共设施。”傅重明说着，从长裤下抽出军刀，对准玻璃窗，当——
高空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临近座舱的乘客惊呼连连，不停地摆手，傅重明轻轻笑了笑，随手扯开了粉衬衫，他的粉衬衫底下还有一件贴身白衣，领口绣着金色太阳纹。
防卫官摘下墨镜，远处天空中划过一道白影。
飞行翼被遥控而来，傅重明径直在百米高空跃出，在围观人无声的惊呼里，单手变抓住划过的飞行翼。
坠落之前，他甚至还回过头，对路怀星抛了个飞吻。
路怀星看了看四周，整个摩天轮的电路全部起火，每个座舱都是密封的，但这个人破坏的是内部电路，所以每一个密封小仓里都烟雾弥漫。
他不悦地抿了抿嘴唇，手边的鸡柳冷了，已经不好吃了。
整体框架已经不再带电。
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枪，单手攀着破损的窗，抬手逐一击破座舱玻璃。冷风灌进去吹得里面的人大呼小叫，但浓烟从破洞散开，新鲜空气也灌了进去。
路怀星收起枪，拔出匕首，估算了一下距离，纵身跳了出去，整个人如轻盈的飞鸟，翩然落在邻座座舱的外壳上。
邻座已经看呆了，张着嘴巴，舌头都给熏黑了。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气压更低了。
“怎么这么慢。”
地面上的电男还在拼命发电呢。
那也是个光塔选手，正在畅快地大笑：“来啊，你们有本事倒是来，怎么，不敢碰我了吧？”
他并没有抬头，天空中，银色飞行翼正在高速俯冲，快得像一道流星。

第65章
他还在猖狂叫嚣：“看看，这就是光塔的力量，是光塔赐予我们这样的神力，你们是万里挑一的防卫官？但能打得过我吗！”
他面前的防卫官居然真的默默倒退，站到了五米开外。
这名选手有点意外，眼神有些混乱，状态很不对，但紧接着立刻喊道：“这就对了，怕了吧。同胞们！光塔是怎么诞生的，那些无能的联合政府官员给你们解释了吗？没有！他们解释不通，因为这是远远超过我们人类狭隘认知的高——”
轰！
流星坠地，尘埃飞扬，电流墙壁骤然熄灭。
光塔选手虽然神色癫狂，喊的词酷似传销组织，十分可笑，但在这个非常时期，并非没有煽动性。
人的天性是敬畏未知事物，何况光塔带来的强化确实强大。
只可惜，慷慨激昂的煽动性宣讲才开了个头，传销头目就被从天而降的防卫官砸扁了。
银色飞翼在距地面十米处急停，傅重明却没停，他动作流畅迅速，底下的人群几乎没有看出停顿，只有防卫官能看明白，他们的队长先是用飞行翼急停的反推力抵消下坠百米的惯性，再果断松手，自己再次坠向地面，正正好好砸向刚刚神色癫狂的男人。
防卫官的线条凌厉的小腿上扣着贴身的机械护具，腿后侧是与机械连接的尖刀，因此在尘埃中，他下落的力量生生在地面砸出一个坑，刀尖穿过行凶者的身体，直接扎进了地面。
傅重明缓缓直起身子，脚下的人还轻微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再动了。
他耳机里的汇报还没完：“……市中心第六医院和附近几家便民药房报案有人报案，作案人先杀害了三名医院保安，抢走并当场使用了不少吗啡，又去药房，连止咳糖浆和去痛片都没放过。监控显示就是您、呃您脚下那个人，可能是个失去理智的瘾君子激情作案。”
傅重明缓慢地抬起长腿，抽出尖刀，轻轻磕了一下，刀倏地一下缩回去。他在坑边站定，轻描淡写的环视全场，无一人发声，连他队员都有些看呆了。
太张扬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这只是无情的碾压，异能？强化？傅重明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不可一世的光塔选手一个，只是立刻下令：
“配合救援！摩天轮上有133名被困群众，生命垂危！”
他背后，火焰熊熊燃烧，整个摩天轮几乎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轮，即使路怀星打碎了每个舱室的玻璃，但内外一起燃烧的火焰依然是致命威胁。
时间紧迫。
路怀星看着下方神采飞扬的白影，淡淡地笑了一声，看呆了玻璃里面的人。
很快，他收敛神情，认真问舱室里的年轻女孩，问：“怕高吗？”
女孩呆呆回答：“还，还行？”
下一秒，路怀星拆开舱门，将女孩单手抱起：“不用怕。”
然后在女孩脸蛋红红刚要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从舱室内纵身跃出。
高亢的尖叫声响彻云霄，路怀星坠落几米，稳稳落在横梁上，然后飞快踩着摩天轮的横梁，重新向下一个落脚点跳下去，连个停顿都没有，几次起来落后，将女孩放下地面，一百多米的高度，从上到下也就十几秒。
女孩惊魂甫定，满脸红彤彤，和刚从过山车上下来没什么两样。
其他的防卫官和治安警见状立刻拖来的一个巨大的充气气垫，于是路怀星第二次返回，女孩的女伴是被从十来米的地方丢下去的。
除了小孩被轻轻交到治安警怀里，其他人都像下饺子一样，被不断往返的路怀星丢到气垫上，防卫官和治安警一个个往下拽人，因为路怀星丢得太快，他们不拽快一点容易跟不上节奏。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一百多人免费玩了一次跳楼机。
救护车已经到达，一百多人除了受惊过度，有一半被浓烟熏到，需要接受治疗，但无人有性命危险。
掌声和欢呼从远处的人群中响起，但路怀星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就看见如狼似虎的急救人员向他扑来！
路怀星：“！”
“天啊！这个人为什么严重营养不良！”医生大呼小叫。
路怀星转过头，试图寻找傅重明，然后才想起傅重明去追幕后主使了，只能看着医生们凶残地把他摁住。
他皱眉，脸色奇差，似乎刚要说什么，忽然就听他身边的女医生怒吼：“别乱动，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医生，把自己累虚脱了，你男朋友回来看见不心疼的吗？”
路怀星一怔，一时没防备，让医生强行按倒了。
也行吧，他躺在软垫子上，捣乱的真凶就让傅重明去追吧。
英明神武的路长官没有网瘾，所以并不知道记者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把他淹了。
“呜呜呜，刚才还凶巴巴的，一听男朋友就乖乖躺好了！”
“真的是那天擦血那一对儿啊，以前我室友说赵羽竹一个全球总指挥官不可能像接受采访时那么温柔，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铁血无情赵羽竹+1，伤那么重的小哥哥你还让他带伤打架！”
“赵式委屈.jpg 关赵将军什么事啦，你没看到他和他男朋友一开始是穿便衣的吗，都是垃圾狗塔崇拜者突然搞事！”
路怀星只是躺在软垫上，舒舒服服闭上眼睛，想着等傅重明回来再让他去买包炸鸡柳。
黑影在人群中转移，没有人会低头看脚下，即使看见了，影子随着周围物体和光源而变化不是正常的吗？
所以他们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像一滩缓慢流动的石油，黏糊糊的，却咕嘟咕嘟冒起一个头，然后和旁边人的影子融合起来。
那块咕嘟咕嘟的东西在影子间来回转移，逐渐向园区外围流动。
他以最快速度隐入群众摆脱防卫官的追查，然后化身黑影，再伺机远离人群，融入了一只猫的影子。
节日庆典上出事，防卫军团反应极其敏捷，周围街区已经戒严，感谢戒严，他可以顺畅地离开了！
化身黑影这个技能被光塔强化到了五级，他化身的黑影可以融入任何动物的影子，只要勾搭就行，而再强化下去他的影子还能变得更小，到时候就可以融入老鼠、蟑螂等更不起眼的东西了。
他在比赛中只选择人影融入，所以对手们时刻观察影子，防止影子动起来，然后他就出其不意，借着一只NPC的宠物狗，杀掉了所有人。
那一场光塔对他的评价非常高，在结束时，他接到了光塔的特殊任务。
【第16-17赛季，造星计划：休赛期热场——】
【挑战极限的步伐不应该停止下来，人类只有不断拼搏，才能成为最耀眼的明日之星，你是想要平平淡淡，还是做天穹下最了不起的大明星？去吧，在平庸的人群为了无意义的节日欢庆时，向他们展示你的强大吧！因为你是未来之星，是明天的无冕之王！】
黑影重新恢复成人形，面对着墙，小心地遮挡着动作，站在墙根下打开任务界面，后面依然显示的是【未完成】。
该死，因为防卫官下手太快了。
那个从天坠落的家伙真的没有光塔强化？他绝对不信！还有，那个摩天轮上往返救人的家伙，这还是人吗？
黑影看见计划破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想放弃逃跑，直接顺着影子过去杀了那个救人的青年。
那青年一脸无奈地被医生摁着，但在靠近的那一瞬间，黑影被光塔强化过感知，他明晃晃地感受到浓烈冰冷的血腥，是在烈火中淬炼过的染血刀锋，酝酿着沉重的杀意，与青年俊秀的脸蛋几乎是两个极端。
所以他没敢靠近。
那么高的摩天轮，烧着，徒手攀爬怀里还带着人？黑影有些挫败，光塔为什么给他那么强的强化？
黑影愤恨地想着，没事，休赛期还没结束，只要在此前完成任务，奖励的积分足够下一阶段强化，而且下赛季开始还能得一个新异——
有风声？
他忽然愣住，然后慢慢低下头，看见一截银亮的箭柄。
箭？哪来的？
半分钟后，一身白衣的防卫官手持一张同色系的弓，站在了他身边。
一支细箭，黑影知道，这个青年如果换上一把狙，他现在已经脑袋开花了，但他还活着，因为防卫官要情报。
“从你的动作来看，你在看光塔系统界面。”傅重明用匕首尖点了点他的手腕，“其他选手暂时不能。”
黑影没有回答。
傅重明冷笑：“你们把阵营任务，带到了现实？”
黑影依旧沉默，傅重明低头看智脑，他的队员动作很快，使用空气异能的男人在星秀榜单排行垫底，已死的电流男人有过吸毒入狱前科，是个光塔选手。
傅重明见他不说话，只是自己继续：“光塔选手应该不会排在倒数，所以，用电那个和你一样是自愿的，但用空气那个人不是接的光塔任务，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其余被其他组员抓获的，还有两人，也是积分垫底。这个概率可有点高了，所以傅重明意识到这是光塔的文字游戏。
星秀榜单倒数100名会被惩罚，那张星秀榜单其实不是全球大榜，而是“分赛区榜单”，小组赛还没结束呢，怎么可能排全球决赛？
“你联系了多少个积分不足的？给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防卫官没有证据！
黑影的脑子转得飞快，防卫官处决需要有实在证据，否则被录像后，容易被军团判定他心理状态不稳！
“哎呦……好疼啊，你认错了，你认错人啦！”黑影果断地哎呀哎呀地号起来。
不论防卫官问什么，黑影都像个普通路人似的，一个劲喊疼喊冤。
防卫官不无怜悯地摇摇头：“嗯，确实啊，你要是死不承认，我是不能动手的，但你知道吗，我并不是只会客客气气地问话。”
黑影一愣。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刀尖在他下巴上割开一道血痕，防卫官露出阴森的笑容：“看起来，赵羽竹将军把我们防卫军团的形象树立得太温柔了点，嗯？”
青年的声音透着血的味道，半分不比他之前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的少。
黑影颤抖了起来。
“说说看，你是怎么说服那个男人替你送死的？”刀尖贴着他的动脉，防卫官问得十分懒散。
“我的等级高，SR以上的光塔选手可以开启队友招募功能，把自己的任务共享给非光塔阵营选手，光塔给他的任务奖励就是：他的女儿可以免赛一次。”
“一共几个人？”
黑影惊讶地捂住嘴巴，舌头却像是不受大脑管控：“我们一共八个，准备干一票赚点钱，然后占个地方，再也不受你们的鸟气了！”
他惊恐万分，防卫官慢悠悠摸出一个小试管。
“新款神经麻药。”傅重明微笑，“看开点，你队友不会怪你出卖他们的，这个药打完之后只能说实话，憋不住的。”
文诤远的神经药物药效很烈，所以傅重明没有用注射器，涂抹在箭上会延缓起效时间，傅重明是故意的，他要看这个人有没有被迫成分。
但这种自愿且嘴硬的，前后态度反差就很鲜明了。
“听说过一个叫‘但丁’的人吗？”傅重明问他。
黑影迷茫：“写名著《神曲》的？”
傅重明：“行吧，你不知道。为光塔杀过多少人？”
“不记得，没数。”
这个答案让防卫官的表情变得如同索命无常。
比具体数字还让人心寒，这个人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人命生意。
他还是人，但也不再是了，它的内心与光塔的怪物没有区别。
傅重明慢慢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转动银色剑柄上的一个按钮。
那黑影登时瞪大了眼睛，箭身裂开，藏在箭杆里的药物顺着伤口渗入体内，傅重明冷漠平静地说：“根据《太阳防卫法案》，你在比赛中和今日的所作所为，严重危害他人生命，扰乱地球秩序，视为背叛人类，因此，太阳防卫官傅重明，对你执行处决，确认无误，我对此次处决全权负责。”
毒素起效极快，傅重明的例行宣告还没说完，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傅重明把箭拔回，呼叫队员清理现场，他用脚尖踢了踢地面的死尸，冷笑：“他们弄的毒真是太高效无痛了点，对你是人道主义了，但我真是一点都不解气。”
但身为太阳防卫官，秩序是他们的信条。
他不再理会死人，直接联系总部：“确认此次袭击与‘但丁’没有关系，能联系到赵军团长吗？”
“赵军团长进了沙漠无人区，没有信号。”
傅重明皱眉，光塔末日后，所有轨道卫星失去作用，通讯被严重影响。这一次的情报显示，交易地点可能在南半球的荒漠区，深入无人区。
但沙漠里有得是流沙，能把人陷下去。
“如果两边没有关联，应该就不是陷阱啊。”通讯里的执政厅秘书说，“赵将军临走前确认过消息可靠，是那个著名黑市军火商但丁本人的通讯信号没错。”
“这才是最像陷阱的地方。”傅重明说，“我这边是全球最大的光塔研究基地，机密实验室就在我脚下，如果将来有一天人类拿出了对付光塔的秘密武器，那一定是出自这个实验室。重要性无与伦比，如果光塔崇拜者们真的集结起来，想要趁着光塔调整规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实验室不可能不是首要目标。”
防卫军团已经警觉，这个时候也就不再有趁其不备的优势了。
于是这种情况下，把赵羽竹引走的目的就变得难以捉摸。
秘书严肃地问：“难道是斩首行动？可赵将军的战绩并未完全公开，如果是早些年一些反对组织死灰复燃，那种大型基地组织虽然恨赵将军，但他们也明白，联合政府不是杀一个人就能取代的，而要是后起的光塔崇拜者，刚刚被光塔全球直播了战力的你才应该是他们最想杀的第一名。再者说，谁又会知道，但丁的情报一定能引出赵羽竹将军呢？”
“但丁本人知道。”傅重明说。
没有风，所以蓝天下的砂砾被晒得泛白。
这是沙漠深处的无人区，所以追踪到了目的地时，一道孤零零的烟柱非常显眼。防卫官把车开到跟前，赵羽竹示意停车。
“长官，这怕是陷阱啊！”副官错愕。
赵羽竹抿了抿嘴唇，这么明显的陷阱的话……
沙漠区气候不适合新型的浮空车，他们开的是传统越野车，为了省油还没开空调，赵羽竹从车上下来，一层薄汗将他的头发贴在了脸颊边。
他走到孤烟旁边，是一个篝火堆，火还没灭，上头有一口锅，赵羽竹抬手抓住勺子捞了一下，发现锅里孤零零飘着根……
“竹笋？”赵羽竹的副官呆滞。
但赵羽竹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有常年跟着他帮他处理军务的文职副官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上看出一丝压着的兴奋。
幸亏是无人区，副官挠头，无人区好啊，没有记者。
锅下的柴火堆旁边，有人在沙地上画了个熊猫头，没有风，所以也就没有被吹掉。
赵羽竹单膝点地，沉吟片刻，果断擦掉熊猫头。
他纤长的手指扎进砂砾下，即使带着手套依然很烫，但果然，他在沙砾里摸到了东西。
一把小刀。
他微微一怔，那把迷你小刀的刀尖指向他左手边。
赵羽竹猛然跃起，按着他的副官向旁边一扑，一道火箭炮从刀尖指向的方向袭来，因为有那把刀提醒在先，他不慌不忙地地甩手丢出一个小方块，方块落在地上，嗡地一声打开一个护盾。
虽然远远不如路怀星的光子屏障，但火箭炮在护盾表面炸开，并没有伤到里面的人，轰地一下，飞沙走石，小方块裂成一地焦黑的零件。
赵羽竹甩手拎起副官递过来的重炮，看也不看直接向火箭炮飞来的地方打，轰——
远处的沙丘四散，几个人影像天女散花一样被抛到空中。
“全体下车。”赵羽竹低喝，“迎战！”

第66章
过去的六年里，赵羽竹就是防卫军团的代言人，他往镜头前那么一站，形象完美，光风霁月。
他或许的确温柔，也真的是俊美儒雅的长相，但谁要是相信这是他的全部，那谁就是最大的傻子，自己往枪口撞的那种。
赵羽竹六年没亲自上过前线，只是因为联合政府隔两天就强调一次的禁令。
但随着火种计划的破产，禁令不复存在。
防卫官们用了三分钟，轰平了周围全部的沙丘，藏在各个埋伏点的敌人可能都没太看清赵羽竹的脸。
他本人拎着个肩扛式电磁炮，正在看雷达，这个东西有问题，或者说是这次埋伏有问题，有人在他们身上放了定位标记，几个埋伏点都被在雷达上标出了。
他的副官正在侦测周边地形，周围被炸得飞沙漫天，两个不明物体正在向外跑。
“将军，风流有中断，应该是有使用隐形类异能的敌人在逃跑。”
傅重明早有汇报，光塔的隐形异能可以抵挡人类现有仪器的探测，红外探测看不见人，但风流的变化出卖了他们。
但隐形不是变成一团空气，人的形体、声音都还在，穿过乱卷的风沙，暴露得一览无余。有些年轻防卫官暗暗敬佩地看了两眼赵羽竹，只有布莱恩在憋笑。
他跟着赵羽竹很久了，在联合政府下禁令之前，他就曾经是他的副军团长，那时候他们还是星球联合舰队01军团。
赵羽竹其实不是故意打出这么大风沙用来抓隐身的，他只是射击没比过07的军团长，所以后来出门打架从来只带重炮，懒得瞄准也没关系，一炸一片。
布莱恩的太阳穴猛地疼了一下，当年联合舰队的编号排到07了？没有吧……
不对，他可以肯定，联合舰队主力军团只从1排到5，那个07不是排号排到7的，而且应该还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他暂时努力忘掉这些，忍着脑袋里一突一突的疼，若无其事地问：“将军，我们要追击吗？”
赵羽竹在风沙中微微眯眼，试图用纤长浓密的睫毛挡一挡沙子。
这次的袭击是有组织的。
赵羽竹环顾现场，这周围地形复杂，沙丘、流沙，原本都有，只是现在被炸平了。
——但这个组织应该是个新兴团伙，水平并不高，军事能力约等于零，起码不是当年他派兵清缴过的那些基地组织，那些组织如果预判到他要来，至少得再在周围来一圈定点电磁炮轰他才对。
火箭炮的弹片还散落在周围，是“但丁”的军火。
防卫官检查了炸死的那帮人，资料库里找到了他们的信息，确认都是各地防卫军团检查时标记过疑似光塔阵营的选手，不是以前围剿时逃掉的任何基地组织。
赵羽竹嗤笑——只是突然有了异能，就异想天开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奴役普通人？
他从地面捡起那把提醒他攻击防卫的小刀，然后一脚踹翻了煮着竹子的锅。
“追！一个都不放。”
那两个选手是侥幸没有被炸死，但一个受了伤，隐身状态下人的确是看不见的，但身后血迹处理得不太好。
防卫官们头戴神经头环，遥控指挥天边的无人机和飞行翼，追着这两道血迹，赵羽竹随手从布莱恩那拿过一个，戴在自己额头上，飞行翼在天空划过轻巧的弧度，向周围掠去。
“你们继续追！”他忽然站住，舔了舔嘴角，“不用管我。”
布莱恩心道不好，急忙说：“将军，但丁已经销声匿迹五年了，这会儿突然出现，百分之百是陷阱啊，这根本就是在引你过去跳坑！”
“我知道。”赵羽竹毫不在意，“你们继续追，所有意图叛乱的光塔选手，全部处决。”
“……是！”
这片沙漠里也曾经有过城市，细软的白金色沙粒像一层金沙，这里气候极度干燥，全年高温，本不适合人类生存，但蓝天金沙的景色太过别致，于是热爱美景的人类在这里建立起城市，用屏障保护它，人工调节气候，制造出了绿洲。
枯萎的植物被晒成了渣，因为光塔末日来临后，人类失去了制造屏障保护整个城市的能力。
赵羽竹站在看不出来原形的废铁前，摘下手套，轻轻擦掉废铁外壳上的灰，晒得过热的金属将他的指尖烫红，他却低吟一声，按住额头。
记忆里有雪花般的乱流，但六个字缓慢浮现：
能量场发生器。
外太空的殖民城市使用同样的技术抵抗真空，然而他不能再细想了，再想下去又得吐血被抬进医院。
他站起身，轻轻擦拭鼻尖溢出的血，缓步走入城市。
人类撤离这座城市的时候留下了很多带不走的东西，街头巷尾还有些随意丢弃的生活用品，不过摩天大楼的建筑质量过硬，即使荒废了六年依然光鲜亮丽。
赵羽竹拎着电磁炮，另一手把玩着那把小刀，路过寂静空旷的街头。
一个橱窗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黄沙落满街道，失去人类养护的商店变得像是卖沙子的，只有这家玩具店——
它的橱窗里摆着一只干净得过分的熊猫玩偶，熊猫玩偶笑得憨态可掬，重点是怀里抱着根竹子，但本该是绿色的竹子不知道被谁给染成了白色。
一身纯白的赵羽竹冷笑，抬手就是一炮，轰地一声整个商店炸开，一道黑影蹿了出去。
第二道电弧紧随其后，死死黏在那黑影身后，几次轰炸后，黑影惊呼了一声，从高处一仰，似乎是抵抗不过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掉了下去。
但赵羽竹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商店的承重墙被电弧打了个通透，又是几次爆炸之后，轰隆隆一阵巨响，激起尘埃沙石，赵羽竹停止射击后退到远处，避开建筑倒塌的碎石。
细小的风声在这时从他身后传来，赵羽竹眉头微动，转身就是一炮，一个灰白色的人影倒飞出去，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露出爆着电火花的电线。
飞行翼掠过低空，在隔壁街道发现大量武装机器人。
原本部队也试图推广这些仿生机器人的，但民众受早期电影游戏荼毒太深，总担心AI占领世界，人类一败涂地，所以只有基地组织才会使用人形机器人充当兵员。
当初赵羽竹就是因为非法机器人生产线咬上了但丁。
但丁，真名不详，这不止是个倒卖黑市军火的走私商，他有自己的实验室和团队，本人就是这些机器人大军的设计者；了不起的黑客，十足的危险分子，在光塔末日前，但丁这个名字高挂通缉榜首位。
就事论事，飞行翼的控制程序和这些武装机器人区别实在不大，于是赵羽竹一把摘了控制器，果断地按下隐蔽处的红色按钮。
飞行翼俯冲入机器人小队，轰地一下来了个自爆。
第二道风从侧面袭来，赵羽竹一把丢掉过重的电磁炮，但闪避依旧延迟，一道刀光从他上臂划过，一道鲜红的血飘起，染在他的白色的制服上，像雪地开起红梅。
第三道刀光擦着他的腰，赵羽竹却没闪避，而是转身猛然向刀光来处撞了过去，持刀人似乎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把刀挪开，但刀尖太快，已经抵上赵羽竹的小腹。
那人因为收刀而动作迟滞。
呼——太阳防卫官衣服上的太阳纹亮了一下，集中一点的高能把刀尖弹开，赵羽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的那把迷你小刀直直扎了过去。
嘭，袭击者被掀翻在地，被他自己留下的小刀扎在心脏正中！
赵羽竹翻身跟上，膝盖向下一砸，重重压在对方肚子上，那人低哼一声，停止了挣扎。
防卫官的右手按在刀柄上，那把刀非常迷你，是个才六七公分长的折叠水果刀，被赵羽竹扎了一半在他心口，不到三厘米，并没有伤到心脏，但如果赵羽竹把刀尖往下压，那还是一样要致命的。
“抓到了。”赵羽竹的声音带着喘息，唇边扬起一个杀意纵横的笑容。
地上的男人微微抬头，赵羽竹左臂上的伤滴滴答答地淌出血来，落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把血舔进嘴巴里抿了抿。
“甜甜的。”男人咧嘴笑。
压制他的防卫官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眼看着玩过了，赵羽竹的手是真的要压下去了，那男人急忙大喊一声：“别杀我！我有情报！我们做个交易！！！”
全球最核心的机密实验室，安保却非常不严密，路怀星还抱着一桶全家桶呢，就这么晃晃悠悠跟着傅重明一起进去了。
路过哨兵的时候路怀星充满希冀地看着他们，结果哨兵不但毫无反应，甚至敬了个礼。
路怀星：=_=？
傅重明领着他，像一只在领地炫耀的开屏孔雀：“没事，提前打过招呼了。”
路怀星：“哦。”
没有人宣之于口，其实基地的安保系统与地球联合政府的主网是连在一起的，进门时有一个走廊，那个走廊整个就是一个身份验证通道，傅重明根本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但在主系统的程序中，路怀星走过时，系统显示了乱码。
安全门打开，他和赵羽竹拥有同样的权限级别。
这是保密级别最高的实验室，所有人都受过训练。防卫官立正站好，对此不闻不问，但心知肚明。
有人的眼角透出了湿润。
于是军事重地遭遇了全家桶的香味荼毒，暴躁的查理教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在他办公室啃炸鸡腿。
很气，查理老头敲桌子：“给我一根啊！”
路怀星非常体贴，不但递给他一根，还拿了张纸巾垫着，防止他把脆皮渣渣掉进键盘和烧杯。
傅重明没忍住，也凑过去，被路怀星用一根啃一半的鸡腿怼了满嘴。
啧，香！傅重明心满意足。
“教授您找我？”傅重明叼着鸡骨头，有点没正形，但鉴于教授也叼着同款，谁也不笑谁，“教授，我可是直接放了一地记者的鸽子，您最好是有要紧事，而不是为了抢鸡腿。”
查理威严地瞪着他，像一只暴怒的老狮子。
小兔崽子，记者多惨啊，就算我没找你你不照样先去买炸鸡然后放他们鸽子？
但他说：“这是赵将军传回来的资料，你看一下。”
“赵将军？他不是在无人区，回来了？”
查理：“还没有。”
傅重明惊奇，也松了口气：“那赵将军这一去收获不小，他是怎么从无信号区联络我们的？”
通讯离不开轨道卫星，但光塔降临后，整个地球空域被锁定，所有在轨卫星都失去联系，光塔亮起的头一个月，全球通信遭到极大打击，各地**基地频出，全仗着通讯不及时给联合政府捣乱。
不能用轨道卫星，赵羽竹却把消息发出来了。
“不是赵羽竹自己的通讯号，我收到的是代发的邮件，里面是一种生物芯片的资料。”查理忽然说，“传统的机械信号不能覆盖这么远，但这是种单线程的生物芯片，聚合高能量维持，研究员刚刚分析过，这种芯片或许可以调整参数，尝试带进比赛，使内外可以通讯。”
傅重明瞪大了眼睛，比赛内外通讯！
“哪来的？”他问。
“黑市非法实验。”查理回答，“那边说已经做过安全测试，对人体无害，我们的人也验算过，罗小北甚至还用了异能来测，确实不会产生危害性，是安全可行的。现在只差验证内外通讯功能了，刚才联合政府紧急开了会，意思是希望植入到你的体内。”
“可以。”
路怀星皱眉，还没说话，查理举手：“这个芯片对能量要求很大，你已经不能承受了。文诤远分析过你的生理数据，这个东西技术落后，可能比你现有的全部芯片加起来耗能还大。”
路怀星摇头：“我想说，我体内芯片已有通讯功能。”
查理遗憾回答：“可我们没有相应的接收能力，我们现在造不出能和你的芯片对接的接收设备。我们只能靠自己，靠现在的自己。”
路怀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还有一个屏蔽设备，赵羽竹说，这个屏蔽设备可以测试一下，但丁的商团从三年前研发出这个设备后，整个基地三年没有人被光塔选中。”查理说，“不过有秦爱爱的前车之鉴，还说不准是不是真的有效。”
傅重明：“可以，什么时候做手术。”
一身白大褂的文诤远拉开门：“现在立刻马上！”
路怀星捏了捏鼻梁，拍拍傅重明，大有祝你好运的意味。
“还有。”查理从桌后拿出一个小包，“营养剂。”
路怀星打开，拿起一个试管，开封舔了舔，然后倒进嘴里。
“还行。”他说，“总好过日后两个人对坐啃炸鸡。”
他顿了顿，补充：“吃炸鸡太干，配这个正好。”
风沙弥漫，但一个小型屏障罩住两个人，使得屏障内一片清净，这是人类科技目前的极限。
赵羽竹屈腿坐在一块断裂的楼板上，衣服脱了一半，正单手给自己左肩打绷带，他微微侧头，把一针止血针打在自己侧颈，然后用染过血的衬衣清理身上的血迹。
另一个男人站在赵羽竹一刀能砍到的距离外，心口的伤连擦都懒得擦一下，反正伤口很小，最后赵羽竹又没真的扎到心脏上，搁着就行。
他有一只蓝色的眼睛，比沙漠的晴空还要通透，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还用缎带扎得很整齐。长长的刘海挡着另外一只眼睛，从发丝里隐约能看到金属。
这个男人的确很符合他的名字，他看起来真有点像个热爱文学创作的艺术家，打扮精致得体，哪怕打仗都穿一身长风衣，干净整齐。
赵羽竹知道那只是个假象。
礼服下，他的四肢只有左腿是真的。
他正在用那把小刀校准自己手腕关节里错位的芯片，远处的赵羽竹扫了他一眼。
但丁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你要不要凑近点看呀？”
赵羽竹抬起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我还可以帮你把它们都拆了，需要吗？”
“不劳烦啦。”但丁向后退了一下，脚腕的助推引擎时刻是亮着的，以防赵羽竹忽然暴起杀人。
腕骨的外壳咔哒一声扣上，外表是一种典雅的银灰色金属涂装，在手腕内侧画了个白色的小竹叶，他正一点点转动角度，试探性地把它展示出来。
赵羽竹：“你在提醒我把它砍断？”
“你要守信用！”但丁忙把手背在身后，“我刚才用两项新技术和一份光塔追光阵营的情报同你交换了我的命，公平交易。”
“你没有和我交易你的完整性。”赵羽竹扎好绷带，捞起外套披上，一直把制服扣子扣到了领口，但丁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晃晃的遗憾。
他歪着头伸出手：“那你砍吧，我不介意你带点纪念品。”
定点爆破装置隐藏在但丁脚边的沙地里，赵羽竹停在远处，停在一个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位置，但丁的手在背后扣着定时炸弹的遥控按钮，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无害的笑容。
风沙还没平息，他们无声对峙。
“你给了我两项技术，一个换你的命，一个换你的手。”赵羽竹垂下眼睛，将刀收回鞘，捡起脚边的电磁炮，“交易达成。”
“好的小竹子~”但丁抛了个飞吻，“等我有了新产品会喊你的呀！”
然而炮口抬起，遥遥比向他。
“你在用谁进行人体实验？”赵羽竹问。
但丁扬眉：“你觉得呢？”
赵羽竹：“除了你自己呢？”
但丁：“我的生物工程师叫桑妮，下次介绍给你？哎哎有话好说——你知道的，从最开始我就痛恨非法实验，你知道的呀！八年前你在外空端掉那个非法进行人体改造手术的组织，还是我给你提供的线报，咱不能过河拆桥啊！桑妮那真是个疯女人，她自己喜欢拿自己试药试设备的，你不能怪我啊！我又不是她爸爸我怎么管，我要冤死啦！！！”
炮口的光慢慢散去，赵羽竹放下电磁炮，两指远远地比了比但丁的心口，然后转身迅速向风沙深处跑去。
但丁站在原地，看着消失在风沙中的白影，又低头看了看表，忽然恼火地踢了一脚背后的乱石堆。
“又不行，又不行！连半个小时都没过！”
但丁把炸弹踹得满地都是，乒乒乓乓的爆破在城市废墟里乱响，等在远处接应的手下噤若寒蝉，纷纷向外撤离，不敢接近老板。
他发泄了一会，戴好耳机，语调徐缓低沉地问：“怎么样，那些追光阵营的选手呢？”
“老板，防卫官们杀了一百多个，全部处决没有留情，跑了两个会隐身的，被追上一个，和我们汇合了一个。”
但丁咯咯咯笑起来：“他们的钱打过来了？”
“收到了。”
“行。”但丁跳到赵羽竹刚刚坐过的地方，“打成半死，挖个坑埋了。记得给人家找个风景优美点的好地方。”
“哎？老板您——”
但丁晃悠着双腿，痛心疾首：“交易内容是帮他们提供武器，顺便引来防卫军团到他们的埋伏点，帮助他们一战成名，打响‘追光阵营’的名号吸引追随者，对吧？我们是公平交易，我完成我的任务了呀，防卫官我不是给送到他们的埋伏圈去了吗？我可是良心商人，我连防卫军团最高指挥官都给他们骗过去了，他们自己笨我有什么办法，怪我啊？我帮赵羽竹？他们说梦话呢，我可是被赵羽竹亲自追杀了九年的头号通缉犯呀！”
那边汇报的属下沉默了一会儿，没敢说半个不字。
这要是反驳了，拉出去打残埋了的就是他了。
“那老板，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交易……”
但丁：“是肯定会有的，你们给我好好招待呀，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武器给人家拿最好的，吃喝给人家上最棒的，可不能怠慢。来者不拒，毕竟我们是亲切友善的良心军火商！”
“……好的老板。”
“记得，处理干净点，决不能影响我们对外名声，所有消息严密封锁。那些蠢货是和我们交易完自己去招惹防卫军团才被灭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但丁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冽。
现在这个时候会迫不及待来找他交易的，都不是真正的大鱼，真正有实力的危险分子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他会很有耐心的。
“是。”
他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忍不住在上头上滚了一圈，楼板不够宽，他哎呦一声掉了下去。
但丁趴在沙子里，支着下巴：“嗯，这笔钱都拿去给桑妮用吧，不然下回把小竹子骗出来，没什么新东西能跟他交易的就糟了。”

第67章
赵羽竹是在休赛期结束前一周回来的，刚到基地，才从医疗室收拾完出来就被克劳迪娅主席的造型团队摁住，做了三个小时头发。
路怀星一边嘬奶茶一边乐不可支地看着，没过两分钟，穷凶极恶的造型团队把他也摁到了椅子上，和赵羽竹排排坐。
路怀星：=_=？
赵羽竹：=_=呵~
造型团队十分敬业，硬往路怀星脸上徒手画了个条形码，而且真的能扫。
“一会儿出基地，外头会有记者，伪装一下。你进了场自己再擦吧。”赵羽竹语气平淡。
路怀星：“不准偷笑。”
赵羽竹诧异：“这你都能听出来？”
路怀星：“再笑动手了啊！”
赵羽竹抿着嘴，从鼻子里溢出两声轻笑。
路怀星：“……”
算了，他恹恹地靠着椅背，看了一眼赵羽竹制服领口下的绷带。
“抓了很多？”他忍不住问。
“不多。”赵羽竹冷淡摇头，“只在无人区那一次成规模，但散在各地的独行侠更难办。还有一个小型雇佣兵组织，尝试渗透我们的一个武器实验室。”
藏在城市里用高阶异能为非作歹的宵小，比大规模聚集在沙漠无人区的基地难处理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哦，这个确实是我失误，准备不足。那个异能者有拟态的能力，能完美模拟另一个人的指纹、虹膜、声音等等，他假扮了南美那边一个基地的实验员，我去的时候偷袭了我一下。我不清楚这是通用异能还是专属的，麻烦你进场以后留意一下了。”
路怀星声音有点干：“好。那个，不算。”
赵羽竹疑惑地嗯了一声，但路怀星没解释。
……怎么能算你失误，防卫军团乃至人类的常规训练里，本来也不应该包括如何应对变形怪。
光塔的赛前新选手抽选是提前一周正式开始，上午八点，光标准时开始下落，会集中选出一大批，但这不算完，后续七天仍有陆陆续续的零星中选，比如傅重明和秦爱爱就是比赛马上开场才被落了光标，因此防卫军团必须全体待命七天，时刻注意各种突发情况。
返场老选手的头顶会自动打上一个带图案的光标，显示的是个旋转的地球，而新选手的话，是光塔亮起，从光柱上飞出一道光，流星一样落在新选手头上，一闪一闪的。
中选的选手大部分都要慌一会儿，治安警协助防卫军团维持秩序，会给他们留点时间和家人相处，然后统一带到光塔报到区外围，防卫军团在这会给他们进行为期一周的集训。
查理教授罕见地出现在地表，文诤远推着他的轮椅，两个人谁也没有带昂贵的实验设备，随便拿了两个能量检测仪到处戳，并且正在使用罗小北进行数据处理。
走近了会发现他们在旁若无人地交谈，罗小北在念咒语一样算数。
“进去后验证吧。”查理正威严地吩咐，“毕竟外面接触到的非常有限。”
“好的教授。”文诤远点头。
按照他们的猜想，赵羽竹果然没有中选。
但意料之外的选手还是出现了。
一群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名防卫官，那位防卫官也表情惊愕，光标落下的时候，这位训练有素的防卫官头一次大惊失色，十分失态。
因为光标落在了他手里的鸟笼子上。
路颜：“叽——”
“光、光塔选拔为什么会选一只大鸽子啊？不对，光塔选拔不是只有人类的吗，难道防卫军团日后还得监督有没有动物中选？”记者瞠目结舌。
防卫官呆呆地回答：“这不是鸽子，这是我们一位队员在雪山生存关卡捡到的雪鸮幼鸟，雌性的。”
路颜：“叽——嘎！”
记者呆滞，防卫官同手同脚，好半天才想起向赵羽竹汇报。这会儿他们两个刚做完发型，虽然路怀星不太看得出这三小时的造型和自己随手揉的有什么区别，但造型团队没忍住，对着他俩拍了好多张，甚至有人当场换成了锁屏。
“雪鸮？”赵羽竹愣住。
路怀星挑眉：“嗯，是我的雪鸮，我是星秀榜单排名倒数一百位的选手。”
赵羽竹沉默了一会，有点无言。
忽然他意识到，星秀榜要拉入比赛的，是与这些选手有亲密关系的人。
——亲密关系是相互的。
而赵羽竹不记得他。
所以路怀星敢于直白地说他们认识，不怕星秀榜拉他入场，对如今的赵羽竹而言，路怀星只是个陌生人。
“对不起。”
赵羽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但他觉得路怀星能听懂。
路怀星愣了一下，掏出智脑，点开录像对准他的脸：“你再说一遍呗，这也太有纪念意义了。”
赵羽竹：“……适可而止。”
路怀星感慨：“以前你找我喝酒的时候从来不适可而止，甚至因为打不过我，就给我副官出馊主意，让她在团里搞什么喝酒定排名的把戏。”
赵羽竹面无表情：“不是我。我不可能打不过你。”
路怀星笃定：“你打不过，不承认也没用，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羽竹抿唇：“话不投机。”
路怀星歪头：“要打架么？”
下一秒，赵羽竹转过头，露出一个温润儒雅的笑容，看向忽然冲过来的记者。
路怀星摸摸鼻尖，眉毛飞进了刘海里。
新闻早就报道，赵羽竹将军亲自去全球各个防卫军团驻防基地进行例行巡查，耗时良久，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只有核心人员知道真相。
当然，此刻归来的赵羽竹确实比离开前瘦了点，眼角依旧有一片淡红，面色冷白，唇色也冷淡，黑发有点长了，没来得及修剪，扎了一根红色的发绳，显得露在领口外的皮肤莹白如玉。
记者顿时眼睛红红：“赵将军您辛苦了！”
赵羽竹低声笑了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他声音微微沙哑，却坚定回答：“守卫地球是我们太阳防卫军团的职责所在，我们做得还不够好，但我们仍会继续……”
路怀星小小地抽了口气，迅速往回缩。
输了输了，在接受采访这一点上，赵羽竹赢了。
他站到远处无人注意的阴影中，看着赵羽竹在无数镜头灯光下泰然自若地周旋，他的命令早已下达到每个防卫官的终端，现场秩序有条不紊，全球各地顺着自转时区依次进入早八点，并无一起大型事故。
但路怀星这一次是看着他化妆的，这一回的造型团队没有给他用白色，他们给他上了一层腮红，甚至尝试把他没有血色的双唇点成红润的颜色，以掩饰他归来时的累累伤痕。
纯白制服的将军确实看着不够强壮，远看就像一根白玉色的竹子，纤细挺拔。
却撑起了凛冬风雪。
“好吧。”路怀星远远地点头，“地球交给你。等我返航，再请你喝伏特加。”
“还有，不用道歉。”
【欢迎各位选手来到第十七届“极限太阳系”挑战赛！】
【由星秀榜邀请渠道入选的选手，考虑到你们之间深厚的情谊，你将和邀请你的选手自动组队，跳过新手场，与邀请选手定为同等评级，并绑定进入同一场次。】
路怀星站在候场区，低头看了看蹲在胳膊上的路颜。
一只纯白的小鸟，小胸脯上多了一撮灰毛，并且看起来非常生气，大约不满意被当成鸽子。
不远处，黑色翅膀的不明主持人目光阴沉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光塔内通用的热情假笑。
——光标砸给了路颜，这也算光塔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与此同时，大厅里有一半的人脸色徒然一变。
【由于各位选手表现突出，在分赛区海选中脱颖而出，将在本赛季晋级排位赛，继续挑战极限，闪耀太阳系！本赛季将迎来激动人心的赛制大改革，新版排位赛规则如下】
1，选手需以六人组合形式出道！如选手无固定组合成员，将在赛季第一场开场时随机为选手分配组合成员，本组合持续一赛季，除中途选手淘汰可递补新人外，将不再进行人员调整；组委会建议组合成员能力互补，全面发展呦！
2，每场比赛结束后，各个组合会获得组合排名，与个人表现成绩进行综合计算，得出最终积分成绩。
3，比赛淘汰选手可进入复活赛，获得一次重新参赛资格，具体复活赛规则将在选手开启复活挑战时单独说明。
最后，祝大家挑战极限，闪耀太阳系！——“极限太阳系”挑战赛组委会，敬上。
六人组合？
这一赛季晋升“排位赛”的选手并不少，整个选手大厅都惊讶了，之前参赛并不强制组队，也不要求组合人数，更是随时都可以解散或者换人，但现在忽然要求一个赛季不变，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而已，所有人都开始疯狂招人组固定队，哪怕关系只是点头之交，也好过系统随机分你五个陌生人。
更麻烦的是，有些队伍面临超员，踢掉谁都不好办。
比如傅重明这一波人。
进场前赵羽竹和傅重明商量过，新赛季既然光塔要调整战术，那他们最好先集体行动，以防光塔各个击破。
可现在是必须拆。
傅重明认真评估了一下说：“还是安德烈带文诤远，凯丽&#183;刘和秦爱爱，你们也一起，林霜……哦，林霜没有晋级，还在普通场。”
光塔喜欢让追光阵营选手压等级，这样会造成追光阵营老选手碾压新人普通选手的情况。
他继续说：“我，路怀星，带上罗小北，还有一个鸟崽是占坑的，剩下人就随机组队吧。”
文诤远丢给罗小北一个仪器：“正好，你我分开采集数据，样本多一点。”
因为有个特殊的路颜，路怀星明面等级还是个N，不管和什么选手随机到一起，估计都会有些波折，因此两队合计，决定安德烈他们两个防卫官带两个战力不行的普通选手，这边他们两个只带一个罗小北，因为路怀星特殊，外人看起来仍是实力为SSR的傅重明自己带两个拖油瓶。
傅重明叹息着摸了摸路颜刚长出来的飞羽：“但愿随机到的两个队友不要乱来。”
“请问，我可以和你组队吗？”
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回过头，看见有些忐忑的袁行知站在那里。
罗小北挥手：“是你呀老袁，休赛期我还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呢！你也中级场啦！”
路怀星沉吟了一下，点头：“可以。”
袁行知向他们立正行礼。
傅重明最后叮嘱：“所有人小心，虽然现在组了固定队，但系统可没说进场后这六个人一定是一个阵营，一定刷新在一起。”
罗小北色变：“这么坑？那他小组得分怎么算？”
袁行知安慰地拍拍他：“见招拆招吧。”
罗小北垂头丧气：“好的吧。”
【88033赛区，欢迎各位选手。】
【惊涛，乱石，深海里的歌谣，航行在万里怒涛中的灵魂啊，你听，是碧海在呼唤你！】
选手们纷纷睁开眼睛，却被当头一瓢海水浇下来，湿了个透彻，耳边有人咆哮：“把帆拉上去，拉上去！快！要触暗礁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忙啊！”
甲板上一片兵荒马乱，天空低垂，黑色的巨浪与天幕一起压向人群，豆大的雨点和风浪一起拍到人的脸上。
黑色海浪中，有银蓝色的亮光一闪而过。
空灵幽远的歌声似有若无。
“啊啊啊——”甲板上有一个大胡子惊呼起来，“有海妖，海妖来了！！！”
系统的播报还在继续：
【这是大航海的时代，在人们还没有豪言壮语地说出征途是星辰大海之前，普通的大海就已经让人类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人类啊，他们扪心自问，才终于发现自己并不是万物的主宰，当勇敢的水手乘风破浪，深海就是深渊巨口，浪潮下潜伏着美丽又致命的危机，所有的商船都听说过这个传说，海妖伴随巨浪而来，他们的歌声会让人看见最美的梦，然后在这个美梦里，你将长眠深海。】
【但是海妖热爱海浪和天空，所以他们只在白天出现；而等到了夜晚时分，灯火亮起时，深海里那些迷失了太久太久的人，将会顺着这灯光，从海中归来，登上甲板，回到生者的世界。】
傅重明睁开眼，一回头就看见了肩膀上的路颜。
他挑起眉头，环视四周，他站在一艘大船上，船阴森森的，木头都是海水泡过、黑黝黝的颜色，再一抬头，他看见了头顶桅杆上的黑帆。
咦？
【可是，危险并不仅仅来自自然和深海，流窜在迷雾海域的海盗就像永远吃不饱，最著名的劫掠者驾驶一艘黑色的船，他们的船长叫做独眼玫瑰公爵。】
傅重明浑身一僵，他领口有一朵艳红的玫瑰花，假的，然后他再抬手摸了摸，他右眼上扣着一枚眼罩，将眼睛和条形码全都挡住。
呸，这名字真不是想靠难听来恶心他？
【但是，商船，官船，海盗船，他们在这个时候放下成见，兵分几路，却竟然是在通力合作！勇敢的水手们在追寻同一样宝物——国王下令，谁能把世界上最美丽最危险的海中生物带给他，谁就是下一任国王！】
【去吧，扬帆吧，向深渊而去，穿过迷雾和激流，你将在那里遇到最美的海妖，带他到王宫去，他的血液会成为你加冕仪式上的美酒，他的眼泪会凝聚成你王冠上的珍珠，只要，你的灵魂没有被他带入深渊。】
【本场比赛中，除主线剧情外，每击杀一名其他组合成员，将额外增加积分1000分，观众支持率5%，祝各位选手精诚合作，共渡难关，闪耀太阳系！】
所有人都是心头大震，几乎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胸前的号码牌。
傅重明面色阴沉，却也松了口气——因为选手胸前的号码牌不见了。
而他抬起头，整个海盗船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认识的，周围又湿又黑，第一眼看脸根本分不清谁是选手谁是NPC
那些海盗正齐刷刷拔出尖刀，分成两拨。
另一把刀搭在他的脖子上。
臭烘烘的口气熏得傅重明想原地暴毙，那个声音粗犷地笑着说：“船长，我们都追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抓到，兄弟们觉得，你应该退位让贤。”

第68章
得了，巨浪滔天，兵荒马乱，队友全都不知道在哪，居然还有如此不讲卫生的手下想篡位？
尤其是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路怀星，傅重明的脸色就差了起来。
身后那人还在领着手下叫嚣：“退位让贤！退位让贤！”
傅重明表情阴森，咧嘴：“哦，你贤？”
这话有点双关，造反的海盗懵了一下，用刀刃抵住他的脖子：“少他妈废话。让你的人都住手！”
傅重明从善如流地举起手示意：“停。”
场下有一半的海盗战战兢兢地转向他，不知所措。
“玫瑰公爵，兄弟们早都想过了，这半年多你天天躲在船长室，早些日子二副跟我说，你躲在船长室，用少女的鲜血和玫瑰花瓣洗澡，以保持自己的青春……”
身后那张喷着臭气的嘴还在叭叭叭，傅重明是彻底惊着了，老兄，你说的这个真的是海盗头子该用的设定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今天一看还真是，这皮肤嫩得就跟从来没吹过海风似的！”说完，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傅重明心头一凛，太阳防卫军团不是战斗力高就完了的，他们有形象管理，于是搁在这种极端场次里，过于优秀的外表会成为疑点。
不过这一场明显有超自然元素。
所以他迅速想出了对策，开口低沉徐缓地笑了一下，说道：“不，并不需要少女的血，谁的都可以，只要是热的。”
造反的海盗没当回事，一边捏着他的下巴一边说：“不如等老子当了船长，你还留在船上，做个船长夫人吧，到时候就叫你——玫瑰夫人？”
这是胜利者对战败者的羞辱，傅重明并不认为造反的海盗敢把前船长的命留着，但这个肮脏笑话确实让他们畅快地嘲笑起来，傅重明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身后的海盗钳制了他的命门，只需一刀，就能给他的气管开个闸门。
必死无疑啊。
于是他再次开口：
“怎么，你不信？虽然你的血臭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用。”
他话音才落，在身后海盗志得意满的笑声里，刀光乍起，S111佩刀刀尖倒转，直直没入人体！
造反的海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刀从他心脏正中穿过，但在穿过他心脏之前，那把刀先从傅重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
全场死寂，只有巨浪滔天。
傅重明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的身体只是一团棉絮，他把刀抽出，刀刃上的血滴滴答答淌满甲板，造反的海盗才吐出最后一口气，缓缓倒地。
“下次拿刀威胁人呢，记得，就算占尽上风，也得先把对手的刀下了，或者，发现不对的时候割喉的动作快一点。”
傅重明甩干净刀上的血迹，这把刀他是拿在手里进场的，所以刚才被系统伪装成了海盗头子的佩剑，就堂而皇之挂在腰间。
他踩着海盗的尸体走下台阶，从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脖子上刀割出的血痕，拿下来一看，心里大骂一声。
这破手帕上也有个玫瑰花刺绣，跟贵妇似的。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个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是用错词了，别是艳名远扬的海盗头子。
海盗头子的身上洒满自己和敌人的血，他的眉头凝聚着比海浪都要暴虐的气息，唇角带着血染过的微笑，和煦，温柔，但他看似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所有的海盗都吓得退避三舍，刚刚跟着大副一起造反的海盗，有几个都吓尿了。
傅重明晃晃悠悠地趴在一个年轻海盗肩头，慵懒地说：“好疼呢，你说怎么办啊？”
他越是这样，那些海盗越不敢动，刚才那一刀太狠了，自己脖子都让人拿刀架着，而且那大副又正正好好站在他背后，所以大副压根没想过这人敢拔刀出鞘，连自己也能一起捅。
“我觉得哦。”傅重明拖长了声音，对着那海盗意有所指地说，“我需要点新鲜人血，补一补。”
俊美的玫瑰公爵对他露齿一笑。
那海盗两眼一翻，晕了。
傅重明嗤笑一声，转身，看向造反众人，漫不经心地挥挥手：“都砍了吧，玫瑰花瓣就不用了，直接拿血擦擦我的甲板就行啦。”
一时间哭号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随着一阵响动，重新归于沉寂。
看着整个甲板上的血迹，所有的海盗都噤若寒蝉。
金红色的液体滚到脚边，两名海盗默默退到甲板下层。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但都打扮成了完美的海盗模样，男人本身就很魁梧粗犷，而女人刻意弄得像个干瘦肮脏青年人，身上的破布衣服和乱七八糟的海盗工具完美地挡住了身体曲线。
她低声说：“幸好听了你的。”
男人嗯了一声：“光塔既然特意提了玫瑰公爵这个人物，就不可能开场搞死他，这保不齐是这一场的关键boss。这是中级场了，两派海盗内斗绝对是我们第一关考验，你看选错阵营的下场！”
女人又说：“光塔给的提示不多，但有三次查看对方是不是选手的机会，你有发现这艘船上有可疑的人吗？”
男人摇头：“不用浪费机会，我确定，刚才被玫瑰公爵吓晕那个应该是，公爵动手的时候，我听他没忍住喊了一句卧槽。光塔分组要考虑平均实力，不能把一组弄得全是菜鸡或者全是SSR，他这个装都装不像的心理素质，肯定不会高于R，所以他得有高级队友在附近，我们等等，等他队友出现再动。”
傅重明关上船长室的门，检查过没有任何地方会被人偷窥，立刻坐到椅子上，迅速掏出进场前文诤远给的止血针，打在腰间。
“嘶……”他低喘一声，幸好，这把刀的技术非常先进，刀刃锋利，进出切口都十分平整，再加上傅重明手稳，动作干脆狠绝，因此穿过自己身体的伤既小，又绝对不会感染。
那一刀虽然避开了要害和大血管，但也是实实在在扎穿了，疼到是小事，但带着贯通伤，如果旁边有人伺机补刀，将会对他非常不利。
所以傅重明玩了个心理战术，他故意说各种变态血腥的台词，就是让在场海盗以为他真有黑魔法，越示弱越让人觉得这是他诱敌动手的陷阱，同时也让可能存在的选手把他当成血腥NPC，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迅速换掉脏兮兮的衣物，这个海盗头子平时的人设还真的很贵妇，柜子里各种奢华礼服，干干净净的，房间里还有浴室。
光塔在这一场没有说明参赛人数，但说了杀其他小组的选手可以加分，并且开场为所有人隐瞒身份。
只有离组员非常近的时候，才会看到对方胸口的号牌。
刚刚那个吓晕的小年轻，傅重明看见他胸口是N级的灰色。想来，对方应该也能看见自己的金色，但还是吓晕了……
他摸摸脸，真的很像个变态吗？这是以为自己匹配到恐怖队友才吓晕的？
傅重明把血红的毛巾丢进水里，他眼前的马赛克系统彻底消失了，方才甲板上血雨滔天的样子确实令他有些不适，但他确信自己没有露出端倪。
于是他干脆地给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用眼罩挡住暴露身份的条形码，他白皙俊美的脸蛋彻底成了“黑魔法”的标志。
刚刚血腥镇压了叛乱的海盗头子兴致勃勃地在船上走了一圈，挨个拎着自己的船员看来看去，一副选一个幸运小海盗放血洗澡的表情。
这艘船上没有路怀星。
傅重明的表情阴沉了下去。
作为船长的鸟，路颜兴高采烈地蹲在架子上吃鱼，没有人敢质疑为什么海盗船长要养个雪鸮而不是鹦鹉，傅重明给路颜脖子上挂了个奇怪的挂饰，于是这只特殊的猫头鹰就成了会黑巫术的魔法宠物。
天还没有亮，远处漆黑的海水中，傅重明似乎看得有一道微光。
是某种生物的鳞片，但仔细看去，又没有看清，他只好转回来继续睹鸟思人。
傅重明忧愁地捏着路颜的尾巴毛：“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爸都丢了！”
路颜：“叽——嘎！”然后吞了一块鱼。
傅重明还自己给她配音：“哼，我爸也天天吃吃吃，有本事你说他去呀！”
然后自己答：“我都把我自己喂给过你爸，他喜欢我的血！被他吃我高兴！”
试图用异能偷窥boss 的选手吓得一哆嗦，迅速缩回角落。
“靠，小心点，玫瑰公爵这个boss应该是给什么邪恶海妖献祭过自己，所以会黑魔法！”
罗小北是在臭烘烘的船舱里醒过来的，被熏醒的，但他没敢乱动。
这是一个古代款式的帆船，比真实大航海时代的要大一些，但卫生状况依然不能和现代轮船相提并论，尽管这不是一艘海盗船，他依然觉得自己是臭的。
这是一艘官船。
要命的是，他穿着一身蓝制服，脑袋上还带着卷毛假发，特别痒，想挠。
“罗北士官长，提督喊你过去！”
一个人敲了敲门，罗小北在屋里原地崴脚。
光塔比赛架空世界背景，乱弄军衔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但这个罗北是谁？听着像萝卜！
“长官，您快点哦，提督有要紧事不能耽搁！”门外又催了一句。
“就来！”罗小北手忙脚乱地抓起佩刀，桌上有个老式huo枪，也拿起来挂在腰上，然后扣上大帽子，门口有个紧张兮兮的传令兵，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快点吧，提督好像发火呢，别迟到。”
“嗯，谢谢。”罗小北点头。
这是一艘官方的军舰，船头桅杆高挂着国王的旗帜，走在甲板上全是白丝袜长假发的政府官兵，罗小北也不是没看过大航海时代的时代剧，但自己瞅瞅被白丝袜勒得怪难受的腿毛，觉得心梗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军官，站着的一位中年男人就是提督。
他面色阴沉，罗小北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他才坐定，提督就把一坨破布丢到了桌上。
破布湿漉漉的，边角都长了海草，里面还爬出一个海星，海水的腥气扑鼻而来，于是罗小北皱着眉一脸惊恐，但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想担心自己反应过度，就发现周围的军官竟然和他表情如出一辙。
罗小北眼皮跳了跳，没有改变表情，而他对面有两个人面色过于平静，他眼尖地留意了一下。
那两个人见周围人全都惊恐万分，急忙补救，开始装恐惧。
虽然罗小北也不太知道这些NPC怕啥，罗小北自己只是……用路哥的话说，小孩一惊一乍。
“女人的裙子！”提督暴怒。
罗小北一愣：“这都被水泡得看不出来原形了！”
提督指着他：“对，都已经泡烂了！在底层甲板找到的！”
“天啊，哪个白痴把女人领上船了吗，这是什么混账行为，就不能忍一忍吗！”
“凶兆，大凶啊，女人怎么能混上军舰，太不吉利了啊！”
“把她找出来，献给大海！”
“对，女人不能留在船上！”
军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罗小北慢慢皱起眉，他思考了一下，落后年代的确有女人上船会带来厄运的狗屁说法，但光塔不该设计无用情节，如果女选手被找出来就会丢去祭海，那好像失去了公平性。
如此一来女选手在船上的生存压力骤增，这不公平，所以一定还有个坑是给男选手挖的。
提督皱眉：“我相信我的士兵们没有人如此荒唐。”
他忽然灵光一现，低声说：“不，这真的是……女‘人’的衣服吗？”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去。
古代人的脑回路都很迷信，不知道谁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句：“难道是水、水鬼！是淹死的女人？上个月被我们献给海神的那个女人回来报复了？”
罗小北抽了口气，虽然和周围人举动一致，但含义明显不一样。
如果是真的，罗小北摸摸脖子，女鬼只杀男选手。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他们。
甲板上传来惊呼：“海妖，是海妖来了！！！”
我靠，罗小北在心里大骂一声，这他妈太刺激了，又水鬼又海妖。
风浪在船舷两侧拍打，黑沉沉的潮头涌起，罗小北跟着众人上了甲板，但海水明明只是浪大，什么都没有，那两个疑似选手的士官长也在看海水，忽然罗小北察觉了异样。
【量子力学】
罗小北发动技能，问：海妖是生活在海水里吗？
答案：是。否。
罗小北：？？？
他猛然一愣，然后抬头举枪对着天空，巨浪扬起，潮头里，一道黑影飞出。
“射击！！！”提督咆哮。
从巨浪潮头，赫然飞出长着羽翼的身影，那些身影远看如同飞鸟，近前才会发现它们无一例外有着美丽的面庞，上身装饰着海草珊瑚背壳等物，下半身却有一双锋利鸟爪。
它们张开嘴巴，发出幽远空灵的歌声，令人心驰神往，仿佛看见了天堂。
“堵住耳朵！”提督大吼一声。
罗小北努力把眼前的天文实验室幻觉甩掉，急忙捂住耳朵，转身躲回甲板里面，有些站在外侧的水手痴痴地停下动作，浪中的美丽生物伸出手，水手就傻笑着把手递过去，那鸟身的美人只需要轻轻一拉，水手就毫不挣扎地落向大海。
罗小北紧张地握紧了枪。
“喂！”
他一惊，瞪大了眼睛，发现身后蹲着另一个人，仔细一看，赫然是刚刚敲他门的那个传令士兵。
“你肯定是选手。”士兵笃定地说，在罗小北出声前，捻着嘴唇上的假胡子说，“我真名叫柳诗，比赛里假名叫柳兵，是个底层平民，我是女选手，你别紧张，我们虽然不是一队，但我坦白说，光塔就是给我一千万块钱让我去杀个人，我都不会下手，别说区区一千破积分了。情况危急，我直说，咱们合作！”
罗小北看了她一会儿，严肃地说：“你不应该告诉我你是女生，万一我想要那一千破积分怎么办？”
柳诗一愣：“呃，我还是赌好人多吧，看你面善，而且最关键的是，你没注意你出门时随口跟我说了一句谢谢？一个已经放弃底线开始杀人赚分的选手是不会保持着这种礼仪的。”
罗小北拍了拍自己的嘴，有点后怕。
柳诗继续说：“这船上我还有一个队员，但我们是随机组队的，刚才在会议室外见过，也是个长官，等级是SR，但很冷淡，好像并不想和我真合作。这明显是大型多人比赛，自己当独行侠就是等死，海妖都已经来了，所以我才唐突喊你，抱歉吓到你了。”
“我还没遇见队员。”罗小北实话实说。
柳诗轻轻皱眉，似乎有些不信，但没有明说：“我判断，这一场至少有三艘船，每组的六人组合都是按两两一组分到各个船上，你应该有队友在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汇合，毕竟这场的主线是抓最美海妖，不是厮杀。”
罗小北暗中发动了第二次【量子力学】，针对柳诗的推测——
答案是否。
但柳诗的推测内容太多，一时不确定否的是哪一条。
“战斗！战斗！”
提督的咆哮响起，有人路过这个角落，没有时间停留，只是大喊：“你们他妈躲在那里等死吗，塞壬带来的海浪会把船掀翻，打退它们，打退它们才有活路！”
柳诗看了看天上的怪鸟，说：“古希腊神话里的海妖塞壬。”
“我他妈以为海妖是海里的！”罗小北抓狂。
“飞在海上的也算啊！”柳诗说，“神话里这玩意跟什么神比唱歌比输了被拔了翅膀，丢进海里就变成凶残版人鱼了！”
“这他妈还是水陆两栖？”罗小北惊呆。
不过眼前这一批塞壬不算水陆两栖，它们可以被击落，被击落后的塞壬就像死鸟一样扑腾着掉进水里，还有一只嘭地一声落在了甲板上。
士兵们立刻拿起特制的长柄叉子，将那只还没有死的海妖牢牢按住，罗小北伸头看了一眼，这只海妖的容貌甩了流量小花几百条街，那种清纯里带着一丝邪异的美女脸蛋，看得罗小北都有点口干舌燥。
这些出海的军人就是为国王抓最美海妖而来的，所以训练有素，立刻把打落的鸟人抓起来。
人身鸟腿的生物虽然突然袭击，又会唱歌又会把人抓起来丢进大海，但军人的纪律和训练占据上风，只有一开始造成了慌乱，后面的反击有条不紊。
罗小北咬着嘴唇，掏出枪，开始混在人群里射击，柳诗也在一边假装敬业。
呼啦——
一只有着雪白羽翼的塞壬忽然从旁飞来，尖锐的双手猛地抓住罗小北的胳膊，甲板骤然离他远去，罗小北惊愕，随即大叫一声，拼命要去打身后的怪物。
怪物的利爪刺破他肩膀的皮肤，罗小北吃痛大吼，回头时赫然看见怪物血红的眼珠里闪烁着残忍的笑意。
这是个有智慧的光塔人形怪物！
甲板上柳诗大惊，立刻抬起枪，但又不太敢开枪，因为怕打不准打到罗小北。
怪物拎着他往海里飞，罗小北憋得脸都红了，大吼大叫拼命挣扎，但收效甚微。
有羽翼拍打空气的声音，罗小北挣扎间，忽然看见一双漆黑的宽阔羽翼，黑羽的主人速度极快，他与白羽塞壬做同款打扮，脖子上挂着珍珠与贝壳串成的项链，不过他上半身有着健美结实的肌肉，与其他塞壬全部都是女性的外表截然不同。
罗小北瞪着眼睛脱口而出：“我操！”
黑羽塞壬猛然抓住白羽塞壬的双翼，用力撕扯，白羽塞壬的一张美女脸顿时扭曲狰狞，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向黑羽男人咬过去。
那只黑羽的塞壬，赫然有一张和袁行知一模一样的脸。
一共六支黑色的羽翼对称分布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强壮有力，在怕打时能看到他背部的肌肉绷紧又舒展。袁行知显然刚学会飞，白羽塞壬一边尖叫一边恼火地攻击他的羽翼，袁行知也不惊慌，虽然不尖叫，但尖利的爪子十分有效率地往白羽塞壬的要害处攻击。
鸦青色的长羽覆盖在他腰间，露出长有黑色鱼鳞的腿爪，上半截和人类的腿类似，下半截长抓钩的地方比人腿长得多，显得像十头身模特。
罗小北冷静地计算着比例，他记得袁行知的身高，目测187上下，现在他体长210，也就是说那鸟形爪子足够把他本人的真腿包裹进去。
他们厮打之间，白羽塞壬的胳膊被袁行知折断，罗小北忽然从高处坠入漆黑的波涛。
“啊啊啊！”罗小北尖叫一声，但他们没有离船太远，所以他到底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人名吞了回去。
没想到啊，袁行知脱了制服还挺有看头，罗小北苦中作乐地想着，身下的怒潮瞬间将他吞没。
怒海浪潮里，令一道优雅的身影从潮头跃起又翩然回落。
罗小北沉入水中，却张大嘴巴，咕噜噜吐出一长串的泡泡。与泡泡一起飘起的还有一行鼻血。
海妖生活在海里吗，量子力学给的答案，是，否。
现在他遇到了答是的那个海妖。
罗小北想，我马上要比赛胜利了。

第69章
巨浪翻滚，因为“争抢猎物”而内斗的塞壬并没有引起提督的注意，因为这种鸟身海妖的确野性凶残，偶尔发生内斗并不稀奇，它们可不会顾及场合地点。
只是提督身边的一人暗自低语：“接近黑色的羽翼？是很特殊的颜色啊……”
柳诗看着罗小北坠入海中，有些犹豫，但提督并没有救人的意思，她一个小兵也不方便提。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趁乱摸到她身边。
中级场不再局限地区，她的这位队友叫钱德勒，一直扳着一张高冷的面孔，柳诗第一次去和他打招呼，这个男人顶着一头卷毛，面色不善地盯着她，一言不发，所以柳诗自认倒霉，转而去找了罗小北。
这一回袭击来得突然，卷发男人迟疑了好半天，张了张嘴，说出一串英文。
柳诗：“……我，听、听不太懂！”
钱德勒：QAQ
这一场背景设定类似大航海时代，所以选手们的智脑是被禁用的，这两位选手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柳诗忽然意识到并不是对方不想合作，而是现代社会科技太发达，人们早习惯了智脑的实时翻译功能，柳诗英文稀烂，钱德勒中文就泥好和债见说得最顺溜。
这比海浪拍下来还要透心凉。
光塔NPC则不存在这种问题，柳诗听到他们口中说的是自己的母语，钱德勒听到的则是他的母语，但选手之间就没有办法了。
而且钱德勒磕磕绊绊地给柳诗说，不同小组成员之间如果说了不同语言，反而由光塔进行自动转换，因为刚才柳诗和罗小北说话，他能听懂罗小北的话。
“操了狗塔！”柳诗骂了一句。
想靠语言来判断对方是不是其他组选手是不行的，只有同组选手之间不提供自动翻译，外组选手反而自带语言转换，光塔这么设计，分明就是加强对抗时的寻人看点，又提高了组内合作难度。
钱德勒捡起甲板上的绳索，指了指海面：“Help？”
落水的并不只有罗小北自己，那些随着巨浪呼喊起伏的士兵不少，绳索抛下去，但有的士兵还没等抓到绳子，忽然就大叫一声，被某种神秘力量拽入深海。
柳诗惊觉：“不只有一种海妖？”
巨浪潮头，有许多条修长的鱼尾一闪而过。
选手们的疑问被提督说了出来，这名中年NPC严肃地走过甲板：“到底哪一种才是最美的海妖？”
如果海妖指的就是鸟身塞壬，那只要持续打怪，抓到最漂亮那一只就行，但如果海中还有人鱼，那谁知道国王喜欢鸟还是鱼，不同类怎么对比？
柳诗和钱德勒都识趣地没有出声。
与完成国王的命令得到奖赏相比，并没有人在意坠海的士兵。
呼啦——
巨浪拍击船舷，大船摇摇晃晃，令人心惊肉跳，但柳诗忽然眼尖地看到，一个湿淋淋的人被浪头拍飞，顺势趴在船身侧边，正拼命往上爬，他的肩膀、腰背都有利爪抓痕，还在渗血。
罗小北一边爬一边呜呜哭，幸亏脸上海水多，看不出来他的鼻涕眼泪。
他在水下看见的海妖，分明就是路哥！可惜没等他脸上惊喜的表情摆完，他路哥直接一尾巴把他从水底下抽出来了！
那大尾巴！！！
你看这个尾巴，它又大，又长！
罗小北一边哭得嗷嗷的，一边认命往船上爬。
众人把侥幸逃脱的同侪拉上甲板，简单处理伤势，很快怒海浪潮平息，塞壬成群结队飞走，消失在视野中。
柳诗把他拽了上来。
“你不要紧吧，咦？你磕到鼻子了？”
罗小北捏着哗哗淌鼻血的鼻子，一个劲点头。
也不知道路哥打算怎么办，罗小北急忙转移注意力，不行，不能想，一想路哥鼻血流得更多了。
而且袁行知居然也被分进海妖种族了，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背着黑翅膀的男人，袁哥那一身只穿了羽毛遮挡不住的肌肉……
“咦，你这鼻血怎么止不住啦？”
振翅声逐渐远去。
海水重归平静。
但没有人表情平静——因为天色渐渐黑下去了。
海妖热爱海洋和天空，它们会在白昼里成群结队地出现，袭击过往的船只，系统同时说了，到了夜晚灯火亮起时，会有其他东西来到船上。
迷雾随着夜晚而降临，船上点起灯，罗小北的喉咙咕噜了一声，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提议灭灯。
玫瑰公爵傅重明坐在阶梯上，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选手。
“灭灯？为什么”傅重明懒散地说着，扒开一个橘子。那选手的眼神飘了飘，海中航行由于新鲜蔬果稀缺，特别容易得坏血病，这个海盗头子却没事就啃个苹果吃个橘子，看得人眼热。
“因为……”那名选手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因为深海水鬼，您不知道吗？这片迷雾里有水鬼，会被夜晚的灯光吸引，爬到甲板上来！水手们都知道！”
那选手的紧张掩饰得很好，可惜傅重明是个侦察高手，这种细微表情和肢体的变化不会被他看漏。选手面上恭敬，又有适当的恐惧，只是身体看似谦卑，实则肌肉绷紧时刻准备反击。
傅重明勾了勾手指，凑到那选手耳边，柔声细语道：“那你知不知道，玫瑰公爵，比水鬼危险得多？嗯？”
那选手瞬间紧张，傅重明哈哈大笑，摆摆手对掌舵的新大副说：“按惯例就好。”
傅重明压根不知道这个海盗头子以前是怎么处理的，还不如让NPC自由发挥，那大副噤若寒蝉，急忙吩咐手下。
按惯例——
黑色海盗船的惯例是，管你是神是鬼，玫瑰公爵才是老大。
所以傅重明挑着眉，看着船上的灯火一处一处熄灭，然后大副贴心地给他拎了个精致的小油灯，摆在他身边，谄媚地笑着走了。
得。傅重明嘴角抽了抽。
全船熄灯，海盗头子自己作死，跟个加亮灯塔似的。
这是什么操作？说实话傅重明有点懵。
灯是大副给的，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所以海盗头子的人设中自带夜晚点孤灯这一条，如果不照做，很可能引发其他危机。
傅重明思考了一下，发现了这一环节的疑点：光塔开场既然明确提示了灯光会引来些不好的东西，那选手一定会想办法灭灯。
但如果灯能那么简单灭了，那夜晚的危机还设置个什么劲。
他有着极强的记忆力，为了防止遗漏，他把那句话写在了纸上——“灯火亮起时，深海里那些迷失了太久太久的人，将会顺着这灯光，从海中归来，登上甲板，回到生者的世界。”
可傅重明不是很明白，如果其他船上，船长是NPC不是选手，那灭灯有难度，但他既然是说一不二的玫瑰公爵，为什么他不能灭这个灯？
所以，这艘船上也一定有一个原因，使得灯不能灭。
而他的战斗本能告诉他，不要轻易体验灭灯的后果。
罗小北哼唧了一声，睁开眼睛，擦了擦口水，他背上都是抓痕，一半是袁行知和白羽塞壬挠的，一半是路哥抓的，罗小北欲哭无泪，只能趴着睡。
这姿势太不舒服，所以他半夜醒了好几次。
军舰有纪律检查，不当值的军人必须睡觉，不能乱跑，罗小北白天开场时是出现在一个办公室，是个独立办公室，谁知晚上睡觉却没有独立卧室，船舱里挤着不少大兵，脚臭有点浓，所以罗小北叹了口气，僵硬地捂着鼻子趴在床上，晕船了。
他睡眼惺忪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走进门。舱门打开，门外腥咸的海风吹进舱室，个别人不太舒服地嘟囔了两声。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又是纪律检查啊。
罗小北的眼皮子有点沉。
但忽然间，他被吓醒了。
不对，灯光是从甲板上照过来的，纪律检查的人会自己再提一盏，为什么这人手上没有灯？
这个人的影子在昏暗的船舱里摇曳，罗小北定睛一看，心里顿时被卧槽刷屏——
那人影分明穿着条大裙子！
他捂鼻子的手顿时改成了捂嘴，死死摁住，绝对不发一点声音。
女人的身影缓慢地向前拿走，没有脚步声，但另一种声音非常清晰，即使海浪摇曳也没有盖住。
——是水滴的声音。
啪嗒，啪嗒。
木质的甲板上清晰地传来水珠跌破的声响，罗小北全身都在抖，借着趴卧的姿势，把脸埋在臭烘烘的枕头里，防止自己尖叫。
他胆小，但有理智：闹鬼的时候胡乱喊叫，喊不喊得醒同伴两说，但吸引鬼注意是妥妥的。
所以罗小北一动都没有动，轻微的颤抖在海浪摇曳的船舱里并不引人或者鬼的注意。
船舱死寂一片，罗小北想了想，颤颤巍巍地发动了【量子力学】。
提问：我今晚保持安静不动，我会死吗？
答案迟了一会儿才出现：不会。
罗小北稍稍松了口气，他不敢抬头，甲板上幽幽的光把舱室里照得阴森，大裙子的影子在屋内摇曳。
又过了一会儿，好像很久，水滴的声音慢慢远去了。
罗小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是被一声惊呼吓醒的。
离他不太远，一群衣衫不整的大兵围着一个床铺，被子里有鼓包，罗小北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天旋地转，一阵反胃，跪倒在一边狂呕不止。
床上的被子、枕头、床单都好好的，而且被窝里的人还躺着。
只是近看时不少人都尖叫或呕吐起来，那人瞪着眼睛，皮肤苍白肿胀，头发里爬满海草和海螺，张开的嘴巴里装满海水，衣襟里还有一只海星。
船上的军医很快跟着提督赶到。
军医表情惊恐：“这个人，是、是淹死的！”
这个人口鼻糊着水草，嘴巴里还有水。
但这个人的衣物干爽，保持着睡觉的姿势，盖着自己有点脏臭但肯定没湿的被子。
即便这个人偷偷出去了，掉进海里淹死了，那又是谁把他尸体搬回来的？
提督：“昨天值夜的人发现了什么？”
“报告长官，没有。”
“长官，我、我好像看见有人在甲板走动。”
“对不起长官……我以为是哪个同侪睡不着起来吹吹风，就也……也没管。”
提督面色阴沉：“还有什么？”
军医忽然出声：“地面有水渍！”
海水的痕迹从门口拖到床边，一直消失在甲板上。
军医脸色难看：“是水鬼？肯定是被昨晚的灯火吸引来水鬼！我们今晚不能再点灯了！”
“无稽之谈！”提督怒道，“你是在动摇军心，夜晚熄灯，我们连警戒哨都没有，如果半夜被黑船海盗袭击，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你是在勾结海盗吗？”
两名士兵威胁地拔了一下刀。
“虽然那些海盗暂时接受了国王的命令，但谁知道那帮家伙讲不讲信用，我们现在可是在外海，他们到时候杀了我们，国王压根都不会知道！”提督训斥。
军医被他吼得退了一步，没有出声。
但罗小北留意了一下，那名军医的表情很不服气，对提督不是很敬畏，大约是个选手。
他想了想，没有说话。
柳诗凑到窗边，这个女选手比周围的NPC大兵都胆大，她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微微皱起了眉。
海水的确来得莫名其妙，这个人看起来也确实是淹死的，但柳诗从他脖子上拎起一根海带，在下面发现的奇怪的红痕。
她一抬头，提督早都走了，正有两个士兵进来要把尸体抬走处理。
罗小北看了她一眼，柳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抬起手，对着尸体脖子上的奇怪痕迹比了比。
……似乎，不像淹死的。
这一场比赛的时间被快进了，罗小北计算了一下，白天才不到六个小时，中间塞壬又袭击了一次，然后他们筋疲力尽地赶走海妖后，天就又黑了。
白天和黑夜的时间都是正常的一半。
罗小北暗中观察，军医是一名选手，在提督宣布解散后，这位军医没有老老实实回去办公，而是在船上乱走，借口是检查昨天的伤员，他也检查了罗小北的伤，罗小北没有说多余的话。
提督身边的两个士官长似乎也是选手，而且好像还是两个女选手，因为这艘官船上的贵族官兵都有戴假发喷香水等习惯，所以女选手们都伪装得很完美，但罗小北找地方方便的时候和她们撞到过，那两个人看罗小北在就转身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一条系统公告忽然打破寂静。
【选手Abby成功淘汰选手张攀，大放异彩，奖励积分1000，奖励关于最美海妖的线索一条。】
所有的选手都是一怔。
真的有人动手了。
所有人都愈发谨慎了起来，这就像多米诺骨牌，有些事不能开这个头。
更何况，再在这危机四伏的海上漂泊几天，每一天的危险都成倍增加，而那个Abby却就这么拿到了一条线索。
夜晚很快就再一次降临。
傅重明依然坐在船头，看着夜晚的迷雾，身边摆着一盏孤灯。
他旁边放着一盘橘子，夜晚的船头没有人敢来打扰船长，他正在尝试使用体内植入的通讯芯片。
有杂音，没有回音。
查理教授说过，比赛进行中，如果连智脑和手机都被禁用，估计通讯是不可能发出的，到比赛大厅内可以尝试。
他耳朵微动。
有人！
傅重明猛然起身，甩手丢出S111佩刀。
漆黑的甲板，佩刀反射着月光。
傅重明的眼睛扫过那一片死寂的黑暗，海浪拍打着船舷，那盏孤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灯油，没有烟，就安安静静地燃烧，海风再大也吹不灭。
但灯光似乎摇曳了一下，傅重明再次察觉到身后的响动，一把抓住S111，翻身两步跃上船头。
巨浪里有微光一闪。
傅重明在孤灯旁边看见四个凌厉的大字。
不知何人，用海水在甲板上写了四个字，笔迹仓促，笔画略有些笨拙，但一笔一划潦草中带着锋芒。
“不能灭灯”。
漆黑的海面，月光粼粼，浪头有什么东西反射着清冷的月辉，傅重明轻轻抽了一口气。

第70章
他笑出了声，转身盘膝坐在甲板上，把灯搁在身边。
今天白天的时候船上那些选手开始来回试探。
傅重明觉得某些选手之间应该有特殊的联系方式，能和其他见不到面的队友互通有无，可能是光塔兑换的精神通讯类异能，他听到有选手说，一艘官船上昨天晚上死了个士兵，躺在船舱里，盖着干爽的被子，淹死了。
因为官船提督担心夜间海盗偷袭，不答应灭灯。
“他发现你了，科尔？”
女人蹲在酒桶后，甲板上摆着准备用来装货物的笼子和大箱子，她探头探脑，看见面色惊疑不定的队友缩回来。
远处，独眼玫瑰公爵拎着他的刀，在甲板上缓缓走了一圈。
叫科尔的选手回答：“不应该啊，【隐匿行动】已经强化到5级了，这个boss实力这么强吗。”
听到5级的时候，第三个男选手眉头挑了一下。5级？这已经是高级异能了，不是普通选手随随便便就能强化出来的。
他用左手抓住一根绳子，这个选手叫左超凡，抽箱子抽到过一个特别符合他名字的异能，叫【神之左手】，他左手抓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在异能发动的时候变成一把天使之剑。
他提议：“娜姐，不然我们先回吧，这个boss我们三个未必打得过。”
科尔还沉浸在【隐匿行动】被发现这件事上，李莹娜迟疑了一下，歪头回答：“可是，人家也是担心再不灭灯，会有水鬼找过来杀人呀，要不然我们再试一次攻击嘛好不好？”
她拉长尾音，明晃晃是在撒娇，但眼底可没有一丝柔软的意味，而且极不适合这场合。
但左超凡的瞳孔扩散了一下，又重新恢复正常，然后他权衡了一下，说：“也对，万一水鬼找来会很麻烦，这个海盗头子看起来精神不正常，我们迟早得和他打起来，不如先试探试探他的实力。”
科尔：“船上应该还有至少两个疑似选手的人。”
李莹娜：“嗯，不行明晚找他们一起合作。”
因为光塔赤luo裸的挑拨，除了不得已暴露，没有选手喜欢主动承认自己是选手，即使合作的时候，也都互相提防，防备背后捅刀。
此刻貌合神离的三名选手都穿着全套伪装，脏乱差海盗服加上蒙脸布，黑漆漆一片的海上根本看不清他们是谁。
左超凡率先趴在地上，匍匐着向前爬，科尔不甘心，再次发动异能，【隐匿行动】——你将成为世界一流的潜行大师，你可以从最敏锐的侦察兵眼皮子底下溜进去不被发现。
不过可惜的是，傅重明并不是世界一流潜行大师。
因为他是世界顶尖。
S111佩刀再次出鞘，科尔猛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只见一身礼服的海盗头子踩着栏杆纵身跃下，一刀劈向他的脸！
科尔都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被直接发现，他忍不住惊呼一声，转身狼狈地掏出枪，胡乱打了两下，被傅重明轻松闪过，但紧接着，另一道带着雷霆的剑锋劈下，傅重明抬手一挡，电流在战刀刀身上流窜，然后傅重明吹了个口哨。
“嘻嘻，这可是献祭了鲜血换来的刀，天上来的，不怕雷电呢。”傅重明呲牙笑。
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但听到左超凡耳朵里意义大不一样，选手们表情大变，双双向他扑来。
“叽——嘎！”
一声鸟鸣从空中传来，李莹娜趁着傅重明被引下船头，早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灯边，此刻路颜高声示警，傅重明骤然警觉回头，但那两个选手居然还懂配合，直接扑上来试图缠住他。
李莹娜已经伸手，打翻了油灯！
傅重明面色阴沉，但意外的是，那盏灯就像个假灯似的，李莹娜又甩又砸，硬是连灯花都没爆一下，她情急之下伸手去捏灯芯，赫然发现自己的手从灯光里穿了过去！
科尔惊呼：“你搞什么呢？”
但他被傅重明一脚踹飞，忽然，海中掀起巨浪，黑色的水像一座山，直直拍向船头，李莹娜尖叫一声，被大浪掀翻。
冰冷的海水蔓延，如同深海伸出恶魔之手，直直往甲板上抓，显然已经违反自然规律了，三个选手果断选择撤退，傅重明拎着刀站在原地，没有动，海水停在他的脚尖前，一道细流绕着他的脚腕转了一圈，又慢慢缩了回去。
海水重新回到海中，那盏灯摆在船头，安安静静地立着，既没有湿，也像是从来没倒下过。
月光照在黑色的海面上，珍珠色的光辉一闪而过。
傅重明笑着走过去拎起那盏灯，伸出胳膊晃了晃，漫声说：“我要是把它丢下去，会有漂亮的人鱼公主帮我捡回来吗？”
哗啦，一道大浪拍过来，玫瑰公爵变成刚被浇过水的新鲜玫瑰公爵。
“啊抱歉。”海盗头子毫无诚意，“我是说，人鱼王子？”
海面波光粼粼，水面似乎非常安静。
海中人用无声来嘲讽傅重明的作死行为。
傅重明叹了口气，坐在甲板边上，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个保温桶。
他一边开盖，一边自言自语 ：“哎呀，这么大一堆炸鸡、炸鱼排、炸呃，这是炸的什么呀，我尝尝啊，唔好吃！这是炸的芝士爆浆虾球！”
海水泛起涟漪，傅重明掏出了绝招。
“看！巨无霸火鸡腿！”傅重明举起一根快赶上他胳膊长的巨大鸡腿，“哪只漂亮的小人鱼想要吃一口呢？”
哗啦。
黑海翻起白浪。
傅重明微微瞪大了眼睛，听到了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像岩浆一样开始沸腾，轰隆隆的。
海浪托起一道修长的人影，海中的生物浮出水面，月光照亮他的身影，又像是把他藏进朦胧夜色，淡淡的辉光笼罩着他的皮肤，泛起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尖细长，尖锐的指甲是贝壳般的透明白，泛着粉蓝的微光，所以白长得那么尖利了，看着半点都不吓人。
傅重明呆呆地把鸡腿递过去，别说鸡腿，就算这只手想抓的是他命门，他都会乖乖自己递过去的。
趴在船头的人鱼抓过鸡腿，张开淡粉色的双唇，露出一口尖锐莹白的虎牙，咔，他带着骨头一起撕下一大口鸡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动来动去。
“在海里只能顿顿抓三文鱼吃刺身。”路怀星皱着眉，“但是没有调味料，呕。”
傅重明：“对，呕。”
这只小美人鱼显然不是某著名合家欢制片公司设计的，他是海中带来灾厄的危险生物。
——看，他消灭炸鸡的时候多凶残啊！
路怀星风卷残云地把鸡腿啃光，连骨头都把软的那一块啃掉了，只留下实在咬不动的硬骨头。
他把的确不能吃的部分随手一丢，不满地拍了拍傅重明的大腿：“我还要。”
傅重明眨了眨眼，手抖了。
“你……上来，我就给你。”
路怀星抬起眼，气势凌人地瞪过来，看见了傅重明过分闪亮的眼睛和红得冒烟的耳尖。
他微微一怔，好像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在海里似的，转身就想跑，但看着傅重明手里的保温桶，脸上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傅重明还在看他，于是他自己也低头，看见浅蓝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自己肩上。
人鱼的头顶还有一顶紫红渐变色珊瑚做成的头冠，他顺着傅重明的视线向下，一串红珊瑚夹着白珍珠的项链缀在他颈窝，被偏瘦而有些突起的锁骨卡住。再往下，他看见了自己随着海浪摇摆的鱼尾。
鳞片也是很浅的蓝，接近月白，在海水和天光的映射下，每一片鳞都圆润晶莹，像精挑细选的珍珠，头发里的水顺着腰线淌下去，被有力的尾鳍甩得到处都是，船舷的巨浪被他无意识地拍打着，那看似柔软透明像丝绸似的一大片鳍，却能生生把浪头按住、打碎。
尖锐冰凉的指尖贴在傅重明脸上，刚出水的人鱼脸色泛红，语气认真：“独眼玫瑰公爵，你需要我把你变成没眼玫瑰公爵？”
“海妖上岸之前不检查一下自己的外貌吗，你看见那边的笼子了吗，那是给……咳，准备的。”傅重明抽了口气，用脸蹭了蹭对方尖尖的指甲。
路怀星脸色涨红地抽回手，半晌干巴巴地说：“我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畸形。这次明明你喊我上来的。”
你是被炸鸡喊上来的吧？傅重明好笑地想着。
“刚才的字是你写的吧？”傅重明问。
路怀星皱眉：“嗯，不要灭灯，在海底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视，我看到你的船腐烂破败，舱室里飘着白骨，但进入灯光之后，它看起来漆黑危险，是一艘完好的海盗船。”
傅重明皱起眉。
他的视线扫过对方薄薄肌肉下清晰可见的肋骨，又开始恨自己怎么不早让炸鸡出面。
傅重明从空间里掏出营养液，打开递到他嘴边：“快喝！”
路怀星两手都抓着吃的，只好一张嘴叼住，一仰头直接吞掉，把试管往身后海里一吐。
傅重明：“你这两天一直跟着我的船？”
路怀星摇头：“昨天去了一次罗小北的船。”
幸亏去了，不然那傻孩子成鸟食了。
他和袁行知兵分两路，所有的组员都分布在了海盗船和官船上，所以他们一人跟一艘，但至今还没有看见那艘商船。
傅重明大惊失色：“你可不要让人看见，会把你抓去献给国王的！”
啪——漂亮的大尾巴直接呼在傅重明的脸上，没用力，但也把他抽得鼻子都冒血了。
路怀星心满意足地收回尾巴，尾尖愉快地卷了卷，假装看不见傅重明在擦鼻血。
他说：“你瞎想什么呢，你没有发现现在是半夜吗？”
“当然，半夜才适合私会美——”傅重明忽然一怔，神色严肃起来，“现在是半夜。你为什么能出现在海面上？”
“海妖热爱海浪和天空，所以他们只在白天出现。”路怀星重复，“光塔的开场播报，人鱼和鸟人虽然确实是在白天成群结队袭击船只，但它们晚上不来的原因是——它们都在海底和珊瑚里睡大觉。但我依然可以上你的船。”
傅重明：“所以，人鱼和鸟人，都不是‘海妖’？”
他皱眉，路怀星等着他的分析，谁知这三流货下一句是：“不可能啊，人鱼不算海妖，光塔为什么强调‘最美’？”
啪，大鱼尾猛地一拍海水，傅重明又被洗了一把脸。
路怀星露在外面的皮肤粉得很均匀，他说：“不要带入你的个人好恶。你觉得我最……嗯，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傅重明：“就算那是个瞎子，听了你的嗓音也应该觉得最美。”
“S666！”路怀星一拍甲板。
“到！”傅重明回答。
长官严厉地瞪着他，傅重明见好就收，急忙开始解释：“之前认为您就是任务目标，并不是因为个人好恶，而是这一场光塔明显在挑起选手对立，设置一个选手做目标猎物非常合理。”
“‘向深渊而去，穿过迷雾和激流，你将在那里遇到最美的海妖。’”路怀星说，“这个最美海妖，应该需要在特殊的地方去找，而且就那一个，不会因为大众审美分歧产生争议，不然我随便把袁行知抓过去说他最美行不行？他那大黑翅膀挺好看的。”
傅重明：“不行，他不是。”
路怀星又拍了一下甲板。
傅重明急忙严肃道：“我检查过，海盗船上没有指北针，没有地图，也没有遇见激流，我在这儿飘了两天了，因为我不知道往哪走。我的船长室里堆满各种一看就很魔法的玩意，我拎起根树枝都得先怀疑是不是魔杖。”
路怀星皱眉：“官船有导航设备。你疑似有魔法，我猜商船上也有什么东西，是找到最美海妖必备的引路装置。”
“所以这场其实要求三方势力合作。”傅重明冷笑，“在一场必须合作的比赛里挑拨选手互相杀，这很狗塔。”
“我把路线图画给你，你离罗小北在的官船不远了。”路怀星说，“明天你想办法和他汇合。”
傅重明嗯了一声，视线扫过人鱼柔韧的腰腹，忽然脑袋里冒出一串他妹妹爱看书名。
比如《帝国元帅的人鱼逃妻》，《绝美人鱼带球跑》，《星际之穿成人鱼后我怀孕了》……不过当时怎么没看看，人鱼生蛋还是生娃？
他在路怀星疑惑的目光里，轻咳一声指了指背后甲板上的大箱子：“要不然，你委屈委屈被我抓了得了，我船长室里还有个大鱼缸，你看……”
啪——
修长有力的鱼尾横着拍过来，傅重明嗖地一下被拍飞。

第71章
迷雾散去，晨曦从海面上升起。
海盗船在阳光下依旧是森严漆黑的色泽。李莹娜面色难看，在科尔走过时低声说：“昨晚，官船上死了两个。”
科尔：“还是淹死的？”
李莹娜：“对，浑身湿淋淋的。”
科尔想了一下：“但死的不都是NPC吗？”
李莹娜：“运气好躲过而已，其中一个NPC睡的位置本来是选手的，他晚上决定找找线索，所以才和那个死了的NPC临时换班。”
罗小北浑身僵硬，站在床前看着被抬走的尸体。
这是他的床！
那个死尸眼睛里还糊着海草，罗小北浑身的汗毛都要点火发射出去了。好在他今晚没有吐。
这场比赛的白昼黑夜都是正常时间的一半，所以节奏非常快，但选手们的身体状况和作息并不会跟着减半，罗小北生物钟全乱，晚上睡不着，这才主动和那个NPC换了班，趁机在甲板寻找线索。
第一天晚上发现的那条大裙子不见了。
那条裙子没有被直接处理。
这是一艘官船，提督留着“带女人上船”的罪证，几个不服他的手下都有“犯罪嫌疑”，但这件物证原本被好好保存，罗小北跟着脸色铁青的提督，发现箱子已经空空如也。
提督的表情更加不对了，那名疑似选手的军医趁机说：“大人，这还不明显吗，就是水鬼回来了！没有活人凶手可以在船舱里把人淹死的！”
看着尸体身上的海草，这一次连提督都不太确定了。
军医还在说：“所以，我们今晚应该尝试灭灯。”
于是提督表情难看，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一个白天几乎什么都没发生，鸟身塞壬并没有来袭击，罗小北在船头举着望远镜看了一天，也没找到目标。
傍晚的时候他才惊觉——我为什么在找黑翅膀？
鸟身怪物大部分长着欺骗性的圣洁白羽，在不发动袭击的时候端庄好看，有一些特殊羽毛，颜色是金黄、浅绿甚至红羽，这些带颜色的海妖比较难缠一些，确实应该重点盯防，但罗小北这一整天都在试图找到黑羽。
黑羽的塞壬只有那一只。
“我这是担心队友。”罗小北自言自语，“也不知道那天和白毛鸟人打架的时候受没受伤啊！”
袁行知那是刚学会控制羽翼，就和白羽塞壬缠斗，那只白羽怪物几次试图先杀了罗小北，罗小北这种弱鸡，除了高分贝尖叫，也实在没什么抵抗手段，全靠袁行知替他挡，怪物的利爪从他脊背上一道一道划过，罗小北没来得及看清战果，就被丢进了海里，迎面撞上了路怀星。
人鱼群跟随着大船，每一个落入海中的受害者都是鲜美的肥肉，利爪尖牙扑上来的时候，罗小北明明白白地看到一条修长的尾巴，横着一甩拍飞四五个人鱼。
嚯！那帮干巴巴的小鱼干，和他路哥那五光十色的大尾巴一比，简直像是被暴晒过几个月的咸鱼！
罗小北骄傲地想着。
“奇怪啦。”罗小北挠头，自言自语，“我为什么一到路哥跟前就表现得像个追星迷弟，路哥又不是明星，我怎么回事，控制不住……”
他停住乎乎冒的傻气，转头看见柳诗从他身后爬上甲板，递给他一根黑面包。
“提督身边那两个，确认是选手了。”
罗小北快速数了一遍：“你我，钱德勒，军医，加上他们两个，六个。”
“八个，船舱里还有两个小兵。”柳诗说，“船上一共八个选手，保守估计，每艘船上八个，一共二十四人，四个六人组合都是被拆开打乱的。”
罗小北抿了抿嘴，没有说海妖里有选手的事，但柳诗已经说到：“只是我们不能确定所有选手都在船上。”
“怎么说？”他紧张地问。
柳诗回答：“光塔兑换道具里有一个【导演组的小贴士】，这个道具使用后可以随机获得一到三条本场比赛的提示，但是很贵，寻常道具是用积分换，这个东西是用支持率来换的，我们组另一个选手进场前换了一个，开出两个提示。”
罗小北顿时把心提到嗓子眼：“是、是什么？”
柳诗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第一条：团结就是力量。所以我才断定，这一场必须全体合作，才能胜利，所以我开场就瞄上了你。第二条比较有意思，说的是‘小心那些你觉得长得好看的选手’。”
罗小北呆滞：“这、啥、啥意思？”
“你看我们，好看吗？就算是官船，这诡异的假发、没机会洗的白丝袜——好看吗？”柳诗难得有点崩溃，“但是鸟妖就很好看，所以我们猜，会不会有选手分到特殊的角色。记得之前的播报？选手Abby杀了选手张攀，我一早就说，我不认为我会好端端地去杀你，有可能这个Abby就是被分到了海妖角色，必须杀人类选手才能过关。”
越到高级场，越容易有这种强制规则，柳诗的推测有理有据。
罗小北挠头，也不能反驳，只好转移话题：“今晚怎么办？”
“提督身边那两个好像有异能，精神系的，应该是对提督用过了，提督答应今晚灭灯。”柳诗点头，“准备准备，今晚咱们防备一下海盗，万一灯灭了，鬼不来了，海盗反而爬上来把我们都宰了，那就不好玩了。”
夜色如约而至。
这艘船上，柳诗，钱德勒，和一个当大头兵的选手是一队，那人虽然是华裔，叫季鼎，但和钱德勒一样中文稀烂，剩下军医和另一个大头兵似乎是一组，两个提督身边的军官是一组。
那两个军官的警惕性格外重，军医被柳诗找上门时，就思考了一会儿就答应了合作，但那两个军官始终拒人千里之外。
柳诗很苦恼，那两个军官地位最高，他们可以进提督作战室，出海寻找海妖不是瞎走，提督那里有一份航海图，标记了一个最终目的地，但只有这两个选手能接触到，罗小北的官职都不够。
夜晚到来，同组选手警惕地聚在一起行动，柳诗和队友有客观沟通障碍，所以更愿意找罗小北，但他们官职不同，所以出发点不一样，也只能先分开。
罗小北小心翼翼地爬到甲板上，这是和柳诗约定的汇合地点。
但毕竟是官船，正常巡逻队还在，柳诗可能是被耽搁了，罗小北到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
甲板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他决定先等一等。
迷雾越来越浓。
海盗船依照惯例，全船都熄了灯，只有船头摆着一盏怪异的油灯，臭名昭著的玫瑰公爵站在船头，拎着一桶鸡翅，准备钓鱼。
灯光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长。
科尔蛰伏在阴影中，他是光塔崇拜者，追光阵营的正式选手，进场前光塔给出过关于选手身份的提示：
——每个阵营里都有选手，他们都有机会成为领袖。
光塔鼓励追光阵营在比赛里杀人，并且很乐意给帮助。
于是他瞒着队友李莹娜，兑换了一个特殊道具【导演组的小贴士】，虽然只抽出一条提示，但极其有用——
“好看的花都带刺，越漂亮的选手，越危险，小心他，否则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这个提示太有意思了。
科尔认真看过，玫瑰公爵真的很好看。
这个人身材高大，四肢修长，梳着海盗头子披头散发的随性发型，却硬是显得像个散漫贵族少爷。走路的时候尽管有些懒散随意，但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如松般的挺拔气质，他坐下时永远脊背挺直，像含在剑鞘里的剑，他也的确身带血腥，但科尔明白那和自己不一样，那是一种受到约束的、纪律性极强、透着钢铁味道的血气。
这是个军人。
比赛里没有设定过玫瑰公爵是叛变的官兵，而且大航海时代的政府军也不是这种气质，那只能说明扮演这个角色的人，现实里是个军人。
极有可能是个防卫官。
科尔曾是个自由雇佣兵，光塔降临前他很倒霉，出门接单子迎面撞上巡航返航的赵羽竹，直接就给拎回地球蹲号子了，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光塔在次日点亮，地球失去了太空，而危机刚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动荡，他趁乱从监狱里跑了出去。
防卫官……科尔紧张又兴奋。
他使用光塔给的三次机会之一，确认了一下怀疑对象，得到了对方的确是选手的肯定答案。
公爵有黑魔法——这是白天选手们聚集起来时的推测。
科尔轻蔑一笑。
这个漂亮海盗的人头是他的了，他猎杀防卫官的战绩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和人联手，1000积分要评分，哪怕光塔给他们追光阵营奖励翻倍，但独占永远比分享来得爽。
他确信了海盗头子是个选手，选手哪来的黑魔法？况且防卫官又是那种死撑着都不会使用光塔强化的白痴。
大好机会。
海浪摇曳，科尔作为一个干黑活的雇佣兵，他非常有耐心，海盗头子每晚都在船头，肯定是光塔给的线索剧情。
杀了他，拿到线索，漂漂亮亮赢下这一场！
哗啦啦——
白浪翻起。
一个人影迎着月光升起，科尔一把捂住嘴，把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憋住。
是人鱼！
他兴奋地瞪大眼睛，所以海盗头子的确能接触魔法和关键剧情。
那个人鱼也太美了！
科尔感觉自己非常激动，但他的手却非常平稳，他时刻准备发抖异能，并且他使用了一个高级强化道具：
【星辰之力】：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身体强度，在此期间，你可以比肩传说！
再配合【隐匿行动】，他不信不能一击毙命！
那只人鱼浮出水面，海盗开始用各种东西喂给他，但人鱼似乎不喜欢人类的触碰，在海盗头子的手摸到他的尾巴之前，人鱼嫌弃地挪了三米远，心无旁骛地啃着食物。
嘁！科尔暗自嘲笑，不是号称守卫地球吗，防卫官不照样被美色所迷？
但那人鱼确实不错，也就只有光塔才有能力制造这么美丽的生物，怪不得防卫官都把持不住。
夜色里，系统的播报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迷雾蔓延，选手季鼎被深海的迷雾吞没，遗憾离场。】
嗯？迷雾又是啥？
所有选手都是一愣。
科尔看到海盗头子的表情变了，这是机会！
趁着他被光塔突然的离场播报扰乱心神，异能发动，道具启用，科尔如同一道无形的风，猛然冲向发呆的海盗头子，刀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一击必中！！！
科尔的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他看见积分向他招手，海盗转过身，吃惊地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明晃晃摆着惊讶。
但来不及了！
科尔确信他根本躲不开，这防卫官再强也没用，他到底是个人类，没穿外骨骼，没有飞行翼，这么近的距离被突然偷袭，他还能往哪躲！
在这个待宰的猎物眼里，科尔忽然看见一种惊艳的眼神。
咦？
寒冷从身后袭来，科尔顺着惯性扑倒在船头，海盗头子好整以暇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任由他扑倒在脚下。
科尔低下头，看见自己嘴里喷出的血。他艰难地转过头，喉咙里嗬嗬吸气，血呛住了自己，所以他不太能发出声音。
“嘶……”海盗头子抽了一口气，“天哪，美救英雄！我可太荣幸了。”
“我就不该手欠。”
一个冰凉的声音响起。
他看见那只人鱼正缓缓一把长刀从他后心处抽离，刀正是海盗头子的佩刀。他沾着金红色血迹的指甲是漆黑的，像黑珍珠一样闪烁着光泽。
如果能发出声音，科尔一定怒吼一声：美人计是犯规！
他瞳孔涣散，甲板上的人鱼用修长的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嫌弃地甩手上的血，海盗头子蹲下去，掏出手帕帮他把手指擦干净。
不知什么时候，那只人鱼的鳞片被夜色染成了漆黑。
海盗把他从甲板上抱了起来，他急不可耐地伸出胳膊，环住海盗的肩膀，在血迹蔓延到身边之前成功躲过。
硕大的鱼尾从海盗头子的臂弯滑落，摇摇晃晃，每一片光滑的黑鳞都折射着月光，竟然看起来五彩斑斓。
“哎呀你不要甩！”傅重明假惺惺地抱怨，手不老实地上下滑动，“你看看你这鱼尾巴，本来就软乎乎滑溜溜的，连个摩擦力都没，我要抱不住了呢！”
睁眼说瞎话！地上的可怜人十分想喊，喊不出声。
他怀中黑色的人鱼杀气弥漫，指尖就比着他的喉头：“手再滑一下你试试？”
说完，尾尖还用力甩了一下，在空气中发出一道强有力的风声。
傅重明手一紧，搂紧鱼尾，板起脸：“长官不要乱动，不然我就不放生了，而是带你去找鱼缸了！”
他志得意满地低头看着路怀星，大有你随便甩尾巴，甩成直升机螺旋桨你都飞不出去的意思。
路怀星冷笑，尾巴一卷，直接给傅重明来了一次亲切的贴脸。
傅重明笑嘻嘻侧头：“这边也要！长官的尾巴果然好光滑！”
追光阵营的倒霉选手被遗忘在船头，血流了满甲板。
他在心理狂喷狗塔——你他妈有病，为什么要给敌对阵营选手乱加设定？
那人鱼真是持靓行凶啊。
在意识消散前，科尔最后想到，光塔到是没说谎，漂亮的选手确实危险。

第72章
傅重明抱起人鱼，走向船边，却忽然一顿，唇边春风得意的笑容骤然消失。
路怀星的表情阴沉，尖锐的利爪勾着傅重明的礼服，不耐烦地催促：“够了，送我回海里！”
系统的播报在此刻响起：
【选手路怀星成功击杀选手科尔，奖励积分1000分！】
但傅重明没有理睬那个提示，他绕开地上的尸体，将路怀星扣在怀中，并且往船甲板里侧走去。
路怀星厉声道：“你做什么！”
“不如长官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傅重明的声音强硬，他把路怀星按在甲板上，抬起刚刚抱住鱼尾的手。
深红的血迹在他指缝里，路怀星脸色阴沉，回答：“只是一点外伤。”
傅重明冷笑着抓起他的手腕，路怀星没有防备被他得手，刚要抽回，傅重明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喝：“别动！”
路怀星一僵，他细长的手指被傅重明抓着，一根一根展开。
“长官，你是觉得我和那边地上躺着的废物一样好骗？”傅重明语气森冷，“你尾巴上的伤口非常隐秘，藏在黑鳞缝隙里，不足一厘米宽度，但从出血量看，很深，你觉得有没有你这根指甲这么长？”
路怀星抿唇，不悦道：“你起来。”
傅重明咬牙：“反正是习惯性抗命了，你要罚我写检讨吗？”
“你——”路怀星语塞，看着傅重明拿出止血针，打在他的尾巴上。
“长官，不解释一下您的战术意图吗？”防卫官一口一个敬称，噎得路怀星说不出话。
路怀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在他严厉的目光中，黑色一点一点退却，修长的鱼尾重新变回浅蓝，像深海过渡成白云前滩，路怀星躺在原处，尾巴尖不安地甩了甩，心虚地别过脸。
血迹在浅色的鳞上更加显眼，蓝鳞红血，混合成了一种偏向紫色的颜色，很好看，但傅重明并不希望欣赏这个颜色。
若是因为战斗不得已也就罢了，但自残？
“就是……想嗯……想检查一下鱼尾巴是怎么安上去的。”路怀星小声回答。
傅重明：“检查方式就是扎自己一下试试看？？？”
路怀星闭眼：“我……又不是技术兵种……”
“路长官，路大军团长。”傅重明摁着他的肩膀，语气奇差无比，“您能稍微对我男朋友手下留点情吗？”
路怀星：“……哦。”
“哦！？”傅重明气得都笑了，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到旁边，抽出刀在他腰上蹭了蹭，“要不我帮您剁了，明天早饭我就吃生鱼片了。”
路怀星：“……”
半晌，傅重明僵硬地问：“检查结果呢？”
路怀星腰腹用力，卷着尾巴坐起来，爬到他身边。
“鱼尾是纯生物结构，体感与我真正的身体器官没有区别，流的血也是真的。”路怀星说，“是一种高于人类科技水平的生物技术造物。”
傅重明：“……约等于废话。”
“所以我取好了样本，等回去拿给文诤远。”
迎着傅重明的死亡凝视，路怀星轻声说：“又不疼。”
傅重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口。
路怀星咬着下唇，想了半天，小声说：“要不然，你再检查一遍好了，我保证其他地方没有伤。”
刚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傅重明已经抖了一张大毯子，把他往上面一搁，认认真真检查，一个鳞片缝隙都不放过。
“呃你别太……”路怀星被瞪了一眼，默默闭嘴，紧接着又被傅重明翻了个面。
感觉自己像刚被拆封的手办！
“你往哪摸！”
甲板上的鱼尾弹起来，啪啪地抽在傅重明背上，路怀星绷着脸，没忍住，笑出一滴眼泪。
“别摸了！”
“哦，长官你怕痒啊？”
嗖——哗啦，趁着傅重明没防备，抓上来的鱼一头扎回大海，还附赠他一道亲切的尾巴抽脸。
很快，路怀星重新浮上来，指了指远处的尸体：“丢进海里，你的思路可以，继续假扮NPC，现在三艘船应该离得不远了，我们没接触过商船，不知道那艘船什么情况，你小心应对。现在应该是光塔刻意留出的独立时间，因为官船上的选手正在尝试夺取指挥权，只有成为有权掌舵的指挥官，才能决定最后去哪找海妖。”
傅重明走过去，剥开科尔脸上的头发，擦掉他脏乱的伪装，挑眉：“林霜的追光阵营资料已经上线了，防卫官们都有，你刚刚杀这个人是光塔选手。”
“星际雇佣兵。”路怀星回答，“我认得这个人。以前是‘自由星辰’商团的成员，但丁的手下，后来这个人不满足于但丁那点黑市军火的生意，就自立门户，贩卖非法克隆器官，于是但丁亲自把他卖了。”
傅重明：“但我可以确定，这个人自己记不全。”
路怀星笑：“应该是，不然他见了我的脸应该撒腿就跑。但丁把他的位置消息卖给我了，他不敢卖给赵羽竹，大概是怕赵羽竹先一炮把他轰了，所以我象征性带人拦截过，然后把消息踢回去给赵羽竹处理了。”
傅重明没笑。
他忽然抓住路怀星的手，凝视着他唇边的笑容，一字一字，坚定地说：“路怀星，不论无名军团为什么全军……失联，尽管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但那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他感觉到掌心的胳膊猛烈地挣扎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决定摊牌。
防卫官继续说：“他们和你的名字本该被新闻天天歌颂，该有无数我妹妹那样的小女孩披着马甲在匿名论坛暗搓搓写你的同人文，等再过百年，你的名字会被写进教科书，变成知识点去折磨一代又一代考生。”
路怀星慢慢不再动了，他听着傅重明的声音，防卫官前所未有地严肃，他说：“但光塔抹去了你们的存在痕迹，以前见了你会吓尿的雇佣兵认不出来你，全球找不出一个无名军团的亲属，父母忘记了自己有过儿女，老师不记得他们最优秀的学生，数据库、新闻资料、网络论坛，干干净净像他们从不存在。”
“我记得。”路怀星轻声说。
“是，只有你还记得。狗塔留下你的记忆，让你的战甲成为‘骗积分道具’被无数人来回地嫌弃退货。”
于是路怀星拿回他的战甲时，砍光了全场的Alpha怪物。
他承认，那一次他可以有更稳妥安全的方法，但他只是放任怒火从他刀尖上燃烧。
光塔留下了他，只有他自己记得，许多普通市民甚至怀疑无名军团是否真实存在，过去的荣耀被黑洞吞没。
他们本人或许还等着他去营救，但他们不存在。
很早的时候，傅重明觉得路怀星就像一颗灿烂的恒星，但他也发现了恒星内部极不稳定的星核。
路怀星每一个计划、每一次冲锋永远想不到自己。
恒星自己不想稳定燃烧，他宁愿点燃星核，引爆光塔。
像一种赎罪。
“我不认识你过去的属下，但我觉得我明白他们最后拼尽全力送你回来的原因。”傅重明展颜一笑，“你在，军团就在。没有记忆怎么了，罗小北一见你面就疯狂崇拜你，跟狗皮膏药一样撕不下去，正常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样？”
那傻小孩不记得，却本能地崇拜他。
“你根本不知道你存在的意义。你没有想过你对我、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好了，你别说了。”路怀星轻柔地叹息了一声，“我明白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
不会再伤害自己。
“对不起。”他说。
“制造光塔的X文明是高于地球文明等级的，所以无论当年你在前线做出过什么样的指挥，今日的结果都不是你个人的过失。”傅重明没有停，他依然说道，“狗塔想看你被战败的愧疚折磨，所以你就如它所愿，把如今的世界性危机当成自己战败的后果，然后这么随便地对待自己吗？以前我管不了，现在你有家有室的，考虑一下你的小太阳会不会被你反复吓到熄火，行不行？”
浪花拍打船头，摇曳的怪灯莫名地像极了温馨烛火。
海水很凉，傅重明的话却像开足火力的北方地暖，寒冬腊月都能把路怀星蒸熟，何况区区海浪。
“我都让你不要再说了！”路怀星整张脸红得透彻，手腕却被傅重明抓住，完全无法缩回海水里。
“那不行，我憋一肚子气了，小太阳要炸成红巨星了！”傅重明理直气壮，“你是让我男朋友受伤的罪魁祸首，我骂你你就得给我受着，难不成还是我做错事了吗？”
“你适可而止！”路怀星的眼角一片红，瞪人头一次这么没气势。
但空气安静下去。
他的声音让傅重明轻微恍惚了一下，随即，防卫官皱起眉头：“长官，你应该知道绿尾巴红头发那位著名美人鱼吧？”
路怀星：“……”
“不，这回不是插科打诨。”傅重明急忙解释，他的表情也不再散漫，而是认真严肃，“我的意思是说，美人鱼的歌声有魔力，这是家喻户晓的童话——童话电影几百年前就拍过！所以我怀疑光塔给你也加上了这种设计。”
“我唱歌能蛊惑王子？”
傅重明旧病复发，低笑：“那我就是王子。”
路怀星拍了他一巴掌：“别胡闹。我看到了，刚刚我的确……咳，是迫切地想要你闭嘴，所以当我意志足够强的时候，我的声音会影响你的神智，我看到刚刚你的瞳孔扩散了一下。”
“大约也和对手精神力有关，我对你不防备，所以你的声音对我影响力很大。”傅重明说，“所以这就奇怪了，你的种种设定都像是给最美海妖量身定制的，为什么你不是？”
路怀星：“我说了，要看这个最美是谁的标准。”
傅重明忽然眼前一亮：“对啊，雇佣我们的国王，我记得光塔播报没说是人类的国王？谁知道它是什么畸形怪物的审美？”

第73章
他们说话间，路怀星忽然举起手，然后一个纵身，向后跃入海中。
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甲板上响起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傅重明提着染血的刀，慢慢转身，看见一个年轻男生，手里扣着什么东西。
他警惕地打量着傅重明，脸上是明显的紧张，头顶还有睡觉睡飞了的卷毛，但他看傅重明的时候并非是注视光塔危险BOSS的眼神，而是一种慎重的审视。
他虽然胆怯，但傅重明欣赏他的冷静客观，这个男生没有因为光塔的杀人播报而片面断定傅重明是凶手。
于是傅重明缓缓把刀收起，然后摘下眼罩。
“防……”大男生一把捂住嘴，一溜小跑地凑过来。
男生胸口有个普普通通的R级蓝标，能看见选手等级，说明这是自己队友，正是第一天见面就吓晕的那个倒霉孩子。
“长官你好，我叫徐旺，今年大三。”男生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透心凉的科尔，“长官，您姓路？这是个光塔选手吗？”
傅重明现在打扮怪异，休赛期他虽然出了名，但由于这些年被保护太好，所以那点时间还远不足以让他变得和赵羽竹一样闻名遐迩，选手认不出来乔装的他也很正常。因此傅重明没有暴露路怀星是人鱼这件事，而是应下了。
他看着态度立马转变的大男孩，嘴角多了些笑意：“感谢你这么信任防卫军团。确实，这是一个光塔选手。”
即便防卫军团是保护民众的，但人的本性就是害怕血腥，一个英雄当面杀人，也一样会让普通人产生恐惧，敬而远之。徐旺到是很热情，一点看不出害怕畏惧。
他挠挠头：“长官，您认不认识庄默，他也是防卫官，我男朋友！”
“1314-A771，A级防卫官庄默？那个前缀编号特别浪漫，本人十分古板的家伙？”傅重明惊讶了一秒，然后点头，“我知道。徐旺，我也知道你，防卫官谈恋爱要汇报的，不过你这打扮我没认出来，不好意思。”
“卧槽，他A级的？”徐旺惊讶。
傅重明轻笑：“他执行命令的时候过于死板，军团规定B级以上评级要保密，但对家属其实不需要，尤其是对于进场的防卫官来说。”
徐旺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他认死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他比我进场早了两个赛季，现在可能在打高级场，所以组不了队，高级场好像和我们时间也不一样，比赛大厅也没见到他。”
“你怎么没睡着？这一场时间紊乱，要注意休息。”傅重明说。
徐旺：“白天的时候，这个男人和一个叫娜姐的女人找到过我，想要和我联手，一起杀了boss——也就是你。他们趁着你在甲板上，溜进过船长室，拿到了一枚钥匙。不好意思啊，一开始您演太像了，我以为您真是变态呢……”
傅重明莞尔。
他问：“钥匙？船长室确实有很多把钥匙，但我一一试过，基本都没有对应的锁。这个玫瑰公爵是个神经有问题的奇怪海盗，他日记里拿少女血洗澡都是真的干过，那一堆钥匙也没有能开的东西，暂时不知道用途，他们拿了哪一把？”
“一把镶嵌了珍珠的钥匙。”
傅重明：“有这一把。”
徐旺点头：“为了表达合作诚意，那个娜姐告诉我，他们能联系上官船上的队友，官船的船长室有一张航海图，图上标记了一个目的地，地图上还有这把钥匙的图案。据说那枚珍珠是最美海妖的眼泪，能指引我们找到最美的海妖。”
钥匙应该开箱子，难道开了箱子，里面躺着最美海妖？
傅重明：“他们在往目的地走？”
徐旺摇头：“不知道。”
“行，你先回去睡，第二天装作不知道我是谁，继续害怕我。”傅重明拍拍他。
徐旺：“我演技可不行啊，我就一普通文科生！”
傅重明板着脸：“我是庄默的队长，你要是不好好表现，我就让他凌晨三点起床加训，还要命令他和你分手！”
徐旺大惊：“靠，好可怕！”
“行了回吧，雾越来越大，别留在外面了。”傅重明说完，转身看了看海面，那里已经没有鱼尾的影子了。
海雾越来越浓。
罗小北伸出手，眼前能见度感人，一伸手都看不出来是人手还是狗爪。
等了很久柳诗也没来，罗小北估摸着她是在大雾里找不到地点了，看一眼这两眼发白的情况，还不如先回去。
他摸着扶手船体，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迷雾的那边，有人和他差不多姿势，摸瞎子一样的两个人迎面摸到一起。
“钱德勒？”罗小北一愣。
钱德勒也一惊：“罗？”
罗小北的外语很好，两个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钱德勒对他那点戒备也不翼而飞。
“你看到柳了吗？”他问。
罗小北：“哇，你队友你都不知道在哪，我更不知道了！”
钱德勒表情凝重：“刚刚，柳诗和季鼎是一起走的，系统播报季鼎被迷雾吞噬，你听到了吗？我担心柳的安全。”
不等罗小北回答，前方的怪异响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是，绷带？”
钱德勒翻身从高处越到下层甲板，蹲在地上，捡起一卷白色物体。
地上散落着奇奇怪怪的工具，比罗小北在中世纪那一场见到的更专业一些，虽然简陋，但能勉强看出是医疗用品。
“谁受伤了？”钱德勒问，但很快自我否决，“不，都是新的，不是用剩下的。”
“这好像是药箱撒了。”罗小北也勉强算准落点，跳到一堆麻袋上，压低声音，“小心，前面有人！”
正说着，浓雾中一个人影滚了出来，一头撞上钱德勒。
钱德勒下意识一抬手，抱了一手血，吓得哇了一声，又努力憋住。
那是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一手捂着脖子大喘气，身上湿淋淋的仿佛被海水泡过，血不是他自己的，像是从别处蹭来的。
是白天那个军医。
“跑！”军医嗓子好像被掐哑了，用嘴唇喊道。
另一道身影在他背后的迷雾中出现，军医翻身踉跄了两步爬起来，赫然发现罗小北和钱德勒蹲的这个地方不太好，是个拐角，要出去还得从来的方向绕。
“操！”军医哆嗦着转过身。
“什——卧槽！”罗小北惊愕，迷雾中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人身姿妙曼，穿着曳地长裙，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上，湿漉漉的。她行走的时候有水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打在人心头。
白雾缠绕着她，越来越浓。
但这不是罗小北尖叫的原因，罗小北会叫，是因为那女人赫然是穿着长裙的柳诗！
早先丢失的那条不明长裙，现在好端端套在柳诗身上！她整个人像是泡过水，拖着水里捞出来的裙子，一步一步走向三个男人。
钱德勒尖叫：“她的瞳仁呢？”
女选手僵硬发白的脸上，眼眶里一片青白，如同迷雾入眼，什么都没有。
军医怒道：“叫什么，拼了！”
“你等等！”罗小北说着，但柳诗已经扑了上来。
腥咸的海水味道扑面而来，罗小北和钱德勒被撞倒在地，柳诗的第一目标是那军医，她伸出苍白的手，努力去掐军医的脖子，细长的指缝里都是海草。
她一掐到军医，军医身上就像被看不见的海水包裹，明显呼吸困难，军医也是个老练的选手，抬起刀就往柳诗身上扎去，他身上的血基本都是柳诗的血。
血是热的，但柳诗的脸像石膏雕像，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
“拦住他！”罗小北大叫一声，钱德勒立刻双手抱住柳诗的腰，罗小北抓住军医的手腕。
军医从女人的钳制里挣脱，又被罗小北拦住，顿时怒斥：“你他妈有病啊！”
罗小北不甘示弱：“这是我们队员，她还活着！”
“她活着，我也活着呢！我咋办，让她掐死啊？”军医提刀。
钱德勒掏出十字架：“Help！这是鬼上身！”
状态异常的柳诗奋力挣扎，口中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有牡蛎卡在她喉咙里一般可怖。罗小北心惊胆战，却忽然灵光一现：
“衣服！把她裙子扒下来，快！”
如果柳诗自己疯了要杀人，穿这条裙子干什么？除非这裙子是她变成这样的关键。
军医咬咬牙，手里的刀却还举着，罗小北怒道：“这明显是超自然现象，你杀了柳诗这条裙子不会换个附身对象吗？”
军医一听也有道理，这才上前帮忙。
女人身上笼罩着迷雾，那白色烟雾不小心被罗小北吸了一口，他眼神发飘，手上顿时一软，柳诗一把挣脱出去，又掐住了军医，但军医躲了一下，只掐住他的胳膊。
“别大喘气！”军医恼火，但也怕砍死柳诗，附身的奇怪东西真的跑了，第二天还来杀他，于是权衡了一下，没有用刀剁了女人抓他的手。
柳诗的手本来是二十来岁女生的手，细软好看，但这会儿像是鹰爪般有力，皮肤粘腻冰凉，像一坨海草缠在身上，军医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好像插进了海水里，动起来时格外费力。
“撕衣服！”
这时候也顾不得形象，三个男人一边厮打，一边努力扯柳诗的衣物。
扭打中，柳诗一拳打在了军医腹部，他顿时张大嘴倒抽一口气，猛地抽进去一口白烟，远比罗小北误吸得多，立刻两眼一翻昏睡了过去。
“快了！”
钱德勒一扯柳诗的腰带，嘭，女人竟然把那段腰带扯断，整个人扑向地上的军医。军医无知无觉，根本不能反抗。
罗小北见状猛地一撞，把她撞飞出去，两个人叽里咕噜滚出好远，摔到更下一层的阶梯。
“罗！你小心，我马上下去！”
钱德勒努力爬栏杆，罗小北还没起身，女人的双手猛地按住了他的咽喉。

第74章
“靠……”
罗小北的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女人的力气极大，几乎捏碎他的喉管，但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塞进马桶，全是水，又腥又臭。
钱德勒爬到栏杆上，忽然间迷雾里的白烟变浓，绕着他盘旋，钱德勒尽力憋气，但剧烈运动本就呼吸急促，或多或少还是吞了些白烟，动作开始变得软绵绵，踉踉跄跄喝醉酒似的爬下来，想要拉柳诗，柳诗都不怎么回头，就把他掀飞。
凉凉。
罗小北被掐得眼泪直流，他几乎一瞬间想明白了，白雾带来复生亡魂，附着在女选手身上，且作为女鬼，只附身女选手，女选手会在半夜猎杀男人，这就平衡了女人被发现上船会被沉海的不公平规则。
之前离场的季鼎应该就是正常和柳诗走在一起，柳诗忽然间变成女鬼，套上裙子，把他杀了。
可惜看得明白没用，聪明的大脑在被掐脖子的时候也没法用思维打人啊。
死前还没要路哥的签名呢，之前怎么脑残给忘了啊，光顾着泡实验室。说起来也有点奇怪，为什么只想要路哥签名啊，明明傅重明才是世界罕见的S级防卫官啊。
罗小北的眼前被海水覆盖，黑影笼罩着他。
而且到死母胎单身整整二十年，完美，罗小北想。
啪，啪。
空气中传来有力的拍打声，罗小北瞪着眼睛，感觉身上一轻。
柔软的羽毛落在他鼻尖上，罗小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天使来接我上天堂？
然后他猛地翻身坐起，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海水，目瞪口呆地看着背负黑羽的身影穿过迷雾，拎起柳诗摔在甲板上，然后猛地把她的裙子撕了下去。
女鬼附身的媒介没有那么容易破碎，但那高大的身影背负着黑羽，有着野性的力量，正面就和女鬼硬扛上了。
袁行知双臂肌肉鼓起，又绷紧到极限，也算身经百战的治安部队战士毫不留情地按住挣扎的女人，将她用力从大裙子里拽了出来。
离体的裙子拧成一股，像竖起身子的蛇，试图缠上他的脖子。
宽阔的黑羽在他背后拍打，战士像利剑一样振翅冲上高空，远离其他人，与那条裙子撕扯起来。
罗小北呆呆地坐在地上，迷雾被宽大的黑羽拍出一道空隙，空气难得变得清新起来。
月光照下来，袁行知宽阔的脊背上有许多新鲜的伤痕，有些地方还微微渗出金红色的血，透着无法掩饰的野性。
“这一定是鼎鼎有名的吊桥效应。”罗小北双手按着滚烫的脸蛋，坚定地说着。
黑影很快飞了回来，罗小北吓得全身一激灵，一抬头正好看见袁行知落在面前，激烈战斗后的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流淌，立刻烧成一根熟萝卜！
“袁长官，嘿嘿。”罗小北一张嘴，发出被掐哑的傻笑。
袁行知深呼吸了几口气，收拢翅膀，把傻小孩从地上拽起来。
“催一下吐，你应该喝了不少死人带来的海水，要生病的。”袁行知说。
罗小北：“QAQ怎、怎么催，用手抠嗓子？”
一伸手，罗小北的指头上还沾着和柳诗搏斗时的海草。
袁行知沉默了一会，伸手到背后，拔了一根羽毛，递到罗小北嘴边。
罗小北盯着他的脸，呆呆张嘴：“啊——”
柳诗躺在不远处，昏迷不醒，钱德勒没有吸入太多白雾，很快自己爬了起来，一睁眼就看见罗小北被一只黑羽塞壬抱着腰，拎在甲板边，往海里疯狂呕吐。
钱德勒：“Help！”
袁行知把罗小北放下，让他自己吐，然后走到钱德勒身边，出示了一下治安部队的证件，虽然不如防卫军团有用，但普通选手看见是联合政府的现役人员，多少还是感到安心。
“你是选手？”钱德勒有些惊讶。
袁行知皱眉，然后对他说：“白天我有在空中听你们交谈，你说你听到不同组选手之间的不同语言，会被光塔自行转换？”
钱德勒：“对的。”
袁行知没说什么。
钱德勒也无暇和他聊天，赶着去看柳诗，于是他回到罗小北身边：“你和钱德勒说话用的是什么语言？”
罗小北：“英文呀！”
“你没有意识到，你们不是同组，本该有语言自动转化？”
罗小北一愣。
与袁行知的凝重不解相比，他忽然雀跃起来，压低声音，趴在袁行知耳边：“哥！我进场前植入过一枚芯片，还在实验阶段。”
大男生卷起袖口，露出自己的左臂，不像袁行知那样肌肉结实，罗小北的胳膊软趴趴肉乎乎的，白嫩的皮肤上有一处暗红色的疤痕。
“比较急，没祛疤。”罗小北说，“是查理教授改制的，这个芯片的能力是干扰光塔信号，所以这是成功了？”
“干扰光塔信号？”袁行知眼睛一亮，很快理解了科研人员的思路，“如果这个技术能够升级，将来或许能屏蔽光塔的信号，阻止它选人？”
罗小北眯着眼睛笑：“差不多。”
他忽然一顿，耳朵仿佛都支棱起来了，像只野兔子一样窜起来，推着袁行知的后背道：“快走快走我听见声音了！”
袁行知自然也听到了，他只来得及回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双翼带起风浪，整个人如一只黑鸦消失在夜间完美的掩护色里。
罗小北不确定他是走了还是飞到了高空，但甲板上的人已经出现了，刚才的动静很大，柳诗的衣服被扒下去，不知道让袁行知扔到了哪，衣服一丢，迷雾很快散去，昏睡不醒的一船人也就都起来了。
巡逻队路过，发现了躺在地面的军医，军医正幽幽醒来，一眼便看见了提督与提督身边的两名女选手。
其中一人虽惊讶，但立刻就嚷道：“原来这就是偷偷上船的女人，这几天船上遭遇的灾厄，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她的伙伴急忙帮腔：“原来是这个女人，藏得够深，我们搜了好几天才发现！”
钱德勒心头一跳，柳诗还躺在他怀里，血止住了，不过依然昏迷，脱大裙子的时候身上湿透了，里面轻薄的衣服都黏在身上，自然一眼就看得出是个女人。
提督面色铁青：“把这个女人关到地牢里，明天中午献给大海，她的男人一起！”
钱德勒：“什——”
他没有解释的机会，士兵走上前，将两个人不由分说地拖走了。
全程罗小北抓紧自己的衣襟，嘴唇抿紧，没有说话。
从发现那条裙子的第一天，提督就在搜查船上有没有藏女人，这两个女选手天天和提督抬头不见低头见，正是危机与风险并存的位置，她们距离线索最近，被发现性别的概率自然也是最高的。
到不能说这两个人现在是祸水东引，实在是柳诗已经暴露，借坡下驴，把柳诗当成船上唯一一个混进来的女人，让提督停止调查，的确是个弥补的好办法，不然船上的女选手要死完了。
虽然女选手反应快得令人有些心寒，但细想确实无法谴责。
迷雾彻底散去，天说亮就亮。
甲板上忙碌了一夜，罗小北也没什么机会回去休息，那名女选手显然也知道了他是选手，凑过来低声说：“你好，我叫汉娜，那边是我同伴，苏洁。”
罗小北冷淡地点点头。
汉娜忽然问：“你和其他船上的队员都没有联系？”
罗小北学着路怀星的样子，冷淡地看她一眼，但汉娜似乎看出了他的底气不足，笑道：“能到中级场，积分也不会太低，你们都没有兑换【无线通讯】技能吗？”
罗小北一愣，装出来的沉稳冷淡毕竟是假的，没忍住直接问：“那什么鬼？”
汉娜再看他的表情就像看一个小白痴，心里已经把他贴上了靠运气幸存的标签，摇摇头：“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到了中级场，比赛地图很大，同队队员一定会被分开，有机会接触不同线索，所以一定要有通讯能力，手机智脑都禁用的场次，你就得准备异能啊。”
她看了看罗小北，嗤笑：“算了，估计你队友也没把你这种傻小孩当回事，姐姐提醒你一下，这一场我们队肯定要完美胜利的，只有三艘船上的线索合在一起才有可能赢得好看，获得高支持率。所以你最好配合，不然的话，虽然我遵纪守法，不会把你变成1000积分，但你自己作死我也不会拦着的。”
“提督！不好了，有黑帆！”
侦察兵的惊呼打断了选手们的对话，提督一把夺过他的望远镜，在海平面上看到一片黑影。
“黑帆，是海盗！”
柳诗和钱德勒被匆忙塞进地牢，就没有人有闲工夫看管了，官船上的人紧急集合，船舷侧边黑洞洞的炮口也蓄势待发。
“黑旗上有图案吗？有图案吗？”
官兵们紧张地询问。
“有……黑旗角上绣着红玫瑰！”
“完了……”
提督面色凝重：“是独眼玫瑰公爵，诸位，先不要惊慌，毕竟此次我们都接到了国王的命——”
轰！
一道炮弹猛然落在甲板上，船剧烈摇晃了一下，罗小北直接磕在栏杆上，骂骂咧咧地直起身，飞快计算——
他以自身官船的炮口直径做参考，再结合年代背景限制，刚刚那一炮简直像2518年新鲜出品的电磁炮似的，绝不可能是炮弹的原始威力！
有异能加持！
罗小北一个激灵闪身往甲板里跑，第二道炮火已经落下，轰隆隆一声闷响，大船像是生生撞了冰山一般，巨浪滔天。
提督怒吼：“还击，还击！”
“可是，玫瑰公爵的船不在我们的射程里。”
“不对长官，这不是玫瑰公爵的船在向我们炮击！”
罗小北缩起来，开始尝试捣鼓他的芯片。
【无线通讯】？异能？
我呸！
那是人类的发明！罗小北出离愤怒，如果没有狗塔，原本地球人坐在家里床上就能一个视频电话打到火星去，现在进个沙漠就是无信号区……
咦？
罗小北一阵眩晕，我怎么确定以前能给火星打电话的？
频道里沙沙作响。
“喂，喂，傅长官？”
罗小北低声问：“长官，你在听吗？”
沙沙的电流音里，一道有些模糊的声音回答：“罗小北？”
“是我是我！我去，这个频段能用！”罗小北激动，“长官我跟你说，我们这边——”
那道声音打断他：“我是赵羽竹。”
罗小北惊呆：“啊？？？跨省电话……打成国际长途了！？”
实验室里，查理教授猛地一拍桌子，竟然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学生大惊失色，急急忙忙把老师摁回轮椅上。
“我没事，小孙，快召集实验室开会！”查理按捺不住激动，“赵将军发来消息，罗小北的芯片在比赛内部联系到他了！”
学生惊讶：“真的吗？可我们尝试呼叫傅长官的信号，始终都是杂音啊。”
“集合。”查理说，“开会。”
通讯很快中断，因为罗小北想联系的是傅重明，眼下情况实在紧急，他也没什么情报和赵羽竹汇报，不太方便一心二用。
“快看，有人鱼！”
女选手惊呼了一声。
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光把海水照成碧色，一道淡蓝的影子从海中高高跃起，更多的人鱼从海面跃起，划过一道道影子，但论容貌，都远远不如最先出现的那只。
比起NPC的恐慌，女选手有些不合适地脸红。
她的同伴低声说：“你看，所有的美人鱼都是女性，就那么一个男的，那是不是人鱼王？”
“你是说那可能是任务目标吗？”
“嘘……”
天空中，鸟身海妖的羽毛如同下雪般飘落，成群结队的塞壬发出高分贝噪音，令人头晕眼花，格外地难受。
提督表情一变：“射击！”
轰——
炮弹向怪物们的位置打过去，一片诡异的视觉扭曲之后，被怪物们袭击的商船出现在了海上，包裹商船的隐形屏障散开，两边都露出惊愕的情绪。
怪物袭击是轮班的——罗小北立刻猜到了，他这里不是每个白天都有袭击，所以怪物不袭击官船的时候，就是袭击了其他船！
谁知商船竟然不管不顾，依旧在攻击官船！
罗小北暗骂一声，三艘船聚齐了，但是这艘商船有什么毛病，上来就打？
商船的炮没停，提督被震翻，当即爬起来大吼：“还击，还——”
他话还没说完，一左一右两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两个选手汉娜和苏洁不约而同地拔出武器，提督顿时全身僵死，那名军医浑水摸鱼溜到了罗小北这边，脸色青白，应该正在和人说话。
【无线通讯】
光塔几乎剥夺了人类使用通讯卫星长距离实时通信的能力，随后又在光塔异能兑换里堂而皇之地把这个名字摆上去。
异能使用状态，说的话只会被接收对象听见，罗小北就看见那军医在他旁边干张嘴，像只咸鱼。
从口型判断，这名选手在和人联络，内容大致是科尔死了我们怎么办一类的话。
昨晚，光塔播报，是路怀星杀死了科尔。
罗小北小心翼翼地挪开两个身位，决定离这个人远远的，路哥会杀的一定是王八蛋，罗小北笃定地想。
商船的炮轰停了。
汉娜这时才有条不紊地开口：“提督，现在你只有交出指挥权，配合我们，把国王给你的线索都告诉我们，否则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海浪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非常好听，但被海浪盖住，不知道在说什么。
提督嘴唇动了动，还没等说话，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商船上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艘漆黑的海盗船早已开到了眼前，刚刚商船和官船忙着炮轰，漆黑阴森的黑帆船悄悄开到近处，然后突然加速，竟然直直往商船身上撞了过去！
海盗船前方的浪潮里，一道蓝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黄沙呼啸，沙漠里的风暴来势汹汹。
赵羽竹抬起头，看见一层透明天花板挡住头顶，不大一会儿就被黄沙遮盖。他重新低下头，一个熊猫造型的智能机器人正把一杯温热的酒放在他面前。
酒杯里画着竹叶花纹。
他眼神微动，只见机器人又掏出一叠下酒用的酥脆鸭皮，摆出一盘蘸鸭皮吃的白糖，白糖被精心摆成竹叶造型。
赵羽竹皱眉，碰都没碰，眼神一直盯着站在操作台变忙碌的金发男人。
但丁的操作台大概只有他自己能用，赵羽竹不是技术兵种，看不懂那些数据乱码，但就算他看得懂，但丁那破实验台，按键不好好做成按键，触屏也不规矩弄触屏，他那机械手臂的指尖能伸出各种细小的机械，像钥匙一样塞进去扭一扭，操作台才能用。
所以但丁仗着赵羽竹看不懂，其实是在发呆。
他在数时间，四十分钟了，赵羽竹坐在那个沙发上四十分钟啦。
好像空气里都充满了好闻的味道。
“但丁先生，你找我来是为了展示你有多么奇形怪状？”
赵羽竹心情奇差，声音也冷冰冰的，与镜头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但丁没回头，笑嘻嘻地说：“哎呀，你先尝一尝，我亲手酿的酒哦，你不是最喜欢喝——啊！”
他做作地尖叫一声。
一把防卫军团的制式军刀贴在但丁硕果仅存的左腿上，赵羽竹忽然站在他身后，歪了歪头，造型团队特意留着没扎的那绺头发从他耳边轻柔地拂过，刀刃缓慢地绕着但丁的大腿转了半圈。
“你希望我帮你把四肢全都换成机械义肢？”
他的声音温润儒雅，偏偏字字透着血腥。
“别！”但丁明白赵羽竹不是开玩笑，立刻举手投降，“有话好说。”
赵羽竹轻柔一笑，杀气弥漫：“那你就说。”
“查理老头改良的通讯芯片我看过了，没问题！”但丁规规矩矩地回答，“基地联络失败，但那罗什么忽然成功联系到你，是因为你在我这里呀！”
赵羽竹皱眉：“你藏了增强接收技术？”
但丁瞪大眼睛，蓝盈盈的眼珠明晃晃写着无辜：“哇，小竹子你这就过分了，什么叫藏，我是个良心商人，你不开价我——啊啊啊！别砍，这技术是这两天刚测试出来，我可是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赵羽竹收回刀：“说吧，这回你要什么。”
但丁的眼珠转了转，靠在操作台上，扬起笑脸：“简单啊，赵军团长，一看你就不会谈生意，谈生意得坐下谈，边喝边谈，你见过哪个生意人是干巴巴站着聊合作的？”
赵羽竹嗤笑了一声。
但丁歪头：“现在是我有技术，赵将军代表联合政府过来谈合作，至少稍微展示一下诚意呗？”
赵羽竹后退几步：“谈合作可以，联合政府也可以签特赦令，你从前做黑市买卖的事儿全部一笔勾销。”
但丁甜滋滋地笑：“嘻嘻，好呀。”
赵羽竹：“你让我把坐标发出去，联合政府很快就会来人和你详谈。”
但丁瞬间冷下脸：“不要。”
赵羽竹捏了捏握成拳头的手指，尽量声音平缓：“你大可放心，技术这东西不是实实在在摸得到的物件，既然在你们脑子里，就需要你们自愿合作才行，我不会蠢到骗你一个坐标，然后派兵过来的，联合政府会组织一个专业的技术和法律团队来和你——”
“我不要！”但丁打断他，眼神暗沉，像夜晚盯上了猎物的捕食者，“要么你和我谈，要么别谈，我又不在乎这地球炸他妈的。”
赵羽竹的眉毛高高挑起：“你就这么喜欢找死？”

第75章
但丁笑嘻嘻地绕过盛怒的太阳防卫军团指挥官，冰凉的机械手从他泛白的指关节里硬抠出那把军刀，塞了一杯温酒过去。
瓷杯被赵羽竹捏出一道裂隙，在杯子碎裂酒洒出来之前，但丁低头就着他的手一口喝掉。
军火商咂咂嘴巴：“哎，真的不错的。”
当啷——瓷杯被砸碎在他脚边，但丁却挪个位置都懒得挪。
金发的男人连站立都需要依靠义肢，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的所有技术手段都来不及布置，他就像个漂亮花瓶，赵羽竹只要暴起抬手，瞬间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可是赵羽竹不会的。
所以但丁敢什么装备都没带，什么陷阱都不布置，也不安排属下保护，就这么把赵羽竹请进他的实验室。
赵羽竹的确没有再做比砸碎杯子扎但丁脚更危险的事儿。
但丁的作死太进退有度了，他知道什么情况下赵羽竹是真的对他动了杀机，也知道怎么样能保自己全身而退，他一直在边缘试探，反复横跳，却从不跳真正必死的雷区。
赵羽竹转身坐回沙发上，心里有着很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全部的底牌早都被看穿。
要不然……在不把他打傻影响科研的前提下揍一顿？
“你想谈什么。”赵羽竹勾起虚假的营业笑容，声音却冷得结霜。
但丁坐在他对面，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满酒，递给赵羽竹。
这回的杯子不算杯，是一个半大不小的碗盏，挺有诗情画意的。
“你投资中文古装剧了？”
说归说，但这回赵羽竹接了。
“我记得上次请你喝酒，不懂，拿中式瓷杯装了杯红酒，还热了一下，被你直接扬了我一身，然后我上网一查，哦呀，不同的酒喝法不一样啊。互联网真是好东西。”但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舔了一口。
赵羽竹的嘴角浮起怪异的笑容：“你管那叫请喝酒？”
但丁支着下巴看他：“不叫吗？我专程请你，不是还派了包机接你，专门选的你休假的时候呢，没有耽误你工作哦。”
“你那简直是支持我工作，在军方档案里，那是你最重的一条罪，恶意劫持高级军官。”赵羽竹凉凉地说。
但丁不以为然，笑嘻嘻地抿着酒：“然后你把我整个生产线全炸了，一整个基地的人工智能啊，你说就军团给你那点工资，你赔得起吗？”
赵羽竹放下杯子，手指按到腰间的枪上。
但丁急忙摆手：“不赔不赔，我的东西你随便炸，又不是第一次炸啦，咳，反正下个月买那批军火的星盗团连老窝都让你炸了，他们也没法找我索赔。”
赵羽竹：“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条件？”
但丁示意：“你还没有尝呢！”
瓷碗里的温酒已经凉了，赵羽竹低头看着摇曳的酒水，半晌回答：“工作期间，不适合。”
“那你现在还有假期吗？”但丁趴在桌上抬头看他，“喂，你们联合政府没诚意，谈生意连酒都不喝，喝得越多，生意谈得越大，这规矩你都不遵守，没法谈。”
赵羽竹简直被气笑了。
“你这哪学的奇怪风气？”
他沉默了大概有十分钟，然后慢慢把酒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赵羽竹放下酒杯，轻轻咳了两声，骤然抬头：“你给我喝的高度酒？”
但丁眨眼：“怎么了，不好喝？我刚才也喝了一杯呀，挺好的。”
赵羽竹瞪着他——但丁身上的仿生机械义肢与身体相连，用的人造血需要辅助透析，他身上的机械部件里有东西能过滤酒精，他当然觉得没事。
温热从嘴唇散开，赵羽竹又低咳了一声，酒水淌过的地方像吞下一道火焰，温度几乎瞬间蔓延全身。
“你——”他猛地站起来，然后站立不住轻轻一晃，被但丁拦腰扶住。
“哎呀，小竹子你怎么了？”但丁扶着他重新坐下，高度烈酒起效特别快，三两分钟的功夫，赵羽竹面上已透出一层红云，但丁又倒了一杯，凑到他嘴边，“还要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直接就给喂了进去，赵羽竹眨了一下眼睛，并没有拒绝。
确实挺好喝的，他迷茫地想到，以前在哪儿喝酒来着？喝低度伏特加还得兑果汁汽水，一口一杯，一百杯都不一定抵得过这一杯。
他舔舔嘴唇，酒精烧得他全身都很暖，懒洋洋的，所以喝完觉得不对，动作有些迟滞地抬起手，抓着但丁的手腕甩开。
“你、你这什么酒啊……”
但丁正色，一副标准电视广告口吻，发音可能是跟新闻联播学的，特别字正腔圆：“正宗工艺，古法酿造，知名酒商但丁亲手酿成，改良配方烧刀子！保证酒精度95%以上，每一口都是醇香回味！”
赵羽竹闭了闭眼，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可去你妈的！”
“啊，天哪！OH MY GOD！竹子你骂人了！”但丁摸脸，惊喜三连。
两杯烈酒灌下去，赵羽竹只能揪他衣领，没力气一把揪掉他的头，所以但丁得意洋洋地笑了一声，满意地晃了晃他精心准备的酒杯。
“还要吗？”
赵羽竹抬手推了一把，但丁把杯子放回桌上：“嗯，喝太多不好。”
“看来情报是真的啊。”但丁拍了拍靠在他肩上的赵羽竹，后者眯着眼睛，差不多已经快睡着了。
从太阳历2513年开始，光塔降临了六年，赵羽竹六年没用一个假期。
再往前，七年前无名军团在海王星空域发送回最后一个信号，从此无形无名。
赵羽竹也有七年，没有碰过酒了。
但丁自诩良心军火商，他从不说谎，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地球炸不炸。
可是赵羽竹偏偏在乎，愁啊。
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指挥官安安静静靠着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丁慢慢伸出指尖，很轻地在他眼睛周围抹了抹。
机械义肢金属色的指尖上，厚厚一层遮瑕膏非常显眼。擦去妆容，赵羽竹眼下有明显的阴影，但丁想了想，问他助理：“咱们的仓库里有卸妆水吗？”
助理：“啊？”
但丁语气阴冷：“听不懂人话？”
助理：“先生，抱歉，我们没有这项业务，请问您要卸妆水做什么？”
但丁：“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你是白痴吗？去给我买啊！废话，当然要最贵的！”
墙角待机的智能机器人管家忽然哔地一声亮起来。
“但丁先生，执行主席克劳迪娅女士的办公室回复邮件了，她同意组织专业谈判团队来和您接洽。谈判团队会由光塔研究基地的负责人查理教授亲自带领。”
但丁点头：“嗯，通知下去，让桑妮和团队把该准备的资料都备好。”
十分钟后黑市动荡。
许多地下小组织的首脑拿着报告，一脸迷惑。
“卸妆水是什么武器？厉害吗，哪儿买？”

第76章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气势汹汹的黑色海盗船一头撞向商船。
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度。
但，何必啊！
商船被撞得东倒西歪，船头的木头碎裂，碎屑横飞，那艘黑漆漆的海盗船却没什么大碍，连船身的颜色都没蹭掉一点。
一道海浪骤然从海平面升起，商船的船头多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女人举起手，猛地一扬再一推，巨浪把黑色的海盗船往后平移了好远，重重落回海面。
阴森的海盗船上却无人对此表示惊慌，操纵巨浪的人因此惊讶不已。
傅重明漫不经心地靠在桅杆下，但眼神一变。
控水的异能！
官船上的提督惊呼：“是水鬼？！不，是女巫！”
“别动！”
他一左一右的两个副官一起掀了大檐帽，扯掉假发，露出自己本身的容貌。
提督惊呼：“你们也是女人？”
控水的女人做巫师打扮，不是之前中世纪被污蔑的女巫，而是真魔法世界观设定的巫师，披着一身深色大袍子，挂着奇怪的项链、草药。
所以她敢堂而皇之地举手用异能假扮魔法。
她身边也站着一名船长打扮的人，出乎意料，也是女性，并且毫不掩饰。
傅重明看了两眼，这才懒散地举起手，示意海盗船大副停船。
Abby，艾比，回忆起第一天播报听到的名字，傅重明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麻烦组合。
徐旺在甲板上擦水，傅重明假装骄奢淫逸海盗头子，喊他捶腿，于是徐旺顺势凑过来。
“一会儿，小心一下船上有没有女选手。”
徐旺点头，但好奇：“怎么回事？”
“那个艾比和她的团队，可能是挺出名的那个‘寡妇团’。”
海浪礁石上，路怀星双手攀着岩石，袁行知借着浪头掩饰，悄悄落在他身边。
“2514下半年到2515年上半年这期间，光塔有过一个臭名昭著的替赛制度。”袁行知说，“光标选中的选手，如果有人站出来当志愿者，顶替他参赛，那么参赛资格可以转让。这个‘寡妇团’就是这么来的。”
路怀星皱眉：“这种名字……”
袁行知摇头：“这是她们自称的。当时艾比的事还连着上了三天国际新闻。她是替深爱的男友参赛的，结果一个赛季后发现，那个男人是故意骗她感情忽悠她替赛，其实另有家室。”
路怀星眉头因此皱得更深，袁行知接着解释：“她是最早一批替赛者，在她进去后，赵军团长很快控制住了全球替赛的情况，替赛规则是志愿者和中选者一起到塔下报道，志愿者需要亲口说出自愿替赛，有了防卫军团严格审查之后，几乎杜绝了骗感情、威逼、金钱利诱等替赛行为，然后真正需要保护的学术大拿、重要领袖，会有防卫军团和治安部队的志愿者主动申请，防卫军团还能把培训完毕的防卫官有选择性地送进来，光塔大概是看这个规则被限制成了无用规则，反而对人类有利，很快就不折腾了。”
替赛规则持续了两个赛季，除了刚宣布的时候造成一点小动乱，后面很快就没水花了。
“艾比替的那个人被防卫军团抓了，拆穿他之后，艾比有点精神状态不稳定，在比赛里只拉拢有类似情感创伤的女选手，防卫军团重点监控过她，但这个选手没有倒向光塔，目前似乎也没什么野心，只是喜欢针对长相好的男人，因为骗她男的长得不错，在民间她也挺出名的。”
袁行知说着，摇摇头：“有点傻。”
路怀星却不同意：“那是因为你是旁观者，如果你喜欢上了谁，那人哀求你什么事儿，你大概也没法立刻清醒拒绝吧。”
艾比站在船头，警惕地看着官船和海盗船，视线在傅重明身上来回盘旋。
于是傅重明举起手：“呦，不打啦？我还以为，咱们聚在一起，得先打到只剩一艘才行呢，不好意思啊！”
艾比没有说话，她率先看向官船。
木板被搭在两艘船中间，官船比那艘商船大得多，但艾比没急着占领官船，而是先把提督拎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我是舰队长，你要听我指挥。”艾比命令。
官船不像商船，商船上的平民水手可以拿金钱收买、用魔法吓唬，那帮官兵不一样，他们的组织纪律好歹比平民强，而且很多都是贵族出身，直接宰了提督，可能会适得其反引起反抗。
她直白命令，两个队友就拿刀配合，提督只挣扎了一下，很快就点了头。
扮演女巫的选手像模像样掏出一个奇怪瓶子，把里面花花绿绿的液体往提督嘴里一灌。
“这是我的独门毒药，你只有乖乖配合，事成之后我才会给你解药，不然你就等着死吧。”女巫选手说。
提督看起来很好处理，艾比和她的队员很快接手了官船。
汉娜问：“我们不换到官船吗，那艘船看起来更大更结实。”
艾比摇头：“暂时不，多一艘船多点保险，万一提督跟我们玩花样，在他们的船上不好反抗。我总觉得提督作为一个BOSS，投降太容易了。”
苏洁：“艾比说得对，那海盗船怎么办？海盗船上的人说了，他们的船晚上不让熄灯，叫科尔的那个试着去了，结果被杀了。”
她的话令所有人皱眉，一起转头去打量海盗船上的海盗头目，那是个非常俊美的男人，他懒散地往甲板上一靠，随便怎么躺都像一副古典油画，精致，好看，看见女人们的目光，他竟然举起红酒杯，遥遥致意。
“不是这个海盗头子在阻止选手灭灯？”汉娜疑惑，“播报里那个路怀星，是光塔选手吗？”
“先冷静。”艾比最后说，“先到航海图上的标记点再说。”
商船和官船汇合之后，两个船上的信息拼合在一起，航海图和导航设备都完整之后，目的地变得很好找。
航海图标记的地方只在半天航程之内，但很快，海水打起旋涡，到处都是激流。
“系统播报里的穿过激流？”选手们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到达激流之后，每天过来袭击的怪物大军就停止了，那些长翅膀的怪物发出难听的怪叫，停留在激流之外，面露恐惧，不敢上前。
袁行知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好不容易学会操控的翅膀变得没有力气起来，他整个人挂在商船的船舷下，贴近海平面的地方，非常隐蔽，在海盗船差不多的位置，路怀星也攀着绳子，被船带着走。
船擦身而过，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对方状态尚可。
夜晚的灯逐渐灭掉，商船和官船都变得黑压压一片，只有海盗船的船头，一盏孤灯幽幽亮起 。
激流打在船上，这片海域有乱石，官船的行进变得有些困难，因此缀在最后，由最灵活、导航设备最好的商船在前面领路，傅重明的海盗船被自然夹在了中间。
他把灯放在船头。
刚一放稳，一道呼啸的风声划过，傅重明一侧头，那道风声竟然会拐弯，他有些惊讶，当即抽出S111佩刀，激发刀刃上的光能，夜晚漆黑的天幕下，一只黑色羽箭被光能刀烧毁。
“果然，你是选手。”
傅重明提着刀，慢慢转身，在桅杆高处看到持弓的女人。
“艾比？寡妇团那个艾比？”傅重明挑眉，“看来不只是名声响，科尔还是雇佣兵出身呢，结果死前才明白我不是BOSS。”
“这很简单，我拿了一个光塔的提示。况且三艘船上，选手夺取控制权的机会应该是均等的。我听说你们船一开场就玩了一次造反，你把造反的都干掉了，所以坐稳了海盗头子的位置。”艾比嗤笑一声，“灭了那灯，一会儿鬼上身很麻烦。”
傅重明问：“光塔提示你的不是胜利方法吗？”
艾比倒也直白：“提示就是：灭灯。”
“我不能轻率地灭这盏灯。”傅重明回答。
艾比再次拉开弓：“姓路的，你是光塔选手？”
傅重明的表情猛然一沉：“慎言，你根本不知道你在侮辱谁。”
“看来你是不肯合作了。”艾比笑起来，说，“不灭灯，灯光会把亡者带回生人的世界，所以你肯定是光塔阵营的！死去吧！”
羽箭嗖嗖连射，傅重明脸色一变，那箭会拐弯，一个个麻烦得很，而这个心理不稳定的女选手又自带敌意，压根不听他说话。
“操。”
傅重明也被打出了火气，他抽出长刀，翻身跳下船头，几个纵越爬上桅杆。
艾比的腿部和双臂都穿着小件的外骨骼组件，用以增强她的力量和速度，从款式看并不是同一套，政府也禁止民间擅自持有军用级别的武装外骨骼设备，而且这种拆分件不稳定，容易自燃，这个女人的装备显然来自真实世界的黑市。
艾比进比赛很多年了，所以她能一次带一点，把这种危险装备拆开带进场。每次光塔允许带入的设备不能超过手机大小，笔记本电脑都带不进的。
傅重明冷笑：“还行，你倒是知道不用光塔强化。”
艾比笑得比他还冷，跟比赛制冷似的：“废话，那东西施舍给你的强化，可靠？”
“那你有本事别用那把弓。”傅重明一刀劈下。
艾比：“你不也在用那把刀？”
她一说完，就感觉面前的海盗头子再次被激怒。
“说过了，你别乱说话。”
艾比在桅杆上轻巧地跳跃，一道水浪掀起，女巫站在船头，水浪水箭配合着艾比，但忽然另一道大浪打来，把她掀翻了下去。
“谁！”女巫狼狈爬起，十分恼火，开始与暗处的人周旋。
打斗声不大，NPC都还睡着，罗小北从房间溜出来，本想去找傅重明说话，结果一抬头看见外面打成一团。
傅重明拿着把刀，紧追一个女人，跟中蛊了似的。
“我去？”罗小北一愣。
【量子力学】发动，问：傅重明状态对吗？
答案：不对。
罗小北一拍脑门，当即大吼：“傅长官！你状态不对！”
暴喝声像惊雷，傅重明心头一跳，猛然向后一翻，艾比也惊讶地看过来。
一把长刀同时架在罗小北肩上。
汉娜吼道：“别动！动我就把你队友杀了！”
罗小北：QAQ
混乱的场面还可以更乱，一道黑影从船下方跃出，猛地把汉娜撞飞，两个人影惯性太大，一起冲进了海里。
罗小北惊喜：“袁大哥！”
他刚刚一声吼提醒了傅重明，傅重明立刻站住，意识到了问题——他不该这样情绪激动，作为防卫官的底线让他处处对艾比手下留情，艾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手软，双方呈现一种胶着缠斗的姿态。
但如果是正常状态的傅重明，他不会对没有犯罪证据的选手动手，而如果真要动手，艾比这种水平，解决起来不用超过三十秒。
这不对，他拼命想攻击艾比，但内心深处的底线克制了他，所以才变成这个乱七八糟的战斗。
艾比眼神一变。
异能【爱情使人头脑发昏】，精神系异能，爱情可不是好东西，这玩意使人头昏脑涨，智力下降，判断力基本为零，简简单单就能被你牵着鼻子走。
艾比脱口而出：“你居然能抵抗异能影响？”
傅重明抿唇后退，脸色并不好看。
但女选手很快从惊艳的情绪里摆脱：“光塔给了你不少优待啊，可惜了。”
傅重明理智回归，直觉不对，他立刻转过身去，果然见苏洁从隐身状态出现，她站在船头那盏怪灯前。
她们分到的是商船，她的队友不是自己假扮成女巫的，而是分配的角色就是引路的女巫。女巫有一本魔法笔记，那上面有个咒语。
“炽热的鲜血，可以熄灭冷光。”
水灭不掉海盗船上这个怪灯，苏洁尝试了，灯光果然是冷的。
光塔不会给无用提示。
女人毫不犹豫，举起小刀对准掌心。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傅重明。
“住——”
来不及了，灯光熄灭了。
艾比露出胜利的笑容，但笑到一半，忽然变得惊疑不定。
海面一片死寂般的黑。
片刻后，迷雾从海盗船的船舱里升起，甲板开始变得冰冷潮湿，腐朽的痕迹从苏洁站立的地方蔓延。
她惊愕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
久违的光塔播报响起。
【指引归路的灯火被熄灭了，迷雾再次把归来者的船吞没。】
【选手傅重明、徐旺、蔡集、李莹娜、左超凡，与误入亡灵海盗船的艾比、苏洁，重新回归亡者世界。】

第77章
天地骤然色变！
虽说原本就是黑夜，但夜空与深海并不是纯粹的黑，它们仍然有色相，泛着鸦青色的深海漂浮着浅色的泡沫，月光照下来，是一种偏金色的亮光。
海还是那片海，但在烛火熄灭的那一刻，所有的颜色都消失了。
天地一片纯寂，黑的黑，白的白，剩下人世间灰压压雾蒙蒙。
激流停止了，风不再流动了，海盗船从船底开始破损，腥冷的海水一点一点涌进船舱，寂静无声。
整艘船开始下沉。
“快跳出去！”
艾比大喊，但她觉得自己用尽全力，却没有听到声音。
站在船头的苏洁回头看她，看到艾比饱满的苹果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贴在骨骼上，很快变成一具行走的骷髅。
她自己也差不多。
两个女选手不再犹豫，立刻往海中一跳。
傅重明没有动，他冷冷地看着周围选手们惊慌失措地跳海，那些海盗们看着自己褪去颜色、开始腐烂的身体，纷纷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但在亡者的世界里，声音是死寂的，他们在哭，但没有哭声。
信息似乎以精神渠道传递，傅重明捏了捏耳垂，确信自己耳边是纯粹的寂静，但他“听”懂了海盗的哭声，选手们徒劳的自救。
很快，那些跳海的选手重新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们无法离开。
原本就在海盗船上的选手情况好得多，徐旺爬出船舱，连滚带爬凑到傅重明身边，生者世界远离，颜色从他们身上消失，皮肤泛着冷白，但徐旺上上下下看了一圈，他们两个除了变白了，身体都还完好无损。
跳了海的选手就没那么好了。
海水的腐蚀过程仿佛被拉了进度条，跳进去再重新出现在甲板上的选手，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枯萎破损，像是大型恐怖电影节，误入海盗船的艾比和苏洁最惨，她们直接变成两个骷髅，一张嘴上下牙咔哒咔哒的。
俗话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美人只剩骨一样很恐怖，所有人都离她们两个远远的。
整个海盗船一直下沉，一直沉到了漆黑寂静的深海。
周围并非没有亮光，残破漏水的甲板上，一处一处幽幽绿火点燃，整个船彻底变成了幽灵船。
选手们终于明白跳海只是加速死亡，于是勉强安静下来，试图商量对策。
傅重明一直抱着肩膀，等【爱情使人头脑发昏】的技能时间彻底过去，罗小北喊的那一声让他警觉，以自身毅力勉强清醒，但仍然处于被影响中。
他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个技能大概持续了十五分钟。
‘灭灯？’技能消退，傅重明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气了，他冷笑着说，‘真是一个棒极了的胜利提示啊。’
他的话并不是声音，但周围选手都“听”到了。
艾比被众人包围，所有选手都脸色难看。
她沉默不语。
苏洁咬牙说道：‘开场播报说：灯火亮起时，深海里那些迷失了太久太久的人，将会顺着这灯光，从海中归来，登上甲板，回到生者的世界。我们的船上到了夜晚都有迷雾，迷雾里有鬼怪，顺着这个思路自然以为点灯引来的就是这些鬼怪，谁能想到你们海盗船和船上的选手，才是真正的海中归来者？’
那盏灯是链接海盗船与生者世界的锚，灯火熄灭，归来的亡灵自然重回深海，不见天日。
傅重明抬手按着眼罩，不动声色。
这种变故令所有人精神紧张，濒临崩溃，尤其是变成骷髅的女选手。
苏洁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灭灯明明是光塔给的胜利提示！’
傅重明：‘如果有两种方法，都可以获胜，一种全员幸存，一种死剩一个人获胜，光塔一定会给你提示第二种。’
‘别管那个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面的人能给我们点灯吗？’
苏洁摇了摇头：‘艾比，不行，我联系不到汉娜她们了。’
傅重明沉思，他看了一眼【轨道卫星】技能的技能描述：技能无视状态，无视位移锁定，可使你离开抵达恒星身边。
无视状态，也就是说，他作为一个“亡灵”，一样可以位移到路怀星身边去，只是……
傅重明摇头，果断停止发动技能。
现在他与路怀星不是空间上的距离，目视可见范围里，周围没有任何鱼类，海面上没有其他船只，没有海妖，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死域”，与正常世界并不是物理上的距离，应该是维度的差异，即使用了那个技能，他下一秒直接趴到路怀星尾巴尖上去，隔着生死，他大概率依然看不见路怀星。
回归，并不是空间距离的难度。
他举起手，止住骚乱：‘我们既然没有直接死亡离场，那就说明这个状态仍有获胜机会，往好了想，或许有什么线索必须进入亡灵世界才能发现呢。’
这个说法不但有理有据，而且很鼓舞人心。
海盗船上的众人谁也不提之前自己也想过灭灯，同时也默契地对傅重明装NPC的事闭口不言，纷纷转身去寻找其他线索。
艾比还站在甲板边缘。
傅重明皱眉，主动走了过去，女选手十分警惕地抬起弓，后退半步。
她随即惊讶地瞪大眼睛，她看见面前即使一身灰败死气也难掩英俊的男人摘下眼罩，飞快地示意了一下，又重新戴上。
‘防卫官？’艾比用口型质疑，‘对了，光塔播报时，你不是路怀星，你叫傅重明，这名字我好像听过……对了！你是休赛期被光塔全球曝光的那个S级？’
傅重明抬起食指，在自己唇上比了比。
女人并没有因为防卫官这个身份改善态度，依然浑身带刺：‘你想怎么样？’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报复，也不会针对你，这是我作为太阳防卫官的职责和底线。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杀张攀？’
“谁？”
傅重明神色平静地凝视着她：‘你是全场第一个对选手下手的，你杀的那个人叫张攀，你为什么杀他？’
艾比嗤笑：‘哦，例行询问？你准备处决我？好厉害，当初你们干什么去了？’
傅重明没有被她的情绪影响，公事公办：‘艾比女士，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当年在你提出替赛时，防卫军团确实没能阻止你，你要是生气也可以，但眼下生死攸关，如果你执意拒绝合作，甚至添乱，女士，你的情伤，要这么多人给你陪葬，那你就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比你前男友还令人不齿的加害者，你最好重新想想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我。’
防卫官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漠，但字字诛心，艾比咬着牙，浑身颤抖。
海水一片腐朽的味道，艾比身上的枯萎还在恶化，很显然，如果不能迅速找到返回生者世界的办法，她作为“误入海盗船的活人”，会凉得比傅重明快。
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时间让选手浪费在内斗上，他们必须暂时合作。
艾比在防卫官的视线里很快泄了气，她梗着脖子回答：‘那个男的手欠，我们团队里那个巫师，没有体能强化，又一上来就是个女角色，我也不知道那男的知不知道她是选手，反正想强迫她，反击的时候不好控制，就给弄死了。’
傅重明审视着她，然后点点头：‘我会留意你的。’
女人不服：‘你如果早亮条形码，我或许不会制定这个偷袭计划。’
傅重明凉凉地回答：‘女士，如果你没有起手用异能偷袭我，我的确早就告诉你了，但谁让你把我智商削没了？’
艾比不做声。
这个女人对周围的一切都怀有极强的敌意，但傅重明的确没有她故意害人的证据，灭灯计划虽然导致了现在的困局，可归根结底那是光塔的算计，这艘船上的其他选手也都试过灭灯，只不过失败了而已。
‘还有，假装我是普通选手。’傅重明对她叮嘱，‘我怀疑海盗船上有光塔选手，只是还不确定身份。’
艾比僵硬地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徐旺对她的态度十分恼火：‘傅长官，咱非得带着她吗？’
傅重明拍了拍他：‘情况不明，多个人多份力。’
徐旺哼了一声：‘傅长官你也太大度了。就这冥顽不灵不合作的态度，我怕她捣乱，要不我帮您看着她吧？’
傅重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似乎格外生气的徐旺，回答：‘也好，正好她还有其它用处。’
这个小孩的脾气……傅重明皱眉，和防卫官庄默给他讲的，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天很快亮了，海面上三艘船只剩下两艘，没有人心情好。
天才刚亮，一片兵荒马乱的交战声从船舱里响起，昨夜一艘船直接失踪，连带着商船的船长，被关押的提督不知何时重新联络了自己忠心的下属，几乎一瞬间就把形式翻转。
官兵立刻冲上了商船，把选手们都绑了个结结实实。
连罗小北也不例外。
钱德勒被从地牢里拎了出来，还有虚弱的柳诗，男选手被绑成一坨，女选手们则被塞进了甲板上的笼子里。
提督缓缓绕着甲板走了一圈。
他打开航海图：“已经到了地点，等时间到了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选手们竖起耳朵，谁知提督的目光环视一圈，露出阴森的笑容。
“女的留下，男的都献给大海吧。”
罗小北：“卧槽！”
钱德勒：“Help！反了吧，不是女的才沉海吗？”
所有被绑着的男选手都惊呆了，那个军医昨晚一直浑水摸鱼，现在压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正在和提督大喊大叫地表忠心，被一块脏抹布粗暴地塞了嘴。
官兵在他们身上缠上粗大的铁链，四肢都被捆得牢牢的，抬起来就往甲板边走。
罗小北拼命挣扎，全身冷汗直冒，沉海！就算不绑四肢，他这也必死无疑，他不会游泳啊！
“呜呜呜我他妈太没用了吧！”罗小北挣扎得满脸都是眼泪，其他男选手则用各种方式尝试劝服提督，也有尝试用异能反抗的。
提督忽然咧嘴一笑，他的官服忽然从背后裂开：“你们几个不忠诚的家伙，背着我偷偷搞小动作，我只好替国王陛下惩罚你们了！”
所有人脸色瞬间青白，那提督的背后撕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几根苍白黏糊的触须！触须的头部带有一个圆形口器，一开一合像变异海葵，但比真海葵恶心太多，钱德勒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两眼往上翻。
假扮女巫的选手和她队友汉娜更是齐齐面色大变。
怪不得占领官船那么轻松，这个提督竟然是怪物假扮的人类吗？
这个很快认怂的提督，居然是这场比赛的boss，所有人都以为傅重明假扮的玫瑰公爵才是这场最难搞的怪物，谁知真正的杀器藏在官船上。
罗小北：“操！克苏鲁古神啊这是！尼玛救命啊，我又拖后腿了呜呜呜……”
他哭着哭着，眼尾的泪光中忽然瞥到一摸绚丽的黑光。
那是一尾折射着阳光的黑鳞。
罗小北的嘴巴开开合合，半晌，喜极而泣：“快！古神大人，快把我丢进海里！我等不及了！！！”

第78章
当然，他长脑子了，不会傻乎乎暴露，他敢这么喊，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这么喊了。
连笼子里没有沉海危险的女选手都尖叫出来了。
原因无他，人体裂开露出触手，恐怖片标准镜头，放在电影院能吓撒一地爆米花，何况这是真的，那些带有口器的触手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声，滴答着粘液凑在选手脸旁边，钱德勒比罗小北喊得还凶，中英文齐出，大叫“快把我丢下去吧！”
怪物不为所动，十分享受这种惊恐的尖叫，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在海面上来回逡巡，罗小北嚎完，看见提督身后那些士兵握着各式兵刃，屏息凝神。
忽然间，一道水箭骤然划过，怪物触手挥舞，嘭地一声，水箭炸裂，怪物的一截触手飞了出去，落尽海里。
动手的是笼子里的巫师女选手，她一击偷袭得手，但触手提督十分随意地挥了挥断掉的触须，粘腻苍白的皮肉翻滚，滴下黄绿色的血液，甲板上沾血的地方冒起黑烟，不出片刻，它重新长出了一截新生的触须！
罗小北：“草泥马，异形！”
所有人胃液翻涌，但提督压根没在意巫师选手的举动，只是由官兵用刀比了比笼子里的选手。
这些官兵井然有序，依旧安静屏息，像是等待。
罗小北心里咯噔了一下，当即扯着嗓子大叫：“怪物！你有本事就把我扔下去吧，你怕什么，难道你害怕有只穿羽毛内裤的超人从天而降救我，或者有漂亮人鱼姐姐从海里窜出来吗，你想多啦！”
此刻路怀星贴在船吃水线附近，船身呈倒三角形，所以甲板上的提督并不能看见他具体在不在，他抬起头，这一处海域乱流激荡，怪石嶙峋，高大的石柱投下一片片斑驳阴影，他在一个石柱背后，果然看见了攀附其上的袁行知。
袁行知没有看路怀星，不过他也不需要路怀星二次提示。
——罗小北嗓门可是真大啊。
袁行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全身上下仅在腰部覆盖了鸦青色羽毛，男人顿时脸色怪异——还真是羽毛内裤，他穿了这么多天怎么都没发现。
好危险的。
果然，触手提督发出噗噜噗噜的怪异笑声，像是嗓子里糊了东西似的，他挥舞触须，那些还穿着蕾丝白袜长假发的官兵就像看不见异常似的，令行禁止，立刻停下了推选手入海的动作。
提督说：“我还是先留着他们，献给国王陛下也好。”
一个选手随口骂道：“操，这怪物还特么有逆反心里呢？”
军医脸色铁青：“它一开始就没打算扔我们下海吧。”
到这时候，中级场的选手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了，怪物在看海面，它并不是真的要扔选手下海，相反，它似乎想把海里的什么东西引出来。
海里，有选手！
提督站在甲板上探头看了看，四面海面空无一物，他目光阴森地转过头，对着罗小北呲牙一笑，露出的舌头并不像人类的器官，反而和他背后的东西如出一辙。
罗小北翻了翻白眼，要晕，但他一想到自己昏过去毫无抵抗，万一被那些触手亲切洗脸都没法拒绝，于是一咬舌尖，又清醒了。
提督：“继续前进！准备，就到目的地了。”
路怀星依旧攀在船下，他整个身子没入水中，被船拖动前行。
黑鳞覆盖的鱼尾，墨色晕染般的长发，同一个物种只需要变一变颜色，就能瞬间蒙上危险妖冶的滤镜。
不着急。
路怀星面色平静，杀意在心中酝酿。
深海下，有很多怪异的影子在游动，却似乎都不太敢近前。船上的怪物已经出现，航海图上的标记地点就在前方。
大白天，迷雾开始弥漫。
路怀星忽然一甩尾，一截腐肉被他的尾尖甩过来，他一把抽出军刀，戳中，嫌恶但慎重地举到面前。
腐尸的气味弥漫。
下一秒路怀星无比厌恶地甩飞那截怪物提督的触手。
果然，这艘船上，也不是什么活物。
腐肉一路下沉，忽然像穿过什么屏障。
傅重明抽出刀，一刀从水中戳出了一团黏糊糊的断肢，看不出是具体什么部位，味道倒是十足恶心。
他站在甲板上，海水像一道膜，包裹了海盗船，选手们都知道那海水会腐蚀“死人”，纷纷离得远远的。
只有他站在甲板边缘。
他凝视着腐肉坠落的方向。
‘起锚，给我全力跟上去！’玫瑰公爵冰冷地下令，‘敢跟丢，就把你扔下海。’
掌舵的大副噤若寒蝉，用尽浑身解数，顺着海盗头目刀尖指向的方向追了出去。
风沙千里，黄云遮天。
在这种恶劣的地方，竟然有一片人造绿洲。
这不是光塔危机之前，地球上空还没有多出发光大灯棍的时候，人类连火星都可以造成度假区，何况区区地球沙漠。
但这是末日六年后的荒漠区，能在这种地方硬造一片绿洲，足以见到此地主人的实力，以及……
小头领悄悄瞄着不远处的金发男人——
这人闲的慌吧？
这就是全球黑市的掌控者，在防卫军团的地毯式追杀下，六年不倒的但丁？
沙漠造绿洲耗资巨大，要耗费多少珍贵资源就不说了，可这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种……竹子？种了就种了，为什么要给绿竹子刷白漆？
他是在cos红桃皇后给白玫瑰刷红色呢？
这要是换个人，小头领绝对憋不住溜到嘴边的那句“什么毛病”。
但丁捏着一根小刷子，亲自上阵，仔仔细细涂着一片竹叶，看见小头领的眼神，还笑容亲切地解释：“别担心，这是实验室特制的生物涂料，绝对不损伤植物健康，看看，我的竹子好看吧？”
小头领心里翻白眼，面上却得点头哈腰：“好看好看，您这竹子一看就是举世无双。”
但丁格外高兴：“对，举世无双！”
他放下白油漆，站起身来，助理给他搬来桌案软垫，这时候小头领才发现但丁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中式复古大袍子，像拍古装剧似的，但丁助理的表情也很隐忍，似乎特别想提醒老板，当代人真的没有几个日常这么穿衣服的。
但是不敢，助理叹气。
但丁坐在小头领对面，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来：“你们是什么组织来着？”
小头领受宠若惊：“但丁先生，我们是‘红壁虎’基地的，资料已经发给了您的助理。”
但丁自己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唔，你是你们组织的高管吧？”
“不敢当不敢当，勉强算是后勤管理。”小头领嘿嘿笑着，“我知道，有很多组织已经接触过先生了，但我们和那些组织不一样。”
“嗯哼，请您说说看啦。”但丁像个风度翩翩的艺术家，仿佛正在和客人聊哲学。
“经济利益的问题，我们已经书面给您的团队介绍过了，我今天主要想说说我们的特殊之处。光塔的赛制调整您也看见了，从2513年开始，地球各国取消国别，成立联合政府，全球军工、部队、日用品生产线，等等所有一切战略能源储备，全部统一调度，高度集合。”
但丁点头：“是啊，这是全人类的危机嘛，不集合怎么办，地球穿个洞给大家透透气吗？”
小头领紧张得口干舌燥，喝干茶水，自己又倒一杯，有些慷慨激昂：“但先生您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不受管控，足以看出先生的能力。先生的军工、机械、医药等等生产线，那真是防卫军团都眼热啊。”
但丁不置可否，再次嗯了一声，不过笑容真诚了许多。
“正常，我的实验成果，谁不眼热呀？”他看起来非常高兴。
小头领弯弯绕绕的，也终于说到了重点：“我们‘红壁虎’认为，光塔并不是末日，联合政府的成立，不过是为了一部分上流人士独享这个契机罢了。如今，异能和强化已经可以进入现世，这是我们的机遇，成为更好的种族的机遇。”
但丁敲着桌面，忽然问：“你们基地有多少人有异能？有多少追光阵营？”
小头领摇头晃脑，颇为得意：“很多。”
“那你们和我谈合作，你们的价码呢？我是说，除了经济价码。我能在防卫军团的打压下逍遥快活，我连防卫官都不怕，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当小弟呀？”但丁笑眯眯地说，“或者，你们有什么比防卫军团厉害的地方？”
“起跳最早的那一批，不过是不能成事的家伙们，零星捣乱只会被逐一掐灭，我们需要等待，积蓄力量，等我们的追光选手们获得了足够多的异能，就可以一举翻盘。”
小头目兴奋地说着，开始手舞足蹈。
助理扬了扬眉毛，悄悄看了一眼但丁那壶茶。
起效这么快啊。
但丁依然支着下巴，笑容满面：“可是，现在‘光塔危机论’依然是绝对的主流哦，全球八十万人，你们零星几个光塔支持者，怎么掌控全局？”
“我们要成为高等人类，为什么要掌控全局呢？我今天为先生带来的就是一条重要情报，这是我们的底牌。我们只需要取代联合政府的执行主席克劳迪娅，借她的身份掩护几年，吃吃联合政府攒下的能源物资等等，然后就不用管了，不能获得异能进化的普通人，我们本来就不需要考虑。”
但丁追问：“可是，克劳迪娅支持率很高，你们怎么和她竞争啊？”
“我们不竞争啊。”小头目极度兴奋，几乎癫狂地说道，“我们只需要取代她！”
但丁的眉梢跳动了一下：“我没明白。”
“人类的整容可以外表完美无瑕，但能改生物信息吗？不能。”小头目的瞳孔扩散，漆黑一片，嘴角流出口水。
但丁说：“光塔可以。”
“对，光塔无所不能！不过修改DNA花费听说挺大的，而且也不是一般成绩就能解锁这项功能的，不过我不是战略部门，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只需要等着他们弄完就行了。”
但丁摆摆手，两个基地保安一左一右扶住面条一样的小头领，让他坐直，但丁才继续追问：“那我岂不是要担心，自己也会被你们替换？”
“那不能，听战略组那边说应该是有什么限制条件的，不是想变就变，具体操作得问选手他们。主要是这个积分消耗不小。”
小头领的嘴角流下一行血迹，他本人似乎无知无觉，很快，鼻血、眼角，最后耳朵里汩汩冒出血迹。
“我们不太想替换你，因为你虽然怂，被防卫军团摁着打也不敢公开跳出来反，但你的科研成果是真的厉害啊。”
助理忍不住撇了撇嘴，决心以后警惕任何被老板以“员工福利”名号发下来的饮品。
而但丁笑容不变：“那你知道他们都计划了替换谁？”
小头领哼了哼，瞳孔扩大，血在前襟染成一片。
他没有迟疑地摇头：“不…知……道。”
但丁又问：“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啦，还有什么合作事宜要和我说？”
小头领嘿嘿笑，摇头，甩飞一滴血，然后向后栽倒。
但丁叹气，摆手：“行了，拖远点再埋，那人还没走呢，别给他看见，毕竟，这个玩意死得也太丑了。”
但丁的助理公事公办，拿出那小头目带来的智脑，抓住小头目的指纹按了一下，很快破解全部系统，然后给他们的基地发去洽谈信息，同时也用但丁这边的联络方式，正式给红壁虎基地发了合作愉快的相关内容，然后保镖把电脑和小头目的尸体一起带走了。
助理恭恭敬敬起身告辞：“先生放心，会让人驾车在沙漠风暴区走一圈，赵将军副官那边会炮击车辆，明天我们把这个人暴露行踪被防卫军团咬上的事儿告诉壁虎基地，既然他们都叫壁虎基地了，那断尾求生应该也不会太介意吧。只是为了逼真，我们这个绿洲大概要撤离应对‘防卫军团的搜查’。”
助理说完，看老板表情不好，急忙补充：“您的这片竹子会一起挖走移栽的。”
但丁这才挥挥手放他走了。
助理一走，他就哎呦一声，揉了揉肚子，抱怨：“桑妮，你这东西劲真足，没解药吗？”
一直站在随从队列里的女人走过来，不太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没有，忍着吧，你的透析装置够先进，死不了。不过我真想认识认识制造这种神经麻药的人。”
“姓文吧我记得，不过人家那个配方安全无害，你改良提纯完，就开始死人了，果然你是疯狂科学家，活该被通缉哦。”但丁叹气，“你怎么想的？”
桑妮无视老板的挤兑，认真回答：“整容需要对着照片整，那么要改DNA，改生物识别编码，也一定得有母体样本，所以那帮脑残如果真有这个本事，那限制条件应该就是：需要先接触克劳迪娅老太太，至少得拿到足够基因样本，才能伪装成她。”
但丁质疑：“寻常人见不到克劳迪娅，她被保护得特别好，连防卫官不够级别都接触不到她。”
没等桑妮说话，但丁忽然自己跳了起来：“但选手进场就遇到并且近距离接触防卫官，防卫官总要回军团述职，述职会见赵羽竹，赵羽竹能见老太太！”
桑妮扶额，想说防卫军团的高层也不只一个赵羽竹，但看着老板脸上明显的杀人表情，摸了摸鼻尖道：“你冷静点，别喊，人还在里头，指不定让你喊醒了揍你一顿。”
但丁立刻坐回沙发上，抱着肩膀吩咐：“刚才的视频影像，给老太太去一份。”
桑妮：“你直接给赵将军带回去不就得了，动一次芯片通讯，能源消耗不小呢。”
但丁果断拒绝：“不要，他在休假。你亲自给老太太发资料，然后我再找人跟进‘红壁虎’。”
桑妮：“……”
喝酒、睡觉、打但丁，她也好想要一个这样的美好假期啊！日。

第79章
深海实在太安静了。
一船的亡灵海盗，没有一个出声。
开场平了造反，傅重明就彻底掌握了这艘船，有他下令，选手们在船上一顿乱翻也没有被海盗阻止，只是这些活死人眼珠子绿油油的，被它们一眨不眨地看着，确实怪渗人的。
周围一片死寂，海吞噬了光，掐灭了声音，每个人都有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的感觉。
但傅重明不动声色，像个真的亡灵海盗头目一般冷静，他的刀尖上，一块腐肉正在融化，船行进在海中，那块肉被他举在水流里，海水对活死人们的腐蚀作用一样对这块肉起效，它在急速腐烂溶解，露出穿在肉上的一缕花花绿绿的绳子——
那不是绳子，那是人鱼用头发编制而成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仰头，看向不知在哪的人。
来，我相信你会引导我。
傅重明认真看了看，头发红的黄的白的绿的紫的，应有尽有，实在不知道路怀星这是拔秃了多少只人鱼……
惨啊，傅重明啧啧感叹，一想到一群光头美人鱼在海里游来游去，他差点维持不住人设了。
这块从生人世界落下的怪物肉块似乎和亡灵船仍在不同维度，傅重明无法把它真正拉到船上，因此腐肉在海中很快融化，那些人鱼头发飘荡开，霎时消失了踪影。
艾比忽然从后面蹿出，脸色奇差无比：‘喂，你船长室里的船长日记，被人撕了两页，你知道吗？’
傅重明：‘并不知道。’
女人怒道：‘果然屁都不知道，你们防卫官自命清高，根本不会认真比赛，线索就在你眼皮下，你都不看！现在好了，被不知道谁撕走了。’
‘光塔给的线索，永远是最危险的胜利方式。’傅重明言尽于此。
但艾比的话让他心中有了一些怅然。
——那本日记他看见过，检查过，他确信并不缺页。
这艘船上，确实有正在做阻碍任务的光塔选手。
但不是科尔的队友，那个姓李的女人想赢，不想输。
而那个选手，他应该有着和正常比赛内容完全相反的任务，他想要所有人死。
巨船在海面航行，白雾越来越浓了。
路怀星攀着官船下侧，抖了抖手腕，扯回了飘出海面的绳子。
果然，尾端的肉块消失了踪迹。
他扯了扯嘴角，眼角眉梢却满是肃杀。
黑发垂落在海面，有一片略显参差，搓这根绳子的时候路怀星也搓了一缕自己的。
毕竟是两只不合群的海妖。
——袁行知为了罗小北和“同族”大打出手，路怀星的境遇也并不好，光塔人鱼又不是某知名合家欢电影里的，所以那些头发还真不是他故意拔的。
黑鳞的路怀星靠在船上，呼吸比往常急，身上的伤痕出血不严重，但海水泡着比较难受。
他的情况很不好——
因为好饿啊。
路怀星身上气压很低，咬了一口刚切的三文鱼刺身，呕，呸。
他闭了会儿眼睛，杀气凛然地张开嘴巴，用牙齿狠狠地撕扯那块鱼肉刺身，怎么变得和路怀星一样矫情了！他必须补充体力。鱼肉被飞快消灭，因为受伤而有些暗淡的唇瓣沾了没处理好的鱼血，顿时染了艳色。
“到了！下锚！”
官船上隐约传来这样的声音，迷雾越来越浓了。
很快一阵稀里哗啦的铁链声，一个个笼子被放了下来，所有的男选手一人一个笼子，垂落到距离海面一米左右的地方。
他们一抬头，直接和贴在船上的路怀星正面对视。
黑鳞的人鱼冷漠疏离地看着他们，张开双唇，轻探舌尖卷走唇角的血迹，浪花里宽阔柔软的尾鳍若隐若现，拍打着浪头，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觉得——
这特么真不是通关谜底吗？？？
罗小北激动地张嘴，用嘴唇喊：“路哥！”
路怀星冷冷地望过来。
罗小北继续小心翼翼地说：“路哥，那怪物要放我们的血！”
军医插话：“它要用人血吸引海妖，我们手里有一把从海盗船上偷的钥匙，在一个女生那里，怪物提督要那把钥匙，我们自然不能给，所以它打算一个个弄死我们，逼迫我们的同伴交出钥匙。”
另一人嘴唇抖动：“不如……”
没等他说完，罗小北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交了我们就都没用了，就一起死了！”
路怀星骤然举手：“闭嘴！”
一道疾风划过，尖锐的羽箭被有力的鱼尾拍飞，吓得众人惊叫一声，迷雾很浓，船上并不能看清笼子具体位置，所以射得不准，但用来慢慢吓人很合适。
不知道船上的人受不受得了威胁。
下一道箭再次飞来，距离较远，一名选手闷哼一声，铁箭穿透他的肩膀。
箭矢接二连三，路怀星在海中翻跃，他只能凭听力判断攻击方位，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生怕干扰他。
“路哥！水下有东西！”罗小北喊出声，羽箭向他射来，路怀星一尾巴抽飞箭杆，两片鳞片和一丝血迹落入海中，很快消失不见。
罗小北在这时敏锐地转身，看了看中箭的男选手，他的血在海面上散开。
“你们的血！”罗小北再次冒死大叫。
他确信路怀星听得懂他的提示。
人类的血入海，只是散开在水中，非人类的血，穿过了迷雾，消失在这个世界。
路怀星脸色微动，下一道箭落空入水，他一把抓住落入海中的长箭，用力刺穿了自己的鱼尾。
鲜艳的血像无边黑暗里蔓延，像一道锚。
。
傅重明站在甲板上，没有导航，在这片死去的海域里根本不知道往哪走。
身后海盗船上的选手们渐渐乱成一团，四处翻找线索，幽静海底呆久了，让人觉得他们真的死了，所以时间一长，所有人都不能冷静如常地行动了。
艾比和船上所有雄性生物都打了一架，差点把徐旺扔进海里，傅重明不得已打断了她一根胳膊，这女人才勉强老实。
徐旺拍着心口，愤愤不平了好久，事无巨细地把刚刚艾比做过的所有事都描述了一遍。
傅重明忽然说：‘小仙男不是不骂人的吗？庄默天天说你是小仙子。我觉得小仙子挺好，撒娇耍赖使小性子都没关系，但挑拨离间，不太符合人设。’
徐旺一愣，脸上的表情错愕了半秒，但傅重明已经不在原地。
昏暗的海中，有什么东西飘过。
傅重明忽然跳上船头，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将手伸进了海水。漆黑冰冷的海水，碰到皮肤上如同硫酸，傅重明眉头微皱，却忍了片刻才收手。
苍白冷灰的皮肤像被灼烧，露出森森指骨，但一片灰黑的世界里，指骨上沾染了一片鲜艳的红。
亮如荧惑，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这不是傅重明的血，活死人没有血，这是——路怀星的！
‘起锚！’傅重明回身暴喝一声，吓趴一船海盗。
。
海面如同一锅沸水，怪物提督满意地看着混乱的一切。
笼中的女巫选手正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她握着一枚钥匙，一枚黑色的、镶嵌了白珍珠的钥匙，汉娜站在她身边，神情复杂。
“我还是觉得不行。”汉娜迟疑，“那些人都会死的啊！”
巫师睁开了眼睛，冷漠地回答：“又不认识，这种比赛这么危险，我们自己能自保不错了。”
她的手里赫然有一张卷轴，这是商船上的线索。
巫师一边念咒一边安慰汉娜：“不要慌，这把钥匙是打开亡者国度大门的钥匙，航海图在官船上，开门咒语在我们这里，原本应该三船合作，到达指定地点，由海盗船开门，但他们蠢，灭了灯，我们也没办法了，海盗船上的选手可能有防卫官，防卫官根本不会遵照比赛规则认真来，关于最美海妖到底是什么的线索一定在他们船上，可惜他们没查到，我们也只能按照提督说的，用人血来吸引最美海妖了。”
汉娜眉头紧锁，现在只差最美海妖的谜底。
她在这支队伍里的角色是战士，艾比和巫师才是负责指挥的，艾比不在，她的确应该听巫师的。
汉娜忽然问：“你为什么鼓动艾比灭灯？”
巫师冷笑问她：“艾比是个疯女人，虽然实力不错，但你真的一心一意认她做大姐了，你不怕被带疯啊？是她执意提灭灯计划，我才安排的，是她的蠢计划葬送了整个队伍。”
汉娜：“艾比的确有让人忍不了的地方，可好几个赛季毕竟都是她帮——”
提督忽然喊道：“全体戒备！海妖来了！”
随着巫师的咒语，迷雾中似乎有巨门从海底升起，然而活人的眼睛并不能看到门，却只是心里觉得——那里有一道门。
巫师的眼睛一亮：“快结束了，我他妈受够海水了！”
提督站在甲板上问：“下面的活人见血了吗？”
弓手答：“看不清，大人，我们不能在上头砍了再放下去吗？”
“不可以。”提督所有的触手和脑袋一起摇摇晃晃，“它们都是质量最好的一批，每一个都对鲜血非常敏感，我们不能让它们闻着味道爬到甲板上。继续射笼子。”
风声从头上传来，迷雾荡开，宽阔的黑色羽翼拍打着空气，袁行知忽然从高空坠下，他的小腿是光塔转化的鸟爪，与其他鸟身塞壬并无差别，利爪如刀锋，直接抓向怪物提督，提督的触手一挥，抓过身边的弓兵挡住，锋利的利爪直接在弓兵肩上留下几个血洞。
突然出现的鸟身怪不只吓呆了选手，更惊恐的是提督。
血洒在甲板上，如同泼墨一样肆意，袁行知故意将那弓兵的伤口撕大，拖着他在甲板上洒血，提督愣了一秒才怒吼着追上去，却只能望着袁行知挑衅的目光。
背负黑羽的男人傲然停在空中，俯瞰怪物：“不能有血？”
“把他杀了！”提督愤怒地吼了一声，黏糊糊的白触手嗖地一声蹿出，但袁行知敏捷地向高空一蹿。
“呃！”
他惊愕地转头，看见一道透明水箭从他的左翼上穿出，化成一捧金红色的血水。
笼子里的巫师选手再度挥手，水箭迎面而来，袁行知翅膀受伤，无法平稳飞行，身子向下坠落了几米，所以那道箭只擦过他的发顶。
“我是选手！”袁行知高喊一声。
但巫师迟疑了一下，依旧发射了第三道水箭。
轰——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海面彻底沸腾，一道道影子在深海下盘旋起来，那些影子什么样子的都有，有像人鱼的，像塞壬的，像提督的，五花八门。
一只半截尾巴是白骨的鲨鱼从水面窜了出来。
鲨鱼半生半死，巨口喷出腥臭味，罗小北大声尖叫，响遏行云，同时用力一晃自己的笼子，嘭地一声把那鲨鱼撞飞，路怀星跃起的路线正好撞上鲨鱼，他手握太阳防卫军团的军刀，用力一挥，鲨鱼坠入海中，成为两节。
一点珍珠色的光从鲨鱼身上飘起，落在路怀星身上，他微微低头，看见自己腰腹上因战斗而划出残破痕迹的鱼鳞似乎变得光滑了许多。
他迅速环视四周。
怪物们都不像完整活物；官船上的提督是个有粘液触手的怪兽，触手流出的是尸水；海盗船是亡灵船——他们都接受了“国王”的委托。
这个国王，大概是个死国王。
路怀星想到了一路上看到的地形，在脑海里迅速勾画了一个图案，再次抬头，微微眯眼调整视线焦距，那些嶙峋的怪石似乎……的确不只是怪石。
“龙骨？这是帆船的船体结构。”路怀星忽然说。
罗小北顺着他的视线，惊呼：“这些东西是一艘沉船的遗迹？靠啊，这是什么鬼船这么大，水手是恐龙吗？”
“小北。”路怀星忽然说，“尖叫。”
罗小北：“啊？”
路怀星舔了舔嘴角，眼中露出一丝兴奋：“引怪。”
罗小北二次：“啊？？”
处于这个状态的路怀星话太少，根本不会给罗小北解释，旁听了他们对话的军医忽然一怔，随即惊呼：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最美的海妖——这是‘国王’的要求，国王是一艘沉船的主人，能雇佣活死人海盗，手下官兵是死尸触手怪，所以着国王肯定是个死的，它的最美标准一定不是人类标准。这些半死不活的海妖都不够美，只有杀了它们全部，就像养蛊一样，杀到最后胜利存活的那一个，生命力量最强的那个，就是国王眼中最美的！”
罗小北呆滞，【量子力学】技能发动，付出头疼的代价，得到了肯定答案。
“我去，路哥你一直在海里泡澡，居然都能猜到谜底！”
路怀星不耐烦地单手晃了晃罗小北的笼子：“快叫，我准备竞选最美海妖。”

第80章
船上的选手噤若寒蝉，因为船下的声音太刺耳了。
那一声又一声的惨叫，接二连三，片刻不停，喊得如泣如诉，大概喉咙都要破了。
惨，太惨了，这是被折磨得多可怕，才能叫得这样悠长持久啊。
无数水下的黑影被尖叫声吸引。
但另一场战斗不受干扰一般继续着，士兵被强有力的黑翼掀飞，离得最近的笼子被打斗震开，汉娜从里面滚出来。
黑色羽毛漫天飘舞，那个黑羽男人与一船的官兵缠斗，尖锐的长矛接二连三刺穿他的羽翼，但那个坚毅的男人仿佛没有痛觉神经，打斗的身影丝毫不见颓势。
汉娜见状飞快转身扑向自己队友，要把她拉离战场中心。
“你先别冲动。”汉娜说，“你怎么回事，他说他是选手了，比起1000积分，现在还是多一个战力比较好吧。”
“那是光塔选手。”女巫笃定。
汉娜神色凝重：“你怎么知道。”
女巫：“他被分配在怪物阵营，白天负责击杀选手，难道不是光塔阵营？”
罗小北的尖叫在下方响起，袁行知的身影骤然一顿，整个人的动作有轻微慌乱，黑羽沾着血迹，散落一地，甲板边缘，还有狰狞的鱼形怪物爬上来，指甲鳞片摩擦得木头吱嘎作响。
趁着士兵分神，袁行知双腿挥舞，鸟爪抓碎一个个选手笼子上的锁。
“快走！”他高喊，“隐蔽！我是治安部队的，我不是怪物是选手，你们不用躲我！”
治安部队不如防卫军团，在比赛里没有指挥权，但其他选手听了治安部队的名号，多少还是觉得亲切，立刻听话地找地方躲藏。
趁着局势混乱，巫师和汉娜转身逃走。
但汉娜看着这位并肩战斗过多时的好友，神色越来越复杂。
“你最近很奇怪。”
巫师一顿：“奇怪？大概……最近比赛太凶险吧。”
汉娜点头：“是的，上次那场结束，我就觉得你是不是太累了，你以前做计划没有这么急躁，每次都是艾比急，你拦着，怎么现在你比艾比都急？尤其那个灭灯。”
海浪发出呼号。
“因为，我早都受够了你们这些互相舔情伤的傻女人！”
一道水箭突如其来，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汉娜的腹腔，刺破她的内脏，却没有一击致命，大量血液涌出，巫师举起她拿到的线索笔记，在地面用汉娜的血画出一个完整的召唤阵。
“你？”
“记得上赛季那场，如果不是艾比固执，死都不和男选手合作，我们不会在关底被那么多怪围追堵截，还有你这个承担战士职责的，却没本事好好保护我……你放心，我会用你的血，召唤出打开阴阳两界的门，看，我们还是能合作愉快的。”巫师点点头。
汉娜缓缓倒在地上，手按着腹部，但异能制造的水箭穿过后留下了巨大的空腔，她即使有光塔的身体强化也于事无补了，临到最后，她只能困惑地看着巫师。
“我参赛三个赛季了，我从来不觉得我们能真的赢得这个比赛，人类赢不了的。支撑我的只是你、艾比、苏洁，我们因为相似的经历聚在一起，让我偶尔会觉得世界还没完蛋，”汉娜坐在地上，声音却意外地很平稳，“所以我每天都准备好了死，唯一没想到的是你动手杀了我。我们一起参赛了很久，互相救命的次数我都记不清了。你是说上过赛季的第二场？我确实能力不足，没有杀退所有怪物，但你……你不是自己逃出来了吗？”
巫师没有回答，她胸有成竹的表情终于破裂，此刻她看着比地上濒死的女人苍白得多，嘴唇颤抖，额头的冷汗快被弹跳的青筋甩飞了，可是她的手却没抖，依旧画完了任务要求的魔法阵。
“那你再救我一次。”巫师有些歇斯底里，“你再救我一次！”
汉娜的唇角滚落血迹，她的困惑更浓，失血让她无法思考，但她手指颤了颤，终究没有去掐巫师近在咫尺的喉咙，而是问：“我怎么救？”
“你死了就是救我！”巫师尖叫一声，一道水箭再次发出，汉娜的脖子上开了一个空洞，她缓慢抬起指尖摸了摸，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和疑惑，停止了呼吸。
“对不起，你没死过所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死多可怕！”巫师神经兮兮，颤声说，“我不能再死了，死真的很难受！”
【88033分赛场，复活者凯米瑞成功击杀选手汉娜。】
突然响起的系统播报让所有人一怔。
扮演巫师的凯米瑞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汉娜的尸体，呼吸急促，像是肺叶在燃烧一样嗬嗬作响，她忽然一抬头，看见一道幽深冰冷的视线。
水箭想也不想地飞出，黑色的鱼尾一甩，将水箭轻易化解。
凯米瑞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俊美的人鱼——那是个选手？！
人鱼似乎杀了太多怪物，他身上浓稠的血腥气息令凯米瑞浑身战栗，几乎不敢和他对视。
“她对你没有防备。她是个战士，刚才那个距离，只因为她全身心信赖你，你才能杀死她。”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凯米瑞回头，看见满身血迹的袁行知站在她身后的高台上。
袁行知略过她：“长官，这里有我。”
路怀星点点头，重新把目光转向海中怪物，黑色鱼尾消失在甲板下。
“光塔播报提示，复活者凯米瑞，不是选手凯米瑞。”袁行知打量着巫师，“遭受重大打击就足以让一个人性情大变，而你——死过一次，所以，你会对你曾经的队友痛下杀手，你是复活赛选手？”
袁行知有些意外：“复活赛，竟然就悄悄开始了，你是怎么拿到复活名额的？”
凯米瑞二话不说，水箭直接凝聚了一打，接二连三扑向袁行知。
但是一个使用远程异能的智囊，当然打不过袁行知。她抬起的胳膊被袁行知毫不留情地折断，凯米瑞尖叫出声，死过一次不会让她拥有生死看淡的勇气，反而，让她为了求生更加理智丧失、不择手段。
“提督！提督快救我！”她尖叫。
凯米瑞不太想得明白，按计划，海妖中的选手就算暴露身份，NPC也不会手下留情啊，那些提督的手下都是废物吗，一个被偷袭伤了翅膀的鸟人都缠不住吗？
她的慌乱，与刚刚从容平静的汉娜反差非常强烈，袁行知并不因为她的求饶惨叫而留手，一把军刀当胸穿过，直接粉碎她的心脏。
巫师的尸体倒在曾经的队友身边，面上带着极度的惊恐。
片刻后，袁行知收回刀，女人的心口流出金红色的血，但随着她咽气，血褪去颜色，变成苍白的灰色，鲜活的皮肤也变得青白，像一个死去很久的人，再然后，尸体消失了。
袁行知皱起眉。
他没有听到击杀播报，地面上也没有凯米瑞留下的任何痕迹，就像凭空蒸发，这场比赛压根没这个人。
他能抽手去管凯米瑞，是因为援军到了。
海面卷起旋涡，无形的船只从深海浮起，活人看不见那艘船，但路怀星在海中游过，水流的波动带给他足够的信息，同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傅重明的存在。
他仿佛能隔着生死，感受到对方炽热的情绪。
‘攻击！’傅重明下令。
水中怪物都是半生半死 ，所以两边都能看得到他们，海盗完美执行傅重明的命令，绝不手软。
幽灵船上的炮火落在海中，一炸一片焦黑的怪物，路怀星在其中敏捷穿梭，收割那些半死怪物身上的生命力。
但是单独一条人鱼当然没有傅重明的炮轰来得快，大片海妖变成死鱼，肚皮翻白，飘在海上，路怀星甩甩有些使用过度的手臂肌肉，开始浑水摸鱼，帮傅重明把没炸死的彻底了结。
随着他杀死的海妖越来越多，他身上漆黑的鱼鳞变得越来越有光泽，他的长发像是夜空本身，从天际流淌到人间，夹杂着点点星芒，他戴在额头上束发的红珊瑚头环红得灿烂耀眼，像在燃烧，他的皮肤充盈着魔力，泛着珍珠般的色泽，莹润细腻，透着流光溢彩。
以至于罗小北抬手摸了摸鼻尖，摸到熟悉的鼻血。不过没人笑他，大家都在忙着找东西堵鼻子。上面获救的女选手把他们拽上去的时候，还以为他们集体受伤。
在袁行知指挥下，提督身边的士兵与选手们交战，减轻了海面压力。
黑鳞人鱼在海中抬头，甲板上的触手提督全身一震。
那道黑色的影子从海中跃出，选手就呆呆地望着他。
在提督的眼里，他同时看到海盗船上的玫瑰公爵抓住船帆，手持一把长刀，从船头一跃而起。
他们明明看不见彼此啊，怪物提督想。
可他们两个人的进攻轨迹却没有交错，仿佛他们知道彼此会攻击什么位置，人鱼的短匕首瞄准提督的脖子，海盗首领的长刀对准了心脏。
两刀一左一右地命中，快得像两道雷霆。身影交错的瞬间，他们在怪物提督的瞳仁里，看见了对方惊鸿一瞥的身影。
路怀星跳到了甲板上，鱼尾无法让他在地面走动，他不悦地皱起眉，忽然看见提督怪物倒下去之后，它的血在地上弯弯曲曲，像有什么人用笔沾着在写字，带有腐蚀力量的液体在甲板上留下一句话。
傅重明写：心有灵犀，原地结婚。
三秒钟后，一个龙飞凤舞的“滚”落在旁边。
海盗头目猖狂大笑，字写的是滚，他自动念成“好啊”。
傅重明笑完，挥刀砍断提督全部的触手，斩落它的头颅，把它完全杀死。没了提督阻碍，他指挥海盗清理海面的怪物，那些怪物本就被路怀星杀得七零八落，现在他打扫起来非常容易。
忽然间，一阵悠扬的吟唱声响起，像是大教堂里唱诗班空灵的回音，庄严肃穆，又有那么点讽刺极了的神圣味道。
系统播报在这股吟唱中说道：
【黑色的潮头，这场评选至美的盛宴拉开了帷幕，在死亡与现世交织的迷雾里，只有真正由杀戮养出的灵魂，那个拥有搏击巨浪之力的海中来客，才是最美的海妖。】
路怀星轻轻吐了口气——杀死所有怪物，杀得越多越“美”，果然是这样。
【他从深海中来，他的脚下踏碎无数尸骸，他是红颜白骨，是海上的至美，他会成为深海国王王冠上最美丽的明珠——】
脚下？
路怀星忽然一怔，甩了甩鱼尾，有些不安地蜷曲尾鳍。
只听系统继续说：
【亡者国度的大门即将打开，国王已经在亲临的路上，他迫不及待，要用最美海妖的血和泪，为自己永恒的王位加冕，他会拥抱这绝美的生物，成为永恒的海皇，但愿伟大的陛下在到来的第一刻，就会看到他梦寐以求的珍宝，最美的海妖——】
【玫瑰公爵！】
傅重明：“？？？”
路怀星：=_=？！……
浑身低气压的人鱼慢慢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破刀，又看了一眼刚刚被亡灵火炮荼毒过的海面。
刀，Vs，炮。
海盗船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路怀星杀不过，他大意了，是啊，深海中的海妖，傅重明作为活死人沉入深海，满足了这个条件。
去你妈，心有个屁的灵犀！
三流货抢头衔，如果你是故意的，淘汰吧。

第81章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只有傅重明，指尖在刀鞘上有节奏地敲击，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只是在想，小Boss提督刷新在了官船上，系统刚刚广播了商船上有个复活选手——上个赛季光塔预热了复活赛设定，这么快，他们就遇到了。
从艾比和苏洁惊愕的表情来看，她们对此毫不知情。正在进行复活赛的选手表面来看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她们甚至不知道凯米瑞是什么时候死的。
因此为了公平，海盗船上一定也藏着危险分子，光塔阵营，或者复活选手。
至于人选……
傅重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甲板，一个女人蹲在角落，状态不算好。李莹娜，和科尔同行的队友，傅重明还不能判断这个女人的阵营，但那个这两天一直和她配合的左超凡并不是光塔选手，他清晰地看到李莹娜对着他撒娇，然后左超凡就跟中邪一样听她指挥。
又一个精神系异能。
但这女人目前还没有做出危险举动。
而那个叫蔡集的……左超凡好歹还帮着试探过玫瑰公爵，这个蔡集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作，傅重明有一点怀疑他是消极躺尸派。
尤其是船进入亡灵世界后，这个人像幽闭恐惧症发作，坐在甲板上汗流浃背地大喘气。
只有徐旺，这个曾被庄默评价为“撒娇小仙男”的男孩，好像骤然失去了恐惧这种情绪。
海底轰隆隆作响，从深海里咕嘟咕嘟冒出大量气泡，众人屏息以待，已经死去的海底国王即将出现——按照大家的脑补，没准是放大版提督，挥舞粘腻触手的怪物，或者破破烂烂泡过水的亡灵。
但海水分开，变成一条通往皇宫的御道，海中有巨船的影子，黑影前方，传说中的海底国王浮在那儿。
路怀星身上腾起滔天的杀意，连罗小北都吓得瑟缩了一下，不太敢靠近他。
这股杀意，全部是因为刚刚出现的“海底国王”。
那个国王没有一丁点幻想中的恶心感，相反，它眉清目秀，俊美非凡，本就清隽的容貌，顺直的黑发一旦留长，就会很有温润公子的气质，非常有欺骗性。
如果换个地点，换身白色太阳纹制服，这个人叫“赵羽竹”。
熟悉的脸孔扬起，对路怀星露出一个温文得体的笑容。
而路怀星眼神冰冷，慢慢握紧刀柄，指关节因用力发出轻微的响动。
“那个boss我觉得挺眼熟的？”罗小北挠头，“有点好看。”
路怀星破天荒地回答了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好看个屁。”
系统播报在这时响起：
【深海中的国王睁开沉睡的双眼，他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最美海妖，与此同时，与他相看两厌的挑战者正虎视眈眈。最美的海妖只有一个，海中的永恒王座也只能坐上一位国王，就让巨浪见证，谁将加冕，成为海洋至高的皇。】
路怀星阴森地眯着眼睛，虽然抢人这种事儿赵羽竹确实干得出来，但是——
那并不是赵羽竹，路怀星只需要扫一眼就可以确定。
光塔模拟的外表只是大致相似，不会比明星模仿秀更逼真，防卫军团的最高指挥官出镜频率并不低，连网上都有粉丝出过“赵羽竹真人仿妆cos”，知名度可见一斑。
但这个海底国王披着长发，下半身并非人体而是银白色的章鱼触手，所以大部分紧张状态的选手并没有过度关注它的脸。
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光塔为了挑起他的怒火，让他“鲁莽”地单挑boss，不惜专门给他定制了他的“宿敌”，这个时候再客气的话，岂不是显得很没脾气。
“放心，不会让它顶着你的脸挨揍。”路怀星近乎无声地说。
黑色的影子迎着浪，突然冲向海底国王，毫无预兆，连罗小北的惊呼都慢了半拍，路怀星没用军刀，而是双手成爪，毫不留情地往海底国王脸上抓。
银白色的触手卷起，试图挡住路怀星的手，那抹白色看得路怀星十分烦躁，抬手直接就抓了一把。
章鱼触手怪本来应该是恶心的，但说来也怪，变成闪耀的白色后，恶心感消失，触手卷曲的时候反而有种异样的优雅。
“你有这么讨厌我？”顶着赵羽竹面孔的国王忽然开口。
人鱼的指甲在它脸上留下三道血痕，皮肉翻卷，血顺着苍白的下巴淌下去，路怀星的心情明显变好。
海底国王再次开口：“看来，我们还真是死敌啊。”
路怀星阴恻恻地看着怪物，他的攻击又快又密集，但完全不顾海底国王身上的要害，就盯着它的脸打，所以很快，路怀星身上被触手吸盘咬出一道道伤口，“赵羽竹”的脸也已经肿的肿、烂的烂。
路怀星呲牙，森森地嗤笑：“谁叫你顶着他的脸了？”
长得像，声音也有七八分接近，但假货就是假货。
连气质和战斗方式都没模拟出来。
这充其量只是一个对着照片视频捏出来的仿制品罢了，廉价，劣质，因此路怀星的眼中除了凛然杀意，满是不屑。
而且他发现了关键的地方。
赵羽竹从光塔点亮后就没有再亲自动过手，这是他本人说的，即使禁令现在解除了，他也没有足够的机会像从前一样随便打架让光塔看见。
所以……
路怀星忍不住嘲讽地说了一句：“你拿错人设了。”
怪物并不理解，银白的腕足上下翻飞，格外优雅好看。
真正的赵羽竹打起架来根本不符合他的外表气质，那男人打架的时候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不仅凶，还阴招频繁。
路怀星记得他们两个浑身狼狈地滚在训练场上，当时赵羽竹是这么说的：
“我练格斗又不是去拍动作片，我是要上战场的，跟敌人讲什么君子端方、光风霁月？”
他的诗情画意，优雅风骨，从来不留给敌人。
路怀星低笑了一声，手中的刀飞快翻转，一根银白触手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入海面，这不是结束，海底国王很快发现它根本不能阻止面前这个挑战者的攻势，他像是感受不到疼，他如果瞄准了一根腕足，就有一种可怕的韧性，他可以不管不顾，只盯着这一只，直到他的敌人血流成河。
凌厉，张狂。
——当年赵羽竹说那句话的时候，路怀星的回答是：
“我同意。”
深海之中，沸腾的海水凝聚成一道一道细长沉默的人影，海面上的船倾斜了一下，一个选手大喊了一声，面色极度恐惧：
“救命！有、有什么东西拉我的脚！”
军医：“是海底亡灵！”
袁行知飞快跃起，脚爪一抓，那个选手感到脚上抓他的东西顿时松开，整个人向前一扑，滚到甲板上，又害怕又有些惊喜：“能砍！不是无形鬼怪！”
柳诗被迷雾长裙里的鬼怪附身一次之后，就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此刻揉了揉红红的眼睛说道：“我好像能隐约看见它们的轮廓，我给你们指。”
袁行知摆手：“来不及，既然这怪物只是看不见——”
罗小北抢答：“撒面粉！”
袁行知忍不住笑了：“这船上哪给你面粉。”
另一选手道：“商船上……还真有。”
所有人面露兴奋。
不到半分钟，几个选手抡着面粉满船抛，船舷上许多白花花的人影浮现出来，它们并不是顺顺利利在往上爬，有另一股看不见的势力正在和它们战斗。
“是海盗船！”选手们欢欣鼓舞，纷纷抡起武器。
罗小北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袁行知，问他：“那不然你要撒什么？”
被他问到的人没吭声。
罗小北一怔，表情逐渐扭曲，顺着袁行知的视线往下，然后惊呼：“操，你们都有自虐症吧，你准备割腕撒血？”
袁行知不得不安抚他：“不是割腕，我这翅膀不是本来就有伤吗，我——”
谁知他还没说完，小孩看起来更生气了，甚至直接别过头不看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袁行知想再说什么，罗小北直接堵着耳朵，不听不听，于是他无奈，只能转而关注战局。
海底国王被路怀星凌厉的攻势压制得很明显，眼看局势不好，所以大规模召唤着海底亡灵，试图干扰战局，但海盗船在傅重明的指挥下横插一脚，复生亡灵身体僵硬，比不得选手和活死人海盗灵活，再加上傅重明的炮，没有哪一个能绕过他去支援国王。
而那国王……
傅重明冲入近前，果断抽刀，那国王的脸都成血葫芦了，压根看不出来这是复制了他直属长官的外貌，顿时毫无压力，挥刀就砍。
海底国王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还是用赵羽竹的声音。
于是砍它的人更来劲了，路怀星一只胳膊挥舞的速度居然能远远超过八只手，都抡出虚影了，海底国王银白色的腕足被砍成一段一段，落入海中，八根触手像八根喷泉，到处喷一种泛着银色的血。
海底国王不断发出痛呼，听着熟悉的声音，路怀星顿时又怒意横生，一把掐住了怪物的脖子，举起匕首，接二连三地扎了下去。
“喊，喊，喊啊！”路怀星冷笑，“狗塔，什么人你都敢装！”
怪物的断腕可怜兮兮地抽搐了两下，喊不出声。
傅重明顺着路怀星的动作，一刀戳穿怪物的胸膛，有了前车之鉴，傅重明并没有对准要害，而是尽可能在削弱它的战斗力，然后路怀星干脆利落，把那根已经被捅成了蜂窝煤的脖子彻底砍断。
轰——
巨浪顿时扬起，又汹涌地拍下。
海底国王身首异处，章鱼脚还都被砍了，剩余部分有点像个人棍，幸亏血液接近银色，不然需要给它打十层马赛克才能见人。
然而它一死，风浪骤起，那些被召唤来的亡灵顿时失去了控制，开始胡乱攻击，甚至并不再追着人跑，大船因为它们毫无章法的袭击开始四处破洞。
“路哥！救命啊！”罗小北尖叫，试图从亡灵们爪子下抢回桅杆，“路哥，亡灵大军需要有人控制啊！不然就在我面前狂喜乱舞啊，这他妈太掉san值了！”
路怀星抬手抹去唇边血迹，微微歪了歪头：“San值？”
傅重明回答：“你可以理解成理智，一般恐怖游戏都有，跟血条差不多，掉光了就会开始看见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我肯定san值掉光了。”路怀星冷飕飕地说着。
傅重明不为所动，依旧笑得灿烂：“陛下，我是您千辛万苦赢得的奖励啊，难道您后宫里还有别的美人不成？看见我说明您的艳福来了，怎么能是掉san值呢。”
海底国王一死，傅重明就忽然出现在了路怀星面前，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耳边，他的皮肤异常苍白，嘴唇却是浓艳的深红色，色差强烈，因此路怀星难以克制地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半天。
眼神过于直白，以至于傅重明想感觉不到都不可能。
他笑着点点自己下唇：“要尝尝吗，陛下？很软的！”
路怀星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的指尖，指尖一下一下在嘴唇上戳。
看起来，确实软。
路怀星过于扁平的小腹在此刻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第82章
人鱼一脸晦气地低头，在自己瘪瘪的肚皮上拍了一下，似乎有点恼火。
不过傅重明却像一点都没被这声音破坏气氛，安抚地抓住路怀星打自己肚子的手腕，另一手继续按着自己的嘴唇：
“想吃就吃啊，我可是战利品！”
路怀星瞪他，恼怒，但是又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总不能真把最美海妖宰了油炸。
他的沉默被傅重明尽收眼底，却没有特殊表示。傅重明早就察觉到，在SP对应的这个人格状态下，路怀星对脱离掌控的事物有着非常强烈的焦虑，哪怕只是肚子不太合时宜地响了一下，他也会有一瞬间流露出明显的怒气，以掩饰他的不安。
或许傅重明的眼神太软了，以至于路怀星觉得汗毛倒竖，一把甩了他的手，色厉内荏道：“少贫嘴，这怎么还没完？”
“当然没完，您不是才找到最美的我吗？”傅重明笑容不减，复述光塔的开场播报，“‘他的血液会成为你加冕仪式上的美酒，他的眼泪会凝聚成你王冠上的珍珠’，你还得把我带到海底国王的王宫，然后用我的血和泪登基呢。”
路怀星眉宇间的杀气都已经实质化了，因为傅重明说到血和泪的时候，表情……
“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路怀星咬牙。
傅重明惊呼一声抱住肩膀：“竟然被你发现了，你果然觊觎我，趁着我这可怜Omega发情，要用你的Alpha信息素强迫我给你生孩子！你说我生的小人鱼是黑的还是蓝的？”
路怀星：“……”
自作孽，他就不应该给小太阳起这个头！
玩笑归玩笑，比赛确实还没结束，怪物国王已经死了，周围的亡灵乱成一团，很显然，如果没有新王登基，成为同时掌管海洋与亡灵之海的海皇，这场比赛就会演变成怪物自助餐。
“走！”
路怀星一把抱住傅重明的腰，猛地扎进海里，修长的鱼尾拍打，轻而易举就能游得比奥运冠军还快。
与海底国王一起浮出水面的是它的沉船船舱，那座山一般巨大的黑船足够装下十个傅重明的船，船身沉默阴森，浮在海上，这个沉船国王的王宫是什么也就显而易见了。
人鱼速度极快，他们眨眼间就登上了这艘沉默巨船的甲板。
“船都这么破了，还有个门锁？”傅重明有点气笑了，他伸出手，船舱有一道雕花大门，正常的船当然不会有这种诡异设计，但这毕竟是海底国王的“王宫”。
“闪开。”
路怀星语气不善，摊开手掌，傅重明心领神会，将S111佩刀刀柄递到他的掌心，路怀星一把抽出长刀，光刃展开，轰地一下砍在门上。
无往不利的光能刀居然被门挡了回来！
“这个锁能吸收光能。”
路怀星很平静，不像傅重明那般讶异，他甚至立刻就开始分析缘由。
傅重明：“锁在发光。”
光能刀劈过，看似朽木的船体和门都没有损伤，只有那把锁亮起了光，锁上装饰的珍珠仿佛变成了夜明珠，闪耀无比。
路怀星点头：“嗯，能量吸收。”
“蓄能装置？那总有个限度，能让它过载吗？”傅重明尝试理解。
“不能。”路怀星回答。
傅重明想起：“哦，你说过，S111的能源模块有损。”
就在他们几乎陷入僵局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海面掠过，路怀星的眼神一动，表情露出些许严厉——
傅重明比他快，反手拔出军刀，直接扬了出去。
“啊！”
徐旺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手腕被军刀划过一道伤口，手里的弩顿时一歪，箭矢擦着白影划过。
他不知是何时跟来的，但路怀星并不能看见他，只能看见已经取得最美海妖称号的傅重明，而傅重明却能清晰地看到徐旺，所以动手阻止比路怀星快得多。
白影躲过一劫，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路怀星胸前。
“路颜？”
路怀星难得有些惊讶，这只鸟毕竟是个雪鸮，不是温顺的手养宠物鹦鹉之类，可以一直粘着主人不跑。开场后这小家伙除了在各船上来回飞顺便吃吃喝喝，经常甩甩膀子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谁知这时候竟然突然出现。
而且，路怀星嗤笑，它竟然没有跟傅重明一起变亡灵，不知是不是光塔没拿凑数的鸟崽当回事。
路颜显然不是出来胡闹的，她的嘴里还叼着一样东西——一条肥硕的大鱼。
鱼肚子上有一道血迹，还突起一块，明显被塞了东西。路怀星迟疑，忍着腥味，用刀剥开鱼肚子，一把黑色的钥匙滚了出来。
他远远望去，官船上罗小北冲他挥手，然后被一群亡灵扑倒。
路颜到底认得饲主，或许是因为鲜美的鱼肉里被塞了不能吃的东西，又或许是她真的很通人性，总之路颜带着这把钥匙直奔路怀星而来。
钥匙是黑色的，摸上去却会发现是骨头，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
——是巫师凯米瑞指使同伴从海盗船上偷走的钥匙。
根据商船的线索，这把钥匙能打开至关重要的门，凯米瑞用它呼唤亡者世界，使生者世界内与之连接的大门打开，惯性思维当然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所以她随手把钥匙一扔，以为没有用了。
这把钥匙，还能开王宫的锁——上头珍珠都是同款。
锁眼严丝合缝，路怀星低笑了一声，将那条大鱼喂给了馋得唧唧叫的路颜。
傅重明的刀抵在徐旺手腕处，徐旺忙不迭地说：“那竟然真是你们的鸟，我不知道啊，我以为那是玫瑰公爵、我是说NPC玫瑰公爵搞邪术用的妖怪鸟呢，我以为它要袭击你们！”
防卫官的目光幽深凝重，却没有在这个关头多说什么，他一脚把徐旺踹下巨轮，那一脚没有收着，足以把普通人的肋骨轻易踹断。
徐旺叫都没叫就被海浪吞没。
整个船舱里弥漫着冷寂的味道，那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嗅觉气味，温度也并不低，但人在里面呼吸的第一口气，就能让人感受到彻骨的凉，仿佛整个肺部被塞满海水海草。
船舱里明明没有光源，但却能看清所有东西，大片殉难船员的枯骨或坐或卧，拥挤又热闹地躺在死寂的甲板上，但它们的身体都竭尽全力一般，朝向同一个方向。
傅重明嘲讽的声音打破阴森环境：“哎，这是谁有强迫症，把死人都掰过来了？”
他语气过于欢乐，搞得路怀星都没憋住，低咳一声。
舱室正中央，枯骨们盯着的地方摆着一张椅子，并不是想象中华丽的王座，它只是一张椅子。
还有点破，坐垫都被海水泡烂了。
傅重明忍不住再次调侃：“呀，这是王座买家秀吧？”
路怀星呲出一对虎牙，语气阴森：“等宰了你放血冲一遍，这王座就好看了。”
作为一条人鱼，他当然是被傅重明抱进来的，浮出海面的船当然没有水，路怀星又不想在地上蹦跶着前进，所以白白便宜了傅重明，小太阳借口鱼尾巴太滑，上上下下来回挪他那只手。
路怀星表情很不自在，认真思考剁手的可行性。
“长官，血和泪真的不用宰了才有。”傅重明美滋滋地说着，自己一屁股坐到那椅子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路怀星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衣物虽然在战斗中也不太干净了，但总比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少年的烂坐垫好，路怀星的表情因此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靠着防卫官牌真皮王座，尾巴蜷曲，翘起来搁在傅重明胳膊上，生怕尾巴尖扫到一丁点地面上的脏污。
傅重明没忍住，还伸手摸了一把。
尾巴一抖，同时小太阳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仿佛爆起一个太阳耀斑。
啪——熟悉的鱼尾糊脸。
傅重明笑眯眯，反而炫耀脸上的红印子。
“那你说怎么办？”路怀星对这个坐姿忍无可忍。
“很好办。”
傅重明说着，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下了头，直直地亲在了路怀星微张的双唇上。
人鱼的尾巴在空气中猛甩了一下，发出倏地一下破空声，路怀星瞪大眼睛，作为活死人海妖，傅重明的嘴唇现在是凉的，和他正常状态下火热的活力完全不同，但……冰冷中却依然带来了柔软的触感。
不可思议。
路怀星僵住大概有十秒之久，然后眼神顿时一变，用力咬了下去。
血腥味迅速蔓延。
傅重明抬起头，抽了口气。
路怀星“气”到眼角发红，抬手刚要打，忽然看见傅重明的眼中跌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没把你舌头咬断吧？”路怀星质疑。至于疼哭了吗？
傅重明笑：“这是喜悦的泪水啊！”
路怀星微微错愕。
鲜血，眼泪，新王坐在王座上，海妖的血和泪为他加冕。
下一刻，所有枯骨整齐地拜服下去，海浪从船舱外倒灌而来，瞬间冲垮了腐朽的木质座椅，但海水并没有散去，它们盘旋着，像是有指引一般，将路怀星托起。
船上厮杀的亡灵们呆滞地停下来，慢慢回头。
深海高举王座，加冕黑色的皇。
“我去。”罗小北鼻血横流，“我路哥不愧是凭颜值统一宇宙的男人！”
袁行知默默看了他一眼，揪下一根羽毛，帮他擦鼻血。
王座升起，亡灵军团重回深海，一切发生得非常快，刹那间黑云散去，露出皎洁圆月，笼罩海域的迷雾也骤然散开，又是一片漂亮的晴空。
路怀星没有停留，径直从王座上跃下，对傅重明说道：“回你船上！”
生者世界日出，亡者之海沉寂，交织在一起的生死两界又会被分开，傅重明依然是活死人海盗，很快就要被亡者世界带走了。
人鱼速度极快，飞速冲向商船，在夜色里形成一道虚影。
“点灯。”路怀星远远喊。
罗小北：“哎？啊，好的！”
海面有旋涡，亡灵海盗船重新开始下沉。
活死人选手眼中的颜色又开始一点一点退却，变回一片灰色世界。
傅重明开始向海盗船快速游去，好在他现在不只是活死人了，还是最美海妖，所以海水不再腐蚀他，但他很清楚路怀星让他上船的原因——
航海一直有个不成文的、但十分著名的规定：船长要和他的船共存亡。
那么相应的，要从亡灵世界找到返回生者世界的路，船长也必须搭船才行。
“灯，我看见灯了！”苏洁高喊一声，神情喜悦，整个亡者世界一片灰暗，唯有远处，一盏幽幽昏黄的烛光亮起，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能被活死人看见的鲜艳颜色。
光一亮，海盗船自动停止下沉，开始向前方航行。
“还有人没上船。”
选手们在甲板上躲避海水，那盏灯亮得及时，这次的沉船和第一次不同，或许是比赛临近结束，生死两个世界彻底分开，艾比等人明确地感受到，如果不是那盏灯迅速点亮，他们就要变成海水淹死的真死人了。
但灯一亮，船自动起航，傅重明还在船尾后十几米开外。
苏洁灵光一现，掏出一捆绳子：“快，艾比你的弓箭，我们射他一箭把他拽上来！”
艾比神色犹豫，苏洁已经把绳子在箭上缠好了，另一端捆在桅杆上，一抬头忍不住给了艾比一巴掌：“差不多行了，这一场没有他，你就凉透了，还能有闲工夫在这儿嫌弃男人？”
“你说得对。”艾比眼神黯淡了一下，苦笑，“这回确实是我自己的毛病。”
说完，女人动作敏捷地张弓搭箭，傅重明远远看到她，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
箭矢破开海水，带着长绳飞向海中的人影。
傅重明伸出手去——
黑暗中，另一个人鲤鱼打挺般窜了出来，一头撞向傅重明，艾比在远处大吼一声，眼睁睁看着她的箭就这么和傅重明的手指尖看看擦过。
海盗船开始向着灯火加速。
傅重明停在了水中，船长离他的船越来越远，灯火在眼前慢慢消失，他向深沉如墨的深海中坠落。
但他另一只手抓住了一个人。
徐旺没有最美海妖的头衔，皮肤迅速被海水腐蚀枯萎，他一边颤抖一边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长官，我、我没控制住力气，我——”
“行了，你演技很差。”傅重明忽然开口，“我看见你鬼鬼祟祟在旁边了，我是故意给你这个机会的。”
徐旺一怔，干巴巴地说：“我不明白您——”
防卫官再一次打断他的话：“现在没有其他人干扰了，不妨说说看，什么时候死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复活赛的，或许看着庄默的份上，你会愿意告诉我复活赛的具体章程是什么？”
傅重明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尤其是在提起庄默这个名字的时候。
深海一片寂静，徐旺被牢牢钳制住胳膊，他们一起坠向深渊。
但他忽然觉得，坠落的只有自己。
徐旺的表情扭曲了片刻，试图从傅重明脸上看到一点情绪起伏，但他很快发现，防卫官像是带上了面具，庄严肃穆，公事公办，没有他想象中的慌张，更没有气愤质问，只有程式化的冰冷，仿佛只是根据《太阳防卫法案》规定进行的一次问讯。
这一刻他连继续装样子狡辩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是颓然问道：“你怎么发现的，我真的还是那么差？不应该啊，我明明兑换了……”他的声音低下去。
傅重明没有接话。
疑点很多，所以他并不准备和对方来一次坦诚交流。
他的确也是在进入亡者世界后才意识到异样的。
徐旺第一次被他吓晕，虽然不知道是真晕还是装的，但傅重明明明记得他胸口的号码牌是灰色的，而他自我介绍时，胸口的牌子却是蓝色。
第一次的时候傅重明在装NPC，不能和选手过多接触，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进入亡者世界，所有选手身上都没有了颜色，于是所有人的号码牌都成了灰色。
傅重明记得路怀星的N级号牌。
两种灰色其实并不一样，他没有错过那点微妙差别，路怀星的N级号牌更浅，接近银灰，而死亡选手的号牌，是沉寂的死灰色。
他忽然想明白了：第一次他看到了灰色，因为他被植入了查理教授最新的干扰芯片，所以他看破了复活赛选手的真正颜色。
第二次和徐旺接触，正是路怀星和他杀死科尔那晚，路怀星在附近，查理教授的团队监测过，光塔对路怀星倾注的能量更多，所以干扰芯片功率太小，路怀星在附近时它失效了，他看到了光塔为复活赛选手掩饰后的正常蓝色。
徐旺，早就是个死人了。

第83章
“你与我同队，却在制造混乱时没有任何犹豫，说明你的胜利条件其实和我不一样。”傅重明自顾自帮他说了下去，“光塔让选手组六人固定小组，其实还是换汤不换药的套路，六个人依旧可以来自不同阵营，可以组内乱斗，甚至不必有同样的获胜条件。我猜，你们的胜利条件，不是杀够一定人数，就是让正常选手输掉比赛。”
徐旺依然沉默不语，海水令他皮肤枯萎，仿佛从青春年少瞬间跨越百年，但他依然没说话。
傅重明随即自己否决：“硬性规定杀人应该不至于，前车之鉴摆着呢，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吃了别人的尸体活下去。”
徐旺终于点点头：“嗯，要求是本场比赛至少半数选手失败。”
傅重明看着他，语气透出些许惆怅，突然提问：“4月8号你还和庄默一起去给他奶奶扫墓了吗？”
枯骨没有了脸部肌肉，都能明显看出错愕，下意识回答：“庄默他奶奶不是光塔失联人员吗？”
傅重明不说话了。
“4月8号是我生日。”徐旺说完，猛然回过神，“您这是怀疑我失忆？”
说完，他有些嘲弄地问：“我给您报一下身份证号？我——呃……”
傅重明不带情绪地看着他，后者明显有些懊恼：“我这不是忘了，我是一直没记住过！”
——没有差错。
傅重明终于长叹一声。
他知道徐旺确实记不住证件号，庄默这个小仙男男朋友，重点在“小”这个字，为人处世都像个小孩子，他们刚好上的时候曾经惊动了赵羽竹，军团长亲自出面，严厉警告庄默注意道德问题，禁止打未成年人的主意，庄默用比加入军团宣誓时还庄严郑重的口吻回答，徐旺已经二十了，只是性格天真可爱。
4月8号确实是他生日，今年四月份赵羽竹带着主力团深入无人区，庄默被抽调去南半球基地，作为二梯队待命指挥官，走前还曾让队友帮忙给他的小男朋友订个蛋糕，不然小男朋友又要半夜打电话问到底心里有没有他了。
庄默的家人也的确在光塔失联名单上，2513年他全家报名星际旅游过年，只他自己因为职业问题侥幸留在地球。
那就是徐旺。
如果是刚刚海底国王那样对着照片捏出来的仿制品，不该连背不下来证件号这种小事都对得上。
查理教授的光塔研究组针对“复活”做过很多不同猜想，人类无法想象，生死要怎么才能逆转？
研究组给出的大部分猜想都是基于克隆体的，甚至他们也猜测过，光塔文明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技术，会不会能做到把本体的记忆情感完全移植过去，这样一来就是一个一模一样、没有人看得出端倪的复活者。
徐旺的记忆似乎没有偏差，但除此以外，与庄默的描述差之千里。
“你上不去了。”徐旺渐渐萎缩成一句枯骨，他的上下颌开合，在咔哒咔哒的声音里说，“船可以被大副开走，但船长没了船，你就回不去了。”
“那你呢？”傅重明问。
徐旺破天荒地笑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荒芜的冷漠：“反正又不是没死过。”
深海像是变成某种老电影，黑白，视野里飘着不明杂质，像是电视雪花。
“我也可以告诉你，复活赛选手进场后自动成为盟友，而且我们死过，比赛里再死也没事，只要一个盟友完成比赛目标，本场所有复活选手都算胜利。”徐旺“好心”地解释起来，“我死出去也只是死到复活等待区，等我队友在上面灭完灯，这一场我们赢面还是大的。”
傅重明说：“你是说光塔播报过的凯米瑞。
他不动声色，徐旺大概没有看到凯米瑞已被击杀，或者说已经退场去了所谓等待区。”
但他继续问：“正常选手人数是你们十几倍，可不容易赢。”
“毕竟是复活机会，难一点也是情理之中。复活赛一共十次机会，我们只需要累计获得三场胜利，就会真正复活，重新成为正常选手，容错率挺高的了。”徐旺说。
傅重明：“你对我这么坦诚？”
已经是枯骨的徐旺耸了耸肩：“你是庄面瘫的长官嘛，而且你也要死了，我记得光塔休赛期放视频，你是S级，全球五强之一啊，你肯定会被光塔认为有复活潜力的，没准下一场我们就是真队友了。”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傅重明再次沉默，徐旺的枯骨也渐渐变得焦黑萎缩，海水像是强酸似的，将他的骨骼一点一点消融，他残留的肢体不再发出声音。
他又一次“死”了，和凯米瑞离场时一样，没有播报。
在海水将枯骨完全融化之前，傅重明忽然伸手，抓住了一小节随着水漂动的指骨。
他在深海里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船长应该和他的船一起，但傅重明可不只是船长。
海盗船从海中浮现，所有选手都发出一声欢呼，唯独路怀星眉头紧锁，不等艾比说话，罗小北也发现了异常。
“不对啊，傅长官呢？你们少人啊!”
艾比脸色惨淡，没有半点幸存喜悦，她低声道了句抱歉，随后说刚才的事来。
“我操！”罗小北一急就会骂脏话，艾比难得没有和男选手吵架，乖乖认骂。
防卫官留在了海底，而且也有人陆续认出那就是最近爆出的S级，所有人都像被当头扣了盆冰水，欢腾的气氛顿时低落了下去。
半晌，袁行知忽然说：“没有离场播报，说明傅长官还可以救！”
罗小北眼神一下子大亮，可他一回头，路怀星表情平静，似乎半点都不意外。
他恍然大悟“哎，路哥你是早都有办法？”
路怀星语气不善：“他是最美海妖。”
罗小北：“然后呢？”
路怀星黑着脸不答话，罗小北期期艾艾地挠头苦思，还是袁行知看不下去，拉过他给他解释道：“光塔播报说了，最美海妖是献给国王的，归国王所有，现在路长……路先生就是国王，傅长官自然归他所有。”
罗小北喔了一声：“路哥你下去救你的最美海妖吗？”
没等他再说下一句，路怀星冰凉的手忽然捏着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怼到了袁行知胸前，脸都给压扁了。
路怀星：“哪儿都好，就是吵。”
“而且冒傻气，不过还好，有活力是好事。”袁行知闷笑，震得罗小北鼻尖发麻。
他一边按着罗小北，给傻小孩按得手脚并用又抓又蹬，一边问道：“您准备怎么把傅长官救回来？他不但在亡者世界，恐怕还沉到了深海，一盏灯可能效果不够。”
“我是什么？”
袁行知：“人鱼。”
路怀星杀气弥漫地点头：“都不准跟着！”
黑色的鱼尾在浪头划过，飞快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罗小北终于从胸肌上挣扎出来，忙不得地问：“路哥去哪，为什么不让我们跟啊！他怎么把傅长官弄回来？人鱼怎么了？”
袁行知：“人鱼最擅长什么？”
罗小北歪头：“一哭就掉珍珠？”
袁行知：“……你要不还是在我这再趴一会吧。”
海浪高高扬起，碧海浮起一层白雪般的浪花，黑鳞的人鱼敏捷地跳上一块巨石，环顾四周，再三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哺乳类的动物。
路怀星眉头紧锁，如同面临生死存亡的巨大考验，然后清了清嗓子。
张嘴，又闭上了。
尾鳍十分烦躁地甩来甩去，把浪搅得稀碎。
深海没有照片或者艺术作品里那么美丽，它并不湛蓝，太深的大洋从上空看是墨色的，如同深渊。
情况其实并不轻松，哪怕死不掉，这种环境呆久了还是会影响人的状态，没有时间给他拖延酝酿情绪。
路怀星咬牙，猛地一甩尾巴，岩石边角松动的石块都被他拍飞了。
然后他把灯放在了身前，双唇开合，十分认真地开始唱歌。
人鱼的歌声当然具有魔力，他们是海洋中的精灵，他们的歌声自然可以穿破海浪，哪怕该人鱼由于心理抗拒，轻微跑调；哪怕他唱的歌词一点都不空灵悠扬，但胜在耳熟能详，三岁小孩都听过。
路怀星咬字清楚，气息绵长，专注地唱道：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突兀地停下，然后一尾巴抽过去，一道湿淋淋的人影被抽出水平，哎呦一声撞到大石头上，顺势躺平。
“你！故！意！不出来！”
路怀星紧随其后扑上去，杀气快要比S111还锋利了。
傅重明高举双手：“长官我冤枉，我是游到实在没力气了，那可是深海啊！我不是故意躲在下面听军团长唱《小星星》的！”
路怀星：“……”你还承认自己故意躲着听！
“要不然——”人鱼危险地甩尾巴，呲出白白的虎牙，“我再给你唱个英文版？”
傅重明似乎对危险毫无察觉：“好啊！”
路怀星粲然一笑：“顺便同曲调的字母歌你听不听啊？”
傅重明从巨石上抬起头，居然没有贫嘴贫回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怀星，他的目光微凉，但并不是他自己心里的寒意，而像是在极夜雪地走了太久一般，迫切地看向恒星。
于是路怀星停止了摆尾，慢慢靠到他身前。
“你怎么？”他冷冽而有些僵硬地问。
傅重明没说话，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胳膊上。
“你……”路怀星声音干涩，他眉头紧锁，训人他会，但这种情况他真的不太知道该说什么，以前没有哪个心情不好会到他这儿来找死求安慰的，赵羽竹到是有过，不过处理方式是打架，所以没有参考价值。
傅重明并不需要语言安慰，他闭着眼睛低声说：“长官别动，让我充个能。一会儿就好。”
他额头靠住的手臂果然没有动。
心情重新上扬。
微凉的手指慢慢抬起，然后一点一点，试探性地落在傅重明头顶，慢慢抚摸了一下。
“要不然……”路怀星语气慷慨悲壮，“我再给你唱一遍小星星？”
傅重明闭着眼睛，嘴角咧到耳朵根去了：“你难道只会这一首歌？”
路怀星沉着脸，当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傅重明因此又笑了一声，正大光明地在路怀星的胳膊上蹭了蹭。
“谢谢，我好多了。”他说。
叮地一声，系统广播极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听声音，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黑羽天使。
【深海的迷雾散开，旅人回家，亡者安眠，海洋重新迎来日出，海中的王者在枯骨堆积的王座前加冕，深渊里归来的海妖以血泪为他铸造永恒的皇冠，新王将会拥抱属于他的美丽生物，主宰这片海域。】
路怀星手抖了一下，到底心软了，没把怀里叫傅重明的这个生物丢出去。
“唉。”傅重明欲盖弥彰，满足地喟叹，“我好喜欢听光塔主持人咬牙切齿地念夸你的结束语啊，这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情绪真是太让人快乐了。”
【88033小组排位赛场比赛圆满落幕，即将开始小组得分与个人积分清算，复活赛失败选手返回复活等待区。】
【20S后，所有选手返回选手大厅。】
灰色的世界里，徐旺睁开眼睛，他剧烈地喘息，仿佛还能感受到手脚被溶解、海水灌满肺部的感觉。
他用了好半天，才从“死亡”的感觉里脱离。
这是一个灰色的空间，也是一个高高大大的厅堂，周围很空旷，建筑物没有任何色彩。
他低头，自己身上也是一片灰白。
在距离他出现的地方不远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脚是彩色的，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指甲也涂抹了烈焰红色，但这个颜色只到大腿。
空旷大厅里，偶尔走过一名选手，有和徐旺一样全灰色的，也有几个全身只有头部还没有得回色彩。
徐旺当时表情就变了：“凯米瑞？你比我离场早？”
女人正痴迷地看着自己有颜色的腿，听到徐旺问话才发现他居然离场了，表情有些扭曲，抬起头来时还残留着那种着迷的样子。
凯米瑞急切地问：“怎么样，杀掉海盗船上的人了？”
徐旺皱眉，语气也有些激动：“……我开场就说过，我们不该乱杀一气，如果不是你动手杀人，你会比我离场还早吗？我以为你在上面能阻止他们胜利！”
“所以你是废物吧！”凯米瑞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像是能把自己的声带撕裂，“你蠢死了！你这么没用还惦记什么复活后回去找男朋友，就你，你能照顾他？呸！我只剩下两场机会了，只剩两场了！你这废物害我浪费这一场的机会！两场只要输一场……我……”
她低下头，他们的胳膊上都有一排十个灰色的点，凯米瑞有七个黑点，一个红点，两个灰白的，她已经失败七场，只赢了一场。
徐旺身上的十个点只黑了两个，但他也没有红点，身上没有任何颜色。
女人疯狂咒骂，但也只是骂一骂就完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死过，他们都不怕再死一次，扑上去撕了徐旺也没用。
所以她很快转移目标：“傅重明！我记得他们队伍里的防卫官，是他害的……”
徐旺没再和陷入情绪旋涡的女人说话，自己低着头转过身，慢慢走到选手服务台。
这里也是一片灰。
但他打开兑换界面，久违的色彩安抚了他的焦虑，他看了看自己的积分。
“我要继续兑换【勇气】、【智慧】。”徐旺说着，算了一下，“还要再兑换下一级的【冷静】。”

第84章
眼前光芒还未散去，傅重明已经敏捷地伸出胳膊，直接抱住了软倒下去的人。
不过他并没有惊慌，甚至也不惊讶，他能感觉到路怀星是先确定了他的位置，然后直接往他身上倒下来的。
“你先别睡。”傅重明轻轻晃了他一下，“先吃一口饭再睡，马上就回房间了。”
路怀星闭着眼睛把脸贴在他肩上，全部重量都靠傅重明支撑着，因为他的摇晃，不太满意地皱起眉，用膝盖十分随意地撞了他一下，撞完才睡衣浓重地说了一句：“尾巴还挺方便的……”
傅重明笑：“需要我问问查理教授能不能做仿生鱼尾吗？”
路怀星头都没抬：“他能做，和外骨骼神经脊椎用的是同款神经传导技术。”
隔着衬衣，傅重明摸到路怀星背上微凉的外接脊椎——这是已经被光塔砍掉的科技树枝，在末日来临前，仿生技术或许早都到了傅重明不能想象的高度，这一点在遇到路怀星之前他们就确信，因为查理教授就是案例。
老人不良于行，关于成因，他现在的记忆是自己五十多岁的时候出过车祸，车祸过程完全不记得，只知道腰椎断裂不能修复，但查理教授今年年近八十，他工作和生活的场所，曾经没有任何一个轮椅和拐杖，他现在使用的轮椅才用了六年，那么在光塔亮起前的将近三十年，教授他难道是爬着走的？
——只有一个解释：曾经有仿生技术可以制造人工腰椎，且具有完全生物功能，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坐卧，比路怀星背上的外接辅助装备还要完善。
他俩太过旁若无人，以至于一堆选手默默排成两行站好，活像迎宾，另一边，一名黑羽天使早早等在那里，表情莫测，于是众多选手在两边来回转头。
两边都惹不起。
黑羽的天使一样非常好看，不比之前的加百列差，五官精致更胜末日前的流量鲜肉，穿着一身深色系的长袍，袍角一直拖在地上，还绣着奢华金线图案。
它一双红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怀星，路怀星闭着眼靠在傅重明肩头，一副困倦的模样，只有环住他腰的傅重明明显感受到他在瞬间绷紧的肌肉。
看似懒散，但实际上是个能随时暴起杀人的姿势。
黑羽天使只是看，不曾有其他举动。
它没有张嘴，系统广播却响起它的声线，不知道是哪发出的：
【88033赛场比赛圆满落幕，各组选手都贡献了精彩纷呈的表现——】
傅重明忽然露出灿烂笑容，大声喊道：“这位长翅膀的先生，您真的好好看啊！我特别喜欢您，您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
比赛系统播报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傅重明自然没有错过。
看来广播内容的确是由“主持人”说的，这鸟人样的玩意儿也的确类似智慧活物，被人语出惊人地大声提问，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分心。
路怀星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勾起嘴角：“嗯，我也喜欢它。”
……的翅膀。
傅重明拍拍他的背，柔声哄道：“先不要睡，你消耗很大，吃过再睡。”
这个状态的路怀星没有冷言冷语，反而被他哄人的声音弄得脸颊微红，轻声嘟囔：“嗯，没睡呢。”
黑羽天使没有通报姓名的意思，它的眼珠红得精致而虚假，一直看着傅重明把路怀星带走，离开大厅，也始终没用自己的嘴巴说一句话。
系统播报还在继续。
【……本场比赛，小组表现支持率排名第一：Abby和她的队友为我们贡献了无与伦比的视听盛宴，让我们恭喜Abby小队！】
说完，播报里还不知道从哪冒出一阵诡异掌声配音。
罗小北翻了个白眼，胃里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他痛苦地捂住肚子：“哎呦，我也好想吃炸鸡翅啊！我被路哥吃得好馋啊。”
袁行知沉默了半分钟：“要不要我也给你炸点？”
罗小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麻烦袁哥哥了！”
“换、换个称呼。”袁行知板着脸。
“哦。”罗小北有点低落，“袁长官。”
“……换回去吧。”
罗小北脾气属小狗的，立刻又摇上尾巴了：“那我们快去做炸鸡翅吧袁哥哥！！！”
说完还吸溜一口口水。
袁行知：“好。”
黑羽天使盯着又一对儿无视比赛成绩的不良选手结伴离开，播报的声音里都带上杀气了。
毫不意外，傅重明作为小队长的队伍，本场比赛排行垫底。
而公布个人成绩时，复活赛选手不在行列中，傅重明与路怀星依旧分列倒数两位，成绩稳定，可圈可点。路颜是特殊渠道邀请选手，和路怀星共享排名，而袁行知只比什么都没干的蔡集成绩高一点，只有罗小北依然挂在中游，气得他脸颊鼓鼓的，像个河豚。
另一边傅重明一路把人领回房间，他这个SSR的豪华套间备受长官青睐，N级那间小宿舍再也没人住过。
一进屋，路怀星眼睛都不用睁，闭着就往床上走，准确无误地把自己丢进一堆被子里。
傅重明叹了口气，急忙进了厨房，准备让路怀星自己先眯一会，饭做好再叫他。
但当防卫官端着一盆炸鸡进门时，却赫然看见路怀星在和人说话——用的是傅重明的光脑！
电流杂音非常强，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几乎都不能听出里面还有个人说话，傅重明却熟悉无比——那是赵羽竹的声音。
“……休息区比赛场内……更容易突破……”赵羽竹的声音仿佛是从下着冰雹的室外传来，噼里啪啦怪响，但对话双方都没介意，路怀星十分认真地听着，连炸鸡来了都没发现。
傅重明觉得有点酸。
他说：“赵将军，之前不是说路长官身边光塔力场太强，不能连接吗？”
嘶嘶杂音，赵羽竹半晌回答：“……基站……集中建了个信号……增强……在沙漠无人区……”
傅重明一怔，但丁的地盘？
赵羽竹：“我……邮件……不知能否收到……资料……”
路怀星：“嗯，我会检查，还有什么？”
赵羽竹：“告……傅……小心……熟悉的人……”
他似乎又说了什么，声音变得有些微弱了，再过了大概几分钟，彻底只剩下电流音。
路怀星戳了戳光脑屏幕：“赵羽竹说发来一份研究室的资料，你邮箱。”
傅重明坐到他旁边，把炸鸡塞进他嘴里，说：“密码是25130101。”
2513年，1月1日。
光塔点亮之日。
傅重明的邮箱显示的是无网络链接，光塔比赛内都是这样，所有电子设备都只比板砖多一个拍照功能罢了，但持续刷新页面五分钟后，一个带有压缩文件的邮件忽然出现。
路怀星看了一眼，忽然一笑：“但丁的邮箱啊。”
“你怎么知道的，这就是一串不规律数字啊。”傅重明把鸡肉塞进路怀星嘴里，他不止炸了鸡肉，还炸了蔬菜天妇罗，路怀星现在很专注，所以根本没注意刚才吃了一大片蘑菇。
路怀星指了指：“这串数字是赵羽竹生日和身高体重数据，是从右边往左写的。”
傅重明惊奇：“这都行？但丁怎么知道的，他黑了防卫官资料库？”
“应该没那胆子，地球又不是外太空，她就这么大点，跑都没地方跑，真黑进去了赵羽竹会把他切成肉丁。生日信息是公开的啊，身高体重，目测的吧，测得很准而已。”
他刚说完，表情忽然有一点阴沉了下去。
2512年3月2日。
这个神秘邮箱发来信息，路微霜的舰队很显眼，但能用黑客技术直接黑进他旗舰系统，查出档案资料，再往他个人未公开过的邮箱扔邮件，说明这个人在技术领域足以称得上人类顶尖。
但费这么大劲，只发了一封邮件，显得有些怪异。
邮件很短，坦诚，还很怂——“海王星星域有不明能量骤增，峰值远超所有仪表读数，我不敢靠前，已逃跑，祝贵军团好运。”
落款一只熊猫头。
几个小时后，赵羽竹联络路微霜，说在地球空域截获仓惶逃跑的但丁，问他怎么办到的，居然把这个黑心又滑溜的军火商揍得抱头鼠窜？
“还不清楚。”路微霜冷淡回答，“海王星星域有异常，我马上开拔，有屁就快放。”
赵羽竹回答：“上次那个约等于没度数的水果甜酒我不喝，给你这废物留着。”
次日路少将前往海王星星域，赵羽竹追着但丁返回地球大气层。
——也不知道赵羽竹那个大酒鬼最后忍住了没，路怀星叹了口气。
当年但丁那封看似软骨头的邮件，让路怀星留下了宇宙的记忆，让地球，留下了太阳防卫军团的军团长。
所以路怀星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别有用心的邮箱名。
邮件里的资料居然也是来自但丁的实验室。
一份坦白自首一般的文档，记录的是当年几个著名星盗团是怎样快速训练战士的。
“人为调控激素？”傅重明挑眉。
“不算新奇，就像很多普通人都听过多巴胺带来快乐一样，把这些物质控制得当，冷静、无畏等等品质可以用外力赋予。”路怀星说。
傅重明：“赵将军发这个的意思是……”
路怀星几乎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份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资料：“星盗团都能通过改变人体内分泌来强行培养冷酷勇敢的战士：一个新兵，用芯片监控，实时用药调整激素水平，第一次上阵就能和老兵一样果断平静。”
傅重明皱眉：“所以赵将军是说，光塔也未必不能！”
他忽然站起身，直接冲了出去。
路怀星没管他，自顾自啃着鸡肉，片刻后傅重明回来了，面色如冰霜冻过的冷铁。
“是我狂妄了。”傅重明阴沉地是说，“我是全球仅有的五个S级，我进比赛的目的不是为民众搜集生存经验，所以我没有留意过光塔的兑换列表。”
路怀星嗯了一声：“有什么？”
“一个专门页面，在不起眼的地方——标题是【做更好的自己】，里面的兑换项目大致是智慧、勇敢、冷静、美白、男神音……这一类东西。乍一看跟选秀公司新人培训项目似的。”
“完美的人设，才会受人欢迎？”路怀星一知半解，“就和赵羽竹面对镜头一样。”
“嗯。”
光塔比赛，不啻于一场末日生存，而且还看似没有尽头，所以体能强化、特殊异能、珍稀道具，这些东西既然有明显提高存活率的作用，自然会成为广大选手兑换的首选，至于美白？男神音？好性格？
那东西在零下四十度极寒高山能当防寒服，还是异种寄生时能保护肚皮不被撕裂？
“而且防卫官绝不碰光塔兑换，有兴趣的普通人未必会察觉问题！”傅重明有些激动，“一个胆小矫情的小孩，今天换一点勇气，过阵子再换点冷静，他不会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甚至身边人都有可能面临灯下黑，毕竟人的习惯、性格本来就在变！”
路怀星：“可外力操控后，你还是你自己吗？你的喜怒哀乐来自于光塔的修改？”
“我最后场内遇到的徐旺，那是我副队长的男朋友。”傅重明努力平复情绪，“闹过好几次分手，都被我副队长给追回来了。我一直以为是对方太作太矫情，庄默那么优秀的防卫官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但庄默跟我说不是的，他说徐旺其实有些自卑，他觉得自己普普通通一个被惯坏的大学生，怎么能当英雄防卫官的男朋友，想让他找个更好的。”
所以庄默给徐旺的联系方式改名小仙男，他会安慰徐旺，他说等光塔危机结束，有得是时间让小仙男慢慢长大成为大男神。
“你认为徐旺为了‘配得上’庄默，可能使用过光塔的人格塑造，因此才变得不再是他了。”
“经历过死亡，性格巨变也是合理的。”路怀星提出，“对普通人来说，死可是天大的事儿，单纯是产生PTSD，创伤应激了呢？”
傅重明摇头：“因为我相信庄默的眼光，他不会爱上一个内心冷漠自私没有同理心的人，除非这个人被光塔欺骗，说到底，人体也不过是一堆化学元素，我们的情感和人格都需要依靠物质基础。”
他说着，掏出一截焦黑的指骨：“我拿到他的身体残骸，现在看来复活赛选手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似乎死了也不是我们过去定义的‘死亡’。我会把这个东西拿给文诤远让他化验。”
“嗯，你去吧。”
傅重明起身：“不能陪你睡觉啦，你吃完就睡吧，不用洗手了，我回来帮你擦，床单被子都我洗。”
但离开前，他终于还是伏低身子，飞快地亲吻了路怀星粘着油的嘴唇。
“炸鸡果然好吃啊。”傅重明满意地咂嘴。

第85章
“这个东西是一截人类手指，小拇指，主人是男性，现年21岁，身体健康，没有抽烟喝酒之类的毛病，尿酸稍微有点高，可能是吃太好还不锻炼，但只高一点点不管都没——”
“打断一下。”傅重明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文技术员，你这是体检报告？一截骨头你能给我弄出这么多有的没的来！”
文诤远戴着手套，捏起手术刀，划开那物件的表皮，冷冰冰但极其专业地反驳：“这不是骨头，皮肤肌肉组织虽然萎缩，但都是齐全的，甚至血管神经系统都还完整，是你让我检查这个人有什么不妥的。”
他声音冷硬，像看捣乱小学生般不耐烦，白净的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能看出是有利器对准他的太阳穴扎下去，幸而被外力打偏，才从皮肤上划过，而不是直接扎穿大脑。
但傅重明仍旧指了指他的脸：“你确定不管管伤口？”
“这不是管了吗？”文诤远奇怪反问。
防卫官安德烈正用纱布沾着药擦上去，傅重明一眼就能看出那是防卫军团发的药。
“哦，我也建议你，除非要死的伤，不然千万不要用光塔给你修复，哪怕修复液。”文诤远明白了傅重明的意思，“是的，包括普通修复液，就我们在异形那一场用过的那种。”
傅重明心下一紧：“怎么？那东西有副作用？”
“我之前没有设备。”文诤远说，“现在终于能化验一下了，大型设备带不来，所以检测不准，但我仍然怀疑那种修复液里有活化细胞的成分。”
傅重明挑眉：“我不太懂技术，那不好吗？”
“当然不好。”文诤远哼了一声，“癌细胞就是生命力特别强的细胞，你觉得好吗？”
“这么严重？”
文诤远：“我不知道。这个类比其实不恰当，这种活化因子似乎能让正常细胞极快分裂生长，于是我们可以看见血肉快速愈合，和增殖极快的癌细胞又不一样，它长出来是正常细胞。”
傅重明：“所以你的疑虑是对人体的消耗，甚至透支。”
“你认为光塔是不需要支付报酬的慈善家？”文诤远说着嘶了一声，安德烈忙抬起药布，但他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继续说，“先说你这个手指，谁的？”
“它是人类的手指？”
文诤远：“当然，不然呢？”
傅重明：“没有异常？”
文诤远：“尿酸高不算的话，就没有。”
“和这个数据吻合吗？”傅重明说着，从智脑的加密系统里，打开防卫官才有权访问的数据库，调出徐旺的全部资料。
“你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文诤远只看了一眼：“没错，所有生物识别信息都吻合。”
一旁的安德烈这才看出端倪：“庄默的男朋友？”
文诤远不了解：“你们认识的人？”
安德烈对他解释：“庄默，一个A级防卫官，一队副队长，是这些年里第一个考虑过是否晋级为S的防卫官。”
“为什么是考虑过，然后没晋？”
傅重明回答：“因为个人武力值一般，防卫军团毕竟不是正常时期的军队，这里要求每个人都是孤胆英雄，实在是把正常状态下坚决禁止的个人英雄主义发挥到极致了。”
“庄默的各项能力更适合做个正常时期的指挥官。”安德烈的解释少了傅重明那些俏皮话，“他沉稳严谨，抗压能力强，有大局观，就是差了一点个人战斗能力，做普通防卫官其实也及格了，但跟我们五个比，没法看。所以如果把他提到S级，坦白说，S级就个位数，他万一牺牲了，影响就会比较大。”
文诤远：“所以他男朋友怎么了？”
他们的那一场没有遇到复活赛选手，有惊无险地胜利了，但文诤远和所有科学人员一样，听完傅重明的话，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人怎么可能复活。
“而且，这节手指的状态很正常，这就是个普通人类的手指！”
想不通。
“他现在在我队伍里。”傅重明倒不急于一时。
现在是中级场了，小组赛的队长多了一个队伍面板，里面徐旺的名字依然在，果然复活赛选手不会“死亡”。
庄默在休赛期和赵羽竹的队伍去了南半球，所以返场报道直接在那边的赛区，大概率不会和傅重明在比赛内或者选手大厅里遇见，通讯芯片也太过稀少，A级分不到。
“只能下个休赛期联系他了啊。”傅重明叹气。
科研交给专业人士，傅重明才不管文诤远会不会熬夜秃头，转身回去继续他的投喂长官大业。
路怀星真的很喜欢吃东西，油炸的百吃不腻，红烧和火锅紧随其后，但其实不管是什么，能吃他都吃，哪怕有了补充用的营养液，他也尽量选择吃真食物。
这个人格的路怀星比初见时更鲜活了。
傅重明依然记得在雪地里第一次见他，当时傅重明会以为SP的那一个才是主人格，就是因为另一个虽然温和但疏离冷淡，几乎没有情绪的波动。
现在他却可以裹着被子，坐在桌边敲碗等火锅烧开。
傅重明还担心了一阵子他的人格分裂是不是加重，但后来防卫官意识到，其实这只是终于甩了偶像包袱吧。
因为他发现，路怀星吃完炸鸡没有擦嘴就累得睡着了，是他帮着换了衣服，擦洗了脸和手，全程路怀星只梦呓了一句听不清的话，但安德烈在他睡着时进了一次门，却差点被突然惊醒的路怀星割喉。
傅重明已经在他的安全领域内。
——到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甜滋滋的小得意呢。
“这是什么？”路怀星皱眉，咀嚼着嘴里的炸物。
“秋葵。”傅重明说。
路怀星慢慢拧着眉头把那根吃完，严肃道：“下次不要了。”
傅重明回答：“营养均衡，你得吃蔬菜。”
路怀星的眼神在秋葵和营养液之间衡量了一下：“你我喝营养液。你笑什么？”
“没笑。”
傅重明正襟危坐，绝对不说他一定会偷偷把长官挑食的视频私留一份的。
“长官，我看着呢，你忍心把我精心炸出来的秋葵丢了？”傅重明敲桌。
路怀星夹着秋葵的手一顿，不情不愿地把那根蔬菜塞进嘴巴里。
“要不然，你再唱个歌，我帮你把秋葵吃了。”傅重明开始打小算盘。
路怀星声音干巴巴的：“你那么喜欢听小星星？”
“那你唱别的也可以。”
路怀星想了想：“ABCDEF，字母歌？”
傅重明乐了：“您是就会这一个旋律？”
“别的都跑调。”路怀星瘪了瘪嘴，“我又不是赵羽竹。”
“那好吧，那你唱——”
他们齐齐顿住。
【致傅重明小队各位成员，选手徐旺将与选手Abby互换队伍，下一场比赛生效，调整后，傅重明小队成员变更如下：队长—傅重明，成员—罗小北、袁行知、Abby、路颜、路怀星，祝各位再接再厉，勇攀高峰，不断取得新的辉煌，闪耀太阳系！】
“互换？”
“艾比？”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下一场很快就到，每个选手都会觉得中场休息短得可怜，尤其是比赛内时长不定，不巧遇到一次长达几月甚至一年的比赛，才休息两天，就确实很要命了。
他们这一次在海上漂泊近一个月，下床时踩地面，还觉得像船一样晃呢。
没吃完的炸鸡全部打包，傅重明和路怀星在罗小北屋里发现了被他们遗忘的路颜，罗小北正在和她抢一块炸鱼。
“路哥！快救命！救救我的鱼啊！”
傅重明调侃：“怎么连鸟都打不赢了？”
罗小北：QAQ！
袁行知急匆匆赶来，忍不住替罗小北辩解：“雪鸮毕竟是猛禽！”
“呜呜哥哥你说得对啊！”罗小北一头扎进他怀里，挤眉弄眼。
袁行知别过脸没看假装抹眼泪的罗小北，而是问：“两位长官是为了换组的事吧。”
两人点头。
傅重明道：“这是光塔第一次出尔反尔。”
说好一个赛季小组队员不变，怎么忽然徐旺换掉了，还换成了艾比这个知名的“疯子寡妇”。
连防卫官提起这个女人都头疼。
罗小北特别直白：“我不要她，那女的心理有问题，疯起来才不会管我们是不是自己人！”
袁行知皱眉：“未必是出尔反尔。光塔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行事都是有规则制约的，它如果自己朝令夕改，随便让选手串组，难道它这是连选秀黑幕都要模仿了？”
傅重明：“稀有道具？”
只有路怀星格格不入，低声对傅重明耳语：“选秀黑幕是什么东西？”
“唔，黑幕，其实您当初给我666的评分就是选人黑幕。”傅重明一本正经，“我都恃宠而骄了。”
路怀星斜眼瞪他：“那不如改判淘汰？”
后者立刻改口：“噢，这世界上没有比您更公正的考核官了！”
路怀星出声笑了一下。
另一边罗小北想了想，直接发动【量子力学】。
他说：“是道具！一次性使用，使用后可以和指定目标换组，但我猜艾比肯定不想来咱们这个男人堆。”
“那就是徐旺？”傅重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在海盗船上就有过蓄意挑唆我对付艾比的行为，艾比看着对我敌意也确实不小，不像个安分队友，我让他输掉了复活赛，用道具换给我一个隐患，同时自己摆脱防卫官的监控，确实是个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然后他看着路怀星，补充：“以前的徐旺，绝对没有这种宫斗心机。我需要想办法再次接触他，或者至少接触更多的复活赛选手。”
复活赛，关于这东西的疑点太多了，目前只知道在挑战擂台击败主持人可以取得复活赛资格，但傅重明并不认为徐旺和凯米瑞这样的普通选手能轻易做到，能做到的人，比如他和路怀星，大概也不需要复活赛名额。
所以他们是怎么被光塔给与了资格，是不是所有死去选手都有复活赛资格，甚至——
“在比赛里死去的人，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所有人面色凝重，却也感觉到了更多的希望和可能性。
袁行知：“不是没有学者猜测过比赛或许是思维入场，就像一场技术水平更高的全息游戏。”
“不太可能。”路怀星沉睡多年，第一次接触这个论点，但却很快轻微摇头，“身体没有被留在地球，没有人能在赵羽竹眼皮子底下藏这么多选手的身体，光塔也不能，我有信心。而且我身上的全部科技造物都在，如果是全息游戏的进阶版，只有思想入场，那我会失去体内的芯片和纳米机器人。”
或者，光塔至少也得做个弊，把他武力值削一下才对，怎么可能任由他继续使用2513年的顶级科技树。
一番推测，进展越多，疑点也越多。
但傅重明却反而有种越战越勇的兴奋感——真正无知的人才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人的认知就像一个封闭的圆环，环越大，能接触到的外界未知事物就越多，几乎所有小学老师都讲过这个圆，他们现在当然会明白这个道理。
疑点越多越好。
“走吧，下一场要开始了。”
【4444分赛场，欢迎各位选手。】
【天幕已垂，血月当空，九幽门开，无常索命。欢迎诸位来到——百鬼夜宴。】

第86章
播报的声音依旧是黑羽天使那清越优美的声线，但所有选手却都像是听见了阎王殿敲钟，脸色顿时花花绿绿如同没洗的调色盘。
所有比赛类型里，灵异类是最要命的，哪怕面前是一只哥斯拉，它也不过个头大点、皮厚点、巴掌硬点，努力努力还是能戳烂它心脏的，可鬼怪就不一样了，这东西没有逻辑可言，不讲任何科学道理，不是蛮力乱砍就能赢的。
播报继续：
【民以食为天，鬼吃坟前祭。香烛、元宝，墓碑前的馒头，饥饿的亡者安静地等着开饭。】
【七月半，鬼回家。家家户户都在中元节里为故去的先人做一桌丰盛的晚宴。阴阳相隔，但对亲人的思念并不会随之故去，一杯浊酒，聊表哀思，愿如天上星，即便再也不能触碰，但抬起头，不灭的星光便如心里永恒的牵挂。】
选手们纷纷睁开眼睛，大部分人出现在一张摆满食物的餐桌旁，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所以视野里没有NPC出现，周围安静无声，好像环境都是招贴画，因此选手们暂时可以随意交谈。
罗小北与袁行知下意识地抬起头，对视一眼，进场时袁行知下意识地抓住了罗小北的肩膀，谁知他们就真的出现在了同一个初始点。
面前的餐桌上，距离最近的是一盘红烧肉，罗小北一眼看过去，肚子咕噜了一声。
很饿。
——所有选手都觉得很饿，毕竟播报刚说完民以食为天，而现在是晚餐时间。
这是一个客厅，摆设都是很大气冷淡的那种现代风，但就是能让人觉得整洁温馨，罗小北环顾一圈，有些恍惚。
袁行知：“你怎么了？”
罗小北眨眨眼：“我觉得，这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好像啊！”
他转身：“真的是！看，那墙上还贴着我爸妈的奖状！”
袁行知与他一起回头看，一面墙，电子显示的奖状一张摞一张，非常壮观。
家总是让人放松的地方，罗小北有些欢快：“对，他俩超超超——恐怖的！比赛发论文，听说生娃的时候搞了个竞赛，谁今年成果多，娃跟谁姓，结果我妈赢了哈哈哈……说起来，我是我家学历最低的，天天被嫌弃，唉。”
“好厉害，他们是做什么专业的？”袁行知顺着问。
罗小北一怔，拧着眉头：“呃，我记得我爸是社会学，我妈好像……”
他陷入沉默。
袁行知：“我知道了。”
涉及被砍科技树，这段记忆不能硬想，查理教授叮嘱过千百遍，反面典型就是赵羽竹，宁折不弯这种品质不适用所有场合，太阳防卫军团的指挥官因为回忆过度被抬进急救室三次，全军拿他当反例。
缓了一会儿，罗小北才问：“哥，你说狗塔这是干什么，帮我们恢复记忆？”
袁行知皱眉沉思，于是罗小北尝试分析：“老套路吧，就像它把加百列、女娲都做成怪物。其实真实世界的祭祖文化并不可怕，清明、七月半，这些扫墓的日子是为了让活人寄托哀思，不论东西方，去世的亲友依然是被爱着的，但它把这个主题拉进比赛……”
罗小北一拍桌子，总结：“让我们以后一想起祭祖，就自动和恐怖片划等号？”
光塔比赛当然不可能一路温情，果然，下一句播报便是——
【然而吃着晚餐的人们没意识到，从幽冥归来的，并不只有那些被爱着的灵魂。】
【饥饿的恶鬼顶替了本该归来的人，它已经披上熟悉之人的外衣，贪婪地填充自己空虚的胃，它很快就不再满足于普通的祭品，它想要更新鲜、更美味、带着温度的食物。】
罗小北瑟瑟发抖，袁行知伸手摸了摸他翘起的头毛。
“别怕，你都把阴谋看得一清二楚了，害怕什么？”
罗小北上牙磕下牙：“哥，你没看过游戏主播直播玩恐怖游戏吗，一个个号称狼灭，还不是被游戏里的CG假鬼吓到鸡叫！”
袁行知：“……”
【幸好，地府已经洞察一切，追魂索命的无常鬼差已经出发，誓要把作恶的恶鬼诛杀，所有祸乱人间、啖食生人的恶行，必须严惩不贷！】
罗小北：“我去？”
【在下一个月圆之前，找出恶鬼，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
【4444分赛场比赛正式开始，祝愿各位选手积极表现，闪耀太阳系。】
系统播报话音刚落，灯光开始晃动，安静的屋里忽然响起炒菜的声音，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不要急，最后一个菜啦，等不及可以先吃——”
同样的场景在不同的房间里发生，灯火昏黄，但温暖宜人，整个城市在夜色里弥漫着家的香味。
这个开场过于温馨，甚至让精神紧绷的选手恍惚了一下。
唯独艾比脸色铁青，生生把下嘴唇咬破了——
因为她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红玫瑰，点着摇曳的烛火，她看见厨房里走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身精英人士标配的高定西服，身上不伦不类地系着棉布围裙，端出一盘有些焦糊的牛排。
“抱歉亲爱的。”英俊男人的脸上露出惭愧，低声说：“我尽力了，今天是我们恋爱一周年，本想给你个惊喜，结果还是搞砸了，煎牛排真的比管理公司难多了啊。”
艾比瞪着眼睛，眼角几乎裂开。
“你别吃了，会坏肚子。”男人说着站起身，“宝贝儿你等等，我这就打电话让餐厅送来。”
她摸到自己中指上多了枚戒指，指甲几乎瞬间刺破掌心，拼劲全身力气，才没有暴起，徒手拧了这人渣男人的脖子。
来！女人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狗塔，我看看你到底要怎么算计我。
夏风吹过，路怀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栋大楼的边缘，他的衣摆有点长，于是他两指拎起来，抖了抖，柔软的布料扑簌簌地响。
——这种布料绝对不是作战服会用的，软软的，像拍古装片。
不仅衣摆长，袖子也能拖地，腰到是收得很紧，还有红绳流苏做腰带。
他抬起手，顺便摸到了垂下来的长发，以及头顶一顶很高的帽子。而且他抬手的时候，发现手腕上还缠着一根黑漆漆的锁链，稀里哗啦响。
路怀星：“……”
“这次的任务目标这么直白？”
他背后有人说话，路怀星叹了口气，转身，果然看见一身白得耀眼的傅重明。
对方拎着个棒子，头顶同款高帽，写了四个字——“一见生财”。
太阳防卫官的制服虽说也是白色，但现代款式和这种古装长袍大袖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同色系，但穿起来气质差别很大。
路怀星抿了抿嘴唇，不说话。
“怎么这种眼神盯着我呀？”傅重明摊手，还原地转了一圈，“喔……我好看吧？你没听说过吗，‘要想俏，一身孝’，不然古装剧怎么会坚持给主角设计根本不符合历史的白古装呢，因为仙气儿！”
出乎意料，路怀星还真点头了：“是挺好看的，很俏。”
傅重明是以潜行侦查见长的，所以他武力值虽高，却不是安德烈那种肌肉壮硕的猛男，而是身材修长匀称，四肢与腰部的肌肉都柔韧有力，但那得穿作战服才能看清楚，如果换成这样一身飘飘摇摇的仙气白袍，还真有点端方如玉的欺骗性。
防卫官这张脸，不绷着表情的时候是真的可以很暖，嘴角总有笑意，所以一对比，更显得黑衣的路怀星满身肃杀之气。
还挺符合黑白无常身份设定的。
S111佩刀挂在傅重明腰间，算是他全身唯一一点不和谐色彩，所以路怀星极其自然，把那刀拿来挂到了自己腰上。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恶鬼’？”傅重明轻笑，“有点意思。”
“是有点意思。”路怀星也跟着笑了一下，“这回的获胜条件提示得太明显了些，恶鬼披着熟悉之人的皮，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很可能看上去是认识的人，或者其他选手认识的人。上一场要是也这么提示，我们就不用在海上漂得到现在还残留着海浪摇晃的感觉呢。”
“你觉得这场难点在哪？”傅重明抱着双肩，而且还拎着那根棒子，一般民间传说里白无常有根哭丧棒，专打恶鬼的，就是造型不太符合眼下傅重明的仙子长袍，有点过于像个狼牙棒。
路怀星依旧笑了一下：“那提示也未必没有误导我们的地方。而且，越熟悉可能越不好下手。况且这次场地也不小，就算把恶鬼照片给你看了，这么大片城区，你也得找一会儿。”
傅重明点头：“那倒是。”
他们站在一栋大楼边缘，夜色就在他们脚下，霓虹照过来，作为无常，他们都没有影子，显得有一点怪异。
楼下是一个高档小区，住宅都不高，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平楼比高层罕见，这个小区不算小，全是两层复式住宅，中间还有个大游泳池。
这片城区并不算太小，但和上一场的大海比，已经够迷你了。
路怀星往远看了看，小区旁边有学校、商业街、医院等等建筑，再往外的景物有些模糊，车辆都不怎么有动的迹象，这也是一种场地提示——那些地方不在本次比赛范围内。
路怀星也不意外，灵异事件，其实地图越封闭，越恐怖，没见过哪个恐怖片的场地是全国那么大的。
“走，下楼。”路怀星说。
“我们现在是鬼仙，索命的无常，你说会不会飞？”傅重明探头看了看楼下。
路怀星指着楼下，笑：“我可以帮忙收尸，你跳吧。”
傅重明收回脚：“那算了。”
他跟着路怀星走回楼道里，两个“无常”一前一后，脚下都没有声音，路怀星尝试了一下，他用力跺脚，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的傅重明也是这样，绝对的寂静。
“有个陷阱。”路怀星忽然说，“你说这个恶鬼，是只有扮演无常的玩家能杀，还是普通选手也能？”
傅重明嗯了一声，思考中。
“我猜三者该有制约关系。”路怀星想了想，“但具体是什么可能得自己摸索，不过无常能杀掉恶鬼这是肯定的。”
他们又往下走了两层。
“傅重明。”
“嗯？”
路怀星轻巧地转过一个楼梯，然后在电光石火之间，S111佩刀毫无预兆地出鞘，雪亮的银光在漆黑的楼道里一闪而过。
几乎连刀柄都没入傅重明心口，殷红血迹逐渐扩大，傅重明的脸上满是震惊。
然而持刀之人满身俱是冷冽如霜的杀意，他明明没有切换成SP状态，但路怀星现在的表情让人怀疑他的两个人格融合了，没有温和，没有笑意，他扯动嘴角，勾起的是一个索命无常般的笑容。
甚至他不满意这一刀，跟拉锯似的，还来回抽了抽。
“你——”
握着刀柄的手在他开口时立刻旋转，刀刃毫不犹豫地粉碎心脏。
这伤势必死无疑，哪怕像路怀星这样心脏里有个微型护盾发生器，也挡不住这种透心凉的攻击。
但“傅重明”没有死。
楼道里不知何时亮起幽幽绿光，连头顶原本的白炽灯都变成了绿色，照得面前熟悉的面孔阴森而陌生。
路怀星重新变得客气温和，抖了抖手腕：“不好意思，业务不熟练。”
没等“傅重明”有任何举动，手腕上的“勾魂索”立刻脱手飞出，他反手抽回S111，大片鲜血飞扬，但路怀星没有半秒迟疑动摇，勾魂索尖端的钩子直接戳入“傅重明”心口。
噗——
“傅重明”好像被扎漏气了似的，血褪了颜色，变成牛奶一样惨淡的白色，身体也变得像是一个纸人，而且表情狰狞扭曲，但好在这时候它看起来已经不再像傅重明了。
路怀星依旧手起刀落，把它砍得像刚从碎纸机里掉出来，尤其是脸，都看不出来有过人形了。
“怎么不长记性呢？居然还敢跟我玩这一套。”路怀星歪了歪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破纸条”，慢条斯理地评价，“不过有一点说得没错，他穿一身孝确实好看啊。”
“就算长成一样的，声音也完美，但我永远不可能认错。”
路怀星忽然拔刀指向虚空：“换点高级手段来，狗塔。”

第87章
系统播报卡了足足十秒，才姗姗来迟：
【4444赛场，黑无常成功斩杀恶鬼。】
干巴，直白，往日过度堆砌的浮夸辞藻一个都没有，连句闪耀太阳系都没说。
但没有人有闲工夫注意光塔的苍白用词，所有人俱是一愣——
黑无常成功斩杀恶鬼，恶鬼完蛋，那比赛结束了？
史上结束最快的一场？这是哪个选手这么狠？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过去，艾比呆愣愣看着她还没露出人渣嘴脸的前男友，差点都忘了杀意了，有过一会儿渣男已经用电话订完了餐，点了一串东西，而比赛却仍在继续。
——不止一个恶鬼！
所有人心中一震。
如果不是一个，那……剩下还在场中的，也未必只一个！
路怀星重新坐在天台边，摘了碍事的大高帽子搁在一边，帽子上用金色写了“天下太平”这四个字，路怀星盯着看了半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这栋大楼临街，街上还有些许夜不归宿的行人，但没有人因为楼顶坐着个人而报警，显然“无常”是不会被活人看见的。
片刻后，路怀星的眼角捕捉到一片白影。
无常当然可以看见另一个无常。
又一个傅重明拎着根狼牙棒，坐到了路怀星身边，白色的衣摆飘飘摇摇，散开在夜色里，很像聚拢一身冷清雾气，但他身上却很暖，还不怎么客气地往路怀星身上挤了挤。
“我就知道，一开场就干大事的肯定是我家长官啊！”傅重明长叹一声，掏出一根鸡腿，“夜宵！”
他贴太近，路怀星拿S111戳了他的腰眼好几下，可惜某白衣无常不为所动。
路怀星把刀拍在身边地上，放弃了。他放弃，傅重明得寸进尺，贴得更紧。
“长官，你坐在楼边这么显眼的地方，是在等我吧？”傅重明笑容满面，把鸡腿举到路怀星嘴边，默数三秒，果然，路怀星没有抵挡得住诱惑。
但路怀星不甘示弱：“等你来跳楼。”
傅重明面露惊喜：“啊？您想和我比翼双飞？不，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给我殉情的！”
路怀星忍无可忍，鸡骨头塞了他一嘴。
傅重明叼着鸡骨头，姿势和逃课不良少年天台叼着狗尾巴草吹风时一模一样，一摇一晃地说：“给人留条生路吧，长官您这腰，真是不想让我活啊。”
“吃都堵不住你嘴。”路怀星拍了他一巴掌，眼角泛红。
“要不然，您换别的东西堵？”傅重明眉开眼笑，“鸡骨头太细。”
路怀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红透，色厉内荏：“闭嘴！”
一个吃鸡肉，一个嚼骨头，两个新上任的无常惬意地靠在一起吹风，一抬头，夜幕上挂着许多晶莹的亮点。
傅重明显得有些错愕，好半晌才说：“那是，星星？”
路怀星嗯了一声。
“我好多年没看见星星了。”傅重明叹了一声，“夜晚时光塔的光柱太亮，天空上低垂的云层也没法看见星星。各个基地研究了这几年的大气状况，如果再不拔除光塔，几十年后大气没准就完全电离了。”
不只是那样，年纪小的新生儿正在失去先人对宇宙的理解，意志力不够坚定的普通人也正在慢慢遗忘星空，甚至或许某一天，无名军团将彻底无名。
但也或许，在那一天来临之前——
“你说光塔爆炸会不会很壮观，像炸鸡进锅的时候爆起来的油花？”
路怀星十分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在倒我胃口。”
“我错了！”傅重明立刻举手，“像被取缔的非法地沟油炼油锅爆炸了！”
见人并未真的生气，傅重明又笑容满面地凑过来：“长官啊，你刚才怎么杀了一个恶鬼的？”
路怀星反问他：“开场你在哪儿？”
傅重明指了指远处商业街：“那边商场门口，有个演出，我在那儿逗留了一会儿，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选手，我就走了，想着光塔播报说了吃饭，那没在商业街的饭店吃就肯定是在家吃了，所以往小区这边走的。”
“嗯。”路怀星点头，然后说了一下刚刚假傅重明的事。
“我说开场后S111不在我手上呢。”傅重明摇头，“你怎么认出那不是我的？”
路怀星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他没你黄。”
傅重明：“……喔……那也没办法，谁让我是您专宠的小太阳呢。”
路怀星认真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收回了眼神。
并不只是用词语气的问题，傅重明正经起来也可以很端庄，但假货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假货的眼神……太干净了。
光塔并不能理解和模拟人类身上那些复杂又细微的情绪，就好比赵羽竹，路怀星在过去几乎每次见赵羽竹都会和他打起来，严重的时候还打进过医务室，他们针锋相对，恶语相向，彼此谁也没对谁客气过，所以光塔只看到了他们表面的敌对。
因而才有上一场可笑的海底国王。
光塔其实没有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流于表面，就算一时激动互殴成了血葫芦，事后也不会留有半点芥蒂。
他们对彼此不假辞色，只是因为知道对方不介意。
同理，光塔也没有办法完全模拟傅重明的眼神。
傅重明散发日光时从来坦坦荡荡，他满心满眼写的都是赤城的渴望，而且并不只停留在精神交流碰撞的层面。
所以路怀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忽然飞快地说：“下次请你吃比鸡骨头大点的东西。”
傅重明比他更快追问：“什么？”
路怀星抿唇，笑意却盖不住，正色回答：“整个鸡腿啊。”
在傅重明看傻掉之前，路怀星收起笑意：“走吧，我们本场的目的又不是看星星。”
“好，路上我已经看过居民区，不大，选手应该是散落各处，我没进去，只看了几个一楼的窗口，幸运地发现了罗小北。”
“那就先找他。”路怀星点头。
罗小北低头扒饭，表情有点恍惚。
厨房里忙碌的一对中年夫妻已经兴高采烈地端着盘子坐到了桌边。
“臭小子，你几天没吃饭吗？不用这么饿吧，你都不给你男朋友盛碗饭吗？”
罗小北抬起头，看了看袁行知，明显惊到了：“哎，不是，他才不是我的——”
爸爸原本慈眉善目笑容可掬，一秒变脸，就像古板班主任听说学生少交一次作业一样，十分严厉：“怎么，说好今晚带对象回来，你哥都知道了，怎么，你是在说谎呢？”
“啊？”罗小北一呆。
袁行知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对爸爸说：“叔叔，我自己盛饭就好了，小北一直这么害羞您又不是不知道。”
罗小北张大嘴巴，饭粒都从嘴里掉出来了。
我怎么就一直这么害羞啦？
罗妈妈笑得畅快，仿佛这孩子是充网费赠的：“好恶心啊哈哈哈，也就是人家小袁不嫌弃你了！”
罗小北脸通红，一个劲儿拿眼角瞄袁行知，擦擦嘴巴，满脸通红可以烧熟鸡蛋，急忙趴到袁行知耳边低声说：“对不起啦袁哥哥，跟NPC逢场作戏，别往心里去啊！”
袁行知低着头，半晌，嗯了一声。
然后他问：“你还有个大哥？”
听到这问题，罗小北也一愣，语气困惑：“光塔还发大哥的？”
他们是在当天稍晚，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见到了这位“哥哥”。
他据说刚加班回来，明天开始休假。
罗大哥看起来和罗小北一点都不像，比罗小北高，身材也很好，只是穿了一身得体但很死板的深灰色西装，头发过于整齐，连根乱毛都没有，看着就像一整个头套似的，让人十分怀疑他是不是早都秃了。
这人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如今的医疗早都不用眼镜矫正视力了，只剩下一些特殊行业要求使用眼镜，比如有角色需要的演员，或者搞科研的，比如文诤远就戴过。
这位大哥的气质明显是后者。
那个金丝框眼镜上能显示信息，他看罗小北第一眼的时候，那上面就飘过了一长串数据。
然后这位大哥以讲解人体解剖般的学术语气说：“你最近的饮食结构不太合理，你的血液成分中，有几项指标略微——”
“哎呀，扬扬。”罗妈妈从横向杀出，手持一把切肉刀，“行了行了，我晚上红烧肉糖放多了，你休个假能不能不要拿弟弟当实验对象？”
罗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妈，你也是。”
罗妈妈干咳一声：“试吃新菜不算。”
罗女士热衷研究，也热爱厨艺，但她在学术领域得奖状的能力似乎没有在厨艺领域得到延续，好在罗家其他成员成功锻炼出了坚不可摧的味蕾。
“我保证，再也不做红烧鱼鳞了。”罗女士举刀发誓，“我正在剁明早做鸡肉粥用的肉！”
鸡肉粥……没有人在意新菜式，反正吃不死就行。
罗大哥转向罗小北：“最近课业怎么样，绩点是多少，参加了多少课外项目，有没有违反校规——”
罗小北倒抽一口气。
与他一起倒抽一口气的还有傅重明。
他和路怀星站在罗小北家的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他们。
所以也就只有傅重明看见了路怀星瞬间变红的号码牌，以及在刀鞘里反复抽动的S111佩刀。
杀意在整个客厅纵横，仿佛能硬生生把温度都降低一般。
那个罗大哥一出现，路怀星的刀就出鞘了，但没等傅重明有所动作，他又自己把刀还鞘，并且几次把刀，几次重复收回，直到傅重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长官，都摩出火星了。”
他看向客厅里的陌生男人：“这人谁？”
路怀星沉默了一会儿，回答：“S033，罗宋扬。”
“刀给我，我来。”
但路怀星推开了傅重明的手腕。
“长官？”
“我觉得……”路怀星目光阴沉，“他和海底国王、和假的你，都不太一样。”

第88章
板着脸的眼镜青年把罗小北训得一愣一愣的，张口结舌，傻小孩涨红着脸，就像早恋被教导主任抓现行似的，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和着这个背景音，路怀星继续说：“他是我随军的前线技术官，深空航行情况复杂多变，有时会来不及返回基地补给和维修，所以我把他从01军团挖出来的。”
傅重明有些意外。
——因为在SP状态下，傅重明第一次听他说出这么长的句子。
甚至他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多了一抹笑意，大抵是长久板着一张脸，笑得很淡，还有点僵，但看得傅重明心间也随之一暖。
他的手下意思地轻轻贴在对方的脊背上，冰凉的外接脊椎在他掌心慢慢多了一丝温度。
“他来报道的时候，去接他的那两个文盲，直接把他名字看成了罗宋汤，所以他为了避免当一碗汤，名牌写的都是罗颂扬。”
路怀星笑了：“嗯，打仗不行，整人很在行，那帮玩意儿连着让食堂做了一个月罗宋汤来迎接他，然后这闷货连骂人都不会，把自己憋改名了。”
说来也巧合，罗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碗红呼呼的汤，热情洋溢地招呼：“来，都半夜才下班，肯定饿了，来喝点罗——”
“我不喝！”
男人陡然色变，大步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摔门关灯一气呵成。
傅重明看着关闭的房门：“长官，也要吃夜宵吗？”
路怀星沉默，一点一点把刀压回鞘里。
那种透着血和冷铁味道的杀意终于彻底消散，路怀星嗤笑一声：“整天夜宵，不知轻重。”
“我这明明叫当机立断，长官保持好心情才是首要任务目标。”傅重明摆摆手，“既然是你的旧人，那光塔安排他在这儿，就不可能只是拉出来遛遛，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更容易犯错，连打个手游都是越和队友互喷生气越会输，何况这样的比赛？”
“……你哪来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路怀星乜斜他一眼，“跟着赵羽竹六年，把他打官腔那些臭毛病一样不落全学了。”
傅重明摊手：“近墨者黑，所以这不是在抓紧时间和你亲近吗！”
“……滚。”
“不太行呢长官，堂堂白无常躺地打滚，一会儿万一恶鬼来了，地府颜面何存啊！”
刺啦——刀在鞘里故意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傅重明咳嗽一声，见好就收，准确停在长官暴怒抽刀砍下属的边缘。
他转移话题：“你早知道罗小北是你旧下属的弟弟？”
路怀星摇头：“不知道。”
“也对，看这位罗老干部的行事作风，估计公私分明比庄默还严重，绝对不可能把弟弟领到单位玩。”
傅重明停顿片刻：“所以您觉不觉得，很巧。”
巧合是存在的，比如人类诞生于地球就是大宇宙里最标志性的巧合，甚至于地球如果半径再大点，人类都不是今日面貌。
可路怀星只是个个体，他身边的巧合，最近有点太多了。
“您说，您一进场，身边就是您当年亲自给了额外分的火种——我，还有一个旧下属的弟弟，尽管当时您不知道他身份。”
路怀星嗯了一声，傅重明继续：“紧接着，您遇到了文诤远，旧日科技前沿的代表人物，尽管，这回是他自己不知道。”
再然后，林霜，一个曾被他亲手接生，与他有相同名字的女孩；安德烈，无名军团第二枚火种，凯丽&#183;刘，A级防卫官中的顶尖；袁行知，治安部队的精英。
世界上毕竟还是普通人多，但这群人却像彼此间引力格外大似的，飞快凑到一起。
路怀星：“我一直猜，光塔安排你、安德烈和凯丽出现的目的，是杀我。”
“嗯，如果你第一次撞上凯丽&#183;刘，根据防卫军团的培训，你这种明显有疑点的家伙肯定会被重点盯防，稍加挑唆可能就会演变成光塔想要的对立。”
路怀星：“对，可惜了，遇见的是你这种五毒俱全的三流货。”
“缘分天定啊。”傅重明感叹，“所以看在三流货立功表现的份上，能荣幸地抱抱长官漂亮的腰吗？馋死了！”
“滚！”
他们没有留在罗小北“家里”，已经到了午夜，是该睡觉的时间，比赛中贸然做出违背日常生活习惯的事也是有风险的，可不是熬夜容易猝死这种科学性风险，万一蹦跶欢了引起鬼怪注意怎么办。
况且袁行知作为罗小北领回家的“男友”，和他挤进了一间房，路怀星到不太担心他今夜安危。
“但半夜惊醒发现身边人不见了，或者怎么都叫不醒，其实也是经典恐怖场景了，不要以为很多人一起睡就安全。”
傅重明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幸亏罗小北听不见，不然要吓哭。
提刀的黑衣青年从他身边路过，冷飕飕地哼了一声。
傅重明眉开眼笑地追上：“你看秦爱爱进场就该知道，这种时候了，锦鲤扛不住光塔，说吉利话还是咒人，只要不是光塔规则允许的道具或技能，那就都是没用的。”
所以，S级防卫官什么时候注意过言辞了？除了宣告处决的时候。
一黑一白两个影子走在商业街上，城市里灯火通明，一片不夜城，只是根据设定，“无常”是不会被活人看见的。
所以他们随意而散漫地在城里闲逛，可以肆无忌惮盯着炸鸡柳大姐的锅猛瞧，也能随便旁观新鲜糖葫芦是怎么蘸出来的。
唯一的弊端是，食物太香。
路怀星阴沉着脸，叼着傅重明带的营养液，目光阴森地看着热乎的鸡柳。
那视线都快变成高能射线了。
“走啦走啦。”傅重明赶快去拉他一把，“那边再逛逛。”
逛街，并不只是为了平复心情和放松，更是找疑点。
“既然比赛范围不止一个小区，那这片区域也不能浪费着。”傅重明随便抬手从烤羊腿的吊炉上横着穿过，像是触摸一团全息投影，觉得格外新奇。
他们在商业街闲逛，很快就要走过一圈了。
“二位吃饭吗？”
傅重明与路怀星齐齐转头。
傅重明乐了：“叫我们？”
“二位还没吃？挑花眼了吗，今晚本店举办‘羊肉节’，有全羊夜宴哦！”一家餐厅门口站着一位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可掬，言谈优雅，只是与周围商业街夜市小吃的风格略有些疏离。
但傅重明兴致盎然的原因很简单——这女人大白天，不，大晚上见鬼了！
无常的大帽子太碍事，两个人都摘了，可那一身黑白搭配、飘飘摇摇的长袍没换，傅重明还好，头发在头顶扎了个利落的发髻，但路怀星那头青丝可还披在身后，这妹子难不成以为他们是古风cospy？
两人对视一眼。
路怀星挑眉，向着看似正常的门脸示意。
傅重明咧嘴笑，昂首阔步就走了进去，甚至还十分配合地说：“有包间吗？今天有打折特色菜吗？”
“有的，今天所有羊肉菜都打八折呢。”迎宾女服务员依然保持微笑，“但是抱歉，我们店客满，没有单间，只能坐在大厅呢。”
傅重明又不是真来吃饭的，所以点头：“也可以吧。”
不过他还是演了一句：“那赠果盘吗？你看你都没给我提供包间，不能满足客人需求，不给补偿？”
服务员竟然顿了顿，业务生疏地回答：“呃，还需要果盘？那，那也行吧。”
“切。”傅重明嘲讽一笑。
服务员很快把他们领到桌上坐好，周围都是热闹的食客，这家店装修很有古意，墙上挂着写意字画，头顶是八角宫灯，桌面都是深色木桌，配着青花瓷盘，若不是深知光塔比赛的危险，傅重明简直都想点两根蜡烛放桌上，吃烛光晚餐。
谁知他还没看菜单，就听见对面路怀星声音冷淡地吩咐：“就主厨推荐这几道，再给我上两根蜡烛，约会。”
“好的，先生请稍等。”
傅重明缓缓抬头。
路怀星呲牙，皮笑肉不笑：“帮你演像点。”
傅重明神色凝重：“亲爱的，想和我约会吃烛光晚餐可以直说，不用找借口的。”
佩刀咔哒一声放在说上，傅重明面不改色：“长官说得对。”
路怀星的指尖抚摸刀柄，忽然极快地说：“真约会也不在狗塔的场地约，等以后有得是机会。”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错，谁也没有故意移走。
“好啊。”傅重明轻柔点头，“我可记下了，长官，我令行禁止，您也决不能朝令夕改啊。”
“……嗯。”
他们坐在桌边，服务员真的端来了蜡烛，只是这餐馆不是西餐，提供的蜡烛也不是烛光晚餐标配，反而是红彤彤的，适合放在洞房。
路怀星拎起旁边的红坐垫：“来吧，盖头盖上。”
对面发防卫官果断伸手，一脸欲说还羞、欲拒还迎的表情，扭捏得过分，路怀星冷着脸抽回坐垫，敲盘子：
“炸鸡。”
“好嘞！”
路怀星啃第三根鸡腿的时候，菜端上来了。
周围来往热闹，一直有人在说“羊肉节”，所以傅重明和每个好奇游客一样，问：“羊肉节是什么节啊？”
服务员又一愣，笑容有点勉强，一边上菜，一边解释全羊盛宴的活动思路：
“神命令亚伯拉罕献祭自己的儿子，以测试他更爱神还是更爱自己的儿子，亚伯拉罕选择牺牲儿子，于是通过了考验，等候一旁的天使带来了替代他儿子的羊。”
傅重明点头，“你这还挺中西合璧的，建议店家下次换身修女服再来讲这个故事。”
女服务员嘴角扭曲了一下。
“这故事到是有意思。”路怀星忽然说着，举起筷子。
傅重明不再追问，于是服务员松口气似的退了下去。
“发现什么？”
路怀星抿唇，用筷子在刚端上来的羊排里翻了翻，声音很低，但冷如刀尖。
“这不是羊排骨，这是人骨。”
傅重明神色一凛：“真的假的？光塔造物，还是……”
“我这眼睛又不是文诤远的DNA检测仪。不过大概率应该是假的，因为这几块骨头虽说都是肋骨，却长得一模一样，复制粘贴呢？”
或许光塔只是为了营造恐怖气氛，或者干脆用来哄骗选手吃下，看他们恐惧崩溃，但它或许真没意识到有人这么敏锐，能把红烧过的排骨分辩这么认真。
也或许是，他们两个早已习惯了以最坏角度揣测光塔，因此处处警惕，从不松懈。
路怀星语气阴森：“但套路到是毫无新意。”
“怎么？”
“从ABO那场开始，怪物会寄生Omega，是源自人类的实验；虫族的疯狂袭击，是因为人类作恶在先；地底国王并不是活人，如果盲目自大以为国王肯定是人类的国王，那就凉得不能再快了。”路怀星不带任何情绪，“这不也是一样，古老神话里，天使用羊羔替代人类牺牲，那今天光塔就要让它反过来，过去有替罪羊，今天就是人类代替羊羔，做‘羊肉节’的食材。”
傅重明的脸上也收起了嬉笑神色，虽然他依然保持笑容，但这个笑容没有温度。
“狗塔还真是越来越不掩饰它对我们的恶意了。不知道是普遍的呢，还是让咱俩气的，要是后者的话，我还挺得意的。”
傅重明抬眼看了看周围的食客。
那些食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安静了下来，他们坐在大厅四面八方，却不约而同，齐齐转头来看他们二人。
“是了，又‘大人类主义’了吧，人家这是‘百鬼宴席’呢，鬼吃人是什么新奇事儿吗？是论坛里那些言之凿凿、发生在室友、邻居和同学身上的恐怖故事不够多吗？今天要是人吃红烧鬼，那才够新鲜。”傅重明支着下巴，笑容可掬，虚假得令人侧目。
“红烧不多见，狗塔还是有创意菜单的。”路怀星冷笑。
傅重明：“有没有人肉包子啊，那是吃人的经典菜式。”
一旁的女服务员结结巴巴：“二位客人胡说什么呢，您当我是孙二娘呢，我们这可、可不是黑店——”
“噗……”傅重明笑喷了，“行了吧你，你要是考大学考表演，估计得复读十年。”
路怀星抬眼：“选手？任务是什么？”
女服务员冷汗冒了出来，倒退两步，从背后拔出一把消防斧，神色变得严肃警觉：“你们也是选手？”
但傅重明忽然抬手摸了摸眼下。
这女人看不见条形码？

第89章
他摸条形码的动作太明显了，所以那女人对他说：“我看见了。”
傅重明皱眉：“那你刚才是——”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你如何证明你没有叛变？”
女选手语出惊人，傅重明硬生生被问愣了。连路怀星都把纠结的眼神从“小羊排”上挪走，看了一眼这女人。
他犀利地问：“你在暗示什么？”
女选手的消防斧立刻比向路怀星，面上俱是戒备。
傅重明站起身：“我是太阳防卫军团S级防卫官、一队队长、军团副指挥官，傅重明。光塔已经公开了我的个人信息，你用智脑扫描我的条形码，可以验证我所说属实，绝对没有假话。请问，你现在是在向我检举——有防卫官叛变？”
女选手迟疑了一下，刚要张口回答，忽然间脸色一变，她低呼一声：“San值掉光了！”
路怀星：“？”
随着她的话，富丽堂皇的中式酒楼骤然改变，灯光逐渐从暖黄过度成了绿色，幽幽暗暗，照得人脸也青青紫紫，十分瘆人。
窗帘仿佛变成了惨白的招魂幡，宫灯破裂，里面居然露出得不是电灯泡，而是真正古式烛台。
蜡烛噗地摇晃一下，发出蓝蓝绿绿的光。
“鬼怪用屎绿色是什么约定俗成的配色吗？”路怀星阴森森地问。
食客的皮肤褪去血色，皮肤片片脱落，开始露出苍白的肌肉、萎缩的眼球和成片的尸斑。
午夜敲钟，百鬼的宴席，才刚刚开始。
它们笼罩在幽森绿火下，挂着垂涎欲滴的笑容，女选手手中的消防斧立刻转了过去，活像扮演李逵。
傅重明向路怀星解释：“这很科学啊，长官你不知道磷火吗，坟地偶尔会有磷自燃的现象，产生蓝绿色‘鬼火’飘在空中，所以久而久之，鬼一出现光变绿就成了共识了啊。”
板斧女选手回头怒吼：“都他妈什么节骨眼上了，还上中学化学课呢？”
然而她喊也没用，那两个人更不着急了，鬼食客们缓缓起身，桌椅板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地面有不明水渍洇开，餐厅的大门嘭地一声关上，将灯红酒绿的现代城市完全隔绝在外。
她似乎仍然不信任傅重明，傅重明忍不住道：“这位李逵女士，你若再不配合，不必等我叛变把你算计死，这些鬼怪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路怀星则依旧不着急，他甚至又举起筷子，犹豫地戳了戳“羊排”。
“路怀星！”傅重明极其严厉地喊了一声。
路怀星被这一下吼得吓一跳，随即立刻用不耐烦来掩饰，扬手把筷子扔在了傅重明脸上：“踩你尾巴了？”
傅重明哎呦一声，接住筷子：“长官英明神武，抵抗光塔以身作则，当然不会尝试不明食物了，就算闻起来再香也不吃！”
路怀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别开头。
——这位SP长官不知是不是被另一个人格影响，最近越来越活泼了，说话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个词一个词蹦，但他依然有一点没改——偶像包袱真的有点重啊，比当真偶像的秦爱爱重多了，所以傅重明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如何一句话说服长官的诀窍。
唉，比完这一场回去给长官做红烧羊排吧，吞口水的动作太明显了点。
那边女选手的消防斧已经砍飞了第一个扑来的鬼怪，那只是一只骷髅似的小鬼，细骨伶仃，仿佛不用斧子，徒手就能掰断它脊椎。
但这大概只是开始，毕竟后面还有一屋子的鬼。
傅重明问：“你的任务，似乎和我们的不一样？”
消防斧女选手瓮声瓮气地回答：“你们是捣乱吧？我的主线任务就是经营这间餐馆，我还有负责送菜、进货、送餐等等任务的队友，我们需要满足所有赴宴宾客，满意度不够，或者像你们这样说我食材有问题了，就是任务失败一次，失败一次扣一点San值，扣完了就见鬼了！”
路怀星冷淡地看了傅重明一眼，不用开口，后者已经自动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在鬼气森森的屋里格外暖：
“San值，就是sanity，你不玩游戏大概不熟悉，很多游戏里会有一个精神力条，掉光了就会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
“你俩他妈的能行吗，这是花前月下、带你上分呢？？？”女选手已经大骂了起来：“你们真是没叛变的防卫官吗？”
根据这位女选手所说，她分配到的任务是经营一家饭店，有点像个经营游戏，客人提出的要求会越来越刁钻古怪，她得不停地满足这些客人——因为一旦不满足次数多了，恶鬼就要撕去人形伪装，开始吃她这个店里唯一的活人了。
更多的恶鬼开始出现，女选手暂时放下戒备，不敢保留，一五一十说完了规则：只要她的San值回复，鬼怪就又会变回衣冠楚楚的人类食客，但那玩意儿回复太慢，大概需要至少三十分钟才能回复到满值。
“你之前也掉过？”傅重明问。
“嗯。”女选手冷汗涔涔，因为剧烈运动喘息不匀，到是因此没力气和傅重明针锋相对了，她回答，“第一次很幸运，我虽然以前没参加过鬼怪场，但《手册》不是说那个最难吗，所以有富余积分我就会选一点道具屯着，正好有一张闭气符，能遮挡生人气息，熬了半小时。”
普通人的确很难存活，因为鬼怪真的太多了，一个不够看，十个一起扑上来呢？
傅重明面色稍显严肃，站起身来，抽出S111佩刀。
他才一起身，鬼怪们就转向他，发出斯拉斯拉的怪笑声。
“新鲜的血肉……”
“他看起来很美味啊！”
“先吃他吧，留着老板娘，以后还能继续给我们做饭吃！”
傅重明歪了歪头：“有意思了，我不也是鬼吗？不能因为我好看，就不把我当鬼。”
女选手：“？”这防卫官真的是正常的？
但她没用工夫思考，那堆鬼怪一窝蜂地向抽刀的男人冲了过去，只余下一小部分还试图纠缠她。
高大的防卫官手起，刀落，划过一个半月，一排鬼首在静默一秒后飞了出去。
于是很快，一只纠缠她的鬼都没有了。
银光在鬼气森森的夜色里纵横开阖，刀刃一点冷光，没有点亮光能，但足够削铁断金。
傅重明忽然找回了一点在军校里狂妄不可一世的心情。
他忽然在记忆深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爸爸我可是刷新了历史记录的最高分，各科老师都被我赢过，将来肯定要去星&*%军团的！”
少年狂妄，口出豪言，中二病已达晚期。
但忽然，他很想对当年的自己说：
你小子不赖啊，你做到了。
他忍不住大笑了一声，反手又砍翻一只扑来的吊死鬼。
如果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那种鬼，可能还真难办，但谁让光塔把他们设置成了黑白无常？就算没有女选手那边的任务失败做前置条件，傅重明本身就可以砍这些鬼。
他用刀，只是觉得系统自带的狼牙棒不太美观。
路怀星始终坐在一旁，用筷子尖百无聊赖地戳盘子里的骨头，馋得不行，但又不能吃进去，就能闻闻味道，不啻一场残酷折磨。
他有些阴郁地想，比起拉罗颂扬出来溜，还不如用美食来搅乱他心神呢。
但他戳着戳着，那边鬼越杀越多，阴气肆意弥漫，盘子里的排骨逐渐焦黑、枯萎，然后变作了一盘腐烂发霉的黑渣，就像孙悟空破了白骨精的障眼法，她篮子里的美食一下子变成蟾蜍，虽然不见得多危险，但令人倒尽胃口。
那可是红烧的呢。
于是他阴森森地站起身来。
外骨骼与神经脊椎一一链接，驾驶系统里依旧平静地浮现出那一串乱码：
“驾驶员链接状态稳定，欢迎您，少将路%￥#。”
他转动手腕，臂刀弹出。
“三流货，滚回来。”
酣战中的防卫官一怔，毫不犹豫就遵守了命令。
黑色的外骨骼战甲包裹着青年修长柔韧的身躯，傅重明回头的一瞬间觉得腿一软，鼻子一热，但毅力极强地忍住了。
下一秒，黑甲的青年从他身旁擦过，像一道黑色利箭，他跃入鬼群，如同冬雷炸在枯草堆，大火惊起，也烧得飞快。
——像一道黑色的风，路怀星双臂都有臂刀，此刻正在鬼群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满地都是鬼怪的断手断脚，有的还一蹦一蹦的。
这就是送上门的美食？
美是美，食个屁啊！
所有的鬼怪抱头鼠窜。
只有傅重明安静欣赏。
路怀星的动作真的很好看，砍人这种粗鲁的事情在他做来如同艺术，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明明一举一动都是前线历练过的杀招，刀尖在一个脖子和下一个脖子间无缝穿梭，可傅重明就是觉得好看。
他甚至觉得，那帮被路怀星一刀割喉的鬼怪，真是三生有幸，要是被路怀星用手掐断脖子的，那上辈子得扶了一辈子过马路老奶奶吧？！
“吼——————”
咆哮声从头顶传来，傅重明懒洋洋地一抬头，和一只口大如盆的恶鬼迎面对上视线。
恶鬼一边从天花板下坠，一边冲他咆哮：“鲜肉啊——”
噗。
雪亮的刀尖递过去，鬼怪就像是自己迫不及待地撞上了路怀星的刀似的，像个被筷子扎住的大土豆。
路怀星轻而易举地举起那只恶鬼，展示给肝胆俱裂的鬼食客，并且危险地舔了舔嘴唇，笑得比众鬼还阴森：“我的人，让你碰了吗？”
轰！
操。
脑子想想不够，还是声音更有感染力，于是傅重明张开嘴，说出了心声：“我操！”
既是语气词，也是个代表心愿的动词。
路怀星斜眼看过来，傅重明忙补救：“路总裁，我要给你生孩子！”
路怀星挑眉：“……这个破事真不能过去了吗？”
傅重明显然激动过头，十分满意地把自己的所有权变更到路怀星名下，那三个字真是太动人了，四舍五入，这不就是结婚的时候那句“我愿意”的同义词吗！
他的心路历程曲折蜿蜒，一路弯，一路炸粉红烟花，那边路怀星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一身外骨骼，这个男人当初连小行星都能炸，何况一屋子几十个鬼罢了。
那个试图扑来咬傅重明的恶鬼正躺在地上，路怀星已经脱掉了耗能过大的外骨骼，拎走傅重明手里的S111，认认真真，一下一下剁着面前的鬼。
鬼被剁一下喊一声，特别有节奏感。
“嗷~~~嗷~~~喔~~~~~~”
而且傅重明好笑地发现，长官……是不是强迫症啊，剁个鬼，不用每块都均等大小吧？
漆黑阴森的鬼屋，呯呯地传来剁骨的怪声，不是变态杀人犯，就该是惊悚片经典的鬼分尸场景，但眼前这完全颠倒的一幕，饶是傅重明看了，也觉得十分违和。
“你这是干什么？”他笑，“准备拿去煲骨头肉汤？”
“好主意，全鬼宴。”路怀星咧嘴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这不是百鬼盛宴吗？”
地上七零八落的鬼：怎么个宴啊！感情我们不是宴会参与者，我们是宴会食物？这百鬼夜宴是不是太欺骗消费者了？

第90章
满地狼藉。
傅重明伸出手，一把抱住路怀星，穿着外骨骼的青年轻微向后踉跄了两步，额上浮起冷汗，整个外骨骼黑色的表面上，气孔一直在不断开开合合。
“怎么回事！”
路怀星只是面容冷峻地举起一只手，残暴地把他的脸扒拉到一边。
傅重明强行转回，脸蛋都被戳出凹陷，却执拗地说道：“你我朝夕相对，难道你还想考我侦查能力？”
“……”路怀星的沉默很短暂，随即直白地说，“你智商不够。”
听到这解释傅重明嘴角抽了抽——这还真不是骂人，操控光塔的始作俑者非常干脆，它们把地球上的知识消除了一大部分，最可怕的是，地球上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忘了多少东西。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忘了东西，可没有人确定自己忘了什么。
“就只是链接失准，你可以理解成数据线接触不良。”路怀星简短地说。
傅重明：“成因？”
“人体状态是会变的。”路怀星的眼神里写满关爱智障儿童，但依然给了解释。
他胸口的红色慢慢褪成浅灰，然后他开口，更加详细认真地解释：“外接脊椎与接驳装置链接，配合体内生物芯片，可以让外骨骼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有触感、有知觉，能感受到温度，而非仅仅是套着盔甲，可是我的身体状态时刻在变，所以外骨骼的参数，理论上需要后勤频繁校准。”
傅重明立刻问：“怎么做？”
下一句就含在舌尖：我可以做。
“……你还是做炸鸡去吧。现在的文诤远都不敢乱动。”路怀星回答，“这东西好歹也是个正经大学里的独立专业呢，不是你一个炸鸡厨师随便就能会的。你帮我一下，两边腰上的卡扣，你帮我解一下。”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自己按了几次都没按对位置
机关是隐蔽的，藏在腰侧，需要识别生物编码授权，傅重明小心翼翼地把指尖放上去，那里滴地一下亮了一道蓝光，外骨骼解除锁定。
路怀星费了些力气，从里面挣脱。他下来时似乎有些不稳，傅重明急忙抱住他，掌心接触到青年微凉且轻颤的身体。
“你怎么样？”
傅重明的声调都有点变了，路怀星给他抱着，仰头看他，忽然噗地一下乐了。
“你还笑！”傅重明急得声音高了八度。
“没事。”路怀星拍拍他的脸，“生物芯片失准其实不难受，就是稍微有点没力气。还有，小三流，你没发现刚才那个女选手已经跑了？”
这边忙于砍鬼，那个手持板斧、姿势神似李逵的女选手不知何时脚底抹油了。
说话的功夫，路怀星的脸色开始好转。
于是傅重明笑：“我觉得，我们大概不止忽略了一个女选手吧？”
他脚尖勾了勾，正好撞到地上一颗咕噜噜滚来滚去的头，也不知道身子在哪。
鬼头发现这两个凶神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它身上，一时表情复杂，竟然不知道该不高兴还是尖叫。
傅重明把路怀星扶着坐到桌边，认真观察片刻，终于确认路怀星不是故意安慰他或者想要隐瞒，他的确很快就缓过来了。傅重明的手指一直按着路怀星的脉搏，后者的心跳速率渐渐平静，恢复到正常状态，沉稳有力，身上的冷汗也很快就消了。
——但偶尔懒一下还是挺舒服的，路怀星对傅重明的肱二头肌表示满意。
傅重明更是求之不得。
“有没有锅？”路怀星忽然说。
傅重明：“锅？”
路怀星：“百鬼宴啊，我不是说了吗？你以为我说假的？”
满地零部件忽然整齐划一地哭出了声。
“长官，这个吃了要坏肚子吧？”傅重明嫌弃地看了看地面上红红绿绿的鬼怪碎块，把那乱滚的头踢远。
路怀星认真回答：“没说吃，有钱人摆宴会，摆着看浪费用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竟然一时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开玩笑，傅重明实在忍俊不禁，搂着他的腰，把脸藏在他肩上，半晌，到底是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拎着消防斧的女人手心全是冷汗，她在街头等了三十分钟，直到系统开始提示她：店员不得长期缺勤，她才慢慢往回走。
那两个青年很强，论实力确实够S级防卫官的水平，可……
女选手叹了口气，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准备清理地面上的惨烈痕迹。
血很难清洗，她惆怅地想着，大门打开，她听见：
“啊，怎么糊了啊？”青年的声音困惑不解，而且十分失望。
“长官，炖汤不能大火烧的！但其实没关系，毕竟你第一次做饭，锅还是完好的，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这个声音很有耐心。
一进门，就是这么两句话。
女人一呆，愣愣地看着地上架着口高压锅，也不知道哪来的电磁炉具，一身黑衣的俊俏青年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正在盯着锅。
“长官的锅铲用得好棒！”傅重明大声夸奖，字字真诚，还趁机凑到路怀星脸旁边亲了一口。
路怀星绷紧一张脸，嘴角抿着，耳尖却红得很明显。
女选手：“……”
这俩大概不需要做饭，反正她觉得很撑。
不过这食材……
“你们这是——”女人的板斧掉在地上，倒抽一口气，“煮、煮、煮鬼？”
煮了还不算完，只见那一脸冷漠的黑衣青年把一颗鬼头放在桌上，从锅里盛出一碗黏糊糊、黑漆漆的不明物体，语气阴森森地往那鬼脑袋旁边一递：
“汤熟了，吃！”
鬼头尖叫：“救命！救鬼啊！我不要吃自己的大腿骨呜呜呜——”
“你真没用。”路怀星一碗汤扣在它头上，“新手场的boss还会吃烤尸体呢，你怎么连煮鬼汤都不敢喝。”
女选手已经震惊石化，然后又裂了。这还是那个恐怖主题的光塔比赛吗，不是搞笑相声大会？
时间已经过了，女选手的San值终于恢复，绿色鬼火瞬间消失不见，大厅重新变成富丽堂皇的大厅，七零八落的鬼们也像是拼图，被看不见的大手重新拼合完整，又变成一个个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食客。
只可惜，不少鬼虽然变成回西装革履的形象，却彻底没了谈笑风生的样子，只缩在座位上发抖，噤若寒蝉地看着不远处的黑衣青年，仿佛那是掌控鬼界经济命脉的路总，而它们都是等待破产的王氏。
已经被煮了的鬼没有回复原样，还是一锅可怜的黑色不明物。
“也不知道路颜跑哪去了。”路怀星后知后觉，“不过这个做粘锅了，估计路颜也会不屑一顾的。”
他随手把锅丢到某个幸运鬼食客身上，那鬼食客被砸得哇呀一声，双手接锅，不敢动，
“李逵女士。”
女选手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傅重明这居然是喊她。
而更惨的是，女选手确实姓李，叫李晓葵。
“光塔的开场播报，你听到了什么？”傅重明忽然严肃地问。
谈笑煮鬼的场面太震撼，李晓葵知道自己的实力和这两人差距太远，只好老老实实交代：“我们小组被分开了，我们听到的是让我们为回家的鬼魂提供基础餐饮服务，约等于一个模拟经营类游戏，我们这边的六个人，分别负责三个在餐厅，一个咖啡厅，两个奶茶店，是一人一间，目前没发现其他选手，我们可以通过有没有影子来直观判断看见的是人是鬼。”
黑白无常也是没有影子的，傅重明和路怀星在天台上就检查过。
傅重明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们的播报和你不一样吗？”
谁知李晓葵瞪大眼睛：“这还能不一样？”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还能不一样。”傅重明点头，“所以，你的胜利条件，你认为是什么？”
李晓葵迟疑了一下，说：“光塔的胜利条件往往语焉不详，我们小组猜，这一关其实该是经营时间。我们只需要坚持San值不掉、店不倒闭，直到鬼怪全部返回幽冥就好。”
“呵。”傅重明笑了一下，充满嘲讽，“狗塔还真会看人下菜碟呢。”
防卫官一时没忍住骂了出来，但反而比端庄稳重时更让李晓葵信任，于是她立刻说道：“狗塔这是阴谋误导吗？我们猜错了？”
“不，或许你们猜的是对的。”傅重明摆手，“但这场比赛的设定并不是清明节或者七月半一类鬼回家的固定日子，它有一个逃脱恶鬼的设定，而我们的任务，是找出隐藏在人间的恶鬼，也就是说，我们才是决定比赛能不能结束的关键，否则，你们这个鬼店经营游戏，将会是一个无尽关卡。”
这一回的任务和角色，居然还是根据角色实力给的？
李晓葵脸色剧变，立刻道：“对不起长官，我刚刚还那个态度。”
“没——”
傅重明只说了一个字，忽然顿住。
他们转头看向窗外，原来已经折腾了大半宿，现在是夏季，天长，才四点多天边就已经看见了第一抹霞光。
那道日光亮起时，傅重明和路怀星齐齐一怔。
——他们身上黑白无常的衣物消失了。
【幽冥的勾魂使者结束了一夜的辛劳，将要休息了。】
系统忽然这样说了一句。
傅重明直接起身，往阳光下一站——
他又有了影子。
【可是，好不容易逃脱的灵魂，并不准备休息，幽深的地狱是那么黑、那么压抑，它想要好好享受阳光、雨水与草叶里穿梭的、自由自在的风。】
他们对视一眼。
很好，知道陷阱在哪了。
黑白无常只能晚上砍鬼，白天的时候，他们变回活人，至于鬼……
女选手和满屋子的食客，早已不见踪影。毕竟正常的活人怎么能见鬼呢。

第91章
路怀星表情冷漠，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桌边，那个煮过鬼的锅和鬼一起消失不见了，但一时谁也说不清是不是两个世界仍然重叠在一起，只是他们不再能看见。
傅重明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听了他的问话，路怀星把视线慢慢转向大门，但身子却纹丝未动。
于是傅重明盯着他看了半晌，笑：“长官，我先走，你要不要拽着我的衣角角跟我排队队？”
低沉磁性的嗓音，它真的不太适合卖萌——
那个叠词听得路怀星手一抖，S111的刀鞘啪叽拍在傅重明脸上，打出一个红印子。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摆手示意傅重明快走。
傅重明听话地起身，眼角余光敏锐地看见路怀星有些疑惑地摸自己脸。
防卫官背过身，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刚才那些鬼被砍得乱七八糟，满地花花绿绿的奇怪碎块，拼好以后有了人的假象，可那还是鬼啊，活人看不见鬼，所以路怀星坐着不走，明显就是在担心看不见的情况下从哪个死鬼身上穿过去罢了。
而他现在正在困惑，自己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傅重明一马当先，刚刚这两人砍得豪迈，鬼若是真在，刚被砍过，短时间内估计会自动从他前进路上跑开吧。
起码，路怀星走出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异常，他一直绷紧了肌肉，手就按在S111的光能发生开关上，一旦有异样他会立刻还击——“鬼”可以隐形，但不可能无形，S111光刃全开便是地球科技所能造出的最强单兵武器，至少在攻击到他身上的那一刻，鬼对他来说也是可以解除的。
但什么都没发生，想象中的报复并没有出现。
大街阳光明媚，像一个正常的早晨，只是真正的地球暂时没法看到这么通透的蓝天。
“长官，咱们去哪？”
“宾馆。”
路怀星走出十米，回头，奇怪地看见傅重明僵在原地。
“嗯？你怎么？”
傅重明面露古怪神色，张了张嘴，路怀星猛地一抬手：“闭嘴！傅太阳！折腾一晚上没睡你不累吗？”
他说完立刻懊恼地转过头——他这句话好像更有问题了。
“好好好，我白天不继续折腾你啦，先休息。”傅重明立刻说道。
“……闭嘴！！！”
这不是真实世界，是比赛场内，所以即便傅重明工资不低，但在这儿也依旧是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于是路怀星在广场长椅上坐了五分钟，看傅重明在早起急匆匆上班的人流中穿行了两遍，不大一会儿回来了，拿了一把钞票。
“这一场到底什么神奇年代，人人兜里一大把钞票。”他乐滋滋地炫耀。
路怀星扬眉：“偷东西？”
傅重明数完钱，轻轻笑了笑：“嗯，虽说我们在任何时间、地点，都要遵循原则，坚守底线，但不代表迂腐到毫不变通啊，从一些虚假NPC、甚至有可能是怪物的东西身上偷钱，并不会违反任何原则，就像打电子游戏还有盗贼职业一样啊。”
“……这时候你来跟我假正经了。”路怀星扶额，他真的只是想噎傅重明一下。
傅重明反手出大招：“而且长官，你才是个小贼，你说，为什么要偷走我的x——”
“滚啊！”路怀星没等他说全最后一个字，就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心字只发出一个声母，但足够路怀星汗毛立起了。
他居高临下：“黄也就算了，土味情话是跟谁学的，赵羽竹也不是这个品位啊！！？”
傅重明躺地上，并未急着起身。
“长官，你终于笑了。”傅重明轻轻地说，“任务完成。”
形象？面子？气质？傅重明低笑，有什么关系呢，笼罩着青年眉眼的阴郁气息完全消散，像拨云见日，阳光重新穿过阴云。
“我没笑。”路怀星低声呵斥，脸上浮起一层微红，“你起来，地上怪脏的。”
“好！”傅重明立刻站起身，脱了沾灰的外套才去搂路怀星。
只要他的恒星开心起来，什么都行。
罗小北觉得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星期一。
他穿着校服，坐在高三二十一班，刚参加完大学的加分面试。他哥哥和妈妈都是世界级别的研究员，所以他其实可以免试，但他就是想自己试试而已。
但好像……
他的笔尖在桌上一顿。
他上高三的时候家里可没哥哥！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他初中就会做的无聊数学题，比最好的失眠治疗师还厉害，但罗小北骤然清醒。
这是——比赛！
是那个该死的、处处藏着奇怪大坑的比赛，是意思外星文明造物的光塔，不，路哥说了，人类只是遗忘了那东西的正确名词，那叫什么能量束来着？具有牵引、锁定天体的功能，长得再像一根发光的定海神针它也不是！
不，也许可以叫定球狗柱？
我怎么会在教室里？
罗小北忽然愣住。
下一秒，他打开文具盒，悄悄拿出刀片藏在袖子里，站起身来举手说要去厕所。
老师点头，他飞快地冲出教室，把自己锁在厕所小隔间。
罗小北撸起自己的袖子，翻来覆去地对着自己白白软软的胳膊瞧了瞧，忽然想起袁行知那令人羡慕的肌肉，叹气，然后把校服塞进嘴里咬住，气势汹汹地提起美工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自断双臂。
小刀划破小臂皮肤，只割破表皮，渗出一点血的那种，袖子一盖什么都不会发现。
“嗷呜呜呜……”
罗小北泪如雨下，疼疼疼！
他缓慢但坚定地刻了一个词：人工记忆。
酒店前台的接待非常专业，哪怕傅重明的手不断骚扰路怀星的腰，还十分兴奋地嚷嚷着要只有一张床的那种大床房，他们也能面不改色，认真递上房卡。
路怀星懒得理傅重明那股收不住的玩闹脾气。
只是一开门，地上的玫瑰花瓣还是惊到了他。
圆形大床，满地满床玫瑰花瓣，窗纱都是粉色，显然这是个情侣房。不过路怀星依旧不想计较，他现在很饿，使用外骨骼太消耗能量，而且维持链接、不被失准的生物芯片带偏，这些都大量耗费他的精力。
所以他必须尽快休息，好在下一场战斗来临前恢复体能。
好在傅重明准备充足：“长官，你先吃，都是我自己带的炸鸡，这个空间闹鬼，我不太建议吃这里的食物。”
“嗯。”路怀星认可。
吃了死人食物有什么后果，古往今来的恐怖故事早都解释得不能更明白了，除非晚上进入黑白无常状态，否则路怀星也不打算乱吃这里的东西。
“我去浴室帮你拿个毛巾。”
傅重明说完进了房间另一头的浴室，半分钟后回来了，一脸淡然地汇报：“浴室浴缸里死了个保洁，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泡着血水，不知道什么东西割喉，头掉了一半。不过这是个星级酒店，通风设施好，还喷了很浓的空气清新剂，所以一点异味都没有。”
他说得特别稀松平常，仿佛只是看见浴室里香波用完了。
路怀星冷漠地掀了掀眼皮：“血流地上了？”
“没。”傅重明说，“浴缸挺大的，流不出来，那女的死了至少24小时了，不淌新血了。”
“嗯。”路怀星点头，打了个哈欠往后一倒，“晚饭叫我。”
“好的。”傅重明隔空飞吻。
迷蒙之中，路怀星不满地翻了个身，拽住傅重明的衣摆。
“太冷，空调调高点。”他闭着眼睛说。
傅重明：“等一下就调，等那边打完。”
路怀星哗地一下坐起来，睁开眼，睡意浓厚地看向屋子中间。
整个房间不知何时变得阴森诡秘，墙上浮起一片暗红色的斑驳手印，地面也全都是奇怪的脚印，好在一张大床还是干干净净，傅重明正搂着路怀星坐在被子中间，用身体帮他取暖，防止温度太低睡了冻感冒。
宽敞的屋子里，一个浑身是血的酒店保洁站在浴室门口，她对面则站着三个选手，两男一女，两个男选手穿着诡异，上身中式唐装，下面应该是大褂，配色十分像影楼装，但两个人都年纪轻轻，长得也算英俊。
其中一个圆脸男生转过头，表情严肃：“你们都到这个难度级别了，居然从没想过兑换【阴阳眼】技能或者道具？看不穿这是个有肉身的鬼吗，居然还心大到在这儿睡觉？”
路怀星依旧打哈欠，看了一眼表，他才睡了四十分钟！
不睡觉才心大，昨天可是穿着外骨骼熬夜一宿啊！
傅重明拍拍他的背，对那三人说：“你们也是选手。”
“废话。”圆脸男生叹气，“这么迟钝，你们难道是一路抱大腿幸存的吗？”
傅重明不做声，他为了贴身抱路怀星，没穿制服外套；现在屋里有个鬼，光线也暗，还有些许由寒冷导致的雾气，因此那三人注意力都在鬼身上，根本没看到他右眼下小小的条形码。
那边三人已经和女鬼战到了一起，在普通选手眼里，女鬼脖子里的血被和谐成黏糊糊的黑色，基本看不出红，略像石油，虽然断头场景恐怖还是很恐怖的，但大部分VR恐怖游戏也是这个程度罢了，所以胆大的选手克服一下，还是可以面不改色地攻上去的。
“看来这一组和我们也不一样。”傅重明贴在路怀星耳边，“看他们打扮，怕是被分配了‘天师’一类的身份。”
现代年轻人，除了相声演员，基本很少见谁天天这个穿衣风格。
天师，当然是驱鬼的，有他们在，见鬼不用拘泥于白天黑夜。
藏身酒店浴缸的诈尸女鬼实力不容小觑，速度奇快，出手角度也刁钻，脑袋后面的头发还像是活的，一双爪子掐在人身上就是一个紫色手印，不大一会儿就形成冻伤。
“完了，‘天师’职业带的天眼技能快结束了！”
“我自己换的阴阳眼也在冷却。”另一个男人说。
两个男生被女鬼打得节节败退，同行的女生站在旁边用符纸辅助，不过那些道具也很贵，他们手头也没太多，女鬼似乎还套着自己的肉身，所以这个对付灵体的专用符其实基本没效果。
技能时间到。
女鬼仰起头，湿漉漉的头发下露出一丝阴诡的笑容，然后它消失了。
房间重新变亮，温度立刻回升，又是盛夏的大白天，阳光明媚艳丽。三个选手半点不轻松，另一个沉默的高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到浴室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奇差地退出来。
“尸体躺回浴缸了。”
那个笑容充满不详意味，大有一种“我已经盯上了你”的警告意味。
哪个活人被这么看一眼，都会不寒而栗。圆脸男生气愤地转过身：“你们俩怎么回事，不帮忙干看着？”
路怀星打哈欠：“要帮忙报警吗？”
——现实世界遇见死人当然是报警，但恐怖主题的比赛，报警干什么，抓光塔吗？
所以圆脸男生更气了：“我们也不是什么比赛大师，带不了两个躺着等死的咸——咦？防卫官？”
三人齐齐惊呼：“防卫官？你、你怎么不知道这里有女鬼吗？”
傅重明：“知道。”
“那怎么不除掉它！”选手惊呼。
路怀星真诚回答：“昨晚熬夜了，太累。”
选手：“？？？”
“那女尸一直好好的，你们进门就开了天眼一类的技能，它才诈尸爬起来。”傅重明平淡地指出，“所以这一场里鬼很多，但只有它被你看破身份的时候，才是攻击你的时候，看不见就攻击你的那是精神体，不是本场比赛的鬼怪。”
三个选手脱离紧张状态，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那么回事，顿时面露尴尬。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意思。”路怀星忽然低声笑道，“是鬼先要害你，才被你看见了，还是因为你看见了，它才准备害你？”
三名天师选手沉默了一会儿，浴室里的女尸暂时还安安静静，所以他们更尴尬地问：“那怎么处理？”
“继续休息。”路怀星往回一倒，“醒了再说。”
天师选手：“……”
圆脸男生不放心：“那万一它主动出击呢？毕竟我们刚才才打过一次。”
那女鬼的笑容实在令人不安，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放松。
床上的青年却已经呼吸平稳，靠着傅重明睡着了。傅重明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站到安全距离之外。路怀星睡着时依然有很强的警惕性，这也就是知道傅重明在身边守着，否则那三人不需要靠近，只要待在屋里，他就不会放任自己睡着。
可惜……
没几分钟，路怀星一脸黑气，胸前号码牌瞬间变成红色，眼下多了两抹淡淡的青色，使得他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他掀起被子，二话不住直接伸手到床底下一摸，杀意纵横，用力一拽——
“躲床底下就躲，摸我手干什么！”
一坨挣扎不休的黑影被从床下生拉硬拽地拖出来，长长的鬼指甲在地上抓出十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浑身扭动，似乎拼命想爬回床底下去。
天师选手僵在原地，满头问号。
这屋里谁是鬼谁是受害人？？？
路怀星暴怒抽刀。
熬夜很不好，因为睡眠不足是会让人暴躁的。

第92章
路怀星直接翻身下床，双手抓住那坨鬼，硬是把它囫囵个拖了出来。
而拖出来才知道，这玩意不是一个，是仨，两个大的，最后还拖着一个小的。
三个鬼叽里咕噜滚到三个天师选手面前，六双眼睛瞪着彼此，然后张开嘴，活像两边在竞赛，看谁声音高。
“啊啊啊啊啊啊——”
嘭！
只见那看起来瘦巴巴的青年随手抓起床头桌，把那木质圆桌抡成一个棒槌，然后狠狠地砸在三只鬼身上。
“有一次就得了，还敢来第二次？”路怀星杀气纵横，眼角泛起凌厉的飞红，发泄式地暴打这三个倒霉鬼。
“唉，长官消消气，消消气啦。”傅重明赶快从身后抱住路怀星，一手握住他手腕，“不生气不生气，怪我，是我没清理好房间。”
因为身体里全是超前科技的尖端造物，路怀星的生理和精神负荷都非常大，状态不好的时候偶尔会露出这样任性肆意的一面，但用文诤远的话说，发泄情绪是好事，别拦着，要顺着他的脾气。
无名军团以“全体牺牲”为代价，强行送回了他们的军团长，他们笑着道别，并且乐观地安慰他——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光塔抹去了他们的名字。
无名的军团长在疗养院躺了六年，没有人认识他，所有的荣耀和鲜血，只有他知道，他好像一个连接了两个时空的锚点，只剩他能站在被封锁的地球上，看向本该辉煌的星空。
然后现在他醒过来了，尽管还不知道原因，但他选择继续出战。
他就像一个积蓄了太多质量的奇点，他等着爆发的那一天。
“长官，那个桌腿太粗不顺手，你拿这个晾衣杆试试！”
打得兴起的青年从善如流，顺势丢掉小圆桌，被错误使用的可怜桌子滚到墙边，咚地一下散架了，然后他接过傅重明手里的晾衣杆，啪地一下把那只最大的鬼抽得凹下去一块。
——怪不得敢在闹鬼的酒店睡大觉！
三个天师选手默默闭上嘴巴，决定保持低调，万一这家伙抽顺手了，把制造噪音的他们仨也给一块抽了，那就不太美好了。
“这三只鬼似乎是被烧焦的，好像是一家三口，最小那个是个小男孩，您打这个肯定是个中年大胖子，烧焦了还这么大个儿！”傅重明乐不可支。
路怀星呲牙：“正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开心。”
开心个屁啊，三只鬼抱头爬。
“好啦好啦，长官你快睡吧，剩下的我解决。”傅重明看路怀星的上下眼皮又打架了，急忙接过他手里的晾衣杆，“我把它们放浴室给你留着。”
“嗯。”
留着？三个选手彻底木了。
这俩货真的是人吗？
路怀星胸口的红色重新变灰，然后乖巧地爬上床，盖上被子，两眼一闭倒进柔软的枕头里，姿势规规矩矩，还知道主动把手缩进被窝。
生物芯片消耗精力很大，他自己很清楚，如果不能保证充足睡眠，他与神经芯片的链接就会更容易失准。
毕竟，熬夜对普通人来说也容易导致自制力下降、冲动购物等等系列问题呢。
至于酒店里的鬼，不管还有多少，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出来蹦了。
路怀星翻了个身，睡熟了。
傅重明把现场清理好，又把那三人推到外间。
然而他还没有说话，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谁？”他问。
“客房服务。”
傅重明皱眉，抽出刀，贴着手肘放在背后，然后拉开门：“艾比？”
门口站着一名女服务员，闻言一愣，神色有些许迷茫。
傅重明示意另外三个人后退，背后的刀蓄势待发，然后神色平常地问：“艾比，你有什么进展？”
艾比迟疑了一会，表情才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反应过来，说道：“傅重明长官？”
傅重明看着她的工作服和清洁车，语气有些严肃：“艾比，你不会真的是要打扫我这间房吧？”
沙漠。
一架白色的运输机穿过风沙，向地面落下。但怪异的是，那些风沙虽然声势很大，但居然并没有影响飞行。
——只有穿过时会发现——那都是全息影像弄出来的伪装。
风沙之下，是一片人造绿洲，隐蔽性极强。
但丁早早等在停机坪上，没穿奇怪的中式袍子，而是规规矩矩穿着浅灰色西装，灿烂柔顺的金发规规矩矩扎着，只有耳朵上有些另类地戴着两只胖胖的熊猫头，熊猫嘴里还叼着嫩竹叶。
如果那片竹叶没有“碰巧”是白色的，赵羽竹或许还能说服自己这是巧合吧。
但丁的心思昭然若揭，赵羽竹从前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直到上一次，他被但丁哄着喝了高度烈酒一睡不起，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长官在他的卧室里毫无反抗能力地睡了七八个小时，但丁却什么都没有做。
那说明，这个男人认真了。
比起做些什么，他更想让赵羽竹好好休息。
“恭候多时！”但丁自来熟地张开双臂迎上去，赵羽竹冷着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但丁也不气恼，转身就追了上去：“哎呀，小竹子，我给你发信息让你带上行李住过来，你怎么没带呀？”
“有事说事。”赵羽竹暗示性地亮了亮藏在袖口里的枪，“你说的，研究有进展，什么进展？”
“你看你大老远飞过来这么辛苦，我们要不先坐下喝——”
冰凉的枪口顶住但丁的额头，赵羽竹微微眯着眼说：“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不敢动你？”
但丁熟练地举起双手：“别别别，有话好说嘛，我领你去实验室！”
赵羽竹收回那把枪：“带路。”
但丁的基地里总是在各种奇怪地方摆着奇怪的东西，比如走廊拐角的白色竹子盆景，然后上面还挂了个金色的大蝴蝶结，其中影射含义过浓，赵羽竹实在没法当自己想多了。
这是但丁的大本营，有重要实验数据和设备，不是之前那种可以随便抛弃的基地，他来之前，执行主席克劳迪娅女士再三叮嘱他千万别把这基地炸了。
他无法克制地侧头去看那个金发男人，这人的侧脸看起来人畜无害，风度翩翩、英俊迷人，足以出道的那种，但这个军火商不仅能凭借一举一动影响全球黑市，现在他还把执行主席办公室和军部都给忽悠了，这种奸商的推销技巧真有那么好？
即便失去了关于宇宙星空的记忆，但他对但丁的评价没有变过——极端危险，赵羽竹都已经不记得这个男人在星空到底做过什么，但依旧本能地记得他的危险性。
“唉，小竹子你这么看我，我怪不好意思的。”但丁眨眨眼，但脸上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于是赵羽竹表情阴郁地转过头。
——他讨厌这个男人！
但丁是个老练的奸商，他软硬不吃，滑不留手，赵羽竹不管平日在镜头前人设多完美，但丁似乎总能轻易挑起他真正的情绪，不论开心、烦躁，还是偶尔忍不住想暴揍他一顿。
就好像，在但丁面前，他没有办法保留一丁点的伪装。
所以他觉得他快烦死这个人了，这人怎么就不能干一件真正触碰底线的坏事，痛痛快快地给他一个拿电磁炮轰烂这人的借口呢！
“说重点。”赵羽竹冷冷地命令。
“好。”
但丁永远有办法在赵羽竹真正动怒前停止，仿佛他有读心术一样。
“一星期前迷人的克劳迪娅女士让她的办公室传给我一份资料，是比赛里一位姓文的先生做的粗略化验报告，顺便一提，是用我的通讯技术传出来的。”
赵羽竹挑眉：“你在跟我邀功？”
“给嘉奖吗？不用别的，让我亲一口竹子就行。”但丁嘻嘻笑了一下，见好就收，正色道，“我把样本拿去做了更进一步检测，又发回给查理教授。那名复活选手在以前真是遵纪守法模范公民啊，连定期体检都一次不漏，所以非常幸运，我们得以对比他每个时间段的生物编码。”
“结果？”
“人体状态每天都在变，因为时间不是静止的。”但丁打开智脑，“但你看，这是文先生做的生物化验报告，这是那个选手在这个赛季进场前，由你的军团采集的生物信息。”
赵羽竹没看，因为他不是技术兵种，看了也没用，他只是示意但丁继续说。
但丁说：“这个选手不是克隆体，绝对不是，我用我脖子上这颗英俊头颅跟你担保，他就是本体，原原本本的那一个。”
赵羽竹没有质疑，只是平静追问：“那你如何解释复活？”
但丁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回答：“时间。”
后者这一回没有躲开，他重复：“时间？”
“赵羽竹，你觉不觉得人类挺奇怪的？几百年前我们开始探索宇宙，寻找类地文明，但我们为什么非得觉得，我们会先发现类地文明？或者，真的存在类地文明吗？”但丁勾了勾嘴角，“就像我的小竹子，你这么独一无二，我到哪找第二个去？”
枪口再一次抵在但丁额头，赵羽竹一字一顿：“有、事、说、事，少、扯、淡！”
“好吧，早期科学家率先寻找类地文明有他自己的道理，但不管什么东西制造了这场有趣的比赛，好好好……”但丁举手，“这场邪恶的、该死的、应该炸他妈的狗屁的比赛，好了吧！”
赵羽竹把枪口移开，但丁白皙的脑门上留下一个红印子。
“用你们查理老头的惯用词，制造这场比赛的X文明，它绝对与地球文明不一样。”但丁卖够了关子，终于说：
“所以我假设，它提供的复活的确是真的复活，它有这个能力。并不是一开始你们猜测的克隆、复制甚至怪物。但问题是怎么实现？我猜，我们一时理解不了，是因为我们是三维生物，我们的生理特质局限了我们的认知，但假如，X文明能拉动时间轴呢？”
“……高维生物？”赵羽竹终于有些惊讶，“你认为它们有操控单体时间的能力？它们把死去的选手身上的时间逆推回……死前的状态？”
“不然我无法解释没有任何改变的生理状态。”但丁说，“这光柱虽然很光污染，逼得我卧室都得换遮光窗帘，但它在有一件事儿上还是有点道理的——人类，别太自满，你不是主宰。”
这并不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儿。
赵羽竹慢慢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表情有些凝重，连但丁凑过去坐在他旁边他都没有反对。但丁坐了一会，忽然手速极快地抽出一张湿巾一样的东西，在赵羽竹脸上抹了一把。
“你干什么！”赵羽竹抬手打掉他的胳膊——真把义肢打掉了。
但丁抬手，沾湿他手里的卸妆湿巾，然后若无其事地捡起义肢装回去。
“来见你口中最讨厌的敌人，需要画这么厚的妆？赵将军，你文学院毕业，也不至于一点生物都不会吧，你不知道人类需要睡眠吗？”
“……”赵羽竹下意识地抬手挡脸，随即又放下，扬起一个虚假的温柔笑容，“与你何干，你还知道我们的关系？资料给我，我要走了，多谢但丁先生的配合。”
他猛然起身，脸上的粉底被擦掉了一块，露出他有些苍白的真实脸色，但丁坐着没动，只是猛然抓住他的手腕。
“很简单，你把这个吃了，我就给你资料。”但丁咧嘴，掌心有一枚红色小药丸，“赵羽竹啊，你搞清楚哦，现在好像是你有求于我耶？”
如果手里有电磁炮，但丁绝对变成肉丁。
但赵羽竹不得不承认，但丁说得对，这个黑心商人和他的疯子科学家搭档桑妮，总是能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太阳防卫军团和所属实验基地都被秩序和规矩约束，这两个人却肆无忌惮，天马行空，很能弥补查理团队的视角盲区。
所以赵羽竹只看了一眼，随随便便就拿起来，放进了嘴里。
是甜的，橙子味。
他皱眉：“糖？”
但丁嘻嘻一笑：“安眠药。”
赵羽竹瞪大眼睛：“你——”
“超强力那种哦，不过没副作用，你放心，我试验过的！”但丁一边说着，一边抱住他缓慢软倒的身体，“你看，尤其你这种连着熬几个大夜的，秒睡！”
但丁把人抱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卧室走，同时还拿口型对缩在角落装不存在的助理说：“资料给查理老爷子发完了吗？”
助理猛点头。
“跟克劳迪娅女士那边请假了吗？”
助理比出大拇指，实际上还没等但丁跟克劳迪娅联系，执行主席的秘书就告诉但丁的助理，赵羽竹今天必须放假，让但丁随便想个法子把人留下，别放回去，不然没法拦着他不去上班。
但丁心满意足地抱着人走了，他听着怀中人安静的呼吸，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我要是第一次见你就把你杀掉多好。”
但丁自言自语：“结果从一开始就输给你了，我哪是你的宿敌啊，我明明是十佳战俘。”

第93章
傅重明把艾比拉进了门，又问了一遍：“你难道真的准备认认真真打扫卫生？”
艾比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黑着脸丢掉手里的洁厕灵和抹布，恶声恶气地回答：“当然不是，我只是借着清理客房的机会，来找线索。”
“但愿。”傅重明点点头，敲门时艾比的表情也太和善了，现在这样横眉冷对到是有几分可信。
他知道艾比的往事，这女人现在是对任何男人都有无理由敌意，提醒她小心反而会被她质疑，所以傅重明也没再说什么，只问：“有进展？”
“没有。”艾比臭着脸，“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我都弄不清这场比赛到底让我们干什么。”
“那正好，你进浴室打扫一下就明白了。”傅重明说着比了比身后。
艾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警惕地拔出一把匕首，缓缓压低重心，走进了浴室。
那三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天师选手幸灾乐祸地等着女人的高声尖叫，然而半分钟后，艾比走回来，一脸黑漆漆的表情：“你耍我玩？厕所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
他们看着傅重明拿晾衣杆把那一家烧焦鬼推进去的！连傅重明都挑了一下眉。
傅重明立刻亲自走进浴室，那里果然空无一物，浴缸里原本泡着血的断头女服务员也不见了，浴缸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沾过血一般。
他的表情并不好看，因此艾比也压下敌意：“那是有鬼怪，然后消失了？”
这就是鬼怪场烦人的地方，那些东西不讲道理，说跳出来就直接撞到面前，说消失立刻就走，不按常理出牌。
“但这家酒店已经出了四个鬼了，还是在同一间房，肯定是有问题。”圆脸天师选手分析道，“可能剧情是这家店是黑店，墙里埋着死人什么的——”
高个子打断他：“少看恐怖。”
这一场并没有提及人数，但同样也没有了上一场杀人得分的规定，因此大家也没刻意隐瞒选手身份。
圆脸男生说：“我姓季，您叫我小季就成。”
高个的点头：“姓高。小高吧。”
女生一直低头没说话，很小声地说：“柳嘉文。”
傅重明点头。
到了后期，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呆久了，经历的生死也就更多了，出于各种不同原因，不愿意多说真实身份的选手也会越来越多。
傅重明也从不指望随便拉个路人就能密切合作。
“这楼既然出了鬼怪，那我们就得警惕了。”小季说。
艾比冷笑：“怎么警惕，抱团躲屋里哭？拜托，你不是挺喜欢鬼故事的，闹鬼是人多就有用的？”
有时候人多反而出事，谁知道上一秒和你说话的同伴，下一秒会不会已经被鬼替换。
但没人喜欢被怼，小季当即不太高兴地回嘴：“那大姐你说咋办？”
艾比也不客气：“比赛不是每个人都有个身份设定吗，先按照这个身份正常做事，异常情况肯定会围绕这个身份展开，不然直接把我们扔空屋子里让鬼撕不是更方便？”
那三名天师选手想了想，认可了这个说法。
于是艾比没有多留，转身就走，三个普通选手似乎觉得和屋里这两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了想，也没有硬凑过来。
已经到了这个场次，基本不再有新手或纯运气幸存的，所以傅重明也不会自作主张命令他们留下。
他们走后，路怀星睁开眼睛。
“你醒了？”傅重明说，“怎么才睡这么一会儿。”
“吵。”路怀星抿唇：“你不觉得，这场遇到的人都有些怪？”
傅重明沉思，尤其是开店那个李晓葵，她明明白白地问傅重明，如何自证立场，这个问题的确奇怪，不是没有不信防卫官的选手，但不信他立场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难道——”傅重明惊讶，“你怀疑有假货？”
“难道你怀疑你们军团有人叛变？”路怀星反问。
傅重明立刻回答：“不可能。”
“那么用光塔兑换系统里的整容服务，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条形码在脸上，应该也不难。”路怀星说。
他忽然站起身，拉开房门。
“长官去哪？”
“盯梢。”路怀星揉了揉眼睛，“艾比似乎不对劲。”
天色开始变暗，临近五点，到了下班的时间，街头满是拥挤热络的人群，大城市永远不缺少喧哗。
艾比的独特之处在于她的情伤和她出名的“寡妇团”宣言，本身武力值当然不可能和傅重明与路怀星相提并论，因此跟踪她实在容易得很。
女人推着她的清洁车，在整栋大楼里寻找线索，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看见她翻箱倒柜，手脚非常麻利，后来有客房经理路过，艾比居然也能真的整理床铺，手法相当专业。
路怀星眯起眼睛，“艾比从前是什么身份？”
傅重明回忆了一下：“艾比以前的确是一名酒店服务员，普普通通，欺骗她感情的那个男人是在出差住酒店时遇到她的。”
艾比推着车，轻车熟路，甚至遇到客人时也礼仪完备，让人丝毫看不出异常。
“那我猜，艾比从前工作的酒店，可能就长成这个样子。”路怀星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这个比赛场地，是‘真实’的，是由每个选手熟悉的场景拼凑成的。”
他微微沉吟，低声说：“这算是，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她进电梯了。”
路怀星点头，这一层只有一个电梯，他们没法坐，所以他拉开楼梯间：“追。”
酒店的楼梯间基本没什么人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快速进入，傅重明在后面留意了一下艾比的电梯去了几楼，然后才转身跟上去。
路怀星的脚步声飞快向下。
他快速跑了两步追赶，但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楼梯间的灯昏暗枯黄，他把手放在扶手上，摸到了一手蜘蛛网。
然后他站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头上传来。
脚步声非常快，眨眼已到头顶，傅重明瞳孔微缩，反手抽出匕首，猛然抬手一挡，嚓——
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刀刃对刀刃，蹦出几枚火星，却远不如持刀人的双眼明亮。
然后傅重明果断卸了力道，抬手抱住飞扑下来的人。
“长官小心点，楼道黑！”
路怀星收回匕首，按着他的肩膀看了他两眼，微微吐出一口气：“嗯，是真的。”
傅重明歪头嘟嘴：“假的肯定没我甜，下回您尝一口就知道了。”
路怀星目光阴沉地瞪着噘着嘴唇的傅重明，忽然极快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附身，真的张嘴咬了一口。
“唔？！”傅重明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呼地一下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变成了一个真太阳，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着烫人的火，只有路怀星那微凉的嘴唇能勉强把温度压一压。
偏偏路怀星舔了舔牙齿，评价：“不甜啊，咸的。”
“……你是故意的吗？”傅重明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不甜，是因为你吃法不对！”
说罢，他主动凑了过去，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这回轮到路怀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双手抓住他的手腕，但似乎用力了好半天，却仍然没能抗拒。
于是傅重明抱住了他，他能感觉得到，傅重明没有自己说得那么底气十足，他察觉了对方细小的战栗，那是一种越接近越害怕的情绪，混杂在喜悦与满足的情绪之下，于是路怀星明白，其实只要自己真的推一下，傅重明一定会后退。
所以他没有。
好半天，他们勉强分开，却更近距离的抱在一起，傅重明异常地沉默着，双手抱紧，却没说一句话。
路怀星靠在他肩上，从他背后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评价道：“真的是咸的。”
傅重明：“……”
“哈……”阴森的走廊里回荡着路怀星的轻笑，“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我知道了。”傅重明酝酿了半晌，抬头，“长官，你觉得不够甜，肯定是我技术还不过关的缘故，您多训练我几次，肯定越来越甜。”
路怀星从善如流，揪着他的领子，又轻轻咬了一口，但在傅重明想要主动回来的时候，他抬手制止：“别得寸进尺了，看看周围环境再说。”
“好。”傅重明眼含笑意，看着他红润的嘴唇，说道，“咱们说好的，不在狗塔里约会。”
路怀星耳尖一红：“谁答应和你约会啦？”
走廊已经彻底变成了阴森漆黑，周围飘荡着闹鬼标配的绿油油微光，楼梯破败，不少扶手已经断裂，楼板还露出一点空档来。
傅重明抬头看了看上方：“你怎么会从上面下来？”
路怀星说：“我是往下走的。”
“那我猜到了，经典恐怖场景，走不下去的楼梯，就跟个莫比乌斯环似的，你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傅重明无奈摇头，“我的错，楼梯间这么知名的闹鬼场景，我怎么给忘了，居然还大喇喇地闯进来。”
在各地传说里，楼梯都是热门恐怖场景，而且根据经验，既然现在走不下去，那说明这一层一定有东西。路怀星拽着傅重明的胳膊，直接往楼梯间通往客房区的门走。
“锁死的？”傅重明一怔，“这是准备困死我们？”
门把手仿佛是个装饰品，根本没法动弹。
“闪开。”路怀星说着，把傅重明往自己身后一塞，提起S111佩刀。
他手腕转动，解释：“你看，这个刀可以用持刀手势进行操作，这样转就是蓄力。”
刀刃上的光越来越炽热，变成耀眼的银白，然后路怀星抬起手，轰地一刀砍下去！
那门上荡起一圈水波纹一般的涟漪，路怀星敏锐地察觉，那是某种能量屏障，但能量一瞬即逝，门整个被劈飞了出去，连带着门后什么东西也飞了。
“走吧。”路怀星轻松地说，“门开了。”
岂止是开了，这下子都已经合不上了。
不过秉持着长官开心最重要的原则，傅重明立刻迈开长腿进了门，他走到门板边，单手拎起拿刀铁门，在下面看见拍扁的一家三口。
“呦~”傅重明吹了个口哨，“又是这家人，怎么不长记性？”
说完，咣当一声，把门又砸了回去。
露在外面的一只黑黢黢的鬼脚抖了抖，没敢动。
他转身看了一眼，忽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掏出枪，他很少用枪，傅重明立刻闪到一旁，路怀星砰砰砰连开三枪，走廊尽头一个身影妈呀一声倒在地上。
两个人极快地扑了上去，傅重明一马当先，一脚踩住那个人的脚踝，脚下用力，那人挣扎动作过大，两两相撞，骨头发出咔嚓一声。
“啊啊啊——”那人喊起来。
“是选手。”路怀星拍拍傅重明的胳膊，“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还有我们进门时他说了一句，怎么可能。什么不可能？”
选手表情呆滞地转过去看了看被门拍扁的鬼。
路怀星微微眯眼：“它们不袭击你？难不成你是‘鬼’阵营的？”
“我知道这是选手。”傅重明说着抬起脚，“但袭击其他选手证据确凿。楼梯走不完，其实是你弄的吧？”
“你怎么知道！”选手嚎了一嗓子，然后一把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睛。
路怀星冲他笑了笑：“嗯，给你打的是药针，你可以选择主动说实话，也可以选择等药效起效，然后只能说实话。说说看，那是什么技能？”
“【无限循环小数】。”选手垂头丧气地回答。
“……罗小北会喜欢这技能的。”傅重明摇头扶额。
那名选手继续说：“效果是可以把任意环境无限循环，有效时间是三十分钟。但是没什么大用，只有楼梯和走廊这种封闭长条地形用起来才有最佳效果。不过，你们到底怎么发现那是个技能的？”
“很简单。”
路怀星勾了勾嘴角。
白雾弥漫，黑纱飘舞，白烟笼罩傅重明，在他全身上下勾勒出一件素白长袍，而黑纱缠绕路怀星，青年长身玉立，黑衣如暮色本身般深沉。
晚上到了，黑白无常是不会被鬼把戏蒙骗的。
路怀星见那人沉默，猛地把刀拔出，穿过他的领子，直直钉入墙面，这一下杀气肆意，久经战阵的将领身上的气场自然远不是普通人能望其项背的，地上的选手居然吓得直接哭了出来。
“伏击人之前怎么不三思后行，现在哭有个屁用？”路怀星冷冷地说，“不如坦白，为什么袭击我们？”
“长官。”傅重明贴在路怀星耳边，声音极轻，“我要抗议。”
“什么？”路怀星侧头。
“你持靓行凶。”

第94章
路怀星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只可惜刚刚才尝完某种“咸味儿”的东西，眼角犹带湿润，这样瞪过去并不能阻止防卫官放弃伪装，反而让傅重明得寸进尺，凑到他眼尾亲了一下，在空旷又闹鬼的楼层里发出非常响亮的一声。
下一秒，白衣的青年防卫官已经不在原地，他如同一道白烟一般飘出，在走廊尽头，将一个人影一脚踹翻。
“跑？”傅重明重重踩在他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不敢再动，“你以为我真的没注意你？”
傅重明冷笑，路怀星纵容他，就是因为知道他绝对不会色令智昏。
路怀星还在原地，刚刚有一道箭矢擦着他的脸飞过，他从容地侧过头闪避，然后反手把钉到墙上去的箭拔下来，对着地上的选手一丢，地上的“选手”被箭插中，变成了一个小纸人。
“替身道具？”路怀星捏起纸片抖了抖，“大概是一次性的？”
傅重明正欲问些什么，忽然间，那名玩家竟然在嘴里用力一咬，然后脸色瞬间发青变黑，不出三秒，口鼻白沫和鲜血一起喷出，已经死了。
纵然身经百战，防卫官也仍然吓了一跳：“我真没穿越？这是什么古代死士服毒自尽的场面啊！”
“是复活选手。”路怀星神色略显凝重，“没有离场播报，因为复活选手本来就是死的；为了防止被敌人折磨，干脆自杀，看起来不止死过一次。”
“折磨？”傅重明摊手，“我是个防卫官，我们连处决都要求安全无痛。”
“团队目标。”路怀星说，“他自杀得这样干脆利落，我不相信光塔会让人无限次复活重来，他敢说死就死，那么规则应该是团队赢，他就不算死了一次。”
这名不知名的复活选手干脆利落地自我了结，于是走廊里的“闹鬼”也很快结束。在夜晚，黑白无常周围干净得像刚刷过的大白墙，什么都没有。
也是因此，傅重明一反嘻嘻哈哈的常态，有些郑重地说：“这一场绝对不可能只是闹几个鬼，那对你我来说太简单，如果单纯是闹鬼的场次，就不该设计我们两个成为黑白无常。”
街头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商业街始终有热闹的人群，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各种演出轮番上演，温暖恬静，仿佛时间静止。
“……想念家人的亡者，也就在这个时候能回来看一看，弥补一下当初的缺憾……”
路边有领着小孩子的老人家路过，路怀星只淡淡扫了一眼，又转身回去，继续寻找他们的目标。
艾比已经下班了，但好在现在傅重明和路怀星都处于一种隐形状态，于是他们可以飘进商业街和小区随便去找。
“你觉得艾比会去哪？”傅重明问。
“那不就是。”路怀星两指点上他的太阳穴，把他脑袋转过去。
一名普通打扮的女生正站在街边，似乎在等公交，不大一会儿，一个穿着和她差不多普通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手里举着两杯冰镇橙汁。
艾比惊讶地戒备了片刻，在路怀星的注视下，她接过了那杯果汁。
“这是……”傅重明皱眉。
路怀星：“跟上。”
普通打扮的男人拉上艾比的手，两个人一路穿过商业街，在一家网红小餐厅外面排起了队。
“那个男人是不是利用过艾比感情的人？”路怀星问。
傅重明回答：“是，也不是。”
“这怎么说？”
“长得一模一样。我们防卫军团留意过艾比的资料档案。但真正的那个渣男是个年轻有钱的，走哪都是一身精英西装的那种，他各个阶段的资料里就没穿过这种——这是什么，商场反季促销的T恤衫？”
傅重明说完，看见艾比与男人坐在了窗边的位置，开始看菜单。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艾比的表情渐渐的没有那么紧绷和敌意，很快，她甚至扬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罗宋扬也是一样。”路怀星忽然说道，“他从来没有过晚上下班回家这种经历，在被我征调之前，他在赵羽竹麾下，本身是月球基地的首席技术官，一年都不一定回一次地球。”
这些人有着令人熟悉的面孔，却做着完全不一样的事。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弥补一下选手们的缺憾？”路怀星说完，忽然他愣住了，然后极快地说道，“罗小北是罗宋扬的弟弟，我听他说过他的弟弟，那个小孩是从小寄养在他爸任教的大学，因为全家都满世界做实验、赶报告，所以他弟弟没事就在大学蹭课，自己学校的课经常逃，从来没有过过一天正常小孩被家长接送上学的日子……”
但他们在“罗小北家里”，看见了高中校服、课本和写得整整齐齐的作业。
傅重明则分析另一个人：“艾比的男人与她天壤之别，只是利用她，其实如果没有比赛，艾比也不太可能和那种社会精英企业家终成眷属，像个普通情侣一样在这儿吃晚餐，所以……”
路怀星忽然道：“不管这是干什么，我都觉得很不好，拉她出来！”
傅重明应声上前，冲入餐馆之中，路怀星也紧跟其后，但他的脚才一跨过门槛，他就忽然愣住了。
他从房间走出，站在一个熟悉的厅堂里，熟悉到他可以闭着眼睛走，也不会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军团长早啊。”
穿着短裙制服的女人蹦跶着从他身边跑过，金色的发尾一甩一甩的。
路怀星低声喊她的名字：“叶莲娜……”
无数熟悉又陌生的人从他面前走过，他们一一向他问好，姿态轻松随意，内里依然不会轻易松懈是融入一呼一吸、习以为常的铁血秩序。
“你们在做什么。”他问。
众人起哄：“庆祝返航呀军团长！”
路怀星：“返航？从哪？”
另一个高个子的女人从旁边走过来，颇为关切地问：“军团长，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海王星的任务很顺利，我觉得，你是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路怀星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幻觉？
还是如海底国王那样套着外壳的假货？
显然不，这个场景真实得可怕，高个子的女人叫秦柔，是他随军的医疗官。秦柔站在他面前，自说自话地就开始掏出各种仪器，往他身上招呼，连拿仪器的惯用姿势都没有改。
但路怀星无法忘记，S046，医务主管秦柔，驾驶支援飞船，在海王星空域被光子弹击了中主引擎。
在那之前，那枚光子弹先穿过了S037杰弗里挡在她前方的护盾。
他们没有人从海王星战场返航。
“哇，军团长？路总？路路？”金发女郎热情洋溢地趴在他面前挥手，“你怎么了？不是吧，就算真不想去和赵羽竹约会，也不用这么苦大仇深啊。”
“叶莲娜，你中文重修吧，约会这个词用这儿不合适。”秦柔摊手。
叶莲娜歪头：“约个时间会一会！”
另一人起哄：“你不如用约架啦。”
“那不全面，他们还约酒呢……”
他转过身，没有再理睬嘻嘻哈哈的人群。
这是什么地方？
脚下的金属地面触感真实，踩上去发出的声音都没有任何偏差。路怀星转头看向了窗外，战舰的舷窗外，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万里星河。在外太空久了，炫目的星云比湛蓝晴空更让人亲切。
他喜欢星光。
路怀星低下头，在自己制服的胸前，他看见了金底的名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S000-路微霜。
“军团长，昨天的战报已经总结好了，您签个字。”
他转过身，就看见S021，谭露，正递给他一个光屏。路微霜从来懒得看这种复杂冗长的战报，他没有赵羽竹那种奇怪嗜好，非得把战报写成一篇文采斐然能发表出去当散文诗的优美文章。
他提笔写下一个路字，然后忽然顿住。
这是什么战报？
《关于海王星轨道能量剧增的情况调查》
路怀星慢慢翻开了战报。一切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像个幽灵一样满宇宙乱跑的黑市军火商但丁，忽然发了一封署名的邮件，告诉他海王星轨道出现不明能量激增，然后转身一头冲向地球，和赵羽竹打成一团去了。
随即，他按照规定，集合军团，从火星基地出发。
在到达木星轨道后，他下令停止前进，技术部门用最新研发的无人探测器进入海王星空域，在那里遇到了一支路过的舰队。
黑色的巨舰只短暂停留了一天，双方远远观望，随后对方舰队开启曲速，离开了太阳系。
——X文明从太阳系边缘路过，未产生接触。战报末尾这样总结。
他关掉战报：“就这样？”
“嗯，已经确认过多次，能量消失了。”谭露点点头，“有惊无险。”
“海王星轨道上的探测器和轨道炮？”
“轨道炮确实受损了两个，探测器没有问题。”
路怀星缓慢地回忆。
他记得，海王星轨道上，不明能量剧增，直接摧毁半数以上的定点轨道炮，两个有科考团队值守的空间探测站失去踪迹，于是他在舰队飞过木星后下令加速进军，务必，在海王星空域将不明敌人拦截。
他下了那个进攻的命令，于是先锋部队失去联络，于是军团主力，无一返航。
“对了，赵将军发来信息，说返航的时候要你到火星替他值个班，但丁又溜了，他带队去追了……军团长？”
谭露疑惑。
路怀星听着她的声音。
其实他没有后悔过当初那个全军冲锋的命令。
如果能够重来……他觉得他还是会那样做，军团依然会冲上去，不论是否能敌，他们都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
所以，如果当初，只是高等文明碰巧路过一下……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看到，他下令军团在木星轨道警戒，他“看见”对方的领航旗舰点燃引擎，进行空间跳跃，离开雷达的可见范围。
再然后，他们返航了。
如果这才是真实……
“军团长？你脸色不是很好，你怎么了？”
“不要靠近我。”路怀星忽然伸出手，制止了面前谭露的举动。
“军团长，你怎么了！”谭露变得更加急切。
路怀星凝视着她，问：“我是谁，我叫什么？”
“嗯？”谭露的担忧十分明显，“您是S-07号宇宙战舰的舰长，星尘军团的军团长，我们的长官，路微霜少将。”

第95章
这个称呼令青年全身轻颤了一秒。
星尘军团。
军团长，路微霜。
“路将军？”
路怀星随意摆手：“我没事，你先忙。”
尽管谭露依旧一脸担忧，但立刻选择了服从命令，这是贯彻整个军团的铁律——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没有时间可以用来质疑指挥官，不管指挥官的命令表面听起来多么离奇，都必须令行禁止。
但接下来的套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路怀星靠在窗边数了一下，十分钟后——
谭露一定会回去跟叶莲娜说：军团长状态不太好，之后叶莲娜的传话顺序一般是赵羽竹、查理、克劳迪娅夫人，如果赵羽竹没事儿，那么十分钟后给路怀星打电话的就会是他，但如果他在勤，就顺延。
这个时间段，赵羽竹应该在勤，所以通讯显示的是查理。
路怀星接了。
视频那边，老人一身笔挺西装，健步如飞地走在一个看起来像大学校园一样的地方。
“路微霜。”老头满脸古希腊式大胡子，像一个严肃的哲学家。
而一个月前他在地球基地，见到七年后的查理，老人坐在轮椅上，剃掉了胡须。
所以他笑了一下：“其实，那胡子不是很适合你，可以剃了。”
查理教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留习惯了，剃了做什么？你不喜欢了？”
“教授，喜欢长胡子魔法老爷爷的，是二十年前的我了。”路怀星说。
老人停下急匆匆的脚步，雕像般的脸部皱纹抖了抖，露出些许关切：“你好像确实状态不太对，不过算算时间，也正好是这几天。你去找秦柔了吗？”
“嗯。”路怀星随意敷衍。
查理说：“路微霜，这次回来休个假，我带你四处走走。你是在基地长大的，二十年前，你父母随队的探索船被黑洞俘获，我一直是你的监护人，但我知道我是个失败的代理父亲。”
这几天，就是当年他父母确认失联的时间段。
“不，你挺好的。”路怀星回答。
“如果你指的是技术支持方面，那确实。”查理老头也不客气，“但我也一直记得，你在那之后就一直避免与宇宙、天体、曲速飞行等等有关的事儿接触，甚至考大学都考了古代艺术史，却忽然有一天，我一出实验室，接到下面报告，说你去星舰上服役了，监护人做成我这样，也真是不能更差了。”
“也不是，我就是压不住我的好奇吧。”路怀星平和地说，“我就想知道，这片星空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它危机四伏，有无数的未知，却又有无数人不计代价，也要亲眼看一看。”
他转过身，面对天幕：“现在我站在这儿了，我也明白了，它本身，就是魅力。”
所以他喜欢这片星空，这里有星辰，有梦想，有知识，也有未来。
它值得一代又一代人不计代价地追求，这种追求不论以什么形式结局，都可以写作浪漫。
路怀星忽然问：“黑洞里的奇点长什么样？”
查理：“见过的人没法回答，我能回答你的只剩推测。”
“机会难得啊。”路怀星双臂环抱，问，“教授，你认可平行宇宙吗？”
查理回答：“无法论证。”
“怎么说？”
“作为生活在四维空间里的三维生物，人类不具备跳跃时间轴的能力，也暂时不具备这种技术，我们现在进行深空航行时，尝试最大限度折叠空间，但这个空间曲翘率也并不足以送我们穿梭时间，除非将来有一天我们能达到开放曲速，那需要的能量太大，暂时做不到。”
路怀星：“那你认为，会有一种高等文明，拥有这个能力吗？”
“或许会有，但有也应该不会做。”
“为什么？比如，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呢，它们如果天生就能控制时间，就像我们可以控制自己在三维内的移动？”
查理笑了：“路微霜，你是自己用魔法瞬间移动去的太空吗？”
路怀星挑眉。
查理解释：“人的确可以随便在三维距离上移动，但你算过把你从地球送到月球需要多少能量吗？你要看公式吗？”
“这样啊，不看了，看不懂。”路怀星点点头，“那我心情好多了。”
对面的老人有些困惑：“怎么？”
路怀星长叹一声：“没什么，不会一起床发现赵羽竹变成一个光屁股吃奶的小包子，觉得有点遗憾。”
他很想知道，长大以后那个每天都在装文艺，动不动就对酒当歌的男人小时候得是什么神奇样子，只可惜赵羽竹一直拿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和视频当绝密资料，保密工作堪称宇宙第一。
他顿了片刻：“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要完美克隆一个人的复制体，本体需要活着吗？”
“你今天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了。”查理回答，“那是违反伦理和法律的，但是是的，如果确定要丝毫不差，从基因到状态到记忆和思维模式，必须从活着的细胞上取得样本。”
“如果是高等维度生物的技术呢？”
查理：“它们复刻的如果是人，那就得按人的生理规律来，不然你以为是仙女教母的魔法棒吗。”
“教授。”路怀星扶额，“我每次都和你强调，喜欢仙女教母的是二十年前的我。”
“你看，时间真是有魔力，原来都过那么久了啊。”老爷子满脸胡子，导致笑容看起来很像不怀好意，“等你返航，再带你去魔法主题乐园啊。”
路怀星：“……”
不过他在心里回答，好啊。
傅重明睁开眼睛，一只好看的手正敲在他的桌面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但指尖指腹和虎口处都有常年抓握武器留下的痕迹。
“别睡了。”
傅重明眨了眨眼睛。
“路怀星？”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男生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因为天生骨架小了点，即使面色红润健康，依旧看起来有些单薄，并不像个长期训练的战士。
他揉揉眼睛，早上八点的理论课也太折磨人了，也就路怀星能坚持不睡吧，不过熬过去，下午就有实战，到时候可以……
不，傅重明猛然起身，这不是路怀星。
面前的青年眼神干净明亮，唇边带笑，皮肤柔软健康，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那种苍白，他甚至伸出手摸索，对方后背上光滑平坦，也没有那条被压缩科技树后无法拆除也不能维护的机械脊椎。
“你干什么？”路怀星面色微红，低声道，“很痒，你就不能等晚上再……”
——这只是他无聊时幻想的、和他一个年纪的、从未独自背负人类未来的路怀星。
那个还不曾用血肉之躯成为地球屏障的路怀星。
在认识路怀星本人之前，傅重明其实和罗小北、和每个类似的中二小青年一样，觉得无名军团长单兵炸小行星也太帅了，太酷了，太悲壮了，可是他认识了真的路怀星，他见过对方力竭却不肯倒下、一直坚持走到无人处的样子，他见过青年两眼冒光看着炸鸡的样子，他也曾隔着卷成寿司的被子、拥抱过熟睡的路怀星。
甚至他比路怀星想象得还要了解他——
极少数时刻，路怀星对无名军团全体失联的事从未释怀。
所以他才会幻想，如果路怀星没有经历过那一切就好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擦擦你的口水。”路怀星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一会儿可是查理教授的课，你再睡，他挂了你。”
“认识了查理老头，我才知道人类原来是一种不需要睡眠的生物。”傅重明抹了抹嘴巴，“你跟我来一下呗。”
路怀星疑惑：“干什么？”
“来嘛~”傅重明使出惯用的撒娇大法，由于个人形象和声线问题，此招式百试百灵，那低沉磁性的声音一拉长，简直是三腔共鸣立体环绕式的恶心。
所以路怀星果断起身，随他一起出了门。
傅重明拉开储物间的门，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路怀星从善如流，只是稍有些困惑：“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叫什么？”
“你傻了？”路怀星翻了个白眼，“路怀星。”
他话音才落，面前高大的青年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将他的脖子拧断！
傅重明没有任何犹豫，眼睛都没有炸一下，任由尸体倒在他脚下。
他头一次满身戾气，如同狂怒的孤狼。
“我就这么点小小幻想，拿不上台面，也能给我翻出来？”傅重明杀意纵横地低头，俯瞰着扭曲的尸体，“谁你都敢造假？还有，我们不是都知道，路怀星，虽然好听得我每天都想喊个一百遍，但，并不是本名吗？”
他转动手腕：“嘁，还以为能把长官本名叫什么套出来呢。”
大约他实在出手太狠太快，这片空间闪烁了一下，然后傅重明重新睁开眼睛，面前依旧是餐厅大门，一道冰冷的气息袭来，对危险的直觉让他猛地抽出佩刀，当啷——
那是一道链剑。
傅重明瞳孔微缩，他见过一次这样的武器！
周围根本没有昙花一现的校园，傅重明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折断脖子时的触感，但他百分百确信，那并不是真实发生在物质世界里，思维干扰？记忆植入，还是类似于全息游戏一样直接作用于脑神经？
傅重明没有机会去想，因为第二道链剑已经袭来！
他反手激活S111，一道耀眼辉光，轰地一下打中了什么东西，然后傅重明飞快转身，抱起站在原地发呆的路怀星，将他从大门口拉开，然后挡在身后。
餐厅还是那个餐厅，艾比还和她的渣男友坐在窗边。
这是属于“无常”和“鬼魂”的战斗，所以普通人并不能看到。
另一个人影闷哼了一声。
“我记得你。”傅重明站在了场地中央，冷冰冰地扬起了唇角，“你叫宋乾。”
“我可真荣幸。”与内容完全相反的声音，明明白白透露着怨恨。
一个男人缓缓站起了身，金属链条连接着利剑，与他身体相连，一部分血肉转化为金属，仿佛寄生。
傅重明：“我记得我处决的每一个人，为了你，还专门有一篇书面报告，除此以外，你这是我见过的最混乱邪恶的异能之一，你这玩意跟金属克苏鲁似的。”
宋乾显然没料到再见这位防卫官，对方居然跟换了个人设似的，张嘴就是嘲讽。
似乎看出他的惊讶，傅重明笑：“我在死人面前懒得伪装。”
宋乾，中世纪女巫那一场的光塔阵营选手，假扮了一名修女，傅重明确实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记得自己处决的每一个人，永远不会忘。

第96章
“那我倒是很高兴你还记得我，这样就不用再介绍一遍了，现在这个游戏终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宋乾说着，身上的链剑飘在半空，像一只张开的海葵，“所以，你看到了吧？”
傅重明严肃点头：“看到了。”
宋乾反而一顿，他本意是让傅重明问看到了什么，然后他就会回答——光塔的力量才是人类的未来，结果傅重明答，看见了？
“你看到什么了？”
傅重明表情凝重，缓缓开口：“……丑。”
宋乾：“？”
傅重明：“钢铁克苏鲁，你喜欢玩游戏？科幻题材游戏如果按你这形象设计角色，美术都拉出去毙了。”
宋乾：“？？？”
仿佛是为了总结强调，傅重明轻慢徐缓地吐出四个字：“丑出天际。”
“啊啊啊啊啊啊——”
宋乾怒火喷发，简直都能听见自己血液上涌的轰鸣，他从来都是以一种游戏人间的姿态生活着，觉得自己在生活里各个领域都是精英，他真的努力去争取的东西一定都能做得好，这是他自信的由来，所以他把这场比赛看作一个全新的挑战，适应得快，接受得也快，很快重新如鱼得水。
简单，有趣，刺激，尤其是猎杀那些瑟瑟发抖只会哭喊跑闹的普通选手，这就是一场完美的游戏。
但现在他终于遇到那个破坏他游戏乐趣的人了。
而且还不是一次。
链剑以刁钻诡异的角度袭来，但傅重明悠然闪身后退，黑色的剑尖穿过墙壁、地面，仿佛只是穿过空气，并没有对“活人”造成任何影响。
于是傅重明也不太紧张，甚至还开口：“咦，我刚是发动了某种引怪技能吗，boss暴走了？”
“早晚你都会知道——”宋乾恼怒至极，链剑接二连三地袭来，“只是还没到时候罢了，道貌岸然的防卫官，维持着虚假的社会秩序，让一些弱小无用该被淘汰的人坐享其成！”
傅重明扬手抓住链剑，用力一扯，与宋乾僵持不下。
“有意思，弱小无用，该被淘汰，你决定的？”
“你见过刚出生的猫吧，只有叫声响亮、生命力旺盛的小猫，才能抢到母猫身边最好的位置、乳汁最多的nai头，这是自然的优胜劣汰，可是人类搞出的科技、医疗，偏偏要把本该生下来就淘汰的病儿、残疾婴儿都救活，时间久了，我们分明就是退化！”
宋乾说道：“还有社会上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他们甚至不是发明那些科技的人，他们坐享其成，没天赋也不努力，对比起来，我们这样的才算高级玩家，那些人，不过就像是氪金游戏里的免费玩家，是高级玩家的游戏乐趣之一而已，偏偏你们这些家伙，妄想让他们和我们一样享受优待？”
傅重明扬眉，看着情绪高昂的宋乾，一时被这种神逻辑惊到了，都没在第一时间反驳。
“只有强者，才能够支配游戏，亘古不变的铁律，不是吗？”宋乾得意洋洋。
当啷——
链剑缠上S111佩刀，傅重明眼神微动，忽然反手转动刀柄，蓄力，然后炫光猛然爆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链剑断裂了一根，断口处喷出融化铁水一样的不明液体，傅重明冷冷地把那断剑踢飞。
和脑回路有问题的家伙辩论是种很蠢的行为——
“可以，那按你的逻辑来，你是高级玩家。”傅重明勾起嘴角，“对不起了，我是GM，我要封你的号了。”
他们的打斗使得餐厅里的灯光摇晃了起来，艾比沉默地看着她的餐盘，有些疑惑地四处看了看。
“艾比，我认真想过，你就是我梦想中的好女孩，坚强，勇敢，有主见，还认真生活……”男人专注而认真地说着，甚至逻辑清晰地阐述了自己最近的事业和生活计划，请艾比帮忙分析。
“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拼？我和你说了，竞争领班的位置是机会难得，但身体就不重要了吗？”
艾比：“我……”
男人却摇摇头，温声道：“好啦，我也不是说你，你快先吃饭吧，难得出来一次，你也多看看我，少想点工作，我们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不是吗？”
现实和虚幻在眼前重叠。
这只是热闹城市的一个夜晚，温暖朦胧的主题餐厅里，他们是热恋的情侣，虽然只是普通人，没什么才华、不是天才或精英，但他们的未来一定很恬静。
或许这才是真实。
不明外星文明？神秘光柱？九死一生的比赛？
那些离奇又糟糕透顶的东西，真的会存在吗，或许那是昨晚加班后太累了，所以做了一个噩梦。
“艾比，早上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好看，我猜你肯定做噩梦了吧？”
艾比恍惚道：“是啊，一个好长，好真实的噩梦。”
她没有看见傅重明，傅重明也暂时无暇顾及她。
宋乾一番攻击看似凌厉，却反而自己折了一根链剑，因而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进攻得毫无章法，甚至在几次试探后，忽然向后一翻，空气里出现一道黑色门洞，将他整个吞入，消失了踪迹。
傅重明停在他消失的地方，表情严峻。
那显然是某种空间系的异能，从中世纪女巫那一场宋乾的表现来看，这不是一个冷静分析、运筹帷幄的选手，他确实把一切当游戏，玩得放肆张狂，当初能假扮修女带着圣殿骑士团挨家挨户踹门找选手，他不太可能暗算还提前留退路。
那必然是另一个人的异能。
一支由复活选手组成的小队？搞不好，还都是“追光”阵营。
傅重明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他回过身，路怀星还安静地站在原地，只剩最基本的呼吸和眨眼，除此以外，不动，也对傅重明的问话毫无回应。
从他自己刚才的经历判断，路怀星也正处于某种“幻境”里。
意识不知沉在哪儿，身体的消耗被降低，但如果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不动，终归是不行的。
“你要怎么出来？”傅重明抬手，摸了摸路怀星的脸颊，克制着亲一亲的冲动，自言自语一样问了一句，“难道你也得掐我一回？说实话，我还有点嫉妒那个要被你掐的假我了。”
路怀星看着面前的“傅重明”，神色复杂。
傅重明穿着一身黑色的外骨骼，红色的能源指示灯，漆黑的装甲，配上傅重明不做伪装时那种散漫随性的笑容，使得傅重明的气质一下子变得很邪恶反派。
“长官！”傅重明张开双臂炫耀，“看，我们有情侣装了！好看吗？”
“……不好看。”路怀星回答。
傅重明捧心：“长官，你这么说，都不怕我心碎的吗？”
他的手指没有盖住胸口的文字，路怀星看见了名牌——S111-傅重明。
傅重明，他的档案里始终留着一行字：星尘军团预备役。
所以路怀星有片刻的晃神，他竟然在想，如果当初傅重明真的顺利加入军团，正式入团定编号的时候，他能喝到一百一十一杯吗？
叶莲娜那帮家伙刁钻精明得很，他们准备的酒其实很有门道。
一口一杯的伏特加，但具体酒精浓度是多少那就不好说了，叶莲娜的S086那是标准的直饮伏特加，至于秦柔的四十六杯，酒精浓度其实10%都不到，而罗颂扬来的时候，因为是路怀星亲自挖过来的，被叶莲娜等人“嫉妒”，给他倒的是95%度的，罗颂扬也是个真猛士，他喝了33杯，给自己打了一针管纳米机器人，用来降解酒精，防止酒精中毒当场牺牲。
除了赵羽竹那种变异的，哪有人能把那么高度的烈酒喝成饮料啊。
“长官？你怎么了。”傅重明关切地问，“还是状态不太好？要不回房间睡一会吧，我陪你，或者我给你做炸鸡翅？”
路怀星摆手：“没什么，我要见赵羽竹。”
“……见他做什么。”傅重明醋海翻起波涛，酸溜溜地说，“我能陪长官睡觉，赵将军能吗？”
路怀星勾起嘴角：“他还真能。”
傅重明：“？？？”
“我们刚入伍的时候分在了一个寝室。”路怀星笑着拍拍傅重明的肩膀，“少散发点金黄的阳光吧，我的小太阳。”
他这样说完，却毫不留恋地转身丢下了傅重明。
这不是真的小太阳。
所以，为什么要贪恋虚假的温暖？
这个时间段的赵羽竹在执勤，任务大概还有一星期才会结束。
路怀星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地方，这仿佛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睡在自己熟悉的军团长寝室里，会困会饿，起床时也并不能睁眼回到现实。
他每天看着那些记忆里的面孔，做着的的确确会是他们风格的各种事儿，甚至包括“傅重明”，依然三天两头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甚至还举着餐盘自荐枕席，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却滑稽得透出一股炽烈的温暖，让人想变成飞蛾，一头撞进去，哪管前方是不是烈火。
这不太行——路怀星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舷窗，这个“幻觉”太真实了，就像那种老电影里的情节，入梦久了就分不清真实和梦境了，而路怀星暂时还没有想到离开的办法。
十天后，路怀星见到了“赵羽竹”。
这个时期的赵羽竹还没有穿上那一身雪白制服，他们01军团的制服和星尘军团差别不太大。
深色的制服让赵羽竹看起来多了两分锋芒，这时候他还更年轻，不用一言一行为整个地球负责，自然也就比后来重逢时少了一点温润儒雅的表象。
于是两个人一眼对上，没有二话，直接动手。
“你状态不太对。”赵羽竹一手挡住了路怀星攻来的拳头，同时说，“海王星任务不顺利？”
海王星任务……
“不太顺利。”路怀星说着，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翻涌而起的情绪。
赵羽竹：“怎么不顺利？”
“问你一个问题。”路怀星忽然说，“赵羽竹，如果有一天，你的命令导致了我在前线失联，有去无回，生死不知，你会不会愧疚，甚至，你会希望那是假的，让一切重来吗？”

第97章
赵羽竹与他一起停下了动作。
两个同样俊秀的青年沉默地对望，然后赵羽竹冷声回答：“我不会。”
于是路怀星轻轻点头，很淡地笑了一笑：“你会。”
“……”
赵羽竹目光有那么点恼了，没说话，不过以这么多年打出来的默契，路怀星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句话：你既然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废话？
——怎么可能有人无动于衷。
所以赵羽竹只板了三秒的脸，表情很快就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更像那个七年后的太阳防卫军团指挥官了，他伸手：“行了，反正任务都完成了，别想些有的没的了，走，请你喝果汁？”
路怀星面无表情：“那是水果酒。”
“是果汁。”赵羽竹回答。
“水果酒。”
“果汁。”
他们瞪着对方，登时又剑拔弩张，如果有不知情的人路过，怕是会以为这俩人要在下一秒生死相搏。
“……好吧，果汁。但是不了。”路怀星在他掌心拍了一下，“等我返航吧。”
等我们，都从前线归来。
赵羽竹是真的，谭露和秦柔是真的，叶莲娜、罗宋扬甚至傅重明，路怀星没有办法从他们身上找到任何虚假的痕迹，因为他们确实是真实的——真实存在于路怀星记忆深处，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所以这不是平行世界。
人的心理是很脆弱的，有人经常刚吃完午饭就有点记忆模糊，忘了中午吃了什么，因此若是周围忽然变成了熟悉安心的地方，面对着故人，没有任何坏事发生，或许谁都会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毕竟人都有点逃避心理吧，即使知道是假的，可能也希望不要醒来，不要再回去面对可怕的现实。
所以，路怀星想，这是我的潜意识？
不论是文诤远还是傅重明，无名军团长对他们而言是活着的传奇，所以只有路怀星自己确定——
他的两个人格，并不仅仅是因为生物芯片被敌方能量干扰。
还有他自己的原因。
星尘军团成立于一次太空实验室事故之后。
一个很标准的老式恐怖片套路——科考队在路过太阳系的陨石上提取到了活性细胞，与人类有截然不同的染色体，于是空间站实验室尝试化验和培养观察，由于意外，导致了生物污染。
时任深空部队特战队队长的路微霜临危受命，带队前往事故实验室，在那里成功消灭了已经长成一座肉山的异种生物。
宇宙那么大，在未来深空探索的道路上，这不会是唯一一起事故，所以经过层层筛选考核，从各军团选拔了一批精英中的精英，成立了一个新的军团，专职负责处理此类事务。
年轻的精英们聚在一起，难免心高气傲，所以军团长路微霜把这个军团命名为“星尘”。
——不要说哪个精英，即便是整个人类文明，也只是茫茫星河里的一点尘埃。
路怀星的指尖抚摸着战舰的墙壁，他的眼前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的幻象。
所有的通讯频段全部乱码，他们的紧急示警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发回，但路微霜面前的屏幕上忽然浮现了一行没有显示发信人的字。
那行字写：
【星尘军团，那就化作星尘吧。】
就是那一刻，路微霜心神剧震。
“对了。”
路怀星转过头，看见赵羽竹又折了回来。
人如其名，他记忆里的赵羽竹站在走廊尽头，如同一根挺拔的墨竹，对他说：“如果是我的命令，我会愧疚，但你若被擒，我必救你，你若战死，我就为你复仇。”
“如果不敌呢？”
赵羽竹：“那便与你一起，在同一个地方化作星尘，千百万年后，又会聚成星辰。”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浪漫主义诗人。”路怀星嘁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提前谢了。”
他背后传来赵羽竹含着笑意的声音：“你不是也会一样做？”
是的，他会。
路怀星走过熟悉的舱室，星尘军团的旗舰并不大，这是一个精英军团，她的后勤补给人员反而比出战人员多得多，这艘战舰的名字……很巧，这艘战舰叫“重明”，标志是神话里驱邪避难、庇佑平安的重明鸟。
她并没有在七年前的战役里幸存，但路怀星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点幸运的，因为他在七年后又有了一个“重明”。
前面加个傅字，偶尔黄得发光，但依然还算重明啊。
他走过每一个舱室，见到了所有熟悉的面孔。
但越走，心里反而越平静。
他们在最后关头，独独送了他自己一人走，正是因为他们知道，若被擒，军团长必会带着新的军团杀回来，将他们救回，若不敌，就在同一片星空化作尘埃，也无不可。
路微霜不必为当初下令进攻而背负压力。
因为星尘军团，并不只是因为军团长的命令而战斗。
“我记得过去经历的一切，我也知道，我的军团已经被俘获。我幻想过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祈求过时间重来，这是人之常情。”
路怀星忽然笑了：“但我知道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即便真的可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下令不计代价拦截敌人，星尘军团还是会冲上去，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不要如果当初，不要假如重来，我要未来。”
他的未来，星辰军团的未来，地球和人类的未来。
只一瞬间，像梦终于醒来。
路怀星瞬间睁开眼睛，看见一片绿油油的光。
“……”路怀星沉默，他本人正站在一个走廊里，傅重明正在他前方，与一群面目模糊的鬼魂缠斗在一起。
“小三流。”
傅重明百忙之中惊喜回头，看见身后的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完记得擦刀。”
青年胸口的号码牌在红灰之间闪烁，活像接触不良的灯。
“你……”傅重明没说什么，抿了抿嘴唇，回头一刀砍飞一排鬼怪，连动作都不自觉地优雅了不少。
“怎么忽然又闹鬼了？”
傅重明答：“嗯，还有复活选手袭击呢，你一直不动，呼吸微弱，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再不醒，他都要考虑像吻醒睡美人一样，试试真爱之吻管不管用了！
路怀星摸了摸腹部：“怪不得有点饿，拿点吃的。呃，算了，你先打完。”
傅重明一边伸手掏食物一边道：“这波不太厉害，挡得住。”
“……我知道，但是你手上沾了鬼怪残渣。”
傅重明低头一看：“大意了！！！”
绿油油的光并没有随着鬼怪被砍光就消失，但在场两人都不太介意，比较而言，路怀星更警惕的是傅重明刚擦干净的手。
“总觉得残留着鬼渣。”路怀星说。
傅重明看着他，好半天展颜一笑：“长官，你是拧断了我的脖子吗？”
他好像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路怀星挑眉：“我为什么拧……你是拧断了我脖子才从幻境里出来的？”
傅重明被他眼神犀利地一瞪，顿时汗如雨下：“我可以解释！”
“别解释了。”路怀星冷哼一声，“以下犯上，淘汰吧。”
傅重明迟疑了半秒，说：“你真的有些不同了。”
“有吗？”路怀星笑了。
有，傅重明在心里想，路怀星就像灿烂的恒星，可是他是一颗随时压着能量、就要爆炸的恒星，他炽烈地燃烧，想要在变成红巨星的时候把周围的敌人都吞进去。那种不死不休的怒火让傅重明痴迷，也让他害怕。
但忽然之间，路怀星身上的戾气散了大半，变得更让人心安了。
“不过长官啊，我真的很想犯上，你知道的。”
回答他的是S111出鞘的声音，于是傅重明立马转移话题：
“所以不是拧断我脖子，那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路怀星说：“这是一个在潜意识里构造的虚拟现实，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自己的记忆和愿望，如果不能醒来，会有三种后果，一，像你刚才说的，被外界袭击；二，意识沉睡太久，身体不吃不喝不动，虚弱而死；三，潜意识里的世界再次遭到毁灭性打击，意识又沉沦太深，分不清真假，于是精神崩溃意识溃散，成为植物人。”
傅重明点头：“我猜到了，所以我一开场直接动手杀了那个假的你，我怕我意志力不够坚定，被你勾引，就留在里面出不来了。”
“如果你换一个动词，这还算是个可以接受的战况报告。”路怀星面无表情地回答。
“所以长官你到底看见了躺在你被窝里的我，还是堆满房间的炸鸡啊？”
路怀星：“……要不然，你还是淘汰吧。”
很简单，路怀星的确怀念他的军团，但他绝不可能把虚幻当成真实，因为只要看见他们的脸，他就会清晰地回忆起他们集合全部能量，将他送回地球的那个画面。
他们相信，军团长在，星尘军团不灭。
他没有回答傅重明，而是说：“不过这一来，到是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这场比赛的制造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了解人类。它不理解我与赵羽竹真正的关系，就像它根本不懂让我活下来意味着什么。”路怀星笑了一下，“人类社会是从原始的狩猎开始的，那时候的人，身强力壮的就能杀得多吃得多，但渐渐的，人们开始有秩序，有法律，有道德。一个来自星际时代的人，他的见识、境界、道德，都一定会高于还没有经历工业革命的人，我只是一直觉得，光塔的制造者，在某些时候表现得就像是没有道德的原始人。”
傅重明：“我们不是推测，X文明或许来自高维度……等等，你的意思是，天生的高维度生命体，但却只是文明发展的低级阶段？就好像鸟生来会飞，但人要是想飞，得等到科技进步到发明飞机为止，X文明看似领先我们太多，或许只是因为它们生来‘就会飞’？”
“我记得第一场新手场比赛的时候，雅典娜站的地方很像古罗马竞技场。你知道古罗马的竞技场、歌剧院和洗澡堂都是什么作用吗？”
傅重明：“娱乐？”
“是为了维持政权。”路怀星回答，“很多东西都是免费开放给市民的，目的是让他们享受执政者提供的娱乐活动，从而支持这个执政者的统治。假如，这场比赛里的‘观众支持率’是真的呢？如果真的有一群奇形怪状的外星人，正在围观这个比赛呢？什么样的文明，会动用舰队，释放高能牵引光束锁定一颗星球，以能够摧毁另一个文明的力量，来搞娱乐？”
“我们就是古罗马竞技场里的角斗士？”傅重明嗤笑一声，“但这么推测的话，狗塔文明居然那么古早吗？”
“只是推测而已。”路怀星声音平淡。
傅重明：“但我喜欢这个推测。”
一只鸟，的确天生比人飞得高，但当人发明飞机之后，最快的鸟也追不上人。
“先走，先把其他人找到。”路怀星说，“这场里是有鬼怪的，如果其他选手被虚假现实迷惑，身边哪个熟人其实鬼怪伪装，那基本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好，我在高中那边似乎看到了罗小北，但当时我抱着你，后面追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鬼，只能先跑。”傅重明说。
“走吧。”
傅重明拉开楼梯间的门，确认里面没有视觉效果能帮助减肥的鬼，才招呼路怀星过来。
“还有一件事。”
傅重明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路怀星：“什么事？”
“正式欢迎你加入星尘军团。”他说，“我是军团长，路微霜。”

第98章
星尘军团，路微霜。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雷击，或者傅重明以为有一道电磁炮迎面轰中了他的脑袋，这并非他在描述他的心理感受，实际上，路怀星说完那句话，就疾步上前，一把抱住傅重明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以防他跌到地上和黏糊糊的鬼怪残渣相亲相爱去。
傅重明感到头晕目眩，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出震天嗡鸣，他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傅重明？看着我，傅重明！”
“我……”
然后他话音未落，原地表演了一个“重伤吐血”，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赵羽竹曾经被抬进抢救室了。
是“信息锁”。
被砍断的科技树，被抹掉的文明成果，被夺走名字的军团，它们被一道信息锁锁住了。
但是存在过就是存在过，那道锁就好比一道围墙，它挡得住建筑，但挡不住从里面吹来的风。于是没有了名字的军团便被命名为“无名”。
所以路怀星醒来，看到他的外骨骼被当做不能使用的垃圾道具，他生气，却没有一点是针对“不知情”的人，X文明想要看他心灰意冷，想要看他对过去他守护的人们失望？
恰恰相反——
路怀星看到人们从未放弃尝试突破封锁，赵羽竹不是第一个因为尝试接触被锁科技而进医院的人，也不是唯一一个，实际上，各大定点医院有一个专门科室，命名为“无名”，专门负责收治这些人。
如果传奇不再拥有名姓，那就把传奇本身，当做他们的番号。
傅重明眼前旋转的天花板重新稳定，他抬手抹了抹脸，擦到一手血。
“啊。”傅重明眨眨眼，“我今天是个柔弱的病美人！”
路怀星张了张嘴，把本来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路微霜。”
“嗯？”
傅重明咧开嘴巴：“你叫路微霜？”
“嗯。”
“我以后可以叫你霜霜吗？”
“……不可以。”
傅重明把脸埋到路怀星胸口：“你好无情，嘤~”
路怀星再次沉默片刻，艰难地说：“你发出这种声音我都没有把你丢出去，说明我对你用情已深。”
“长官。”傅重明猛然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是表白吗，正式的那种？”
路怀星低头看了看他，慢慢附身，轻轻地吻去了他唇角的血迹，回答：
“是。”
傅重明不依不饶，追过来又亲了一下：“我都录下来了。”
“嗯。”
“我还要拿去在全军战例会议上播放！”
路怀星笑：“这不行。”
傅重明：“你不想跟我公开，你好狠心，嘤！”
“别嘤了！”路怀星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你想在全军大会上公开我的本名，然后比一比谁吐的血最多、喷得最远？”
不过他想象了一下，觉得赵羽竹应该是冠军，没有争议。
傅重明扶额，知道星尘军团长的名讳是要付出代价的，显然路怀星在开口前也没有料到，那三个字无异于一道精神攻击，傅重明可以肯定自己受了某种类似于精神力损伤的重创，大脑像是无法思考一样，一集中注意力就钝痛。
——所以他才当机立断，一顿插科打诨，没有让路怀星再次陷入自责的情绪。
“你怎么样？”傅重明反问，他看向路怀星的胸口，现在那里又是稳定的灰色了。
路怀星也低头看了看，平淡地说：“还好。”
“是……在融合？”
路怀星摇头：“没有，在生物芯片被取出或被校准之前，融合的概率不太大。怎么，你更喜欢哪个？”
“哪个？”防卫官的脸在一片闹鬼绿光里，却掩不住脸上温和的笑容，他反问，“说真的，你的两个人格，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路怀星微微怔了一下。
“哦，区别也有，比如这个状态的你会承认你喜欢我，SP状态的你会口是心非地怼我一句：我不可能喜欢你这个三流货，你还不够格！”
他板着脸，微微昂头，模仿得相当惟妙惟肖，却忽然间看见路怀星胸口的标识瞬间变成灿烂的红。
骤然切换人格的路怀星的确板着脸，气场冷得美丽冻人，但他一把揪住傅重明的领子，将他扯近。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傅重明眨眨眼：“长官？”
“立正站好。”路怀星冷声喝道，“我要跟你表白。”
傅重明：“……”
“笑什么？”
“……霜霜，你好可爱啊……啊！”
天微微亮，早起遛弯的人们奇怪地看着路边并排走过的两个青年，他们都英俊挺拔，气场不凡，长腿窄腰走路都带风，只是其中一个脸上有个红红的……巴掌印？
难不成，老婆打的？太凶了吧。街边摊卖包子的和蔼大妈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挺俊一小伙儿，怎么下得去手。
但瞧着那青年得意洋洋炫耀的样子，那该不是什么新款潮流纹身吧？
“袁行知呢？”路怀星冷冽地问。
傅重明：“他还住罗小北‘家’，白天和他哥一起去上班，他哥在一个家政机器人生产公司上班，袁行知似乎是安保主管。”
“家政机器人？”
“嗯，会扫地那种，圆圆的，猫喜欢蹲在上面。”傅重明描述，“以前你们不用？”
“不用。”路怀星说，“赵羽竹下令所有军团禁用人工智能。”
“为什么？他喜欢扫地？”
路怀星嗤笑：“因为有被骇入操控的风险。”
傅重明恍然大悟：“因为但丁？但就算黑了扫地机器人又能怎么样。”
“蠢蛋。”路怀星勾了勾嘴角，“曾经的人工智能技术，可不只是能用来扫地。”
甚至现在也不止，赵羽竹曾提过一次，但丁在这七年里，不知道怎么再一次鼓捣出了人形军工机械。
大概是有一些东西在血肉里印刻太深，挖不掉的。
就好像傅重明，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星尘军团。
比赛场地不算太大，几个小区，一个步行商业街，一片CBD，很快他们来到了罗小北的高中——他“家”里的作业本上写着他的高中班级。
天一亮，明面上的低级鬼怪就不见了，路怀星和傅重明也就从角色扮演里脱离，重新被人看见。
学校门口的警卫当然不允许闲杂人等随便入内，但一道院墙怎么可能拦住星尘军团的成员，很快他们进入教学楼，却看见教室是空的。
关闭的班级门上贴了一张通知单：
“高三二班将于今日上午八点在操场集合，参观星火家用人工智能实验室。”
“罗小北他哥上班那个实验室！”傅重明的指尖敲了敲那张纸，“正好啊，凑一起了。”
“星火，火星？”路怀星勾起嘴角，“走。”
这个所谓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就在CBD，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观是科技实验室标配的冷淡白色配色，但造型线条流畅典雅，并不是一座四方建筑，而是看着像一只浮出海面的鲸——所以让人不免担忧它的承重结构能不能行。
路怀星雷厉风行的脚步在那栋建筑前停滞了三秒，这显然逃不过傅重明的眼睛，于是路怀星在他询问之前主动说：“这楼，像火卫一基地的实验室。”
“你的记忆？”
傅重明了然，那就说得通了，在外星重力不同，建筑结构当然也可以有另一种风格。
“不是我的。”路怀星脸色有些阴沉。
他没有解释如何判断，但傅重明稍加思索也就明白了，路怀星是前线指挥官，他不可能对后勤基地技术实验室有这么深刻的印象，这个场地是选取选手熟悉的地方来搭建拼凑，但也没说，只能来自本场选手。
“你怀疑罗宋扬是真的？”
“不知道。”路怀星冷笑，“但我觉得，它们不敢把真的就这么摆到我面前吧？”
“不好说啊，逆向思维呢？先让你觉得它们不敢，然后故意把真的放出来，希望你一不注意砍了？”
路怀星不置可否。
今天是开放参观日，实验室可以随便进入，于是路怀星率先抬步进楼，傅重明紧随其后。
不管是什么，看了不就知道了？
他们进门以后，门口的一名黑衣保安看着关上的门，手按在了耳机上，低声说：“他们进去了！”
耳机里一个声音回答：“好，你守住门。”
“当然，他们不可能从我这儿跑出去！”那名保安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但似乎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一种大仇得报的喜悦。
“傅重明，S级防卫官。”男人低声呢喃，“处决宣告背得很顺溜啊，是吧？”
很快，保安的五官和发色慢慢开始变化，这些改变发生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楚的表情，骨骼咯咯作响，渐渐扭曲成完全不一样的五官。
如果傅重明在，他会认得这个人。
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有一头染得很差的黄毛，毫无质感，像是杂草。
他耳机里的声音对他说：“不对呀，你好像不是被他处决的吧？”
不说还好，黄毛一听这话顿时暴怒：“宋乾！你他妈干活去，少来逼逼烦老子！”
宋乾轻笑一声，没有太掩饰他的不屑：“那你小心着点，别又自己吐口水把楼弄塌，掉下去摔死。”
“你——”
黄毛气得暴跳如雷，但想起他和宋乾是队友，而且目标就在楼内，好歹咬牙憋了回去。
他是在休赛期用异能抢劫商业街，被傅重明亲自追杀而死的，但比起宋乾他们那些和防卫官敌对时，不敌战死或被处决的选手，他居然是从楼上掉下去摔死的，甚至，傅重明都没来得及念一遍那大名鼎鼎的处决宣告，而且到他摔死，那可恶的S级防卫官都还不知道他名字！
他死得像个无足轻重的无名路人甲！
这种耻辱让他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你说的，最好今天就把他弄死！”黄毛呸了一口，口水变成风刃，落在地面，将地面打出一个小坑。
“你放心。”宋乾兴致勃勃地回答，“我们这回有帮手，那可是个boss级别的帮手啊。”

第99章
进入大门后，实验室里干干净净，大厅有一些接待人员，但并没有想象中开放日的人山人海，进门后工作人员还给发了一张访客参观牌，看起来很有秩序。
傅重明接过，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刚要往脖子上挂，却被路怀星伸手抓住了手腕。
他侧头，就看见路怀星正把玩着挂绳，若有所思。
“有问题？”傅重明谨慎地问，“进门的时候，我确定有视线盯着我们，所以我留心检查了这个名牌，但这个就是个普通塑料卡片，连磁条都没有，不会有窃听或者其他奇怪装置的。”
“嗯，卡片没有问题，设备是藏在挂绳里的。能定位，关键时刻还能引爆呢。”
傅重明一惊：“挂绳？”
这种一指宽的宽带子，下面缀着一个卡包装卡片，这是再常见不过的玩意儿，一般人再谨慎，大概也只是检查卡片有没有夹带其他芯片，不会去看挂绳。
“对，威力不太大，引爆前你会感受到轻微发热和震颤，延迟一秒爆炸，丢出去就行了，但如果挂脖子上可能来不及摘，威力再小，直接接触脖子也够炸飞你的头。”
傅重明啧了一声，摸了摸脖子，并且看向路怀星的胸口：“长官，你现在是能自主控制哪个人格出现？”
刚才SP的那位动完手，似乎心满意足，进门的时候就又缩回去了，把N级这位换了出来，不然傅重明大概听不到这么详细耐心的解释。
路怀星却摇摇头，鼓了一下腮帮子，叹气：“不太能。”
“那就是有一点能？”
“嗯，也算是吧。”路怀星点点头，眼神有点小认真，绷着脸的时候显得很乖，傅重明需要用力咬嘴唇，才能把到嘴边的那句“可爱”咽回去。
——清醒一点，这可是单兵炸小行星的长官，再说一句可爱，估计就步小行星后尘了！
“其实。”路怀星看着他，忽然说，“你可以说出来。”
“……”傅重明表情一言难尽，“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现在的表情很像我一个猫奴下属看见了一屋子野猫。”
“……”傅重明退出三米，站到路怀星一拳够不到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说，“长官，你真的好可爱啊！”
“嗯……”路怀星没有打他，反而笑意盎然，而且脸颊有些微红。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路怀星忽然开口，他看得出，傅重明又是在故意插科打诨，所以他说，“这些事，现在刺激不到我了。只是我得承认，生物芯片确实还在干扰我的神经系统，所以我两个人格可能还会继续两极分化，但等我们重新找回失落的科技树，这些解决起来就是三两分钟的事情，你不要过度担心就好。”
傅重明沉默了一下，走回来，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尽量以轻松的口吻说：“所以，变得越来越可爱居然是副作用？”
路怀星瞪他一眼：“适可而止啊！”
傅重明清楚地记得路怀星第一次清楚地切换人格时的场景，那时他被那些Alpha怪物激怒了，刻在青年眼底的是刻骨的憎恨，那本该是一种负面情绪，可是却把青年烧得像一团灿烂燃烧的恒星，炽烈，不死不休。
所以傅重明开始格外在意路怀星的情绪，他已经知道了光塔的把戏，它就是在用路怀星过去熟悉的、信仰的一切，来试图压垮他的意志。
“你猜到了是吧，这个奇葩装置的确是罗宋扬弄的。”路怀星果然这样说。
傅重明：“如果心里不痛快，还是打我吧，我肌肉挺结实的。”
路怀星挑眉：“……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本来没有，一身纯白，但碰到你以后，被恒星晒黄了。”傅重明认认真真地回答。
“滚蛋吧。”路怀星含着笑意，推了他一把，“快去做正经事。”
傅重明也笑了——他的确没有在路怀星脸上看到勉强。
这是星尘军团的军团长，这是一个即使失去名字，也会被人们以传奇命名的人，他怎么会是沉湎于过去不能自拔的人？
——这是，我的军团长。傅重明的心中忽然充盈着巨大的满足，他在心里默念，我的。
虽然发现了挂绳的问题，但他们都没急着扔，而是先找了一个监控死角，路怀星迅速用刀挑起挂绳里一个绳头，用力一抽，拽出一根灰色的线。然后又把挂绳和名牌重新挂好，戴在脖子上。
灰线就留在了原地，路怀星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被动手脚，比如加入什么外星技术魔改，所以他并不敢确定爆炸的延迟还是一秒，自然不会选择冒险带着它。
“这边。”傅重明在走廊尽头比了比手势。
干净整洁的实验室地面，墙边有一个挂坠玩具熊，小手指那么长，棕色，在白地面上很显眼，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大意的熊孩子落下的。
这东西挂包上确实有掉落的可能，所以经验老练如傅重明这样的侦察兵，也并不能判断这是真实掉落还是故意放置引人上套的陷阱。
傅重明：“但我觉得是陷阱。”
“小太阳的直觉？”
傅重明笑：“那叫——优秀S级防卫官对危险的预感！”
“无妨，见招拆招。”路怀星懒得理他，率先走了过去。
“实验室，和闹鬼真是太不搭了吧。”傅重明低声调侃，“一般恐怖片不都是医院或者学校，我还没见过实验室闹鬼的。”
“有。”路怀星回答，“听说过能量体吗？”
傅重明皱眉：“没有。”
他没吐血，没耳鸣，一切正常，那说明这东西他只是没听过，不是被抹除了。
“唔，那看来当时你的保密级别不够。”路怀星笑着拍拍他的脸，“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三流。”
“所以能量体是什么？”傅重明心满意足任拍。
“一种无形的奇特生命吧。”路怀星解释，“有一年深空探险队带回的陨石样本里藏了一个，能附身汲取生物能，没有办法和我们交流，不能判断有没有智慧，而且它不论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能附身，也和鬼没什么差别了，所以大宇宙其实挺奇妙的，什么东西都有。”
大宇宙无奇不有，它处处都是奇迹。
傅重明：“你处理的？”
“显而易见。”路怀星有些小小的骄矜，“高能射线枪，把它蒸发了。”
说完，还摆了个手势：“就这样，biu！”
傅重明捂心口：“长官，还是那个形容词，你懂。”
路怀星：“……”
实验室走廊上有隔离门，傅重明用访客卡片划了一下，门滴地一声打开了。
以一个家用扫地机器人实验室的标准来判断，这个安全门……其实明显规格过高了。那是一个防爆门，而且似乎还带防辐射等功能，家用扫地机器人实在没什么能力被这样一道门隔离。
“看起来这不是个普通实验室。”傅重明点头，“真是在科幻片和恐怖片之间反复横跳啊，难不成我们进去会发现这个实验室其实是研究鬼的？”
“怎么研究，抓一只解剖？”路怀星笑了一下，掏出军刀，S111丢给了傅重明，“警戒！”
“是！”
他不是技术人员，所以对各个基地实验室的内部并不熟悉，无从判断这个建筑是不是来自于罗宋扬的记忆。
“嘘……”路怀星收敛笑容，“有声音。”
走廊里有机器转动的咔咔声，两侧的透明无菌房里，墙边摆着一排金属色的大箱子。
“金属棺材？”傅重明质疑。
“冰箱吧。”路怀星不认可。
傅重明：“长官，你是饿了吗？”
“嘘。”路怀星再次说。
“退！”他骤然低喝。
轰地一下，一道尖锐的冰锥从地面蹿出，正好是路怀星之前站立的地方，但他闪避得太及时，发出冰锥那人原本志得意满，已经大喇喇地打开实验室里一个金属“冰箱”的门，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准备看到猎物穿在冰锥上的画面，但谁知这一击不但落空了，还迎面飞来一个鞋底！
傅重明已经欺身上前，抬腿一个飞踢，一脚踢在那人鼻子上，断裂的鼻骨飙出一大捧血，这人被生生踹回金属箱里，然后傅重明当啷一声摔上门，手臂一带，金属箱猛然倒下，门着地，里面的选手凭自己推是绝无可能爬出来了。
“你是冰箱精？”傅重明跳上金属箱，跺了跺脚，“好大一根冰锥，你的制冷功能不错啊！”
冰锥，傅重明虽然嘴上保持着调侃，眼神却十分危险。
这不是专属异能，这就是非常标准的兑换强化异能，人人都可以换的那种，专属异能一般是从荣耀宝箱里抽，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观众支持率前三，或者拿到宝箱抽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异能，于是，大部分选手的异能，其实都还是来自于兑换系统。
那里面有很多普通人都想得到的“超能力”，比如跳得特别高，吐蜘蛛丝，发射闪电、火球、冰锥等等，虽然有的像科学怪人，有的更像魔法，但它们都归类在普通异能兑换界面。
只是，如果要把一个普通的冰锥，从巴掌大一根，强化成拔地而起的巨大棱锥……
“你是光塔选手吧？死的还是活的？”傅重明的声音变得冷冽彻骨，“第几场作为光塔选手？”
金属箱里毫无动静，傅重明拍了拍，那东西发出闷闷的声音。
“隔音还挺好。”
“你在里面别出来！”路怀星忽然在外面提醒。
他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走廊的墙壁和地面轻微震颤，似乎是有什么机关正在被开启。

第100章
“你——”
傅重明的脚才动了一下，路怀星便头都不回地举起手：“给我呆在那别动。”
关键时刻听话并不仅仅是对好男友的要求，服从命令更是战士必备的素质。
傅重明扬手示意：“刀！”
他抽出S111准备抛出，但路怀星竖起手掌，制止他的举动。
“罗宋扬的机关。”路怀星言简意赅地解释，“会感应重力和风。”
他没有动，那条走廊里有某种装置运转时的轻微声响，但没有具体的东西出现，周围也并没有发现警卫一类的人。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傅重明轻声问：“所以这还真的是罗宋扬的实验室？”
“这条走廊是设计在最远的空间基地的，用来守卫的是存放外星物质样本的房间。”路怀星说，“不是罗宋扬任职的地方，但确实是他设计的。”
“这和整场比赛太违和了。”傅重明皱眉，“百鬼夜宴，中元节恶鬼，这怎么看都是个传统恐怖故事，也确实有鬼出现，还有选手被分配了道士和天师一类的职业设定，结果这边弄出一个太空实验基地来？”
路怀星却笑了：“不，这是好的发现，这说明——人的思维没有那么容易被外力操控。”
这是罗宋扬的记忆场景，它们刻骨铭心，不能修改，这些东西构成了罗宋扬“最熟悉、最怀念的地方”，如果不用这些场景，其他场景比如罗小北记忆里的家，对“罗宋扬”来说不起作用，但光塔用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把它们完美融入一个中式闹鬼场景。
路怀星抬起头，命令：“你拿刀直接把墙挖了，走，去找罗宋扬，让他给我把机关拆了。”
“他会听我话？”傅重明虽然质疑了一句，但已经开始动手挖墙了，高能聚合的光能刀刃其实是无形的，所以砍进墙壁就像戳进奶油，能量把砖石边缘烧成灰烬。
“他不会。”路怀星说，“不论真的假的罗宋扬，都不会听‘敌人’的要求。”
傅重明摊手：“所以怎么办，打一顿？”
“我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毕竟我是长官。”路怀星摆手，“但我是想提醒你，虽然罗小北在这儿，不过不要考虑抓罗小北去威胁他，那个家伙应该干得出先崩了罗小北再崩了你这种事儿。”
“这倒霉孩子。”傅重明为罗小北捏了把汗，“摊上了个什么神奇大哥啊。”
“走！”
路怀星话音刚落，空无一物的走廊开始传来奇怪的声音，机关没有被触发，但或许幕后操控者等不及了，与此同时，墙后传来怪异的风声，路怀星站在原地，身体猛然向后一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姿势闪过一道一米多长的黑色铁箭。
“那我就不留下欣赏您了！”傅重明遗憾地说着，把视线从那流畅的腰线上收回，一脚踹塌墙壁，冲了出去。
路怀星缓缓直起身，那支铁箭穿过面前尽头的门，在门上留下一个发热的圆洞，所以他可以看到门那头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没入他背后墙壁的铁箭有手腕粗细，长度足以抵得上一个娇小妹子的身高，除非用大型器械发射，正常人是绝对不可能用弓箭射出它的。
——所以走廊那头手握长弓的，是一个小山一样的人，肌肉膨胀，形状如混凝土石柱，粗糙坚硬，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宛如刀削斧劈。
“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像人类了吗？”
路怀星清越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对面的人再次举起弓箭：“太阳历2500年的人类，看起来和猿人也不一样。”
“所以你认为，你是进化了？”
回答他的是第二道铁箭，那东西沉重，但速度也快，伴随着低沉的风声，平衡不好的兴许就要被箭风吹倒。
路怀星当然不会兑换强化能力，但他并非没有看过，比起正常人接触不到、且需要专业知识和训练才能熟练掌握的热武器，弓箭其实是最热门的兑换能力，比如艾比也是用弓箭做远程武器的，不少现实里本就参加过射箭运动俱乐部的人，甚至不需要兑换光塔的能力，拿来个弓就能用。
这个人也不知道究竟把箭术和身体强度兑换到了多少级，但大致估算一下，这该是“追光阵营”里积极完成任务的那种选手。
“你还是没有射中。”路怀星勾了一下嘴角。
他看得到，对面那山一样的男人极其惊讶：有人居然能脚不离地，就凭借腰肢的力量闪过他两次全力射击！
“你是什么人？防卫官？S级？”男人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没有条形码？”
青年白皙的皮肤远看几乎是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条码的痕迹，而防卫官只有在比赛有要求时才可以挡住条码，比如傅重明假扮独眼海盗，如果主动遮挡条形码，是违反《太阳防卫法案》的。
这不是个防卫官？身材巨大的男人心里的疑惑比他体型大得多。
“你是来和我攀交情的？”路怀星笑了一下，“我拖延时间是在等驾驶系统对接，你等什么？”
对面：“？”什么对接？
忽然之间，透过门上的圆洞，他看见那个清秀文弱的年轻人忽然变了模样，黑红两色的奇怪盔甲将他的身体覆盖，重量的骤然改变触发了走廊里的杀人机关，墙壁上弹出无数细小的高能射线，但青年抬手，一道淡蓝色的半弧形透明屏障出现在他身体前方。
“神经系统对接准确率89%，护盾能量剩余：78%。”
路怀星低头看了一眼，深呼吸，摒弃杂念，他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慢慢降温，思维被收束于一条清晰的线，心里多余的情绪被强行按下——
“神经系统对接准确率91%，驾驶员链接稳定。”
然后他瞬间收起护盾，整个如同一道疾风般冲了出去。
面罩落下，挡住他俊秀无害的面孔，门与墙壁在这具外骨骼面前不过是豆腐渣工程，路怀星左臂弹出臂刀，以身体为动力，轰地一声冲入了对面的走廊，那里的壮汉已经惊呆，直愣愣地看着他，勉强在臂刀砍来时向旁边一滚。
“你这是什——”
“反应不错。”路怀星没有起身，只是平淡地评价，“是经历过生死搏斗训练出来的意识反应。”
寻常人会呆愣，会吓傻，或尖叫抱头、做出些无用反应，但这个壮汉虽然惊愕，却躲避得相当及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训练的模板痕迹，全是自己打出来的经验。
外骨骼的扫描系统一直在发出警报，它提示路怀星，面前的敌人身体状态异常，他的体温、心跳、血液流速都与常人有异，肌肉膨胀的尺度令人咋舌，肱二头肌大得过路怀星的头。
“流程是什么来着？”路怀星自言自语，“早知道问小三流要张小抄了。”
他骤然翻身而起，凌空一跃，臂刀接二连三地砍下，小山般的巨汉挥舞巨弓格挡，刀刃砍在弓身上，砰砰砰火花四溅。
“对了，想起来了。”
令巨汉更加震惊的是，攻势如此凌厉的青年居然还能平稳顺畅、以闲谈般的口吻问话：“你是复活选手吗？何时加入光塔阵营，害过多少人？”
巨汉被一连串不太专业的防卫官问讯用句问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大怒，肌肉下青筋纠结盘绕，一起一伏，伴随一声大吼他发力将路怀星掀飞到空中。
然而想象中青年狼狈落地的场景没有发生，他的突然爆发只是让路怀星在对面墙壁上踩了一下，那道黑色的身影又如影随形，重新贴了上来。
刀刀凌厉，如同索命无常。
“还有个问题。”路怀星困惑不解，“你们一队六个，照情势推测，应该是好不容易筛选出来的坚定崇拜者，而且能力不弱，集合起来应该是会造成点麻烦的，但你们为什么就派你一个埋伏我？其他都去追防卫官了？我看起来没有他能打吗？”
“够了！！！”
巨汉狼狈翻滚，同时咆哮：“快帮忙！”
不论他在喊谁，路怀星都不为所动，刀刃翩飞，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外骨骼的臂刀不算锋利，因为它的作用本来也不是砍肉，这是深空作战用的外骨骼，太锋利反而会被陨石、机械等物体崩口，但它的“锋利”体现在足够坚硬，在外骨骼辅助下，路怀星也有的是力气，别说钝刀子，就是跟木棍，他也能拿来捅人。
巨汉块头太大，现在像个移动喷泉，一道道鲜血激飞而出，又被某种超强愈合能力结痂收住，路怀星觉得有点像无用功，那股烦躁气闷又升起了，眼看对接准确率掉到90%，他瞬间眼神一凛，对准敌人腰侧一点，连续数刀斩下，终于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
于是路怀星满意点头。
“快啊——还他妈看什么啊——”
他的咆哮声已经从咬牙切齿憋着气，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求救。
没有人回应他。
但路怀星敏锐地看到，走廊两侧的玻璃实验室中，怪异的金属箱子纷纷打开，而里面空无一物。
巨汉半跪在地，扬起一个狰狞又混合着痛楚的笑：
“你也威风到头了！你完了！”
“是啊。”
路怀星平淡地说着，甚至又砍了巨汉一刀才翩然后退。
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但外骨骼的扫描仪上，一个又一个标志高频能量的红点在雷达上亮起，路怀星能感觉到一股森寒冷意。
能量体？还是本场主题——鬼？
壮汉一边狞笑，一边后退，他兑换了【阴阳眼】技能，他能看见一堆面目模糊扭曲的人形正在团团包围那个黑甲青年。
——他一定会死得很惨，没有人能在兑换了这么强的物理战斗能力后，还有多余积分去兑换针对灵体的能力的，他或许是和队友分工合作，一般有脑子的队伍都这么做，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他完了！
巨汉兴奋起来。
“这设定都能强行融合起来？”路怀星嗤笑一声，“但是罗宋扬，擅自豢养鬼，或者说养能量体做实验可是违反军团规定的，你的确完了。”
隐蔽但宽敞的中控室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皱起眉头。
他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用一种不急不缓、堪称温柔优雅的口气说：“罗宋扬……你的确完了。”
然后他下意识一抖。
完了。
罗宋扬摘掉眼睛上的镜片，皱眉——为什么听这个奇怪的青年说话的时候让他全身都紧绷起来了？
有一种……
下一秒就会被罚去跑圈，并同时语音输入三万字检讨的错觉。
所以他认识我，我也应该认识他。
罗宋扬得出这个结论。
他掏出手机，他的手机里有一张照片，是他弟弟罗小北的胳膊。他在弟弟的校服内衬上发现了一点血迹，当即吓了一跳，他以为这孩子遭遇了什么校园霸凌，或者压力过大导致自残，于是他悄悄在罗小北睡觉的时候检查了他的胳膊。
他发现那不是普通的伤口。
那是罗小北自己用小刀，一笔一划描出来的狗爬字，熊孩子似乎每天想起来就会描一遍，皮肤表层被反复刮开，不太深，也没感染，但表皮刮伤其实是最疼的。
熊孩子写了四个字——
“人工记忆”。
人脑是天然的信息存储设备，意识不过是脑神经之间跳跃的信号，那么假如人的记忆也可以叠加、覆盖、甚至剪辑呢？
罗宋扬看着他的就监控屏幕，慢慢翻查自己的回忆——尽管真假不知。

第101章
他记得自己叫罗宋扬，是研究仿生机械和人工智能的，以前公司的总裁叫赵羽竹，他原本是总工程师，但是技术水平没比过一个叫但丁的竞争对手，于是赵总把他开除了，聘用了那个不知哪来的但丁。
罗宋扬脸色阴沉，他虽然没见过但丁，但他闭上眼睛还能回忆起赵总第一次看见但丁把个人标志换成熊猫头时的表情，当时所有同事吓得原地退出三米远，估计这记忆不是假的。
所以罗小北那个词具体是指什么？他究竟哪里被动过手脚？
记忆都很清楚明确，逻辑也连贯，他唯一感到疑惑的是自己对那个黑甲青年的直观感觉，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又一时无法准确地总结形容，甚至他半天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青年快要被鬼怪包围时紧张得手心出汗。
等等，罗宋扬疑惑，这世界上应该有鬼吗？
想了想，他打开一个通讯频道，凑到耳麦边问：“这两个人确定就是你们说的，但丁派来偷我核心技术的特工？”
频道里有个声音回答：“确定无误。”
“你们怎么得到消息的，但丁一贯谨慎，很少会被截获情报。”
频道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并没有确定幕后主使是但丁，这个人是你自己的敌人，我们负责的是实验室的安全，我们只知道会有特工计划潜入，需要我们抵御，究竟是谁派来的不在我们的关心范围。”
他这么一说，罗宋扬反而放下心来，他是根据经验判断：如果有人要黑进来，肯定是但丁，这个安保小组是从他口中得知了但丁这个名字，如果现在这几个人斩钉截铁地说，就是截获了但丁的情报，他就会怀疑这几个人是骗他，想要利用他的机关对付什么无辜的人，但对方现在的说辞，到是有些符合但丁的一贯风格。
况且，不知道坏事谁干的，算给但丁就对了！
等等，这个习惯哪来的？
罗宋扬皱眉，这好像是……赵总的习惯？
监控画面里，另一名白衣青年正飞快地在走廊里奔跑。
有四个“安保人员”正从四个方向围追堵截，罗宋扬的眉头更加紧了，他在一开始就提示，要把主力留给那名黑衣青年，但这些人没听。
他们似乎认为这个白衣人更具威胁性。
罗宋扬不再说话，坐在监视器前等着看结果，他是个技术人员，打架千万别找他。
走廊就像个迷宫一样错综复杂，到处一片纯白，非常难以判断方位，但傅重明脚步飞快，每个转弯都没有任何停顿——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只是在他和路怀星分开后，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人试图拦截袭击他。
听声音，好像还不止一个？
他忽然笑着高声道：“行了，是继续赛跑，还是现在就动手？”
轰——轰——
一左一右两面走廊墙壁齐齐坍塌，黑色链剑从左侧飞来，傅重明猛然收住脚步，顺着惯性压低身体，从链剑与碎石下方滑行而过，右侧有无形风刃袭来，虽然威力一般，但傅重明如临大敌——
那玩意是那个黄毛吐的！
没听说哪个普通选手今场比赛还带牙具，每天认真刷牙洗脸的！
“我都闻到你的口臭了，小黄。”傅重明说。
防卫官脸上的表情与愉悦的声音完全不符，他很是郑重，并不仅仅是因为这几人实力不弱，而是他忽然意识到，黄毛是死在比赛之外的，他死在地球上，可是他依然成为了复活选手。
比赛对选手的控制力，并不仅仅局限于场地内。
路怀星说得对，没有人能逃避这场劫难，锦鲤秦爱爱七次与选人光标擦肩而过，那只是因为对方故意这样做，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还有什么比竖起一个偶像后，再把偶像毁掉更让人崩溃的？
这种“偶像”不只是秦爱爱，作为S级防卫官的傅重明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偶像”，支撑着人们的信念。
甚至，赵羽竹。
白色飞行器急速穿过风沙，落在沙漠绿洲。
但丁一早等在庭院里，一脸故作惬意的放松，但在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但丁的表情却骤然大变。
“赵羽竹！”
他惊呼了一声冲上去，赵羽竹被两名A级防卫官搀扶，他白色的长裤几乎变成了红色，手指正用力按在自己大腿上。
但丁猛冲过来，一手按上赵羽竹的手背，摸到他冰凉的皮肤，另一手伸到半空，带了一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战栗，想要去扶赵羽竹，但又过于小心翼翼，颤颤地不敢挨上去。
“桑妮！”但丁大吼，“去他妈给我抬个医疗舱来！”
赵羽竹推开防卫官，主动将胳膊搭在但丁肩上，声音很轻地说：“我不要那东西……”
“好好好不用，你按住伤口别松手！”但丁说着，助理迅速给他递来一支止血针。
旁边的防卫官一手挡住：“别，已经打过了，是撕裂伤，需要立刻缝合和修复血管，只打止血没——”
他话还没说完，但丁已经打横抱起赵羽竹，冲进实验室里去了。医疗舱可以缓解病痛或外伤，但伤成赵羽竹这样，医疗舱是治不好的，所以他说不用，但丁也没强迫他。
人工手术到是很快，由桑妮亲自做的，这个女人比但丁自己更擅长生物科技和医学，所以但丁只是在旁边辅助。
赵羽竹躺在柔软的大床里，但丁正仔细地将药布缠在他腿上。
伤口由一把不太锋利的刀造成，只是正巧切断了肌腱和几根主要血管。
那不像一把军工级别的武器。
但丁认认真真扎好一个蝴蝶结，正了正，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赵羽竹输了人工血液，但状态依旧显得有些憔悴，他靠在软枕头里，半闭着眼睛，低声说了句：
“谢谢。”
今天是第一次，赵羽竹本人亲自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从前赵羽竹代表联合政府过来，从来都是克劳迪娅主席的办公室给他发函通知，并且往往提前三天确定行程，但丁本以为今天会是某种甜蜜小惊喜，谁知却是个巨大惊吓。
但新闻上风平浪静，只说太阳防卫军团成功摧毁一起意图制造混乱的光塔崇拜者袭击。
所以但丁问：“你是为了保密伤势，才跑到我这儿的？”
如果就近拉去医院，不至于出那么多的血。
赵羽竹闭着眼：“嗯。”
“是平民袭击的你？”但丁犀利地问。
赵羽竹这才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点头：“对。”
“你身边那俩防卫官是不是走后门考进来的？是废物还是死人？你又怎么回事儿，打我的时候不是厉害得不行吗？”但丁气不打一处来，甚至忘了维持他表面上的风度翩翩。
“别吵，头疼。”赵羽竹轻声抗议了一句，但丁便立刻闭了嘴，气呼呼地坐在床边，把床垫都压得吱嘎一声。
半晌，赵羽竹说：“这个赛季被选中的人越来越多，是上个赛季的四倍，半个月有一万多人进场了。”
但丁冷哼：“所以呢？”
“有几个崇拜者组织的小型基地，一直藏着，最近开始频繁活动，他们今天伏击了我一次。”赵羽竹抿了抿泛白的嘴唇，但丁递了一口水到他唇边，他沾了一口，然后继续说：
“突然袭击，规模不小，当时周围有一部分没疏散完的普通人，我们清理了来袭击的敌人，一个一直被我们护着的白领忽然拿出一个普通水果刀，给了我一刀。”
但丁目光凌厉地瞪着他，赵羽竹淡笑着答：“是挺丢人的，你笑吧。”
“笑屁。”但丁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他袭击你干什么？”
“他十一岁的女儿中选了……但是他说，他同时也接到了任务，如果能在三天内杀掉我，他女儿可以永久免赛。”赵羽竹平淡地说，“他没说谎，可惜防卫官动作太快，当时已经开枪打中他了。”
听完经过，但丁冷笑了一声：“看来还是我说得对啊，人性根本经不起考验，你看你劳心劳力的，结果人说杀你毫不犹豫。如果是我，我可不会像你这样蠢，竟然相信其他人。”
“他犹豫了，当时我没有防备，一刀扎心口的话必死。”赵羽竹说，“而且，太阳防卫军团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让人性永远不要接受考验。”
如果他们可以做得更好，就不会有人面临选女儿还是选守护他们的人的难题。
但丁嗤笑：“你以为人人都值得你拼命吗？”
或许是因为受伤，赵羽竹的态度也比往日温和了太多，他没有生气，也没和但丁针锋相对，甚至破天荒地抬起手，拍了拍但丁的手臂。
“你看，你都救了我，我为什么要失去信心？”
但丁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赵羽竹的手腕。
他的皮肤仍然微凉，但丁的仿生义肢可以调节成人体的温度，于是但丁稍稍把温度再调高一度，很快，赵羽竹的手腕变得温热起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赵羽竹时的场景。

第102章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但丁就发现赵羽竹讨厌狭小空间，尤其是那种封闭的治疗仓，那当然是在赵羽竹习惯在镜头前保持仪态前，他当时简直满脸就写着“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恐怖又邪恶的发明啊”。
不过在那时候，但丁也并不能理解这种对幽闭空间的生理性反感，因为那种狭小空间正是他所习惯的一切。
——所以这其实是个老套的故事，但丁想。
太阳历2506年。
那一年还没有一群不知道哪窜出来的外星人用奇怪发光大柱子把地球封锁，像个穿了棍子的烤土豆一样，那时候最大的威胁来自一个“新人类”基因实验室，明面上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直到，有人把他们在一个深空实验基地里进行的非法实验捅了出来。
走廊里到处是火焰和爆炸，基地的私兵正在抵抗，实验体独自躺在密封舱里，生物溶液浸泡着他，即使这样，他都还能听到外面激烈的交火声。
但这又不会打扰到他。
他才刚这样想完，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什么人直接暴力破拆，把需要密码锁才能打开的密封舱舱门给掀飞了！
舱内的溶液迅速漏光，他躺在狭小的容器里，光线被一个修长的人影遮挡，那是一名全身包裹着外骨骼的特种战士，全封闭的黑色头盔面罩带来一种刀锋般冷冽又压迫的气势，外骨骼表面的喷色涂层在战斗中损毁，已经焦黑一片，看不太出来本色。
那名战士伸出手，又忽然停住，他把手中的电磁枪放到背后，然后打开了面罩。
实验体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他会在那样布满战斗痕迹的盔甲后看到一张冷酷威武的脸，但面罩打开后，那名青年却有着俊秀的面孔，形状好看的淡色嘴唇，一缕黑发因为汗水黏在脸颊上，衬得他的皮肤白而柔软。
他甚至露出笑容，明明是一双黑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居然熠熠生辉。
“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实验体听不懂这个年轻战士的话，因为他身上没有翻译设备，他知道现代公民的智脑都具有实时翻译功能，但他又不是现代公民。
年轻战士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连换了好几种语言，有的听起来虽然磕磕绊绊，但好歹他尽力了。
“把人弄出来然后快走！”
走廊那一头，另一个战士头也不回地喊道：“他们冲上来了！”
“你挡一下！”年轻战士回应。
那边骤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电磁炮和光能枪混在一起，像一出交响乐，实验体勉力抬起头，似乎看见年轻战士的那位搭档抽出一把光能刀，猛然冲入了敌军阵中。
管子和奇怪的线从他身上被拆掉，那名年轻的战士皱起眉，唇边的笑意变得很淡，他觉得这样不如刚才笑着好看，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把他的眉头抹平，然后他发现了战士皱眉的原因——
他的手脚都已经……不太成型了。
门外的杀声还在继续，战士的通讯里传来他那位搭档冷冰冰的声音：“你脚断了还是手断了？”
他搭档的声音听起来呼吸急促，实验体虽然不懂意思，但下意识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是受害人，非法基因实验造成了很严重的肢体损伤。”战士回答，“怎么，你坚持不住了？”
“你带人从升降梯赶紧滚。”
战士笑了一下：“那集合点汇合吧，别缺胳膊少腿地回来。”
“滚快点！”
他们说话期间，年轻的战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实验体从狭小的密封舱里抱了出来，因为他的肢体损毁严重，所以战士不敢用正常姿势抱他，而是把他整个搂在胸前。
所以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号娃娃，或者刚拆封出来的抱枕。
他趴在年轻战士的肩上，看到周围不断有武装士兵冲出来，但没有人近得了身，那战士单手拎着电磁炮，一路就这么豪迈地轰了过去，但另一手却极其小心地抱着他。
战士身上有血和火的味道，但他侧头，也能闻到对方发梢上浅浅的清香，似乎是某种植物的味道。
为了安全和保密性，这个非法基地没有楼梯，每层只有一个升降梯，战士一路穿过敌军，带着他冲进升降梯。
“喂，你别睡觉啊！”
他被小心地抱着，靠在对方的肩甲上，对方又开始用各种语言问他话，无外乎是名字、年龄等等，但他一直没说话，所以对方大概以为他根本不会说话，只好无奈放弃，又换回了最开始说的那种语言。
实验体觉得他说种语言最好听，字正腔圆的，声音也清澈柔和。
“这什么倒霉升降梯，一百多层。”年轻战士叹气，轻轻搂着他，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听懂，一直在和他说话，“你不能睡，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我们马上就能和医疗队汇合。真的别睡，这电梯太小了，我要是自己一个人坐我会晕在这儿的，你帮帮忙，要一直看着我哦！”
实验体抬头看着他，刚刚有几次情况很紧急，这个战士竟然背过身，直接用身体去挡，而他在对方怀里，连坏掉的手脚都没被碰掉一个渣。
真奇怪。
他想，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陌生的、你完全不了解的人？
在这个距离，他难道不怕怀里的人突然给他一刀吗？
实验体不说话，并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而是他的舌头下面压着一支微型注射针，里面是足以致命的剧毒，实验室的人用一个机械透析设备替换了他原本的肾脏，所以他含着剧毒也不会死，但对方不行，他现在只要吐出这根注射器，这个距离战士根本躲不掉。
但是，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慢慢抿紧了嘴巴。
电梯忽然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在某一层骤停，战士立刻起身，将他放在了地上，还从外甲上拿出什么设备，一并放在了地上，一个微型护盾将他包裹进去。
“呆在这儿，别怕。”
战士对他笑了一下，一手拿起电磁枪，一手抽出光能刀。
实验体微微眯着眼睛，看到战士冲入火光之中，成群的敌人冲上来，他就只有一个人，守在升降梯门外。
——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清楚。
谁把实验室的秘密黑幕捅出去的？是谁给出了那么多非法克隆器官的实在证据和修改基因的实验报告？他们甚至都没有查清这个线人的底细，只听说有不少被绑来的受害人生命垂危，就急着来救人。
但丁就是那个线人。
而且这个消息，他不只传递给了官方，他还告知了周围流窜的所有星盗团。
他虽然是个实验体，是个受害人，但他也是幕后操控这一切乱局的棋手，他一手挑起了周围所有非法组织的内斗，整个星际黑市和走私经济必然大受震荡，而这一次大洗牌，他才是发牌人。
所以，那些不明所以的黑市组织称呼他这个神秘控制者为“但丁”，他是一个去过地狱，却又从地狱回来，并写了“神曲”的人。
或许我该给这个人一点教训——但丁想，把后背留给危险的陌生人，这足以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看见我了，万一他记住我的脸呢，我应该杀了他。
但丁想。
战士的胸前印着他的名字，那种文字他不认识，实验基地里又没机会让实验体学外语，但他凭借着超强的记忆，一笔一划地记住了那个名字。
——赵羽竹。
他甚至背下了赵羽竹一路上说的每一个字，很久之后他才有机会学会、并且理解了当时赵羽竹对他说了什么。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闻名遐迩的军火商但丁。
在升降梯里他当然没有下手，他的手脚的确不能再要了，但趁乱勉强跑到和同盟者约定的集合地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战斗结束，年轻战士回来接他，发现被救出来的人不见了会是什么心情，不知道会不会伤心一下？
但丁不止一次后悔莫及，他当初为什么没有杀了赵羽竹。
他错过了那次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在想什么？”
但丁抬起头，真实的赵羽竹靠着软垫，手里捧着他刚刚递过去的热牛奶，正皱着眉看他。赵羽竹的外表比起当年，更加有温润如玉的质感了，这倒也不全是克劳迪娅女士经营出来的形象，在不上战场的时候，赵羽竹的确很适合这样靠在什么舒服的地方，懒散地拿上一本书，被阳光照得暖暖的。
于是但丁笑起来：“想你呀小竹子。”
“别那么叫我。”赵羽竹说，但他难得有几分好奇，“你想我什么？”
“……我在想，我怎么就没第一次见你就把你杀掉。”但丁惋惜地叹了口气。
赵羽竹扬了扬眉毛，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你现在动手也来得及。”
“小竹子，你在气我吗？”但丁幽幽地问，目光残念地看向赵羽竹刚刚被他包扎妥当的腿。
赵羽竹勾起唇角：“但话说回来，你杀得了我吗？我记得我当时带着一支整编舰队，大名鼎鼎的军火商但丁先生正在我的雷达界面上疯狂逃窜。”
但丁没有反驳，只小心地把赵羽竹的伤腿盖好。
——不，不是，那是第二次，第一次见面只有我们两个，在升降梯里。但丁在心里答了一句。
不过不记得也挺好，但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色泽漂亮的金发——当时那个惨兮兮的实验体，是个秃子，还没穿衣服，也没洗澡。
太丑，没认出来就对了！
“还有一个事儿。”但丁权衡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永远不可能真的放松，除非你能把那乱发光的狗塔炸了。”
赵羽竹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的重点。
“小竹子，桑妮全年无休，都怪你哦。”但丁眨眨眼，“她的空间科学团队最近提了一个猜想，关于比赛场地的。”
赵羽竹：“什么猜想？”
“那或许不是什么特殊空间、另一个维度，你觉得X文明为什么要封锁地球，阻断我们进入太空的能力？”
赵羽竹猛然坐直：“你认为，比赛场地其实就在外太空，就在地球大气层之外？”
“别乱动！”但丁把他摁回去，“你再这样我不说了啊，我把你关起来！”
赵羽竹躺回去，瞪了他一眼。
“根据你们那个姓傅的防卫官所说，‘光塔’是一种高密度光能聚合体，具有定位牵引等作用，那它的高频能量同样支持空间传输技术，把选手传送到外太空的比赛场地，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我在想，如果他们能有办法从选手大厅出去，没准一出门发现，哎呀，这不是月球基地吗？”

第103章
赵羽竹默不作声，但丁描述的这个场景……有点过于美好。
仍在同一维度，只是空间距离的差距，如果真的是这样——
“先睡会吧，别想了。”但丁不由分说地把赵羽竹塞进被子里，仗着对方有伤在身不能反抗，差点用软垫子和抱枕把他埋了，“别乱动，你瞪我干什么，你又不懂技术，就算让你想，你想得明白吗你？”
这倒也是一句实话，赵羽竹沉默地停止了挣扎掀被子的举动，他整个人陷在一堆过于柔软的垫子里，不停下来其实也根本无处使力，只能不太甘心地瞪着但丁，但可惜但丁不是他的下属防卫官，军团长的怒视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眼角却带着薄红，但丁用了很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才能保持优雅得体的表情。
他垂下眼睛，以掩饰自己无法控制的目光，他将手轻轻虚搭在赵羽竹腿上，那道伤口还未愈合，就算手术很成功，不会有后遗症，但至少眼下，赵羽竹除了休息，什么都不应该做。
也不该被做什么。
“你那几个废物防卫官已经和克劳迪娅女士汇报完了，现在他们负责善后，你不用管。所以你是自己闭眼睛睡觉呢，还是我给你一针？”但丁一边伸手理了理赵羽竹耳边散开的黑发，一边笑容可掬地询问，“我打针手法超好哦，保证不太疼。”
换句话说，还是疼，简直把赵羽竹气笑了。
这就是威胁，赵羽竹觉得但丁满脸都写着小人得志四个字。
不过听到针这个字的时候，赵羽竹咬了一下嘴唇，最后怒瞪但丁一眼，不情不愿地缩进被子里，慢慢合上了眼睛。
“你可以滚了。”赵羽竹闭着眼睛说。
然而都没到一分钟，他就睡着了。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
不只是因为伤，但丁确定他用的止痛药可以保证赵羽竹不会有半点痛楚，但床上的人依旧眉头轻皱，像是陷在一个累人又冗长的坏梦里。
但丁坐在他的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小会儿，他确定赵羽竹已经睡熟，便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隔着被子躺下。
他极其小心，保证没有碰到赵羽竹的伤，然后无声地蜷缩在他身边足有半米远的地方。
屋里很安静，纱帐挡着，窗外的天光并不影响休息，反而让人觉得很暖，很安静，仿佛一觉醒来，世界还是原本的样子，天蓝水绿，星光不朽。
他终于慢慢伸出手，轻柔地触碰了赵羽竹的眉心，试图将他皱起的眉头抚平，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但丁就想这样做。
但丁喜欢看他笑，但又不是现在这种面对镜头的笑。
“等到，我帮你把狗塔炸了，你就会笑给我看了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触摸，赵羽竹在睡梦里低声呓语：“但丁……”
“小竹子？”但丁轻声回应，不过他立刻发现赵羽竹完全没有清醒，只是梦话。
赵羽竹低哼一声：“别闹我……你都秃了……”
但丁：“？？？”
他惊得都快从床上跳起来了。
——赵羽竹，答应我，你千万别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好吗！
桑妮在门外等了好半天，才看见但丁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溜出来。
女科学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但丁，吃惊：“什么都没干？”
但丁关好门，表情变得有些危险：“你想干什么？”
“别误会。”桑妮举手，“我的意思是……算了。”
但丁就不是个正常人，桑妮扶额，她说的干什么，并不是指阴谋算计太阳防卫军团指挥官那种事，她还没活够。
桑妮叹气，大名鼎鼎的但丁，阴险狡诈，却唯独在那一件事上过于纯白。
但丁顿了顿，理解了：“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变态？”
桑妮在心里回答，你是。
但丁：“你有事？”
“有。”桑妮说着，打开一份图纸，“查理教授的团队传来了数据，我根据这个能量数值，尝试做一个空间传输装置，或许能让选手从比赛大厅里出去，确认一下外面到底是不是太空某个星球，甚至有可能接触到X文明真正的生命体，接触到才有机会杀伤，不是吗。但很有可能我们目前产生不了足够启动它的能量，然而幸运的是，比赛场地内，X文明有这个能力。”
“夺光塔的能量去对付它的制造者？” 但丁缓缓抬头，表情慢慢变得兴奋起来。
桑妮：“理论可行，但我没法做实验，就看做完后他们敢不敢用了。这技术可不稳定，我不保证使用者会不会缺胳膊少腿，甚至头没了一半之类的，所以我觉得这可能不一定是个好主意，他们不一定会答应。”
“姓路的那个家伙连小行星都能炸，他有什么不敢干的事？”但丁笑了一下，“尽你所能，把稳定性提高，然后用不用就让他们自己决……不，以他们的性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是啊。”桑妮的语气有些许感慨，“只要能结束这一切，他们什么不敢啊。我会尽快把设备做出来。”
“桑妮，有时候我怀疑，砍科技树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落下了？”
女人傲然一笑：“没，但谁让它砍的不是科学家的智商和好奇心呢？”
走廊里布满了看不见的“鬼魂”，路怀星站在它们中央，缓缓转身，那名身形夸张的巨汉选手正倒在墙角，靠着墙壁，露出扭曲的笑容。
但路怀星很轻地笑了一声。
高频电流窜上他的臂刀，电弧在空气中爆裂，下一秒他回身，刀光如雷霆炸裂。
扫描仪的能量读数来回跳动，路怀星却根本都懒得去看。
鬼其实并不是真的鬼，或者说并不是恐怖故事里的那种鬼，它们依然具有某种能量形态，路怀星也不是第一次对付无形体的生物，赤手空拳的确难以对付这些东西，但人类早都学会利用工具了，不是吗？
电光闪烁，这具外骨骼的续航能力极强，而且因为是在大气层内，许多用于真空宇宙环境的维生系统不需要开启，路怀星身边笼罩着电流与光子屏障，那些无形的能量体大多抵挡不过他的一刀。
这或许正验证了之前的猜想——X文明，并不能随意造出实力碾压路怀星的造物。
它并非无所不能。
只是砍能量体和看空气区别不太大，根本没有砍Alpha那次来得爽。路怀星阴沉着脸，链接稳定率随着他的心情起起伏伏，周围的鬼怪四下逃命。
巨汉选手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炸开的电光，他兑换了【阴阳眼】，所以他可以看见大片鬼怪消失无踪，像蒸发的冰雪。
怎么可能呢？
观众支持率排行靠前的追光阵营选手会有很多优待，比如他在进场后可以查看其他选手的信息，他看得到路怀星的积分和强化兑换情况——惨不忍睹。
这个人的分全面垫底，还因为没有在地球上的亲朋好友，所以被安排带着一只完全无用、根本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鸟当选手。
所以比赛开始后他们都很奇怪，这种菜鸡怎么会混到这个等级的比赛场来，那个S级防卫官得多厉害啊，才能一路护着这种小娇花男朋友？
在他思考的时候，黑甲青年已经从那片电光中穿身而过，看不见的物质在他背后的走廊里发生剧烈的爆炸，而他缓步走出，像是浑然不觉。
他停住了巨汉身边，高大得不似人形的男人却觉得立场颠倒，从前他享受着其他选手惊恐的尖叫，现在他却也只能想到尖叫。
“你很吵，蠢货。”
青年的声音冷冽彻骨，带着明显的嘲讽：“我不是防卫官，我懒得念词，实际上，现在这个比赛形式，处决你你多半也会参加复活赛，没必要，所以你随意吧。”
巨汉贴在墙上，青年的脸被黑色的盔甲挡住，但这更让人觉得恐慌。
“但我提醒你。”路怀星扬起臂刀，“再捣乱，我保证你会觉得死了比较舒服。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所以《太阳防卫法案》管不到我，你最好别尝试我的底线。”
他冷漠地转身离开了那条走廊，留下战栗的壮汉。
不存在的人……
一个念头闪过巨汉选手的心头。
“你骗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咆哮，“不可能！无名军团早都投效光塔了才对，真正的精英应该早都进入高等文明了！你别虚张声势！”
空气里有一种低迷的冷气在弥散，黑色的人影消失了好半天，那名巨汉才两股战战地爬起身来，但他忽然低吼了一声。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像是“鬼”掐出来的痕迹，去而复返的鬼怪们聚集在他周围，被他身上温热的血液吸引，像一群闻到肉骨头的野狗，饥饿凶狠，因为刚刚被人暴力碾压，所有的怒火都不约而同地对准了留下来的这个。
“不，等等！”巨汉的表情扭曲起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等等，你们不能这样，我是追光选手，我是追光选手啊！”
怪物也是欺软怕硬的，那些本来和他“合作”的怪物纷纷倒戈，它们吃不到那个战力恐怖的活人，但剩下这个受了重伤的还是可以一吃的。
罗宋扬沉默地坐在监控室里，他看着走廊上的“鬼怪”攀附到那男人身上，他夸张得不似常人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下去，男人惊怖欲死地意识到，自己皮肤下的骨肉正在消失，但因为他自己的外貌也很非人类，罗宋扬觉得那像是两拨怪兽在互殴，心里半点波动都没有。
他一语不发地转向监视器的另一端，那名防卫官还在和一堆人缠斗，但令他真正震惊的依旧是黑甲的青年。
——他在往控制室走！
罗宋扬骤然紧张，怎么会这样，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实验室，到处都是机关，由主程序精密控制，任何闯入者都应该在半路死成渣！
难道有人泄露了他的图纸？
他越看越震惊，那个青年究竟是怎么躲过那些机关的？罗宋扬第无数次看见他准确停下脚步，激光射线在他鼻尖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穿过，仿佛他本来就认得那种机关，然后他才再次抬步，好整以暇地继续走。
闲庭信步，宛如在自家散步。
罗宋扬一开始还会操作一下，后来干脆木着脸放弃了。
算了，躲不过的都被人家暴力破拆了。
他转向房门，感觉自己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嘭——
门被一脚踹开。
罗宋扬猛地站起身，抽出一把匕首，门口的黑甲青年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然后满是戏谑地说：“你这是想好遗言了？”

第104章
“你不要过来——”罗宋扬握紧匕首，指节用力到发白，厉声喝道——
“你再过来我就自尽！”
“你再过来我就自尽！”
两个声音是同时响起的，只不过罗宋扬的声音带着做作的狠厉，而路怀星明显充满嘲讽，末了还附带一个冷笑。
罗宋扬狠不下去了，愣愣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的？”
“你下面还会有一句——‘我就是死也不会把任何研究成果给你的，死心吧’。大概是这种词。”路怀星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进了门，仿佛闲话家常，还用脚后跟随随便便地把门磕上。
狭小的中央控制室，真动手的话，对面的人能在三秒内让他丧失战斗力，所以罗宋扬警觉地后退了两步，直到他靠在操控台上，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躲避举动其实是徒劳。
“你不要过来！”
他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坚定地喊：“不管你对我使用什么手段，你都不会得逞的！”
“嗯，我不过去。”路怀星抱着肩膀，勾起一抹微笑，“但是，借用一下叶莲娜她们那帮人的说辞：‘别随随便便跟人说随便你对我做什么都行，你不会知道你将在奇怪的文里经历什么的。’”
罗宋扬：“……你怎么认识叶莲娜的？”后半句没好意思问出口：你怎么知道叶莲娜喜欢搞奇怪拉郎的？那女人简直是罗宋扬的心理阴影，他记得他黑过一次叶莲娜的智脑，在里面发现了写顶头上司的奇怪小文章，还有一个恐怖文档，他没敢打开，但光看名字就感受到了恐惧——
《ALL罗，深空异种们X辛辛苦苦喂养它们的好心人类科学家》
他们那群同事里只有一个姓罗的。
路怀星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应该听说过一种假设，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大型观察实验——”
“那你这个战斗力就是上帝创世出了bug。”罗宋扬果断回答。
路怀星：“拍马屁并不能救你的命。”
罗宋扬试探着问：“……那三万字检讨呢？”
“这你都记得？”路怀星表情一黑，“三万字检讨真的那么恐怖吗？你不知道赵羽竹怎么罚检讨吗？他是一边跑圈一边手写，我还只是语音输入呢！”
“我在他那儿的时候他还没开始这项惩罚。”
他刚说完，便看见黑甲青年脸色骤然如黑云盘踞，隐隐藏着雷霆，只听他杀气凛然，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记得他，却拿我当敌人？”
罗宋扬迟疑了一下：“赵羽竹……压榨员工的前老板？他色令智昏，开除了我，录用了但丁。”
路微霜穷凶极恶，赵羽竹色令智昏——
路怀星沉默，一时不知道他和赵羽竹谁惨。
罗宋扬小心翼翼地看着那边的黑甲青年，越看越觉得心惊，那身黑色的盔甲每一处细节都设计得精妙绝伦，但那并不是他惊讶的原因，他感到荒谬和震撼，是因为——那是他的设计！
确切说，明明是他还在脑海中构思的设计！
他本以为，这伙袭击实验室的“敌人”，就是来抓他，然后拷问他这件武器的设计图的，可是这个上门的青年，在视频监控里看不太真切，如今在眼前仔细观察，他身上的装甲分明比罗宋扬自己想的雏形精密得多，显然是有一个专业团队合作的成果。
他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的外骨骼，哪来的？”
面前的青年看着他，反问：“你不认识吗？”
罗宋扬：“我应该认识吗？”
他微微张着嘴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呼吸声竟然如此急促。
路怀星看着他，然后罗宋扬不出声了，他手里的刀颤了颤，默默地丢在了地上。
丢刀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居然把刀拿反了，他用刀背抹脖子的话，怎么抹也死不掉啊。
——他自己心里明白，因为自己压根没有死志。
是因为潜意识里明白，这个黑甲青年根本不会伤他吗？
罗宋扬紧张，他“如临大敌”，重点强调“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有某种情绪，让他在看见那名黑甲青年后，就本能地把对方标记为安全目标，那种紧张也并非对敌的紧张，更像是个没写作业离家出走却走丢了、结果被班主任亲自找回来的差生，害怕，又心安。
那种平静安心，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战斗本能，一种可以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直觉。
不，等等，罗宋扬扶额——我上过战场？
“你别——”
路怀星：“行，我不过去。”
“不，我是说，你别提醒我，别提醒我！让我自己想。”
罗宋扬晃了晃脑袋，仿佛那是个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天线，拍拍打打就能用了似的，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敲着脑壳，“让我想想，我在实验室上班，已经一年了，这一年里我没有见过你，不，等一下，等一下，一年，我上班一年了？我不可能每天都是准时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吧？我是闹钟吗？”
路怀星安静地看着陷入回忆的罗宋扬，没有出声打扰。
“我弟弟月考考了年级第一，我去给他开了家长会，可是再等一下，月考，顾名思义不是每个月都考吗，为什么每一次我停车的位置、老师见我面的打招呼方式，我弟弟的分数，都没有变？他到底考了几次？寒暑假呢，现在高中都不给放寒暑假了吗，我为什么每天都要问他今天上课上得怎么样？”
就像是——
“一个细致入微的日常剧本，但不对，人是人，不是机器，我不可能连着一年都重复同一个生活轨迹，的确，那些记忆感觉很真实，细节很到位，但经不起推敲。假的就是假的，这一分钟的我，和上一分钟的已经不一样了，真正的人又怎么可能每天都重复一个轨迹？”
罗宋扬抬起头：“是假的，我的表层记忆是假的，是人造的，不，按你刚才的说法，是不知道什么东西造的——为什么，它们的目的是什么，观察我？在特定环境下观察实验对象的反应，我是某种——实验室小白鼠吗？”
路怀星缓缓开口：“你应该叫我长官。”
“是，长官。请您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哪，我们在哪？”罗宋扬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宛如在哀求，透着一种他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渴望，“还有，您是……是……你姓路？”
“嗯。”
“……星辰？”
“星辰，星尘。”路怀星重复了两个发音一样的词，但罗宋扬的脑海里却立刻意识到这是两个词。
表层的人工记忆把真正的回忆压到潜意识深处，罗宋扬需要努力筛选脑子里的画面，但一旦有了开始，再去辨别人造记忆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我叫路微霜，星尘军团的军团长，你的指挥官。”
路怀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至于你的疑问，你才是我的随军技术官，这些科学性的问题，我还在等你给我解答。”
“我……”
罗宋扬话音一顿，他的手腕戴着一块表，那块表的表盘忽然亮起一个红色的光。
“小北！”罗宋扬一惊，不过立刻抬头，“长官，罗小北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制造出来的造物？”
“他是真的。”路怀星简短地回答，“怎么了？”
“我之前在他身上安装了一个监控设备，能检测他的生理状态，一旦遇到危险，我这边就会收到警告，那一头的设备就会开始给我发送他的实时定位和具体状态。”
路怀星看了罗宋扬一眼：“你在亲弟弟身上装追踪器？”
“……”罗宋扬表情一僵，“我只是一直觉得有危险。”
“装得挺好。”路怀星点头，“走！”
罗宋扬：“另一位长官怎么办？”
路怀星：“他不是你长官。罗小北在哪？”
言下之意显然是不用管那家伙。
表盘上有个红色标记，罗宋扬点了一下，一副微型地图显示在了上面，罗宋扬又点点眼镜上的按钮，镜片提供了一个放大功能，那个标志罗小北的红色光标显示：他回到了校园。
这边的战斗耗时虽然不长，但开始他们去学校找罗小北的时间就不算早，来实验室参观的学生已经结束旅程，返回了学校，正常的学校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这里毕竟是比赛世界，而且是个“闹鬼”的比赛世界。
“学校？”
路怀星微微皱眉，罗宋扬那边操作了什么，手表忽然传出了罗小北那边的声音：
“袁哥哥，你醒醒，我是小北，你别过来，救命，袁哥哥！啊啊啊啊啊啊——”
路怀星心下一沉，听这个意思，难道袁行知已经不敌倒下了？不过还没有离场播报，所以……但路怀星面色冷峻，他转头看了一眼罗宋扬的监视器，那里面还能看见刚刚他和巨汉战斗的走廊，那个身形夸张的选手依然留在那里，只是躯体竟然已经缩水成七八岁孩子那般，缺失了肌肉的皮肤变得松松垮垮，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还在动，还在挣扎，他还活着，还试图用兑换到的那些“异能”来反击！
与敌人合作的下场，路怀星收回了目光，不再理睬那边。
“我们走！”
路怀星说着，一把扛起罗宋扬，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
罗宋扬：QAQ！
另一边，傅重明看见缓缓合围而来的敌人，算算数字就知道路怀星那边只有一个人。
战场上临时的计划改变不需要语言沟通，这种情况下，路怀星一定会风卷残云一般消灭那个送菜的落单选手，然后去解决罗宋扬。
“行吧，看起来你们归我了，我也得履行一下太阳防卫官的职责了。”傅重明点头。

第105章
面前一共四个人，两个是熟人，那个黄毛——傅重明一直在心里叫他口水哥来着，他的真名叫季子寒，如傅重明所说，他不会忘记任何一个由他执行的目标，但这并不代表他觉得这种人值得被铭记。
他记住这个人，只是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另一个老熟人宋乾就不用说了，至于剩下两个——一对双胞胎姐妹，傅重明虽然没遇见过这两姐妹，但知道她们两个的资料。
这对姐妹很凑巧，也姓傅，名字很大众，分别叫傅文和傅倩，但长得太像分不清谁是谁，她们的情报信息来自于防卫官内部资料——
由临时D级防卫官林霜汇报。
每个防卫官的终端里都有追光阵营已知选手的资料，这对姐妹在资料库里只是疑似，按照林霜的说辞，她们曾经为了自保临阵脱逃，原本计划是她们在外围引走其他低级怪兽，但这对姐妹在负责对战boss的选手进入怪兽巢穴后，选择了转身逃跑，于是外围怪兽进入支援，结果可想而知。
因为这对姐妹花基本能跑就跑，各种坑队友，所以并不清楚她们的战斗能力是什么。
听完傅重明说的话，姐妹花中一人忽然冷笑一声：“防卫官的职责？”
她的姐妹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似乎听到了什么冷笑话。
傅重明的心头再次浮起疑云。
不论是对防卫官充满怨怼的黄毛，还是又恨又不服的宋乾，他们的态度都是很常见的，但这对姐妹的眼神，仿佛傅重明刚刚说的东西非常具有嘲讽意义。
之前遇到的开店女选手，似乎对待防卫官的态度也有些微妙。
但容不得他细想，宋乾已经挥舞着他的链剑冲了上来，一道一道黑灰色的利器轨迹飘忽，完全不能以常规物理规律揣测，但傅重明翻身后退，轻盈如一道白烟，他比路怀星的身形要高壮一些，可战斗风格却完全对调，路怀星才是那个正面冲锋、杀伐果断的，傅重明从来以灵巧取胜。
黄毛口中的风刀也在不断喷射，不过声势过于浩大，不必回头也能闪过，这个人居然还拿了个保温杯，装满水，一边喝一边喷，省得嘴巴干喷不动，看得傅重明汗毛都被恶心立起来了。
姐妹花就在旁边站着，没有动。
走廊里一时间一片混乱，傅重明却始终都在闪避，宋乾因此变得更加急躁，链剑狂乱飞舞，几次露出了破绽，如果傅重明果断出手，便能直接斩断他一根链剑。
可傅重明太有耐心了，他一直都没有动手。
忽然间，傅氏姐妹中一人高喊：“他在麻痹你，他准备一击必杀！”
傅重明瞳孔微缩，宋乾已经起身防御，于是傅重明的攻势只得顺势改变，直接高高跃起，手里的佩刀骤然亮起一道光能，雷霆般出手，宋乾的两根链剑被光能刀贴根斩断，喷出一道血泉。
这时，傅氏姐妹的提醒姗姗来迟：“他要动手砍你的——”
“读心？这么‘巫师’的技能吗？”傅重明挑眉，“人的思维确实可以类比成某种讯号，只不过是‘生物能源’的罢了，我现在在想什么，你读得到吗？”
傅氏姐妹没有说话。
“难道是有什么限制？”傅重明轻笑，“幸好幸好，不然太阳防卫军团，就简化成太阳军团了。”
傅氏姐妹：“……”
轰——
黄毛孜孜不倦地吐口水，罡风把走廊墙壁打得坑坑洼洼，再被傅重明的光能刀一砍，顿时四分五裂，散落满地。
傅氏姐妹再喊：“小心石块！”
她们话音刚落，傅重明的刀在地上划过一个圈，掀起一排还带着钢筋的断壁残骸，黄毛抱头一滚躲过，而直面石块的宋乾因为有傅氏姐妹的提醒，果断收回链剑用作防御。
“不。”傅重明冷笑，“不是读心，是预测。”
傅文傅倩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她们用这个能力唬住了很多厉害的选手，试问，如果对手能完全接收你脑子里的想法，并以此全面解析你的战术计划，那么还有什么办法战胜她们？
但异能拥有者傅倩知道，她并不是有“读心术”这类金手指，她只是能提前“看”到马上要发生的事，很短暂。
傅文咬牙低声道：“他怎么会知道，你这不是专属异能吗？难道他在别处见过？”
“谁知道防卫官到底得过什么好处呢？”
傅重明当然不可能见过这个能力，他是判断得出的结论，原因也简单，因为他刚刚完全放空大脑，任凭自己身体的肌肉记忆主导肢体的运动，这种不经思考完全凭战斗本能使出招式，依然被对手准确捕捉，那只能表明对方的能力并不是读取思维，毕竟他在脑子里用力想了好几遍“我最爱路长官”。
预测未来，有那么点意思，但和热门魔幻故事里的预言不一样，这姑娘似乎——只能看到一两秒钟后的未来？
一个基于时间的小把戏，用得好是神迹，被识破后会变得有一点鸡肋。
——因为就那么一丁点时间差，预先看到了也不一定有能力化解危机，比如预判到身边有核爆炸又有什么用，那点提前时间只够摆个赴死姿势。
“时间……”傅重明由衷地说道，“感谢，你倒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有力论据。”
——X文明或许来自高维度，天然拥有时间上的方向。
“人类会铭记你的贡献。”防卫官不无嘲讽地以官腔说了这么一句。
傅氏姐妹惊慌后退，大喊：“挡住，他要砍——”
她们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傅重明那一刀没有落在她们身上，她们面前忽然多出一个奇怪的黑影。
“啊啊啊！”
两个女生条件反射地尖叫起来，原因无他，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满脸血、舌头拖地的怪人，谁都要叫。
“鬼！”宋乾惊呼，“天黑切换到阴间模式了？！”
他们一直呆在实验室内，所以并没有看天色，也没注意时间，一旦太阳完全落下，这个比赛场是要闹鬼的。
追光阵营的选手虽然比赛目的和正常选手不同，但比赛场内怪物对他们也会有伤害，这些夜晚出现的鬼怪并不因为他们的阵营而允许他们豁免，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不得不转过身，攻击离自己最近的鬼怪。
只有黄毛反应稍慢，还喷了傅重明一口，才大惊失色地扭头去喷一只鬼，因为反应不及，鬼爪子从他肩膀上划过，他痛呼一声，口中喷吐不断，不停地把风刃打过去。
鬼怪数量不少，且神出鬼没，毕竟是超自然角色，时不时会有肢体扭曲的“厉鬼”爬到墙壁上，脖子直接三百六十度转圈发动奇袭。
不过到了夜间，傅重明身上也重新出现了白色长袍，比起其他选手需要用异能或道具才能杀鬼，他直接砍就好。
厮杀中，傅氏姐妹看了看宋乾，整个实验室都变成了闹鬼的鬼屋，墙壁斑驳破败，到处鬼影重重，所以姐妹花担忧地看过去，有些担心没了这个防卫官，他们几人打不过这么多鬼，但宋乾捕捉到她们的目标，眼底的愤恨翻涌而过，对着她们点了一下头。
于是傅氏姐妹中的傅文忽然趁着傅重明转过来时，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女人张口说：“恐惧！”
傅重明骤然觉得脑海深处嗡了一声，再一回神，赫然看到满走廊的鬼怪已经不再是鬼怪的模样。
它们变成了各种“外星人”。
或者说，是各种人类幻想中的外星生物，比如长得像蜥蜴但穿着宇航服的，浑身蓝色不怎么穿衣服的，眼睛巨大没有头发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全部变成了军队，它们手里拿着各种造型狰狞的武器，正向他扑来。
宋乾抽身后退，忙问：“成了吗？”
傅文点头：“中了，他会看到他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场景，幻觉直接叠加在真实场景上。”
宋乾露出满意而扭曲的笑容：“很好，砍鬼不是砍得很凶吗，把鬼都变成他最怕的东西……哈哈哈，可惜不知道他怕什么。”
即使他反应过来自己中了招，眼前的只是幻觉，可毕竟是最怕的东西，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这么多鬼怪，只要受一点影响，他就会被撕碎。
宋乾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想哈哈大笑。
傅倩道：“快走吧，这简直捅了鬼窝，我们道具不够。”
防卫官依旧在鬼怪重重包围之下，眼神里蒙着一层阴影，宋乾兴奋地看着他举刀迎敌，傅家姐妹连着催了他好几次，甚至怒道：“宋乾，你还想不想复活了？”
“走！”宋乾咬牙，遗憾满满地转身，和其他三人一道快速向外冲。
“外星人”包围了傅重明，但傅重明没有惊慌，他的刀刃传递给他的手感没有变化，所以他知道自己在砍的依然是刚才的鬼怪，只是不知道那个女选手用了什么奇葩技能，让他出现了幻视。
奇怪，傅重明微微疑虑，他听到了那个女人发动异能时说的词——“恐惧”，但他的疑问是：这些外星人看起来明明远不如鬼怪面目狰狞，这女人是在干什么，帮他人工打马赛克吗？那边那个机械外星人看着甚至还有点可爱呢。
这是哪门子恐惧？
刀光斩过，傅重明却忽然猛抽一口气。
鬼屋的场景没变，墙边是刚刚他们打架毁坏的废墟，有一根断裂的钢筋，钢筋上……穿着一个人。
那个青年的外骨骼上浸透了鲜血，但更多的血从他破裂的腹腔内喷出，然而他依旧没有停止动作，他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可他依然在战斗！他没有停！
那些外星人军队包围着他，他的光能刀徒劳地抵挡着一道又一道袭击，直到一个有尾巴的外星人用尖利的尾尖刺穿了他的心脏。
傅重明愣了足有半秒。
下一刻，奔跑中的宋乾等人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热浪，一道恢弘的光刃延展开，足有几十米——
轰！
整个实验室的屋顶都飞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许多身上冒着烟的鬼怪面目狰狞，仓惶地从实验室里逃出来，跑得那叫一个飞快，仿佛它们才是可怜无助的选手，后面追的那个才是恐怖boss。
S111是一把被路微霜淘汰掉的旧刀，它的能量模块有损伤，所以这种级别的光刃一击就耗尽了它的全部能量。
但傅重明的怒火没有停止。
他提着刀，缓缓走出废墟，脸上的表情森冷，如同降临人间的阎罗。
“好啊。”防卫官声音轻柔徐缓，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些人呢，一个认真敬业遵守纪律的五好防卫官他们不要，非得要见一见失去理智的，那也行啊，反正我就是五毒俱全，写检讨就写检讨呗，写成连载都没问题。”

第106章
“你居然——”
宋乾的话音消失在了一声尖叫里，傅重明的刀已经瞬间斩下了傅倩的一只胳膊，漫天的金色血雨像是一层圣光似的笼罩了他，这还是傅倩借着异能躲得快，如果她反应慢那么半秒，这一刀会砍断她的脖子。
所有人大惊，那名防卫官依旧穿着他雪白漂亮的制服，太阳防卫军团的制服是特殊材质的，里面还带纳米机器人，所以哪怕现在实验室房顶都被声势浩大地掀飞了，碎石和尘埃也没有弄脏这身凛雪般的白衣。
他甚至还带着微笑，落在选手们眼里，简直就和传说故事里会微笑但也会索命的白无常一般无二。
滴血的刀尖还泛着高热留下的橙红，而提刀的男人仪态优雅，手腕轻甩，就把刀刃上的血迹尽数震去。
他甚至挽了一个仪仗队用的华丽剑花。
“你要不要继续预测一下，我会把你砍成几段？”
傅文和傅倩惊恐地看着他，那道挺拔端庄的身影，一举一动依旧带着无法抹去的纪律性。
根据《太阳防卫法案》，一名防卫官会在执行处决前进行宣告，明确罪名与执行人责任，同时快速果断一击毙命，尽量减少痛苦。
所以傅氏姐妹讥讽这种行为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行径，占尽好处还要假惺惺”，现在好了，她们成功摧毁了一名防卫官的理智，撕掉了他“假模假样的外表”。
然后她们发现，《太阳防卫法案》那些奇怪繁琐的程序正义并不是某种伪装，而是安全锁，是危险武器发射按钮外面扣着的那个防误触罩子。
打开那层安全锁的防卫官不再是什么秩序的守护者，他们是武器，内里用以驱动的燃料，是愤怒和仇恨。
“如果没有这场比赛，罗小北应该在大学课堂和教授争论选题，他会把每次上课都变成相声专场，林霜或许会因为太天才而跳级，她的父母本该骄傲地每天接送她上下课，秦爱爱绝对不会火得全球皆知，毕竟她唱跳真的都很烂，但至少她所面临的的最大威胁只是娱乐八卦，而不是生死相搏。”
傅重明举起了刀：“所以你说，你们为什么应该死呢？我真是个敬业又和善的防卫官，你看，都这时候了，我还准备让你们死个明白。”
“愣着干什么，上啊！”宋乾咆哮一声，“傅文，我他妈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链剑从诡异的角度袭来，傅重明轻笑一声，反手头也不回地举起刀，链剑直接顺着刀刃，被惯性卷了两圈，然后傅重明极其灵巧地翻腾到空中，下坠的力道把宋乾扯得向前扑了一下，而正好此刻，黄毛在他背后猛喷一口风刃，由于他跌倒，风刃正中宋乾背部与那根链剑链接的地方。
“啊啊啊——”宋乾痛吼一声，混合着铁水样液体的血飞出，傅重明嫌恶地闪身避开，仿佛看着一只恶心的爆浆毛虫，他甩掉刀刃上缠着的链剑，如同躲避秽物。
按照法案规定，防卫官也不可以表露出这么强烈的个人情绪，所以宋乾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神也能杀人。
“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宋乾不由自主地嘶吼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你那个小男朋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吗？”
对面的防卫官微微侧头，表情变得阴森危险：“哦，怎么回事？”
宋乾看到他情绪的变化，心底有种扭曲的得意：“你当我瞎吗，中世纪那一场，他在火焰和爆炸里安然无恙，难道不是你违反法案，私自兑换了光塔的防护罩给他吗？你们根本就是只想自己独吞强化，成为高等人类，然后偏偏用一套狗屁法案糊弄普通——啊！”
傅重明骤然暴起，快得像风，他穿过漆黑夜色，在他冲刺时，S111的刀尖抵住地面，随着他急速的摩擦，刀刃变得红热，迸射出零星火光，随后这炽热的一刀当头劈下，宋乾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借着种种强化、玩游戏一般得来的战斗能力，在真正的战士面前就像过家家，是射击类电子游戏的高玩不巧碰到了真正的狙击手，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但他的异能也算某种作弊，链剑在关键时刻主动自保，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一般，齐刷刷飞来挡在宋乾心口，于是傅重明一刀劈下，金属对撞的声音伴随着迸射的火花，宋乾整个人被砍得倒飞出去，嘴里噗地一下喷了一点血沫出来。
他背后的黄毛已经看傻了眼，而那对姐妹继续发扬了脚底抹油的传统战术，抓住机会飞快逃跑，连头都不回。
她们一个预测、一个精神袭击，前者对上S级防卫官就是鸡肋技能，后者反而增强了对方的战斗力，直接把S提升到了SSS。
再不跑也要去打复活赛了！而且傅氏姐妹根本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拿到复活资格。
“两个婊……啊啊啊！”宋乾眨眼间又被砍了一刀，痛得声音都变了调，嘴里开始控制不住地喷出各种无用脏话，“我说错了吗！你们不也是得了便宜还——啊——”
他的一只手被傅重明斩落，防卫官的刀凌厉势不可挡，能让一名以刺杀见长的战士热血上头正面砍人，足以看得出傅重明现在确实不剩多少理智。
“你敢侮辱他。”傅重明露出杀气森森的笑容，“你知道你在侮辱什么人？”
刀光飞舞，每一刀都不是追求得有效杀伤或者致命一击，傅重明根本就是在随手乱砍，只是他周身气场如暴雨前的雷云，宋乾被压制得完全无力反抗，那个黄毛则根本吓得忘了还能反抗。
“一个不知道哪个黑洞里钻出来的野蛮文明，搞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生存比赛，结果居然还有脑残罹患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跑去跪舔？”傅重明手上动作不停，“你该跪的是《法案》，如果你还能见到赵羽竹将军，你应该给他磕头，约束防卫官行为是他的命令，否则我早都这么干了！”
他扯了扯原本一丝不苟的防卫官制服，扯开了领口，笑道：“去他妈的法案吧。”
S级防卫官也是人，傅重明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真正高尚的伟人，他坚持战斗下去的动力并非单纯为了保护地球，守卫人类文明，而是因为愤怒。
——我好好一个地球，凭什么你们一来，就当我们是个破地球仪可以随便转着玩？
怒火几乎将他吞没，他一刀比一刀更快，毫无迟疑。
“你知道被夺走名字、被抹去存在、被所有人见面不相识，是什么感受吗？”傅重明厉声喝问，“你知道付出巨大牺牲，战斗到遍体鳞伤，甚至为了保全‘火种’，还试图把每一个靠近他的人推开，但回过头却还要被你这种傻逼怀疑叛逃，究竟是什么心情吗？”
其实就是泄愤，傅重明放任情绪主宰了他，他吼道：“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传奇本身，那是‘无名’，那是星尘军团的军团长，路微霜！”
噗——
宋乾口鼻一起喷血，不知是被傅重明重创导致，还是因为傅重明骤然触动了“信息锁”。
异能的效果其实早就衰退了，多年训练的冷静自持在发泄过后快速回笼，傅重明在喊出那个名字后就停止了动作，他微微怔了一下，抬起手，居然在自己眼角摸到了一滴温热的透明液体。
他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他克制不住脱口而出的话：
“那是我男朋友，那是我爱的人……”
恐惧。
傅重明沉默地收回了刀，记录设备显然没有失灵，但愿赵羽竹将军别真的罚他写出一篇长篇连载检讨书。
但他忽然叹了口气，觉得有几分轻松。
他的确一直在逃避自己的情绪——他在恐惧，他不单单害怕路怀星会受伤，实际上那在战斗中不可避免，他真正怕的是“信息锁”。
“你是传奇本身，你以无名为名。”
地球联合政府建立了一座纪念碑，这句话是赵羽竹刻上去的，五年前刚加入太阳防卫军团时的傅重明站在那句话面前，心里激情澎湃，觉得自己简直都被前辈的光辉照得亮亮的：看，这是人类的英雄，他们虽然被抹去了存在，但人们却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和每个叛逆期熊孩子一样，傅重明毫无畏惧，他当时甚至还说过“英雄与我们同在”，但那时候赵羽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个有些惆怅的眼神。
傅重明以前不太理解赵羽竹的情绪，直到他真的认识了路怀星。
他走过街头的人群，路过基地值守的战士，甚至见到昔年挚友，却只剩对面相逢不相识。
比起当一个浪漫的传奇，傅重明更希望他存在。
山里会留下他的回音，雨水能淌过他的面颊，星河万里可以倒影入他的瞳孔，路微霜这个名字不但会在未来出现在历史课本里，就在现世，也将被他的亲人、朋友和爱人，用唇舌和声带去一笔一划地描绘。
……而不是一个空洞的“无名”，不是人们隐约记得有那么个传奇般的人物存在，虽然充满怀念和敬仰，却怎么都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和证据。
看罗小北不就知道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本该有个哥哥，罗宋扬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生活轨迹，没有照片，没有记录，甚至好像他都没有消耗过地球的氧气。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念，傅重明重新举起刀，该走的处决程序还是补一下，聊胜于无吧，希望能把检讨字数控制在……十万字以内？
他才张口，忽然空间一阵扭曲，血泊里的宋乾骤然消失了。
——和上次一样的传送能力！
傅重明皱眉，这居然是宋乾自己的能力？但他伤势过重，不管怎么挣扎，估计都逃不过一次复活赛失败记录，所以防卫官也没有纠结，转身看了一眼吓成木雕的黄毛，淡漠地无视了他。
比起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精力，傅重明有更要紧的事儿要去做。
夜晚的高中很适合发生鬼故事，学校往往是闹鬼热门地点，所以路怀星扛着罗宋扬赶到，把人往地上一丢，便开始检查校园。
罗宋扬：QAQ！
“你站不起来？”路怀星皱眉。
罗宋扬：“能！”
他们警惕地看着漆黑一片的教学楼，路怀星没有贸然进入，灵异场所不是随随便便暴力突破就行的，他先确认了外围环境，期间罗宋扬一直在操作他的定位设备。
“长官，这里有很强的磁场干扰，我尝试了好多次，但不能突破干扰定位到罗——长官！那是——”
罗宋扬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忽然从拐角外飞扑而来，路怀星的刀举起了一秒，立刻把胳膊伸平，那道黑影已经迫不及待地杀到跟前，长臂一伸，用力把路怀星抱进了怀里。
“唔……”路怀星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挤压在了对方弹性十足的肌肉上，不由得挑了挑眉。
罗宋扬错愕道：“这位——”
“你闭嘴！”傅重明凶神恶煞地吼道，“滚开，小三！”
S033&#183;罗宋扬：“哈？”

第107章
世界或许是虚假的，记忆可能是人造的，但这些并没有摧毁罗宋扬的意志，他也本以为自己坚不可摧，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带来的冲击似乎终于超越他的承受能力了。
从远处冲过来的白衣青年就像一颗大号奶糖，那种暖白也能让人想到高甜度奶油，他啪叽一下糊在了路怀星身上，变成热乎乎的糖浆，死死黏住，后者被他扑得整个人向后仰了一下，又被对方的胳膊紧紧圈回去。
“路怀星。”
傅重明把脸埋在路怀星脖子边，贴得太紧，所以声音有点闷。
而且又热又痒。
路怀星沉默，勉强从他铁箍一般的胳膊里动了动，抬起右手，在他脊背上随便呼噜了两把。
——没办法，他整个人就差被摁扁了，傅重明只是声音发闷，他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是我的。”傅重明贴在路怀星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调，“我的。”
“嗯。”路怀星没说什么，也没挣扎，他明显看出了傅重明状态不对，整个人都像受了某种刺激，他现在表现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见血的新兵，而不是久经战阵的防卫官。
不管他刚才经历了什么，路怀星都觉得和自己有关。
在闹鬼的寒夜里，青年的怀抱暖得不可思议。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安慰傅重明，路怀星也觉得被他抱着挺不错的。
然而没完，傅重明又低声喊了一句：“路微霜。”
“……嗯。”
路怀星微微皱起眉，在这颗快要融化的黄芯奶糖的声音里听到了细小的战栗。
所以他艰难地抬起手，回抱了傅重明。
“路微霜。”傅重明重复了好几遍，“我的。”
“嗯。”
罗宋扬默默在不远处的墙根处蹲下，手揣在袖子里，感觉到一丝悲凉。
“路微霜。”傅重明呢喃了一声，“你身上好香，我能亲你吗？”
路怀星动了动，傅重明立刻加大力气，差点把他腰勒断。
“……”早知道这样，刚才不该为了节省耗能把外骨骼脱了！
他指尖用力，在傅重明腰眼上狠狠地摁了一下，傅重明嘶了一声，力道卸了不少，路怀星才终于得以透口气。
“差不多够了吧，三流货，你被鬼上身了，还是忽然被异种寄生了？”路怀星挑眉，“别乱用台词，香什么香，我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你不要胡说，否则我要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突然变异或者出了幻觉。”
傅重明：“我不管，就是香香的！”
防卫官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头发不断地擦过路怀星的脖子，痒得他笑了出来。
“……小三流，你真的不是网红小奶狗，尺寸差太多。”路怀星表情复杂，高大的防卫官依然整个糊在他身上，热乎乎暖烘烘的，还晃着脑袋拱来拱去，拉长尾音“撒娇”。
路怀星觉得自己心率骤增。
“长官，你心跳好快。”
路怀星淡然回答：“被你恶心的。”
傅重明低笑，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胸腔里震动，传递到路怀星身上，连带着他觉得自己也颤了颤。
“路微霜，我虽然是你的小三流，但我可一点都不小了。”
路怀星：“你……”
他说了个你字就顿住了，他本想调侃一句傅重明小太阳又开始发黄光，但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懂这句热门套路吗？
“行了吧。”路怀星用膝盖顶了顶他，“黏在一起拆不开了？”
“对，黏在一起了，我还没亲呢。”傅重明蹭来蹭去，“长官，我能亲一下吗？”
路怀星冷下脸瞪他，半晌，憋出一声轻笑：“真是三流，这种事还需要请示上级？”
“那边那小三。”傅重明愉悦地喊道，“转过去，面壁！”
罗宋扬：“？”他做错了什么？
“你欺负他干什么。”路怀星笑了，一把扯过傅重明的领子，反客为主，直接吻了过去。
唇舌触碰，浅尝辄止，毕竟这并不是一个适合风花雪月的场合。但比起强势占有，轻浅的触碰仿佛一种郑重庄严的誓约。
路微霜就像一颗恒星，他的引力那么强，傅重明被他吸引，被恒星捕获，再也不会离开，而他并不止满足于做一颗卫星——如同那个玩笑的昵称，他要成为另一颗恒星，他们会成为双子星系，不必强势占有来宣示所有权，无形的引力早已把他们链接。
“那个，长官。”罗宋扬咳了一声，尽量平板无波地说，“墙上有个鬼脸盯着我好半天了。”
路怀星用鼻尖轻轻撞了傅重明的鼻尖一下，然后立刻转身，把蹲在墙边和鬼大眼瞪小眼的罗宋扬拎起来，一把刀捅进墙里，戳出一颗滴溜溜圆的骷髅头。
路怀星对阴森森的骨骼毫无反应，只是问：“你的定位追踪做好了？”
“好了，我确定，小北在A栋教学楼三楼打转。”
他们很快找到A栋，教学楼上都有巨大的楼号，这栋楼和其他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确定在这里面？”
罗宋扬点头：“确定信号在里面传出来。”
“等等，先别忙进。”路怀星说着，忽然拿出一样东西。
傅重明微微惊讶：“这是——喔，这个还没扔呢？”
路怀星冷淡地抿了抿嘴唇，转头对罗宋扬说：“你，转过去，面壁。”
罗宋扬：“？？？”他又做错什么了？
那是一个吊坠项链。
【道具&#183;女巫的诅咒】
【效果说明：使佩戴者在三分钟内变身女巫，散播灾厄。变身技能：1，瘟疫，菜鸡女巫挥了挥手，周围的可怜人大概会得重感冒，或者比着严重点？2，诅咒，女巫可是会给人带来厄运的。】
——来自中世纪赛场的道具。
路怀星：“这个道具可以指定诅咒一个人，让他倒霉。”
傅重明不需要路怀星解释，他已经完全能跟得上路怀星的思路了：“是个好办法啊！你快开始吧。”
路怀星忽然灿烂一笑，看得傅重明呆了呆，但下一句，路怀星说：“不，不是我来，你来。”
说完，他把项链直接挂在了傅重明的脖子上。
道具副作用——变身女巫，女巫怎么能不穿华丽大裙子呢。
傅重明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勒得过细的腰，再一抬头，路怀星已经笑趴在了他肩上。
“呃，我穿粉色真的有那么搞笑？”
路怀星有一说一：“嗯，真的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笑得弯弯的眉眼，傅重明的脸上也露出温暖的笑意，如果每天都能看见路微霜这样笑，他可以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换成粉色系，包括太阳防卫官制服！
他还可以尝试和但丁合作，给赵羽竹也换同色系！
随后傅重明发现了路怀星真正的笑点——他毕竟身材很好，所以把女款裙装上半身的领口撑破了，撕成了一个参差不齐的深V领，破破烂烂地挂着，还露了一半腹肌。
傅重明果断一把扯住衣襟，泫然欲泣：“你——你怎么这样对我，你要负责！”
路怀星：“……”
没希望赢过小太阳了。
教学楼很黑，三个人小心地走入，缓慢朝着楼梯走过去。到处一片寂静，抬脚都必须格外小心，才不会让鞋跟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幽黑寂静的环境里被放大。
他们路过教室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对——
“教室里全是人？”罗宋扬瞪大了眼睛，几近无声地用嘴唇说道。
教室里黑压压一片，满满当当，每一张课桌后面都坐着一名学生，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只有缓慢的呼吸声，他们都是相似的姿势，脊背挺直，或许是目视前方的黑板，但在过于漆黑的楼里实在看不清脸。
“先找人。”路怀星打了个手势，示意前进。
他们没有惊动这些诡异的学生，径直往楼上走。
楼梯间已经出过一次事，所以他们这次更加小心，只是刚走到二楼，就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快速下楼。
双方一个照面，同时顿住。
“袁行知？”傅重明挑眉，“小北呢！”
袁行知行色匆匆，脸色苍白，且额角布满冷汗：“你们来了！太好了，快，小北被鬼怪抓走了，我在找。”
傅重明皱眉：“你先别盲目找，怎么被抓了？你不是一直跟着？”
“嗯，他晚上放学我来接他，但是我进了楼，我们就都被困住了，转了几个小时了，小北说他要上厕所，我就在厕所门外等，这时候就听见里面小北喊救命。”袁行知说。
傅重明嗤笑：“厕所里的鬼，也太不讲卫生了。”
“确实，楼梯间比厕所好一点。”路怀星说着，推了推罗宋扬。
罗宋扬：“面壁？”
“面哪儿都行，站远。”路怀星说着，忽然爆发，一把抓住袁行知的手腕，把他用力拉向自己，同时另一手里的匕首已经竖起。
袁行知惊呼一声，直直撞到了匕首，鲜血顿时四下飞溅，而傅重明当即抽出S111佩刀，横向一挥，袁行知的头咕噜噜地滚了出去，在楼梯上弹了几下，落到了下一层才停。
无头的尸体被路怀星一脚踹飞，傅重明抽空看了一眼罗宋扬，发现对方面色平静，有点遗憾。
尸体飞出去，却没有倒下。
这时，罗宋扬才微微惊讶：“长官，这人有问题？您怎么预判到的？”
路怀星笑了笑：“因为傅重明诅咒了袁行知，在效果期间，他会无比倒霉，平地都能摔跤何况疾跑下楼梯，但他没有。”
“所以。”傅重明补充说明，盖棺定论，“这是个假货。是恶鬼假扮的。”

第108章
罗宋扬脊背一凉：“长官，万一是真的队友被你误伤了呢？”
路怀星没来得及回答，傅重明已经洋洋得意地说道：“你们二线文职就是不行，这么简单的战术思路都搞不懂？”
罗宋扬忍无可忍：“我们没见过吧，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见过。”路怀星一把将傅重明拽到自己身后，禁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别理这小狗，他现在有点疯。”
傅重明吐了吐舌头：“长官，需要我改口叫主人吗？”
路怀星：“还闹！”
罗宋扬：“……”更心梗了。
他们口头上聊归聊，手下动作却完全没停，傅重明拿出本场比赛的身份道具——白无常的哭丧棒，对着“袁行知”的身体一顿猛抽，把恶鬼残骸抽成一坨黑面糊一般的东西，才警惕地后退两步，站回路怀星身边。
路怀星解释道：“刚刚罗小北喊得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喊袁哥哥，你不要过来，是的，我们知道袁行知是同伴，所以第一反应是袁行知和他一起遇到了危险，但这个上下句连在一起，也可以是袁行知正在对罗小北做什么，罗小北哀求他不要过来。”
罗宋扬迟疑了一下，然后顿悟：“我知道了，如果这是假的，那么真袁行知不在这个危险之地，所以让他倒霉几分钟，危险几率并不会比罗小北现在面对的情况高，而如果是真袁行知被外力控制，在攻击罗小北，让他倒霉一下，小北就能跑。”
在这种危险时刻，即便是他们三个也不敢说100%安全，所以也就不用计较中了诅咒后真袁行知增加的那么一点风险了。
罗宋扬感叹：“长官果然思维敏捷，战术出其不意！直接打了恶鬼一个措手不及！”
傅重明斜眼：“马屁这么熟练，这是你被路长官亲自挖过去的原因吗？”
罗宋扬：“……”
路怀星扶额：“你够了吧，三流小狗崽！”
他一说完，傅重明变本加厉，把两只手端在胸前，愉快地回答：“汪~”
艾比恍惚地坐在沙发上，那名高大英俊的男人正在厨房里做饭。
他什么时候连做饭都学会了啊……艾比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神经衰弱，她为什么一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现在的生活就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样子，每天认真而充实地工作，有一个恩爱体贴的男友，单纯平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吧啊、冒险啊什么的，以前总有人说她无趣，一个现代人，理想生活模式怎么那么老龄化啊，但现在好了，她的男友都和她求婚了！
她的男友真很完美，她记得这男人以前还会参加商业酒会，偶尔和打扮时髦的女模特之流相谈甚欢，但最近，他再也不流连那些场合，每天都回家，对她温柔体贴，忽然成了一个沉稳有担当的好男人。
甚至，好到令她陌生。
轰——
艾比一惊：“怎么回事？”
厨房里的男人咳嗽着冲出来，一张俊脸被熏得黑漆漆，连连摆手：“你别过来，有烟。不碍事，刚才炉具不知怎么坏了，火忽然窜起来，把锅炸了，我已经关火了——”
艾比：“哎小心！”
呯——
男人一脚踩中地板一滩水，摔了个人仰马翻。
艾比大惊冲过去扶他：“对不起，我刚才把水撒地上忘记擦了，我这……哎呦！”
冲过来的女人不小心被桌腿绊了一下，地上的男人正爬起到一半，艾比直直倒在他身上，又把他生生砸回去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男人被她压得脑袋磕地面，磕得眼眶里都湿润了。
艾比慌乱地爬起来，结果脚下没留神，一脚踩在了男友腿上。
地上的男人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忽然皱眉：“燃气好像没关紧，这个味道估计是泄漏了！”
艾比忙说：“我去关！哎？你快来，好像管道裂了！”
男人已经快速爬起来，一看发现果然裂了个小口，急忙去关总阀门，然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关完阀门，又一脚踩到了地上刚刚爆锅崩出来的油。
呯！
艾比尖叫：“啊，你没事吧！”
“我没……啊！”
艾比手里不知道为什么举着锅铲，想去扶人，结果一着急随手一松，正好砸在男人脑袋上。
地上的男人两眼一翻，脑袋上鼓起一个大包，眼前全是金星。
“……要不，我躺一会吧，别起来了。”
他躺在地上，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怎么说倒霉就这么倒霉？他有了一种——这一切都在被人操控的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
而且好奇怪啊，他为什么觉得……他对自己的爱人完全没有感觉？尤其是刚才爱人扑到他身上……他为什么会下意识想躲？
他对待爱情的态度一直都很认真，他不希望“爱”只停留在身体激素的层面，他也认为这是一种携手前行的责任。
可他觉得，他对自己的“爱人”，既没有激情和欲望，也完全不想有什么未来，他现在认真照顾对方，按计划求婚，完全是一种执行任务般的责任感在驱动。
到底为什么呢？
他觉得脑袋很晕，可能刚刚嗑那一下太狠了，他有点好笑地想，我会不会像热门偶像剧主角一样，来一个失忆？
等等。
记忆？
这是一个好问题，他觉得好像听谁说起过类似的疑惑——你的记忆，真的都是真实的吗？人的大脑可以像硬盘一样，直接往里面拷贝电影吗？
他记得自己是一个企业家，年纪轻轻自主创业，但是哪里不太对——因为摔得有点晕，他有第一时间检查自己受没受伤，他举起手，这么多天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随即他在自己的掌心、户口和食指上看到了厚厚的茧子。
我为什么会有茧子——他想。
某种体力活动才会留下的痕迹，一个年轻精英企业家，为什么会做体力活动？这个痕迹实在不像办公留下的，像是抓握某种东西——
男人慢慢坐起身，举手在胸前，仿佛端着什么。
艾比：“亲爱的，你在做什么？”
这个动作很顺手——男人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这是一个端枪的姿势。
肌肉也有记忆，他完全想不起来坐办公室办公的任何细节，但他的身体告诉他——他经历过战斗，他应该有任务在身，他需要保护什么人。
……好像，那人是个学生？
他猛然从地上窜起来，长腿一迈，跨过地上的障碍。
“你要去哪？”艾比喊道。
但是男人拉开房门，随手拎起了门口一根棒球棍，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夜色。
“我现在有点不明白了。”傅重明皱眉，“这个比赛的任务——除去逃回人间的恶鬼，到底有多少恶鬼？”
“这其实不合理。”罗宋扬忽然说，“长官，按照你们的说法，这是某种被人为设计出来的比赛，那这规则太不合理，太容易作弊了，如果设计者不想让你们赢，它什么都不用做，反正它没说有几个，只需要把其中一个任务目标藏起来，反正城市这么大，你们岂不是就会被困在这儿，天荒地老？”
黑洞洞的走廊里静悄悄的，罗宋扬压低声音说话，却还是觉得声音很大，总觉得会惊扰了黑暗里的东西。
“等等。”路怀星举起手，示意他们停下。
走廊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轮廓，正在快速向他们跑来。
“太好了！你们来了！快，小北他——”
噗呲——
傅重明举起S111佩刀，疾跑而来的人一时不查，直接被穿在了刀上，像个烤串。
刀上的“袁行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口鼻一起喷出鲜血，缓缓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为、为什么……”
“我认识的袁行知绝对不会在这种环境里毛毛躁躁乱跑，还对着不知真假的人做出热泪盈眶飞奔动作。”傅重明波澜不惊地说着，用刀戳来戳去，地上的“袁行知”很快和上一个一样，变成一滩黑乎乎的奇怪液体。
整个过程奇快无比，傅重明没有一丁点犹豫迟疑，眼睛都没眨一下。
罗宋扬忽然有点同情这位叫袁行知的朋友了，不明鬼怪顶着他的脸，反复去世，不知道正主心里会有什么感受。
“就在前面，小北的信号是从前面传过来的。”
罗宋扬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一道门，傅重明率先走过去，却在门口顿了一下：“女厕所？”
他赫然停在了厕所门前，而且还是女厕所。
厕所里有很淡的血腥味传来，傅重明眉头一皱，示意另外两人后退，然后飞起一脚踢开房门，里面的人啊啊啊地尖叫起来，被傅重明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
“呜呜呜！”罗小北挣扎，蹭了傅重明一手口水，不过感受到他的手是温的，罗小北也就不惨叫了，于是傅重明松开他，抓过罗宋扬的衣摆，擦了擦手。
罗宋扬：“小北！你胳膊——”
狭小的卫生间里，罗小北正坐在洗手池下方，手里举着一块碎玻璃，在自己胳膊上刻字。
他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抬起头，用泪眼朦胧的眼神看了看傅重明，又转向一边，迷茫了三秒，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路、路哥！”
罗宋扬：“还好你没事，小北你先——”
“你起开！”罗小北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像一只受惊仓鼠，躲到路怀星背后，“我已经知道我的记忆是人造的了，你骗不了我，我可没有哥哥！”
罗宋扬：QAQ！
一只手轻轻揽住罗小北的脊背，路怀星将他慢慢推到罗宋扬面前，轻声说：“不，你有。”
罗小北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倒吸一口气：“我……有个大哥？”
“嗯。”
“路哥，你认识我哥？”
路怀星沉默了一下，回答：“生死之交。”
“你哥哥叫罗颂扬，军团的首席随军技术官。”路怀星缓慢而清晰地说，“他是一个非常严谨的科学家，不只体现在科研上，平时也是那种严肃认真绝对遵守纪律的人，他唯一一次被处分，是违规带你参观生物实验室，你当时过生日，撒娇耍赖，就想去实验室看看。”
“我……”罗小北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嘴巴发干，嗓子有点苦，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罗宋扬，急急忙忙道：“不，没关系，真的，我知道一点来龙去脉了，你不是故意不认我的。”
“可是我……”罗小北咬了咬嘴唇，罗宋扬拉起他的胳膊，认真检查他胳膊上的伤口。
罗小北茫然地看着他，大哥，这是他大哥？他大哥是“不存在的”，因为……他是无名军团的人！
是，被抹去的星辰。
他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呲出一排小白牙：“我去，我得叉会腰，我哥好厉害啊！”
罗宋扬柔和地回答：“小北才厉害！”
“那当然！”罗小北昂起头，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公鸡，“刚才我们晚自习结束，整个教学楼忽然开始闹鬼，所有人都不对劲，我是借口上厕所才溜出来的，遇上了袁哥哥，结果袁哥哥也不对劲，其实我早觉得他不太对劲，但没敢确定。路哥，我知道咋回事了，我认真留意着，这几天我渐渐发现一件事。”
路怀星点头：“嗯，你发现了什么？”
“路哥，不是什么逃出来的几只恶鬼，而是全部。”罗小北说道，“我说的全部，是整个场地里所有的人，这其实是一座鬼城！”

第109章
一般人如果得知周围是一座鬼城，一定会惊恐，哪怕能表现得镇定、处理得冷静，但内心完全不怕“鬼”却还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是文化习惯使然，比如罗宋扬就是如此，听到罗小北说鬼城时，他的脸一下子白得仿佛他自己也是同类。
“小北不怕，我不会让鬼伤害你的！”罗宋扬说着，额头却已经浮起一层冷汗。
罗小北拍拍自家大哥：“别闹了，你一个搞研究的能咋办，是冲上去用键盘砸死鬼，还是拿实验室的烧杯丢鬼？”
罗宋扬：“……”
他迷茫抬起头，赫然发现面前这三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你们……你们高兴什么？”罗宋扬瞠目，为什么忽然之间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了？
罗小北：“害，你是不是实验做傻了，全城都是鬼你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罗宋扬：“意味着危险啊！”
“啥啊。”罗小北恨铁不成钢，“都是鬼意味着：就可以直接砍过去了，无脑砍过去啊！不用费劲巴拉地想哪个是目标，反正你看见不是选手的就砍飞他脑壳就对了！爽飞了啊！”
“……”
罗宋扬感觉自己脸上一定写满了问号。
面对着兴奋不已的罗小北，罗宋扬目光幽深，缓缓转向路怀星，沉痛地问：“长官，我到底和现实世界脱节多久了？”我弟弟怎么野蛮生长成这个样子了，我记得他超可爱啊！！！
路怀星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但是这不是他们说走就可以走掉的地方。
整个漆黑的教学楼好像是活过来了，墙壁上有斑驳的人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墙里面走动一般，罗宋扬立刻离那墙远远的，整个人非常完美地站在走廊中轴线上，尽力哪边墙都不挨着。
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两把光能枪，递给路怀星。
“不需要。”路怀星摆摆手，黑色的外骨骼面罩落下，臂刀上亮起高频电流，一刀挥出，墙壁被砍得轰隆轰隆垮塌，傅重明不甘其后，抽出S111佩刀，那把刀刚才被他耗尽了能量，不过它回复得也十分快 。
反倒是罗小北拿起了他的枪，正在努力尝试瞄准。
砍鬼其实没有罗小北说得那么轻松惬意，但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把那描述成了一件简单快乐的事情，好像什么都不必担忧一般。
罗宋扬的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罗小北，落到他手臂上时，心疼得表情都纠结成了一团，那是一种本能的眼神，无法作假，罗小北有些不知所措，但却并不讨厌这种眼神。
“小北，你是怎么识破这一切的？”
“哈？”罗小北挠挠头，“啊，也不难，一旦你意识到人工记忆的存在，分辩真假其实挺容易的，假的有点像看电影，一旦识破一个开头，周围环境里不对劲的地方也就显露出来了，比如我基本上没看见过同学去厕所，大活人怎么可能不去厕所？后排还有个女生，摘隐形眼镜特么直接把眼球摘下来了，可吓尿我了！”
罗宋扬禁不住笑了一声，揉了揉罗小北的头：“小北真的好厉害啊。”
“嘿……嘿嘿……”罗小北红着脸不住地笑。
他们一路杀到楼下，迎面又有一人正急速冲来，傅重明的刀立刻横在所有人前，而那黑影竟然也一个急刹车，警惕地停止数米开外。
“袁行知？”罗宋扬道，“又一个？”
对面的男人沉默地打量着他们，片刻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那是个接触不良的老旧设备，拍拍就好。
“我……我找……”男人费力地说着，“找……妈的，我找罗、萝卜不对……”
傅重明勾起嘴角：“行了，假的，袁行知从不骂人，砍了吧。”
袁行知大惊：“我那只是情绪激动！”
防卫官满脸笑容。
“好了，傅小狗你今天疯过头了，项圈戴好别闹啦。”路怀星笑着给了傅重明一拐子，然后拉过罗小北，“你找他？”
“对！”袁行知冲上前，却停在三米外，认真而警觉地打量着罗小北，片刻后也不知道他怎么判断的，冲过来抱住罗小北，“是真的……”
“卧槽！”罗小北惊呼，“袁哥哥，你是遇到假的我了？我身边那个你也假货！”
“他没有伤你吧？”
罗小北惭愧：“没来得及。但我居然都没认出来，好丢脸。”
袁行知对此浑不在意，只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罗小北没有大的损伤，才终于松口气。
假的就是假的，袁行知的理智慢慢回归，重新变得镇定，给众人解释道：“我在进场后，就多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它告诉我，所谓比赛只不过是一场噩梦，真实的生活温暖甜蜜，我正在计划和男朋友求婚。”
他说的时候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对面四个人的表情开始变化莫测，异彩纷呈。
“一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但各种细节都让人觉得不对。对了，我身边的那个应该不是鬼怪，是另一个选手，我猜是艾比，但我看到她的时候，却一直觉得她是小北。”
“幻视吗？”傅重明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角瞟了一眼罗宋扬，默数三二一。
果然，罗宋扬骤然咆哮：“男朋友？你把花花肠子都打到我弟弟身上来了？还让他叫你哥哥！”
袁行知：“这人是谁？”
罗宋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艾比有些茫然地坐在门口换鞋凳上，她的未婚夫忽然疯了一样冲出了门。
不，他没疯，艾比有一种荒谬的感觉，疯的是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
艾比有些惊讶：“你、你回来了？”
“嗯，对不起宝贝儿，刚才忽然想到……”男人温柔地说着，从背后把手拿出来，他的手上赫然是一大捧鲜艳的玫瑰，“我今天订了花，刚才忘了拿，所以着急……”
“花？”
“对啊，你忘了吗宝贝儿，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男人温情款款，“我希望，明年我们过的，就是一周年结婚纪念日了，好吗？上次我说结婚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艾比心头涌起不可遏制的甜蜜，她的眼角浸润了一点泪花，几乎下意识就想答应男人的提议，但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咬住嘴唇。
奇怪，结婚这两个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就好像……那根本不是她的人生，得了吧，艾比，疯寡妇团的创建者，结婚？
“怎么了？亲爱的，难道我们现在的日子不好吗？”男人温情款款，“这不正是我们梦想的生活吗，有一个温馨舒适的家，每天生活虽然平淡，但充实温馨，我们将来还会计划有个孩子，这不好吗？”
“这……”
艾比迟疑着皱起眉，这很好，这太好了……答应他，快答应他，答应他就不会再有那些令人难过的事了，答应他，你们就像童话故事里描写的那样，男主和女主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一起，你们是公寓里的王子和公主，没有什么能阻拦你的幸福生活！
“可是……”艾比迷茫地想了想，“我觉得这不像真的。”
男人低下头，眼底有一抹幽幽的碧绿，他缓缓说道：“傻丫头，我怎么在你嘴里成假的了，你这样我会心碎——”
噗！
艾比瞪大眼睛，一截雪亮的刀尖从男人的心口穿出，血喷溅起来，落在艾比的脸上。
“你——”
艾比错愕着，看到突然出现的白衣男人抖了抖刀，把她男朋友的尸体丢到地上。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感觉恐惧，仿佛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安全了。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白衣，眼睛下面的皮肤上纹着一个奇怪的条形码——
“你是……防卫官！”
太阳防卫官，对了，比赛！
艾比惊呼出声的时候，虚假的人工记忆分崩离析，那些看似平凡又美好的生活，其实冷静下来看，竟然那么荒谬。
然后她忽然跳起来，傅重明没说什么，只是飞快抬手，把一把匕首丢过来，艾比猛地抓住，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挥，咚——
男人无头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飞出去的头却并不是人的模样，最起码人的嘴角不会咧到耳朵根，露出一口一看就能生生咬断骨头的鬼牙，一双绿油油的鬼眼死死盯着她，直到落地，绿光才熄灭。
如果袁行知没有觉醒，他就会和艾比在这个鬼怪世界困到天荒地老，迷失自己，他觉醒了，所以一个真的鬼替代了他的位置回到艾比身边。
艾比感到心头狂跳，她把刀还回去，发现自己的嘴唇都已经被咬出血了。
如果不是他们来得及时……艾比沉默了一会儿，说：“多谢，我为以前对你们的态度道歉。”
他们再晚来一会儿，鬼怪显出真身，被虚假记忆蒙蔽的自己能快速反应过来吗？艾比扪心自问，她大概就会死在这儿了。
“不用。”傅重明摆摆手，“这是我的职责。”
“走吧。”路怀星说，“这一场耽搁太久了，趁早结束。”
傅重明笑：“然后回去吃炸鸡！”
路怀星脸上微微红了一下：“……嗯。”
一片黑暗的树丛中，一个人影狼狈不堪地滚了出来，传送门道具已经用光了，宋乾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如同一只失去理智又重伤的野兽。
防卫官把他伤得太重了，他在抵挡的时候失去了全部的四肢，只能靠链剑来移动身体。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真正可怕的是心理感受，纵然他已经死过多次，但那种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恐怖情绪，却已经彻底让他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男人在地上翻滚，发出无意义的吼声，却什么都做不到。
“输了，输了。”宋乾坐起身，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防卫官没有用过强化，却……怎么可能……还有……”
无名军团。
路微霜。
宋乾咆哮起来：“不可能，怎么可能！人类的精英都是脑残吗，难道看不出来谁才是高等文明吗，为什么……”
他们很多选择与人类阵营对立的人，都相信无名军团早就投效了高等文明，成为更高级的存在，那是他们努力的目标，进入高级文明社会，离开野蛮低等的地球文明。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无名军团始终在为人类而战。
宋乾感到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慌，他不知不觉间泪如雨下：“不可能的，一定有办法进入高等文明的，我是赢家，是被选中的精英，不是……不……”
他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半晌后他再次说：“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但不是我在玩游戏，我在被玩，对吧？”
没有人回答他，连系统播报都没有任何动静。
“凭什么啊！”宋乾泪流满面，却笑了起来，“傅重明！都是他！都是因为他！我要他死！我放弃所有复活机会，这一场，我要他和我一起死！！！让他去复活赛，我要看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坚持他的狗屁防卫官准则！”
他说完，面前忽然弹出了比赛系统的兑换界面——
【付出所有复活机会，换取一次杀死傅重明的机会】
下面的选项只有一个【是】，根本没有否的选项，但宋乾也不在意，哈哈大笑着选择了【是】。

第110章
他当然听出了光塔的文字游戏，是啊，他很傻，就像那个免费玩氪金游戏的傻子似的，自以为在玩弄别人，其实不过是高等文明眼里的另一个玩具罢了。
但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他不再想要什么未来，这场游戏他输掉了，从他加入追光阵营那一刻起他其实就输掉了。
到最后，他只想要个痛快的！
“杀了他！一个机会也行，杀不了他，也要让他尝尝滋味，穿身白衣服就了不起吗，就可以代行所谓的正义了吗，让他知道他不是无所不能！”
【是】
他点了确认，付出所有复活机会而已，他本来就死了，就这么结束也挺好的——
他顿时觉得心中一阵轻松，早该这样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去他的高等文明吧，这些年真是太荒谬了，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天都像一个根本不会醒来的噩梦，而它终于要结束了。
最好那个该死的防卫官可以被拉进复活赛，宋乾根本不相信他到了那里还能坚持所谓的保护人类、防卫法案，呸！没有人能，人人都会选择顺从的，凭什么那家伙用高高在上的眼神鄙视他，仿佛他是个德行有问题的人渣？
呸！等轮到他自己他就知道啦！
宋乾躺在地上，头一次轻松畅快地笑起来，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样子，他还不如一开始就学学那些“放弃流”，进场直接躺下，舒舒服服一波走，何必像现在这……
嗯？
宋乾微微一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身上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血肉回复，却并不像是愈合，而像是一种强行静止一般，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再睁眼竟然已经回到了复活选手的那个黑白大厅。
周围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声音，他抬起头，巨大的惊恐像一只狰狞巨兽，一口咬住了他的心脏，放在牙尖上来回碾压撕扯，但永无终结。
“不不，不！”宋乾尖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我不是应该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风，他一个人站在黑白一片的死亡世界里，他不会再复活。
但也不会安息。
“狗塔——你骗我——你骗我！！！”
他的咆哮淹没在寂静中，无人应答。
【4444赛场，复活赛选手宋乾比赛失败，他选择放弃复活资格，提前遗憾离场。】
所有人一顿。
罗小北：“他输了十场了吗？不对啊，他死亡的那一场到现在，这点时间怎么也不该塞得下十场吧？”
罗宋扬皱起眉：“单体时间流速不同？”
罗小北：“哇，还能这样？对哦，哥，你智商是正常的！”
罗宋扬哭笑不得：“什么叫我智商正常。”
路怀星：“嗯，其他人都被砍了科技树。”
旁边的罗小北叹气：“我好好一个天体物理系高材生啊，现在都变成研究日心说的智障了。”
“走吧。”傅重明说着转动手腕，“先结束比赛。”
然而变故只在一瞬间。
整个城市里，所有的鬼怪忽然齐齐抬起了头，天空中的月亮变成一种诡异的青绿色，像是一只鬼眼睛。
“不好！”路怀星面色一变，声音凛冽，“注意警戒！”
“是！”
众人的应答整齐划一，恍然间，路怀星几乎就要以为，他身边站着星尘军团的同侪们。
空中的“鬼眼”张开了，鬼城里无数的鬼怪、包括已经被砍杀的那些，纷纷被空中的鬼眼吸收，于是那只独眼的鬼就像神话里的巨人，顶天立地，成为一个黑压压的恐怖人影。
“操！”罗小北尖叫一声，“这特么和楼差不多高啦！这他妈这么大只，也太浪费地方了叭！”
罗小北的震惊并非他自己独有，连傅重明都惊讶了，这么大一个怪物，太阳防卫军团这制式小破匕首，看看比例，能扎穿人家的皮肤角质层吗？
“先走！”路怀星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拔腿就跑，不敢有半分迟疑，罗宋扬刚跑两步，就被傅重明一把拎起抗在肩上，活像一只乱晃的大米袋子，而袁行知也已经抱起了罗小北，率先跑了出去。
这么可怕的尺寸，他们百米冲刺，或许对方只需要迈一步。
所以路怀星落在他们后方一些，手中接过傅重明丢来的S111，刀光翩飞，展开时足以达到几十米的光刃，在巨人的对比下却显得轻盈如柳叶。好在这巨怪没有同时违背物理规律，它大，所以惯性大、阻力大，每一次移动其实都不算快。
天空中旋转着紫黑色的旋涡，时不时有闪电噼里啪啦落下，地面上的树木焦黑一片，火焰熊熊。
不断有选手从各种地方挣扎跑出，他们许多人其实已经陷入了虚假的幸福，就差下一步被鬼吞吃，但忽然之间，巨大的鬼瞳把所有的鬼怪吸走，拼合成一个硕大无朋的人影，但也因此导致中招选手从幻梦中醒来。
鬼手像一块大陨石似的，轰地一下砸在地面上，地面便塌陷一个巨坑。
有选手惊呼了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这怎么可能打赢！”
“狗塔作弊了！！！”
几乎是立刻，傅重明想到了宋乾的离场播报——光塔就是在作弊，它一定是用某种方法，骗宋乾付出了代价，然后弄出这么一个绝对违反比赛规则的玩意。
这根本就是灭杀模式！倒不是说它无敌，如果给傅重明一艘星舰，星舰主炮绝对能把这东西炸成灰，但用肉身硬刚？做得到就不是人类了。
“跑。”路怀星说。
选手们惊慌，却不失措，能到这个程度的选手基本已经没有纯粹的运气型选手了，不至于多么强悍，但最起码面对不能解决的危机时撒腿就跑已经成为本能。
按照比赛规则，这种毁灭模式不可能是无时限的，那样就失去了比赛的目标——悬念。
大概几秒后，系统播报姗姗来迟：
【鬼城中，一股强大的怨念冲天而起，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不再有团圆的机会，所以他要把所有人的团圆夜宴全都毁掉！这只恐怖的厉鬼将会毁灭它身边所有的一切，但幸运的是，它只能存在三分钟。】
【祝愿所有选手闪耀太阳系。】
不按常理出牌的比赛内容让所有选手大声骂起来，同时脚下逃窜得飞快，片刻也不敢停。居民楼、接到、商业区，熟悉的人造景物一片一片倒塌，傅重明转过头，看见了熟悉的开店女选手，拎着她的消防斧狂奔，而打过酱油的天师三人组只剩下了两个。
少了个女生，不过傅重明没有多问，显然，那个女生其实是混在他们当中的鬼怪。
其他的一些选手也在各自找机会逃跑，但很快，所有人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鬼在追防卫官！”
有人大声喊了出来。
傅重明自己当然也发现了：“所有人，散开，远离我！”
他转过身：“路怀星，你也是！”
没等他说完，路怀星早已转身冲向了另外的方向。
“哇，也太绝情了！”傅重明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哈哈一笑，翻身越过障碍。
这是逃跑，一个人跑其实比两个人结伴跑有效率多了，尤其是在傅重明的速度其实高过路怀星的前提下，擅长隐匿于刺杀的战士当然也以速度和灵巧见长，他全力冲刺的时候路怀星根本追不上，他也能把握所有一闪而过的机会，因地制宜，化险为夷，比起来，路怀星如果跟着他才是画蛇添足，会干扰傅重明。
所以路怀星反身冲向一栋还未倒塌的高楼，S111佩刀可以发射远程光能子弹，只是耗能很大，他找了一个合适的狙击地点，傅重明一路狂奔，面前偶尔会有无法翻越的障碍，不等他到跟前，远处一道射线，那个障碍就轰然碎裂。
路怀星或许跑得不如傅重明快，但他的战术直觉和傅重明如出一辙，两个人的选择无比默契，从来没发生路怀星打了左边傅重明却往右边跑的事。
其余跑到安全地带的选手们聚集在一起，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三分钟，只要躲过三分钟就好，三分钟很快！
不少人都在心里默默加油，但并不敢喊出来，生怕干扰了防卫官。
好漫长的……所有人揪着心。
傅重明自己也在计算时间，只是他跑着跑着，时间只剩最后的几秒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防卫官猛然转身停下——没有攻击落下！
他心中的异样得到证实，立刻转头去看路怀星——没有，路怀星好端端地站在一栋大楼顶端，他外骨骼上的红色能量线和引擎非常显眼，像一个灯塔一般，傅重明心下稍安，却听到一阵阵惊呼——
鬼手在最后关头，攻击了其他聚在一起的选手！
防卫官没有迟疑，猛地一踩地面，整个人飞身冲出，鬼手袭向地面，傅重明攻向了鬼手，他全身制服上的纳米机器人集中于他的右臂，炽热的能量如同一个人造的小型太阳，这道灿烂的金光直直冲向了鬼手。
“傅重明！”路怀星骤然起身，下意识地高喊出他的名字——
是虚晃一枪，是陷阱！
六年了，不只是人类在了解光塔，光塔背后的操控者，也更加了解它们面对的先锋军，或许它们并不真正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但它们至少知道表象——太阳防卫官绝不会坐视普通人在他面前死去。
那是一个诱敌的陷阱，鬼怪舍弃了这只佯装攻击的手——当然，如果傅重明坐视不理，那些旁观选手的确大半都会被这突然一击拍死，但它真正的计划是另一只手，它早早等着防卫官扑过来呢。
轰——
小太阳撞上鬼手，那只手被炽烈的爆炸撞断，傅重明本人也被这股能量炸得眼前一片金光，耳朵里流出两行鲜血。
其余选手们被余波波及纷纷跌倒在地，但好歹没有太大损伤，只有两个女生被楼板压住了下肢，袁行知已经第一时间冲上去，奋力抬起楼板。
时间到了。
巨鬼脚下的地面裂开，变成一个通往“地府”的坑洞，黑不见底，但它的另一只鬼手，在它下落的同时已经抓向了傅重明。
“傅重明！”
路怀星从高楼上径直跃下，踩着墙面与断裂倒塌的碎石，几乎眨眼间来到地面，但高度太高了，即使有外骨骼防护，他依然感觉自己左脚脚腕传来一阵钝痛。
他来不及了……路微霜压下的愤怒在一瞬间重新涌起，外骨骼的链接系统频繁闪烁红光，提示他神经链接失准。
“闪开——”
路微霜一顿，从天坠落的碎石砸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而罗宋扬正扑到他身上，把他撞飞出去。
同样的场景在另一处上演，鬼手伸出，三个人影同时从旁边猛冲出来，艾比与板斧女选手李晓葵几乎同时扑了出去，将遭到力量冲击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傅重明从原地撞飞了好远。
鬼手挣扎着伸过去，指尖已经靠近了倒在一起的三个人，但第三道身影挡在了他们前方。
所有的选手几乎一起冲出去，七手八脚地把三个人拖回来，鬼怪坠入地面裂开的黑洞之中。
鬼手抓住了挡在他们前方的人。
袁行知仍然举着楼板，但他回过头，骤然发出一声怒吼：“小北——”
“不……”罗宋扬踉跄了一下，“罗小北！！！”
艾比的声音都破了音：“你他妈逞个狗屁英雄！毛都不全的臭男人！”
坠入黑洞中的青年竖起两根大拇指，露出灿烂的笑容，一闪而过。
【4444赛场，选手罗小北遗憾离场。】
路怀星一言不发，他死死抓住罗宋扬的胳膊，外骨骼弹出一根缆绳，他把罗宋扬紧紧地捆在了自己身上。
罗宋扬也显然绝对的沉默，他什么都没说，也不问，任凭路怀星把他捆死。
【生归生，死归死，尘埃落定，阴阳有序，4444赛场选手成功击杀了霍乱人间的恶鬼，迎来了灿烂美丽的黎明。】
【4444赛场比赛圆满落幕，20s后返回选手大厅。】
熟悉的场景切换，落地的第一时间，傅重明看向身边，罗宋扬竟然真的被这样带出了比赛场地。
周围笼罩着凛冽的无形风暴，仿佛极北的寒冬提前降临，没有人说话，唯有一道长刀出鞘时的声响。
路怀星没有脱掉他的外骨骼，他提着刀，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黑甲的青年声音冰冷，杀意纵横地说：
“挑战主持人。”

第111章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整个大厅好像都听见了似的，这是一场比赛刚刚结束，有些选手还没返回，即便返回的人也都筋疲力尽，试图抓紧两天时间赶快休息，谁会在这个时候作死挑战主持人？
在万籁俱寂之中，黑甲的青年缓步出列，手中一把长刀，径直走上了擂台，神色却远比手中刀锋还要冰冷。
见到是他，底下的所有人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白影闪过，一身白裙的雅典娜出现在擂台上，古希腊的女神雅典娜是有古代雕像文物流传在世的，所以它的外形就格外符合人类对雅典娜的统一认知，但好在有秦爱爱大肆宣扬的OOC理论，已经没有人再会被这种熟悉外表轻易蒙蔽。
雅典娜的表情并不好看，它笑得有点勉强，毕竟鸡翅和蛇段都是此人的杰作，但按照规则，它必须问：
“这位勇敢的选手想要向哪位主持人提出挑战呢？”
现在这个大厅里的正式主持人只有雅典娜与另一名黑羽的天使，雅典娜暗自愤恨地咬着牙——那个鸡贼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报名字！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它的名字能被对方说出来。
然而黑甲的青年只是冷漠地看了它一眼，勾了勾嘴角：“滚，没你事儿。”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一名背负黑羽的俊美男人，身披黑色长袍，一双眼睛漂亮得宛如红宝石。
“你要挑战我吗？”黑羽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露出笑容，彬彬有礼，声音清澈悦耳。
台下的选手们聚集在了擂台周围，他们有些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所知道的天使的名字，不管是来自神话本身的还是来自同人作品，但路微霜摆了摆手。
“很简单。”路微霜冷笑，“你不是天使，滚上来吧，塞壬。”
黑羽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擂台上方，璀璨的灯光已经亮起，落在了擂台中央的青年身上。
他说对了名字，被挑战的主持人没有拒绝权力。
黑色的羽翼张开，它飞向擂台上空，风流掀起它漆黑的长袍，于是选手们惊讶地看到那袍子下面竟是一条漆黑的鱼尾。
怪不得这个家伙一直飞得低，从不像加百列那样从人头顶招摇地飞过去，竟然是在隐藏尾巴！
“你怎么知道的？”塞壬的目光猩红幽深，转向雅典娜，意有所指，“是有谁违反规定，随便吐露了我的名字？”
路微霜森然一笑：“不重要，反正都要死了，好奇那么多有什么用？”
光子屏障落下，两道黑影在同一时间猛冲向对方，一触即分，然后又再次对冲，双方的速度都快得不可思议，不少人甚至眼睛都跟不上他们的动作。
安德烈与文诤远匆匆赶来，有些错愕地问：“怎么回事？”
文诤远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地喊着要材料，他的一只手还打折绷带，渗着血，但他急匆匆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心下一沉：“是小北？”
“是。”傅重明点头，“我们现在只能确定复活的确实是本人，但还不能确定具体副作用和流程，可……”
文诤远摆手：“我只知道，路长官这么打下去，他就先受不了副作用了，他的神经系统压力过大，一直这样消耗，他的两个人格可能会无法合并，甚至可能神经受创，某部分人格永久消失！”
傅重明一惊，但此时此刻，也根本没有办法叫停。
台上的战斗异常激烈，这名实际上叫做塞壬的主持人比之前的加百列和女娲加在一起都还要强，路微霜外骨骼上的红色能源线发出璀璨夺目的光，显然是满负荷状态。
傅重明攥紧了拳头，甚至不知不觉间，他的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刺破，流出一行鲜血。
“等一下，外骨骼链接失准？人格……怪不得呢，我说我怎么没被当场打死。”罗宋扬扶额，应该是秦柔吧，应该是她最后说的那句“以后对人温柔点”，难道军团长竟然……
他有些头疼，但还在努力思考，“那应该是还有植入芯片受到干扰的原因，这个不难调，等他打完……嗯，但是我得先检查，你们有外骨骼数据连接线吧？”
所有人愣了一下，文诤远掏出一根白线：“这行吗？”
“你他妈拿根智脑充电线糊弄我你……哎？还真行。”罗宋扬惊讶，“朋友，你智脑型号这么高端？不对，你这是军工智脑啊，难道你是火星基地的？”
文诤远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罗宋扬眨眨眼，惊讶万分：“你是火卫一基地的文总工程师吗，你头发竟然是真的，照片不是后期修图的啊！”
“这、这人谁？”文诤远颤抖起来，“这人谁！”
轰——
所有人不由得齐齐转向擂台，一声剧烈爆炸，台上一道黑色人影翩然后退，路微霜向后倒退了十几步，才以佩刀支撑地面，堪堪停住。他直起身体，有些许血液从外骨骼的缝隙里渗出，他低头看了一眼，面罩落下，遮挡了他的表情，外骨骼外部的气阀关闭，切换为密封状态，然后他再一次飞身跃起，重新冲向爆炸的中心点。
塞壬刚从爆炸中展翅，便被路微霜一击重击打得倒飞回去，轰然落地，擂台中央已经被他们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坑，黑羽的塞壬落入坑中，一张俊美的脸早已血泪横飞，惨不忍睹，但场下，哪怕最颜控的小姑娘都在拍手叫好。
路微霜的刀以万钧之势劈下，塞壬狼狈地原地翻滚，但那一刀正中它的翅膀，一大片血混合着黑色羽毛一起扬起，塞壬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场下所有人一起捂住了耳朵，那根本是一种超声波攻击吧！
嘭！
路微霜已经一拳打成，打掉了塞壬的下巴，然而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电弧爆开！
“它作弊！”
台下有人怒吼。
黑羽的塞壬缓缓站起身，鱼尾上的鳞片斑驳焦黑，随着起身的动作稀里哗啦落下一片，但它手里多出了一杆沉重的电磁枪。
电磁炮弹近距离命中路微霜，他整个人被掀飞到空中，撞上了场地外的光子屏障，又重重地滚落回来。
“路——”傅重明咬牙，却没在众人面前乱喊他的名字。
“作弊！”
更多人怒吼，众人都看见了，这么大一杆武器，难道它之前还能一直藏在袍子下面？如果不是，那分明就是作弊凭空出现的！
罗宋扬面色阴沉：“空间技术？那把枪……那是……”
黑甲的青年缓缓站起，与塞壬遥遥相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臂，声音里有毫不掩饰的滔天愤怒，像黑海翻起的怒潮：“鸟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来拿呀！”塞壬发出粗粝的尖叫，电磁枪爆出灿烂的炫光，一道道电磁光弹打在地上，就是一个个剧烈的爆炸，路微霜不得不翻身闪避，接二连三的爆破几乎淹没他的身影。
罗宋扬忽然一把抓起文诤远的胳膊：“快，把你智脑拿来！”
为机密工程师配备的军工级别智脑，罗宋扬没法直接拿来用，他一手扯着文诤远戴着智脑的胳膊，一手抓他另一只手，往上面摁指纹解锁，然后就着文诤远的胳膊，飞快地输入各种指令，随即，一个满是乱码的界面被打开。
罗宋扬愣了一下，手上毫无迟疑，乱码完全不影响他操作，这是他编写过的界面，他当然闭着眼睛都知道那些乱码下隐藏了什么。
“S000主武器远程锁定程序，请授权启用。”
同样的信息，一道在文诤远的智脑上弹出，一道在路微霜外骨骼的面罩显示屏上出现，第三道，从傅重明的手腕上亮起。
“授权确认，S000，路&￥%”
“授权确认，S033，&%￥#&”
傅重明笑了一下，按下确认。
“授权确认，预备S666，傅重明。”
光在一瞬间熄灭，塞壬错愕半秒，整个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下一秒，熟悉的武器落入掌中，路微霜不需要看就知道怎么样把它正确安装回右臂上。
罗宋扬反应奇快，立刻解除锁定，路微霜的枪口抬起，轰轰轰——
一片炫光与尘埃中，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焦黑。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塞壬举着枪嚣张的声音好像还留着余音呢。
好久没有人说话，连雅典娜都呆立在原地。
塞壬被第一炮打中的时候就死了，但路微霜第一次为了泄愤而浪费弹药，他把那鸟人轰成了一地碎渣，心里那股烦躁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冷漠地转身：“复活选手罗小北。”
“恭喜你赢得挑战，你确定要把珍贵的机会转送给——”
“少废话。”
电磁枪的枪口抬起，光子屏障还没解除，但雅典娜硬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复活赛名额生效，选手罗小北将在下一场参与复活赛。”雅典娜飞快说完，已经一溜烟消失了，生怕这个凶神直接把她拉上去再打一场。
台上的人没有停留，他转身就走，无视了欢腾雀跃的人群，有防卫官自动上前，好让他能安安静静顺利离开。袁行知和安德烈自动断后，防止有人跟上去求“抱大腿”之类。
路长官急需休息。
傅重明当然没有错过路怀星封闭外骨骼前流出的血，他冲上去扶住路怀星，黑色的外骨骼表面隐隐发热，足以证实刚刚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你怎么样？”
除了傅重明，其他靠近的人都被路怀星一手甩开，只有罗宋扬，压根就没上去。
傅重明一脚踹开房门，揽着路怀星的腰进了屋，然后转头发现文诤远和罗宋扬也挤了进来，不过路怀星没有阻止，傅重明当然巴不得懂医术的人在场。
在罗宋扬动手拆外骨骼之前，路怀星自己打开面罩，露出带着薄汗的面孔，皮肤留着剧烈战斗后的红晕，但更显得有几分苍白，他对傅重明轻轻一笑，说：“先说好，你别哭啊。”
傅重明：“不可能。”
路怀星：“……”
有外骨骼的保护，伤口其实没有太严重的，都是皮肉伤，但很多，所以脱了衣服乍一看，触目惊心。
就像傅重明自己说的那样，几乎一瞬间他眼泪就下来了。
路怀星惊讶地伸出指尖，摸到了温热的液体：“哎？你还真哭啊！”
傅重明抬起头，凶狠地回答：“凭什么不让哭，疼！”
路怀星其实想回答他，这真的只是小伤罢了，又不是温室里的小娇花，破个皮也严重得要死要活，但他抿了抿嘴唇，看着傅重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他又怕碰疼了他，忽然间，一种微微酸涩的情绪涌了起来。
看着傅重明这样视若珍宝的态度，好像连磕一下小脚趾都变得格外难受起来了。
于是他张了张嘴，低声说：“嗯，是挺疼的，而且我好饿啊。”
“你先上药包扎，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炸鸡吗？”傅重明一叠声地回答。
路怀星：“还要火锅！辣的！”
“不行！”文诤远道，“受伤上药了，少吃刺激性的。”
路怀星显得有些低落：“哦。”
傅重明忙说：“没事，我给你做番茄肥牛锅底，酸酸甜甜特别香，一点也不比辣锅差。”
咕噜，路怀星的肚子代替他做出了回答。
等傅重明端着火锅回来时，屋里只剩路怀星，两个科研人员不知道扛着外骨骼去了哪儿，这倒是正和傅重明的心意。
浓郁的香气让人心头发暖，昏昏欲睡。
“来来来，酸香可口的番茄嫩牛，鲜嫩爽滑的豆腐，还有脆生生的小白菜，烫一下吃特别水灵！”
路怀星嗯了一声，却没有着急进食，他微微抬起手：“你过来。”
傅重明立刻坐到他身边，路怀星全身各处都缠了不少绷带，没有穿衣物，只披着一条羽绒被，傅重明坐到他身边，把他整个连着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路怀星顺势靠了过来，安静地枕着傅重明的肩膀。
他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他把人喊过来本来就是想靠一靠。
好像……靠一下，身上的伤口都像用过强效镇痛似的，变得特别舒服。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其实我本来不这样的。”路怀星忽然说，“大概是生物芯片对神经系统的干扰又增强了。”
傅重明轻轻揽着他：“好，我知道。没关系啊，我可是全能S级优秀防卫官，多功能那种，除了当靠垫，还有其他多种功能有待开发哦！”
没有人能一直坚强无敌，永不疲倦。不管是什么原因，傅重明其实都很开心当一个靠垫，因为躺在他这个靠垫上的路怀星不必再保持坚不可摧的外表。
芯片干扰造成的人格分裂，其实未必全是坏处，星尘军团的军团长绷得太紧了，这回他有了一个天然的借口，可以偶尔放松，任性地要求顿顿吃炸鸡。
路怀星低声嘟哝了一句：“胳膊痛。”
“长官，小奶狗可以为您提供喂饭服务哦！”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路怀星却没理他，而是忽然说，“我不知道复活的副作用，不知道他会经历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把他强行拉回这个糟糕的比赛是不是对的，我……罗宋扬说谢谢，他说谢谢我救他弟弟，可我不知道罗小北自己会怎么想，如果我能一开始就保护好他……”
“长官。”傅重明低下头，轻轻亲吻路怀星的发顶，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失去了宇宙，已经遗忘了科技树的最尖端，罗小北和他的同学、老师们，依然坚持在大学里开设天体物理这个院系，哪怕只能像个小智障一样天天研究日心说吗？”
路怀星沉默，他听到傅重明以一种骄傲又中二的语气回答：“因为我们没有认输。我们一度以为，我们永远失去了星尘军团，失去了守护地球的星星们，所以当时大家就决定了，轮到我们来做星星了。”

第112章
路怀星转了个身，裹着被子把脸埋在傅重明颈窝，闷闷地说：“不，你不是，你是小太阳。”
傅重明从善如流：“那长官，小太阳可以拥有给您喂饭的荣幸吗？”
半晌，路怀星从他怀里起身，坐直身体，面上泛着淡淡的红，偏偏还要摆着云淡风轻的高冷姿态，语调矜持地说：
“可以。”
防卫官当然不会使用任何积分进行所谓强化，所以那些积分全都变成了食材，就不说细腻可口的牛肉片了，连傅重明熬制汤底的番茄都是选的最贵的去兑换，所以路怀星才被喂了一片牛肉，眼睛里的光就亮了一倍。
随即，傅重明烫牛肉的速度都跟不上路怀星吃了。他把两只缠着绷带的胳膊规规矩矩放在桌上，活像等着上课的好学生，一眨不眨地盯着傅重明的筷子。
能当军团长的男人，面对食物的战斗力一样很恐怖。
“我不要这个。”
递到嘴边的是一片白菜，路怀星嫌弃地转过头。
“这个很好吃的！”傅重明劝他，“荤素搭配才营养均衡啊。”
“不要！”
傅重明夸张地叹了口气，把菜叶放进了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嚼：“真的很好吃唉，酸酸甜甜的还有牛肉汤的香味，脆脆的咬着很棒。”
他吃得津津有味，甚至又给自己夹了一片。
路怀星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天，眨了眨眼：“嗯……那你给我一片吧。”
傅重明确实不是骗人，菜叶浸透了牛肉汤汁后格外浓香，又因为时间掌握得好，没有丢失菜叶本身的脆嫩口感，路怀星一连吃完了一整盘，然后停了一会。
“我……正常情况真不这样。”
路怀星重复强调，后知后觉地感觉被人喂饭有点羞耻——哪怕他现在胳膊有伤不适合自己动手，但脸上淡淡的红云依旧快要蔓延到身上的绷带底下去了。
他特别严肃地解释：“外骨骼和芯片使用过度，我的精神力就下滑，控制力就下线了。”
他一说完，面前认真涮肉的男人骤然笑起来，唇角眉梢都像是浸透了阳光。
傅重明说：“没关系，您看我啊，我这么五毒俱全你都不嫌弃，所以你怎么样都可以，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控制的。鸭血要吗？”
“……要。”
傅重明又起身去厨房重新拿了更多的肉片，同时还带回一盘炸好的翅尖。
“不过，我已经把非正常状态的长官录下来了，这样我就可以确保绝对不会被军团淘汰了！”傅重明故作洋洋得意状。
路怀星叹了一声：“本来也不会淘汰你啊。”
偶尔的非正常状态也挺好……傅重明想，这种状态的长官……坦诚得可爱。
一顿火锅吃完，路怀星的脸上依旧浮着餍足的红晕，靠在软垫上，看着傅重明收拾东西。路颜被林霜抱走去喂了，所以现在屋里清静得很，那只雪鸮睁眼看见的就是路怀星，所以压根不怕人，甚至可能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特别喜欢蹲在桌上用盘子吃饭。
林霜喜欢她的绒毛，说来也怪，路颜在傅重明头上随意拉，到了林霜那里体贴乖巧得判若两鸟。
感受到他的目光，傅重明转过身，慢慢凑过去，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心轻轻一吻：“好了，别担心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小北。我们现在在追光阵营有林霜，只剩复活者场地是我们全然无知的，我相信小北会成功的，那小孩的心性坚韧着呢，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依然坚持选择天体物理？你要相信他，这个世界不需要靠你一个人。”
路怀星仍然情绪不高，傅重明索性坐到他身边和他闲聊：“你是怎么知道那个鸟人不是天使的啊？”
“早就怀疑了，我大学学艺术史的。”路怀星诚实地说，“我没见过那种形象的天使，除了当代的游戏动漫。”
傅重明瞪大眼睛：“长官，您大学学什么的？”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路怀星挑眉，“赵羽竹还是古典文学呢，你不是知道吗？”
“……我以为那是个例。”傅重明幽幽地说，“我现在去考个文史专业还来得及吗？”
路怀星啧了一声：“来不及了。”
傅重明哀戚戚地说：“那我用炸鸡贿赂，路教授可以给我开小灶吗？”
“路教授已经把学过的大部分都还给他的教授了。”路怀星的眉头终于彻底松开，轻声笑了起来。
他们靠在一起，安静地看着窗外，比赛选手的房间都有一个窗户，但是那其实是个假窗户，本质上是个显示屏一样的东西，可以调节为白天或者夜景，都市或者乡村，路怀星抬手把白天换成傍晚，虚假的城市景色显现出下班晚高峰的堵车，却让人觉得亲切。
傅重明忽然说：“防卫军团最近有个猜想，或许小北能帮我们证实。”
路怀星：“什么猜想？”
“如果能知道‘复活’到底怎么回事，或者掌握关键技术，或许……”傅重明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飘忽，“或许最后所有人都能幸存呢？”
所有人。
包括“失败选手”。
——所有人都可以回家，去看看真正的晚高峰。
窗外虚假的夕阳映在他们脸上，却也熠熠生辉。
傅重明继续说：“但如果这种‘复活’，其实是高维度生命体才有的时间控制能力，那或许人类就无能为力了。”
“未必。”路怀星说，“人类天生拥有三维空间移动能力，但还是那个道理——你要从北极到南极，难道跑步去？”
“你是说，不只是能量，或许……X文明有控制时间轴的工具？”傅重明轻轻抽了一口气。
话题到此为止，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他们都不是技术人员，这种猜测太美，他们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想象。
“长官，你该休息了。”傅重明低声说。
路怀星也恰好在此刻打了个哈欠，他抱着被子，爬到床里面，倒在枕头里，嘟哝了一句：“我懒得刷牙了。”
“明早起来再刷。”傅重明把他的被子揶好，“我不会嫌弃长官的！”
路怀星瞪他，傅重明做了个很明显的嘟嘴动作。
半晌，路怀星忽然问：“我记得，你们每周有两个小时可以不被监控？”
“嗯。”傅重明点头。
路怀星沉默了好久，轻声说：“等这场结束的休赛期，我们找时间把那两小时用了吧？”
傅重明倒抽一口气，血液瞬间沸腾，甚至听见了自己血管里发出的震天轰鸣。
休息时间一如既往地块，大部分人都抓紧机会补眠、吃东西。
不过两天后的晚上，文诤远和罗宋扬双双顶着黑眼圈出现，神情却异样亢奋，他们在短短两天校准了路怀星的外骨骼，罗宋扬甚至还尝试修理S111，并微调了路怀星的芯片。
调完之后傅重明没有感觉到路怀星有什么明显变化，现在不作战或者不被光塔激怒，SP的状态不会太轻易冒出来，而N级的路怀星依旧会在他面前流露出坦率温柔的一面，所以傅重明其实隐约有些担忧。
罗宋扬毕竟是偏向机械和程序，文诤远才是搞生物技术的那个，可惜后者还处于智力欠费状态。
看出傅重明的忧虑，罗宋扬悄悄把他拉到角落，低声说：“嘘，我跟你说，军团长一直是绷着的，他私底下就是那样的，怎么，星尘军团的指挥官就得始终是冷冰冰的铁血战神形象？他喝多了唱歌，他们还偷着录过像，不过不怕死说他可爱还给他撒花的只有叶莲娜那个疯女人一个。”
提起往事，傅重明顿时觉得心里泛起一股酸水。
“然后他第二天发现有人偷拍他，连着一星期凌晨三点给我们加训。”罗宋扬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深沉的恐惧，“别担心，他的神经系统正在逐步稳定，但恢复也是要过程的。”
“光塔把你放出来，难道是失心疯了？”傅重明忍不住感慨——状态完整的星尘军团首席技术官？脱离了比赛场地的人工记忆干扰，从现在的情况看，罗宋扬显然不是文诤远这种删减版，他一个人足够掀起一场风暴。
“你们在说什么？”
路怀星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刚才和文诤远说了什么，文诤远显得有些许不安和失落，但从路怀星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一过来，罗宋扬立刻原地表演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立正站姿，看得傅重明瞠目结舌。
路怀星说：“你一会儿要和我一起进场。比赛系统给我提示，你是我的‘跟宠’。”
罗宋扬：“是。”
不远处的秦爱爱插话：“跟宠？”
“嗯，原词。”
“狗塔。”秦爱爱翻了个白眼。所有人都能理解她想表达什么——路颜，一只只知道吃吃喝喝满地乱飞的雪鸮，被算作参赛选手，而罗宋扬，人类科技树的树梢，却被算作“跟宠”。
罗宋扬本人反而十分平静：“任何时候，轻视技术人员都要付出代价。”
路怀星看了他一眼：“走吧，进场了。”
熟悉的白光过后，眼前的景色就变了。
傅重明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身边——他身边居然站着罗宋扬，只是有一个问题……
“罗长官，你……”傅重明迟疑了一下，“你头发呢？”
罗宋扬表情呆滞，抬起手，摸到了自己光滑、且有些冷的头。
“大概，以后不要总怀疑文诤远的头发是假的了。”傅重明有些忍俊不禁，罗宋扬本人比较严肃，眉目端正，是成熟稳重的形象，如果没了头发……到是颇有几分宝相庄严的高僧气质。
播报还没开始，但傅重明已经发现了不对，单从罗宋扬奇怪的造型就可见一斑——他不止是没有头发，而且穿着奇怪的白袍子，戴了很多华丽首饰，还画着眼线。
傅重明也抬起手，他似乎有头发，而且还不短，只是头上还戴了某种垂下来的头饰，身上也是袍子和华丽首饰。
没有镜子，所以暂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有同款黑金两色华丽眼线。
“我虽然不是学历史的，但这个……”傅重明挑眉，“古埃及？我们这是要大战木乃伊？”

第113章
罗宋扬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捋头发，却摸到了自己光滑的头顶，然后被这手感吓得急忙收手，说：“木乃伊？你怎么确定的，况且其他人都在哪？”
傅重明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叹气：“我随口胡说的，古埃及我只能想到木乃伊和埃及艳后。但我一点也不期待看见木乃伊，它的绷带几千年不洗，太恐怖了。”
“后者也并不值得期待。最著名的‘埃及艳后’克丽奥佩特拉七世并不是古埃及血统，是占领埃及的希腊人，但因为希腊统治者保留了古埃及本土文化并以法老自居，所以才喊她‘埃及艳后’的。如果这一场出现了她，那说明我们处于托勒密王朝末期，可能会面临一锅粥一样的大型混战，还不如组队安安静静大战木乃伊舒服。”罗宋扬面无表情地回答，“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如果你有一个学历史的长官，然后他发现罚你写检讨没效果之后，他会改让你在跑圈的时候抄历史书。”
这种惩罚也太……傅重明憋笑。
“不过你看着其实不像会被罚的那种类型。”傅重明颇为委婉地指出——罗家大哥平时一本正经的，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听话”两个字了。
“嘁。”罗宋扬嗤笑，“在我们军团，谁没被军团长罚过？”
傅重明：“我。”
罗宋扬脸一沉：“……你不算，你是黑幕。”
“你……知道军团其他人怎么样了吗？”傅重明忽然问。
罗宋扬眉头紧锁，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的记忆停留在牵引光束捕捉到我的那一刻，再次拥有意识，就是被植入人造假记忆，被撺掇着去杀你和军团长的时候。”
——这个计谋其实差一点就成功了，他们谁都没说什么，罗宋扬当时确实动手了，没成功只是因为——路怀星太了解自己下属的能力，他本人不是技术兵种，却对罗宋扬的设计如数家珍。
所以看起来什么威胁都没造成，但罗宋扬心里显然并不认可。
于是傅重明急忙说道：“走，我们别干站着聊天，先找找其他人。”
罗宋扬平复心绪：“是了，快找找小北，看看他的状态如何。”
石质的大殿内点着灯火，但这种厚重的建筑，又没有电灯，无论怎么设计都自带一种压抑森严的气场，到处以金色的贵重器物装饰着，垂下的金色帐子虽然朦朦胧胧，不但不能增加温馨舒适感，反而更让人觉得神秘诡谲。
塞壬已经被路微霜轰成了残渣，但新换的主持人也不是雅典娜，听声音，似乎是之前打女娲时有过一次客串出场的蒙娜丽莎。
播报开头一如既往，姗姗来迟，且神神道道语焉不详，充满怪异的隐喻。
【这是一片被天神眷顾的土地，尽管黄沙连接着天幕，但天神倾倒下长河，长河流淌着生命，太阳的光辉穿过天穹，赐予人间生生不息，被赐福的生灵行走在绿洲之间，他们建造了华丽辉煌的殿堂，追逐着更高更耀眼的成就。】
“废话。”罗宋扬挑眉。
傅重明：“并不，起码这说明，本场比赛存在神明，宫殿、黄沙、河流，都有可能是线索所在地。”
罗宋扬：“……”
【生命在这里繁衍繁荣，生时的安乐，死后的永恒，行走在大地上的躯壳终将腐朽，但不灭的灵魂会顺着指引，去往死后的不朽世界。】
傅重明：“狗塔是不是词穷了，扯了这么半天生生死死车轱辘话？”
但罗宋扬迟疑了一下：“不，古埃及的重点几乎就是死亡，但死亡不是终结，他们认为人分为两部分，‘卡’和‘巴’，简单理解就是躯壳灵魂是分开算的，灵魂永存，死后经过审判，灵肉重新合一获得永恒，大概这个流程吧，按你刚才的解读方法，这一场……”
他皱了皱眉，傅重明已经接着说道：“我们的敌人可能得被杀两次才能死？”
罗宋扬：“至少两次。最坏的可能是肉身杀一次，永生体杀一次，死出来灵魂再杀一次，如果可以，每击杀一个敌人，都要蹲守直到确认杀够次数。”
“玩套娃呢？”
调侃归调侃，但傅重明不由得对罗宋扬刮目相看，这位技术人员说起打打杀杀的话题，比他这个在现任防卫官暴力多了。
在军校的时候，教官们常说你的第一个队伍、和你服役最长的队伍，将会给你的职业生涯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两笔，一支队伍的灵魂是她的指挥官，直属长官的作战风格很有可能像无形的空气，不知不觉间就被整个队伍吸收。
所以看得出来，罗宋扬是路微霜的下属。
播报没有停：
【然而，创造了世界的神灵看着祂们制造出的一切，喜不自胜，对祂们眷顾的人们奉献了满腔的热爱，但祂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祂们并不拥有世界，所以，祂们急需尽快找到办法，获得更多的信仰力量，才能摆脱桎梏。】
傅重明面色微微一变，前面还是熟悉的含糊其辞，怎么忽然间开始直白起来了？
【法老和庇护他们的神灵视为一体，荣辱与共，唯有法老的王朝长盛不衰，神灵才能永恒夺目，唯有拥有神灵的伟力，法老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战无不胜，登上至高的王座。】
【376赛场，十八组参赛选手入场完毕。】
罗宋扬脸色也变了：“法老们？等等，十八个法老大混战？这是什么魔改古埃及？”
【去吧，为了你的人民，为了你的神灵，去做那个至高无上的至尊法老吧！】
傅重明脸色漆黑——怪不得这一次播报风格迥异，直接变得这么浅显直白，这是一场明目张胆地挑起的混战！十八组，一组六人，一百多个选手……
傅重明心下微沉。
【376分赛场，比赛开始！】
轰——
播报刚一结束，整个法老王宫下面就发出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傅重明一把捞起站不稳的罗宋扬，有卫兵急匆匆地从外面狂奔而过。
“怎么回事！”傅重明沉声喝问。
“法老。”卫兵向他行礼，“是禁宫，禁宫里那一位又发怒了，我们……”
傅重明高高挑起眉毛，他猜对了，他的确是这一组的法老，从扮相上看，惨遭剃头的罗宋扬是个大祭司，但禁宫是什么情况？这听起来并不像真&#183;埃及用词，不一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带我去看看。”他命令
卫兵大惊：“这不行，这太危险了！”
“少废话，不要命了？”傅重明沉下脸，眼神危险，活脱脱一个暴君。
卫兵不敢反抗，立刻开始为他引路。
偌大一个王宫，内里都是恢弘又诡秘的昏黄色调，上层建筑还好些，有特意设计来采光的廊柱和窗户，越往下走越是阴森黑暗，但傅重明却并不认为这条路通往地牢——
谁家地牢墙壁上都是华丽壁画，柱子都要镶金子？周围有穿着白裙画着华丽金眼线的女性，但看起来并不是侍女，更像是女祭司。
她们手中端着金盘子，摆放着各种新鲜蔬果，各种糕点和食物，行色匆匆，似乎着急往什么地方送。
通道尽头有一扇石质的巨门，门上一样是精心描绘的绘画，傅重明没有贸然进门，他停在门口，于是那些女祭司也低着头，停在法老和大祭司身后。
门上描绘的是某种创世神话，以傅重明浅薄的文史知识都能一眼看明白，无外乎是混沌中诞生了世界，一位神祇给大地带来阳光等等内容。
阳光——傅重明低下头，这种强制换装的赛场很烦，但他刚刚没有觉得衣物特别违和，是因为这也是一身白衣服，上面一样有某种太阳纹图案。
他转过头，果不其然，罗宋扬的袍子上也有类似图腾，甚至他脖子上明晃晃地挂着大金链子，上头缀着一个太阳形状的圆盘，上面画了一个眼睛。
注意到他的目光，罗宋扬低声说：“拉神的眼睛，Ra，拉神，太阳神。”
“‘法老和守护他们的神灵荣辱与共’？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个常规神话呢。”傅重明谨慎地看了看那扇巨门，门外的守卫有很多，且从门的尺寸来看，这不啻于一座地下堡垒，“你觉得里面关着什么？”
普通囚牢或许固若金汤，但不需要一群祭司守着吧？
“……拉神？”
罗宋扬挑眉，“等等，你不是要进去吧？”
“总是要弄明白的。”傅重明安抚地笑了一下，“就算里面真是一个被囚禁的邪神，一开门就要冲出来要我命，他也得看看有没有那本事才行。”
傅重明笃定地说完，挥了挥手，四名女祭司立刻掏出四个金色的圆盘，分别扣在门上的四个卡槽里，向不同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里打开。
然而一眼望去，只惊鸿一瞥，傅重明发现自己大意了。
——门里的邪神是真的能要命！
他飞起一脚把还没搞清状况的罗宋扬踢了出去，大喊一声“关门”，然后自己一闪身钻了进去。
女祭司们很听话，大门迅速合拢。
罗宋扬：“？？？”
傅重明靠在门上，心头狂跳，脸颊热度急剧飙高——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烛火依旧不太明亮，但这种昏暗不明却让殿内充满充满奢靡华美的感觉，垂下的半透明金纱帐在火光下反射着细小的光芒，馥郁的熏香让空旷的大殿变得暖洋洋的。
其实这儿的风格没比之前的建筑差太多，但或许是里面的人不一样，傅重明的感官也完全不同。
“傅重明？你脚断了，不会走过来吗？”
金色纱幔后传来一声清冷凛冽的低喝，声音的主人显然十分不耐烦，且濒临暴怒的边缘。
“我……”傅重明嗓子好像有点干哑，他想，这可真要命啊！
“你什么你！滚过来。”
“长官。”傅重明诚实地说，“您不知道您现在基本没穿衣服，还被金色的锁链缠着吗？难道您想在这儿用那两个小时？”
纱幔背后的路怀星陷入沉默。
“我不知道，我眼睛被蒙着。”路怀星回答。
操。
傅重明捂住心口。
金色纱幔根本挡不住青年修长的身影，他披着一头柔顺如泼墨的黑色长发，金色的饰物衬着他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俗气的感觉，仿佛在他身上，大片大片的纯金就像浸透了星光，变得优雅清高起来。
他抬起头，俊秀的脸上果然有一个金色的鹰头面具，没有露出眼睛，牢牢遮挡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因为愤怒而抿紧的嘴唇和尖俏苍白的下巴。
傅重明小心翼翼地靠近，心里仿佛有一艘星舰正在给引擎加压，发出阵阵轰鸣。
这他妈什么邪恶剧本，暴君法老和被他囚禁的落魄神明？
纱幔，金锁链，奢华大床和满身琳琅满目的华丽金饰却基本约等于没有遮挡作用的半透明布料，狗塔你还好吗？没被传说中的叶莲娜女士占领吧？
“你把我解开！”路怀星奋力晃了晃被束起的胳膊，金链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在傅重明的心口挠痒痒。
傅重明止步不前：“长官……您不能自己开锁吗？”
“我能，但这狗东西应该是规则限制，我打不开！”路怀星的声音里愤怒值又飙高了一截，挣扎的动作也变得更加剧烈。
傅重明见状急忙冲上去，扯过金纱把他包裹起来，并且摘了他的面具：“别乱来，你身上还有些没好彻底的外伤！”
“那你还不给我解开！”路怀星转过头，一双眼睛描绘着精致的金色眼线，瞪人的时候半分气势都没有，反而像是普通情人日常的嗔怒。
那果然是特殊规则道具，锁链上没有任何一个常规锁具，仿佛浑然天成，但傅重明的手放上去随便一扯，锁链就断裂开来落在地上，只剩下路怀星手腕脚腕上如同手镯一样的金环。
“好了好了解开了！”傅重明忙说，“是我的失误，我来晚了！”
路怀星没搭理他，低头摆弄着那个怪异的手环，上面有一串楔形文字，他并不认识。
“摘不下来。”路怀星表情阴森，手里拿着防卫军团的制式刀，尝试要撬，傅重明吓得一把拦住。
傅重明：“我猜这也是特殊功能道具。”
“应该是你用来控制我的。”路怀星冷笑一声，不过没再有明显的怒气，他身上有很多金色颜料描画的图腾，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那些金线被火光映照，仿佛沿着他的身体表面流动，傅重明情不自禁地盯着看了半晌，被路怀星一巴掌拍在脸上。
“三流当够了，改下流了？”
“可是。”傅重明笑容满面，“我看我男朋友是合法行为，况且明明是长官先说要用我的两小时的！”
路怀星脸色一僵：“我收回那句话行吗？”
“不行，我录像了。”
“……”路怀星沉默了一会儿，骤然切换人格，脸色微红地抬起头，然后有些懊恼地说，“你别闹了，我可不要在比赛场地内用你的两小时，等我们出去再说，你要是喜欢这个金色图案，出去我给你画个不就好了，先别看了我们做正事。”
“是，长官。”傅重明不由得低笑，柔声回答，“我可记住了啊。”
“你还看。”路怀星推了他一把，正色道：“这些手环锁链，我猜也是陷阱之一吧，如果每一组选手都是法老和神明的组合，那他们是根据什么来决定谁是法老，谁是神明呢？”
“武力？”傅重明收回玩闹的态度，认真思考了之后，挑眉说，“是个不错的算计，把战斗力最强的一个设定为神明，然后让担任法老的那一个掌握控制他的特殊道具，稍有不慎就会发生队内内讧。”
“如果是普通甚至临时组队的那种队伍，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比赛里，你真的能放心把自己交给队友掌控吗？”路怀星声音平缓，却说出了一个并不那么平和的事实。
几乎就在下一秒，天空里响起一阵雷声，播报低沉地传来，仿佛从地底发出的轰鸣。
【死者的守护神-伊西丝陨落了，她眷顾的法老出乎意料地背叛了她，夺得了她的力量！】

第114章
播报来得毫无预兆，路怀星和傅重明齐齐沉默，然后互相对视一眼。
一片低气压中，傅重明打破凝重，伸手摸了摸下巴——路怀星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唔……真的有法老对神明动手了？这么把持不住啊。”
气氛骤然一松，路怀星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松开。
“你的日光闪到我了，小太阳。”他面无表情地说。
傅重明一本正经地说：“那没办法，现在你可是太阳神，我如果不是小太阳，岂不是配不上你了？”
路怀星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这表情，到底想什么呢？”
“我只是在想，这几乎已经是公然挑唆法老选手对神明选手动手了，不过有这个播报反而是好事，能到这个场次，都不是毫无经验的新人了，应该也能立刻看明白这是明晃晃的挑拨。”傅重明分析，“所以应该不会继续发生大规模队内内斗事件。”
“……你要是分析的时候手别一直摸我，我就信了。”
傅重明叹气：“好吧，我在想，狗塔怎么学不乖呢，我确实想对你动手，但此动手非彼动手。”
“……算了，你还是不要展开解释是哪种动手了。”路怀星僵硬地板着脸，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艳丽的红色，连身上流动的金线都变得更加澄澈了，仿佛要被脸上的热度蒸发成金液。
他起身向门外走，却被傅重明一把抱住腰拽了回来。
“别乱跑！”傅重明急忙道，“你不能就这个薄纱造型出去！”
说罢，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法老长袍，把路怀星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嘴里还道：“不能给他们看！”
路怀星：“……”
傅重明十分满意，伸手整理他的头发，他黑色的长发柔顺服帖地披在白色的宽袍外，路怀星依旧没有摆脱外骨骼和超前科技芯片带来的轻度营养不良，傅重明的袍子裹在他身上格外宽松，从松松垮垮的领口里依旧能看到他修长脖颈下嶙峋的锁骨。
他的黑发里有用金线缠绕编织的细小发辫，华丽奢靡，眼尾也细致地描绘着金色的眼线和纹饰，衬着白皙的肌肤，更加符合暴君的娇美金丝雀形象了。
然而傅重明还没来得及赞美一句，路&#183;金丝雀&#183;怀星抬起头，已经以比他还快的速度扯下白袍，重新套回傅重明身上。
“不行！”路怀星低喝一声，“你脱了袍子只剩底裤！”
傅重明眨眨眼：“我胸肌还是能看的！”
“不能！”路怀星厉声道，然后摆手，解释，“不，我是说，不能给他们看！”
傅重明：“……”啧。
只见路怀星走到门边，用下巴示意他开门，傅重明乖乖走过去打开门，借着门缝，路怀星探出半个头：“罗宋扬，你衣服，拿来。”
半分钟后，一件白袍递进来，路怀星若无其事地抖了抖，套在身上，拽着傅重明出了门。
门外的罗宋扬打着赤膊，光着腿，表情有些不自在。
路怀星笑了一下：“当太阳神大祭司，真的全部的毛都得剃了啊！”
罗宋扬的表情渐渐凝固。
傅重明挑了一下眉：“意想不到，文职技术人员身材还不错？”
罗宋扬：“……我不是文职，文诤远才是文职，我是前线的技术人员。”
但他们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侍卫和女祭司集体大惊失色，看见路怀星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一时间各种刀枪棍棒全都指了过来，但却也全都颤颤巍巍，还有一名皮肤黝黑的侍卫长大声喊道：“法老您快过来！他——”
路怀星的眉毛高高扬起，而傅重明则当场冷下脸，怒斥：“放肆！”
他这一声低吼仿佛冬天落在枯木山巅的冬雷，竟然吓得那些侍卫后退了一步。不只是他们，连罗宋扬都被傅重明突然之前的气势震慑了，仿佛他真的是个杀伐无情的暴虐主君。
不全是演的……罗宋扬沉默了一下，在那些倒霉士兵的武器指向路怀星的时候，傅重明的暴怒是真实的情绪。
但路怀星只是抬手在他胳膊上随便捋了一把，那神色活像懒散倚在沙发上的敷衍主人，随手把炸毛猫咪蓬松的尾巴摁下去似的。
但防卫官确实一摁就乖，捋一把就阳光灿烂了。
傅重明一把搂住身边人的腰，说道：“不可无礼，这是我的……”
他话说一半，路怀星默默转头盯着他，然后傅重明卡了一下，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宣布：
“这是为世界带来阳光的太阳神，他是最完美的神灵，是最耀眼的恒星，所以我决定，我的王国应该由举世无双的太阳神来统治，他将会是你们至高无上的太阳神法老，而我本人，将会成为太阳神法老的太阳王后，辅佐他把仁慈的光辉洒遍整个大地！”
路怀星缓缓歪了一下头，头顶浮起一排问号。
稀里哗啦，士兵手里的兵器砸了一地，女祭司扑通扑通下跪，罗宋扬的表情彻底呆滞。
傅重明正色：“我们将会荣辱与共，生死不离，我愿意把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王国，一起献给世界上最完美的神明！”
这下甚至包括路怀星本人，都实在忍无可忍，将脸深深地埋在了掌心。
……这词怎么说出口的？
罗宋扬凑到他耳边，缓缓道：“长官，您偷偷跟我交个实底，这人当初是不是黑幕进的星尘？”
比如，关上房门吹他一夜长官的彩虹屁？
路怀星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耀眼，闷闷地回答：“真不是……我当年没见过他。”
可能见了就淘汰了。
“也对，当年您的真爱明明是小行星。”罗宋扬干巴巴地说。
傅重明一顿浮夸的表白，却意外地被这个时代背景完美接受，这虽然是魔改版本的虚构古埃及，但仍然保留了一部分古埃及的内核，比如神化统治者。
神祇往往是维护王权的工具，历史上有真实的法老曾封自己父母为神明，甚至也有自封神明的，到了这里，傅重明夸张地赞美着“举世无双、最完美的太阳神”，会尴尬的只是2518年来的可怜选手，场地内的NPC却十分欢迎，甚至很快因为由神明担任法老这个提议欢欣鼓舞，一时间，傅重明虽然表示要做王后，却迅速赢得了军队的忠诚。
“你是故意的？”罗宋扬忍不住赞叹，“不愧是危机后守卫了地球秩序六年的防卫军团，我本来还想说你插科打诨嬉皮笑脸不分场合呢。”
傅重明正色：“当然是有计划的。”
罗宋扬：“果然厉害。”
法老换代，前法老即将和太阳神完婚，这是太阳神大祭司罗宋扬的职责，所以他很快被一群祭司拖过去商讨流程。
见他走远，路怀星凑到傅重明耳边：“五毒俱全的小三流，你轻点欺负他。”
“谁让长官你穿他衣服不穿我的？”
路怀星扶额：“……你胸肌太大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傅重明不知不觉之间就成功化解了第一个危机——法老也不是随便当的，士兵敢在傅重明面前随便拔出兵器，其实隐约已经可以看出危险——法老的言行举止如果镇不住下面的士兵，那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傅重明：“我认真听了那些宫廷侍卫和仆人的对话，已经大致猜到了情况。原本的设定是，神明给王国和法老带来力量，但想要掌控人类，要求人类供奉信仰之力，于是法老将神明囚禁。我承认，我这是歪打正着了。”
他低声解释，两个白裙女祭司刚好从走廊尽头路过，正一脸兴奋地说：
“我们法老真是好手段，那么冷酷无情的神明，居然被他关了一阵就爱上了他！”
“虽然以后要改口叫王后，但谁都看得出来，是顾及太阳神的面子呢。”
“唉，好宠啊。”
远处的路怀星：“……所以，现在整个王国都以为是你用了手段，控制了我为你所用。”
傅重明矜持地弯了弯嘴唇：“嗯。”
“我就说呢，怎么可能几句夸张彩虹屁就把统治地位坐稳了了。”路怀星再次扶额，不然，这种情节也太像某些目无长官的女人开的古怪脑洞了。
其实不夸张……傅重明在心里想，你本来就是我的恒星。
路怀星却忽然有些错愕。
这些奇怪的设计……他的情绪变化引起了傅重明的警觉，但他只是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这场比赛的节奏很缓慢，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节奏越缓慢，说明场面越宏大，隐藏的陷阱也就越多，可能要持续的时间也就越久，如果在一个奇怪的时代耗上三五年，对选手的心理影响也就会更大。
但急也没有用，他们甚至一时找不到罗小北和袁行知，路颜也不知所踪，艾比到是找到了，她是神庙里的一名女祭司，但神庙女祭司有自己的戒律规章，不能随随便便像罗宋扬一样出入王宫。
“王国很大，起码这个都城得有几万居民。”傅重明站在台阶上，皱起眉，“谁知道那两个人会被随机丢到哪儿。”
路怀星想了想，说：“大婚，法老与太阳神大婚，邀请所有人来参加，共同见证神婚——我们找不到他们，那就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可行。”傅重明点头，“太阳神，太阳防卫军团，很巧合地都有关键词太阳，他们两个应该能联想到这是我们在提示他们。不过长官，您这是着急和我领证？”
路怀星严肃地说：“你不能因为有男朋友要了就放弃形象管理。”
五毒俱全的防卫官放肆地笑出了声：“哈，反正我有我男朋友的把柄，他不敢把我淘汰！”
“别闹了。”想起被人喂饭的把柄，路怀星脸上一红，认真说，“你说，如果十八个王国的选手都拒绝开战怎么办？”
傅重明沉默了一下，回答：“我觉得，一定会有一个必须开战的理由，我们最好在那个理由到来之前，把跑丢的那两个家伙找到。”
“报——”
门外忽然有侍卫急匆匆地赶来：“太阳神，法老。城外巡逻队汇报，发现了一名以邪术复生的木乃伊！”
傅重明额头微微暴起青筋——艳后和木乃伊，他唯二了解的古埃及元素，给凑齐了。

第115章
虽然这不是好情况，但傅重明依然稳稳坐在王座上，一手揽着路怀星，一手去拿果盘里的水果，他甚至表现得像是天天能够看见木乃伊在他窗外跳钢管舞一般，一脸的司空见惯，并且随口说：
“你们处理，但要快，如果影响了婚礼的完美……”
他意味深长地拖着声调，没说完整，但言下之意很清楚——办不到就只好去死咯。
侍卫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开启抖动模式，傅重明慵懒地摆摆手，侍卫就努力保持着优雅礼仪，以五倍快进一样的速度告退了。
“啧。”傅重明在门关上后一秒破功，“原来当暴君还挺有意思的。”
路怀星点点头——看傅重明当暴君也挺有意思。
作为一个王国的最高统治者，还是要和神结婚的人，如果傅重明不够“暴君”，那就要出事了。
至于敷衍和恐吓侍卫也是傅重明经过仔细思考才做出的举动，毕竟，哪有皇帝国王一听说出了什么奇怪乱子，第一时间表示关心还往前线冲的？
忽然间，某种沉重又慷慨的音乐响了个去前奏，然后播报里疑似蒙娜丽莎的女声仿佛哀悼一样说：
【376分赛场，选手洛茜被她的人民赶下了王座，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成功夺回现世王权，判定出局，遗憾离场。】
——突如其来的播报。
两人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傅重明：“你觉得，她在比赛里死没死？”
“判定出局，遗憾离场，这不好说。”路怀星沉下脸，“但这个措辞至少说明，这场比赛里死一次不算真死，而在比赛里没死，也未必表示能活着离场。”
……难道这就是必须你死我活去竞争至高法老地位的原因？
急归急，比赛里的日子还是以古代的慢节奏方式晃晃悠悠地继续着，这年代又没有互联网，也没有导航、定位，傅重明对着手绘的潦草地图，连个地形和方向都判断不了，根本找不到其他十七个王国都在哪。
所以他起身去了神殿，想问问罗宋扬能不能有什么好方法，结果进了门，看见罗宋扬正在抬头望天。
傅重明疑惑地看过去，大殿很高，墙上有壁画，但上面太高的地方光照不清，看不真切到底画了什么。
“有线索？”他问。
罗宋扬侧目，摆摆手：“不，我流鼻血而已。”
傅重明重新低下头：“……”
技术大佬根本不知道他把不懂技术的战斗人员带沟里去了，他说着捡起旁边一块布，捂住鼻尖，闷闷地问：“怎么了？”
“你这两天有什么情况吗？”傅重明当做无事发生，认真问。
罗宋扬摇头：“关于本场比赛？还没有，但我在思考其他东西。”
他面前有几块石板，上面用碳棒涂涂画画写了一大堆公式，还有一些非专业人士看不懂的设计图。
罗宋扬注意到傅重明的视线，解释：“那帮祭司找来一堆咒语书之类的，让我读，我也不能真研究一下古埃及文字吧，这儿还没有纸可以用，所以我只好往这些咒语书上画了。”
“不。”傅重明皱着眉，“你别动，我记一下，拿回去让路长官看看。我虽然不学历史，但我以前也看过不少埃及题材影视剧，那里面的象形文字和你这个石板上的并不太像，没准是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罗宋扬一愣，忙把石板递过来：“我不认识，我也不看电视，你记。”
“算了，记不住，太多。”傅重明说，“我也不画画，你直接石板拿给我吧。”
罗宋扬：“……你是法老你说了算。”
这些圣文都是用来歌颂太阳神的，但既然傅重明马上就是太阳神的“神后”了，那他正大光明拿走一块，是没有任何祭司敢拦的，他之所以不都拿走，只是因为石板太重。
然而，路怀星在看到石板的那一刻怔住了。
随即，他眼底有浓郁的杀气一闪而过，胸口的挂坠宝石瞬间变得赤红，但只是一瞬，更多的情绪翻涌起来，强过了愤怒，很快，这股赤红又重新变回灰色，傅重明惊愕地发现，杀意过后，路怀星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变得晶莹剔透。
“你……”傅重明从没想到路怀星是这种反应，一时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才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沾路怀星眼角的泪光，低声说，“你……你别哭啊。”
“我没有。”路怀星偏头回答，梗着脖子回答：“光暗，你看错了。”
“嗯，我看错了。”傅重明点头。
但路怀星细长的指尖依旧死死扣着石板边缘的凹槽，鼻翼微微开合，似乎在在压抑抽鼻子的声音。
或许是傅重明脸上的忧虑太明显，路怀星缓缓叹了口气：“好吧，我哭了，但这是因为开心。你想嘲笑就笑。”
傅重明却觉得心里软得像塞满棉花糖，但他破天荒地没工夫耍嘴皮子占便宜，因为他有些惊讶：“怎么，你真的认识这石板上的埃及古文？”
上面有什么，能让恒星般的星尘军团长落泪？
傅重明看着他，不自觉间心跳如擂鼓。
能让路微霜垂泪……他只有一个猜想。
“古埃及的官方文字应该写象形文字圣书体，但这个不是，这个是……鬼画符。”路怀星低声笑了一下，“意思是——‘长官，别罚我跑圈’。”
“真的是——？”傅重明慢慢瞪大眼睛，连嘴巴都有些合不上，平素能言善辩，却第一次张口结舌，有些磕巴地说，“这是、这、谁写的？您怎么读懂的？”
“这个石板的表层有两层黏土，中间差了一点点颜色的区别，表层画着鬼画符，里层是真正的信息，这些交错的刻痕深浅不一，但是颜色差别可以看出文字。而且为了伪装得像象形文字，这句话杂糅了四种语言的单词。”
傅重明瞪着那块石板，视线仿佛能把它烧穿，然后他摇头：“我看不出来颜色差别，这就是一整块泥巴色啊！”
“两个颜色之间差距太小，如果放进电脑的图形处理软件，数值差距可能只有1，人眼不能识别。”路怀星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芯片可以。”
傅重明倒抽一口气，声音里有难以抑制的兴奋：“所以这是……他们？”
“其他的石板在哪？”
傅重明立刻回答：“在罗宋扬哪里。”
此话一出，路怀星慢慢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傅重明沉默，看着他。
“我植入过两种芯片。”路怀星没有直接说什么，他只是平静地解释，“一种是你知道的，文诤远搞出来的超前科技，还未最终完善调整，只是当时我需要远程控制轨道炮，协助我炸毁小行星，所以不得不直接使用。”
“知道，那东西失准，被光塔能量再一干扰，是你人格分裂的直接促成因素。”
“但在这个型号之前，另一款已经经过安全测试的正式生物芯片……”路怀星沉默了一会，终于完整说出：
“那一套芯片有紧急联络、定位、辅助视域等等功能，每个星尘军团的成员，都有。”
“……可以取出吗？”
“这个不能，两者是不同的材质设计，这一套芯片相当于会长在神经系统里，等到设计使用年限过了，该到退休年纪了，它们会在生物作用下降解代谢。”路怀星回答，“想取出来，应该是没法彻底分清脑组织和芯片的。”
大厅里安静了好半晌。
“走，先去看看其他石板。”路怀星率先走出了房门。
他们赶到神殿，罗宋扬没有在，桌上放着他的设计图和公式，他这回找了件不知道谁的袍子，用碳棒画在了上面，其他石板已经被他擦干净了。
一共七块石板，路怀星的手指一一拂过它们的表面，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扯动嘴角的微小表情，他的声音虽然不高，甚至很轻，但他的的确确看着那块石板，笑出了声。
“怎么？”傅重明凑过去，“难道这上面是个笑话？”
路怀星依次指着七块石板：
“‘长官，别罚我跑圈’。‘非故意，醒不多’。‘人眠不少’。‘11.33.97’。‘环，机群，重’。‘能量牵引，锚点，我努力找’。”
他的手指停在第七块石板上，有些啼笑皆非：“这块是……好吧，这块是，‘《小狼狗和俏长官》是纪实文学！撒花！’。”
傅重明听罢，惊了半晌才笑了一声：“这就是您口中那位热爱拉郎的副官？”
“叶莲娜&#183;切尔涅斯卡娅。”路怀星回答，“她在说：她现在状态还好，还有力气担心会被罚跑圈，她不是故意保持静默的，但之前清醒的时间不多；我们的人没少，但似乎在休眠状态；11.33.97是火卫一基地坐标；有大片机械群携带重火力包围地球，具体是什么东西她描述不了，大概是时间有限写不下，以及能量牵引有一个锚点做定位，但锚点在哪、是什么，她在尝试找出来。”
“……”傅重明听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但他极力冷静，问道，“这能确定是真的叶莲娜？如果其他人还活着，在被俘后被迫休眠，为什么她会醒来？”
“能确定，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做到。”路怀星斩钉截铁地回答，“这就是叶莲娜会有的语气和临场应变，如果X文明能把叶莲娜的消息仿造得连我都看不出假，它们之前就不会对人类的情感做出那么多次误判。最起码，被我连累进场比赛的就不该是个整体不知道飞在哪的路颜。”
——如果X文明足够了解人类情感，也有能力洞悉路怀星的全部，那它拉进比赛的就该是赵羽竹，或者是查理。但只是因为明面上赵羽竹与路怀星针锋相对，而查理不过是个挂着监护人名义却常年放养孩子的实验室工作狂，这两个人居然都没有竞争过一只鸟。
这时，罗宋扬正好也从门外进来。
路怀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样？”
罗宋扬叹了口气：“坦白说，大概是太担心小北了吧，有些焦虑，这两天爱流鼻血。”
“我会找到他的。”路怀星点点头，“我会把他完完整整、健康健全地带回家的。”

第116章
短短三天，太阳神即将与法老成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王国。
这个场地说是十八个王国，但其实每个“王国”也就是一个城，城内撑死一万人，以规模来看，和深空舰队的大型演习差不多，并没有真的搞成时代史诗。
看着面前粗略的地图，路怀星已经对整个场地有了初步评估，他问：“我记得你以前提过一句，有个选手参加了大型史诗类比赛，持续了很多年，最后差点打成‘圣女贞德’？”
“有。”傅重明点头，“那是治安部队一个才二十岁的新人，刚从指挥系毕业，战术理论过硬，不然换个普通人打不出来那局面。”
“规模多大？”
“真国战。”傅重明点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一场人数还没我们这么多，但地图规模确实极大。不过区别是——那一场是直接照抄真实历史时代，就是贞德的时代背景，没有任何超自然因素。”
旁听的罗宋扬在布片上涂涂画画，头也不抬地开口：“史诗型普通场景，加上超自然设定，立刻缩水成百分之一都不到，不是X文明不想搞个神魔世界，显然能量不足以支撑。”
能量，能源——这是所有科技的基础。
他举起布片，进一步说：“你们以为高维度世界就能碾压低维度？并不，这就好比一台高清游戏机，插在一个老式低清显示屏上一样，你是有高清的视频，但对不起，输出不出去。”
两个战斗人员靠在一起，齐齐扬起一边眉毛，动作相当一致，看得罗宋扬一阵心酸。
但专业的技术人员可以在任何艰苦条件下坚持搞学术，罗宋扬继续说道：“更何况，到现在为止你们在比赛里见到任何不能理解的外星事物了吗？”
“没有。”傅重明摇头，“出现了外星生命，但完全照搬地球人想象的科幻片套路，然后还不伦不类地结合了狗血ABO发情设定。”
“所以这不正好证明：X文明本身的思想文化相当落后？”罗宋扬说，“它们甚至拿不出自己独有的文化元素，文总工说得对，那根本就是个停留在古罗马角斗场时代的文明，需要靠鲜血制造娱乐，用血腥娱乐取悦民众，获得支持，来维护政权。”
路怀星点了一下头，但是说：“你们的推测是合理的，但我不在意它们到底是猿人还是智人还是现代人，我只需要知道解决方案。”
“……您还和以前一样‘不讲理’。”罗宋扬忍不住笑了起来，就算被那群家伙煽情硬煽出一个温柔得多的人格，内核也根本没变啊！
从前他们技术人员跟军团长例行汇报的时候，每次都会被怼一句“跳过废话，直接告诉我解决办法”。
所以罗宋扬把那一摞写满数据模型的布片往屁股底下一塞，回答：“X文明可以来祸害地球，我们凭什么不能打上去？”
傅重明一惊：“打上哪，高维度？”
“它能下来，我们就能上去，这种通道没有道理是单向通行。”罗宋扬回答。
路怀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平静地问：“怎么上？”
“能量，然后是连接点。”罗宋扬回答，“就像我们的星舰停靠空港，需要与空港的舰锚接驳固定，链接起来，否则它要被甩飞出去，高维度和低维度也一样，两者就像各自有各自引力和轨迹的归港星舰与空港，不被定点链接，就会在宇宙里擦过，各自顺着轨迹走远。”
锚点。
傅重明与路怀星的心里同时跳出了这个词——叶莲娜传递下来的关键词里，提到了锚点。
就像网页制作中的定位跳转超链接，那是一个定位器，一个GPS导航，一个联通两个维度的缆绳，有这个定位点，牵引能量光束才会准确捕捉地球，高维度的造物到来时，才会直接出现在太阳系，而不会跑偏到什么猎户座去。
罗宋扬没有看到叶莲娜给的隐蔽信息，但他得出的推论，与叶莲娜的消息不谋而合。
“所以地球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定位装置，像我们平时给星舰导航一样，会持续发出坐标信号。”罗宋扬说，“要么我们处理掉这个定位装置，要么顺着定位信号，打到它们的地盘去。”
“嗯。”路怀星颔首，“怎么上去？”
傅重明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笑：“所以完全不考虑第一种方案吗？”
罗宋扬似笑非笑地抬头，而路怀星转了个身，微微眯着眼睛看过来，于是傅重明笑得更灿烂了：“长官，我这是感慨而已，我当然知道第一种方案是下策。X文明如果能突然给地球打个标记，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把它摘了，但如果过几年它们再来呢？历史的车轱辘就这么欢乐地来回翻滚吗？”
他说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路微霜在最开始相识时说过的话。
——它们敢动我地球，这狗屁赛事组委会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幸存吧。
有很多人都把《太阳防卫法案》当做一次“太阳系幸存计划”，祈祷能在这场灾难里幸存下去，保住人类文明，但其实路微霜说得才是真正的“幸存计划”：真正保住地球的办法，就是让敌人不要幸存。
“我觉得，狗塔爆炸时的光一定足够‘闪耀太阳系’。”傅重明摸了摸下巴，觉得那场面美极了。
傅重明这边说完，对面的罗宋扬就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军团长，这小子不错，确实是咱们的人。”
傅重明：“……”
咋？你们判断是不是自己人的办法是看够不够凶吗？
——所以路长官你“仇视”赵羽竹，莫不是因为他总是装（划掉）温润君子？
路怀星眯着眼睛，嘴角有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看傅重明的时候他就像是刚从树洞里掏出一颗美味浆果的小松鼠，正喜滋滋地端详着自己的宝贝。
所以傅重明非常有给松鼠证明一下自己确实美味多汁的冲动。
或许是“异常状态”的路长官的确太可……不寻常，罗宋扬呆愣愣地看了他半天，偏过头，默默红了脸。
傅重明：“喂，罗宋汤，鼻血擦一下。”
罗宋扬：“……叶莲娜会欣赏你的。”
优秀的技术人员罗长官第N次惋惜自家老爸不争气——要是他爸当初的科研成果比他妈多，他们兄弟俩不就可以跟爸姓宋了！！！就不用当汤了！
然鹅只能想想，毕竟他们妈是搞曲速动力的，路长官外骨骼的飞行翼动力核都是他妈带团队研究的公式。
这一边在忙碌准备大婚，而两位新人过得宛如度假，但并不是所有“王国”都这样。
陆续又响起过几次神祇陨落或者法老被篡位之类的公告，各国还没有任何实质性接触，傅重明派出的斥候也没有在任何方向发现军队或邻国，只有他们自己的城邦是一座绿洲城，而往城外走出几里地后，就只剩黄沙漫天。
——这是一场分阶段的比赛，傅重明分析，比赛的第一阶段，应该就是面对国内的各种危机，考验选手是否能真的坐稳王位和神位，收拢军队，然后才会拉开混战的序幕。
X文明应该是想看一场混合魔神元素的大型战场，所以才屏蔽各个王国，防止有哪个单兵武力值高的选手奇兵突袭，趁着他人还没收拢军队时来个斩首行动。
但其它王国里神祇陨落或者法老被推翻，未必都是选手混战，危险来自时代背景。
比如婚礼前夜，傅重明忽而从大床上翻身挑起，一刀劈出，S111的炫光闪过，一地焦黑的蛇肉段跌落。
路怀星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翻了个身，滚进被子里卷成一个卷，继续睡。
——那堆蛇花里胡哨一看就是剧毒，不能吃。
当晚，神庙里死了几个女祭司，动手的是艾比，她在半夜溜出房间寻找线索的时候，发现了正在用邪术操控蛇群的女祭司们。
太阳神的标志是一只眼睛，艾比已经知道这个线索了，眼睛代表的是她的队友路怀星，而那些女祭司施法的时候脑门上有个乱七八糟的绿色图案，反正不是眼睛，一看就是奸细！
于是第二天一早，太阳神下旨，艾比一脸凝重地接过了女祭司长的礼服，在得知女祭司不用像太阳神大祭司那样剃光之后，艾比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毕竟在阳光下，罗宋扬那颗宝贵的脑袋太熠熠生辉了。
一样是黄沙，一样是绿洲里的小城，宽敞明亮的现代建筑有着独特的流畅设计，又在里面装饰了东方古韵风格的灯和廊桥，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都纷纷感叹——
但丁先生真的很有品味啊。
各个基地的首领齐聚一堂，手里端着调酒师精心制作的鸡尾酒，风味奇佳，而且因为待会儿还要议事，所以选用的都是低度酒。
“但丁先生对酒也很有研究啊。”不少人感叹。
“是啊，刚刚参观了但丁先生的实验室和军火库，如今联合政府那帮白壳子王八管得那么严，也只有但丁先生还有本事在他们的狗眼底下囤这么多武装。”一个搂着娇艳女郎的中年男人气哼哼地说着。
“要是换我被姓赵那个重点追杀了九年，我估计我坟头草都几米了哈哈哈。”另一人笑得多少有些谄媚，“还是但丁先生厉害。”
“是啊是啊，那姓赵的不是厉害吗，怎么就拿但丁先生没辙呢哈哈哈！”
端着酒的年轻侍者低头在桌上摆点心，听到这话的时候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这帮人知道但丁的监控能力很可怕，所以忙着谄媚，没有注意到大厅里的服务人员们面色或多或少都有点诡异。
这些基地头目放弃藏匿，冒险齐聚，自然并不是因为他们傻白甜。
在场都是一股势力的领袖，谁也不比谁野心小，都想趁着乱称王称霸过过逍遥日子，但奈何防卫军团最近不知道怎么，疯了一般咬上来，哪怕他们藏得再好，都被防卫军团一一挖出，步步蚕食，如果是那些亲X文明的基地，那就更惨。
日子过不下去，就要弹尽粮绝了，提起赵羽竹这个名字，在场谁不咬牙切齿，但又怕得连人家全名都不敢叫，一口一个姓赵的。
恰好此刻，但丁提出——唯有整合大家的力量，才能不被防卫军团化整为零地歼灭。
谁不知道但丁这是想彻底掌控所有势力，但他们也实在没有办法。
只要但丁能把赵羽竹解决，什么都行！——各个首领义愤填膺地想。

第117章
大厅的木质雕花大门忽然缓缓打开，所有的首领们都下意识地直起身来，很快，一名身穿白色风衣的金发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但丁，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尊称，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是哪冒出来的，他横空出世，然后就势不可挡。
那些从未见过但丁的首领都会十分惊讶，因为但丁本人的形象和他的声名远扬的那些事迹实在不符。
进门的男人根本不符合大众对黑市军火贩子的想象，不是凶恶大块头，没有伤疤肌肉或者光头纹身，他斯文俊秀，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金色的长发精致整齐地披在肩上，耳边那一绺微微有点卷，别在耳后，可以露出白净耳垂上细小的金链耳坠。
他白色风衣的领口甚至别着一朵红玫瑰，笑得柔柔和和的，白净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漂亮的红晕，仿佛他是个情窦初开要去见情人的小少爷，多少娱乐圈偶像都想立个精致贵公子的人设，但丁就那么往那里一站，足以让那帮偶像的造型团队原地辞职。
可也没有人会傻到认不出来这是但丁——这位知名军火商的机械义肢和他本人的名声一样出众：
他才是仿生机械领域的巅峰，双臂自三角肌往下全部是机械，右腿只有十公分残留，余下是义肢，而他左腿上使用的技术才是真正令这帮基地头目垂涎的——但丁左腿大腿和脚是自己的，小腿却是机械，这种把机械和血肉完美有机结合的技术只有但丁掌握，连联合政府的官方实验室都比不过他。
当然，私下里大家也好奇过但丁是如何失去了全部胳膊和一条右腿的，只是不会有人蠢到找死问问。
“真是不好意思。”但丁的声音也很文雅随和，但尾音又带一点上扬的口癖，显得暗藏几分顽劣，“我刚刚在检查仓库和货物够不够，所以耽搁了一会儿，大家可不要介意啊。”
立刻就有小头目巴结上来：“怎么会呢，但丁先生百忙之中愿意站出来带着咱们过好日子，别说多等了这十几分钟，就是再等上十天半个月也值得啊。”
但丁彬彬有礼地对他颔首致意，一举一动都更像有顶级教育背景的精英绅士，而非流亡在外从不知名处归来的亡命徒。
以貌取人算是人类的通病，在场的基地首领中，那名搂着美女的中年人晃了晃腿，粗着嗓子说：“行了但丁先生，咱们也没什么好叙旧的，谁家都有一大摊子的事儿没做完，不是只有你但丁的时间金贵，你就说你准备怎么收拾那个姓赵的？”
“如果我没记错，詹森老大已经被防卫军团炸了三个地堡了吧？”房间远处另一个女首领嗤笑一声，十分嫌恶地看了一眼他和他怀里的美女。
“珍妮，你也别得意，那姓赵的就是个疯狗，现在没咬你只是还没闻见你的臭味！”
毕竟是但丁的地盘，说话的女人只是个小基地的首领，搁在外面詹森随便就能碾过去，但但丁在一旁看着，他也就只能口头喷回去。
于是，大厅里本来就不是团结一致的各个基地大佬们开始了一场嘴炮战争。
站在门边的但丁依旧一脸笑容，但真正了解他的秘书早就退到了三米开外。
一群人忙于自己小算盘，只有离但丁最近的一个男人察觉到了但丁秘书的怪异举动，下意识看了一眼但丁的脸——
随即，这个男人的脸色慢慢变了——因为他忽然看见，但丁的耳饰，是两根秀气精致的金色竹子。
但丁领口别着玫瑰花的那个小领夹，是一组竹叶的形状。
风衣的下摆——银线绣着远看几乎看不到的大片竹型图案。
防卫军团这两个月间频繁出动，盯着所有敢私囤军火的基地，他们知道防卫军团的厉害，所以多次在半路被截杀，也并没有人意识到异常，大家都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小心。
男人的脸上血色慢慢褪尽——
姓赵的，防卫军团的指挥官姓赵，叫赵羽竹，现在满地球谁不知道？竹这个中文字就是指竹子，不管母语是什么语言，现在都会写这个字。
但丁缓缓走进来，男人下意识地站起来，于是一只冷灰色的机械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那一瞬间，杀伐的血气扑面而来。
他惊恐地看着但丁露出优雅笑容：“哎，是酒不合口味吗，怎么这就急着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边的情绪不太对，他们下意识地看过来，只看到但丁把那脸色惨白的男人摁回到沙发上，从桌上端起他的酒，凑到鼻尖前闻了闻，疑惑地说：“我也没往里面放什么让人变脑残的药啊，怎么你们吵得跟打游戏输了一整天的小学生一样，又没水准又粗鲁？”
四下一片死寂，但丁摇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说：“哎，别担心嘛，我真的没放什么太过分的药啦，最多——”
哗啦，咣当，几个首领站起身去拔枪，却忽然发现自己手软脚抖，肌肉不听使唤地抽搐着，还伴随着阵阵刺痒酸痛。
“——最多烂几块肉，跑不了了而已。”但丁客客气气地说，“放心吧，不会对各位造成什么智力损伤的呢，毕竟留着各位还有点用处。”
“但丁你这是什么意思！”搂着美女的男人怒吼出声。
但丁没有说话，场地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大大咧咧地喝了但丁的酒，很多人其实只是抿了一小口，还不至于彻底丧失反抗能力，他们齐齐抽出了武器，但比他们动作更整齐的，赫然是场地里那些服务员。
服务员扔掉了手里的盘子、糕点或者调酒器，动作一致地撕掉身上的黑色燕尾服，露出下面白如朔雪的制服，耀眼的金色太阳纹熠熠生辉。
所有人一起出手，默契无比，几乎一瞬间，所有反抗的都被打翻在地，个别负隅顽抗的，防卫官下手丝毫不留情，反正留着命就行，不用在乎身体完整与否。
“防卫官？”有人惊恐地哭喊出声。
另一个白衣人姗姗来迟，他随手推开半掩着的房门，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但丁的耳垂上，微微挑了挑眉。
但丁的脸色立马亮了一个色号，他瑟瑟发抖的秘书更是如同见了救星，感觉赵将军一来，老板身上冰川时代一样的气温瞬间就开始全球变暖了！
“小竹子！”但丁直接蹦了过来，十分戏剧性地指着大厅里面，“哒哒~看，顺利搞定！”
赵羽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但丁继续说道：“捆吧捆吧往地下室一塞，放心我刚检查过，我这地堡绝对牢不可破，而且下面深层实验室里就有屏蔽装置，保准连狗塔来了都救不了这帮玩意！”
“刚刚场内防卫官联络我。”赵羽竹说，“我们未来或许需要更多的能源，这帮人手头的资源你清点吧，尤其那几个开黑矿和偷着搞核能实验室的，都有用，我还有个视频会议，你先处理。”
他说完又转身出了门。
但丁冲他背影挥手：“好的！”
“但丁——！！！”场内有人嘶吼，“你他妈居然是赵羽竹的人！”
押着他的防卫官手一抖，心中大感不妙，果然，下一秒但丁昂起头，以一种倨傲张扬的姿态，咏叹调一般宣布：
“说对了，我就是赵羽竹的人。”
大厅里所有的防卫官：O_o 。。。
算了，有但丁也挺好的，军团长忙于收拾他，都不记得罚属下跑圈检讨了。
赵羽竹的副官问但丁：“他们身上的药什么时候失效？”
但丁摊手：“那个药不可逆的。”
所有人面露惊恐绝望。
“但丁，你不是个东西！”
但丁乐呵呵：“不是就不是呗，反正我是赵羽竹的。”
防卫官：=_=
“等一下。”但丁忽然说着，指了指最开始骂人的詹森，“这个留给我处理。”
防卫官们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问什么，压着那些被俘的基地首领往提前准备好的关押地点送。
这些人手里不只是有武装，他们也有产业，所以并不能把他们简单粗暴处决，需要留着他们，来掌控整个地下黑色经济链条。
所有人走光，秘书一溜烟钻出门，把门关好。
中年人瘫倒在地上，浑身不住地战栗，金发的青年转过身来，依旧笑容和煦，但詹森发现，黑市上称但丁是“地狱归来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他那双眼睛本该很漂亮，完好的那只是澄澈通透了浅蓝色，另一只虽然受过损伤，但眉骨上有一片精心设计过的金色金属骨骼，因此不但不破坏形象，反而像是某种风格典雅的华丽装饰。
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视线，令人如坠地狱。
但丁看着他，仿佛并不是在看一个同样的人类，他就像一个冷漠且残忍的孩童，看着一只新奇有趣的小动物，正在盘算如何玩死他。
年轻俊美的军火商仪态优雅地半蹲下来，拍了拍他颤抖的脸颊，声音柔和：“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姓赵的是个白壳子王八，是条乱咬人的疯狗？”
“不、不、我没、我不是……”
“嘘……”但丁竖起食指，俏皮地眨着眼，“别怕，赵羽竹好着呢，乱咬人的疯狗，其实是我！”
他直起身子，转身：“桑妮，人给你了，用之前把舌头给我拔了，说话不好听的东西，以后也别说了。”
“但丁先生，别，别，我——啊————————”
但丁晃悠了一圈，在庭院的廊桥上找到了赵羽竹。
庭院里的竹子变回了绿色，因为上次赵羽竹养伤的那几天但丁带他到院子里散心，赵羽竹说了一句“丑死了”，终于拯救了这批可怜的翠竹。
于是竹林微风，白衣人站在廊下，不上镜的时候大抵是犯懒了，黑发有些散开，半遮着他的面容，他整个人就像一幅水墨画。
赵羽竹的智脑屏幕上是联合政府执行主席克劳迪娅女士，还有一个没有视频的电流杂音，来自比赛场内。
“定位器？”
但丁看到赵羽竹眉峰皱起，电流杂音里的人回答：“并不局限于机械‘器物’，毕竟是高维度文明的东西，不好说是什么。”
“明白。”赵羽竹回答，“我不至于那么咬文嚼字。”
电流里的男声轻笑，带了一点嘲弄的意味：“你们学文学的不咬文嚼字，你大学全挂科？”
“嘁。”赵羽竹下意识冷笑反驳，“你们学历史的好，都不一定说活人能听懂的话。”
那边的人似乎也在冷笑，但他转过头看见但丁，便收敛了玩闹的意思，正色道：“但丁来了，他比我懂，你跟他说。”
路怀星在通讯另一边重新描述了一遍罗宋扬的推测，但丁和桑妮近期再次增强了芯片通讯能力，终于能够面前从光塔的屏蔽里挤进去，让路怀星在场时也能通讯，这个技术突破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丁的确是个卓越的技术人员，他没有正规教育，所以他的很多想法比正统学院派的罗宋扬和文诤远都更天马行空。
“定位装置。”但丁想了想，“虽说不局限于常规机械，甚至可能是任何东西，但也不至于是个手机电视易拉罐之类的日常玩意，那既然是引导X文明跨越维度抵达地球的灯塔，就一定得是足够显眼的，足够有标志性意义的，把定位标记附着在这种类型的物体上面，才是X文明这种浮夸选秀文明的品味。”
克劳迪娅女士点头：“有道理，按照这个逻辑，我们先从地标性建筑、古迹和文物开始排查？”
“可以。”对这位年迈的女性，但丁表现得给外有礼，“一个持续发射定位信息的东西，上面的能量一定非常高，体积不一定大，小型但世界知名的文物也未必不可能，比如《蒙娜丽莎》之类。”
“明白，我立刻给各地治安部队发命令。”赵羽竹说。

第118章
太阳防卫军团的指挥官一贯是这般雷霆作风，尤其是面对这场空前的危机，任何一种可能他都不会轻易放过，即便但丁提出的只是一个还没有实证的猜想，赵羽竹仍旧严阵以待，如今太阳防卫法案具有最高优先级，所以命令被迅速传递到各地。
克劳迪娅女士在视频那头看着赵羽竹给各地军团发送指令，一直笑容和蔼的老人家眉梢露出了两分忧虑，赵羽竹没有注意他们，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但丁，微微使了个眼色。
但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克劳迪娅的目光停在赵羽竹制服包裹的一双长腿上。
于是但丁微微点了点头。
隔着比赛场内外通讯毕竟是不稳定的，路怀星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通信信号就暂时中断了，克劳迪娅女士也说：“时候也不早了，羽竹，你不用急着赶回来，先休息吧。”
赵羽竹敷衍地嗯了一声，结束了这次通讯。
“小竹子，你的伤都恢复好了？”但丁忽然问。
赵羽竹冷淡疏离地回答：“好了，多谢。”
“是吗？”但丁笑了一下，忽然毫无预兆地动了手，近距离先发制人，赵羽竹一时不查，让他给按在了廊柱上，但丁怕是早有准备，手里有一个小手环，咔哒一声扣在赵羽竹手腕上，然后那机械手环又啪地一声吸附在了立柱上，等赵羽竹回过神，他已经让但丁锁到柱子上了。
“你干什么？”
但丁一边摁住他试图踹自己的腿，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凑过去：“小竹子，伤没复发的话，那是你身手退步了，居然躲不开我了？”
赵羽竹微微咬着牙挣动了两下，意识到那个机械手环不一定又是什么奇怪的尖端设备，没有可能凭蛮力挣开，不由得怒道：“但丁，你少发疯，松开我！”
“别动，你这可不是普通表皮伤，你再乱动，以后你就真打不过我了。”但丁眨着眼睛，满脸无辜的表情，赵羽竹被他气得面上泛起一层薄红，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整个庭院里只有他们两个，防卫官们知道长官在与执行主席讨论重要事务，自然不会打扰，而但丁的人没事从来不想引起老板注意，那样容易死得快，所以赵羽竹的视线在周围环顾了一圈，确定不会有人不合时宜地闯进来，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太阳防卫官也撒谎欺骗民众啊？”
赵羽竹腿上的绷带渗了一点红色出来，不严重，但考虑到这伤已经很多天了，防卫军团的最高长官也不可能没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那么到现在还能渗出血来，就完全是他自己作的。
“但丁！”赵羽竹惊愕，怒道，“你竟敢——”
他话说一半，后半截没太好意思说出口，所以但丁笑容满面地回答：“不能讳疾忌医好吗，不脱你裤子我怎么给你上药，再说了，之前我给你手术修复的时候你不是也没穿吗！”
“那是在医疗室里！”
但丁歪头：“哦，所以你需要我抱你到屋里？”
这是重点吗？
赵羽竹已经干脆闭上眼睛，不看但丁那张气死人的脸了。
但丁就只是在上药而已，他的手法非常熟练，且动作轻柔，几乎没有任何不适感。
“好了。”但丁说着，重新帮赵羽竹整理好衣物，“上次你的腰带还扣在倒数第二个眼里，现在你是在减肥吗，我记得赵将军性别男，并不是那帮过度减肥要瘦不要命的傻姑娘吧？”
“松开我。”赵羽竹僵硬地回答，声音冷冰冰的，与眼尾那抹艳色截然相反。
“可以。”但丁说，“但为了和联合政府在未来的合作能够顺利且长久，我有件事想先说清楚。”
赵羽竹皱眉，这根本不像是谈合作的好时机，因为但丁靠得太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很淡的、衣物刚洗过的淡淡香味。
贵公子一样的但丁先生当然曾经是喜欢用名贵香水的，直到有一次和赵羽竹交手，两人从激战中分开，赵羽竹没忍住，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喷嚏。
在那之后但丁身上的味道就一直很干净。
“赵羽竹。”但丁开口，他很少连名带姓正正经经地喊赵羽竹，所以赵羽竹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疑惑。
但丁说：“你看，我的肢体残缺不全，我研究仿生义肢，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自己，你们付给我专利费之后爱拿去救伤残战士还是拿去民用，那都不是我一开始的目的。你应该知道，我仇恨人类，因为造成我今天这副样子的罪魁，不是X文明，是人类。”
赵羽竹没有说话，但丁的手轻轻抚在他的伤腿上，笑容灿烂地说：“所以，赵羽竹，你要是哪天没办法看住我了，保不齐我就原地投靠光塔，开始研究怎么毁灭地球了哦~”
……你要是把自己作死了，地球炸不炸，就真的和我没有关系了。
咔哒，手环松开，但丁仍然笑嘻嘻的，说：“走吧，晚饭应该做好了，吃完饭你早点睡，有利于伤口恢复。”
赵羽竹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但丁灿烂漂亮的笑脸，默默把揍他一顿的冲动压下去。
“我要回基地了，还有事要做。”
“不过是搜索定位器而已，这事儿不用太阳防卫军团最高长官亲自坐镇吧？”但丁反驳。
赵羽竹冷漠：“别的事。”
但丁看着他：“那行吧，老问题：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给你来一针？”
赵羽竹不怒反笑：“你威胁谁？我带了一百来个防卫官在这儿，你准备试试？”
“哎，小竹子，我可是你的人，你不能对自己人下手！”但丁一边假模假样地扮演委屈，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支注射器，堂而皇之地威胁。
赵羽竹默默偏过头：“……算了，走吧。”
另一边的比赛仍在继续，大婚如期而至。
太阳神的婚礼热闹非常，不，现在是太阳神法老，神明高高在上，但成了法老就不一样了，那代表他以后会专门庇护这座城，所以一场神婚，足以让王国上下对傅重明崇拜得五体投地——为啥是崇拜傅重明？法老换个人，太阳神能同意结婚吗？
所以天都还没亮，已经有无数民众聚集在王宫外。
古代没有直播也没有网络的，于是民间对这位赢得太阳神青睐的法老有了非同寻常的想象，什么肤白貌美大长腿，腰细声软脸蛋俏，艳冠群芳还得是世界第一美人……
傅重明听着这种评价，一时心情复杂。
是的，他是夹带私货想拉长官办婚礼，但并不想自己当“艳后”啊！
路怀星看着艾比给他描眼线，想严肃点但又实在忍不住，于是三秒一笑。傅重明那股子算计失败的幽怨就明晃晃摆在脸上，这谁看不出来他的小算盘——给路怀星穿法老王后的裙子？
如果负责典礼的是NPC，或许还会和他合谋算计神明，但大祭司……毕竟是罗宋扬。
“你比你弟弟心脏。”傅重明面无表情地从罗宋扬手中接过华丽长裙，勾勒着金色眼线的狭长眼尾一闪一闪的，流光溢彩，陪着他肩宽腰窄的倒三角身材，妖艳又性感。
罗宋扬严肃脸：“不客气，军团长夫人。”
搞技术比心脏（一声）其实没可能比过搞战术的，所以“军团长夫人”这五个字一出，傅重明反而得意洋洋，十分满意——看，这可是星尘军团技术骨干的认可。
“小三流。”路怀星两指扯了扯他的裙摆，“你别总欺负罗宋汤，他会哭的。”
“……路将军，为什么您也开始管我叫罗宋汤了？”
路怀星哦了一声，毫无诚意地回答：“不好意思，听叶莲娜他们喊多了，顺嘴了。”
罗宋扬：QAQ
时间到了，太阳神的婚礼被定在了正午，日上中天、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广场上装饰着奢华的鲜花、金纱和精美雕塑，女祭司们在恢弘的礼乐中鱼贯而出，场面非常盛大。
离得老远就能听见人群欢呼。
路怀星和傅重明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外面是喧嚣的观礼人群，期待着祝福这对举世无双的新人。
如果一切结束，傅重明想了想，星尘军团军团长和S级防卫官，真正的婚礼怕是能混个全球直播呢。
“专心。”路怀星沉声道，“我不认为婚礼会一切顺遂。”
傅重明叹气：“显而易见。”
“人群聚集，万众瞩目，不管是给我们捣乱，还是袭击人群，都会有非常好的混乱效果，如果再来两个刺客，大概足够把我们的声望拉到地底。”
一直跟着他们的艾比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捣乱，我有提前布置。”
傅重明微微惊讶：“你布置了什么？”
艾比脸色发僵，习惯性以怼渣男人的口气说：“我被关在神庙这么多天，你当我是花瓶摆件？”
身为女祭司，艾比虽然不知道古埃及真的女祭司是做什么的，但这个比赛里，女祭司这个职位非常利于收集线索，因为她可以接触到进入神庙供奉的民众，不论是收集信息，还是想要传递出去什么，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我不断地跟所有到神庙的人说，因为前法老、现神后太美了，而且得到他的神可以成为万神之王，所以不止太阳神喜欢他，其他一些邪神也在打他的主意，想要侵占神后，把神后的臣民都变成奴隶，所以今天到场的民众早有准备。”
傅&#183;神后&#183;重&#183;太美&#183;明：“……”
女祭司的话就是神谕，当婚礼的顺利与否和全国福祉联系在一起之后，有人捣乱不但不会拉低神和法老的声望，反而会激起民众凶残的同仇敌忾。
门外有卫兵大吼：“敌袭！是阿努比斯的死者军团！敌袭！”
他喊话的功夫，黑云瞬间遮蔽了灿烂的阳光，大地上的黄沙开始沸腾，并且迅速变成焦黑的沙石，一双双枯萎的手从地面伸出，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个黑漆漆的头骨，并非人头骨的形状，而是长着长长吻部的犬科头骨。
傅重明率先站到露台上，只一眼就皱起眉：“这么多脏兮兮的狗子？”
“是犬科没错，但一般认为阿努比斯的头是某种狼。”路怀星回答，“你怎么说得像是看见了一群不洗澡的哈士奇？”
狼头枯骨是一种头盔，黄沙下爬出了死者军团，它们的枯骨在离开地面后迅速膨胀，血肉重新充盈，变成一个个身材壮硕、身着枯骨盔甲的战士，狼头骨盔呈现黑金色，覆盖它们的面孔，看不到下面的人脸究竟什么样，甚至看不到究竟是不是人脸。
“啊啊啊——”
民众爆发出高声尖叫：
“阿努比斯派死者军团来抢婚了！拿起武器，守护我们的神后！”
“世界第一美人是我们的！”
“太阳神万岁！”
傅重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长官，别憋了，笑吧。”

第119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重明这话就跟打开了一个开关似的，三人顿时笑成一团，尤其是罗宋扬，全场就他笑声最响亮，甚至连艾比都暂时忘了“仇男”，笑得仿佛一个婚礼上的快乐伴娘。
不过令他心中微动的是，路怀星虽然也笑，但嘴角弯弯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比起“嘲笑”，更像是欣赏的时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于是小太阳更加灿烂了，他一撩裙摆，晃了晃笔直的大长腿：“长官，我好看吗？”
一双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腿，脚腕套着金环，大腿上还绑着造型漂亮但功能不明的装饰，刚用金粉画上去的纹饰熠熠生辉。
“……”路怀星默默红着脸捂眼睛。
他刚认识傅重明的时候，对方生得唇红齿白、年轻俊美，换身衣服可以和偶像小生抢饭吃，但在各种极端条件下摸爬滚打了大半年，又没有克劳迪娅女士的专业造型团队帮着美白护肤，傅重明的皮肤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了蜜色，此刻身上用金粉画着古埃及风格的图腾线条，颜色反差鲜明，像是……
一块撒了食用金箔的提拉米苏蛋糕，还抹了甜蜂蜜！
馋。
路怀星捂着脸，悄悄咽口水。
“咳。”艾比大概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恨男寡妇团人设，止住笑声，板着脸说，“差不多得了，这满地的怪物不是出来遛弯的！”
宫殿外，观礼民众和王宫守卫正在与亡灵厮杀。
阿努比斯，有着狼头的死神，亡灵书记载中，他是为死者心脏称重的审判神，守护坟墓和木乃伊的丧葬神，是冥界的重要神祇，所以，它的亡者军团由戴着狼头骨盔的活死人和木乃伊组成。
换句话说——都是死物，所以“杀不死”。
“用火烧？”艾比提议。
“别了吧。”罗宋扬摇头，“这儿气候挺干热的，你放火烧不烧得死它们另说，烧完怎么灭火？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路怀星转过身，很平静地看了看罗宋扬：“比赛设置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罗宋扬毫不意外长官会知道：“嗯，太阳神庙里有很多壁画、石板，写着太阳神如何运用神力。”他伸手指了指路怀星的身体，“就是您身上这些金线，您这个和傅重明的不一样，他那是画的装饰，您这个是能量线，可以发出‘神力’。”
“果然。”路怀星点头。
“您不会想用吧？”罗宋扬一惊。
路怀星看了他一眼，答：“我脑子没有问题。”
——他当然不可能使用这种来路不明的奇怪的能量，人类天生就是有弱点的，任何人突然之间变得超凡入圣、无所不能，如果内心一点都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很爽快，X文明的兑换系统就是利用这一心理，最开始只是强化一点点肌肉而已，让人不必辛苦锻炼就能拥有强健体魄，如同温水煮青蛙，等意识到无法回头时，人已经面目全非。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绝对不开这个头。
“那要怎么办？”艾比看着外面杂乱的场面，有些焦躁。
“我们自己又不是没有武器。”路怀星哼了一声，掏出了他的电磁枪，扔给傅重明。
傅重明接过枪，向外面高声喝道：“后退！不要和死神的军团正面交手！”
他现在声望正高，几句话调度指挥，调整队形的命令一道又一道，非常顺畅，不止军队服从了他，因为他的命令浅显易懂，连观礼的普通民众都听话配合了他。
艾比竖着尖刺的外壳下其实真的只是个傻白甜姑娘，这女人不但没有问过电磁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罗宋扬到底怎么回事，也怪不得当初会被渣男利用感情。
傅重明也都不避着她，直接接过电磁枪，拎着就冲了出去。
这是一支太空作战用电磁枪，虽然叫枪，其实比赵羽竹的电磁炮功率还大，这毕竟是科技树被砍之前的产物，还是星尘军团长的武器，它的最大功率能一枪轰破星舰的护盾。
所以傅重明一炮过去，地面留下一大堆黑沙。
罗宋扬抱着笔记，正在唰唰唰地写：“从这些造物的强度可以大致判断出X文明对地球输出能量的峰值，它们的强度其实没有比普通小型战机硬啊……”
“……呃，你在流鼻血唉？”艾比拍拍他。
罗宋扬随随便便抬手一抹，毫不在乎地继续写字，生生从宝相庄严大祭司变成了恐怖片受害者形象。
好好一场比赛，简直变成了某种试验场，只有有科研人员在，画风注定会被扭曲到弗兰肯斯坦的故事里去。
路怀星侧头看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其实，罗宋扬根本没资格质问文诤远为什么不秃，这俩人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罗宋扬，罗颂扬。
路怀星在心里念了他们的名字。
那一边傅重明轰得很快乐，一名刺客当然不怕混战，能在一片杂乱中准确把握机会，这是他的长项，所以，他当然不会错过那一声不太清晰的尖叫——
“啊啊啊！别打我我是友军啊啊啊！”
傅重明急忙一甩手，这一炮被轰到了天上，连黑色的云层都亮了一下。
“罗小北！”
傅重明抬腿踹飞面前碍事的狼头亡灵，一转头，看见一个皮肤苍白的青年抱头蹲地，像一朵惊恐的蘑菇。
他脑袋上也顶着一个狼头骨，不过在其他死灵身上是狼头骨头盔，到他脑袋上就怎么看怎么像小狗，让人很想抱进怀里安慰的那种。
实际上傅重明的确这样做了。他迅速冲到罗小北身边，这种身份充满了象征意味，罗小北是个“复活赛选手”，所以他的角色是死神的亡灵军团成员，只有阿努比斯唤醒亡灵时他才会出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不在城里。
“傅长官！”罗小北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从前一般无二，不过他下一句是，“傅哥，你怎么变成女装大佬了？”
傅重明揉狗头，抬手一炮轰飞一排狼头亡灵，拽着他往回跑。
此刻，辉煌的光刃从他们背后展开，路怀星身穿一袭白色曳地长袍，周身点缀着流光溢彩的金纱与首饰，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手里一柄金光澄澈的刀，缓缓走下阶梯，他闲庭信步般走过，于是一排排的狼头冲天而起，被刀光卷上天空。
S111的能源有问题，所以他只能砍那么几刀而已，但就这就够了，全场静默片刻，民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啊！太阳神！”
“伟大的拉神出手了！”
艾比和罗宋扬反应很快，立刻开始扮演专业神棍，各种颂神的词不要钱一样往外掏，傅重明听见罗宋扬情真意切的彩虹屁，格外怀疑他夹带私货。
趁着路怀星冲入阵中顶上，傅重明一手扛起罗小北往回跑，把他从死神军团里拽出来，带回相对安全的地方。
太阳神亲身入阵，而这些狗头大军里并没有出现阿努比斯本尊，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鸟鸣，路怀星微微挑眉，仰起头，黑云云层忽然破碎，一个雪白的影子的从云层中飞掠而下，与她一起的，是穿破云层的阳光。
“是拉神的神鹰使者！”
路怀星：“……”
行吧，猫头鹰也是鹰。
路颜往往已进场就不知所踪，大概这次的沙漠实在没什么好吃的，也不适合雪鸮生活，所以她难得飞了回来，落在了路怀星肩上，滴溜溜圆的鸟眼睛仿佛透着委屈。
第一道光照在狼头骨军团身上，那个亡灵的皮肤就像被高温脱水一般，变回了干瘪的尸骸，随即化成黑烟。
罗宋扬皱起眉：“长官，这只鸟身上好像也被附加了能量。”
太阳神的神鹰，并不是NPC胡说的，按照设定，路颜的角色确实就是拉神的鹰。
路怀星抬手摸了摸路颜，雪鸮抖着毛，她睁眼看见的就是路怀星，所以对人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很自然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没事。”路怀星说。
路颜再聪明也只是一只鸟，这是最不需要担心会被力量腐蚀的“选手”了。
木乃伊迅速原地钻入沙地，其余的亡灵也都像是融化成了黑色石油，顺着砂砾渗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亡灵怕阳光？”
罗宋扬说完兀自一愣，急忙回身，把罗小北藏到立柱后面，还扯下自己的外袍，把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搞得罗小北一个劲挣扎，像一只白被单小幽灵。
“啊啊啊，哥你干嘛，你要套我麻袋然后揍我吗？”
罗宋扬没理他的相声逗哏，直接一把把他连人带“被单”一起抱在了怀里，拉着他躲在阴影里。
“唔……哥，你的眼泪透过来了——啊我去！哥你这特么是喷血啊！”
罗小北呜哇一顿叫唤：“你——唉，你一边流鼻血一边哭，搞得好像我揍你了似的……”
但罗宋扬的情绪失控只是短短一瞬，他很快平静下来，恢复成那个板着脸、看似不苟言笑的科学家，并且用已经脏了的袍子擦干净了脸，问：“你怎么样？”
“挺好。”罗小北的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笑了笑，“别担心。不过你怎么回事啊，路哥和傅长官锁了，他俩再好看你也别对着他俩喷鼻血，没有好结果的。”
“胡闹什么，熊孩子。”罗宋扬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罗小北。”
听到路怀星的声音，罗小北顺势回头，然后一把捂住了鼻子。
“哥，我知道你为什么流鼻血了。”
路怀星：“……”
罗宋扬七窍生烟：“行了，别贫了，怎么跟路长官说话呢。”
“小北。”路怀星露出一个笑容，说，“你说一下复活的情况吧。”
罗小北皱眉，然后摇头：“不，路哥，我认为我并没有‘死’。”

第120章
所有人都是一愣。
罗小北伸出两条软乎乎的白胳膊：“你们摸，热的、软的、甚至还胖了！”
这就是罗小北穿狼头骨亡灵盔甲半点都不恐怖的原因了，一个抬起头仿佛还带奶味的白嫩小青年，他戴上造型再狰狞的头盔也没用，旁观者自动给他套十层毛茸茸小狗滤镜。
“所以，我们凭什么认定一个人死了？是心跳停止、大脑死亡，血液不再流动，脑神经信号全部消失，而我甚至连物理意义上都还活蹦乱跳能吃能喝的，为什么大家认为，‘复活赛’选手是死了？”
罗小北转了个圈，嘴皮子非常利落，一连串地问：“如果我死了，那我是以什么形态站在你们面前，鬼？幽灵或者僵尸？还是说是另一种物种吗？我变成了异形还是阿凡达？”
他一边扮演僵尸蹦跶，一边继续说：“之前远哥教过我生物技术的入门知识，查理爷爷还给了我一套便携式监测仪，我确定我现在染色体没有多一条，没有突然长出细胞壁，也没把消化系统变成泄殖腔，我还是我，就是刚‘死’的时候心情不好，吃了太多甜甜圈，胖了十斤。”
见大家都在打量他，他大方地撩起盔甲下头的破布片，露出小肚子，戳了戳：“看，都能戳出小肉坑了。”
众人：“……”
罗宋扬：“盖起来盖起来，注意形象！”
罗小北办了个鬼脸，跳过他直接给路怀星解释：“你看，我还好好站在这儿，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死了？”
一时间，所有人竟然都有点错愕。
路怀星缓慢地说道：“因为，播报？”
“对！狗塔说我们遗憾离场，然后这个人就消失了，不会再回到正常选手大厅。于是在复活赛出现之前，所有人默认离场等于死亡，确实，离场的选手大部分看起来都是死了，什么冻死烧死掉悬崖，在我们看来确实不能幸存了，所以我们一直有个概念：比赛离场就是死了。顺着这个逻辑，我们自然就以为，复活赛就是死人在想办法赢得光塔的复活机会，但关键是，我们真的需要‘复活’吗？”
罗小北摊手：“秦爱爱早年参加选秀还被淘汰好几次，也参加过‘选秀复活赛’，叫复活就是真的是物理意义的起死回生吗？我在‘死亡离场’的时候，我身上的仪器记录了当时我身上的能量波动，明显有个极高的峰值，对比我往常的数据，很可能就是X文明出手救治我的时候。”
傅重明敏锐地说：“所以你认为，是X文明使用它们的技术，救下将死选手的性命，然后制造一个他们‘死了’的假象来愚弄人心，促使他们在比赛里不遗余力地为了复活拼搏，无所不用其极？”
“Bingo！”罗小北叉腰，“哎，让我得意一会儿。”
自复活赛上线后，防卫军团或者不幸进场的科学家比如文诤远的同侪，都没有人赢得过复活赛资格，没有人知道这个资格到底是怎么给的，所以防卫军团对复活赛的理解进度一直都是0。
“那有些人我是眼见着死的，那怎么算？”艾比忽然说，“我记得，傅长官在休赛期杀死的那名黄头发选手，电视新闻里法医还给过尸检报告。”
“单体时间轴。”罗宋扬忽然说，“别忘了，它们不是三维生物。”
傅重明快速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复活资格的选择标准就很明显，在比赛里底线不高，能提供收视‘看点’，有神论者、或者崇拜高等文明的，并且科学知识水平和判断力不高能于普通人平均水准，最起码不能当场来一个自查DNA，所以参加复活赛的，以宋乾那样的穷凶极恶之徒为主。那么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X文明根本就是高能低智，它们现在的无所不能只是建立在了先天生物优势上！”
旁边的路怀星忍俊不禁：“说得好像你懂社会学似的。”
“所谓死人复活，只是一个心理干扰——被本天才一眼看穿！”罗小北挺起胸脯，哼了一声，满脸写着“快夸我呀”，活像相声艺术家上台时要掌声的模样，“唉，我袁哥呢？”
这一场连路颜都找到了，袁行知却还处于不知所踪状态，也确实有些神奇。
“不在你们亡灵大军那边？”
罗小北摇头：“不在。”
一直静默的播报忽然响了起来——
【太阳神&#183;拉击退了来自冥界的攻势，顺利守护了法老和法老的王国，并成功与美丽的法老喜结连理，愿他们的结合能够和他们的王国一样，长长久久。】
美丽的法老&#183;傅重明撩了撩裙摆：“这回的主持人还挺会说话？”
播报的声音还有下一句：
【只是，成为了神后的法老，真的会把权力拱手让出，人类真的会喜欢一个反复无常的神明？还是说，神明只是被一场美丽的爱情骗局禁锢在了深宫之中，他们之中，究竟是谁在拨弄棋盘……】
众人：“……”
傅重明转头，什么都没说，直接凑过来，响亮地亲了一口。
路怀星若有所思：“亲脸干什么，结婚典礼不是要接吻吗？”
艾比和罗宋扬不约而同去捂罗小北的眼睛。
行吧，不管主持人怎么努力，这儿的剧本还是暴君法老和落难神明。
【神战的号角在长河尽头回荡，战鼓从黄沙深处传来轰鸣，当所有的竞争者都做好准备后，请向着最高的王座，冲锋！】
众人的表情终于变得稍稍严肃起来。
傅重明：“果然，现在已经进入王国内乱阶段的尾声了，很快我们就得和其他组选手见面了。”
比赛里的剧情还在继续，城里被刚刚的亡灵袭击打得一片狼藉，但民众的情绪却空前高涨，因为他们在伟大的太阳神和神后带领下，亲身参与击退了死神阿努比斯的邪灵军团。傅重明作为尘世最高领袖，和大祭司罗宋扬、女祭司艾比，都需要继续出面主持，只有路怀星这个神明，可以以“不能让场地内的脏乱影响太阳神心情”唯由，躲回大殿休息。
“路哥，走走走，咱们去吃蛋糕！”罗小北说着，拽着他到桌边坐好，吭哧吭哧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堆甜品，从巧克力双层大蛋糕到精致的杯装提拉米苏，甚至还有一大盒甜死人的美式甜甜圈。
“嘿嘿……”罗小北不太好意思地捏了捏小肚子上刚长的肉肉，“狗塔在复活选手的大厅有个特殊兑换系统，叫什么狗屁‘发现真自我——更完美的你’，就特么跟制作失败的三流垃圾改造节目似的，非要折腾好端端的人。里面的兑换项目都是什么‘智力’、‘逻辑’、‘冷静’这些虚的东西，我寻思这些玩意儿可咋换哪？所以我就去兑换了一个三小时试用版‘快乐’，然后我特么一化验，操了狗塔，血检结果跟特么嗑药了似的！吓得我赶紧跑远，积分都他妈换成好吃的了！”
路怀星拿起一块巧克力蛋糕，同时敲了敲罗小北的头盔：“怎么回事，现在怎么脏话连篇了？”
罗小北：“QAQ，对、对不起，下次注意。”
所以，那些看似美好的品质，其实来源于干扰人体正常化学元素？
路怀星皱眉：“你有在死者大厅看到过其他选手吧？”
提起那个地方，罗小北的表情似乎有半秒的迟滞。
“人很少，而且大家都只呆在自己房间。”罗小北说。
路怀星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半晌，轻轻把他拉入了自己怀里。
罗小北瞬间像一只蒸熟的大虾，磕磕绊绊地说：“路路路路哥，你你你——”
“你辛苦了。”路怀星揉了揉他的后脑，“不要绷着，我知道你怕你大哥担心，但跟我不用演。”
罗小北持续冒着热气，好半天，趴在路怀星肩膀上，轻轻抽了抽鼻子。
“那整个大厅都是灰色的，丑死了。”罗小北嘟囔了一句，“我现在忽然觉得，彩色电视机真的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路怀星并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我才没担心我大哥呢，毕竟他……”罗小北叹气，脸埋在路怀星颈窝里，感受到他身上清淡却温和的气息，那种与无名军团长的铁血传奇截然相反、不带一丝血腥的干净气息萦绕在鼻尖，罗小北忍不住蹭了蹭，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安心。
但罗小北并没有哭，他趴在路怀星怀里的时候，还知道侧头防止脑袋上的头盔碍事，趴了一会儿，脸红就蔓延到了全身红。
路怀星：“？”
罗小北激动：“我……我和偶像抱抱了！”
路怀星：“……”
为什么忽然觉得对不起袁行知？
窗外已经从上午变成了正午，没有死神军团的干扰，阳光灿烂漂亮，罗小北躲在大殿阴影里，滚得得意忘形了，路怀星就用脚把他推回去。
他们不确定被阳光晒了会变成烟是否也适用在罗小北身上，但这事儿也不能冒险实验。
一桌的高糖高热食物，正好适合路怀星这种体内不知道几个胃的，所以罗小北从一开始跟着吃，到后来撑得肚皮圆滚滚，滚到地上看路怀星吃，看得眼睛也圆滚滚。
“喔……”罗小北发出意义不明的赞叹，“路哥，你都喜欢吃啥，下次我多兑换点。”
路怀星舔了舔嘴角的奶油：“除了青菜，我什么都喜欢。”
罗小北一下子来劲了：“包括什么重口味的爆肚啊、老北京炒肝啊、爆炒猪下水啊 ……”
他说得路怀星都开始舔嘴唇了：“辣火锅涮鸭肠最好吃。”
“喔……”罗小北再次赞叹。
但忽然之间，路怀星一把扯下墙上装饰用的帷幔，将罗小北从头包裹到脚，咕噜噜把他滚到了大殿角落。
他转身看了一眼计时器——正午，傅重明那边都还没彻底收拾完残局。
灿烂的阳光从他背后爆发出来，炽烈的光连正常活人都觉得难受，罗小北从布料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然后惊呼一声：
“靠，这么大一个灯泡？”
窗外缓慢飘入一个奇怪的物体，通体就像一个发光的光球，但光球是炸开更耀眼的亮度后，一只又一只细白的手臂从它上面伸出。
“啊啊啊古神克苏鲁！我狗眼瞎了！”罗小北尖叫。
“阿吞神，Aton，正午的太阳神。”路怀星啧了一声，缓缓抽出S111，“法老阿蒙霍普特四世为了集中权力，用阿吞神作为独一无二的太阳神，取代了拉，然后自己改名埃赫那吞。”
罗小北呸了一声：“所以这丑球子准备篡你的位？靠，就长这西瓜样，傅长官要是发现新郎变成一个球，还不原地爆炸啊，路哥劈它！！！”
长刀转了转，路怀星的眼底亮起危险的杀意。

第121章
别说是一个光滑的大球，小行星都正面上的男人，这世界上没有他不敢砍的东西。
所以路怀星一刀下去，大圆球急忙往旁边一滚，但它拖在后面的手臂被生生砍飞了三根，金色的血液喷得到处都是，但很像日落时的阳光，非常漂亮。
阿吞神的形象非常怪异，一般认为它没有人形，是一个完美的球体，但长着不少手臂，这个造型在古代壁画上看看还很有趣，如果变成3D立体实物，实在有点滑稽古怪。
球体在地面滚动，这东西的直径有一人高，本来是飘的，但路怀星几刀下去，它的胳膊就像被切菜一样切下去，所以它就直接掉在地上，把胳膊藏在球体下方，滚来滚去，显得非常Q弹。
罗小北小心翼翼地看着，眼看金色的球球蹦跶了两下，他硬是从这玩意身上看到了诡异的萌感。
好怂一个怪球啊！就知道跑，不会攻击？
一身纯白袍子的路怀星一脸杀气地追着一颗球狂砍，看起来特别像一只追着逗猫棒挠的白猫。
——最开始罗小北还觉得切换成SP状态的路哥凶巴巴的，但现在可能是偶像滤镜太厚，哪怕路怀星杀气纵横地提刀砍怪物，罗小北也想捂脸尖叫一声：我男神好温柔！
“呃……”
但罗小北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不由得挠头自言自语：“这boss是干啥玩意的，给路哥提供饭后消食锻炼项目吗？”
这个奇怪的光球从出现开始就被路怀星追着疯狂逃窜，跑的时候甚至还知道绕开桌子别撞上，除了最开始闪得人眼球难受之外，竟然什么危害都没有制造？
“等——”
罗小北觉得不太对，但刚说一个字，路怀星那边已经高高跃起，一刀劈下！
噗——
S111扎进了光球，从视觉效果和声音音效来感受，特别像切进一个巨大又蓬松的焦糖蛋糕。
“路——”
嗤——
路怀星把刀抽出来，又迅速捅了回去。
罗小北：“哥……”
噗——
罗小北：“等……”
呲——
罗小北默默放下手，捏了捏鼻子。
——路哥开心就好。
那颗球被路怀星戳来扎去，刀光都连成了一片光幕，也不知道那玩意究竟是什么材质，砍上去手感似乎很过瘾？
但忽然间，路怀星收刀，后退半步，眉梢高高扬起。
“路哥！”罗小北紧张地躲回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怎么，它要变异吗？你小心啊！”
然而路怀星摆摆手，他迟疑了一秒，然后再次上前，手里的刀飞快挥舞，从穿刺改成了削皮。
金光飞舞，片刻后，罗小北惊愕：“路哥！你在做雕塑吗？好棒！”
路怀星：“……”
轰，光球彻底碎裂，一个人形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金色的“神血”从男人绷紧的脊背上缓缓滴落，他的长发是白金色，可能应该是白色，但沾满金色液体，就成了一种绚丽的白金色。
罗小北看着那个人，后知后觉地惊呼：“袁——袁哥哥？”
路怀星抬起一只手，阻止了罗小北上前的动作，地面上的男人跪在破裂的光球中央，的确有着他们熟悉的一张脸，不过他的一头长发是完全的纯白，眼尾也是一抹金色的古埃及风格眼影，妖艳又有些诡异。
S111的刀尖抵住他的咽喉，男人被迫仰起头，一双眼睛也完全是金色，但他看到罗小北的时候，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怎么样？”他第一时间问，甚至都没看一眼抵住脖子的刀尖。
罗小北迷茫地看了看异色版袁行知，又转头去看路怀星。
“应该是真的。”
路怀星胸口的号牌已经变回了灰色，有些担忧：“袁行知，你——”
他顿了顿，问：“疼吗？”
袁行知表情扭曲，张了张嘴，动了一下腿，然后重新跪倒在地，全身战栗，眼角甚至溢出一点点亮光。
路怀星：=△=
“……路哥，我早就喊你等等了……”罗小北委委屈屈地拽了拽路怀星的衣角。
但袁行知虽然狼狈，身上却并没有任何刀伤，所以路怀星虽然倾向于他是真的，却没有因此完全放下警惕。
——那可是S111，虽然路怀星没有展开光能，但一米多长的刀戳进去，一下都没有挨到袁行知？
罗小北忽然尖叫：“啊啊啊——袁哥哥你没穿衣服！！！”
路怀星默默转身，拽过毯子丢过去，然后捂住了罗小北的眼睛。
“等等！”罗小北举起双手，“不对啊，为什么又捂我眼睛，我今年都过二十了！不是十二！”
路怀星：“啊，这样吗？”
罗小北：QAQ
系统播报骤然响起：
【至高无上的太阳神&#183;拉成功粉碎了阿吞神篡夺太阳神神位的企图，守护了自己的王国和神后，他将会杀死阿吞，吞噬阿吞神的力量，成为独一无二的至高太阳神！】
袁行知在地上疼得抽冷气，路怀星忙着上下查看他，而罗小北在柱子后面说：“路哥，古埃及除了拉和阿吞，好像还有不少太阳神？”
“你知道得挺多的啊。”路怀星赞许地看了看他，“就算是拉，不同时期也有不同形象。”
“啧。狗塔埃及史挂科！”罗小北叉腰。
至于“杀死阿吞神”这种提示，自然不会得到任何选手的回应。
片刻后，众人围着一个浑身颤抖的袁行知，罗宋扬正在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检查他。
罗小北：“他为什么一直发抖？”
罗宋扬捏了捏袁行知的胳膊，回答：“不是抖，是肌肉痉挛，因为路将军砍得太狠了，给疼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路怀星胸口的红色突然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再次变灰，然后愧疚地说：“……对不起。”
震动状态的袁行知可能是想说没关系，但说不出口。他现在全身都不太受控制，连手臂上的血管都在一跳一跳的。
“这应该是一种生物能量液。”罗宋扬皱着眉，捻了捻指尖沾上的金色液体，“就像高浓度营养液，您不是没砍伤袁行知，只是伤口很快就被这东西修复了，于是袁行知现在没有伤，但痛觉信号还留在神经系统里。”
“修复？”路怀星挑眉，“没有副作用？”
“呃，不太好说。”罗宋扬继续看着袁行知的各项检测数据，“皮肉伤，活化细胞就能让伤口迅速愈合，但细胞的分裂复制是有限的，人会随着时间衰老，不可能永远保持初始状态。所以这种催化细胞进行的修复，其实相当于给人体安装了变速齿轮，让人的新陈代谢十倍、百倍甚至千倍运行。”
路怀星骤然一怔：“你是说，这种修复消耗的是生命？相当于一分钟过了一年，伤口自己长好？”
“差不多。”罗宋扬点头，“但别担心，这个溶液的能量水平非常高，不是人类技术能生产的，所以足以弥补袁行知刚刚的消耗，具体细胞状态，你要问我会不会差上几天几小时什么的，那就不好观测了，但差几天时间也不算大事。”
“不，这是个大事。”傅重明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厉，“光塔提供修复液，文诤远曾猜测修复的原理就是活化细胞，但那种常规修复液……”他的声音有些凝滞。
“不含高能营养液。”袁行知终于找回声音，急切地接道，“就算是防卫官，有时也不得不用过一两次修复液！”
“是。”傅重明沉下声音，“甚至……黑市上一直流通着从场内带出的修复液。”
在去年以前，选手们休赛期并不能使用场内的异能和特技，但一些“无关紧要”的道具却是一直可以带出的，选手的背包空间虽然打不开，但一管修复液和手指差不多大小，裤子口袋深一点，一次能带十几只。
“这种地下交易虽然一直被命令禁止，但就和酒驾一样，抓得严也不可能完全杜绝。”傅重明有些恼火，“更何况，这种修复液明面上的功能可是‘续命’啊！”
赵羽竹对这件事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从他创立防卫军团开始，他和傅重明两个人就坚持咬死——场外绝对不可以使用任何光塔造物，哪怕看起来那东西确实很不错。
但当时他们定下这个死线的时候，并不是因为洞察了修复液的陷阱，而是担心这种糖衣炮弹会让更多不了解大局的普通人倒戈。
当时甚至是联合政府高层，也并不全都支持这一决议，有些政客认为，可以利用对方的先进产物来壮大自己，甚至指责赵羽竹危言耸听。
赵羽竹当时什么都没说，笑得温柔又典雅，只是目光柔和地看了看傅重明。
第二天的会议上，所有表示支持使用敌人产品的议员都没有再出现。
——傅重明在军团内“五毒俱全”的名号其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翻墙抽烟、夜不归宿不足以为他赢得这个荣誉，他真正干的事儿是把那票政客连锅端，打得缺胳膊断腿，现在还集体塞在某个密闭疗养院。
简单给路怀星说完这段往事，傅重明忍不住感慨：“五毒俱全的明明是赵将军，这个锅我是替他背的。”
“他是教唆，你是主犯。”路怀星笑起来，“一丘之貉。”
傅重明夸张叹气。
但路怀星点点头，颇有些骄傲地说：“做得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傅重明微微怔了怔，唇边扬起灿烂笑容，立刻抬起下巴，姿态神气活现像只开屏白孔雀，而所有人一起看了看路怀星，默默把他也算进了“一丘之貉”这个词的形容范围之内。
“先不去考虑场外。”傅重明说，“在国战开始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去处理一个文物。”
路怀星歪头：“文物？”
“木乃伊啊，不是文物吗？”傅重明说，“之前士兵汇报有个木乃伊在城外捣乱。”
罗小北难得地皱起了眉，说道：“等一下，我刚用过【量子力学】，结果是——那个木乃伊，我们认识它？”

第122章
他才说完，罗宋扬的脸就黑了。
“小北，你怎么还在用那些不明来历的‘异能’？”
“呃……”罗小北挠头，“因为之前用过，还挺有用的。”
“你看。”罗宋扬摁住罗小北，以数学老师讲解黑板板书般的语气对众人说，“这就是陷阱，先给你尝到一点甜头，引诱你一点一点上瘾，依赖异能，最后关键时刻突然给你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反转性戏剧性一流！”
罗小北蔫巴巴地说：“哥，你骂就骂，怎么还气得喷鼻血了哇。”
罗宋扬撩起袍子，堵住鼻子：“以后不能再依赖你的异能了。”
“哥，你……”罗小北抿了抿嘴唇，他看到路怀星与傅重明都极为默契地没提这个事，忽然有轻微的不安。
“哥，你洗洗吧？”
“我说的你到底记住没！”罗宋扬一边滋鼻血一边敲他的头。
“下不为例。”路怀星把罗小北从残暴兄长的巴掌下解救出来，摸摸他的头发，说，“走，先去看看这个木乃伊到底是什么情况。”
最近这段时间，太阳防卫军团的银白色飞行器往沙漠跑的次数非常多，以至于赵羽竹差不多已经征用了但丁的卧室。
叫得上名号的基地首脑们被但丁强行扣押了一半以上，这事儿一出，他再怎么低调也终于是露出端倪了，残余的各个组织迅速和但丁断绝来往，咬牙切齿欲杀之后快——怪不得能被赵羽竹追杀九年不死！
但没办法，但丁本来就是藏在暗处搅弄风云的作风，那些基地大佬甚至好多都没见过他，当然做不到杀上门算账，他现在更有防卫军团做后台，动不了啊。
飞行器落在停机坪，很罕见，今天不但是但丁主动找赵羽竹，也是第一次赵羽竹落地，而但丁没有巴巴地等着门口。
但丁的信息里说，有一个基地的老大，忽然找上门来，要求自首。
红枫基地，这是一个自由主义的组织，他们不服政府，但也没表现得特别亲近光塔，就像自由雇佣兵一样，喜欢混乱无序无拘无束的日子，但他们的老大班杰明忽然大喇喇地出现在了但丁的火控雷达上，没有半点防御，并且指明要求见赵羽竹。
虽然不速之客引起了一定警觉，但跑得但丁家找赵羽竹——这件事让但丁的心情阳光灿烂，破例允许了班杰明进入绿洲。
班杰明是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很符合雇佣兵头子形象的壮汉，但他极其小心地从机舱里抱出一卷毛毯，如同捧着什么珍宝。
他走近了之后但丁才看到那卷毯子里有人，一个干瘪苍白的女人。
“这是？”
班杰明回答：“我妻子。”
等赵羽竹赶到的时候，桑妮正在抢救那个女人，班杰明身边的保镖一眼看见赵羽竹，立刻就去拔枪，被班杰明抬手拦住。
赵羽竹随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我记得你，你妻子被我打断过腰椎。”
门边的但丁抱着双肩，歪头：“咦，小竹子你干的？那要我喊桑妮停下吗？”
这话令班杰明心中骤然一紧，但赵羽竹摆摆手，见他否决了但丁的提议，班杰明的表情恢复平静，他回答：“是，当年确实是我们挑衅在先，我妻子不懂事，仗着自己长得娇小甜美，试图假扮普通女招待暗杀你，你当场杀了她都不算过分。”
暗杀，但丁的表情变得非常危险，不过赵羽竹瞪了他一眼，但丁又垂下头，漫不经心地调整自己机械手腕上的芯片。
“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我试过所有方法，都没让她恢复到能自由奔跑、战斗的程度，人类的技术还达不到完全修复那样近乎全粉碎的重创。”班杰明苦笑了一声，“但是又过两年，在我几乎放弃的时候，光塔点亮了。”
“……你给她用了黑市上的光塔修复液。”赵羽竹的语气是肯定句，所以班杰明有些诧异。
他问：“你怎么知道？但丁帮你监控了黑市？”
“这种东西一直有黑市需求，不少交易者地位不低，连我也没法完全追踪。”但丁摊手。
这东西又不是危险武器，即便防卫军团说尽量不要用X文明的那些不明产物，但真正能和赵羽竹本人一样警惕的普通人又能有多少。只要一小瓶，贯通伤就能完全修复，甚至不像正常医疗，再先进也有个失败几率。
所以这东西被趋之若鹜也是正常的，人天然恐惧伤痛和死亡，别说但丁管不住这种交易，赵羽竹出手也没法完全管控。
生物实验室里面的桑妮忽然问道：“班杰明，你老婆今年是42岁？”
她的语气不同寻常，所以但丁抢着问：“她的生理状态有问题？”
“如果她92岁，那就没问题了。”桑妮的声音从通讯里穿出，隔着玻璃，女人对外面的人做了个摊手的动作，“她没有病，就是老了，脏器自然衰竭，骨骼肌肉血管自然老化，是正常百岁老人的状态，而且还是特别健康的那种百岁老人，什么老年病都没得，等哪天睡着起不来就自己老死咯。”
“可她42岁，她42！”班杰明的情绪瞬间爆发，平静的伪装从他面上剥落，“你这个疯婆子，你才会老死，但丁手底下就没人了，才让你这种半吊子当家？”
桑妮对谩骂无动于衷，自顾自在里面给床上行将就木的老人插了个氧气管。
无意义的谩骂持续了两分钟，班杰明红着眼眶，停止了粗话，颓然坐到地上：“对不起，我失控了。请你千万别迁怒她，好好再给她检查一下吧，求求你。”
桑妮：“我不和庸人计较，你跟我不是一个境界。不过检查确实没必要了，她就是老了，我到底什么水平都不要紧，因为我再厉害也不能帮她返老还童，没有人类技术做得到。”
老去的女人在床上昏睡着，皮肤苍白，干瘪地抽起了褶皱，头发干枯灰败，仔细翻看还能找出这头秀发曾经金黄灿烂的最后一点痕迹，她困倦地躺在那，松弛的眼皮下眼珠不安地转动，似乎梦里也并不美好。
没有人在一夜老去后还能觉得美好吧。
赵羽竹等他呼吸平复后，才稍显凉薄地问：“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要复仇。”
但丁猛地从走廊墙壁上弹起来，赵羽竹一胳膊肘把他怼回去，班杰明忙说：“但丁先生不要误会，我说的，是向这狗屁X文明复仇！”
桑妮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查理教授的科研组接手了工作，开始分析女人的基因数据，野路子出身的实验女疯子和正规军团的技术团队没法在一个项目里共存，他们互相都看不顺眼对方，所以桑妮抬脚就走。
她靠着门框，啧啧摇头：“爱情哦，害人不浅。”
也不知道在说谁。
“当初我们刺杀赵将军在前，所以您反击重创了她，我并不会记恨您，甚至我很服气，在那种旅游景点，您在休假，毫无防备却能击伤有备而来的刺杀者，我无话可说。”班杰明说道，“最多以后我绕着您走就是了。但狗塔不一样，它给出的修复液，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说，副作用是让人忽然变老吗？”
能重新恢复身体机能固然是好，但代价却是几十年的寿命压缩成五六年，如果在使用前得到这种风险提示，大部分人应该都不会选择再用。
可是没有，不论是兑换界面还是系统播报，从没有提过。
“是过分活化的细胞在极短时间内快速新陈代谢，外界又没有能量补充给这种特殊的活动，所以只好消耗人体能量了。”桑妮浅显地解释了一下，“不过想也知道，三无药品你都敢用，想不到它可能害人？”
“我……”班杰明看了看屋内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妻子，面上渐渐露出深沉的绝望，“是，是我害的她。”
“你给你妻子用的量太大了。”桑妮近乎冷酷地说道，“你这份至死不渝的真爱，反而害了她。怪不得最近两年一直说红枫基地没落了，规模缩水，武装跟不上，钱都让你拿去害老婆了。”
班杰明垂首，没有答话。
赵羽竹说：“今天一早，场内防卫官刚发来消息，他们遇到一种新型修复液，附带能量溶液，可以弥补强行修复带来的损伤。”
所有人一怔，尤其是桑妮：“所以它们有能力让人恢复健康又不提前耗空衰老！”
“克劳迪娅女士喜欢看综艺。”赵羽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神冰冷凌厉，“一个综艺里的嘉宾是会换的，没什么人气的话，几期之后还不换人，就是这导演组不想要钱。”
但丁：“X文明是故意的，需要大量修复液的人，一定是在比赛里频繁受伤，这种常年挣扎求生又没什么看点的菜鸡，X文明就是这样让他们被换掉的？”
“如果是这样……”桑妮皱眉，“那么下一个休赛季，可能会出现第一波集体老化的选手了。”
班杰明重新站起来，说道：“那就是这个了，如果真的会出现更多老化，民间一定会有惊恐质疑，到时候你们防卫军团肯定要频繁出动。赵将军，我为您带来了一个情报，如果您答应，一定炸了狗塔，为我妻子报仇，我就把这个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赵羽竹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冷淡疏离的表情，而是多了一份张扬的色彩：“我会的，但并不只是为你妻子报仇。”
而且不够。
它们连地球都动了，只炸它几个牵引能量光束，是不是太便宜？
“好。”班杰明没有迟疑，“我有确实可靠的情报来源，几个光塔崇拜基地，他们联合起来，准备在下一次休赛季对您进行暗杀。”
赵羽竹：“他们杀得了我？”
“他们当然没法轻易接近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长官，但我听到的是，他们借助X文明的技术力量，将一个崇拜者阵营的选手，伪装成了一名防卫官。”

第123章
他一说完，发现赵羽竹竟然波澜不惊。
“怎、怎么？”班杰明迷惑，“你不信？”
“这个情报我们已经知道了呢~最近场内防卫官早都传出消息了耶，不过如果你能说得出被顶替的具体是谁，或许还有些价值吼。”但丁凉凉地回答。
他话音刚落，就被赵羽竹踩了一脚：“你给我好好说话。”
但丁用手指敲了敲自己嘴唇，表示明白了。
“直到现在他们才想出这个办法，其实我有点意外。”赵羽竹说，“三年前，有个服刑的犯人中选进入比赛，休赛期治安部队没接到人，以为是比赛里死了，后来他休赛期又犯了事，抓回来发现面部识别查无此人，于是专门去实验室比对了DNA，才知道就是那个失踪的犯人，但长相已经完全不同。”
但丁歪头：“哎，还有这回事儿呢？”
“消息被我压了。”赵羽竹说，“我们担心公开报道会有模仿者出现。”
班杰明显得略有一丝不安，他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长官，一个是掌控全球黑市的军火商，即便赵羽竹看起来优雅有礼，但丁笑容满面，这两个人依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但丁忽然摇了摇手指：“哎呦，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赵军团长是我吗，他不会因为你带来的消息他已经知道，就把你埋进沙子里捂死的！”
班杰明惊愕：“所以你想把我埋进沙子里捂死！”
赵羽竹瞥了但丁一眼，说：“他不敢。”
但丁笑嘻嘻地举手：“嗯嗯，不敢不敢。”
班杰明：“？”但丁先生，这么怕赵羽竹的吗……
“我会继续找机会打探出来他们到底假扮了谁的。”班杰明说，“所以，我妻子她……”
所有人看了一眼透明实验室，老去的女人已经醒了，她靠在垫子上，防卫军团的军医似乎正在为她打针，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的班杰明。
尽管面容苍老，但那眼神依然明亮炽热。
“你不必担心。”赵羽竹回答，“我们会尽力而为。”
“好。”班杰明说，“那从今以后，我完全听赵长官的命令，哪怕您不能真正信任我，直接把我派去做炮灰，我也绝对不会犹豫反悔！”
沙漠也分不同种类，但丁的人造绿洲坐落在一片漂亮白金色细沙里，但这场不伦不类的埃及比赛场地，城外是一片荒漠，干涸的粗糙沙地，搭配零星深绿色干瘪植物，是一种处处透着荒凉的死亡沙漠。
没有任何梦幻色彩。
发现木乃伊的地方很符合木乃伊身份，那是一处山中殿堂，不算墓穴，也并不是鼎鼎有名的金字塔造型，而是一座华丽宫殿，只是作用是祭奠死去的法老，而非用来居住活人。
“发现木乃伊的时候是什么情况？”路怀星问。
傅重明摇头：“士兵没说，就说有民众发现木乃伊。”
“没有死伤。”路怀星微微皱眉。
罗小北道：“不是说是我们认识的人吗，当然不会攻击人了！”
“你看，这就是异能的误导。”傅重明说，“我们认识的人，那交过手的敌人不算我们认识吗？”
而和防卫官交过手的，多半都是追光阵营，或者至少是崇拜者，当然也是算认识的人，如果下意识以为认识的人就等于自己人，那兴高采烈地扑过去，很可能直接就拉走遗体告别了。
一行六人，附带一只路颜，大概是沙漠地段过热又不好寻找食物，实在不适合家养雪鸮在野外自己生存，这只鸟破天荒地跟随大部队行动了。
傅重明看了看路怀星，后者正在轻轻抚摸路颜的脊背，那只胖鸟嗲着一身毛，蹲在路怀星胳膊上，像宠物狗多过像猫头鹰。
“你有考虑过复活路颜吗，我是说，那个第一场死去的女孩？”
“没有。”路怀星毫不迟疑，低声回答，“‘复活赛’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傅重明笑了一下，“小北真的比他外表看起来坚强。徐旺在复活赛里，从庄默口中的‘小仙男’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且冷漠的人，但小北还是相声演员，真的很好。”
话题中的男生正一边赶路一边来回观察袁行知的白毛，后者硬生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路怀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他说：“离场却没有进复活赛的选手，现在什么情况还不好说，所以再看看吧。”
沙漠荒山，宫殿修了一条很长的通道，沿着地势向上，走了好半天才终于抵达建筑本身。
廊柱高耸，阳光穿过却并不能照亮内里，从迈步进入阴影的那一刻开始，众人都感觉周身气温骤降，仿佛一脚从生者世界迈进了一片死地。
宫殿里非常寂静，但走了一段后，隐约听到有什么细小多足生物在地上爬动的声音。
罗小北面露惊恐：“圣、圣甲虫？”
他说话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吓得他一把捂住嘴。
路怀星侧头，不是很在意，也并没压低声音，他问：“你是说蜣螂？”
罗小北：“啥？”
罗宋扬解释：“就是屎壳郎啊，有观点认为，圣甲虫其实就是滚粪球的屎壳郎，古埃及人似乎觉得它们滚动粪球的样子很像太阳在天空周而复始。”
罗小北停止了抖动，干巴巴地回答：“太阳表示感到被冒犯。”
傅重明点头：“我也感到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杂，袁行知举起手示意：“小北的意思我懂了，很多古埃及诅咒题材的影片、游戏，都会把圣甲虫描写成一种超自然怪物，这一场显然不可能是一堆温和无害只知道滚粪球的蜣螂出来阻拦我们。”
他们说话的时候，地面、墙壁果然开始出现一些硬壳甲虫，个个都比成年男人的大脚趾还大一圈，黝黑铮亮，他们照明用的是傅重明制服上的太阳纹，被这种暖黄的光一照，竟然还真的有那么点神圣的质感了。
路怀星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根放变质的炸鸡腿，丢过去，那群圣甲虫在墙面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很快包裹了那根鸡腿，然后一眨眼的功夫，鸡腿连骨头都没剩下。
“啊啊啊我草草草草草草！”罗小北吓得头发都立起来了，“真的吃肉啊！！！对不起我真是乌鸦嘴！”
这一声尖叫，把房顶都快掀了，估计秦爱爱来了都要羡慕他的音高。
袁行知忍着笑，把炸毛的罗小北护到怀里：“没事的。”
“你怕什么。”路怀星也抿唇一笑，“圣甲虫的形象来自对太阳的崇拜，这边有两个太阳神呢。”
傅重明急忙补充：“还有一个太阳神明媒正娶的神后！哦对，以前我们还做过虫皇和虫后！”
罗小北呆滞：“这个时候就不用秀了吧，虫子都扑上来了耶。”
艾比翻白眼：“呵，男人。”
轰——
S111出鞘，炽热的刀光上下翩飞，圣甲虫怪物当然不会顾及路怀星“太阳神”的身份，它们一拥而上，试图啖食面前新鲜的血肉，但迎接它们的是耀眼的刀光。
并不是神灵的光，但确如日光般耀眼。
虫群数量很多，且从四面八方来，其余人也没有闲着，他们来之前有备过火把，此刻全都点起来，开始烧地上的虫子。
艾比的弓是系统兑换的武器，比火把威力还大，一箭出去落地就是一片火海，尽管刚才得知修复液的陷阱，但这会儿也不得不继续用这个兑换来的武器。
有备而来，而且心理素质过硬，罗小北的尖叫类似于相声演员起高调，其实真打起来的时候，他表现得也有模有样，因此虫群并未造成实质上的慌乱或伤害。
片刻后黑潮般的虫群开始向地宫深处撤退，颇有一点灰溜溜的味道。
再往下，是一个更大的大殿，堆放了许多珍宝，墙壁上画满精致壁画，但光线不是很亮，众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后，路怀星的刀便直直举起，对准前方。
大殿尽头有一个人影，一身曳地长袍，似乎有长发披垂，双手手臂还缠绕着绷带。
“木乃伊！”罗小北拔出武器，惊呼。
“谁？”大殿那头传来一个惊讶的男声，“是小北？”
所有人当即一怔。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罗小北充满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队伍中白发的异装袁行知。
“后退！”路怀星低斥一声，所有人瞬间退到他与傅重明背后，路怀星的刀甩手扔给傅重明，傅重明将光能点亮，比向袁行知，而路怀星则在瞬间举起他的电磁枪，对准了大殿另一头。
“慢慢走过来，让我看到你的双手。”路怀星喝道。
大殿那一头的人举起双手，五指张开，伸到空中，顺从地开始向这边走来。
“停。”
在距离他们还有五米左右的时候，路怀星制止了他。
现在光源已经足够照亮他，那个男人有一头漆黑的长发，皮肤透出淡淡的青白，并不难看，反而有种妖异的特殊美感，身上的衣物也不是袍子，而是缠绕着躯体的白色绑带。
他的胸口佩戴着精致奢华的金色首饰，当中一枚圣甲虫贴在心口处。
但是他的五官，赫然便是袁行知的脸。

第124章
路怀星面色冷峻，问罗小北：“哪个是真的？”
罗小北：“啊？问我？为什么问我！”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甚至包括两个袁行知。
傅重明挑眉：“你为什么不知道？”
罗小北迷茫：“我为什么要知道？”
两个袁行知戒备地看着对方，他们的姿态如出一辙，都充满了警觉，下意识摆出的也是很标准的格斗准备姿势，一看就是治安部队常年专业训练出来的，有一套固定的高效标准动作，但略有一些死板。
这很难办。
路怀星遇到假傅重明那次，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冒牌货，那是因为他太了解傅重明了，假货模仿得再像，但就是缺少那种感觉——所以他第一反应是问罗小北，他们其他人又不需要和袁行知有什么“感觉”。
傅重明十分直白：“怎么，你们两个还没确立关系？”
罗小北张大嘴巴，定格，然后肉眼可见地变成熟透的虾。
傅重明提议：“那要不然，你们两个依次表白，看小北接受谁？”
两个袁行知：“……”
白发的阿吞袁行知有点艰难地问：“有、有那么明显吗？”
傅重明没反驳，只是张嘴喊道：“袁哥哥~”
“闭嘴！”
所有人一起大吼。
“你看。”傅重明摊手，“这种称呼换我喊你就受不了了吧。”
路怀星叹气：“别闹了，你这么喊我，我也受不了。”
“真的嘛，路哥哥？”傅重明眨眼。
尾音婉转低柔，仿佛正在用舌尖品尝那个名字。
路怀星默默转过脸，变成了在场第二只可口的虾。
唯有艾比一脸晦气地插话：“这什么时候，你们怎么还玩笑起来了？这儿可是有一个伪装成我们队员的外星怪物！”
但傅重明回答：“现在集体哭丧也并不能帮我们辨认谁是真的，所以艾比女士，如果X文明的目的就是以人类的痛苦为乐，那至少我们在这一点上不能满足它，不是吗？”
大概是防卫官的真性情使然，艾比下意识地觉得这肯定又是在贫嘴，但她抬起头，却发现傅重明竟然非常认真。
罗小北气愤道：“所以狗塔是想让我以后一看见袁哥哥的脸就想起怪物，然后拆散我们？我偏不！”
罗宋扬：“啊哈，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在他们集体插科打诨的时候，傅重明与路怀星依旧在认真观察两个袁行知，两个人的反应非常类似，都一脸无奈又纵容地看着罗小北凶巴巴地告白。
白发阿吞袁行知因为皮肤是血肉的正常颜色，所以明显看到他在脸红，而木乃伊的那个没有变化，但也可能只是因为木乃伊的设定是死人，脸没法变红。
所以这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木乃伊袁行知看着罗小北，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而路怀星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白发的袁行知，一直在看另一个自己。
“既然我们已经来了，那不如先继续往里走。”傅重明说着，指了指庙宇深处，“这是有神力的庙，阿努比斯的死亡军团已经袭击过我们一次了，这个庙既然摆在这儿，还安排了我们的队员，肯定说明这里有能对付死神军团的办法。”
艾比：“带着两个不知真假的一起进？”
傅重明：“不碍事，我会注意提防，而且，真的袁行知知道对方是假的，也会提防。”
最后路怀星拍板决定：“走吧。”
罗小北左看看白毛袁行知，右看看黑发袁行知，看来看去，眼睛都直了。
“两个造型都好看……”小孩嘟哝了一句，红着脸跑了。
在队列的最后，路怀星挑了挑眉，瞥了一眼傅重明，傅重明毫不示弱地回望，借着昏暗的灯，路怀星的眼角那道金色眼线仿佛是个小金钩子，一下一下地钓着他的心脏。
“别看我了。”傅重明实在忍不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坦白，刚才是胡诌。”
什么狗屁线索啊，就是要把人诓到一个僻静无人、不影响主城的地方而已。
路怀星笑了一声，比了个手势，示意行动开始。
幽深的宫殿里，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传来，罗小北似乎挺害怕虫子，整个像惊弓之鸟似的，然后实在忍不住，拽了拽黑发袁行知的绷带：“呃，木乃伊哥哥，这里的虫子你能控制吗？”
木乃伊袁行知没有对这个称呼多做评价，颇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罗小北，然后摇头：“控制不了。”
罗小北并没有太失望：“哦，幸亏你控制不了，要不然忽然多一个控制虫子的技能，这虫子还是屎壳郎，那多少有点恶心。”
艾比没忍住插了一句：“他胸口还有那么大个屎壳郎。”
“可那是纯金的呀！”罗小北理直气壮，“别说金屎壳郎，你就是拿金子做个粑粑，那也是金子不是粑粑呀！而且，金子搭配袁哥哥的胸肌很好看。”
艾比：“……”唉，男人。
两个袁行知都没有离罗小北特别近，他们互相戒备，确保另一个人不会靠近罗小北五米之内，他之所以能拽到黑发袁行知的绷带，实在是因为木乃伊绷带太长而已。
白发的那个袁行知吃了服装的亏，没有任何东西能伸过去让罗小北抓，他一路上都在各种怒瞪木乃伊袁行知。
木乃伊袁行知一直小心地提醒着罗小北脚下的各种障碍。
这个神庙里并没有任何热门冒险游戏里展示的机关，黑洞洞的建筑，在没有虫潮出没的时候，就是普通文物遗迹似的，最危险的东西不过是地面上凸凹不平看不清会崴脚的石块和坑洞。
他们走着，一路上闲聊一些奇奇怪怪的不正经话题，气得艾比又一次脸色漆黑，一副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娘放弃了的表情。
很快，他们进入最后一间大殿。
到这里之后，这个神庙才终于有了些许超自然建筑的气氛，墙壁和石柱上的火把在众人走进之后瞬间亮起，像是看不见的火柴把它们引燃，整个大殿瞬间明亮起来，满室华丽的器物，墙壁上有漂亮的壁画，写着古埃及的圣文，最前方立着一个雕像，看起来似乎是纯金，比真人尺寸大了许多，而且面容、身材都是法老雕像的标配，这种艺术品从来不是为了真实表现个人特点，而是为了彰显权力，所以雕像威严但肢体怪异，穿戴全部法老服饰，脸的话，硬看大概有三分像袁行知。
“喔，袁哥哥，你腰没有那么细吧。”罗小北转过头，去问阿吞袁行知，“这个细腰翘臀，好像美女哦。”
说完，还伸手比了比。
阿吞袁行知扶额，但罗小北说得对……
“正常，阿吞神没有性别，所以信仰它的话，会把雕像做成男女性征混合。”路怀星说着，“小北，你觉得怎么样？”
罗小北当然明白路怀星在问什么，他想了想，皱眉：“木乃伊的这一个，一路上对我很关照，让我拉着他的绷带，还总提醒我小心脚下。”
傅重明拔出刀，意有所指：“所以你觉得这个是真的？”
阿吞袁行知的表情骤然一变，木乃伊正目光森冷地看向他，他后撤半步，戒备地看向木乃伊。
木乃伊袁行知道：“所以你这个假货到底是什么目的？”
阿吞袁行知没有回答，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小北，你不要过来，他的绷带很长！”
“嗯，看来，是显而易见了。”路怀星说着，忽然语气一边，唇边扬起一个杀意纵横的笑容，“这情报可真及时啊。”
两个袁行知同时看向他，只见青年劈手夺过傅重明手里的刀，他长腿在地面一蹬，轻巧地跃到空中，仿佛他也是某种鸟类，坠落时的风扯动他的白袍，仿佛展翼银鹰。
轰——
那一刀雷霆般斩下，木乃伊就地一滚，惊愕万状，被一刀切掉了一只腿。
大片鲜血飞溅而出，木乃伊袁行知痛苦的倒地，质问：“路长官，您为什么——”
罗小北看见他的脸，默默捂眼睛，觉得十分不忍心。
“啧，还演呢，真敬业。”路怀星就没有这种多余的慈悲了，毕竟袁行知确实有点惨，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假货顶替，第一次砍得很顺手，第二次已经稀松平常了。
他手腕转动，甩掉刀上的血痕，语气森森，却也有些压不住的兴奋：“要吃便当吗？”
轰——第二道刀光炸开，碎石飞扬，袁行知一转身扑过来把罗小北推出去，防止乱飞的石块砸到他。
袁行知有些气喘，白发软软地垂在肩上，意外地给他坚毅的形象带来一丝柔和。他激动并不是因为没有被认错，路怀星如果认错人，他自问那一刀他就是有准备应该也躲不过，但他现在心跳加速，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喜悦——
是因为罗小北认出他了。
“你、你怎么认出我的？”袁行知有些希冀，但也有点无奈——这熊孩子说话大喘气，可吓死人了。
“因为那个假的全场都在看我，试图跟我来点什么眼神交流啊心灵碰撞的，但你全程都在看他。”罗小北老老实实地回答，“你觉得他危险，怕他伤害我，木乃伊忽然暴起杀人可比脚下石块绊脚严重多了，所以你不看我，你看他。”
“就只是这样一个细节？”
假的袁行知见状，终于彻底放弃继续假装，他的声音、外貌、动作，无一处不像袁行知，即使现在说了这是假的，不仔细看也实在看不出来，连罗小北自己都觉得，他刚才只是碰巧，如果他们没有在一个黑隧道乱走，两个袁行知可能都不会有一个细节差距。
路怀星咧嘴一笑，难得十分张扬：“不，那是罗小北认出假货的方法，不是我的。”
假货被打的场面太有代入感，所以真袁行知和罗小北十分抵触这边的画面，罗小北忙着给袁行知梳头，一头长长的白发里面全是刚才崩上去的土灰。
“说真的袁哥哥，你长头发还挺好看，和平时的短发完全不是一个感觉哎。”罗小北忍不住，抬起他的小狗爪子揉了揉。
“治安部队不允许留长发。”袁行知无奈。
木乃伊顶着袁行知的脸，表情阴森扭曲，看得罗小北忍不住在真袁行知耳边说：“哇，袁哥哥，看不出来你这张正义凛然的脸也能客串反派哦，好狰狞。”
袁行知笑着拍了他的头一下。
大殿的角落里开始有攒动的阴影，木乃伊身上的绷带如同章鱼脚一样飘舞，它的眼珠变成纯粹的黑，呲出牙齿，阴恻恻地说：“运气这么好，居然能猜到。”
“不是猜的，是确凿情报。你个瞎子。”
路怀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刀尖比了比木乃伊身后的壁画。
所有人都看着它和它身后的壁画，整齐地露出看大型智障在线表演失智的表情。
木乃伊也回过头，当即瞠目结舌——
那个壁画，不知何时、也不知道使用什么办法，居然从古埃及文字，变成了一行硕大的、加粗、加亮的狗爬字——
“这个杂碎是假的，不要脸，替身梗早特么过期了！”
一堆箭头指着它，它往左挪动了一步，那堆箭头居然也跟着挪了一下。
那行字还闪烁着变化了一下：“哪儿跑，小行星都劈了，还怕劈不烂你个西贝货？”
后面跟着几个俄文单词，大意是狗比粪球。
路怀星挑眉一笑：“介绍一下，S086，叶莲娜&#183;切尔涅斯卡娅，我的第一副官，兼职武器指挥官，不懂那是干什么的？简单理解，就是她指哪儿我们主炮就轰哪儿。”
刀锋闪烁着灿烂的光辉，路怀星一手长刀，一手电磁枪，说：“不过叶莲娜，你当我不认识俄文，你管谁叫美人军团长呢？”

第125章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箭头都抖了一下，军团长的恐怖不以时间地点和距离为转移，哪怕叶莲娜人都不知道在哪，依然对之闻风丧胆。
整个过程实在没有什么悬念，那个木乃伊的战斗力也就和那些主持人不相上下，甚至因为没有翅膀，大概还不如之前惨死的塞壬和加百列。
不知道为什么，路怀星明显比常态兴奋太多，不止傅重明，连与众人最不熟的艾比都察觉到了，忍不住悄悄凑过去问罗宋扬：“他……怎么跟喝高了似的，这么嗨？”
岂止是嗨，简直火力全开，他揪着可怜木乃伊的绷带，像抡一个麻袋似的来回乱砸，木乃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绷带并不结实，所以砸了几下就散了，路怀星干脆一脚踩在木乃伊背上，开始拔萝卜似的拽那个绷带。
……好像一只拆毛衣的猫——傅重明极其不合时宜地想。
“哇哦，袁哥哥，原来你有八块腹肌啊！”罗小北惊呼一声，被袁行知直接抱着腰拎到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放到背面去了。
“哎——”罗小北抗议，“看一眼怎么了，又没看真的！”
袁行知格外严肃：“真的可以看。”
“哎？”罗小北一愣，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之后，默默红了脸，袁行知虽然依旧一脸坚毅，但耳尖的色号和罗小北的脸如出一辙。
罗宋扬：“……”心梗.jpg
那边假袁行知的身躯已经在光能刀和电磁枪的摧残下变成了真实出土木乃伊一般的焦黑残渣，散落满地，发出一种腐朽的怪味。
“别过来。”
众人刚要松口气，但路怀星举起手，傅重明拦在所有人面前，将他们挡回自己身后——地面上的黑色物体在动，咔哒咔哒，仿佛长出了无数细小坚硬的脚。
轰地一下，黑色的虫群从木乃伊的尸体残骸里炸开，罗小北嗷了一声，整个蹦到了袁行知身上——
如果这个假袁行知就是虫子变的，他刚才还拉了那堆虫子的裹尸布！
救命！求洗手！实在不行求剁手！！！
除了罗小北，虽说其他人对虫子没什么特殊恐惧，但如此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还吃人，或多或少都会造成一定感官冲击。
不过，其他人并没有什么表现空间。
路怀星把刀丢回给傅重明，然后重新举起他的电磁枪，轰轰轰轰轰……
满地都是烤糊的虫子，活像一个糟糕厨子试图挑战猎奇食物全虫宴，结果还失败了。
“微霜，虫子越杀越多了——”
傅重明话还没说完，路怀星恶狠狠地转过头，仿佛防卫官也变成了一只大虫子：“谁让你这么喊我的？”
傅重明看了一眼墙壁上新出现的提示——
“……霜霜？星星？路路？选一个？”
“滚！”
枪指向墙壁，路怀星杀意弥漫，却没能掩盖眼角那一丝真正的笑意。
“叶莲娜，你完了。”
他语气缓慢轻柔地说着，墙壁的壁画当场开始扭曲了。
傅重明格外畅快地笑起来，挥手一刀扫飞一片虫子，说：“长官，这些虫子可能会有特殊的杀法！”
路怀星不知是羞是怒，道：“用你废话！”
虫群像是会分裂，一个砍死，更多的就从那堆残渣里爬出来，坚硬的虫脚在地面敲击，咔哒咔哒咔哒，堆积在一起，竟也有震耳欲聋的音效。
黑色的虫潮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只很好对付，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十只也不难杀死，甚至有高科技武器在手，一百只也不在话下，但如果积累到成千上万，量变总会引发质变。
虫子的密集程度快要引发大家的密集恐惧症了。
“火烧刀砍都不行——”罗小北哆哆嗦嗦地说着，路怀星与傅重明手中的光能武器比普通火焰温度还高，但这都不能杀死虫子，普通火也就不用尝试了，“电磁炮也不行，那水淹？”
罗宋扬扶额：“哪儿找水去？”
艾比：“我有！”
说着，她从系统的选手空间里摸出一瓶矿泉水。
罗宋扬：“？”
“这是个道具。”艾比说，“叫‘宙斯的水瓶座’。”
“……这是矿泉水瓶座吧？”罗小北挠头。
确确实实是个矿泉水瓶样式的玩意，不过那个瓶子的品牌是一堆鬼画符，艾比以前认为是“魔法咒语”一类的东西，但罗宋扬看了看，说：“这些符号排列组合，看起来是某种语言。”
“操！”罗小北反应很快，“这特么不会是什么综艺节目冠名商的狗比广告吧？”
艾比的表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还是，先用着，救命要紧。”艾比咬牙切齿。
尽管造型就是个矿泉水瓶，但艾比打开瓶盖，倒了一瓶盖的水，喊了一句“小心”，往地面一撒——
哗啦啦——
一股大浪迎面扑来，路怀星与傅重明敏捷地向旁边一闪，黑色的甲虫被水流冲飞，一个个飘在水面，随着波浪打转儿。
“有用！”罗小北惊喜。
但下一秒，惊喜终结于惊吓，吸了水的甲虫忽然开始膨胀，像发了的面团，噌地一下变成一个个西瓜那么大的巨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小北和艾比发出男女高音混声。
“下次秦爱爱演唱会，高音再上不去，我们就给她挂个虫子。”路怀星扯了扯嘴角。
“啊啊啊——路、路哥——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艾比则翻着白眼：“我、我再也不手欠了、狗塔道具、害、害死人啊啊啊啊啊啊——”
但这个意外并没有破坏路怀星的好心情，他的唇边甚至溢出了一丝轻柔的音符，仿佛已经愉悦得哼起了歌。
他的眼神里有着一丝明亮的火光，视线透过那些巨虫丑陋得反光的背甲，落在了墙上的壁画上。
壁画上画着鹰头的拉神，手里拿着一支金色权杖，叶莲娜刚刚那堆狗爬字消失了，拉神的权杖却动了起来，金色的杖头不断移动。
路怀星顺着杖头看过去，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甲虫，既不是个头出众的，也不算小得明显，混在其中，根本看不出异常。
但路怀星没有任何犹豫，他纵身扑向了那个甲虫！
S086，叶莲娜&#183;切尔涅斯卡娅，武器指挥官，她会在战场上为团队标明首要攻击目标。
刀光与电磁炮弹一起冲向那只虫子，壁画上拉神的权杖始终牢牢指向那个黑色虫子，不管它钻到什么地方去，那根权杖都如影随形，路怀星的攻击便紧随其后，一丝一毫都不落下，傅重明根本无需多言，提刀就砍，所有试图干扰路怀星的虫子都被他一刀劈飞。
那只黑色甲虫终于放弃了伪装，开始疯狂逃窜，其他的虫子奋不顾身地开始掩护它——不过可惜，最好的伪装是混入虫群，却已经被叶莲娜破坏了，现在它已经暴露，面对一把高频率电磁枪，它所能做的不过就是苟延残喘。
轰——
黑色的甲壳虫被正面命中，连声音都不曾发出，就变成了一地黑色焦炭，所有的巨虫忽然齐齐顿住，在下一秒，散落成了一地黑色的细沙。
“霜——”
路怀星一个眼神，傅重明咂咂嘴唇，无缝衔接：“——长官，应该没有其他虫子了吧？”
路怀星冷笑：“我不叫霜长官。”
【376赛场，木乃伊守护的古老神庙被法老和他的神明攻破，它所守护的毁灭性神器，也将会落入法老——傅重明的手中！】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啧了一声——好狗塔，这就开始立靶子了！
“如果其他选手知道了傅长官拿到‘神器’，难保不会有一两个拎不清的，优先袭击我们。”袁行知说，“但是，我也不认为我们真的能得到什么强有力的武器，毕竟，X文明每一次公告都不遗余力地撺掇其他选手来袭击我们，再给我们强力支援，肯定不可能。”
罗小北：“说得好像它给了我们就稀罕用似的！”
即便再想让这几个刺头死掉，比赛似乎仍然需要遵循一定的章程，打败了木乃伊，就必须给出神器，否则大概“观众”会认为导演组胡搞黑幕，所以在虫群死干净之后，整个大殿骤然亮起了不知光源的光芒，让室内宏伟的空间变得金碧辉煌。
路怀星依旧在看壁画，壁画上的拉神举着一根金色的权杖，现在那根权杖没有再动，傅重明走到他身边，笑着说：“看来这位叶长官的确很厉害，我们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她姓切尔涅斯卡娅。”路怀星不置可否。
“太长了。”傅重明理直气壮地回答，毫无对前辈的敬意，“你看，叫板的时候大喊一声‘姓叶的你找死’，很有气势，但你要说‘姓切尔涅斯卡娅的，你找死’，旁观群众会以为你在说绕口令！”
路怀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没事儿不要惦记着和队友打架。”
墙壁上突兀亮起的金光打断了他们的闲聊，那根被叶莲娜当做指示牌的权杖忽然发出澄澈的金光，仿佛即将从墙壁上跳出来。
“这就是奖励？”罗小北嘟囔，“干啥用，打狗棍啊？”
金光耀眼神圣，颇有神灵神神道道的气氛，但这又是一个路怀星不会使用的东西——他拒绝任何由敌人提供的力量，他现在身上还有着“拉神”的能量，但他丝毫没有动用。
“拿回去当晾衣杆吧。”路怀星凉凉地说。
傅重明：“还挺奢华，小北，拿着，走了。”
“好，哎？”
罗小北瞪大眼睛，所有人都是一怔，金光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灯泡，忽然一闪一闪的，壁画好像手机屏幕进了水，开始变成花屏又变回来，路怀星微微眯眼，他觉得扭曲的并不是光线造成的视觉错位，而是空间真的在扭曲。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壁画下面原始的灰墙。
有什么力量，在强行干扰场地。
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但光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一把怪异的金色权杖，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笔直的、红色的金属物体。
红是暗红，但又是一种优雅华丽、但极其高调的亮漆，边缘有乌沉沉的黑色包边，柄部也是同样颜色，能源线与能量槽都是流淌的金色，如同阳光般灿烂。
那是一柄刀。
笔直、修长、沉默，一身煞气收束于窄鞘内，得以以内敛端庄的外表示人，通体都是机械造物的冷光，细小的斑痕残留在不起眼的地方，那是宇宙射线和爆裂的小行星留下的证据。
傅重明觉得自己的呼吸凝滞了，他的声音仿佛带来一点颤抖：“路微霜，那是——”
“我的佩刀，编号S000，太空用III型光能刀。”
路怀星仿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几乎稀松平常地走了过去，和任何一个例行巡航的早晨一样，副官把他的佩刀递过来，不管他们的前方是小行星还是一支敌军，都会在这刀光下湮灭。
“巧合的是。”路怀星含着笑转过身，把刀丢给傅重明，傅重明下意识地接住，刀整体设计与S111没有太大差距，除了涂装颜色不太一样外，手感重量都没什么不同。
但是刀身上有一个铭刻的痕迹：S000
后面跟着两个字——
“这把刀，他们以前起哄的时候给起过名字，和我的旗舰叫一个名字。”路怀星指了指，“‘重明’。不过可惜，旗舰多半已经坠毁了，即便还留着残骸，大概也不能用了。”
傅重明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长官，换我吗？我能用，很好用。”

第126章
全场一片寂静，只有壁画在疯狂闪烁着各种五彩斑斓的炫光。
路怀星上前半步，就着傅重明的手，一把抽出S000，反手一抛，铮——刀笔直地戳入墙壁，土石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所有的壁画都瑟瑟发抖了起来。
“滚。”路怀星抽回刀，敲了敲墙，“你要是暴露了再被抓回去，就直接开除。”
——尽管叶莲娜心里有一万句关我啥事，却也不敢当着军团长说半个字。
军令如山，壁画瞬间熄灭，恢复成一片冷冰冰的墙。
也或许是这一刀吓得叶莲娜做贼心虚吧，明明是立功，为长官偷渡了武器出来，因为自己作大死，不仅没有表彰，还遭遇了长官的“生命威胁”。
地面上满地是黑色的细沙残骸，路怀星没有急着走，他在里面挑挑拣拣的，还真的挖出了点什么。
罗小北气得大叫：“我靠啊，这虫子怎么死了又变回袁哥了？”
地面上有一些明显是哺乳类动物的血肉残痕，若不是有叶莲娜的提醒，换了其他普通参赛队伍，或许会被误导，担心一下是不是杀掉了真的队友。
路怀星只是看了看那些残痕，袁行知就非常专业地拿出了装物证用的那种密封小袋子，把假货的残骸塞了满满一袋，准备带回去让文诤远检测。
“走了。”路怀星冷淡地说。
“长官。”傅重明凑上去，“你不能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啊！”
路怀星眼角红了一片，回头压低声音怒道：“你有完没完，太阳该下山了吧？”
傅重明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极昼。”
路怀星：“……”
“走，走！”路怀星胸前的SP红色骤然熄灭，转而红在了脸上，甚至指尖都透出一股粉色，用力在傅重明胳膊上拧了一把，“闪够了就快走！”
“主要是长官你，你先说的找机会用掉我那两小时的。”傅重明依旧凑在他耳边，一副无比委屈的样子说，“长官，我真的很惨的，我再过一年就而立了，居然还没交出宝贵的第一次，实在是人间惨剧，有损星尘军团的英明形——”
“你要是再发光——”路怀星凶凶地比了比刀子，“我让你这辈子都交不出你那宝贵的第一次！到时候，我不介意给你个头衔——St.ing Fu！”
“什么意思？”
路怀星凶狠回答：“一辈子保持纯洁之身，尊为圣人。”
傅重明：“……”
这都是什么中世纪怼人方法，现在转去文史专业，来不及了吧？
从木乃伊神庙回来，又是连续三天的平静时光，他们这一组另辟蹊径，以结婚的方式取得了国民和军队的支持，但其它小组情况各不相同，显然为了后续国战的可看性，比赛进程被有意暂缓，以确保所有小组都能有一战之力。
傅重明和路怀星仿佛真的在度蜜月，他们作为法老和神后，每天的例行公务是坐在华丽车架里巡游，活像某种童话主题乐园的花车表演。
车还真的就是花车，装饰着各种洁白的花朵，两个人都不怎么认识植物，路怀星常年在深空，寝室里的盆栽是假的，况且军团长自己都还需要一整个团队的照料，懒到乌龟都能养死，自然不可能养花，傅重明的话……
“你是因为身带剧毒，把花毒死了吧。”路怀星十分认真地说，仿佛他真是这么想的。
“好长官，我不就是油嘴滑舌了那么一次，您不用一连几天都生气吧。”傅重明赔笑。
路怀星憋了半天，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总提醒我两小时的事。”
傅重明了然：“所以你其实是迫不及待了。”
“滚下去叭！”
但这几天也并不是在休息，除了需要扮演神和神后的路怀星傅重明，袁行知与艾比分别收拢军队和神庙，而罗宋扬像一个电池电量过足的跳舞玩偶，每天在大殿里蹦来蹦去，昼夜不休——
他在维护路怀星的外骨骼。
这具外骨骼的状态其实一般，它有六年没能与驾驶员链接，引擎长期熄火，冷凝液都快凝固了，整个系统静默地等着一个开机指令，却又身处于人来人往的选手大厅兑换列表，是初始最便宜的武器，被无数人退过货。
过程并不美好，不是每一个发现自己“上当了”的人都会珍重地把它还回去。
但不管是路怀星还是罗宋扬，都不曾迁怒这些选手。
——毕竟，他们没有人知道这是星尘军团路微霜军团长的外骨骼，他们只以为这是一个骗积分的外星道具罢了。
所以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怒火到底该对准谁。
“呃，哥啊。”罗小北拎着一个湿哒哒滴水的毛巾，“你也不用气到喷鼻血吧。说真的，你还好吗？你脸色不是很好看。”
罗宋扬使用着有限的工具，尽其所能在维护这具外骨骼，甚至还一边教罗小北一些基础知识，信息锁砍过一次科技树后，似乎并不能阻止二次学习，罗小北很快记住了那些知识，并且已经能自己调整外骨骼的神经连接器了。
“哥，你歇歇吧。”罗小北说，“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罗宋扬听了他的话，坐在了一边，有些气喘，他笑了笑：“没事，不太饿。”
“……我看见你吐了。”罗小北抿了抿嘴唇，“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伤，或者状态不太好？”
“我很好。”罗宋扬拍拍他的屁股，“小破孩别停，脊椎链接点得一口气校准完，不然白弄了，还是跑偏的！”
“哦……”
在罗小北转身去鼓捣机械的时候，罗宋扬悄悄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子挡住嘴唇，低声咳了几下。
有红色的痕迹留在他的袖子里，他抖了抖布料，将它们细心藏好。
赵羽竹是被一阵砸东西的声音吵醒的，他翻了个身，从软得像一团云朵一样的大床里钻出来，拎起旁边一件睡袍，杀气腾腾地循着吵吵闹闹的声音走了过去。
他一脸寒冰，想着去抓但丁个现行揍一顿，结果一推实验室的门，赫然发现但丁安静优雅地捧着本书，仿佛是个岁月静好的诗人，反而是桑妮和查理教授正在进行一场小学鸡口水互喷大赛。
“你这个没正经上过学的野路子，你懂个屁！”老头如同发怒的查理大帝，正在砸碎一个又一个瓷杯。
桑妮则像个恶毒女配，尖酸刻薄地反击：“你个老顽固，毫无想象力的死僵尸，脑细胞早都老死一大片了，还有什么脸面号称业界权威吼，早该被时代淘汰啦！”
旁边一个乐呵呵的但丁，一边翻书，一边给吵架的两个人递上各种可以用来互丢的道具。
“够了！”
一声轻喝。
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气压极低的太阳防卫军团指挥官站在门口，尽管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白色长睡袍，但气势并不比平日穿制服的时候逊色多少，门口站岗的防卫官噤若寒蝉，还敢凑过去甜滋滋地喊一声小竹子的，也就只有但丁了。
“你来的正好。”但丁说着，一把拉过赵羽竹，先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让他坐到沙发上，然后才拿出一个屏幕递过去。
赵羽竹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皱眉问：“这是什么？”
“哦，是试验报告啦。”但丁滑动那些赵羽竹眼里约等于天书的玩意，解释，“是一份生物实验报告。”
查理教授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成端庄威严的老人形象，缓缓说道：“是早些时候，文诤远在场地内发回的数据，和一部分生物样本的全息拓本数据。后面的那一份，是路怀星传过来的档案资料。我们重新做了一次采样对比，这是全部的结果。”
那是一份手抄的资料，光塔抹去了那些人存在的痕迹，但它遗落了路怀星，便也相当于，它没能抹掉任何一个人——
军团长的脑子里，有所有人的资料，他的智脑上还残留一部分当年顶尖科技加密过的生物信息数据，不好直接发过来，因为数据传输过程中会变成乱码，但他手写了一份，直接用图片传递。
“这两份生物信息对比数据，几乎可以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从DNA，到神经元信号，就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到如此高度吻合。”查理说。
桑妮冷笑：“一模一样，但除了这个基因。”
赵羽竹问：“这是什么？”
“很简单，这是决定人类寿命的基因。”桑妮说，“场地内的那个罗宋扬，他的这个基因序列，几乎就是一只工蜂才有的。”
赵羽竹挑眉：“你是说，他就能活几个月？”
查理在桑妮回答之前抢道：“几周。但他们毕竟曾经在海王星空域与X文明先遣部队发生过战斗，那一场战斗如果不惨烈，为什么路怀星会沉睡六年，还分裂了一个副人格？”
赵羽竹立刻领会：“你认为他的基因是受到异常干扰变异？”
“老头就是胡扯。”桑妮翻白眼，“没有干扰变异能准确地只针对这一处，他要是变异现在就应该不成人形！就不能想得大胆一点吗！”
但丁冷下脸，敲了敲桌面：“说重点。”
“重点。”桑妮看了老板一眼，收敛了恶形恶状的谈吐，正色道，“我认为，场内的罗宋扬，并不是档案记录的罗颂扬本人，只是某种临时克隆体，根据防卫官们当时的战报，这个罗宋扬应该是一场比赛的boss，所以他的设计使用寿命，也就只是那一场比赛所需要的几周时间而已。”

第127章
花车巡游在中午的时候就结束了，路怀星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傅重明野外生存技能也是满分，成功用有限的古代炊具烤了一只色香味俱全的鸡。
金澄澄泛着油光的脆皮，脂肪稍薄的地方微焦，看着就能自动想象吃嘴去后酥脆可口的口感，鸡肚子里还塞了一堆水果，水果的清甜和肉汁的鲜美混合在一起，这个赛场有盐，但其它现代人习惯的调味品就很少很少了，不过炭火和果汁却也意外地给鸡肉带来了最原本的自然味道。
“长官，快来吃新鲜的大鸡腿啦！可惜这儿没有大火鸡，这个应该用大火鸡做，不过普通鸡肉也有优势，嫩！”傅重明炫耀地绕着路怀星走了一圈，动手撕下一只鸡腿，白嫩的肉丝一根根拉断，火候完美，汁水流出散发着浓郁肉香。
但他把鸡腿举到路怀星嘴边，路怀星却极其反常地没有张开嘴巴。
“路怀星？”傅重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笑意减淡，“路微霜？”
他空茫的视线看向远方，但其实注意力完全不在任何东西上，直到傅重明一边喊他名字，一边用鸡腿碰了碰他的嘴唇，路怀星才如同瞬间回魂一般，挑眉看过来：“干什么？”
“……你在想什么？”傅重明皱眉，“什么事让你这么心烦意乱，看见烤鸡都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
唇边后知后觉地尝到了鸡肉的香味——
但路怀星脸色一僵：“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
说着，一把夺过装烤鸡的金盘子，作势要掀翻，但到手的一瞬间，路怀星的鼻尖微微抽动，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迟疑了半晌，默默把盘子和烤鸡抱稳了。
“所以，长官，你是在烦心罗宋扬的事吧。”傅重明其实完全能自己猜到，“唉，我这个新欢居然没比过旧爱？”
“谁是旧爱？”
路怀星瞪他一眼，抓过傅重明举着鸡腿的手腕，凶狠地咬下去，撕了一大口肉，咀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咬得非常用力又有节奏，仿佛他撕的是傅重明的腿肉。
傅重明相当满意路怀星这个回答，笑得十分灿烂。他坐在路怀星旁边，帮他举着那根鸡腿，说：“慢点，喝点果汁。”
他一边递上一杯混合果汁，一边自顾自分析：“罗宋扬是一个伪装得很像的假货？不太可能，因为你会认出来的，你一眼就认出了假的我，狗塔应该不敢重蹈覆辙。但就算你真认不出来，那叶女士也不应该一点提醒都没有，毕竟她连S000都在狗塔眼皮底下偷渡了。我现在才想起一个线索——叶女士一开始的石板，提到了星尘军团其他全部的成员都在，她确认过，一个都没有少，那是不是说明，真的罗长官仍在某个地方沉睡？”
除了军团长以外的成员，一个都不少，那么罗颂扬如果跑出来了，自然就不算一个都不少。
罗家兄弟俩还在大殿里鼓捣路怀星的外骨骼，如果罗宋扬是伪装的外星怪物，他没有理由把被封锁的知识对罗小北倾囊相授，甚至早在路怀星与塞壬对战的时候，他就不该主动出击，帮路怀星夺回电磁枪，风卷残云一样消灭了那个鸟人。
“连我也不明白了，他到底是什么？”傅重明问。
路怀星缓慢回答：“我不知道。赵羽竹那边成功回传了地球实验室的分析结果，我却更不知道这个罗宋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复制体？”傅重明看了看报告结论，有些惊讶，“就算能完美复刻身体，但……情感、记忆、信仰，甚至看见你发火时那下意识的军姿——这些东西真的能被复制？”
“就算是X文明有更先进的技术，能做到，但这样一来……他是不是罗颂扬本人呢？”
他记得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他对记忆里的情绪有着100%的共鸣，他如果真的是刚刚诞生没有多久的复制品，但他却在任何事上都会和本体有一模一样的反应和思维方式，那凭什么说他不是他本人？
“路将军，您不用太纠结这个事，我不是本人。”
平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路怀星没有回头，端着烤鸡的手臂伸直，问：“吃吗？”
“……我抢您鸡腿的话，真的不会被加训吗？”
路怀星当场七窍生烟：“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看我的？”
罗宋扬笑了笑，坐到他们身边，回答：“大概是，星球的核心吧。”
怪异的回答，让路怀星微微一怔。
罗宋扬没有说下去，反而是傅重明接道：“嗯，没有你的话，我们都只是散落在宇宙里的尘埃，飘摇不定，漫无目的，但有你的引力在，星尘可以凝聚成星辰。”
罗宋扬隔着路怀星，拍了拍傅重明的肩：“是我们星尘的人。”
“去去去。”傅重明不领情，“我是，你不一定哦。”
“哈哈哈哈哈哈！”罗宋扬大笑起来，“叶莲娜会欣赏你的。你会成为她的常驻主角出现在每一篇违纪文学里。”
防卫官相当自豪，一手搂住路怀星，骄傲地说：“随便写，可逆，不可拆。”
路怀星肃容：“不逆。”
傅重明：“？”
罗宋扬摊手：“可以理解，毕竟你和他认识时间还短，大概不知道，休假的时候，军团长真的很懒，躺床上懒得下来那种。”
傅重明：“……”也就是说“旧爱”们都见过路怀星赖床！傅重明当场变傅柠檬。
正午的艳阳照得人周身都是暖的，这还不到盛夏，所以只暖，并不过分炎热，晴朗的沙漠蓝天别有一番异域风味。
他们安静坐了一会，分掉了一只烤鸡，当然大部分都是路怀星解决的，傅重明只吃了路怀星不喜欢的鸡胸，罗宋扬……他只吃了两颗鸡肚子里的葡萄，和半个鸡屁股，因为长尾羽的鸡皮上鸡皮疙瘩有点大，路怀星觉得视觉效果不舒服。
他放下最后一根被啃掉了头部的鸡骨头，没找到毛巾，随手捞起傅重明的袍子擦了擦手指，问罗宋扬：“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后者诚实地回答：“在选手大厅，文博士和您说悄悄话的时候。”
“因为你猜到我们在说你？”
“算是吧。”罗宋扬点点头，“文博士实在不太擅长人情世故，他心虚的表情挺明显。”
路怀星勾了勾嘴角：“说得好像你擅长似的。”
“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怪异之后，我就给自己也做了个检查，并不太难得出我是复制体的结论。不过也算幸运，我的基因被修改了一点，我不会活到……正常人类的寿命，这也就避免了以后和真的罗颂扬见面争论谁是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没有半分勉强，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不然罗小北被两个大哥轮流检查课业，会哭昏过去的。”
路怀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居然自己就检测出来了？”
“呃……”罗宋扬意外地有些腼腆，“将军，您要知道，我是学术水平正常的技术官，虽然主攻机械而不是生物领域，但文博士现在毕竟是降智版本的，不是当年火卫一基地的总工程师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脑残版本文诤远，大概水平还不如当年的非专业人士罗长官。
路怀星说：“所以，你大概还有多久？”
罗宋扬答非所问：“在真正的大战开始前，我会把您的外骨骼和外接脊椎，全部恢复到最佳状态。”
“多久？”
罗宋扬：“生物芯片我确实没有办法，所以大概得真正的完全版本文博士来修复您人格分裂的问题了。”
路怀星有些不悦地抿紧了嘴唇，但并没有坚持他的问题。
他最后说：“怎么样，罗小北长成了一个不错的小孩，是吧？”

第128章
罗小北的确是个不错的青年，只是比起路怀星的用词，他本人强烈不认同“小孩”这种名词。
“我马上21，真的不是12，哥，你觉得我和12岁一样好糊弄？我不是小孩儿了！”
傍晚的时候，罗小北又一次抓到罗宋扬蹲在角落抹鼻血，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拖进卧室，一路血淋淋的，看得袁行知眉头跳了跳：
“小北，你不能打你哥啊。”
袁行知只是尝试开个玩笑，不过严肃治安官的社交情商有点欠费，不合时宜的玩笑果然变成了冷场。
罗宋扬现在的状态的确很不好，可他的心情似乎格外晴朗，罗小北瞧着他，然后慢慢撇了撇嘴，哼唧了两声，嗷呜一下趴在袁行知肩膀上哭了。
罗宋扬：“……你不是长大了吗，长大了还哭？再说，你要哭为什么不趴我肩上？”
“我、我童心未泯！”罗小北说着，哭得打了个嗝，鼻涕眼泪蹭了袁行知满身。
“……好啦。”罗宋扬一手捏鼻子，一手捏罗小北，“你哭什么啊，你又不是没哥哥了。怎么，你还真想买一送一啊，你不怕被检查作业检查到撞大墙？”
“可是——”罗小北可是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说相声的功力在真正遇到什么事儿之后，就从优秀逗哏退化成了普通观众。
罗宋扬却懂了他的意思。
“其实，我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你要明白，不管是克隆、复制还是怎样，我的存在都不符合科学伦理，但对我个人来说，以罗颂扬的身份活这些日子，有了一个弟弟，有战友和长官，做了些还算有意义的事情，这已经是非常意外的好结果了。”
他擦了擦罗小北的眼泪，忽然一笑：“走，咱们先把公式都背完去，等你真大哥回来，你吓他一大跳，他的表情一定特别好看！”
“……”罗小北打了个嗝儿，“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整人了，关键是你怎么连自己都不放过！”
“你哥当年为了让队友被我罚跑圈，连自己都搭上了。”路怀星忽然出现在门口，笑意盎然地说，“他违纪用黑客技术入侵队友的智脑，把她私下写的拉郎小文章搜出来了。”
“然后我跑得比叶莲娜多。”罗宋扬扶额。
路怀星：“准备一下吧，混战应该快要开始了，边界已经发现了一些外来斥候的踪迹。”
国战，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按照播报里明面上的胜利提示，是要选手们厮杀到只剩最后一个王国和至尊法老，十八组选手，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内斗，在这种情况下，奢求所有人勠力同心想出一个更好的破局方法，似乎有点痴人说梦。
边境（其实也就是城外）抓到了不少行踪鬼祟的斥候，他们的行为太鬼祟了，在专业人士眼里，一样就能看出这是低级斥候，这种程度明显是完全不懂行的普通人才有的布置，藏得再刁钻有什么用？只有打电子游戏才会把作战单位搁在草丛里蹲着，在实际探听情报的时候，蹲草丛是没法自动“开视野”收集线索的。
“这也是一种中后期选手的常见心理问题。”傅重明的表情并不是很愉快，“被马赛克后的金色血液消除了真实感，魔幻的场景加剧了脱离现实的错觉，于是有些参赛年头长的选手，就已经把这当做了角色扮演游戏。”
同理心和杀伤同胞的愧疚感被极力削弱，最终有些人不由自主变成和宋乾差不多的心态，游戏而已，获胜最重要。
“所以屏蔽血腥的马赛克并不是一件好事。”路怀星点头认可。
第二天一早，太阳神和神后法老共乘花车巡游已经是固定传统，路怀星并不喜欢这种活动，星尘军团从来都是标准的特种军团，不像太阳防卫军团，还得兼职偶像。
听完路怀星的评价，傅重明挠了挠头：“呃，这不能说是兼职偶像吧？”
“以前，赵羽竹和我搭档的时候，再怎么注意个人形象，也没天天起来化妆护肤啊。”路怀星指出，“你看他现在走路都端着走，一副优雅贵公子的德行，以前我们俩住一个屋，放假躺床，都在等对方去食堂让他带饭，结果一起饿了两天。”
傅重明：“……”
路怀星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轻，最后止于一声轻叹。
一个放假饿了两天懒得下床的家伙，已经六年多没有休过一天假期了。
“长官！”傅重明忽而出声，“人群有些不对。”
欢腾喧闹的人群，热情洋溢地欢呼着，但里面有几个人，虽然也跟着欢呼起哄，但表情、眼神都不是很自然，时不时能看见他们的眼神乱飘。
“普通民众都是专心欣赏长官你，这几个放着你不看，看街道布局和守卫，肯定是斥候。”傅重明说。
“嗯。”路怀星没有反驳，他说，“早上，艾比那边给我送来两个侍女间谍，理由是这两个人在其他侍女聚众聊法老多宠爱太阳神的时候没有跟着笑，反而面露惊恐敬畏。”
“……不嗑cp等于间谍？”傅重明哈哈大笑，“艾比被叶女士附身了？”
玩笑归玩笑，但傅重明的王国内确实认定了他“宠爱”太阳神，顾及太阳神骄傲的面子问题，才把法老之位做做样子让给他，自己封神后。
如果不知道这一点，以为太阳神才是最高主宰，那肯定就是别国间谍了。
“这一批斥候好像还挺专业？”傅重明点点头。
专业，但也没用，毕竟这是古代，信息流通很慢，更没有高科技设备和技术性伪装，对于傅重明来说，把他们都抓出来实在很简单，因为城也不大，很多古代居民都对邻里很熟悉，忽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只要傅重明下令说有奸细想要混进来绑架太阳神，抢走大家的神眷，民众看见一个陌生人就揪一个。
一堆斥候，在三天时间里塞满了地牢，傅重明检查着牢房，有种秋天农民伯伯大丰收的错觉。
他确认好里面没有藏着一个会突然发难的选手，然后转身往回走。
大殿里的侍从们都不敢在傅重明不在的时候靠太近，这场比赛给众人的设定都是预先准备好的，太阳神在民众眼里的预设印象，就是喜怒无常、高人一等的神明，他会对周边的凡人任意生杀予夺，全看心情，尽管路怀星不这么做，但这个设定是改不掉的。
有脚步声走近的时候，路怀星微微扬了一下眉。
他的视线还落在面前的布片上，那是罗宋扬写的关于外接脊椎的养护要点，那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着轻缓。
——与那些不得不单独靠近他时战栗慌乱的侍从完全不同。
训练有素，如果对方想，其实可以完全不发声，现在应该是试图假扮普通侍从，可惜受过的训练深刻骨髓，忽略了自己脚步过于冷静这种细节。
所以路怀星头也不抬地问：“选手？”
那人的脚步一顿，声音瞬间消失。
路怀星放下布片，反手抽出佩刀往身后一架，当地一声，一声脆响，路怀星觉得触感不对，翻身而起向后跃出，刀刃快速离开对方的武器，然后一道蓝色电弧紧随其后，从对方手里的棍子上炸开。
“反应这么快？”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你这是强化了多少敏捷？”
红色从路怀星胸口亮起，杀意在他眼底氤氲，S000佩刀调整到高频电流模式，路怀星反手一挥，一道浩大的电光斩出，刺杀者惊呼一声，大喊了一句我操，反身窜上廊柱。
但刺杀者并未放弃！他双腿攀着廊柱，然后翻身折返，鹞子一般扑来，路怀星嘴边露出一个凉薄的冷笑，竖起刀刃，刃上电光流转，对方在撞上的前一秒再次妈呀一声后退，绕着柱子狂跑。
“我操，你这什么鬼东西，没有使用限制吗？”
他才刚说完，电光变成了纯粹的光能，S000光刃展开，轰——那根廊柱瞬间被砍断！
傅重明在进门时就正好看见这一幕，一个黑色卷发的青年满地乱滚，路怀星不紧不慢，猫逗耗子一样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嘶……”傅重明倒抽一口气，“长官，砍他头发！把他的卷毛烧光！”
地上的青年：“？？？傅重明？”
“S455，安东。”傅重明指着地上乱滚的人，颇有些得意，“没有我分高！”
路怀星嗯了一声，继续暴揍。
“哎？长官，这个是防卫官。”傅重明忙说。
“我知道。”路怀星听出来了，从一开始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但他杀气弥漫地说，“打的就是防卫官！”
轰——
一个小型护盾撑开，勉强裆下一刀，安东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对方的刀只一下就让这个能量护盾岌岌可危，而这个护盾已经是目前防卫军团能拿出的最好装备。
他敏捷地翻身后退，一手握住匕首，一手不知在背后准备了什么。
青年有一头黑色卷发，很柔软，养护得很精细，右眼下和傅重明一样，有一个条形码。
他看向傅重明，警惕地打量了半晌：“看来，你是真的傅重明，只有这个五毒俱全的家伙天天惦记烧我漂亮的头发。”
傅重明扬眉：“怎么，你遇到了假的谁？”

第129章
安东没有答话，傅重明看了看他，道：“你什么时候进场的？比了几场？”
休赛期，其余三个S级被藏得更深了，赵羽竹亲自带队去沙漠“围剿”但丁，但是一个S级都没让跟，三个未暴露的S级全部被分别保护，直到傅重明返回赛场，都并未听说有其他S级中选。
所以他判定——那就是中途替补进场，但这又是高等级大型团战，除非现在比赛已经取消了中低高三档分级，否则……
傅重明问：“你进场后经历了多久？我们怀疑你的时间线与我们不同。”
安东仍然只是看着他们，似乎在权衡什么，所以站在一旁的路怀星抖了抖刀：“不说？那我继续。”
看着那边骤起的火光，傅重明酸溜溜地说：“他都是淘汰成员了，居然还有您亲自陪练加训，安东，你那什么鬼表情，龇牙咧嘴的，不乐意吗？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荣幸吗？”
安东在地上翻滚，卷毛被刀刃能量燎得更卷了，而路怀星仍能百忙之中抽空回答：“小三流，你醋缸成精？”
被打的这种事儿也酸？
“不过他怎么这么菜？”路怀星饱含杀气地评价。
傅重明骄傲：“他不是得了个4分呢吗？能和我这6分的比吗！”
“我想起来了，这蠢货4分是因为偏科。”路怀星点点头。
安东，防卫军团内公认的战术战略第一人，精通各种宏大布局、远程协调调度，本人擅长使用各类枪械，能同时操控多台飞行器联动作战，号称一个人长了八只手，可惜这人有个短板——
“只要冲到他面前把他往死里打，这货就没什么反抗能力了。”傅重明评价，“号称最菜的S级。”
“我是打不过你，但我近战也只是S级垫底而已——嗷！”
迎接他的又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猛抽。
“停——别打了！”安东抱着头，心绞痛地看着自己满手头发残渣，“别打了！我现在确定你们是自己人了，嗷——”
呯呯呯，嗷嗷嗷。
十分钟有益身心健康的体育运动后，路怀星心情很好地坐回桌边喝饮料，胸口的号码牌重新变成了温和平静的灰色，甚至还友好地对安东笑了笑。
安东：“……”瑟瑟发抖，不敢动。
“你……你到底是谁？”安东半蹲在地上，气喘吁吁，却掩饰不了满脸的惊愕，“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那不是光塔的武器，光塔从不会给选手这么强力却又毫无限制的武器，那是你的武器，你——那是信息锁落下之前的武器？你是谁，你是无名军团的谁？对不起长官，是我蠢，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你是追光阵营选手，居然还说那是强化，你打得对！”
他的语速极快，说到后面都已经开始轻微破音。
“还行，不是真的蠢。”路怀星笑了一下，抬起手，用他的智脑在安东眼下的条形码上扫了一下。
【地球联合政府——太阳防卫军团】
姓名：安东
年龄：27
职务：太阳防卫军团二中队队长
编号：0712-S455
专长：机械，战略
综合等级：S
备注：无名军团预备役
安东还半跪着，已经不再被追着打，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明显更快了。
能解锁这个界面，这个人的权限……竟然等同于赵羽竹！
“我是大半夜突然中选的。”安东说，“赵将军和查理教授去了但丁先生的绿洲，克劳迪娅主席在主持全球议会，所以我就自己开个破车就来参赛了，完全没有来得及获知任何最新情报。”
路怀星的存在没有被广泛透露，他们所有人对路怀星的存在采取一个默认的态度，他可以任意进出基地，系统里他有着和赵羽竹同等的权限，他的命令会被任何一名基地防卫官完美执行，但他和赵羽竹都不曾正式宣布任何名号，一切都只是心照不宣，而安东作为另一个未暴露的火种，远在另外的秘密基地，当然并不知道路怀星的存在。
所以安东实在是运气问题，但凡赵羽竹、查理、克劳迪娅任何一个人在家，都会在他正式确认进场时告诉他这个机密的。
“原来你这是姓安啊？我以为是Anton。”路怀星翻看他的资料。
“呃，也是Anton，巧合，我妈姓安，干脆就没有用我爸的西式姓，这样好记！”安东下意识撩头发，结果发现自己完美的卷毛已经化成渣了，顿时又一阵心绞痛。
路怀星：“所以你到底比了几场？”
“这是第三场。”安东回答，“系统说我资质优异，破格晋升。”
“啧。”傅重明嗤笑。
“所以你的时间线没有被更改。”路怀星颔首，“那就是敌人已经摸清了你的底牌，确定了你就是S级，所以才直接让你到高级场。所以为什么袭击我们？”
安东的表情稍显尴尬，傅重明很了解自己的同侪，他说：“一开始城外的脑残型斥候，是你在试探，那是普通人的难度级别，等你发现果然一个都没回去后，你开始派出真正军事级别的间谍，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受过正规军事训练。”
但古代场地和现代战场到底不一样，许多新时代的手段无法使用，所以职业训练和摸爬滚打时间长一点的普通选手之间界限没那么明确，所以安东依然保持警惕的怀疑态度，决定亲自出马确定。
“系统播报里明确提到了我的名字，可你依然如此怀疑，你是遇到了假的谁？”
安东回答：“B2011，阿丽莎，你的队员。”
傅重明面色一凛：“做了什么？”
“假借防卫官之名，把整场选手骗进了怪兽巢穴。”安东回答，“人被我处决了，无法查出假货的真实身份。她扮演阿丽莎，眼下条形码确实能扫出阿丽莎的个人信息，并且见到我，认识我是二中队队长安东，知道基本队内情况，不过她并不知道细节问题。”
傅重明沉默。
安东坐在地上，平静地说：“比如，她就不知道我追求过赵将军这种丑事。”
傅重明摊手：“我也不知道。”
安东挑眉。
傅重明：“你管那叫追求啊？我以为那是‘熊孩子试图用恶劣表现吸引家长注意’，最后成功引起家长注意，并被家长暴打了一顿，哪个傻逼教你的，让你大半夜跑赵将军窗户外面弹吉他唱情歌，你小学生？你这套路太标准了吧。”
安东脸一红：“……我、我那时候确实年纪小啊！别忘了我跳过级，小你好几岁呢，我19岁就在赵将军手下了！”
旁边的路怀星已经笑到弯下腰了。
千算万算，赵羽竹你也没逃过俏长官和小狼狗这个俗套段子！看你以后怎么笑话我。
“那你知道赵羽竹和但丁的事儿吗？”路怀星忍不住逗孩子。
安东竟然认真回答：“嗯，我知道，但丁先生确实比我更合适。”
年轻的防卫官顶着一头焦糊的碎发，微微偏绿的眼仁看起来清澈明亮，甚至笑的时候还有一颗小虎牙。
路怀星轻轻怔了怔，随即又笑了：“我现在确信，你是个S级防卫官了。”
安东被那个笑容晃了眼，脸上的热度微微上升，却见傅重明阴沉着脸横跨一步：“看什么看，闭眼睛！”
“……小三流，你的酸味呛到我了。”
安东在击杀假冒的B级防卫官时，用了一点但丁那边改良过的药，从假货口中得到了一点线索。
“他们目前顶替了两个B级防卫官，一个D级，现在死了一个B级，他们是先对好对付的D级下手，然后借着熟人外壳，偷袭了B级，按照这个方法，他们的最终目的必然不只是假扮防卫官抹黑军团而已，甚至可能包括暗杀高层，我认为赵将军首当其冲，一定会是第一目标。对你动手也是因为担心，毕竟阿丽莎是你的队员，如果她借机接触你，突然袭击，替换掉你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傅重明点头，没有对这种可能性做任何评价，而是说：“我有90%的把握，确认还有一个受害的A级防卫官是庄默。”
安东一愣，不敢相信：“那个差一点晋级的庄默？队里说他算A+级，他怎么会中这种招？”
“人都有短板。”
“徐旺？”安东再次挑眉，“难道你认为那帮家伙利用了他男朋友？”
“徐旺已经死了。”傅重明说，“因为有组队机制，如果没有特殊意外，庄默进场后不可能不和徐旺组队，也不可能……死在徐旺后面。”
“赵将军知道了吗？”
“嗯。”傅重明点头，“他在装不知道。”
安东：“很好，那这是我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值得期待的好消息了。”
那件事要解决，至少得等到休赛以后，现在的难题是如何解决这一场。获得最终的尊位，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而且其中还暗藏一个陷阱。
安东问：“路长官，您了解古埃及神话吗？”
傅重明抢答：“他是专业的！”
安东倒抽一口气：“怎么回事，长官们都是文史出身？”
路怀星一个葡萄丢进安东张大的嘴巴：“说正事。”
“咳，长官，古埃及神话里，肉身死亡并不是真死，还有个死后世界，所以这个成为至尊法老，并不止步于统治地上世界，也包括死者世界。”安东囫囵个咽下葡萄，说，“于是这样一来，就有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怪题——一旦死亡，进入死者世界，就会失去在生者世界的权力，所以我现在并不能想出怎么样获得全部力量。”
“你的证据？”
安东点头：“有证据，记不记得开场播报时，第一个被通报的女神伊西斯？在边界联通后，我第一个试探的其实是伊西斯所在的王国，我发现，她并不是被法老队友杀死的，她和她的法老队友合谋策划了这次死亡，为的是探寻死者世界的情况。”
傅重明挑眉：“那是个防卫官？谁？”
安东回答：“是那个让你欠债三万检讨的临时防卫官。”
“林霜？”傅重明惊讶，“伊西斯是林霜？法老是谁，凯丽&#183;刘？”
“嗯。”安东点头，“征募年龄过小的防卫官，你违纪了哦，检讨检讨！”
傅重明懒得理他，只是转身问路怀星：“这可不是好消息，我们怎么解决这种事？”
活着掌握地上权力，死了才能掌握地下王国，可是要怎么样同时掌握，难道结完婚一个在地上，一个去底下？
傅重明说了这个提议，路怀星却摇了摇头：“谁说我们要按照它的规则获胜了？”

第130章
路怀星在最开始虽然也很出格，但仍然在一个常规的获胜许可围内，比如ABO的那一场，系统希望选手选择的方法，是坚持在Alpha——也就是寄生怪物越来越多的世界求生，然后找机会把这种生物其实是外星异形的事曝光，最后消灭怪物，但路怀星选择的是直接宰光所有怪物，虽然简单粗暴，但仍然殊途同归——怪物死光了，选手获胜。
“那时候我并不确定这个赛场到底能在什么程度上干扰我们。”路怀星简单地总结，“所以我不敢完全脱离它的框架。”
傅重明点点头：“如果确定了X文明不存在什么你不听话就直接一键抹杀的能力，我们确实可以，更加大胆一点。”
他们两个说完，竟然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盯着安东。
安东莫名觉得脖子一凉。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傅重明环抱双肩，冷冷道：“你是自行了断，还是我帮你？”
“小三流，别演电视机。”路怀星一脚踹在傅重明膝弯上。
防卫官站立的时候小腿绷直，虽然经常看起来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但绝对不会真正没骨头，所以这一脚踹出去，傅重明还是站得很直，路怀星似乎觉得挺有意思，还拿脚尖踩了踩。
“长官，你需要我顺势跪下吗？”傅重明回头，“所以我会错意了？长官，你不是想直接把生者世界全灭了？”
听罢路怀星加大力气踹了他一脚，半真半假地恼道：“我有你那么剧毒吗？”
傅重明伸手一捞，把路怀星的脚腕抓在手里，捏了捏他的脚：“长官，小心脚痛。”
安东莫名觉得想打嗝。
“其实我觉得，把生者世界直接灭了挺好的。”傅重明说，“既然已经确定这一场里死三次才算死，而那些NPC市民又不是真的，那还不如继续以力破巧。”
路怀星摇头：“不，如果我有重明舰的主炮，我会那么做的，但我现在只有一把S000和一个电磁枪，真那么干的话，胳膊不要了？”
傅重明：“……”忘了这是个能在假期饿两天的主了。
“其实。”傅重明眨眨眼，凑近路怀星耳边，“长官，您还有另一个重明舰的主炮，什么时候试用一下功率够不够？”
路怀星面不改色地回答：“试用之前，先让我帮你拆下来检修一下？”
“别，拆坏了您以后用什么？”
安东：“……嗝儿。”
傅重明没理他，正色道：“那么长官，您这回想出的是什么办法？”
“挺简单的，说起来，还是你和叶莲娜启发了我。”路怀星点头，“等会我跟你细说。”
傅重明一怔，莫名有种极端不祥的预感。
现代人基本都不适应沙漠气候，因为现在的科技是一层屏障，人们即便生活在沙漠地区，也会居住在有保护的绿洲城，现在在这个古老时代背景下的场地里，除了自然条件的不适应，没有现代装备，也让很多人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
根据时间和太阳位置确定方向？算了吧，没有手机和智脑，连上午还是下午都不一定分得清。
高级赛场没有禁止科技造物，但是没有充电插座，智脑和手机活不过两天。
所以当大型国战开始后，呈现在面前的景象……宛如村支书带着农民伯伯打群架，军队纪律、战术以及人数都堪忧不说，武器设备也实在和原始农具——种地的镐头，威力差别不大。
曾经有选手差点在冷兵器时代成为圣女贞德级别的人物，那是因为他本身是职业军人，所以那个经历几乎不能被其他普通选手复制，也因此，场地内的所谓国战，基本就分成了两部分——
村长打架，和选手的魔幻超能力互殴。
两边互不干扰，泾渭分明，场面甚至有点滑稽。
各组选手在一开始还有互相试探、侦查敌情等举动，但真打起来就忘了，毕竟这不是电子竞技那种可以以上帝视角纵观全局的游戏，这是真人在立体世界战斗，普通人真的很难去指挥军团。
而场地内能够指挥的人们，又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沉默。
于是路怀星和傅重明的军队也和普通选手的军队打得半斤八两。凯丽&#183;刘毕竟曾经和他们联手作战，也算有默契，一看这个趋势，很快意识到这是长官们的布置，因此也立刻放弃了指挥，把秦爱爱推了出去。
秦爱爱：“？”
她的人物设定是公主，所以军队看见她士气高涨，但是站在战车上的偶像歌手瑟瑟发抖——难道我要用海豚音来指挥军队吗？
一开始选手也不是直接就上去互殴的，那其实是安东带的头，这个防卫官就像个故意来捣乱的流氓，四处点火，乱搅浑水，而且还没让任何人抓到他是谁，不到半天功夫，大部分选手就已经招呼到了一起。
为了打架，自然就从各自分散的状态，变成大规模聚集起来。
“这一场只有林霜一个追光阵营选手？”傅重明依次比照数据库，确认选手信息，追光阵营本就小众，能到高级场次的核心选手实在不多，所以很容易确定在场完全都是普通选手。
路怀星站在山坡上，俯瞰下面一片烟尘的战场，回答：“可以理解，这种强制分组交战的比赛，正常人难免不想对同胞下手，如果这里面有一组追光阵营的，一旦暴露，肯定会被其他选手先联手干掉再说，所以光塔不会把自己的追随者扔进不利局面。”
“啧，那可好了，狗塔这叫自作孽。”
傅重明说着，扛起路怀星的电磁炮：“那我去了哦长官~”
“滚。”路怀星冷漠，“注意你的形象。”
轰——
一道耀眼的电磁炮正正好好落在场地中央的无人区域，一时间沙地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围的选手都被扬起的沙石迷了眼睛。
傅重明单手拎着那沉重的武器，身上是耀眼的防卫官制服，从山坡顶端飞快跃下，顺着沙地一路下滑，所有的选手都被这声势浩大的出场吸引，齐齐看过来。
“S级防卫官？”有人惊呼。
傅重明毕竟是在休赛期被故意展示过的，他现在刷脸就已经能被不少民众看出身份了，只不过在这种场次里，遇到防卫官并不让人开心——
因为普通人不仅要面临和守护他们的英雄对战的局面，而且就算真的过了心理关，下定决心去对战，遇到高级防卫官，不用打就清楚自己是必输的。
全球选拔的精英，再怎么样大意，被普通人干掉也不太容易。
在这种比赛规则强制对战的情况下，《太阳防卫法案》允许民众对防卫官动手，甚至允许联手，所以有几组本来打得火热的选手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傅重明把这些一一看在眼里，然后抬起手，一炮轰在那几组选手身前不远的地方。
顿时，他们鼓起的勇气又化成烟了。
另一个白色身影从众人背后出现，安东同样换上了制服（甚至还戴了一顶黑色假发？），他站在更高一点的巨石上，好让人们能看清他。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过去，想掏智脑扫条形码，然后意识到设备都没电了。
于是傅重明高声说道：“我是太阳防卫军团副军团长，一中队队长，S级防卫官傅重明，那边那位是我的同侪，二中队队长，S级防卫官，安东。”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两个S级？
紧接着，傅重明指向另一侧，一名身材挺拔的女人出列。
“那是A级防卫官，凯丽&#183;刘。”
这一下，一百多个选手已经不是吃惊，是完全蒙圈了。
“啥、啥情况？我们被高级防卫官包围了？”
“这……这打个屁啊，打不过吧？”
傅重明在不插科打诨的时候，其实有着非常完美的对外形象，他是五个S级中最符合民众想象的，高大、英俊，年轻有为，沉稳又不乏英武，况且他公开展示过自己的实力，所以他举起手来，所有人竟然真的下意识噤声，听他说话。
“太阳防卫军团除去赵军团长外，共有五名S级防卫官，我们被民间戏称是人类的顶尖战力。”傅重明沉声道，“现在，人类顶尖战力的五分之二都在这一场里，如果人类顶尖战力的五分之二，连区区一百个人都保不住，那就放弃吧，地球肯定要炸了，救不了了，大家抓紧时间吃点好的，躺平等升天就行了。”
噗……有人笑了出来，凝重的气氛骤然一松。
秦爱爱高声喊道：“长官，我没理解错的话，您这是提议我们全场大联合？不打了？”
傅重明也干脆装作和她不熟，回答：“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有人声音不太高地质疑，“按规则，只有一个至尊法老和他的王国能获胜啊……”
“对普通选手而言，获得比赛胜利，幸存下去，那就是所有的目标，但我是一名S级防卫官，全人类给了我这个殊荣，我就不能满足于幸存一场比赛。”傅重明回答，“我要整个太阳系，完好无损。所以我没有在说一场比赛的胜利，如果我们希望打败狗……光塔文明，那就必须跳出它的规则。”
“等一下哦。”有人指出，“他刚才是不是想说狗塔？”
“我听见Gou这个音了……”
“哈哈哈原来防卫官不背诵防卫法案的时候也会骂狗塔啊！”
选手们爆发出一阵掌声。
傅重明：“……”
慷慨激昂的煽情演讲比不过骂一句狗塔？
“那长官，您说说您的计划？”
“是啊，只有一个至尊法老的王国能获胜，那其他人怎么办？”
傅重明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不过很快就掩盖住了，表情管理非常到位，所以只有凯丽和安东能看出点端倪。
——计划是路怀星和傅重明商定的，连安东其实都不知道，所以他也颇为好奇，能让五毒俱全的傅重明露出那种恼火的表情，这是什么奇怪计划？
傅重明缓缓说：“是的，只有至尊法老和他的王国。狗塔希望我们通过厮杀，踩着同伴的尸身，让自己的王国成为最高贵的至尊王国，但我们偏偏就不打。”
“不打，那怎么办啊？”
“不打剩下最后一个，怎么统一成至尊王国？”
傅重明有一瞬间的表情很像心梗发作，但职业素养让他依旧顽强地咬着牙，铿锵有力地说道：
“至尊法老，既然有无上神力、统治所有疆土、掌管现世和冥界所有权力，那么他娶一百零八个神妃，不是很正常吗，神妃们带上自己的国土和人民，一起成为至尊法老的臣民！”
众人：“卧槽？”
这S级防卫官，是不是有毒？

第131章
路怀星站在山坡上，看傅重明组织选手、分配任务，直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必看都能听出是谁，他头也不回地说：“快死了就回去躺着，死半路上我还得拖尸。”
罗宋扬默默捂住嘴唇，给长官原地表演了一个“气到吐血”。
“军团长，我能申请临终关怀吗？”罗宋扬面无表情，一边吐血一边问，“比如，您换个人格，友善地送我走？”
路怀星相当气势凌人地转过头，目光危险地用手指比了比罗宋扬的脖子，问：“送走？你是说在这儿送你上路？”
“不劳烦您了……请让我寿终正寝。”
罗宋扬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笑什么？”路怀星眉头紧锁，没好气儿地问。
罗宋扬却兀自笑得神采飞扬，在他这张充满严肃学术大佬气息的脸上，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亮的表情。
“长官，我和罗颂扬，只差那么一点自然寿命。”罗宋扬尝试着委婉解释。
路怀星挑眉：“所以？”
罗宋扬莞尔。
在各大军团中间，星尘军团长的“冷酷无情”可是相当出名，与隔壁的赵羽竹将军代表了两种极端风格，但是，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的兵会告诉你：
——放你的宇宙大屁，这俩人一毛一样，都是一路货色！
从外表看，路微霜人如其名，冷如冰霜，对谁都没有好脸色，除了冷笑的时候你看不见这个人嘴角上扬，赵羽竹就完全相反了，他任何时候都温文尔雅如沐春风，但同理，这人扛着电磁炮杀进星盗团旗舰血洗敌军老巢的时候，照样笑得像一汪春水。
但既然已经是嫡系部队，军团内部的人永远有一项隐藏技能——读（军团长）心术。
等熟练掌握这项技能，就会发现，路微霜很少有真正心情恶劣的时候，而赵羽竹，发自内心的笑容对他来说极为罕见。
所以罗宋扬忍不住再次扬起笑容，问：“长官，您是在为我难过？”
路怀星没有说话，罗宋扬自顾自叹气：“看来是真的心情不好了，幸亏我没几天了，不然肯定会被其他人围殴致死啊。”
“……”路怀星再看他，眼神都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杀气了，“我现在帮你解脱也行，不用谢。”
“呃……”罗宋扬反问，“您下得去手吗？”
路怀星一把拎起罗宋扬的衣襟，额角青筋暴跳，然后又极端嫌弃地把人丢开。
作为后来入团的晚辈，罗颂扬刚来的第一天，叶莲娜就专程来迎新，十分友善地告诉他：“军团长冷酷无情残忍至极，情绪恶劣十分难以接近，想活得长长久久就得让他时刻保持高兴，所以赶快抱紧叶莲娜姐姐的大腿听前辈指挥！”
——三分钟后真正来迎新的谭露当场拆了同伴的台：“胡说八道，军团长的为人非常的可……呃，温……那个……还外嗯内咳……口嗯心咳……”
一连串奇怪的自动消音，罗颂扬转动他极其发达的大脑，补全：“可爱，温柔？外冷内热、口是心非？”
“S033罗颂扬。”路微霜站在走廊尽头，声音如同结冰，“去操场跑十公里。”
罗颂扬肃容：“是！”
“S021谭露，S086叶莲娜，二十。”
“冷酷无情”的军团长说完就走，留下一个杀气纵横的背影，然后叶莲娜和谭露一左一右靠近，同时说：
“还有别扭和死傲娇……所以你特么的别说出来啊！他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我怀疑他就是特别喜欢看我们跑圈跑得气喘如狗，说不定一个人在办公室看着监控偷笑呢，改天老娘非得爬他窗户看看……”
“搞科研的智商高真的不是因为挪用了情商？”
后来叶莲娜的确去爬了，但那可是星舰的窗户，得穿深空外骨骼才能爬，于是被军团长从系统警告里发现异常，当场抓住了她“非当值时间私用空战外骨骼”，跑了一下午圈。
时至今日，罗宋扬彻底明白叶莲娜为什么常年被军团长罚跑圈却越罚越勇了……
军团长被属下噎得想打人却又舍不得下手的时候……
罗宋扬捂脸。
哎哎——又板着脸坐到一边不理人啦！
罗宋扬赶紧坐到路怀星旁边：“军团长，我——”
“闭嘴，秃头。”路怀星冷冷道。
罗宋扬：Q_Q!
但他们坐了一会儿，路怀星重新开口，冷冰冰地问：“要说什么，有屁快放。”
“军团长。我……其实真的很高兴。在您眼里，我不是X文明制造的怪物，我是……星尘。”罗宋扬看着他，忽然认真地说，“对不起。”
路怀星转过头：“什么？”
“我替罗颂扬，替所有人，跟您说对不起。”罗宋扬轻声回答，“对不起，当年，留下您一个人。而且我……我又要离开您一次。”
风吹过荒野，比赛空间里的天空非常虚假，即使到了夜里，漆黑的旷野竟然也不会看到星星。
“您看，X文明连星空都不敢让人们看见。”罗宋扬指着天空，露出了和平常截然不同的放肆表情，“因为，您还在这片天空下啊。其实一直在害怕的是它们，不是我们。我们在那一刻都相信，您一定，一定会把我们都带回家。”
“……”
路怀星看着空无一片的天幕，他不需要亲眼看见星空，星河早在他的血脉里流淌。
星光从他眼底，照亮他能看见的每一个灵魂。
罗宋扬仰望着他 ，如同仰望万里天河。
“长官，真的……对不起。”罗宋扬轻轻笑了笑，“但是，您不会让大家等太久，对吗？”
“好。”
路微霜看着他，说：“我原谅你们了。”
这大概是所有人参赛以来最一言难尽的一场比赛了，打架打到一半、头破血流、涕泪横飞，然后忽然间主角们高声宣布：我们不打啦，我们结婚啦——
您这是从哪个王子公主影片穿越出来的？
这就像一场末日里的狂欢，是登上诺亚方舟之前顶着大洪水开的篝火晚会，是站在火山口等喷发前的自拍。
但不同的是，末日的倒计时有人在逆转，大洪水会被筑起的堤坝阻拦，而火山口里面已经装好了超级冷却装置。
十八组选手对应十八个王国，每个王国都有一个刚刚树立权威的神明和一个法老，除了主动去冥界的林霜，另有几个选手在内乱中不幸遇险，但余下仍有近百人，且男女老少一应俱全，各种神位琳琅满目，这个婚礼的消息一出……
《全世界震惊》终于不再是标题党了。
傅重明从头到脚散发着冲天而起的酸味，离他十米开外就觉得刺鼻。
外人都以为防卫官一脸严肃是因为严阵以待，随时应对光塔的后招，但路怀星默默别过脸——
傅重明简直满脸写着惆怅，活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阿拉斯加。
英俊，高大，但委屈。
路怀星的智脑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一串乱码发来一个信息：
“yoooo~他看起来就像被迫假装贤良淑德、但内心十分善妒的恶毒皇后，会偷偷摸摸给新人下药打胎的那种，然后还会嫁祸给因为身体虚弱而被陛下多看了两眼的贵妃娘娘！”
路怀星冷笑：“叶莲娜，你是活够了？”
偶尔诈尸的叶莲娜并不知道在哪儿，罗宋扬尝试追踪她的信息出处，但目前稍有一点阻碍，不完全是技术性障碍，还有他每况愈下的身体。
所以他开始花式默写公式，路怀星把它们拍下来，传给但丁。
“哇，路哥，你这智脑为什么有电？”
罗小北一边往他哥脸上糊热毛巾，一边眼巴巴地探出一颗头来，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大部分的民用智脑都变成装饰手环了，包括他的。
“太阳能充电。”路怀星回答，“没被砍过的能量接收器。”
“靠啊。”罗小北咬牙，“大光棍子我要鲨了它！也就是说正常科技树下，我们再也不用面临电子设备电量低的焦虑了！”
“不，还是要的。”路怀星回答，“各大厂商都推出了健康使用功能，故意把太阳能充电率调低，只有军工的才能全天使用不断电。”
罗小北：“呜呜。”
“你来的正好。”路怀星说，“现在有个任务需要你来完成。”
罗小北显得又紧张又有点兴奋：“哎？我吗，路哥你说吧什么任务！”
路怀星点点头，说：“现在你进冥界是最方便可靠的人选，地下冥界还有个林霜，如何统一阴阳两界，关键就在她身上了。”
“所以——”罗小北一言难尽地看着路怀星拿出来的东西，“这是个啥，异形玩偶？”
“……毛绒兔子。”路怀星面无表情地说，“你去一趟冥界，送给她。”
“这么丑的兔……呃，路哥，这不是你刚才自己缝的吧？”
罗小北说完，看见路怀星饱含威胁的眼神，立刻改口：“真可爱，林霜肯定喜欢！”
“嗯。”路怀星把异形兔子塞给罗小北，“告诉她，从今以后她就是太阳神的公主了！”
“哦，唉？”罗小北一愣，“不是新娘吗？”
路怀星：“她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
“路哥……”罗小北一言难尽地说，“咱先别管在这种生死关头玩命的比赛场地里，逢场作戏演戏结婚归不归法律管吧，那就您这一次娶一百来个媳妇儿的行为，怎么算？”
路怀星选择性听不见。
“呜呜……”罗小北抽噎，“完了，我也酸了，凭什么我不能当小王子，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你不是长大了吗？”路怀星一脸平静，“给过你机会的。”
“……爸爸再爱我一次！！！”罗小北抱大腿，“儿女双全多幸福啊，我不想给您当媳妇，我会被傅长官切成萝卜片的！！！”
他们一边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一边同时探讨了一些可能遇到的危机。
古埃及有一个著名的《亡灵书》，上面详细记载了一个人死后在冥界会有什么样的经历，罗小北作为头戴小狗头盔的阿努比斯军团成员，他出冥界的时候其实并没走那个路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狗塔作弊，设置额外关卡阻止他们的计划，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按光塔的一贯作风，一路康庄大道实在不可能。
所以罗小北提前和路教授补习一下历史知识，熟悉熟悉可能会出现的要素，也好和林霜合作。
“路长官。”袁行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申请和罗小北一起前往，请您允许。”
路怀星还没说话，罗小北就挠挠头：“呃，你咋去，用我腰带上吊吗？”

第132章
所有人转头猛瞧罗小北的裤子，只有罗宋扬挣扎爬起，一把揪住罗小北的裤腰带，结果忘了自己刚刚西子捧心状喷过血，手没擦，抓了亲弟弟一身血淋淋。
“呀嗷嗷嗷啊！哥哥哥哥哥哥——你生化危机啦！！！”
罗宋扬顶着一脸血，死鱼眼：“……”
罗小北揉眼睛：“哎不对，我才发现的，我现在看见血都是红色了？”
但丁那边的研究效率奇高，干扰芯片的强度呈指数型增长，不过路怀星现在猜测，这里面的原因或许不只是但丁天天为了找借口用消息轰炸赵羽竹，可能也有叶莲娜在帮忙，不管她人在哪，看起来多么不正经，她都是星尘军团的副军团长，路微霜任命这个女人为副官，可不是因为她热爱拉郎。
叶莲娜&#183;切尔涅斯卡娅，原本是外围星域巡航队的一名战舰指挥官。
在一次星际海盗的非法生物实验室事故中，以一艘小型战舰对上了实验室里的非法改造士兵，战舰坠毁，这个女人硬生生拆了战舰主炮，拎起来就轰，过重的主炮最后震坏了她右臂的外骨骼加压系统，路微霜赶到增援时，敌人溃不成军，而那个有着漂亮白金色长发的女人倚着她的炮，右手完全损毁，在宇宙真空里像一只精美的冰雕。
“我要这个人进星尘，做我副官。”路微霜回基地直接就去找了叶莲娜当时的长官。
所以知道真相的叶莲娜大概会热泪盈眶，全军团只有她自己，以为自己是因为立功表现被上面塞给星尘的。
她是路微霜当年砸了人家基地都要抢走的战神。
曾经有一次赵羽竹连续三天收到路微霜发过去的连载小文章，实在忍不住评价：“你那副官晋升是早晚的事儿，但我现在开始担心，她以后做了军团长，不会成立一个拉郎军团吧？”
路微霜玩味地问：“你竟然真的看了？”
“她文字能力还行，但写得太离谱了。”赵羽竹冷静客观地从专业角度评论，“写我跟但丁的那篇还算可以，写我和罗颂扬这篇明显不对，罗颂扬沉迷做实验的时候我给他送饭菜，还喂酒？”
路微霜：“啧，你这种老酒鬼给别人喂酒？”
“以后遇到合适的，也未必没可能。”赵羽竹难得认真回答。
“但给他一日送三餐就完全扯淡了。”路微霜点头，“你需要找个人把饭端到你被窝里喂你，不然堂堂军团长因为懒，放个假结果饿死了，足以成为世纪丑闻。”
赵羽竹扬起虚假的笑容：“嗯，彼此彼此。”
“哎，路哥你笑啥呢？”
罗小北疑惑的声音把路怀星拉回现实，路怀星微微收起笑容，罗宋扬似乎很明显地露出一个遗憾眼神，还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罗小北：“？”
袁行知还站在原地，坚持：“长官，请您批准。”
他说着，甚至准备直接掏刀，大有当场抹脖子的趋势，吓得罗小北赶紧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别别别，袁哥哥，你宁可拿我腰带挂树梢，也不能自己把脖子抹得血糊糊啊！”
“行了，你们两个都别闹。”路怀星摆手，“你去可以，但应该不需要自杀。”
袁行知忙问：“那我要怎么去冥界？”
“既然你的身份是‘阿吞神’，太阳神的形态之一，那根据神话，太阳神可以驾驶太阳船进入冥界的。”
但他才一说完，眼角余光便注意到了墙壁——墙上的壁画再一次闪烁起亮光，象形文字迅速扭曲，顺着原本的形状拧了拧笔画，拼出一个单词——
chaos
“我知道了。”路怀星点了点头。
叶莲娜的提示到此为止，联络重归沉寂。
“混沌。”路怀星解释，“虽然古埃及的混沌神叫apophis而不是chaos，但她的意思是，如果在夜晚乘坐太阳船，会遇到古埃及太阳神最大的敌人——混沌神阿波菲斯，一条巨蛇。”
叶莲娜拼了这个词只是因为字母更少罢了，反正她知道军团长熟悉各种历史的同时，更精通多种语言——因为不管她用什么语写拉郎，都会被长官认出了并且挨罚。
如果是这样，袁行知想了想，脸色微微一变。
罗小北也说：“袁哥哥，我实话实说，你肯定打不过路哥。”
“那是自然。”袁行知点头，“路长官的身份是正统的太阳神，我是阿吞，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太阳神，埃赫那吞法老的宗教改革，如果我没记错是以惨败告终的，那所谓太阳神的劲敌一旦出现，应该是比照您这个真正太阳神的实力来的。”
袁行知从来不是胡闹逞强的类型，他很明白，如果是能和路怀星大的水平，换了他去就是送菜。他是治安部队的，甚至没有选入防卫军团，和无名军团自然更是云泥之别。
罗小北：“那完蛋，我更打不过吧？”
“所以。”路怀星点了点头，“计划改变，我去。”
“啊？”袁行知问，“那谁结婚啊？”
盛大的神之婚礼如期举行，喧闹的城市到处欢声笑语，法老王宫可能是汇聚了全沙漠能搜罗来的所有鲜花吧，一出门就能用花把人淹了。
傅重明阴沉的一张脸，防卫官的职业素养都已经不太能掩盖他漆黑的脸色了，尤其是一身纯白长袍反衬，使得他更适合出现在刑场而不是婚礼现场。
但他到达大殿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
“袁行知？”
等在大殿里的人令人意外，一身太阳神礼服的治安官站姿笔直，看似脸色严肃郑重、小心谨慎，但透出的情绪其实并不比傅重明好多少。
“傅长官。”袁行知点头，“我准备好了。”
“等等，怎么是你来结婚？”傅重明惊愕地指着他的法老婚服，“路长官人呢？”
“和小北一起去冥界了。”袁行知的神色有那么一秒钟的沉痛，“阿吞和拉都是太阳神，阿吞本就可以算作太阳神的一个特殊形态，所以现在由我代替路长官，迎娶……神、神妃。”
傅重明：“……”
下一秒，傅重明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辛苦你了。”
——他这个神后已经和正经太阳神结过婚了，现在按照礼仪必须出席法老娶妃子的典礼，但如果把新郎换成袁行知……
他娶一千零八百个都没问题！

第133章
因为防卫官笑得太过兴高采烈（幸灾乐祸），袁行知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理解了其他防卫官得知他现在在傅重明手下做事时，为什么会露出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人偶尔真的是令人无话可说，剧毒啊！好在小北并不在意这种虚假的结婚游戏。
随即袁行知却感到一丝敬意，如果这种“五毒俱全”的性格才是真正的傅重明，那他要在公众面前担当一名尽职尽责的防卫官，远比天性就很稳重内敛的自己要难得多。
他正色道：“长官，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光塔是不会让他们的“结婚”这么顺利地进行的，这不需要防卫官提醒，所有选手自己都能明白这一点。
如果这场“比赛”有一个导演，那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综艺导演，毫无临场发挥能力，只知道强行把剧本往自己设定好的节奏上拽。
它们想要国战，想要那种乱七八糟大场面的战斗，要看选手在生不由己死不从心的无力感中挣扎沉沦。
所以，当所有选手站到结婚现场时，沉寂多时的播报忽然响起：
【生与死的边界，就像风里的黄沙，它们井然有序，但其实一吹就散。荒淫无度的神灵们为了自己的私欲，竟然不顾秩序和法则，妄图达成一场不伦的婚姻……】
“你放屁！”
人群里有个干练矍铄的老头怒吼：“外星杂种，不懂地球历史就不用瞎扯，古埃及什么时候有现代伦理了！任何脱离时代背景分析历史事件的行为都是挂科！”
众人：“？？？”是啥玩意您老再说一遍？
老人仰头大吼三声挂科，吼完不太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嗯，我是教历史的，很久没有正常上课的，想学生了。”
不少进场前是大学生的可怜选手集体摇头——不，不想，不想挂科！
而且这位老教授您……学历史为什么会有这种二头肌？您是把背不下来年表的学生都当沙袋了吗？
播报叨叨叨了一大堆，大意就是一百零八个人结婚太惊世骇俗，天地都震撼了，决定惩罚这些胡作非为的神灵，剥夺他们的尊位，让混沌重来，以阻止这场婚礼。
“这就是人少。”安东抱着肩膀，“这儿还有人不满意呢，我猜他想来个一千八百人大婚礼。”
都是同侪，彼此什么样心知肚明。
傅重明哼了一声：“一百零八，一千加个八百，还是一万再来八千，有什么本质区别？”
“嗯，反正不是你男朋友娶，乱子越大你越开心。”
S级防卫官们插科打诨的能力其实不相上下，五个S级，其实谁看谁都不服，谁看谁都有点不顺眼。
但现在，安东觉得其他三个人特别好，就傅重明最讨厌——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傅重明这货，何德何能，他就把无名军团的长官泡到手了？
——凭什么我泡不到赵羽竹！安东悲愤地想着，但也只是想想罢了，但丁先生其实挺好的，几次配合行动都特别可靠，而且家大业大，特别有钱，不是防卫官那点工资能比的。
他勉强收敛悲痛，道：“但这个播报证明了一件事啊——结婚这法子可行！不行的话，它就不会费力阻止了！”
自从2513年后，对不明光柱极其背后的外星文明有好感的人有，但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正常人对其恨入骨髓，好好的生活被弄得一团乱麻，虽说选手人数在人类总人口里还只是少数，但那就像高悬头顶的利剑，像是冤案里等着被行刑的死囚，真正死的那一刻没什么，煎熬的是忐忑的等待。
在这种情绪下，但凡光塔害怕并阻止的，选手们就更加充满干劲。
一时间，不少人振臂高呼：“结婚！要结婚！”
袁行知：“……”心情复杂。
“等等……”艾比忽然皱眉，她是用弓箭的，所以在没有遇到傅重明他们之前，她为了顺利幸存，也还是用过系统的强化，她的【鹰眼】技能可以看到比正常人视力远五倍的地方，所以她指着远处，“我看到有烟和风沙正在快速往这边来。”
“沙尘暴？”有人问。
艾比：“肯定不是，沙尘暴有四面八方包围一个点的？”
这座城市是古代城市，建筑物不高，而且为了防灾，建在临河但地势较高的地方，同时方便了用水，所以艾比站在城中为了神婚准备的高台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四面八方都有黑棕色的诡异浓烟。
“八成是怪兽。”傅重明站出来，高声说，“但大家不要慌，这些狗塔造物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就算造型确实和怪兽一般恐怖丑陋，但它们是造物，不是真怪兽，长得像克苏鲁没用，只是视觉效果，实力根本不能和想象中的真怪物比！”
安东也道：“所以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严格听指挥，不要逞个人英雄主义，况且我们还在城里，还有守城军队，十八组王**队连带攻防武器都在，不过是一场防御战罢了。”
似乎是觉得有些人太过不安，傅重明当即指了指安东：“防卫官安东，是S级防卫官中战术指挥最强的。”
旁边安东也指了指傅重明：“这位傅重明，你们已经在上个休赛期的视频里见过了，他是我们五名S级中综合能力最强的，也是武力最强的，他会负责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顿了顿，安东实在没有忍住，他说：“而且，他已经得到了无名军团的认可！”
“什么？”
人群骤然骚动。
“无名军团，哪个无名军团？”
傅重明看向出声的人，理所当然地问：“世界上还有哪个无名军团？”
“他们……没有战死，也没有叛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投效劳什子狗塔的！”
“可他们的存在被抹去了，难道……他们其实还在，只是我们……”
曾经擦身而过，但却不在认得那些曾经挡在前方的背影。
一张张脸转过来，焦虑的、欣喜的、难以置信的，各种复杂的表情变幻着。
傅重明看向他们，缓缓说道：
“天空里的群星可以被不散的云层遮挡，长达七年之久，但星辰被挡住，并不代表他们不在了。星辰一直都在。”
星光不朽，即便是超新星爆发那一瞬间的光，也足以照亮夜空很久很久。
人们可以不记得每一颗星星的名称，但这不会减损他们的光芒，甚至在许久之后，人们重新看到天空，会在想起那些星辰的名字时，热泪盈眶地发觉，原来光一直都在啊。
“操，不就是一堆古埃及怪物！”有人立刻说道，“刚才那教授呢，古埃及都有什么怪物？”
“这还问个屁教授，教授都懒得理你，木乃伊你没听说过？”有人呛声，“这么出名的玩意，古埃及除了艳后和木乃伊，还有啥？”
“……”傅重明扶额，得了，这位和他的历史知识水平不相上下。
“还有……乱搞关系？”有人举手。
傅重明不禁回答：“嗯，我们也搞了。”
一时间，面对怪物大军压境，选手却居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虽然规则强行更改，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怪物大军正气势汹汹冲来，目前距离稍远，还看不出来是不是大名鼎鼎的木乃伊，但光塔至少还没有作弊，没把城内已经被“法老”们收服的军队和居民一键洗脑。
“也挺好。”傅重明笑了一下，“狗塔既然想要大场面战争，行，那就给它。”

第134章
不就是大排场？这才哪到哪，他们队内训练打线上模拟战，都比这个人数多！
赵羽竹一直是个非常狂的人，即便地球的空域已经被封锁，他的所有训练计划也从未因此退缩回小格局。所以傅重明始终觉得，克劳迪娅女士能把这个人的对外形象弄得那么温柔儒雅，不愧是能在这种特殊时期担任全球最高行政官的……
其实想一想……傅重明能被赵羽竹当成火种，至少说明在作战理念上，他们半斤对八两。
这种古代城池虽然也叫城市，但绝不是现代化城市的占地规模和面积，而且这种小城邦都有一个重要的防御工事，那就是城墙，现代城市不会有哪个人蠢到用一堵墙把它挡起来，但在没有飞机坦克的年代，城墙的确算一种牢不可破的工事，甚至城墙设计就是军事战略的核心。
因此一开始，部分选手担心现代部队的防卫官们在古代战场上会不会有所局限，但很快他们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赵羽竹干过的最疯狂的事儿，就是让傅重明一个人、什么武器补给都没带，去单挑一个已经被发现的崇拜者基地。
军团长冷血无情地把他踹出飞行器，说：“你是掌控战局的人，你才是军事主管，而不是武器设备。”
X文明的确斩断了人类科技的前沿，硬生生把地球文明从星际探索，压缩倒退回了大气层之内，但是这样，人类就要放弃战斗吗？
“没有了那些精良补给，你就不会胜利了吗？那些东西也曾经是人造的，决定胜负的永远不是外物，是你。要是你真的失去高级武器就一筹莫展，那就死外头吧，留着也是浪费军饷。”
所以傅重明“手撕”了那个基地。
很久之后，克劳迪娅女士才告诉傅重明，赵羽竹把他丢出去训练，但其实他本人和精英小队一直都在待命状态，全程监控，以确保傅重明连根头发不会少。
但是傅重明眨眨眼：“我当然知道。”
在某些方面，赵羽竹和路怀星，确实是默契的好搭档。
军队和城内百姓在“众神”号召下，立刻开始准备迎战，各种投石器、简陋的可燃草球、箭矢等等物品在短时间内迅速就位，因为先前早就在准备“国战”，所以那些东西其实都备得差不多了，就全都交给了安东负责布置。
历史系老教授挽着袖子，露出比防卫官都健硕的二头肌，扛着一捆箭爬上城墙，一愣：“长官们，这是在做什么？”
安东调整好巨型弓弩的角度，回答：“对空防御呀。”
“可是古埃及又没有空军。”老教授一副准备给学生打59.9分还不给四舍五入的严肃表情，看得周围的学生选手集体逃窜。
安东笑哈哈地回答：“可是，真正的古埃及也没有神明和诈尸的木乃伊哇！”
老教授愣了愣，拍拍脑门：“唉，忘了忘了，太久没上课了，是真的很怀念啊。”
安东笑着去捏他的二头肌：“嗯嗯，说起来，您肯定是超级受欢迎的满分教授，讲课肯定超有意思！”——谁敢逃课，对着教授的二头肌再说一次！
提起学生，老人顿时来了极大的兴致，看的出他是真的热爱教课，安东还得布置防御，所以他就拉过旁边看热闹的傅重明，讲道：
“说起有意思啊，我这也就一般有意思，我以前有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学生，他是我带过的专业课最好的本科生，我还想让他保研呢，结果人跑了，唉，也怪我，我们学术观点不一样的时候，实在争不出个定论，就只好去健身房练两招，时间久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上瘾了，就跑去报名舰载兵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傅重明也有些错愕。
然后老人家慢慢转向傅重明，声音有轻微的震颤：“但我……想不起来了。我忽然朦胧地记起来有这个人，但我之前一直不记得了，这么有趣的学生我怎么会忘记呢，他——”
“我身上有干扰芯片。”傅重明回答，“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光塔的信号。”
老人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傅重明点头：“是的，您刚才想起来的那个人，就是被抢走了名字的人。”
学历史，学完跑了，这经历大概没有特别常见吧？
傅重明无奈摇头，或许这些根本就不是巧合，现实中哪来那么多宿命般的偶遇。
他忽然想起路怀星曾经说过——“光塔居然敢让我醒过来”，也许从最开始，它们决定俘虏星尘军团，而不是就地歼灭，这第一步计策，其实就已经走错了啊。
它们居然敢！
那可是恒星啊！一鼓作气把恒星熄灭，行，但居然天真到想把太阳拿在手心里玩？
赤焰终会燃起，星核里的能量没有熄灭，就永远都会照亮天空。
“唉……”老人的情绪慢慢回落，他闭上眼睛，缓缓说，“当年那些辉煌的王朝，终究成为了历史书里的几行字，我本以为古人说的‘沧海桑田’就足够令人唏嘘了，但……2513年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些本该永垂不朽的名字再也不能被想起来，他们连变成历史书里的几行字的机会都不再有……”
“不会的。”傅重明笑着回答，“因为，我们会把他们的名字夺回来。”
——只是不知道以后变成历史课考点的时候，是会考路微霜这个名字呢，还是考路怀星？傅重明想了想，实在忍俊不禁。
“来了。”安东忽然提醒。
黑色的云层从天边向中央聚拢，席卷而来的并不是简单的黑云，沙漠原本的黄色正在一点点变成深黑，仿佛从地下涌出了墨汁，“墨汁”里翻滚出一只又一只干枯的手臂，枯骨爬出地面，如同串场隔壁基督神话里的天启，但好在爬出地面后，它们的躯体迅速充盈，变成了傅重明之前已经见识过一次的阿努比斯军团。
里面也有没变成狼头死神战士的——选手们如同参观游乐场恐怖宫，竟然还有人颇为兴奋地指着下面喊：
“啊，真的有木乃伊！”
木乃伊比起高大威武足有几米高的狼头死神，显得娇小纤细，因为脱水风干的缘故，它们看上去很小，很不起眼，但下一秒就没有人这么想了——
“它们会飞！”
黑沙卷起木乃伊们的身影，一道一道通天接地的黑色龙卷风就这么不科学地卷起，开始向城市的方向袭来。
安东没有任何意外，果断又清晰地命令：“所有有过弓箭射击经验的人，瞄准龙卷风里的黑点，那是木乃伊的本体，点燃箭尖，这些木乃伊都脱水了，我就不信它们还能防火！”
“这么多狗头军？”傅重明皱眉，“怎么，冥界不用留守？”
是，表面看这里有一百多选手，而冥界只去了两个人……
他皱起眉，选手可以低估路怀星，但狗塔不会，从那零点零几的支持率其实就能看出端倪，X文明没有人类曾经以为的那样强大，星尘军团是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也永远成为了X文明心底的阴影。
而星尘军团的军团长，那可是阴影制造者！
“教授。”傅重明问，“古埃及的神话里，冥界有什么东西，魔改一下能拿来坑人？”
老人想了一下，回答：“大概是《亡灵书》里描绘的心脏称重环节？这个是最出名的了。”
“这……这是啥玩意？”
罗小北仰着头，表情非常一言难尽。他们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天平，一人多高，但整个都是灿烂的金色，罗小北从看见这玩意的第一时间就一直在想——这么大一个秤，纯金的，古埃及人真有钱啊。
“心脏称量。”路怀星说，“死后世界的审判环节。”
“啊？”罗小北捂心口，“挖、挖、挖心？还称重？看爆炒的时候需要搭配几根尖椒吗？”
“这是神话故事，没有犯过罪的人心脏会很轻，所以可以通过审判。神话当然不用具体思考给心脏称重的流程了。”路怀星解答得还挺认真，“而且你非要较真的话，做木乃伊的时候，内脏就已经是分别保存了。”
“可……”罗小北看了看挡路的天平，路怀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木乃伊啊。
这是通往冥府的路，道路两侧是漆黑陡峭的悬崖，或者是两面黑色的高墙也不一定，总之那东西从地面直达视线尽头，高不见顶，如同一线峡谷小路，只有这中间一条可走，但现在巨大的天平挡住了去路，天平背后迷雾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显然直接翻过去的可能性……不大。
“别担心，现场挖心这种事……”路怀星勾了勾嘴角，“至少不会挖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三个身影忽然从高处的黑暗中显现，身上带着很明显的神灵辉光，分别是一位长着羽翼的女性，一个奇怪的鹮首人，从身材看是男性，第三个则是完全的怪兽了，身体各个部位由不同猛兽组成，身子分不清是狮子还是河马，远处乍一看，又像个鳄鱼头的胖狗。
路怀星挑眉，根本不用等系统公布规则，直接依次介绍：“长鸟嘴那个，是智慧和数学之神，托特，负责记录审判结果的；那四不像的鳄鱼嘴怪物，阿米特，万一审判不过关，这东西负责把受审的倒霉蛋吃了；那女的是代表秩序的女神马特，等会就是用心脏和她的羽毛比较，心脏比羽毛轻，代表过关。”
罗小北听到赞叹不已：“哇，路哥，你懂得真多啊。那我们怎么称重？”
路怀星看了看他，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发：“别紧张，我说了，不审判你。”
“唉？”
“阿努比斯。”路怀星说着，敲了敲他的小狗骨头头盔提醒他，“这场审判中，你代表阿努比斯，是整个仪式的监督和主持者。”
罗小北：“我操？”

第135章
他几乎破音了：“狗塔什么鬼毛病啊啊啊！”
路怀星的手指在小狗头上摸来摸去，好端端一个白骨狰狞的头盔，硬生生被这动作搞得仿佛是毛茸茸的柯基头，“柯基”狗狗气得眼里一汪亮晶晶的眼泪，嗷嗷咆哮：“做他的春秋狗屁大梦吧，狗比老塔这辈子都只配当狗光棍，我是绝对不可能对我的偶像男神动手的！”
路怀星：“……”
虽然他实在不太理解，好好一个“牵引能量光束”，被遗失了尖端科技的人类当成放大版会发光的灯塔or灯棍也就罢了，怎么最后都沦为光棍了？怎么的，还想给它成双成对吗，那岂不是成了一双发光大筷子？改编一下阿基米德的名言——“给我一双发光大筷子，我能夹起整个地球？
随即，他为自己脑海里不合时宜的神游而阵阵发笑，忍不住再次摸了摸罗小北的头。
罗小北脸蛋通红：“qaq，路、路神！”
“好吧，这根……狗光棍，它是不会蠢到逼你对我动手的，它该知道那没有可能。”路怀星笑着点点头。
罗小北瞬间连脖子都红透了：“路、路哥，我……嘿嘿，谢谢你相信我。”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路怀星笑意柔和地反问，“在战场上，如果我不相信我背后的战友，我还能信谁？”
听到这句毫不迟疑的回答，罗小狗呆呆地张着嘴巴，好半天，结结巴巴地重复：“战、战友……我……”
腾地一下，小狗变成热狗了。
“路哥，那个，你这场结束后，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罗小北眼巴巴地抬起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以。”路怀星说，“但，可能真的得休赛期找个医院，让你躺好再告诉你。”
罗小北：“qaq，没、没关系，那我也想知道！”
——我要知道你的名字，我要用我的嘴巴念出来，我要用的手写下来，这一次我会用我的生命记住你，没有人能够再抹去你的存在。
罗小北凝视着面前俊秀的青年，他看起来依然那么清俊，像个年纪不太大的学生，这并非紧紧是沉睡六年生理机能近乎停滞的原因，更是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把这双眼睛的主人想得太老成，哪怕罗小北知道他其实比自己大了十多岁，但仍然觉得这是自己的同龄人。
“这么看我做什么？”
“路哥都这么厉害了还在努力，我也要加油！”
路怀星当即笑出声：“小萝卜，你怎么回事，还熬起鸡汤来了？”
他们没有继续闲话家常，因为本该主持审判的“阿努比斯”实在不配合，旁边代表秩序的马特女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想要通过这个关隘，进入冥府，就必须接受审判，任何生灵都不能避免。”
——“阿努比斯”立刻对她投来死亡凝视。
女神一说完，负责记录的神灵掏出了书写板，而那只等会儿要负责吃掉不能过关者的怪兽，则原地退后，蛰伏在阴影里，变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
马特指了指它，说：“一旦受审的人不能通过天平的考验，就会唤醒阿米特，由它来执行刑罚。”
这只怪物拥有鳄鱼的头部，身上则结合了狮子、河马等不同动物的不同部位，拼接太零碎，不专门背知识点，实在难以肉眼明辨，路怀星上下打量了它片刻，这只怪物身材巨大，四肢粗壮，鳄鱼的牙齿也根根致命，如果真的和它打起来，能打，但在这个地形不利的地方，近距离打怪物还同时保护罗小北，确实有些难。
“那你说，怎么审。”路怀星堪称彬彬有礼，甚至扯了扯衣襟，但语气变得相当危险，“你要来挖心？”
罗小北眼皮跳了跳，瞥了一眼路怀星扯开领口后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幸亏傅长官不在，不然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有危险。
女神没有走向作死之路，她煽动羽翼，优雅又有些妖娆地从翼尖拔下一根金色的羽毛，放到了天平上，天平缓缓地晃了晃，向下沉了一截。
“规则很简单，你的心代表着你的灵魂，心脏的重量就是一个人是否背负罪孽的直观表现，如果你有过罪孽，那么你的心脏就会沉重得像是一块无用顽石，所以你就不会通过这场审判。”
“所以，还是挖心？”
路怀星挑了挑眉，随手抽出太阳防卫军团的那柄匕首，贴在自己心口上，刀锋旁边，那个灰色的号牌正在慢慢变成灿烂的红色，然后他看向马特女神翅膀的眼神，也就越来越意味深长。
“但你并非是死后魂归冥府，而是活人，所以我们并不会活着挖出你的心脏来审判。”马特女神声音柔和悦耳，似乎十分慈悲神圣，“所以，我们会允许你选择一样你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放到上面，代替你的心脏。阿努比斯会验证这样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够代表你的内心。”
一样东西？代表本心？
马特女神的话让在场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罗小北缓缓转向路怀星：“路哥，你，用炸鸡还是用鸭血？”
路怀星语气阴森：“滚。”
罗小北：qaq，好、好凶der！
路怀星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快速说：“不是骂你。”
……一下子又不凶了，罗小北呜咽，路哥世界第一好！
鸭血，炸鸡——提起这两个词，路怀星满脸都是杀气，但偏偏无话可说，那两场挑战主持人的战斗可是人尽皆知，毕竟这个挑战开放到现在，真的上去动手殴打主持人的，也就只有他一个，所以鸭血和炸鸡各自得到了一次免费推广。
等一想到以后信息屏蔽被瓦解，全世界人民啧啧赞叹星尘军团长居然热爱垃圾食品……
路怀星特别想掐死另一个自己！
看看赵羽竹的人设！酒鬼形象就算以后曝光，那对外包装一下，很容易变成一身风骨、满眼疏狂，举杯邀月、对酒当歌，但炸鸡？鸭血？再怎么包装，也翻不了身了。这一局输了。
——都怪文诤远的垃圾芯片！
“不了。”路怀星语气森冷，“狗塔不至于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
在明知道路怀星心里，炸鸡的地位居然比外骨骼高的去情况下，光塔还敢让他拿出“能代表本心的东西”，那就说明炸鸡放上去百分之百是输。
“我放上去的东西，需要代表我的心性，是这意思？”路怀星问她。
女神马特点头：“是的，至少是你某个方面的映射。”
“什么都可以？”
“是的。”她看向罗小北，“只要阿努比斯不提出反对，那就都可以。”
路怀星挑了挑眉。
这很明显，是个陷阱。
阿努比斯由罗小北扮演，罗小北已经句句都在问候狗光棍了，他怎么可能反对路怀星放上去的东西，那如此来说，罗小北会把所有路怀星放上去的东西，认定为可以代表他的本心。
而且，马特的那根金色羽毛看起来并不轻，因为天平确实向下沉了很明显一截，不是真羽毛能够有的重量，但那个重量是真的吗？路怀星十分确信，他现在哪怕放上去一根头发丝，这个天平也会显示他放上去的东西太沉。
这可不是一个遵循牛顿定律的物理题，这是个魔法世界观设定下的陷阱。
他的目光在周围来回打量了片刻，缓缓拿出了s000佩刀。
马特的目光注视着那把刀，意味不明。
“路哥，这，你——”
修长的指尖点在罗小北嘴唇上，把他的话按了回去，路怀星的指尖是温热的，很暖，甚至有些微烫，在任何时候都能带来一种安抚的力量。
罗小北忽然就平静了。
他相信路怀星，相信无名的英雄。
“这位阿米特，只有审判不过关，才会醒？”他平静地握着刀，问。
“是的。”女神点头。
路怀星的胸口标志红得耀眼，但他现在的态度，却诡异地很像n级状态，温和有礼，客客气气，他又问：
“这位托特神，是只负责记录结果，别的什么都不管？”
马特女神看了他一眼，回答：“是的，这是审判的记录者，他只负责客观公正地记下一切。”
“很好。”路怀星笑了一下，慢慢走上前。
青年走路的姿势优雅端庄，如同仪仗队一般，他挺拔的腰身如同银枪般修长笔直，他双手端着那把刀，俊美无双，所以刀也显得毫无威胁性，就如同手捧一件艺术品。
他走到天平边，马特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我选好我要放上去的东西了。”
路怀星微微露出笑容，马特也笑着看他，刚要说什么，然后电光石火之间，s000出鞘，高热的光能猛然炸开，直接近距离击穿了马特女神的心脏！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场面有一瞬间死寂，只有刀锋能量震动的嗡鸣。
女神曲线完美的身体中央出现一个焦黑的巨大空洞，高能光刃穿过，连血都没有流，直接就蒸干了。
尸骸跌倒，路怀星看也不看，缓缓还刀归鞘，依然仪态完美。
他提着刀，转向天平，天平上羽毛一端还落在下方，空无一物的托盘在上，他视线轻慢但凌厉地扫过天平和旁边负责记录的托特，徐缓但饱含杀意地说：
“我过关了。”
托特下意识回答：“可是，托盘不是空着吗？”
他说完，路怀星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金盘子上，笑道：“这就是能代表我本心的东西——敌人的命。”
而他的敌人，已经没命了。

第136章
女神的尸骸倒在它自己的天平下，路怀星不甚在意地抬起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踩在它身上，刀刃上光芒未灭，他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怎么样，我现在能过去了吗？”
“敌人的命”，这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实际上托盘仍旧是空无一物的，当然不可能比放着羽毛的那个重。
他话音才落，罗小北立刻说道：“我认为本场审判结果公正有效，作为仪式主持者，我判断他应该过关！”
负责记录的托特转动它的鸟嘴，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的倒霉女神，尽管很想反驳，但看着面前人嘴角杀意弥漫的冷笑，默默哽住了。
“您请过。”托特一秒认怂。
路怀星抬步，迈过脚下的倒霉女神，径直向前走去，同时拽了一把罗小北，把他推到自己身前，说：“带路。”
罗小北被推得十分茫然，下意识地：“啊？”带什么路啊，他又不是真&#183;阿努比斯，哪知道冥界怎么走，这是——
噗——
一声怪异的声响。
“别回头了。”路怀星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罗小北迟疑：“啊？路哥你到底……”
路怀星一把捏住他跃跃欲试的脖子，冷声道：
“你不怕无头尸体？”
罗小北：“QAQ怕！！！”
托特的头被高高抛到空中，好半天才咕噜噜落到地上，因为这一刀没有用光能，所以腔子里金色的神血如同奢华的喷泉，无头尸体还站着，手里敬业地抱着它的书写板，这个更倒霉一些的神灵压根没想到，它们审判的这位凶星会在已经被放行后回手再补它一刀。
而且它死得比马特女神还惨不忍睹。
“好事成双。”路怀星阴森森地一笑。
罗小北不敢回头，但声音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彩虹屁：“路哥！你真是太牛逼了，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过太阳系，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幸运认识你啊！！！”
路怀星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罗小北回头，就会发现他虽然还冷着脸，但耳尖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星尘的军团长说话的，叶莲娜虽然也一口一个小可爱给您撒花，但那是战友开玩笑，像罗小北这样又夸张但又无比情真意切吹他的，没谁有这胆子，这叫举止不端庄，会被军团长拎去跑圈。
走个神儿的功夫，罗小北已经舌灿莲花，把路怀星从头到脚吹了一遍，吹得他实在忍无可忍，狠狠地揉了揉狗狗头盔。
“差不多行了。”路怀星绷着脸。
罗小北：“QAQ，对、对不起，我好像又话唠了。”
“……”路怀星撸了一把狗头，低声说，“走吧。你……你不是上辈子拯救了太阳系，你是正在拯救太阳系。”
“哎？”罗小北呆在原地一秒，然后默默变成一只粉红色的小狗。
街头上有不少慌张的人群，救护车从各条道路上飞驰而过，所有的私家车几乎都靠边停下，给一趟一趟呼啸而过的救护车让路。
身着白制服的防卫官们在各个主要城市的要道上执勤，治安部队全员出动，无人机在低空盘旋，要求市民保持冷静。
记者站在街头，表情凝重：“近日，各地陆续报道多起突然衰老的奇怪病例，全球已累计有千人，衰老程度不等，最严重者从青少年一夜变成耄耋老人，根据太阳防卫军团的反应来看，此次突发怪病，或许与非法使用光塔药物有关。据了解，非法交易修复药剂的行为常年屡禁不止，防卫官们担心，怪病现象在今后将会持续爆发……防卫军团成功捣毁一起崇拜者集会，他们宣称持续使用修复液将可以恢复青春，本台记者替军团提醒大家，此情报为谣言，请广大民众不要相信，切不可被崇拜者利用蛊惑……”
路边躺着一个干枯瘦小的老人，穿着一身怪异违和的粉色蓬蓬裙，一个女人泪流满面地抱着她，救护车停在路边，从上面下来的不是普通医院的医生，而是实验室的生物技术组。
“求你们救救她，救救我女儿吧！她才十七岁，她才十七岁啊！”
女人嚎啕大哭，技术人员小心地检查着地面上的“老人”，随行的防卫官低声问她：“女士，请您如实回答，您是否通过非法渠道，获得了比赛场地内流出的药物，并给您的女儿使用了？”
女人哭到近乎昏厥，声音饱含痛苦：“我……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啊，我不该……”
“您给她用了多少？”
“……大概五年，我女儿生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是血液疑难杂症，如果……如果我们还有正常的医疗技术，大概能治，但是现在……”
防卫官没有说什么，他忽然站起身，向身后行礼：“军团长！”
一辆武装车停在救护车旁边，一袭白衣的赵羽竹从车上走下，径直走到了女孩面前。
他半跪下来，从颤抖的母亲怀里接过女孩，这已经看不出是个年轻孩子了，她有着老树枯枝般的皮肤，花白枯槁的头发，但她努力抬起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却仍然是符合真实年纪的明亮。
“咦？”女孩诧异，吃力地说，“是男神……咳，是赵军团长？真人？本人？”
赵羽竹轻轻弯起唇角：“嗯，不信你可以摸摸看。”
战栗萎缩的手指缓缓抬起，赵羽竹伸手握住，帮她把手指放在了自己脸上。
“真的是哎……嘿嘿，好滑哦……”
赵羽竹低笑。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这种对着（美人）军团长流口水的行为相当有损形象，迅速抽手，试图假装无事发生，可惜赵羽竹身后跟着记者。
一阵剧烈但虚弱的咳嗽从她喉咙里爆发，赵羽竹急忙拍打她的后背，她的母亲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女孩却问：“赵将军，能不能……别罚我妈罚太重啊，她是太溺爱我，才买违禁药品……”
赵羽竹还没有说话，哭泣的女人已经摇头道：“不，都是我的过错，是我鬼迷了心窍，居然会相信光塔的药剂，罚我吧，怎么罚都可以，只要救救我女儿！你们可以把她带回基地，求你们了，试新药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做志愿者！”
记者看向赵羽竹，赵羽竹垂下眼，睫毛在他白皙俊秀的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
“现在各地都有多起突然老化事件，如果有志愿者配合研究疗法，您觉得什么时候能——”
“不能。”赵羽竹忽然打断了记者，这是镜头前，他第一次没有耐心地等着记者说完。赵羽竹侧头看他，依旧是那个优雅温润的形象，但记者无端地感到寒意，他觉得这位白衣儒雅的将军身上，忽然腾起一股浓艳的血色。
猩红，炽烈，如同把恨意劈成薪柴，怒火点燃了烽烟，即便赵羽竹的声音依然清润柔和，记者仍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上冷汗浸出。
他感到了杀意纵横。
“这是衰老，任何一个医疗团队，都不可能向民众保证，他们能做到返老还童。”
赵羽竹垂下头，没有让自己的表情被记者的镜头拍下。
他看着怀里的女孩，轻柔地叹息了一声。
记者下意识地问：“那、那您准备怎么做？”
“我无法保证你们可以重新年轻。”赵羽竹重新扬起脸，唇边带着笑意，眼底流淌着炽烈的星光，他说，“但我可以保证，我会为你们赢回星空。”
冥界，在任何神话里都是阴森黑暗的形象，很少有哪个冥界是富丽堂皇的，唯独古埃及不太一样。
罗小北挠着头，看着面前奢华宏伟的大殿，疑惑：“路哥，咱没走错？”
“没有。”路怀星点头，他的号码牌依旧是SP的红色，但却也和N级时一样，颇有耐心地给罗小北解释了一下，“古埃及人的生死观还是很有特色的，尤其是通过心脏称量审判之后，死者要去的是享受永恒快乐的乐土，所以这个场景布景很合理。”
大殿很气派，许多身形妙曼的侍女捧着各色美酒、瓜果，来来往往，描着金色纹饰的长腿在白裙下若隐若现，路怀星提着刀，缓步走入，那些美丽侍女纷纷惊讶转头，然后面上露出些许探究和喜悦。
罗小北紧紧跟上，嘟囔：“我去，这怎么里面跟个温泉会所似的？”
大殿里人不少，从打扮看很明显，不是神灵就是法老权贵，大殿尽头有一个奢华王座，上面坐着一个……
“靠，这男的老婆出轨多少次啊，这从头绿到脚！”罗小北惊呼。
路怀星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座上坐着冥界的主宰欧西里斯，如果真的按神话故事来，这个绿皮怪还是女神“伊西斯”的兄弟和丈夫。
路怀星看了一眼，王座上只有绿皮神，没有林霜。
所以他直白地问：“林霜在哪？”
欧西里斯缓缓抬眼，回答：“欢迎你来到永恒的王国——”
“林霜，伊西斯，在哪？”路怀星打断他的话。
绿皮神眨了眨眼睛：“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到来，不过在这座乐土中，有很多漂亮、有情趣的侍——”
“出去。”路怀星冷冰冰地对罗小北说。
“哦。”罗小北迅速点头，一溜小跑冲出大殿，喊，“路哥，用帮你关门吗？”
路怀星长刀嗡鸣，回答：“关。”
众神：“？？？”
“好嘞！”罗小北欢快地说完，一声闷响，沉重的金色大门被他奋力合上。

第137章
冥界的风清凉宜人，因为埃及神话的设定问题，这里山清水秀，半点都不恐怖，反而相当漂亮明媚，甚至胜过真实地球。
罗小北哼着歌坐在台阶上，晃悠着腿，远处夕阳西下，他看了半天，应时应景地感叹了一句：
“原来诸神黄昏是真的呀！”
地球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美的日落了，虽然日月交替这个朴素的自然现象没有被丧心病狂地算进信息锁屏蔽内容里，但自从通天接地的巨大光柱亮起后，地球上空就被厚厚的云层笼罩，每天都是阴沉沉，很少很少能从缝隙里看见阳光。
牵引光束是用能量来锁定天体的，如果锁定这么大一个地球，那所需要的能量绝对是天文数字，所以过高的能量影响了地球大气的自然状态，因而遮天蔽日的阴云长久不散，就像X文明和它们这场诡异比赛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地球一样。
“嘁。不要脸，遮着我们的真太阳，然后在你这破场地里到是剽窃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假货放这儿！”罗小北啐了一口，转过头看着门，嘟囔，“假太阳有什么好看的，等把狗光棍撅了，老子回家天天看真的，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门从里面被打开，路怀星一边用一块华丽的布擦脸，一边从里面走出来，另一手还拖着根绳子，绳子上拴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东西。
“路哥！你受伤了！！！”罗小北猛扑上去。
“没有。”路怀星笑了笑，他看起来心情很好，胸口的号码牌都变成灰色了，“这不是我的血——哎哎，别往里面看，不适合小孩子观赏。”
罗小北：“……我真不是十二！”
话虽如此，但他也的确没往里面看，路怀星一身黑色的外骨骼，上面星星点点洒满金红两色的血液，先前砍的神喷的是金血，所以罗小北非常紧张，生怕那些红色的是路怀星的，不过再转头一看路怀星拖出来的那玩意……
一个噗噗喷红血的绿皮人形物体。
“哇去啊，红配绿！”罗小北竖起大拇指，“狗塔这配色真是绝了，太狗屁了！”
路怀星看着他，半晌，笑道：“行了，这回是真的没受伤。那个家伙爽完了痛快了就缩回去了，把我换出来了。”
罗小北挠了挠鼻子，哼了一声：“谁让路哥你有前科啊，真的，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场，要不是后来傅长官跟我说，我压根不知道你还割腕放血在地上写过提示！我居然，一丁点都不知道！”
“……割的是手心。”路怀星点点头，“傻小孩，我是谁？要是我想背着人干点什么，连你都能察觉，我这个军团长是不是水分太大了？”
星尘军团军团长，搞小动作被毛头大学生抓包，说出去能把赵羽竹笑昏。
路怀星的状态正在越来越好，而且外骨骼有了罗宋扬的调试，又找回了S000和电磁枪，主副武器都全了，不再是只有一根臂刀的情况，当初只凭借一根臂刀，路怀星都能屠杀整场异形，现在有主武器在手，关上门来根本就是单方面虐杀。
他曾经对傅重明说过的，星尘军团长虽然单兵出战，但他其实从来不是一个人。那身外骨骼是整个地球科技树巅峰的产物，他的佩刀有一个基地的科学家负责维护，他从来都不是孤身战斗。
“说吧，尊贵的欧西里斯。”路怀星扯了扯手里的绳子，“林霜到底在哪？”
地上的绿皮神哼哼唧唧，罗小北狐假虎威，踹了他一脚：“叫唤什么你个绿皮地精，快说！”
“我说了，你会放了我吧？”欧西里斯抬起头，艰难地讨价还价。
“我从来言而有信。”路怀星回答，“说吧。”
“混沌——阿波菲斯带走了她。”欧西里斯说。
路怀星一边眉毛高高扬起，地上的绿皮神忙说：“我没有撒谎，是真的！混沌带走了她，她可是死者守护神，我是冥府神，我没有理由伤害自己阵营的神啊！你……你是太阳神，只有你能打败混沌。”
他说完，满眼希冀地望着路怀星，路怀星若有所思，半晌，转头对罗小北说：“欧西里斯是古埃及很出名的神了，听说他曾经多次死而复生，被砍成很多块都能活。”
罗小北立刻心领神会：“噢，真的吗？那实在非常值得验证啊！”
“嗯，来，我们先抽一管血。”路怀星说着，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一看就是给大象打针才用的针头，噗呲一下就戳了进去，罗小北眼皮跳了跳，瑟瑟发抖——那东西明显是文诤远出品！
文诤远工作和平常状态判若两人，这个疯子举刀扎自己，以及追着路怀星求他帮忙收集材料的身影已经成了罗小北噩梦里的常见形象。
无辜学生瑟瑟发抖——N级的路哥太温和太好说话了也是个问题，这要是换了SP暴躁那位，帮你收集材料？滚一边去！结果N级这位怎么还就兴高采烈地配合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小北觉得路怀星特别喜欢针头。
所以他忍不住问：“路哥，你小时候理想难道是当护士吗，怎么给人打针这么开心？”
路怀星一愣，顿了顿，回答：“呃，我以前的搭档晕针，还要强撑着不晕，特别好玩，他……呃我还是给他留点形象吧，我不说他名字了。”
“……赵、赵军团长？”
路怀星：“你怎么知道？”
“……够厉害能和路哥你当搭档，然后还需要保持形象的，只有嗯……”罗小北挠头。
路怀星毫无诚意地说：“唉，赵羽竹，这可不是我掀你老底，是小北太聪明。”
抽完血，路怀星随手提起刀。
“不——你干什么，你说了放我的！言而有信！”
“嗯，我言而有信。”路怀星笑了笑，“但是对不起，刚才是我答应的。”
他的号码牌瞬间变红，刀光闪过，路怀星冷冷地把被光能烤焦的尸体踹下楼梯：“两重人格还有点好处，那个白痴答应放，我又没答应。”
“……路哥，不准骂自己嗷。”罗小北委屈。
路怀星一脸黑气：“那本来就是个满脑子塞满鸡骨头的白痴。”
罗小北：“……”我男神自己骂自己，我该怎么办？我好难。
“走了。”
路怀星拎着他的刀，虽然表情如同北极，但罗小北莫名地感受到了他雀跃的心情。
林霜没有真正死亡，既然狗塔想看他和混沌打一场，可以，这是合理要求，可以满足。路怀星勾了勾唇角——适当发泄有益身心健康，看看赵羽竹，憋了六年憋成什么鬼样子了。
冥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整个死神军团都被拿去对付地表了，这就是路怀星心情愉悦的原因之一：光塔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了同一个错误，它就是不肯认清现实——防卫官永远不可能对自己人刀剑相向。
挑拨傅重明来对付路怀星，它失败了，路怀星冷笑——但这个狗光棍凭什么自信地觉得，设计安东对战傅重明就能成功？
两个S级防卫官碰到一起，永远不可能发生两败俱伤的美好场面，他们只会立刻给光塔展示一下什么叫一加一大于二。
所以光塔无法用更多的死神军团来围攻路怀星，他在冥界如入无人之境，畅通无阻，单兵对战没有任何东西能击败他。
他就像燃烧的太阳，照亮整个大地。
智脑通讯上，一个信号一闪而过：
“军团长，外骨骼过载，会损伤您的身体。”
路怀星微微扫了一眼那行字，回答：“快死的东西，闭嘴等死，别远程监控我芯片。”
那边的罗宋扬好像被噎住了，半晌，发来一个定位。
“我尝试追踪叶莲娜的信号，很难，但她似乎尝试着把我引向这个地方，我认为这是林霜的所在地。”
他的信息发完，又没忍住补了一句：“长官，您别满地乱跑揍人了，驾驶外骨骼是对神经系统有很大负荷的，您再这么高强度作战，打人是打爽了，但医生会自杀的，文博士到时候绝对再也保不住头发！”
路怀星挑眉：“你对他的头发到底有多少执念？”
“……这是全军的执念。”罗宋扬回答，“所有植过发的科研同侪的执念。”
路怀星：“原来你骗我，罗颂扬，我以为你没植发！”
“……我没有。”
混沌，阿波菲斯，按照原版故事这应该是个大蛇怪物，不过圆滚滚的阿吞切开都能滚出一个袁行知，这个古埃及比赛场显然不会真的遵守神话，路怀星抵达坐标点时早有心理准备，不管看见顶着阿波菲斯名号的东西长成什么样，他都不会诧异。
但他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情绪稳定程度。
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有着白金色的长发，一双踩着机械高跟鞋的长腿。
路微霜以前曾经问过一次：“你什么毛病，为什么要让工程部把你的腿部装甲设计成高跟鞋外形？”
“因为酷。”叶莲娜十分诚实，“反正是深空外骨骼，我又不穿它跑步。”
“军团长！”罗宋扬的声音直接从紧急联络频道响起，“砍了它！叶莲娜给我发了消息，她说：砍了这个不要脸的山寨货！”
路怀星缓缓转动手中的长刀，他面前的女人抬起脸，露出一双毫无光泽的眼睛。
于是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她被超高跟鞋包裹的双脚上。
“反正你又不穿它跑步？”路怀星慢慢露出一个杀意弥漫的笑容，“叶莲娜，你当初这设计，挺不错的。狗塔还真是擅长惹怒我啊。”

第138章
星尘的军团长很少真生气，尽管他日常摆着一张北极熊见了都需要加件羽绒服的脸——这是所有星尘军团成员都知道的事实。
但他真生气的时候……
那就不只是冰河世纪了，那是太阳熄火了。
叶莲娜虽然性格和爱好都一言难尽，但外表却是那种很标准的超模身材，倒也不是刻意塑形，任何一个女生如果疯狂热爱拉郎的同时给她搭配一个会因为发现她的拉郎文而罚她跑圈的长官……不变成身材超好的美女都很难。
所以，沉默不语的“叶莲娜”站在路怀星面前，长腿笔直，弧线优雅凌厉，黑衣，金发，如同一个商业动作大片里的性感美女杀手，这不用罗宋扬提醒，路怀星也能在第一眼看出这不是真货。
——就那一脸冷酷无情的样子，还有什么立场自称“军团长的小可爱”？
刀锋亮起光能，“叶莲娜”微微偏了偏头，两绺淡金色的头发随之飘落，她的脸上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的血痕。
“军团长。”罗宋扬颤巍巍地说，“叶莲娜说，打人不打脸。”
“知道了。”路怀星冷冷地回答。
下一秒，星尘的军团长如同一道黑色的雷霆，他没有任何迟疑犹豫，也不会被熟悉的脸孔欺骗，或许是有“罗宋扬”这个失败案例，或者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这个假的叶莲娜似乎没有神智，只是徒有其表的人形武器，并不具备叶莲娜本尊的任何特质。
或许她唯一和本尊相似的地方，就是在军团长暴怒的时候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危机？
快速的短兵相接，几个回合之后“叶莲娜”被极快地打飞了出去，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大圈，站起来之后转身就跑。
路怀星没有追，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相当真诚的冷笑。
然后他拿出了电磁枪。
事实上，在被专业人士拿电磁枪瞄准时，网游里热门的z字跑动是没有任何效果，路怀星漫不经心，旅游赏景一般随便地站在原地，手指轻点，于是一道一道射线没有任何规律、随意地点射在“叶莲娜”脚边，打断她的奔跑路线。
“叶莲娜”本来是试图迂回接近，重新找回主动权的，但现在，跑步变成了纯逃命。
猫会在老鼠以为自己终于抓住机会就要逃脱时逗趣般把它摁回来，现在的路怀星就是一只蹲在原地的优雅黑猫，性格顽劣但动作绝对优雅地遛着一只老鼠跑圈。
“叶莲娜。”路怀星嗤笑，“你说的，反正没有人会穿着深空外骨骼跑圈？”
假货叶莲娜踩着那双夸张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叽里咕噜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地跑着，从走秀的高挑美女超模，一秒钟沦落到了村头打滚。
罗宋扬：“呃，长官，叶莲娜申请：差不多得了。”
路怀星凉凉地回答：“行。”
于是，所有人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轰——
罗小北呆呆地看着一个黑色物体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
啪叽。
脸着地的。
罗小北默默捂脸，抽了口气。
路怀星步伐缓慢优雅地走过去，路过“叶莲娜”双腿时，他小腿的外骨骼上亮起一道红色的能源加压线，外骨骼在一瞬间大幅增幅他的腿部力量，于是路怀星自然而然地从“叶莲娜”的脚腕上踩过去。
咔嚓一声清晰的脆响。
“叶莲娜”再也不用跑步了。
罗小北：“我去……我路哥，人美话不多，超凶！”
叶莲娜确实负责重武器火力，她也的确干过把战舰主炮拆下来抗的事儿，但这不代表她本人的单兵作战实力能看。
吊打普通防卫官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对上在家军团长……
罗小北心有不忍，下意识出声：“但是路哥啊……踩脑袋好痛啊！”
路怀星一身煞气，把一个大美女打翻在地，然后用脚踩头，场面过于残酷，实在显得不像好人。
或许是x文明吸取了教训，它们大概有了被星尘当场强夺武器的阴影，所以没有给精通各种武器设备的“叶莲娜”配备武装火力，这种字面意义上的上战场不带枪，自然使她成了一个完美沙袋。
罗宋扬忠诚地转述了叶莲娜本人的评价：“虽然脸疼，但军团长看起来好a，可惜长得太美，所以越a越适合美强惨的剧——等等，叶莲娜，你还没脱险呢，怎么就已经开始预定接下来十年的加训了吗？”
“罗宋扬。”路怀星的声音更残忍，“你也一起加。”
罗宋扬：“？？？”
“你连什么是‘美强惨’都懂了，还觉得自己能逃过？”路怀星的眼角眉梢含着一抹别样的情绪，冲天的煞气下隐隐藏着一抹很淡的笑意，他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所以说星尘军团的路少将真的是个很温和的指挥官——
——惹他生气了，给他找个沙袋就好，他特别好哄的。
凶，但特温柔。
所以通讯那一端，罗宋扬无所畏惧地回答：“军团长，用美强惨形容您，是客观事实。”
路怀星一怔：“……你脑子终于被公式搞坏了？”敢当面这么说了？
罗宋扬哈哈大笑：“怕什么，反正到时候，让罗颂扬加训去吧，我承认，我是明着坑另一个自己啊哈哈哈！”
叶莲娜的通讯闪烁了一下，罗宋扬注意力在和长官的通讯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她在他背后的壁画上写了一行字：
‘罗宋汤啊，别立fg坑自己啊！’
刚写完，叶莲娜似乎就改变了主意，迅速擦掉了，罗宋扬转回来的时候，墙壁没有任何异常。
这位一向严谨的科学官显得猖狂又得意，但就像所有成员都了解军团长一样，路微霜也熟悉他的每一个下属。
罗颂扬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狂得不行，心里藏在好多奇怪心思，身上自带没事找死的精神，他只是胆子不太够，所以日常里人人都以为他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只苟数据的科研狂人。
他不是，文诤远才是科研狂人，他却是前线的战将。
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路怀星微微有些动容，惧怕死亡是写在人类dna里的本能，怕死，让人类文明安全度过原始时期，走过工业发展，小心翼翼地进入星际时代，但罗宋扬这个只存活了几个星期的克隆体，却能拿自己的寿命终点开玩笑。
……虽然“临终前”放飞自我调侃长官依然不值得提倡。
罗宋扬说：“长官，我监测到更多能量波动，光塔应该向您的所在地空投了什么武器。”
“空投？”罗小北仰头望天。
“小孩一边玩去。”罗宋扬说，“只是那么说形象一点 ，我的意思是时间和空间的跨维度传送。”
他话音才落，路怀星的声音明显有点怪异起来：“嗯，我想，我看见了。”
半空中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黑洞，像是什么奇怪魔法：深渊里的召唤魔物从异世界到来，这场景放在魔幻埃及背景下还挺应时应景，只不过现在，每一个黑洞里落下的都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我面前站着三十八个叶莲娜？”
罗小北惊呼：“哇，一大波叶姐姐正在袭来！”
路怀星挑眉，竟然笑了：“我感觉下一秒她们就会在内部因为该把谁拉郎给赵羽竹而打起来。”
趁此时间那些“叶莲娜”在他面前列队成军，似乎打算来个人海战术。
“长官，x文明在火星基地搭建了一个‘武器加工厂’，它们来自更高的维度，所以它们对地球的控制力其实没有那么高，它们也的确——”罗宋扬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傲然，仿佛一个正在发作的中二病，高调地宣扬，“长官，你让它们感受到了恐惧，它们感觉到了威胁，所以它们想要在那个‘兵工厂’，利用复制的人类精英的dna，制造一支可以在三维空间进行物理层面征服的军队，这就是实验样品们。那个兵工厂为了向场地内投放制造出的生物武器，是需要和场内空间联通的，x文明的能量场确实很强，所以有可能强行破开场地屏障的地方，就是在兵工厂了。”
“你看见了？”路怀星的声音其实是个肯定句的语气，罗宋扬是个搞科研出身的，他做出一个判断、给出一个情报，他会有实验结果和肉眼可见的证据支持，否则，那只能叫理论假设，科学家可以和另一个科学家提理论假设，但他不会给军团长提。
罗宋扬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喑哑，但他回答：“嗯，我看见了。”
然后路怀星笑了一下：“罗宋扬。”
“嗯？”
“即使你不作为s033罗颂扬的复制体……”路怀星轻声说，“我也依然，欢迎你加入星尘军团。是你本人赢得了资格，不是你的名字。”
通讯的那一端抽了一口气，陷入长久的安静。
“至于这些东西——”路怀星看着面前排排站的“叶莲娜，”嗤笑，“狗塔真的是智商下线了，这种脑残招数？星尘军团的复制品壳子，派出来阻截我？你们以为我是谁？”
假货军团，舞到星尘军团军团长路微霜少将面前来了——
路微霜冷笑，光能在他的刀刃上亮起：“是真的嫌自己命长啊？”

第139章
罗小北只是在他模糊的、坚持不肯放弃的印象深处，残留着无名传奇单兵炸毁小行星的微末记忆，所以他其实一直对路怀星的真正能力没有一个形象而具体的概念，毕竟小行星这种东西的威力和尺寸波动空间很大。
之前路怀星杀异形，带着虫族军队冲锋，但异形、虫族这些东西确实太过魔幻了点，不是特别能作为比例尺，但现在路怀星面对的是“叶莲娜”，罗小北几乎立刻就被震撼了。
因为“叶莲娜”们正在满地找牙，字面意义的满地找牙。
“哇……”罗小北都看呆了。
黑甲的青年持刀冲入敌阵，光刃飞快划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专门瞄准“叶莲娜”的小腿，于是好多个“叶莲娜”开始在地上跳踢踏舞，疯狂想要躲避砍向脚腕的刀刃，野外的地面沙石遍布、坑洼嶙峋，于是一个“叶莲娜”一脚踩进沙坑，鞋跟一滑，噗通一下倒在另一个身上，另一个下意识伸手保持平衡，拽倒了第三个。
迎接她的是光刀砍腿，踩脸，牙飞满地，一气呵成毫不迟疑。
黄沙漫天，这幅场景本该滑稽可笑，但黑甲青年的表情过于冷峻，血溅在他的清俊的眉眼上，平添艳色，所以就从情景喜剧变成了某种暴力美学。
——只是在其中充当肉段的人非常纠结。
罗宋扬无语地看着墙壁上疯狂闪烁的文字，叶莲娜的信息就像彩灯似的，花里胡哨闪个不停。
‘啊啊啊老娘完美的脸蛋，路微霜，那他妈是我的脸啊！’
‘呀呀呀我漂亮笔直的小腿！路微霜你是不是嫉妒我有高跟鞋你没有啊！！！’
‘呜呜，明天老娘就让你穿超高跟和超短裙跟你家小狼狗咳咳！’
罗宋扬面无表情地说：“叶莲娜，我要跟军团长汇报了哦。”
叶莲娜依然处在疯狂吐槽状态：‘啊！死汤，你看你弟弟那个表情，他满脸都是——这女人弱爆了！我的一世英名！我是武器指挥官啊，狗光棍不给老娘配个重炮，对面可是路总！我怎么可能不被路总锤爆，那小孩你收敛一下，姐姐再菜也能捶一万个你啊！’
罗宋扬：“所以你是能直接肉眼看见场地内的景象。”
叶莲娜秒虚：‘……不要告诉路总，他知道被人看着就该不抱小狼狗了。’
罗宋扬：“……好的。”
‘嘤，虽然我好惨，但是路总打我好帅啊呜呜呜……好想看他战后脱力昏倒被小狼狗抱在怀里亲亲哦……’
罗宋扬：“叶莲娜，我能力有限，我觉得我应该保不住你。”
对方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嘴炮回来，墙壁忽然变成了普通的灰扑扑墙壁，花里胡哨的闪烁信息骤然停止，罗宋扬心里立刻紧张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噗地喷了口血出来。
“喂，罗宋汤，还活着吧？”
“S033？喂喂！不是真的一口血就彻底病弱美人了吧？”
“嘿，罗宋汤，我要把你端走倒掉了哦？”
罗宋扬眼前还是一片黑，但他仍然努力抬起头，不顾唇边沥沥而下的鲜血，惊道：“叶莲娜？”
是声音，是实实在在的声音！
他慌乱地低头，摸到自己手腕的智脑，那是文诤远的，但进场地前被文诤远硬塞给了罗宋扬，危机之前，文诤远的级别很高，所以他的智脑和路怀星的基本具备同款功能，不像普通选手的民用设备现在都不能用了。
现在那个智脑的机密系统里，正稳定地传出了叶莲娜的声音。
“你怎么能——”
“先别忙激动啊，我时间有限，而且只能定位到你，你得帮个忙。”
罗宋扬：“什么？”
“给我当一次火控雷达。”叶莲娜的声音雀跃，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带着一种柔软的、有点卷舌的小尾音，所以难免总给人撒娇的感觉，久而久之经常自称军团长的小可爱。
军团长承认这一点，因为当敌人在叶莲娜的炮火下灰飞烟灭的时候，路微霜确实觉得他的副官可爱极了。
城外风沙弥漫，杀声一片，大型冷兵器战场总会给人带来渺小之感，好像一个个体在其中只是一片不小心落入洪流的枯叶，无不足道，且脆弱易碎。
哪怕是S级防卫官傅重明，在这种局面下也无计可施，他持有S111，但这把刀的能源模块有缺陷，没法一直开着光能，对面的死神军团又人多势众，几十倍于选手的人数。真正战斗起来，那些NPC士兵都是浑水摸鱼的，想来也知道光塔不可能好心好意把NPC设计成精英部队，他们一个个就像是拿着刀剑的农民，胆子小不说，执行命令也差极了。
“傅重明！”安东站在城墙上怒吼，“这帮野狗太多了！都杀完绝对不可能，如果狗塔没有疯，没有下定决心把我们屠杀，那就肯定是有个‘女王’一样的东西，它一死全体凉那种！否则选手不会有机会幸存的！”
傅重明转身踢飞一个狗头怪，刀跟着递出，一下捅个对穿，然后才回答：“用你废话，从它们的行动模式来看，也看得出来，高度配合，完美协调，但你能找出哪个是指挥的？”
大部分的怪物都只是杀戮机器，罗宋扬告诉他们，制造生物躯体并不难，难的是赋予它们一定的智能，大部分量产怪物都像是血肉制造的机器人罢了，有一个核心程序指令，然后一举一动都是程序设定，眼前成千上万的怪物，绝对是血肉机器人大军而已，真正的敌手只有一个或者零星几个有指挥能力的真怪物。
“罗宋扬？”
城头的安东惊呼一声，傅重明抬起头，果然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城墙上翻身跃下，一路踩着墙面的凸凹不平，身手极其敏捷地落下来。
只是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偏过头，一口血喷在地上。
“你还好？”傅重明心中一沉。
罗宋扬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于是傅重明就什么都不问，他踢飞扑上来的怪兽，然后指着远处：“冲前排的必定是炮灰，站最后的也有可能是防止绕背刺杀的肉盾，所以指挥军团的怪物应该混在中间队列，试图隐匿，看哪些滑不留手扑来扑去，但雷声大雨点小，那就有可能是真正需要对付的怪物。”
“明白了。”罗宋扬点点头，“S666。”
傅重明下意识站直，表情一凝，罗宋汤对他说：“送我到你推测的指挥者所在位置，做得到吗？”
“你要做什么？”
罗宋扬勾起嘴角：“哎，虽然平时看起来五毒俱全，但确实是军团长会喜欢的类型，别这么看我，你误会了，我没有什么自杀打算，S086将会提供远程火力支援，但她需要我作为火控雷达，给她标记打击地点，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你有把握把我带到正确位置，并且在S086的炮火落下前，再带我安全返回吗？”
傅重明的表情重新松弛下来，他挑了挑眉，啧了一声：“你说的，我可是路微霜喜欢的男人，做不到的话岂不是配不上他？”

第140章
天空里阴云翻滚，死神军团出场的时候自带特效，这些冥界战士袭击人间，总不好继续保持天高云淡的美景，那会显得像个设计失败的场景，所以浓厚的云层遮挡了天空，时不时有些许亮蓝的电弧在云层缝隙里闪烁，似乎是某种挣扎着想要来到人间的异域猛兽，正藏在阴云后虎视眈眈。
城墙上的众人就只见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快速冲向死神军团的正中央，那个人就像是全身安装了感应雷达似的，不管周围环境多么乱糟糟，他都能从那些狼首怪物的攻势下找到一条安全的通路，这种精准果决的判断力，看得城墙上的安东都瞠目了，无奈地挠挠头，觉得对方能得到无名军团的青睐果然是有道理的。
“你你你、咳咳咳……你能不能换个姿势啊！”
罗宋扬趴在傅重明肩膀上翻白眼——被顶的，他觉得自己像个麻袋，一晃还漏水的那种——因为颠太狠了，路上喷了一路血了。
“你这破衣服这么耐脏。”罗宋扬有气无力地捞起防卫官的白制服擦嘴，结果他制服上一点血都没沾，“还有，抗人的姿势怎么和军团长一样啊，不知道这样能顶死人吗？”
听了这话，傅重明头顶立刻酸气冲天，质问：“你还被他扛过？”
罗宋扬：“……那是什么好事吗？”和恋爱脑小狼狗没法沟通。
“呜呜……”叶莲娜的声音变得十分痛苦，吓得罗宋扬一个激灵，不过那边迅速说，“呜呜，路总把所有的我都给打成猪头了呜呜……但是他好帅哦呜呜，特别美强惨，傅小狼狗你要加油哦！”
这个女声虽然陌生，但傅重明几乎立刻就知道了这是谁，惊讶：“叶莲娜长官？”
他没有真的见过叶莲娜，可他已经认识了叶莲娜，看到路怀星，大约就已经等于认识了整个星尘军团的前辈。
他们曾共用同一个姓名，他们曾有同样的信仰。
他们也曾选择“死”在一起。
“是我是我，姐姐没看错你，当年姐姐就猜到你的666肯定是卖肉潜规则来的，果然是！”叶莲娜的声音里充满洋洋得意的喜悦。
傅重明：“姐姐，我凭的是实力！”
叶莲娜：“在哪儿的实力？”
傅重明想了想，认真道：“在各种地方的实力。”
罗宋扬一口血喷出三米远，怒道：“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打仗呢！”
正经一点？
傅重明大笑起来。
是应该正经一点吧，这是敌军的包围圈，他只有自己，一把能源受损的光能刀，一个病弱得快死了的科学官，他们的场外支援其实比他们的情况还糟糕，叶莲娜深陷敌营，不知道具体位置，队友仍在被俘状态……
可那又怎么样，生死都走过了，现在他们的态度已经正经到极点了！
即便是化身星尘，那也要做最灿烂最开怀的星尘。
“罗宋汤，我正经着呢，死前疯狂调戏路总的可不是我哦！”
罗宋扬恼怒：“我没有调戏，你到底会不会中文词！”
“行了小狼狗，快把那碗马上就馊的汤端走！”叶莲娜叫嚣，“轮到老娘了，老娘要为我的漂亮脸蛋报仇雪恨——————”
“有本事你找军团长报仇啊，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女人——”罗宋扬嘶吼，被傅重明像麻袋一样扛着转身就跑，比来的时候还快呢。
天地色变，云层翻涌，那黑云背后的“怪兽”终于露出面容，一颗硕大的、着着火的陨石从天而降，声势浩大，以大宇宙的威能，砸向地面上的死神军团。
那是星尘凝聚的怒火。
“我去……”
无数选手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叶莲娜的声音猖狂得意，酷似古装片里的恶毒女配：“接招吧狗塔，这可是我们路总的真爱——小行星！”
傅重明的脸当即一黑，还没等他说话，叶莲娜已经惊呼：“哎呦，小狼狗连颗陨石的醋都吃，可以的可以的，你很有前途！”
“叶莲娜，你是怎么做到的？”罗宋扬问。
“能量具现。”叶莲娜回答，“使用能量可以瞬间构筑一个你想要的三维物体投入场地内，当然你得先黑进控制系统。”
“你？黑进去？”罗宋扬的语气充满质疑。
“喂，馊菜汤，不是只有你懂技术，武器指挥官的职责并不是举着重炮乱按发射按钮！”
“是吗，我以为就是呢。”罗宋扬哼道。
十分难得地，傅重明抿了抿嘴唇：“我是不是有点发光？”
最后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女人倒在地上，路怀星微微喘了一会儿，把刀从它身上抽回来，坐在一块石头上。
“路哥。”罗小北紧张兮兮地凑过去，“你还好吧？”
路怀星看了看他，摆手：“没事。”
实际上，路怀星笑了一下：“感觉不错，我早都想揍叶莲娜了，有点可惜，怎么来的不是赵羽竹呢。”
比赛已经基本尘埃落定，没有再出现一个符合神话的蛇形混沌神来，杀光那群假冒的叶莲娜，路怀星就在后面的乱石堆里发现了林霜。
女孩处于昏迷中，但也只是昏过去罢了。
路怀星把她抱起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林霜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她被算作追光阵营选手，这个女孩非常聪明，她懂得低调，懂得如何扮演平庸，不引起光塔的注意，又能悄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完成她的任务，所以光塔大概还以为她是亲近追光阵营的，没有太过苛待。
叶莲娜的陨石就是作弊，整个场地的死神军团被砸得乱七八糟，再没有成型的进攻，其余选手见到这种情况，当然是痛打落水狗，于是袁行知难得一脸崩溃，一边领着选手们击杀狗头怪物，一边“结婚”。
艾比跟着他，以太阳神女祭司的身份念结婚用的祷词，在最后一个“神妃”完成和太阳神的婚礼誓词后，比赛系统里终于不情不愿地响起了播报。
【至高无上的太阳神征服了这片土地，他的光辉足以照亮生与死，足以穿破阴与阳，他已经是万事万物的主宰，所有的生灵都是他的子民，所有曾经敌对的法老和神明，都已经是他的妻女……】
所有人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一位壮硕的青年挠了挠头，而一个年级稍大的大妈则当场开起玩笑：“哎，我要是真和这么个小帅哥结婚，我可真是赚得太大了！”
【比赛结束，20S后返回选手大厅。】
这次结束，选手们都很雀跃。
因为这是一次真正的“胜利”，以往，他们那叫做“幸存者”，因为他们不过是从比赛里挣扎逃出而已，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场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胜利方式，并且成功做到了。
一百多个人靠结婚实现世界统一？
荒谬，但居然真的成了！
防卫官的思路天马行空，战术指挥奇诡莫测，很多人忽然间找回了已经消失许久的信心。
——原来不听光塔的话，也可以获胜！
但他们回过身来，发现防卫官们已经不知道去了哪。
傅重明正在厨房里做饭，炸鸡和火锅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罗宋扬躺在床上，抽了抽鼻子，问：“长官，他不是真的要做罗宋汤吧？”
路怀星探出头去看了看，转回来，笑：“嗯，他真做了。”
罗宋扬：“……”
袁行知沉默地站在床边，罗小北在离场后回回到复活选手的场地去，所以此时此刻并不能陪在罗宋扬身边。
他忽然说：“路长官，您能再挑战主持人了吗？”
路怀星头也不回地说：“好好活着，别找死。”
“我……”袁行知顿了一下，说，“赛季要结束了，我们可以有一个月的休赛期，但小北没有，我想去陪他。”
“别去。”罗宋扬板着脸，“你要是去了，他会生气。”
“可——”
“罗小北不是个小孩。”路怀星终于转过来，“虽然我们常常那样叫他，但他不是，他是一名战士。”
罗宋扬微微错愕，随即笑起来，认真点点头：“谢谢军团长，这真的是很高的评价。”
袁行知叹了口气。
“所以，换做是你在复活赛，罗小北以自杀的方式找过去陪你，你会怎么想？”
袁行知有些惭愧：“抱歉，我冲动了。”
路怀星笑了笑：“还知道请示长官，那就不算真冲动。我不批准，不过我会把你这次冲动原原本本转述给小北的。”
呼地一下，袁行知从头红到了脚：“长官……这个别了吧？”
“后悔晚了，人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路怀星勾着嘴角，笑得略有些顽劣。
罗宋扬在床上翻了翻，说道：“长官，您笑起来真的漂亮，以后应该多笑，一直绷着脸真是军团的损失。”
路怀星瞬间收起笑容，恢复成军团长的低气压冷脸：“你说什么？”
“真的啊！”罗宋扬说，“就您刚才笑那一下，让宣传部拍成海报挂出去，军团招新的报名人数能挤爆系统！不是只有他们太阳防卫军团的赵将军好看，咱们路总也是美人啊！”
路怀星露出一个杀意慢慢的笑容：“罗宋汤，要死了就能口无遮拦了？”
罗宋扬无所畏惧：“嗯，反正，跑圈是另一个罗颂扬跑。”

第141章
他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可他的眼神却从头到尾都非常明亮。
甚至，越来越亮。
路怀星一直都在，或许这就是他临到最后反而变得开心兴奋的原因，毕竟科学家的心思好猜得很。
休赛期快要到了，但是罗宋扬并不认为自己还能回到地球去看一眼，他靠在窗边，窗外是模拟的虚假城市景色，朝阳正在升起，苏醒过来的城市沐浴着清晨美梦的余韵，安恬宁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傅重明端着一碗热奶走进来，说道：“假的有什么好看的，早晚我们会赢回真的。”
“假的才要仔细看。”罗宋扬咳嗽了一下，从被窝里掏出一个小本，“我正在观测虚拟成像的能量波动，虚拟成像，和我们的全息投影是差不多原理的，但区别是，我认为X文明可以直接投射成实体，人类技术只能投射成虚影，这个能量差值的公式是……”
于是傅重明面无表情地放下碗，转身远离开启讲天书模式的科学家。
这不是最让人头疼的科学家，另外那位文姓科学家已经完全进入弗兰肯斯坦模式了，人家罗宋扬可怜兮兮地趴在床沿上吐血，这货就丧心病狂地举着个烧杯在那接着！
科学的世界常人不能理解——这两个人一个收集材料，一个充当材料，其乐融融，相谈甚欢，互相还汇报进度！尤其是当文诤远热切询问罗宋扬希望死后遗体如何被处置的时候，那个狂热的表情令所有人望而却步，安东在逃跑之前，甚至给安德烈来了一个夸张的大鞠躬。
“都是姓安的，您才是大哥，我就是个弟弟！”
安德烈一脸迷惑，用依然不太到位的中文询问：“我不姓安啊？我怎么就是你大哥了？”
一不留神，屋里科学家们的话题已经上升到了惊悚层面，文诤远在罗宋扬喷血的时候一脸期待，认真严肃地问：“你大概什么时候死？你觉得我把你什么部位切了带回去会更有实验价值？”
罗宋扬竟然就认真回答：“头？我觉得大脑神经系统是非常值得检测的，不过显然你现在没有设备，如果你回去做检测，一定要重点研究如何将信息、记忆、和情绪变成数据在人脑之间传输。”
“没问题，那本来就是我预想的课题。”文诤远唰唰唰地写着笔记，门边围观的众人不寒而栗，仿佛在看科学狂人和他的缝合怪。
“行了，都出去吧。”路怀星忽然说。
围在周围的人们默默看了他一眼，都听命令离开了，把这个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谁都看得出来，罗宋扬今晚这一觉睡下去，明早就不会再醒来了。
他躺在床上，已经不吐血了，大概也没什么多余的血可以吐，文诤远抱着罐子心满意足地离开，“捐”血的当事人也非常满意。
路怀星慢慢走过去，坐在了他窗边。
于是罗宋扬露出一个笑脸，这个时候路怀星第一次深切认识到，这人是罗小北的哥哥，这个笑和罗小北如出一辙，不过就是年纪比小北大点罢了。
显得稍微有点傻，但路怀星记得——
“你接到调令，来星尘报道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路怀星说，“当时我差点怀疑赵羽竹挟私报复，放你来之前先把你打傻了。”
罗宋扬抿唇笑了笑，脸颊有些泛红。
随后他说：“其实那不是我，不是‘我’。”
床上的男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他咳了一声，似乎还摸了摸自己的脉，然后好像是骤然松了口气一般，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的嘴角还沾着血，但他笑得格外开心。
“路长官，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S033罗颂扬。我有完整的记忆——关于，我是怎么诞生的。”
他微微抬起手，试探着问：“您……能握着我的手吗？”
路怀星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握住对方冰凉的指尖，默默攥在掌心。
“从一开始，我就是记得的。我知道我诞生在那座兵工厂，我记得那些机械臂为我的骨骼制造血肉和皮肤的样子，我记得自己从制造台上走下来，等待被传送进入场地的场景，我看见了那些机械臂的控制台上，有整个星尘军团的DNA信息库，每一个仿生生物体都按照这些DNA排列组合来制造，X文明试图通过基因筛选，制造出一批精锐部队，一批能够碾压星尘军团、碾压您的部队。”
“是吗……”路怀星笑了一下。
罗宋扬也笑了：“够蠢的吧？它们注定要失败。”
“成就星尘军团的，从来不是每个人的DNA。我们不是生来强大，甚至你知道……”路怀星眨了眨眼睛，“如果论DNA，那我可就完了。”
这并不是一个秘密——路微霜背后的外接脊椎，其实是替代了他真正的脊柱功能的。罗颂扬也是星尘军团一员，可是他就没有那个外接的脊椎，不是所有穿戴外骨骼的驾驶员都需要一根外接的脊椎。
实际上，离开那根脊椎，路微霜无法长久站立。
“可是你看，人类可以治愈疾病，可以用科技消除残缺，搁在几百年前，我这体质就是不适合从事高强度身体运动的，没准需要天天卧床静养呢。我从小腰椎就不好，先天的，可能是基因问题？虽然不要命，但高中没上完，小小年纪就来了一个腰间盘突出。”路怀星充满自嘲地说道，“不知道X文明要是照着我的基因来做，会不会做出一个病秧子军团？”
罗宋扬低低地咳了两声：“长官，往前几百年的话，您就是标准的病美人，弱柳扶风纤细可人，腰细细的一胳膊就能圈住那种。”
军团长杀气纵横地挑了挑眉：“罗宋汤，是不是觉得快死了，我拿你没辙？”
罗宋扬十分无畏：“是。”
路怀星瞪他，罗宋扬不知死活地补充：“真的，您现在腰也很细，有一尺八吗？”
“……二尺了！”路怀星咬牙，“你完了，你会跑圈跑死的。”
“长官。”罗宋扬眉眼弯弯，“谢谢。”
路怀星看着他：“谢什么，我说过的，不论你到底是什么，你都是自己赢得了星尘的身份。没有人生来强大，我小时候病歪歪的，现在一样是你们的军团长，即便你真的诞生在一个外星怪物加工厂，但在你最后的时刻，你是星尘。”
他停顿一下，补充：“亟需加训的星尘。”
“我没有按照X文明设计的路线，变成一个怪物。”罗宋扬笑起来，仗着自己快死了，完全忽视长官的跑圈威胁，声音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骄矜。
“嗯，你没有。”路怀星点头。
罗宋扬：“我有S033罗颂扬的全部知识和智慧，我有好好使用……最开始脑子里被塞了假记忆的时候不算。”
“不算，况且那时候我也揍你了。”路怀星再次肯定。
“那我没什么遗憾的了。”罗宋扬说着，拉了拉被子，盖在胸前，闭上双眼，说道，“长官，我有点困了。”
路怀星看着他，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轻声说：“嗯，晚安。”
“晚安，路长官。”
过了很久，傅重明推门进来，路怀星正把被子仔细为罗宋扬揶好。
“他……”傅重明迟疑了一下，缓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路怀星，“他睡了？”
“死了。”路怀星完全没有任何伤怀的迹象，傅重明一怔，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
傅重明：“长官？他真死了？”
路怀星嗤笑一声：“喊文诤远过来收拾捐献的遗体了。”
傅重明挑眉：“怎么回事，这个到底是不是罗宋扬？”
“这个……”路怀星笑了一下，“找死的人，一定会死的。”
说完，他似乎心情极好，转身直接去厨房找炸鸡了，傅重明啧了一声，疑惑，忽然他的智脑上闪过一个通讯：
‘来，小狼狗，姐姐告诉你，对于罗宋汤这种团宠呢，大家都要学会玩他取乐，你不觉得看他拼命立Fg调戏路总，很有趣吗？’
傅重明：“嗯？”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文博士早都检测出来了，路长官也早都猜到了，不过他们都心照不宣，没告诉罗颂扬。这个傻子呦……记忆是可以造假的，如果是假记忆，罗颂扬的确一下子就能判断出来，但真的记忆，假的经历，他就分不清了。’
傅重明：“好复杂，你是说——”
‘他这具身体的确是刚造出来的，但谁说，他的意识是和身体一起，刚被制造的了？X文明做不到完全复制一个人类的思维和意志，它只能制造加百列、塞壬那种怪物。’
叶莲娜虽然发的是文字，但那股幸灾乐祸的情绪扑面而来，完全掩盖不住。
傅重明恍然大悟：“我懂了，X文明的一贯把戏，玩弄人心——如果你不是一个人类，你还坚持你曾经的理想吗？”
虽然罗颂扬经受住了考验，但他……
傅重明憋不住，笑弯了腰：“他是不是说，反正跑圈是罗颂扬跑？”
‘所以，罗宋汤啊罗宋汤，你是真的要馊了啊！’

第142章
站住！前方是无名军团防区，你的订阅不足60，不准进入！哼！ 最后他手指头都麻了，不甘心道：“这绝对是BUG啊！路哥你在比赛里又找线索又救人，凭什么我一个只会啊啊叫着逃跑的能评SR，你反而拿个N？”
与激动的罗小北相比，路怀星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祖宗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啥意思？”当事人平静过头，导致罗小北原地崩溃，并且直接给哥涨了辈分。
路怀星勉为其难地问，“N会有什么影响？”
“影响大了去啊！N级又称炮灰级，光塔的兑换系统是有等级限制的，N级你只能兑换垃圾，R能搞搞体能强化和辅助系异能，勉强够用，SR就可以兑换攻击属性的超自然能力，比如发射个大火球什么的。”罗小北一边说，一边还把路怀星拽出餐厅，拖到一个发光的操作台前。
他点了几下，操作台弹出一个光屏页面。
“你看这个，能力【阴阳眼1级】：获得看见虚体的能力，普通鬼怪类可见。兑换要求：R及以上级别！”罗小北戳着光屏，“等到了高级场给你来个百鬼夜行什么的，你没这个技能就是开场跪！《光塔手册》提醒民众一定要攒积分换这个呢！所以路哥你一定要尽快升级啊！”
“你们把比赛机制研究得真透彻。”路怀星的语气有些复杂。
但罗小北没听出来，理所当然地说：“肯定啊，目标是幸存到最后呀！”
路怀星低头不语，他打开了自己的选手资料：
【路怀星】
年龄：29，+6（休眠）
等级：N
晋级经验条（锁）
累计观众支持率：0.02%
已赛场次：1
积分：200
——————
能力：无
道具：无
称号：无
一串三无，于是路怀星又波澜不惊地把界面关上。
“啊？路哥你这么大？完全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最多大我一两岁！”罗小北只匆匆扫到一眼年龄，算出个35，顿时惊呼，“你怎么做到看着像20的？”
路怀星笑了一下：“毕竟有六年植物人休眠状态，不作数的。”
医疗休眠仓最大限度降低了身体消耗，使得失去意识的病人可以保持在进仓前的状态，不会醒来直接白发苍苍准备进棺材。路怀星屈伸手指，他的身体除了变得虚弱，其余仍然和29岁时一模一样。
他也确实才29岁，那六年里他被时间抛弃。
“那你也超年轻啊，这皮肤状态也就18，一看就是从不熬夜打游戏。”罗小北嘀咕，蠢蠢欲动想摸一把，没敢，“路哥，我帮你挑一下兑换吧，新手场胜出的奖励积分都是200，军团一般推荐100点兑换体质增强，50点兑换伤药和食物补给，50点选一个自己觉得趁手的初级武器。”
说着他打开界面，指给路怀星：
【初级体质增强】你会感到身强力壮！
“这种没有量化说明的增强，防卫军团认为是因人而异的，本身基础好增幅就高，本身太差的话，可能只能让你提高到普通人的平均水平，不过正适合路哥你这种六年没运动肌肉萎缩的。”
“不用。”路怀星却摇头。
罗小北强调：“不能把积分都去换武器和道具，身体强化真的有必要的，不然下一场随机到逃杀类比赛，你跑都没力气跑啊！”
路怀星：“我听见雅典娜说两场之间固定休息两天，两天足够自己复健。”
罗小北张大嘴巴：“两、两天够干啥？”
“而且，我兑换不了。”路怀星平淡地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没有情绪的笑容，“我的身体强化兑换栏全部都是锁着的。”
罗小北立刻忘了两天的事儿，惊愕地探头来看，果然看到路怀星打开的兑换界面一片灰暗，没有一个是亮的，每个选项上都有一个灰扑扑的小锁标志。
“这特么又是什么BUG！”罗小北咆哮，差点撸起袖子直接去质问雅典娜。
路怀星一把拉住他，声音极轻地说：“让我兑换的话才是BUG。”
“路哥你说啥？”
那句话好像只是他的幻听，等追问时，回答他的就又是路怀星一如既往的标志性沉默，罗小北气鼓鼓地转回来：“快看一眼道具能不能换吧！”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道具页面确实是正常N级该有的。
“三位数积分只能兑换普通冷兵器，匕首或者斧子比较实用。”罗小北略过一排看起来更有气势的刀枪剑戟，“这些没练过用不了。这几个匕首都不错，你选一个换，道具兑换后三小时内可以退换，不顺手立刻再换。”
路怀星淡淡地看着光屏列表里的武器投影，忽然神色一变，一把拍开罗小北的手。
“那是什么？”
屏幕的角落，一个奇怪的人形物体安静地躺在那里，和周围琳琅满目的冷兵器格格不入。它通体为黑色，暗沉沉的，却在边缘反射出一抹冷光，沿着四肢和关节的部位都有红色的光条，流畅优雅，一并汇聚在背后，连接一个圆形涡轮引擎。
罗小北用红红的手揉了揉鼻子：“那个啊，著名的骗积分用品啦，光塔很坑的，一堆冷兵器里冒出来一个看着比防卫军团军备都牛的外骨骼，还只要200积分，你会不会想换来试试看？换了才知道那东西根本能看不能用，它特么要求什么生物识别编码才能开机，那是什么鬼东西？所以换了的人立刻就会退掉，但你看陷阱在这儿——限量1，就是说这玩意特么是个独一无二的道具，这种限量1的特殊道具，退换是要扣一半积分做手续费！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傻了吧唧去兑——哎路哥？？？”
【道具兑换成功，积分-200，获得：不明外骨骼x1，已自动存入选手系统道具空间页面。】
罗小北再次石化，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路哥傻了吧唧地点了兑换，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嗯……”罗小北泄气，“好吧，你不信就试试，反正100积分还是能换匕首的……”
路怀星什么都没有说，转身默默去餐厅拎了两袋食物，又到选手服务台那边登记申请了一个宿舍。
SR和N不住同区域，但罗小北可以主动选去低级住宿区，左右宅男有张床就行，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要了路怀星隔壁的房。
可惜隔壁的门两天都没打开过。
两天很快，在这种要命环境里尤其快。
罗小北蔫哒哒地走出房门，看见路怀星也正从屋里出来。他200积分全都拿去换了个摆件，现在连换生活用品的分都没有，还穿着那身病号服，连手里的葡萄糖瓶子都没扔。
不知道为啥他居然不退货？罗小北默默鼻尖，费解。
“路哥，这个给你！”罗小北未雨绸缪，举起一套衬衫长裤。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这个情绪有点变化莫测的青年极有好感，他甚至买的是质量最好的衣服，还精心搭配了款式。
“谢谢。”路怀星浅笑接过，“等我有了积分，十倍还你。”
罗小北哈哈一笑，夸张道：“成啊，生活用品好贵，5分呢！”
十倍也不过50，以后高级场一场的积分都是几千，高级能力动辄上万一个，50分没什么好矫情的。
选手大厅里变得热闹非凡，人群摩肩接踵却很有秩序，光塔的那些工作“人员”正在要求选手排队，没谁敢有异议——新手场候场时会有情绪崩溃冲动逃跑的，但老选手早都清楚下场，当然不会尝试。
面前出现的依然是雅典娜，她拦住路怀星和罗小北：“啊，这里有两位情比金坚的选手呢，你们是要组队吗？”
路怀星刚挑了一下眉，罗小北已经一叠声：“要的要的！”
“比赛里出现这种感人的友谊真是太棒啦！”雅典娜夸张咏叹，“好的，已经登记了，你们排队0816演播厅。”
大门外的队伍飞快往前走，排一个队不代表会进同一场。期间罗小北告诉路怀星，新手场之后的算初级场，初级场的背景都是常见的现实世界场景。
“狗塔可会跟风了，人类玩过什么它就学什么，反正人类又没法管它要专利费。初级场的热门地图是校园都市一类，运气差的可能抽个历史题材宫斗，但都是现实背景没什么夸张元素，一般来说还算好应付。”
路怀星抿唇，眉头轻皱。
很快队伍就已经到了尽头，打扮成古罗马卫兵的家伙拉开演播室大门，路怀星和罗小北一起走了进去，眼前又是一阵纯白，再睁眼，炎炎夏日的热浪就扑面而来，抬起头是万里晴空，他们站在一片树荫下，身边立着行李箱，旁边有一片建筑群，间或有年轻男女在路上行走，远处还传来一阵铃声。
“啊哈！猜对，校园题材！”罗小北点头，“我熟，这是新生开学报道呢。”
几道光芒闪过，空地上又多出了几个人和行李箱。
罗小北几乎立刻就发出欢呼，于是路怀星抬起头，果然发现了防卫官熟悉的白制服，傅重明和秦爱爱一起出现，看上去似乎也是组队了。
“哇靠，太幸运了！”
傅重明对着欢呼的罗小北颔首：“同一个新手场，正式比赛的第一场有很高概率依旧同场。”
但他解释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路怀星。
路怀星没有看他。
防卫官也不可能只关注一人，他等了一会儿，空地上一共十个人不再增加，于是他说：“这一场校园场景，低级场次的校园场景多半是解谜过关类型，危险通常来自隐藏的杀人凶手一类角色，大家一样不能掉以轻心。”
所有选手扫完防卫官的条形码，都表示一定听指挥。

第143章
傅重明摸了摸鼻子，默默后退了两步。不止他，所有人都默默后退了两步，持刀的青年如同一尊冷面修罗，无形的低气压几乎形成一个大漩涡，绕着他的是黑云翻涌，简直一片死亡黑洞。
唯有赵羽竹笑意盎然，眉眼弯弯，仿佛他正与面前人月下饮酒，共赏春景。
他面前的人并不想和他把酒言欢。
只见路怀星默默解开右手外骨骼，露出胳膊，转了转手腕，两步走上前去，呯地一拳揍到赵羽竹脸上，把人当场打翻在地！
“喔……”所有防卫官发出整齐划一的赞叹。
赵羽竹抹了抹嘴角，爬起来，路怀星第二拳已经砸了过来，赵羽竹象征性地抬胳膊挡了一下，被重新撂倒，摔进但丁怀里。但丁表情阴沉，眼珠转了转，咬着牙，默默抱住赵羽竹，没有插手他们两个的事儿。
赵羽竹躺在但丁身上，低声笑了起来，随着他笑意的扩大，扯到了嘴角刚被揍出来的伤，微微抽了口气，然后抬起手，一把抓住路怀星再次挥来的拳头。
“行了，适可而止啊。”赵羽竹说。
路怀星依旧杀意弥漫地瞪着他，握紧拳头的骨节都噼里啪啦响了两声，然后愤恨地抽回手，低声道：“就该打死你，一了百了。”
赵羽竹轻哼了一声，笑意不减：“再来我还手了啊。”
但丁也从他肩上露出半个头，阴恻恻地对路怀星说：“那边还有事儿没解决呢，忘了？”
盛怒状态的路怀星在揍赵羽竹之前还知道摘了外骨骼，但揍敌人那自然就可以尽兴了，所以他慢慢转过身来，外骨骼护臂重新咔哒一声扣在小臂上，他冰凉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防卫官们和徐旺，连防卫官在内，都集体瑟缩了一下，感受到莫名强大的压力。
“他怎么回事？”路怀星冷漠地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徐旺。
赵羽竹：“他是复活选手，正常不该离场，但他那边接到了光塔在休赛期的搞事任务。”
路怀星：“刺杀你？”
“联合政府高层，任选。”赵羽竹今天笑得格外真诚，“不过我大概太出名，搞这么多人集合来杀我，真是十分方便。这些崇拜者们东躲西藏，这些年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四处逃窜，难抓得很。”
路怀星嗤笑：“打仗要用脑子，人海战术是什么史前文明的战略？”
赵羽竹点点头：“是啊，所以这不就是组队来自首了么。”
他们自说自话，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脏字不带，但是嘲讽得对面的人脸色铁青，忽红忽紫的，五颜六色跟交通灯一样变来变去，
“嘶……你还真打。”赵羽竹皱了皱眉，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摸到一点血丝，他白皙的皮肤明显红肿起来一块，额角也被打出一片淤青，后排远远蹲着一个假扮随军记者的家伙，正一脸痛心疾首——
那是克劳迪娅女士的特效化妆师，日常负责赵羽竹上镜的妆容，这次的表演如此出众，全靠这位的高超技巧配合。
路怀星冷笑：“你这脸皮越来越金贵，以前可没挨上两拳就肿成猪头，搞得我手感都不适应了。”
赵羽竹不以为意：“唔，人是要进步的，哪能始终和你一个水平。”
不远处的傅重明默默看了一眼但丁，两个人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款柠檬色。
但丁幽怨地凑过去：“小竹子，你从来没一次性骂我这么久过！”
傅重明不甘示弱：“长官，S级防卫官的脸手感更好，真的！”
赵羽竹&路怀星：“……”
“你们——”
恼恨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漫不经心地转向被包围的“庄默”，现场似乎都没有人拿他当回事儿，那些同样被压住的基地首脑们观察了一下局面，心下一沉——虽然那边看似是在扯皮耍嘴，但实际上，形成包围圈的防卫官们没有丝毫的松懈，他们只是做出了蔑视的姿态罢了，实际上的防守密不透风，毫无疏漏，但这种面上的松懈，成功激怒了“庄默”。
没有戏了，领头的女人默默闭眼，任由防卫官把她铐了个结结实实。
是啊，对面这种级别的精锐指挥官，怎么可能只懂战场布局，不懂心理战术？
如果这时候还没明白过来，他们这些首脑也就真的是千里送菜的水平了，赵羽竹根本早就洞悉了这一切行动，然后他以自己为诱饵，布置周密，引动他们这些藏得极深的大鱼蜂拥而上，一网打尽。
甚至那个突然出现的暴走黑衣青年，大概也是他本就算计到的。
他不仅仅要把所有不安分的因素一锅端起，他还要从“庄默”的口中获取一手情报。而那些防卫官们直接给所有首脑上了个口枷，没有人能在反应过来之后干扰那边的“问讯”。
赵羽竹缓缓走到“庄默”不远处，认真看了看他，说：“像，真的很像，容貌、声音，没有任何瑕疵，甚至刚刚你像我报到归队，你身上的记录设备、定位芯片和DNA检测，都完完全全是庄默本人的。”
对面的人目光阴沉地看过来，表情情不自禁地有些许扭曲。
“可惜。”赵羽竹拉长声音，曼声道，“假的就是假的，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假货。1314-A771，庄默，我手底下最出色的A级防卫官，不是随便什么腌臜渣滓披上一层皮就能假扮的。”
“庄默”依旧沉着脸，阴恻恻地看着他。
于是他的副官端着枪，喝问：“姓名！年龄！籍贯！老实交代！”
“不说？”赵羽竹点头，“可以，那你连死都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的。”
“你出卖我！”那人忽然转过头，目光愤恨地看向徐旺，两个防卫官上前半步，挡住了徐旺。
假庄默依旧咄咄逼人，恼恨地说道：“是你，关键时刻向他们泄露了情报，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早有准备！是你！”
徐旺垂下头，没有回答，赵羽竹露出虚假的营业假笑，说：“你是不是听不太懂人话？”
假庄默转过来：“我与他本人毫无差别，第一眼就看出我是假的？我可不信，你以为我很好骗？”
“毫无差别？”赵羽竹反问，“我也不信。”
“井底之蛙。”假庄默嘲笑道，“光塔是高等文明的造物，它们的技术，是你们在地球上坐井观天能想到的？”
赵羽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冲路怀星挑了挑眉。
路怀星瞪了他一眼，随后说：“意识是可以被传输的，但我的技术官给我讲，理论上是不太能‘灵魂互换’的，所以他这要么是高级整容，把他自己的身体改造得和庄默一模一样，要不然就是仿生克隆，然后把他的思维注入进去激活。”
赵羽竹：“真的庄默在哪？”
假货无所谓地摊手：“死了吧，我哪儿知道。”
徐旺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瞬间变得血红，使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你不知道，所以的确是X文明出手直接把你改造成他的样子的。”赵羽竹点点头，“不论死活，他应该在X文明手里。”
假货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笑：“怎么，你们还打算救援？”
“为什么不？”赵羽竹反问。
“你们都会死，只是今天死和明天死的区别罢了，和X文明对立，你们只有死。”假货恨声道，“愚蠢的人类，你们都会付出代价！”
噗……
所有人转头，但丁笑着摆手：“抱歉抱歉，实在没有忍住嘛，我都多少年没听过这么装腔作势的话了，好逗乐哦！他看起来像小学生演话剧，台词真的超尴尬！”
假庄默看向他，声音竟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丁先生，这些年你一直是很多人的精神领袖，结果一眨眼，你居然就跪到赵羽竹身边舔他脚去了，实在——”
“哇，小竹子。”但丁立刻说，“我真的能舔吗？我觉得小竹子的脚特别好看——”
赵羽竹的额角跳起一根青筋：“你给我滚。”
假庄默七窍生烟，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们尽管庆祝这次的胜利，等到光塔的大军袭来，你们——”
他猛然住嘴，赵羽竹已经扬眉道：“嗯？大军吗？”
“……你诈我！”
“恕我直言。”赵羽竹笑得很假，“你这个保密能力，实在离一个A级防卫官的水平差太多了。”
在场一个A级忍不住说：“军团长，您寒碜谁呢，就这，不用审自己招，他这就是垃圾电视剧的三流反派啊。”
赵羽竹竟然彬彬有礼地转过头：“抱歉，失言了。”
那边的假货眼看着呼吸急促，青筋暴起，硬生生被气晕了。
“行了，带走。”赵羽竹挥手。
两个防卫官立刻上前，拉起假货，咦了一声。
“怪不得呢，谁给他扎了一针文医生的神经毒素？”
但丁笑嘻嘻举手：“是我哦！”
他是趁乱扎过去的，但丁没有用他和桑妮改良过的猛药，而是文诤远的那种小针管，假货大概以为不过是擦到了石头疼那么一小下，但麻痹神经的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脑子，让他口无遮拦，不能自控。
因为这种东西最开始原材料取自场地内的怪物，化学分子式有点难解构，在场地外人工合成难度较高，防卫官都是能省下就省下。
赵羽竹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掌心向上比了比。
但丁眨眨眼，然后垮下脸：“好嘛，你派人去我基地搬吧，都给你都给你。”
赵羽竹笑了一下：“收队。”
防卫官们有序清理现场，军团伤情不重，不过大部分人觉得可能需要点心理干预，毕竟自家长官那个诈死太恐怖，为了逼真，只有赵羽竹两个副官知情，其他人看见长官倒下去的时候，是真的疯了，如果不是他副官抢先制住徐旺，其他人大概会把他撕了。
徐旺被赵羽竹的副官亲自带走了，路怀星更是连个眼神都没甩过来，拽过傅重明头也不回地消失。
赵羽竹留在原地，啧了一声：“真生气了啊。”
但丁看着他，有些愠怒：“真的吓人！”
“你不是知道那是假戏？”
但丁咬牙：“如果我没偷听到你们布置，没拦着你，你不是计划真做？如果不是我让人打个时间差，先来接触那个姓徐的，你是不是打算真让他来一刀？”
赵羽竹顿时卡壳了一下，第一次有些没有底气：“我当然不会真的让他捅一刀的。我们没第一时间考虑接触徐旺，是因为不知道他情况，没想到他自己识破了假庄默，以为他不会配合呢。”
“但你不否认有这个风险。”
赵羽竹沉默了一下。
“赵羽竹。你最好给我小心点。”但丁的声音温柔缱绻，但语气却充满了阴森的威胁，“好好活着，别总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等你一死，我立刻就把所有人都——”
“但丁。”赵羽竹忽然打断他，但丁眼角微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怒火未平。
但丁：“怎么？”
“你说得对，我有时候确实顾不了周全。”赵羽竹轻声说，“我也的确，有着轻信的毛病，偶尔疏于防范，路边一个普通人就能拿着刀戳我一下。”
但丁咬牙：“你还知道？”
“我实在没那个精力，所以但丁。”赵羽竹抬起眼睛，平淡地看过来，“你愿意，做那个护着我的人吗？”
一时间，但丁彻底怔住了，赵羽竹笑起来，缓缓探身凑到他面前，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没明白？你不想我死，那你要看紧我啊。”

第144章
这个吻柔得就像他的名字似的，羽毛一样软，竹叶一样轻，一触既分，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但是但丁却觉得，唇上被赵羽竹触碰过的地方如同被火焰狠狠地烫过，灼热难耐，并且似乎有蔓延开来的趋势。
可是下一秒，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赵羽竹抬起头，神情微微有些疑惑。
但丁这一次明显地后退了一步。
“赵羽竹。”但丁说，“别这样。”
赵羽竹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他又勾起他标志性的营业假笑：“怎样？”
但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别这样。我会和联合政府合作，我所有的资源、技术，只要你还好好活着，我就绝不会把它们拿去给x文明，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来——”
巧舌如簧的商人第一次卡壳，像个初出茅庐的谈判新手似的，居然憋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词。
赵羽竹那层虚假的面具在下一秒重新碎裂，他忽然掩面笑了一起，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但丁微微错愕，看着赵羽竹伸手搭在自己肩上，笑得快要跌倒地上去了。
所以但丁下意识地抬手，抱住赵羽竹的腰。
“但丁。”赵羽竹笑够了，捏起他的下巴，“就你这么个小残废，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让我——出卖色相？”
但丁看着他，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眼底露出深沉得如同深渊熔岩般的渴望，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赵羽竹看见了，但他笑了：“你当我是谁，我是太阳防卫军团的军团长，人类守卫力量的最高指挥官，光塔如果有个敌对猎杀名单，我可能比没名字那家伙排名还靠前呢，你当我是古代的和亲公主了？”
他说着，声音凛冽，身上那种温润君子的假象忽然一扫而空，战火与硝烟淬炼的冷锋取代了他眼角眉梢一贯的风月，紧接着他上前半步，逼近但丁。
一瞬间但丁感到一种骤然炸开的兴奋，是的，这才是他熟悉了快十年的赵羽竹，镜头里那个过于儒雅的男人太像个完美的假人，没有情绪，不会生气，宛如虚拟偶像，但锋芒毕露的赵羽竹才是但丁熟知的那个，毕竟没有人在领着舰队追杀敌人时还能温文尔雅。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是在一次次交锋中增长的。
杀意混合着血气，像是在星光里酿成一杯烈酒，赵羽竹的温柔只是表象，可但丁爱的就是他那个表象下锋芒凌厉的内核。
“但丁，最开始我只单纯想杀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来的。”赵羽竹的声音暗含着一丝威胁，“怎么，现在除了宰了你，我有了别的意愿，但你反而后悔了？”
这个疑问句的尾音微微拉长，却并不显得绵柔缱绻，反而有那么一丝克制的意味，但凡对面的人敢说一个是字，下一秒大概电磁炮就要轰过去了。
但丁这一回没有后退，他上前一步，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压缩到没有。
面前近在咫尺的人，是赵羽竹……是他几乎从未想过，能够得到回应的人。
那可是一手建立防卫军团的人，他是人类的希望，是全球敬仰的英雄，是对抗x文明的中流砥柱。
可但丁，只是一个做黑市生意的军火商，没有什么道德底线，没有什么身为人类的信仰，如果没有赵羽竹，他是真心觉得地球毁灭不会毁灭关他鸟事儿？
而再往前追溯，他是没有名字的实验体，残缺不全，丑陋不堪。
而赵羽竹，但丁看着那个人，那是赵羽竹。
“你想好了？我可是个黑心军火商，我可是连合作人撤资都不准的那种人，上一个想和我玩‘好聚好散’的合伙人——”
“你把他们整个星盗团卖给了我。”赵羽竹的嘴角扬起一丝奇异的微笑，“但又是谁给了你这种错觉，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会随便把战俘活着放出去的人？你跟我之间这辈子都没有好聚好散的可能。”
杀意，威胁，硝烟的味道，每一样都令但丁兴奋到全身战栗，于是下一秒他无法克制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赵羽竹，机械义肢像一对枷锁似的，紧紧锁住对方劲瘦的腰肢，然后疯了一样吻了上去。
比起赵羽竹的蜻蜓点水，但丁更像深夜里徒然扑向猎物的狼，凶狠的撕咬间有淡淡的铁锈味散开，不过赵羽竹没有拒绝他，赵羽竹甚至纵容了他这种无度的索求。
直到他几乎无法呼吸，修长的手掌在但丁肩头狠狠地拍了两下，对方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嘶……你克制点！”赵羽竹轻轻抽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刚刚被打得肿起的唇角，瞪了但丁一眼，只不过这一眼毫无气势，反而让但丁再次扑过来，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赵羽竹的脸颊：“唉，小竹子，要不然我帮你打回去吧？”
“你？你能被他卸成零部件，我没有组装男友的爱好。”赵羽竹毫不留情地回答。
但丁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赵羽竹轻描淡写、极其自然地说出男友这个词的时候，他整个愣住了，半晌，兀自乐了起来。
这两个字好像有什么别样的魔力，但丁自己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禁不住全身抖了起来。
赵羽竹一直看着他，忽然说：“你真的以为，我不记得？”
但丁一怔，下意识反驳：“你应该记得什么？”
赵羽竹嗤笑，摆了摆手，有点懒散地靠在但丁身上：“走吧，去你基地，把场内的实验数据给桑妮，一会儿查理教授和文诤远博士也会过去。”
“……不能放个假吗？”但丁半真半假地抱怨，“让那个姓路的去不行吗？”
“他也去。”赵羽竹点头。
但丁回想起刚才的场面，表情再次变得阴森森，完美符合黑心军火商的刻板形象。
但最后，但丁没把赵羽竹带回自己的基地，是防卫军团出动，去吧桑妮给接过来了。
在防卫军团的主基地，一个大型会议室，克劳迪娅女士、查理教授、以及许多在电视新闻里频繁出镜的高层齐聚一堂，不能到场的也都开了全息视频，赵羽竹和但丁进入的时候几乎受到了全场瞩目，不过但丁略有些意外，那些人没有任何一个对他的存在表示异议。
他侧头看了看赵羽竹，忍不住又一次笑起来。
赵羽竹现在没工夫理他，傅重明比他早一步到场，五个s级防卫官，只有最后那对没有进场的姐妹不在现场，其余三个都到了。
他们起身向军团长行礼，然后继续转回去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防卫官记录仪拍摄画面，来自庄默。
“我们无法确定，哪部分是真正的庄默，哪部分是由假货录制的。”克劳迪娅女士简短地说。
傅重明抬头看了看，回答：“我们能判断。”
克劳迪娅：“不，我说的是从技术手段上，你们战友之间能看出哪些是本人，但我们的技术组不太能判断哪些是被x文明干扰过的画面，所以议会和联合政府高层都很担心，这件事传扬出去，会在民间造成恐慌。”
技术组进一步解释：“民众们会担心防卫官频繁被顶替，会担心记录仪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一名治安部队的长官说道：“是的，毕竟事儿是在休赛期返回期间出的，离场的选手有些人看见了，虽然清场及时，但……那个航拍器拍下的黑衣人是谁？”
赵羽竹直白地回答：“你最好不要问，除非你想去医院特殊诊室。”
对方一怔，眼眶微红：“我明白了。”
所有人对事发时的神秘黑甲人不闻不问，假装没有看到。
但每一个人都认出了他。
他没有名字，也没关系，人们可以用传奇称呼他。
“但我仍要多问一句，他可以成为常规战力吗？”有人举手。
赵羽竹回答：“是制胜底牌。”
“能否请您具体解释。”
赵羽竹没说话，是但丁挥了挥手，于是桑妮切了一声，拿出她的设计图稿：“目前我们的多种方案里，都涉及到将我方战斗兵员投放到对方主场，但以目前人类的能源运用率来看，大规模进军不可能。”
于是对面的人惊呼一声：“所以，这又是单兵炸小行星的套路？”
场地内发生了不小的震动，直到赵羽竹微微举起手，所有人才勉强安静下来，但仍然难掩激动神色。
“我们的地面能量探测器在大气层反馈回异常读数。”技术部门见缝插针，把他们要说的事情放到了屏幕上，“这一片能量波动非常奇怪，而且从一点扩大，正在往全球范围蔓延，中心波动点就是光塔主轴所在，我们担心它正在加速电离大气层——”
“不对。”但丁忽然打断他，“这不是电离大气层，这应该是空间传送！来的路上我看了防卫官在场内获得的情报，这种波动，符合空间传送的能量读数，那些不是电离后的大气层物质，那是入侵者！”
赵羽竹：“它们这是顺着牵引定位光束，投放了一批……”
但丁：“殖民军队？”

第145章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寂静了一秒，然后骤然陷入一种喧哗之中，并无任何恐惧忧虑，却反而像是艰苦地在寒夜里等待，终于在即将破晓前，等到了为之备战许久的灾变。
并非坏事，因为场内已经开始响起各种语言的脏话，总结下来大概都是同一句：
“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人类已经憋了太久的火了。
赵羽竹没有半点惊讶，他执掌太阳防卫军团到现在，整个联合政府里里外外早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里没有任何一个畏缩怯懦之辈，所有亲近光塔、所有认为可以“曲线救球”、利用外星高等文明的投机派，以及部分模棱两可浑水摸鱼的政客，早都被赵羽竹和克劳迪娅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扫清光了。
在场之人无一不憎恶光塔，人类也理当憎恶它。
克劳迪娅女士坐在圆桌最顶端，始终笑容和蔼，像是那种会在阳光下摇着摇椅织毛衣的邻居奶奶。但这位女士是当初任命赵羽竹做最高指挥官的人，赵羽竹没有辜负她的信任，以最短时间整合了全人类的战斗力量，铁腕手段，没有留任何一个光塔亲和派活命，他当年的雷霆之怒，如果对外公布给民众，大概没有人会再相信那个包装出来的谦谦公子形象了。
民间若有人是光塔亲善派的支持者，或还情有可原，但作为守卫人类安危的部队，任何一点对敌人的幻想，都会成为威胁整个文明的隐患，赵羽竹从刚一开始，就没有留这种隐患。
等他完全掌控了武装，克劳迪娅就开始肃清政客团队，所以到今天为止，没有人会敌我不分，听到敌方出动军队，反而一瞬间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这么多年，X文明在地球上插发光大棍子，可大棍子又不是个常规敌人，所以很多将军们是真的憋得快疯了。
“从宏观来看，X文明如果到了需要直接往地球派遣战队——在三维空间，派遣我们能攻击的目标，那就说明它们对我们的控制力正在稳步下滑。”桑妮在一片喧闹中冷静地说道，“我们再也不是它们能随便在游戏里摆弄的道具，因为派遣军团来地球‘镇压’，那也就意味着，它们要按照我们的规则、在我们的主场办事，而不是遵循它的狗屁选秀规则，在它的场地里被随意摆弄！”
群情激昂，因为他们真的等了太久，蓄力满满，可始终找不到目标——因为X文明并不在三维生物们生活的地球上啊！所以一个个差点憋疯。
桑妮平稳的声线在一片乱糟糟里清晰可辨：“通道是双项的，在X文明进攻地球这段时间，就代表我们也可以顺着这个锚点，将我们的战力投入对方的主场，从根本上瓦解X文明的有生战力。”
于是整个会场更加激动了起来，人们尽情地宣泄自己的情绪，欢欣鼓舞，克劳迪娅女士始终笑意盈盈，慈祥地坐在长桌顶端，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远远地给赵羽竹递过一个眼神。
赵羽竹平静清冷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庆祝什么？庆祝地球即将被炸个对穿吗？”
所有人瞬间安静，这里没有人不知道赵羽竹的手段，他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把欢闹的人群冻了个彻骨。
紧接着，查理教授说道：“是的，即便我们真的成功将特殊小队送入X文明所在的维度，他也成功摧毁了X文明的有生战力，但他返回时，很有可能看见一个满目疮痍的残破地球，或者，地球真的被炸个对穿，这不是夸张。根据我们现有的情报，滞留外太空的所有人，都可能已经被X文明俘获，并且X文明或许已经提取他们的DNA，制造了一批精英大军。”
赵羽竹：“防守地球。你们以为比突袭任务简单是吗？”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窒息，赵羽竹冷冷地环视全场，然后开口：“全人类至少有五亿人口被隔绝在外太空，而且包括各个外空间实验室、深空基地、星舰空港，而在座各位、包括我在内，我们这群脑袋被X文明砸过的智障已经想不起来那些技术细节了，所以最坏的可能性，我们即将面临的，是X文明复制出来的、人类曾经2513年正常该有的科技树。”
有人迟疑，缓缓举手：“您的意思是，我们可能，自己打‘自己’？”
“是智障版本的自己，对战正常版本的自己。”但丁笑眯眯地补充，“而且说实话哦，如果狗塔制造复制人，都选用人家无名军团的基因，那还是好事情呢，毕竟你们都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具体样貌嘛，所以看见了可以当陌生人，但万一，他们长着熟悉的脸呢，万一就是某个士兵滞留在火星度假村过结婚纪念日的爸妈的脸呢？你们考虑过吗？”
赵羽竹站起身，面对鸦雀无声的全场，说：“还有很多事要部署，这是黎明前最后的寒夜，我们已经来到了凌晨，午夜没有冻死我们，我希望各位，没有人会倒在日出前的最后这一刻。”
会议最后在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气氛里结束，全息视频一一熄灭，到场与会人员也各自回去执行自己的任务，赵羽竹身后的防卫官全部离开会场，只留下傅重明和另外一个穿着普通白色制服的人。
赵羽竹拉了一张椅子，随意坐下，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你那什么表情？”
那个白衣服的防卫官，正是路怀星。
路怀星其实在笑，赵羽竹心底里就是有种怪怪的感觉，这个人笑起来的表情好奇怪啊，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日常一张死人脸才对，没事笑什么，被鬼上身了吗？
路怀星没理他的挑衅，找了个椅子，也坐了下去，说：“你现在变得好凶啊，不用这么吓唬他们，其实X文明敢直接用克隆体的可能性不高。”
毕竟……各种假货在比赛里被路怀星锤爆的画面，非常能造成心理阴影。
“而且一旦开战，以你现在这……”路怀星迟疑了一下，没憋住，噗地笑了，“以你现在这超级偶像的地位，你一个命令，全球基本上都不会乱跑到街上，撞见亲人变敌人的混乱恐慌戏码基本上可以完全杜绝，而你的士兵训练有素，徒有其表的假货并不会造成太大混乱，你不如担心X文明会弄出恐怖片异形或者机械狂潮什么的。”
“如果真是后面这两个，那挺好，到时候功劳算你的。”赵羽竹说。
路怀星看着他，再次笑了笑，赵羽竹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到底笑什么？”
“咳。”路怀星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风水轮流转啊。”
赵羽竹挑眉。
2510年新年前夕。
休假的赵军团长拎着酒瓶和炸得酥脆香甜的下酒鸭皮，到星尘军团旗舰“重明号”上度假，某位同样爱喝酒的女士老远闻见酒味就摸了过来，赵羽竹正把鸭皮和白糖摆在桌上，叶莲娜抱起赵羽竹拎过来的酒坛子，拿个碗到了一碗，顿顿顿就干掉了。
“哈……辣辣辣辣辣！”叶莲娜伸舌头，“超级爽！”
赵羽竹夺回酒坛子：“你跑圈跑完了？我这就这么一坛，没你的份。”
叶莲娜抹抹嘴巴，捏起一块鸭皮，沾了白糖，丢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一边问：“你给我们路总喝这个？一滴就倒了吧，这玩意至少七十度吧？”
赵羽竹拎出另外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粉粉的，飘着漂亮的金箔，有两片嫩嫩的桃子泡在里头，而且瓶子上还扎着个丝带花。
“……这也太适合我们小霜霜喝了。”叶莲娜啧啧赞叹，看了一眼，“嚯，1.7度，这就是桃子汁！”
“赌吗？”赵羽竹凉凉地抬眼，嘴角挂着他的标志性笑容，“你们军团长两杯，照样唱小星星。”
“不赌，您赢定了。”叶莲娜光速摇头，“差不多了，军团长应该回来了。”
果然，叶莲娜火速撤离后，一身寒气的路微霜就推门进来了，他这低气压已经从脸上蔓延到脚底了，整个人就像一个黑色的行走制冷机，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是真的很不爽。
但又不是那种生气的不爽，赵羽竹从他脸上看到了由于尴尬导致的微微泛红。
——连耳朵尖都是红透的。
赵羽竹笑起来：“哦，战斗英雄又被拉去抛鲜花了？”
路微霜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凌厉地瞪了他一眼。
赵羽竹指了指他的头发：“英雄，你脑袋后面还有一朵呢。”
路微霜浑身一僵，立刻伸手摸耳朵，果然摸到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去的紫色小花，大拇指甲那么大点，柔软可爱，不知道是场下哪个小孩丢的。
他把小花小心地放到桌上，肉眼可见地脸红起来。
“来吧英雄，请你喝酒。”赵羽竹笑眯眯地说着，“怎么，这么不喜欢出名？”
“没有。”路微霜板着脸，“明明只是分内之事。”
赵羽竹笑了：“嗯，记者和民众可不这么想，你把小行星炸了，他们拍的那个全程追踪视频现在还在各大新闻频道、网站、社交媒体疯狂播放呢。”
在熟人面前，路微霜脸红得很明显，有些恼火地拍桌子：“你别笑。等哪天轮到你上镜，看你怎么办。”
赵羽竹哈哈大笑：“别，饶了我，我承认这一点上我输给你了，你知道我的，我连拍照都不拍，我真的有镜头恐惧症啊。你真是太惨了，太惨了哈哈哈。”
路微霜也终于缓和了表情，他端起酒杯，轻叹：“谁喜欢镜头啊，我希望永远别有那么一天。我们这些军团长，最好永远别比偶像明星火。”
如果安安稳稳，正常的年轻孩子只需要刷刷娱乐八卦，只有当世界不安稳，军团长才会比明星有更高的知名度。
但军团长们都不喜欢那个场景。
路微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猛地趴在桌上咳嗽起来。
“你——”赵羽竹惊了一下，“你喝之前不看的吗，你不怕我给你下毒？”
误喝一杯烈酒，路微霜再抬头，整个表情显得十分迷茫无辜，脸蛋红红，眼角也红红，嘟囔了一句什么，伸手去抓烤鸭皮，沾了白糖塞进嘴巴里，慢悠悠地嚼，还把手指一根根塞进嘴里吮吸。
赵羽竹：“你怎么做到的，70度一杯，和7度一杯，你都是干蠢事而不是直接人事不省？”
路微霜眼神迷惑地看了看他，换了个姿势趴着，然后嘿嘿笑了一下：“赵羽竹，你要……听小星星吗？我唱小星星很好听哦！你听听嘛！”
赵羽竹：“……你开心就好。”
2518年的路怀星坐在赵羽竹对面，看着熟悉的战友，忽然很想念那杯烈酒和那盘酥脆的鸭皮，甚至，他很想唱小星星。
每次赵羽竹都会嫌弃，但等赵羽竹也喝得差不多了，他会开始和声的。
曾经鲜花与光辉笼罩的英雄，刚刚满场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出他的脸，而当初口口声声镜头恐惧的那一位，现在是整个人类文明对抗X文明入侵的灯塔。
立场互换，风水轮流转。
赵羽竹轻轻敲了敲桌面，叹息：“忽然好想喝酒啊。”

第146章
但丁立刻就充满期待地问他：“要来点吗，我让我秘书去买哦！”
赵羽竹摆手：“不了，没有时间，来杯酸奶吧。”
“竹宝宝，还喝奶呢？”路怀星冲他眨了眨眼。
赵羽竹气定神闲，压根懒得回嘴，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因为傅重明的动作非常迅速，他已经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炸鸡，递给了路怀星。
那根炸鸡腿外皮焦黄酥脆，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路怀星相当明显地咽了咽口水，眨了眨眼睛，在理智上线之前，手已经自动把鸡腿接过来了。
于是赵羽竹嗤笑一声，一切反击尽在不言中。
“赵将军，要不您也来一根？”傅重明掏出第二根鸡腿，赵羽竹挑眉看了他半天，也许是路怀星吃炸鸡实在太香了，赵羽竹竟然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小竹子！酸奶我拿来了哦！”但丁笑嘻嘻地从他背后窜出来，手里举着一杯淋着蓝莓果酱的酸奶。
于是赵羽竹有一瞬间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莓味的？”
但丁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小勺子：“很新鲜很好吃哦，要我喂你吗？”
赵羽竹劈手夺过酸奶，在但丁腿弯轻轻踹了一脚：“给我滚蛋。”
或许是常年累月的气质问题，赵羽竹即使一手酸奶一手炸鸡，看起来也依然自带风骨，旁观者很容易给他套上一个月下饮酒的滤镜。
但这个旁观者里显然不包括但丁。
不怕死的军火商凑到赵羽竹耳边：“嘻嘻，喝奶的小竹笋好可爱哦！”
赵羽竹侧头看了看他，嘴角噙着笑，声音温柔缱绻地问：“但丁，要不要我送你去游览地狱，单程，不往返？”
但丁惊讶，瑟瑟发抖道：“什么，你的意思是今晚不让我上床睡了？好可怕呀！”
军火商心黑，而且现在完全不怕死了，在火线上来回横跳，赵羽竹瞪着他，一时又找不到除了宰掉他之外的解决方式。
“小竹笋瞪人也好好看哦。”但丁凑过来，啾地一下在赵羽竹的眼角亲了一口。
“……滚吧。”赵羽竹偏头躲，但发丝下微红的耳垂暴露了他。
但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的满足感几乎是他这前半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这样真好。
但丁想着，就这样就很好，但如果没有了光塔……就可以更好！
黑心军火商有没有成功谁进赵羽竹的被窝，这事儿没人敢去考究，但傅重明的确是抱着被子，正大光明地在晚上来敲路怀星的门了。
“长官长官！”傅重明趴在门上，“两小时！”
门里安静了一小会，然后忽然被拉开，一脸冷酷的路怀星站在门里，向里面打了个手势，示意傅重明进去。
傅重明乐颠颠地抱着小被子窜进了屋。
“长官，我们——”
“等十点。”路怀星看了看表，“这样加上下周，你有四个小时。”
傅重明张了张嘴，脸上慢慢飘起一层兴奋的淡红，笑了笑，回答：“好！”
他跑到卧室，开始整理床铺，这个房间是防卫军团在驻地安排的，装饰摆设大概是赵羽竹的风格，可能是上面直接把他的一间备用房间拿来用了。房间干净、整洁，有落地的阳光大窗，柔软的床铺和地毯，散发着蓬松柔软的香味，只是有些过于整洁，少了人气，赵羽竹大概没在这住多久，就算住了，可能也是随便往床上一睡，根本不在乎其他。
其实路怀星也差不多，他进门后确认屋子干净整洁就满意了，根本懒得弄其他非必须的生活装饰。所以傅重明往里面塞了一堆花抱枕、摆件、鲜花和玩偶，换了温馨的暖黄色小灯，把白窗帘拆了换成淡绿色，很快整个屋子的冷淡风格消失了，感觉室内温度好像都上升了似的。
路怀星靠在沙发上，勾了一下嘴角：“你还挺贤惠。”
“长官，我可是十项全能、居家必备的优秀S级男朋友！”傅重明挺胸，推销自己。
路怀星点点头，若有所思，傅重明判断他现在应该是SP的状态，这个状态的路怀星虽然总是看起来冷酷严肃，但其实倒不一定是在思考真正重要的战略计划。
果然，路怀星忽然问：“小三流，你没有36吧？”
傅重明猛地愣住，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什么，噗地一下喷了。
“长官，36cm是驴吧？”傅重明哭笑不得，“您怎么忽然叶莲娜附身了？”
“你不是S级吗？”路怀星反问。
“呃，这个东西还是正常人水平，您放心。”傅重明扶额，然后眼角忽然看见了对方没藏好的一丝笑意，骤然反应过来，“长官啊，不能这样逗你的小太阳玩啊！”
光塔要爆炸啦，路长官都学会耍人玩了！
路怀星又笑了一下，安静地靠在沙发上，暖黄的室内灯光让他看起来格外柔和，即使他现在是经常冷着脸那位，但傅重明看着他，心里忽然像是化开一滩春泉，他放下手里的被子，慢慢走过去，坐在路怀星身边。
“报告长官。”傅重明低声说，“申请亲您。”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胸膛挨着路怀星的胳膊，路怀星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好像都被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震麻了。
所以路怀星微微侧头，瞪他一眼：“我没说过？这种事不需要报告。”
他们慢慢靠近彼此，就像恒星吸引他的行星，引力让他们无法分割，却又小心翼翼地彼此环绕，谁都不想造成太过唐突的碰撞，渐渐地呼吸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片比阳光还有炽烈的温度。
滴——
警报忽然从傅重明的智脑上弹起，傅重明当即脸色一变，路怀星也微微怔住，他们一起低下头。
“傅重明，到基地报道。”赵羽竹的声音从智脑里穿出，略带一丝冷意，“有人刺杀徐旺。”
“是。”傅重明回答。
他抬起眼睛，眼中满满的都是遗憾和委屈，看得路怀星差点忍不住伸手揉他。
“行了。”路怀星笑了一下，飞快地捏起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可以了吧？快走，一会儿姓赵的发火让你跑圈了。”
尽管夜色浓重，但傅重明在接到命令后几分钟内就返回了基地。
通报情况的消息一道一道传来，徐旺在那天配合了一次行动之后，就被防卫军团带回看管，他似乎受到了过大的刺激，整个人一直显得呆呆木木的，只有在听到庄默的名字时才有些许反应。
防卫军团对庄默的存活持乐观态度，但徐旺似乎依旧意志消沉，技术团队给他做了全套体检，发现他体内的各种激素水平非常怪异，脑神经的生物讯号反馈也不太正常。
因为他还是复活赛选手，基地的技术团队对此非常重视，他们试图研究“复活赛”的真相，以及为什么徐旺能离场，其他的不能。
他们研究的结果和场内文诤远等人的推测大致一致——
复活赛就是个骗局，那些人压根不是死人。
“那一些死了很久，然后再被复活的呢？比如场地内有些选手很不幸，被怪物撕碎或者死得更惨一些？”有人争论。
“你忘了X文明不是三维生物了？它们可以拉动时间轴啊！”另外一位回答，“但显然成本会比较高，大部分被直接选中的复活赛选手都是‘死’得比较方便的，比如大出血，徐旺就是被刺破动脉大出血‘死亡’的，但其实他根本没有死，X文明救了他，让他以为自己大出血死了，连时间轴都没拉过！”
“显然它们也不是随便就能拉时间轴的，查理教授和但丁先生的联合团队都差不多找到把人送入高维度的可行方案了，如果它们真能随便动时间，怎么不把我们的时间调回啥都没头绪的时候？”
“方案有了？”有人惊喜。
“快了，最后差几个能量公式没配平。”
然后就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身上沾了血的实验人员忽然踉跄着跑来，大喊：“敌袭！有人混进实验室，刺杀徐旺！”
听过战报后，傅重明眉头紧锁，问：“混进来人了，这可不简单，但既然混进来了，刺杀徐旺干什么？他一个普通学生，就算是光塔阵营的复活选手，也说不出什么对我们有用的情报。”
赵羽竹的声音更冷了，他回答：“你说得对，我检查过了，徐旺不是被刺杀，他是自己给了自己一刀，假装成有人要杀他。自己下的手，所以刀口开头很深，到后面一半因为痛苦，力道减轻明显，所以现在救回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他这是做什么？”傅重明更加觉得不解，心里稍微有些焦躁。
“那小孩应该是受到某种威胁，并不敢直说，他在给我示警。”赵羽竹的声音冷得都不像他自己了，“你立刻去找克劳迪娅女士，还有查理教授和桑妮，确认他们的安全。”
如果是光塔发任务，并且有限制，以徐旺对光塔的态度来看，确实不敢冒死直说，所以他假装有人刺杀自己，于是整个基地开始排查混进来的杀手，这样也达到了警示作用——有人混进来谋划刺杀。
傅重明：“我明白了！军团长，您自己小心。”
今晚这个基地聚集了太多重要人物。
赵羽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笑：“哦？我吗，我倒是挺期待潜入者来刺杀我的。不过我现在得继续查，我想知道这个苍蝇究竟是怎么飞进来的。”

第147章
苍蝇，小，烦，但是真的难抓。
单兵潜入如果真的成功潜进去了，那能造成的破坏还真不一定小于星舰主炮一击，这也就是当年星尘考核，路微霜给了傅重明那么高评分的本质原因。
毕竟科技社会和冷兵器年代不同，一个人的潜入永远不代表个人肉身战斗力，就像路微霜确实一个人去炸了小行星，可功劳同样属于整个军团和他背后的所有后勤基地。
“赵羽竹。”路怀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频道里，“你们基地的资料库。”
他语焉不详，赵羽竹却很明白他的意思，战斗本能带来的默契似乎早已深刻骨髓，他回答：
“你不用去，我在了，我们主机和实体资料在不同地点，我在主机房，每个分库都去了防卫官，你只管人，克劳迪娅和几个官员那边有他们自己的警卫，你先去实验室，但丁、查理、文诤远还有桑妮都在，但你得挨个找找，都不知道在哪浪呢。”
频道里路怀星笑了一下：“你居然能把但丁从你身上撕下来？”
赵羽竹冷笑：“你能把黏糊糊的傅重明撕下去，我为什么不能？”
“两位军团长，黏糊糊的当事人在呢，我好歹是现役的S级防卫官，赵将军您的副军团长。”傅重明啧了一声，在通讯里插嘴，“我找到桑妮了，她太重要，不放心把她自己扔安全屋，我正扛着她找文诤远。”
通讯里似乎还能隐约听见女人的惊呼：“啊我的腰啊，我不是麻袋我是人啊……”
赵羽竹切进公共频道，命令：“所有基地人员，不准走廊停留，立刻就近进屋，防卫官逐个房间封锁排查，三人成组，不准单独行动。”
等他说完这些，才切回三个人的频道，说：“但丁没带他那些奇形怪状的技术产品，所以别指望他现在有什么战斗力，基本上就是个废物。”
路怀星那边笑了两声：“嗯，知道了，会把你男朋友囫囵个扛回去给你的。”
“……那倒不用，紧急情况你可以把他胳膊腿儿拆了再拎，轻便点。”赵羽竹冷哼一声。
路怀星：“你什么时候开发出了这种诡异爱好？”
赵羽竹：“滚，带上你的黏糊糊，滚！”
走廊被赵羽竹一声令下全部清空，但这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路怀星知道现有的监控设施并不完全有效，如果此次入侵行动是X文明直接插手，那人类的技术水平确实不太能保险。
毕竟武装只是外物，永远是操纵它们的人来决定胜负。
“傅重明。”
“嗯？我在。”
路怀星说：“你认为，这个基地里谁是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
“如果是我，当然是资料库是首要目标，摧毁那里，人类可能就没有下一个七年能用来研究提升维度反向跳上X文明主场的技术了，但资料库肯定也是赵羽竹的防御重点，突入那里和攻下地球的难度不相上下。”
路怀星点头：“是的，即使是我，也不太能做到。”
“所以我猜是随机了。”傅重明说，“赵将军也知道，但我们又必须重兵防守资料库，即便知道敌人拿不下——可不守着，就会有‘万一’被突破的可能，人类不能承受这种万一。”
他的推测和路怀星自己的怀疑是一致的，因为大气层高层已经侦测到不明能量反应，或许下一个赛季，场内比赛开始后，地球本土就要面临外太空克隆大军了，这种时候，进来随便杀了哪个，都是一种示威，毕竟这个基地里没有小鱼小虾，连驻守的卫兵和防卫官都是最低B级以上。
赵羽竹的声音突兀响起：“没有暴力入侵痕迹，这人能过门禁。”
整个基地密不透风，所有必须的通风设施在设计之初就预防过钻人这种事儿，所以入侵者要么打进来，要么用权限走进来。
“你们军团还少谁？”路怀星问。
“阵亡防卫官全部被删除了安全权限，庄默这类暂时下落不明的，也删了，其他人我能监控。”赵羽竹说，“所以不受监管的权限只有……”
“我和我的人。”路怀星的声音冷漠到近乎波澜不惊，他问，“你旁边有军医吧？”
“有。”赵羽竹笑了一下，心照不宣，“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路怀星平静地说：“嗯，你在你的权限系统，虹膜、指纹、声纹、键入密码和生物DNA码，五项需要同时解锁，启动码：S-07-2508-0321-0707-000，打开界面，不要管那些X文明搞出来的乱码，用你自己的权限码，语音输入：删除-星尘军团。记得留我，07-S000，路微霜。”
“……路微霜……”
“是我。”
频道里是长久的沉默，路怀星提着刀，另一手拎着一把从随便哪个防卫官腰上拽过来的小型光能枪，转身走过一个走廊，他的外骨骼主武器是空战电磁炮，那东西功率太大，这里毕竟是自家基地，能不炸飞屋顶就不要炸飞屋顶。
“喂，赵羽竹？”路怀星皱眉，“不是死了吧？”
片刻安静。
“……没有，真抱歉让你失望了。”
赵羽竹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稳，但字里行间，又隐约透出一丝奇异的兴奋。
他的呼吸带着低咳，但咳着咳着，逐渐变成大笑。
“路微霜。”他轻声念了一遍，声音很小，防止远处的其他人听到，然后嗤笑，“这还是个能听的名字，路怀星听着很像是怀孕，我刚想问，我手底下的防卫官居然这么厉害呢。”
“竹宝宝，不要因为你开发出了新功能，就觉得所有男人都和你一样了。”路怀星反唇相讥。
赵羽竹：“喔，你嫉妒？”
“你真的怀了？但丁的吗？认我做干爸爸吗？”路怀星惊奇。
“三年抱俩，你还是处。”赵羽竹优雅微笑，“所以你真的嫉妒。”
路怀星嘲讽：“行了吧宝宝，说得好像你真有夜间生活了。”
频道里傅重明的通话信号忽然亮起，但说话的不是傅重明，刚被他抗走的科学家桑妮头一次毫无形象地咆哮：“闭嘴！两个幼稚的男人，你们他妈的一辈子也开发不出来这种神圣功能，我他妈一地血都吐完了，你们还在那斗嘴，快他妈的去，但丁和查理被人堵在墙角了！”
外语水平有限，骂人只会一个他妈。
听见被屏蔽的名字，后果就是神经受到剧烈冲击，吐血算是个挺正常的反应，桑妮有气无力地挂在傅重明肩膀上，喷了他一身鲜红，翻着白眼说：“两位军团长，下次说这种机密，能避着点无辜平民吗？有点保密原则行吗，还有，这个家伙为什么不吐血？”
傅重明得意：“我吐过了！”
而路怀星回答：“你现在是核心团队的科学官，是最高级涉密人员。”
桑妮的白眼都翻上了天：“你们他妈的能不能清醒点，我是个黑心军火商手下的头号变态科学家，天天做违法勾当那种，放过我呜呜呜……”
“桑妮。”赵羽竹温柔地问，“你现在还好吗？”
桑妮立刻回答：“我很好，老板娘，不要告诉老板！”
“你叫我什么？”
“对不起赵将军，我错了。”
这种斗嘴耍贫其实从来都不耽误正经事，星尘军团的权限被锁定后，赵羽竹的终端立刻就能看到被锁定的权限目前在哪。
前后左右的通路全部被封死，目标在地图上被标红显示，距离但丁和查理所在的安全屋只有一门之隔。
“果然是冲着技术人员去了。”路怀星冷笑，杀意纵横，即使隔着通讯频道，桑妮都感到了一丝寒冷。
“轻着点，路疯狗。”赵羽竹说，“这是自家基地。”
“废话用你说。”路怀星冷冰冰地回答，然后一脚踹飞了安全门。
门后的人反应奇快，反手一横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架住了路怀星的刀，光能刀没开光刃，但对方的枪上，却张开了光能护盾，所以路怀星被反向推了出去，翻身飞出去十几米，才踩着尽头的走廊墙壁停住。
那是个正常的混凝土墙，所以墙面被他的冲击力撞出两个凹陷，墙皮和砖石碎块纷纷落在地上。
路微霜缓缓站直，刀锋扬起，指向了面前那道略显娇小的人影。
“S021，谭露。”路微霜的声音冷如刀锋上的寒光，浓烈的血煞气息在他眼底弥漫，“你现在，是在袭击你的长官？”
对面的女人穿着一样款式的黑红色外骨骼，手中一把光能枪，护盾全开，黑发编制得紧密光滑，束在脑后，是一个典雅但又很轻便的发型，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使得她的脸庞有一种皎月般莹润的古典美。而她眼睛上设计精细的目镜又使她不会显得过于温柔。
谭露也缓缓抬头，微微扬眉：“哦？又来一个？”
路微霜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嗤笑：“S021，你完了。”
频道里，傅重明的声音有些急切：“长官，怎么回事，你别激动，又遇到冒牌的了？”
路微霜杀意凛冽地回答：“没有，这是个真货。”

第148章
但路微霜这样的回答，让傅重明更加紧张了。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开始，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星尘军团，也会叛变？不可能！
果然下一秒路微霜已经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谭露的眼睛在一次任务中直视了强射线，所以她的眼睛现在是加装了仿生部件的，理论上，X文明可以干扰那俩应该被抠出来当摔炮的球。”
路微霜审视着面前的谭露，并不只是理论上，X文明的确是这样做的，谭露的瞳仁里有炫光闪烁，仔细辨别的话，会发现那是一些叠加在现实景象之上的幻觉，如同给人眼加了一层电影特效滤镜。
“我是不是说过，人应该利用技术，而不是做科技的奴才？你是指挥官，你才是那个起主导作用的。”路微霜提着刀，缓缓走近，对面的谭露警惕地竖起护盾，路微霜对她的防御姿态视若无物，嘴角噙着冷笑，步伐散漫随意。
“被随便黑一下眼睛里的机械部件，你就分不清真假了？不如把眼珠抠了，今年过年就拿它当炮仗，摔了听响儿。”
谭露微微后退了半步，心中疑云重重。
军团长生气了？
为什么……这一个假军团长生气得如此逼真？路微霜虽然常年冷着脸，但军团成员早都把门道摸得清清楚楚：他和赵羽竹有一点相似，就是这两个人真生气了的时候，都会笑。
她有点恍惚，她记得以前和叶莲娜、秦柔她们私下八卦军团长，赵羽竹常年带笑，越是发火，笑得就越灿烂越虚假，气急了的时候，叶莲娜私下吐槽——有点像电影里以杀人为乐的病娇变态美人，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反而不笑，或者难得露出点自然的笑，而路微霜的话……
路微霜的正常状态就像一把凛冽的刀，冰冷，笔直，锋芒流转，但他生气的时候，会冷笑，会相对姿态放松，以他正常状态绝不会有的那种散漫悠闲姿态，不紧不慢地靠近你。
显然，谭露意识到面前这个路微霜已经气炸了。
没由来地一阵紧张，但谭露依然鼓起勇气，哼了一声道：“还挺像的，但都砍了这么多个了，你觉得你会被格外开恩？”
“你？”路微霜的笑容更明显了，冰冷的笑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抬起刀尖，“谭露，你能砍得了我？”
“是啊，连我都能砍了你和你的孪生兄弟们。”谭露扬起嘴角，“你以为我们家霜美人是你随便就能复制粘贴批量生产的？”
全场静默，然后噗地一声，路微霜表情一变：“谁笑的？”
傅重明严肃：“我没有！”
赵羽竹平淡：“不是我。”
——绝对都笑了！
他有些恼怒地拍灭通讯器，刀锋扬起，咬牙切齿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叫的是你吗？”谭露的护盾竖起，神态却有些倨傲，“那可是我们公认的霜美人，你以为长一样你就是了？你差得远！”
霜、美、人。
这回更是吐字清晰，字正腔圆，还重音强调，是个人都不可能听差。
原来军团里那帮废物们是这么评价自家军团长的？
“我看你是想死得远点！”路微霜暴跳如雷，懒得废话，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惊雷，向对面口无遮拦的下属猛扑了上去。
谭露的抵抗非常强烈，大有一种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执拗。
向她认定的死敌，冲锋，一往无前，不必看归路，她会踩着敌人的尸体，从去路回家。
所以路微霜的表情明显和缓了许多，但下一秒，他已经与谭露短兵相接，刀光缭乱，几乎连成光幕，近战压制对方，可以让谭露无法使用手里的光能枪射击。
她在星尘军团虽然算是挺能打的，但这得看跟谁比，毕竟参照对象是自家军团长，所有人都可以算不太能打。
于是一个照面，谭露惊疑不定，勉强招架住这雷霆一击，她开着光子护盾，所以路微霜的刀刃也亮起光能，但他把刀锋控制在正常冷兵器长刀该有的长度，否则完全展开的外空间作战武器会把自家基地戳个对穿。
“你退步了？”路微霜冷冰冰地评价，怒意值逐步回升。
谭露一惊：“我——”
“那是心态不稳？这么容易被干扰？”
“不是，我……”
“看哪？看刀？跟得上吗，我没有给你说过，不要死盯着对方的武器吗？”路微霜一边说，一边快速晃动S000，同时左臂忽然弹出臂刀，在谭露腰侧敲了一下，“破绽，我要是一刀从你外骨骼链接缝隙进去，你的肝脏就两瓣了。”
“等——”
“等什么！”路微霜爆喝，“战场上，跟你闲话家常呢？”
谭露大骇，双手握着光能枪，用力一顶，路微霜的刀乒乒乓乓，接二连三地斩落在她的护盾上，光子盾被光刃冲击，不断发出炫光，像是某种不稳定的化学反应堆，马上就要炸。
“如何快速瓦解光子盾？”
面前的男人冷漠地问，如同不带感情的考核，谭露下意识回答：“密集打击同一点位，使区域能量过载。”
嘭——光子护盾过载，爆出一团团火光，然后闪烁了几下，不甘心地喷出两个火花，暂时灭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移动护盾换位，就定在那让我砍？”怒气值飙升，马上破表。
“我……”谭露张了张嘴，路微霜已经举刀砍了过来，光子盾破了，所以他S000刀刃上的光能也被收了，他现在是纯粹用刀劈过来，谭露急忙举起枪招架。
路微霜再次喝道：“思考，思考？战术布局才要思考，短兵相接没有时间给你思考，你的本能呢，你的直觉呢，还看我的刀？我全身上下能拿来杀你的只有一把刀？”
谭露回答：“不是，生死关头，你和敌人哪怕都已经瘫痪在地，只要你嘴能动，用牙咬也给我咬死敌人——这是你教我的，我记得！”
“你当这儿是艺术史课堂，背下来就完了？”路微霜的怒气值明显再次窜一窜，快要冒火，“就你回忆知识点这功夫，我能把你切成薄片拿去涮火锅！”
“军团长我错了！”谭露大喊，“我跑圈、我写检讨，饶命！”
路微霜咬牙，刀依然一刀一刀劈下去，没开光能，而星尘军团的外骨骼材质很坚硬，是能抵抗陨石流冲击的，所以这一刀一刀砍在身上，就像乱棍暴打似的，疼得嗷嗷叫，并不会真受伤。
“你错哪儿了？”
“我判断力下降，被敌人轻易蒙骗，战斗表现稀烂，还有——”谭露深吸一口气，喊，“我再也不敢乱给您起外号了！”
路微霜手抖了一下，然后恼怒成羞，一脚把谭露踹得倒飞出去，咬牙：“好啊，是你起的？”
谭露一呆：“完了，保密能力不及格，您罚吧。”
刀架在脖子上，把人怼到墙上，谭露面色死灰，闭着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壮烈模样——开什么玩笑，被军团长壁咚可真是太幸福了，但前提是，军团长不是用佩刀壁咚的啊！
死了死了，谭露绝望。
果然，军团长慢条斯理，但语气森森地问：“不是说要砍我吗？就这？”
“报告，我说的是砍假货，在遇到您之前，我已经砍了13个假货的，每个都和您非常像，但一上手打就发现不行了。”谭露立正，“因此我判断，敌人已经拿到了您的DNA，并且试图以此制造克隆大军，但……”
路微霜稍稍收起了他的冷笑，恢复严肃冰冷的表情，问：“但是什么？”
谭露微微昂首：“您说过，先天条件并不决定一个人的最终成就，一名优秀指挥官靠的不是天赋，是努力，是训练，是经验，是百折不挠，是团队精神，是不死不休绝不后退的勇气，是我背后家园安好的信念。所以X文明复制出来的您徒有其表，长得再像也没用，连我都能随便砍。”
路微霜收起刀，哼了一声：“你应该转行去学历史，背诵能力不错啊。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抱歉长官，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您，是我的过错。”谭露低头，面有惭愧，然后低声说，“以及……对不起，当初我们……”
路微霜摆手：“罗颂扬道过歉了，我接受了，说正事吧。”
“罗颂扬还活着？”谭露惊喜，“其他人都还好？”
路微霜挑眉：“活着，但我保证，我会让他死的。”
谭露：“……”天哪，那碗作死的罗宋汤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军团长做了什么啊！
“你怎么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叶莲娜是你们当中苏醒最早的，她已经摆脱了监控，但还没有完全脱离敌营返回。”
谭露：“我并不清楚，因为在被牵引光束俘获后，我就没有意识了。感觉像是被迫休眠似的，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睡眠舱里，然后爬出来，会进入各种不同的实验室、飞船，在走廊里遇到敌人和……您的复制体。每次我杀死复制体，走廊就会喷出休眠气体，我会重新失去意识，直到下一次醒来，周而复始。”
路微霜没有说话，他只是拍了拍谭露的肩。
“我推测X文明在使用我测试您复制体的战斗力。”谭露笑了一下，“然后它们终于发现，怎么搞都远远比不上真正的您，您是独一无二的。”
您是，独一无二的星辰。

第149章
路微霜看着她，哼道：“夸我也没有用，拍马屁并不能帮你减刑。”
谭露：QAQ！！！
他们背后的门里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冷酷长官狂训可怜下属的凄惨场面。
长刀入鞘，路怀星淡淡地看了谭露一眼，微微用下巴示意，谭露立刻乖乖去门口，回敲：“里面的人可以出来了，现在安全了。”
门后的人停止了敲击，但变得鸦雀无声，路怀星不耐烦地走过去踢了踢门：“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但丁举着一把枪，半藏在黑影里，像是一条蛰伏的剧毒黑蛇，但他看见的确是路怀星，便随手把枪往他怀里一丢，摆摆手，后面查理教授的两个学生架着他也出来了，似乎是刚才在跑动时轮椅坏了。
路怀星：“没缺零部件吧？”
但丁摇头晃脑：“当然不缺啦，别担心，我会让我家小竹子好好帮我检查的！”
赵羽竹的声音从路怀星通讯器接进来：“拆了他。”
路怀星：“好的。”
“哎——别别别！”但丁秒怂，“拆成人棍拎手里，那画面多损害贵军团形象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拖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样的玩意，整个都是机械制作，虽然看着结构是个行李箱的款式，不过那些流动的能量线和可以自动伸缩的拉杆，无一不流露出科技感——十足昂贵的科技感。
路怀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便携式屏蔽器。”但丁说着，双臂的机械义肢打开动力加压装置，帮助他加力提拉重物，路怀星保守估计一下，这个“行李箱”得有两吨。
“你管这个叫便携？”
但丁非常诚恳：“不便携的那个是我绿洲基地的整个天花板。”
路怀星：“那这个是挺便携的。”
“来吧来吧！”但丁看起来很开心，他把大箱子拉过来，摁了几下密码，箱子打开，除了那些高科技的机械部件和路怀星看不懂的奇怪能源线路，里面还真的是个箱子的功能，他比了比箱子，对谭露说，“来来，女士您请进！”
谭露全身绷紧，因为路怀星没有说话，她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咦了一声。
路怀星：“怎么？”
女战士人工瞳孔里闪烁的斑斓色彩骤然消失，变成了正常的黑色瞳孔，慢慢倒映出真实的世界。
“军团长，我……”谭露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仿佛做梦的表情，“我在地球？这是我们的基地？”
“不然呢？”路怀星反问，查理在旁边猛烈挣扎，自己爬到地上靠墙坐着，开始命令他的两个助手腾出手来做记录。
“我刚刚的视野里，这里一直是一个废弃战舰，很像叶莲娜曾经的那艘，但已经被不知哪里的外星异种生物占领了，那些安全门——刚才我看到的是一种角质层一般的怪异生物结构，像是异种制造的壳子，它们藏在里面，随时准备袭击我。”
但丁露出一个有点浮夸的表情：“哇，女士，你这么说我要伤心的，我难道还不够好看？”
赵羽竹温柔的声音响起：“拆了他。”
但丁告饶：“别！我乖乖的，我不闹了！”
那边的谭露并没有玩闹的心情：“我的系统没有给我报任何错误，在确认您是真人后我开始感觉不对，但在那之前……对不起，我很蠢，您生气是应该的，幸亏我刚刚没遇到什么人，否则……”否则，岂不是伤了自己人？
在一边装乖的军火商再次忍不住插话：“那是因为我们小竹子指挥得当，早早让大家进屋，不准乱跑。”
这时，谭露才缓慢回神，瞪大眼睛，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你——熊猫竹叶图腾，你是但丁？那个军火商？小竹子？等等，你和赵羽竹将军是真的？我真的不是穿越进了叶莲娜的智脑？”
路怀星想了想，挺认真地回答：“可能是叶莲娜有预言女巫的血统？”
谭露表情梦幻：“嗯，要不然就是她会言灵？写的东西能成真？”
“有可能，你最喜欢哪篇？”路怀星说，“我觉得赵公子和军火商那个写得确实好。”
“都不错，除了科学家和外星生物那篇，那个太过分啦，怪不得罗宋汤看完拼了命也要找您汇报呢。”
“我觉得。”路怀星看着她，“我应该考虑让你倒立跑圈了。”
谭露：“？”
“你以前可是跟我说，你从没看过叶莲娜智脑里的奇怪文章。”路怀星凉凉地扬起嘴角，“谭露，欺骗长官，毫无防范危机意识，且保密能力不及格，你自己觉得，跑多少圈合适？”
谭露：“……我知道了，跑死为止吧。”
路怀星轻笑一声：“特殊时期，处罚减半，跑半死吧。”
谭露惊呼：“天哪，霜美人笑了，霜美人还学会开玩笑调侃人了！”
路怀星的表情瞬间阴森：“还是死吧。”
谭露：“哦……”
“行了行了，快进去！”但丁拍了拍行李箱。
“这是做什么？”路怀星问，“抛尸？你等我让她跑死了你再抛尸。”
谭露：“……”
军火商拿着个很厚的大笔记本电脑，链接上箱子，在上面噼里啪啦乱敲战斗人员一个字都看不懂的代码，头也不抬地说：“这位女士不是从正常光塔往返地球的哦，所以我认为她身上会有直接链接X文明的定位追踪装置，如果有办法破译，我们就找到导航坐标了啊！以及，我刚听了你们的对话，万一这位女士身上的定位装置能让X文明直接远程把人传送回去怎么办呀？快进去，里面是全屏蔽的，很安全哦！”
谭露看向路怀星，路怀星点了点头，于是她认命地爬进去，缩成一团躺下：“下次我要告诉叶莲娜，大长腿也有大长腿的坏处，换成她她肯定塞不下的！”
但丁手脚麻利地把箱子扣上，哼着歌，开始拖箱子，表情十分愉悦享受。
路怀星：“赵羽竹，你确定你男朋友不是杀人分尸的变态？”
赵羽竹回答：“不确定。”
路怀星：“……你不用这么不假思索吧。”
赵羽竹平淡回答：“撒谎不好。”
忽然间，路怀星表情一凝，瞬间冲出去，手里刀来不及出鞘，直接抬胳膊一挡——嘭——
一声闷响，突然出现的人影试图绕过路怀星的阻碍，继续袭击查理，但路怀星也横向移步，那一枪就正好打在路怀星胸前。
于是一瞬间火光四溅。
查理还坐在地上，弹片与外骨骼碰撞，炸开的杀伤破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的要害被路怀星挡得牢牢的，面前的青年甚至努力挺直脊背，防止射击带来的冲击力将他击倒压伤背后的人。
老人怒吼一声：“微霜！”
路怀星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好像阳光穿破阴云，路怀星笑得格外温暖，要是谭露没爬进箱子，怕是会惊呼“霜美人怎么回事，全球变暖了吗！”
“您……喊我？”路怀星还在笑，“我没事，这是外空间作战用外骨骼，那一枪打不坏外壳。”
查理自己也有些许的茫然，他在看到子弹爆裂的瞬间，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老人扶住额头，嘴角慢慢流出一行血。
“好了别想了！”路怀星忙说，“没关系，别想了。”
突然出现的人影就在走廊不远处，一身白衣，显然使用了X文明提供的某些支持，否则不会有办法忽然出现，他似乎并不敢尝试近距离格杀，于是稳妥地选择远程射击，一击不中，转身就跑。
路怀星低笑：“跑哪去？”
但丁刚刚躲在箱子后面，动作麻利得很，这会儿见路怀星追出去，立刻起哄：“喂，别跑啦，留下来吃个饭嘛，他们的断头饭肯定好好吃的！”
基地广播忽然打开，赵羽竹的声音传出：“但丁。你也想吃断头饭吗？还不快带上箱子和查理教授一起撤离，我让人去接你们。”
“好哒！”但丁乐颠颠地回答，虽然他姿态表情都不正经，但实际上，这位军火商洞悉危机和规避风险的能力都非常强大，他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已然出于备战状态，并且甩手掏出一个注射器丢给查理的学生。
“给他一阵镇定。”但丁吩咐，“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别硬抗信息锁，容易抢救不过来，不死也得老年痴呆。”
查理的学生手忙脚乱地抓过针头，往老人身上扎。
“哎呦，看你们俩这个手法，老头子平时没少给你们留变态的大作业吧？”但丁笑嘻嘻，拎起箱子，“快走！”
路怀星追着那人进入下一条走廊，那个人就一身白制服，而他身穿外骨骼，差距可想而知。他踩着墙壁，骤然发力，翻身凌空跳起，墙面被他踩出一个小坑，而他本人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居然径直跃出十几米远，直接落在对方面前。
那人一个急刹车，转身继续向后发足狂奔。
“站住。”路怀星身上的杀气骤然飙升，“怎么，庄默的脸是你们的热门整容套餐？”

第150章
站住！前方是无名军团防区，你的订阅不足60，不准进入！哼！ 他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手忙脚乱解衣服的声音，没有人在见过衣服原主表演恐怖鬼片之后还能舒舒服服把它穿在身上。
“晚间气温超过零下四十，脱衣服等于退赛。”傅重明简短地打断他们。
所有人都苦着一张脸，防卫官说话委婉，退赛，光塔比赛只有死亡才会退出。
气温实在太低，选手们只得又把衣服穿好，努力不去看防卫官捆着的衣服原主。只有冷眼旁观的路怀星安稳地抱着肩膀，发出戏谑的嘲弄。
光塔虽然原理不详，但它的比赛似乎都有个严谨的故事背景。开场大家捡到的都是埋在雪里的登山包，故事背景中又提到了大雪崩刚刚过去，所以不难判断出，选手们捡的正是遇难者遗物。
路怀星眯着眼睛，瞧着一身洁白的防卫官，严重怀疑他一开始就猜了个大概，所以才浪费纳米机器人的能量发热，而不肯穿补给包的外衣。
偏偏这位防卫官还摆着他正气凛然的严峻表情：“这一波暂时被击退，但还有六个小时才会亮天，我们等天亮再下山。大家趁现在再多拆些木柴，都吃些东西补充体能，困了可以睡觉，我会布置陷阱，不必担心怪物袭击，但睡觉一定要在火边保证体温，否则夜里睡下去就起不来了。”
他耐着性子，一板一眼程式化地嘱咐完，自己拖着扭动的尸体兄去了小屋后，后方很快传来一阵嘭嘭闷响，片刻后防卫官又拎着电锯走回来，尸兄已经不见踪影了。
防卫官径直走向了坐在人群之外的青年。
“你里面没什么衣物，把这个换上，多少挡挡风。”他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色上衣，看不出材质。
“你的制服吧。”
两根细长的手指捻起衣服一角，还能感受到残留体温。
“病号服太薄还是短袖，我制服外套不能给你，里面这个没事。”傅重明把衣服递给他，场地里捡的外套太大了，像个空荡荡的布袋子挂在他身上，松垮的袖口根本挡不住寒风。
路怀星掀起眼皮：“你到后头扒衣服扒得那么声势浩大？”
傅重明一窒，随即莞尔。
这衣服穿在路怀星身上依旧宽松，但总归比布袋子强太多。
“现在你见过雪里的怪物了，你有什么思路？”
路怀星却闭目不答。
傅重明等了他一会儿，发现青年始终闭着眼睛，再一看哭笑不得——人家烤着温暖的防卫官睡着了，睡着后坐得没那么直，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热源身上，而且一只手还护着胸口同样不省鸟事的路颜。
于是热源没有动，甚至体贴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防止他摔下去。
但他的好梦很快被打断，系统叮铃当然闹了好半天，像个起床闹铃，天空中忽然炸开绚丽的烟花，斑斓的色彩泼洒在寂静苦寒的雪山上空，就像废土搭配赛博朋克，热闹但压抑。
【2518年01月02日，凌晨12:00，全球离场信息如下：】
依旧是满天空整齐排列的选手图像，随着光塔系统的声音，一个个图像暗淡下去。
一日赛程，减员三分之一。
-021赛区选手似乎运气还好，白天只有三次离场播报，现在剩余三十三人。防卫官身边成功汇合的是八个人，此刻看着天空中的信息，刚刚有些困倦的神情又成了愁容。
小情侣忍不住都哭起来了：“我们怎么这么背，不是说正常新手场只是加强版野外求生，死亡率大概十分之一吗，这差得太远了。”
普通加强版可加不出来诈尸，这是魔改版。
“谁知道呢，被选进来就是最背的事儿了。”端着酒瓶的大爷说。
“也不一定啊。”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一个黄毛青年忽然开口，“这是个好机会，难度高的新手场奖励就好，没准结束就能直接兑换一些强化能力了呢。”
远处路怀星听着他们的交谈，抿着嘴唇，慢慢皱起眉，他低声问旁边的防卫官：“怎么，还有人乐于参赛？”
“有。”傅重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始终有一部分人不认为光塔是坏事。他们把光塔当做‘进化的契机’，是外星高等文明或者什么神秘力量投放下来帮助人类进步的。”
“进化？”
“高分赢得比赛，兑换强化和异能，继续赢继续兑换，不断变强。”傅重明森冷地说。
路怀星没有评价，因为人群忽然爆发一阵喧哗，只见罗小北脸色涨红，握紧拳头，像立起毛的小斗鸡，而那个黄毛则满脸挑衅，手上比着粗鲁的手势。
罗小北的脚钉在原地，冲他怒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打飞你满嘴牙！”
“小朋友，光说不练，你是小学话剧社吗？”黄毛鄙夷地站起来，摊手，“天真小孩，你看满场就你不同意我的话。”
其他人神色紧张，但基本都不太想卷进来。
“他们不可能抛弃人类！”
傅重明沉声道：“你们在吵什么？”
黄毛虽然对罗小北语气轻蔑，但到底不敢明着惹防卫官，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我说起来，‘那个’军团肯定早都投效光塔，先一步赚取好处去了，这小崽……这小同学就骂我。”
远处的路怀星微微抬头。
罗小北恰好在此刻道：“不可能，无名军团是什么人？你以为像你一样，脑残到崇拜光塔？”
“呃，投效不一定。”谭邱低声说，“也许逃走了吧。”
“更不可能！”罗小北头都不回，斩钉截铁。
谭邱苦笑摆手：“逃走是好事，光塔点亮时他们并不在地球上不是吗，或许一小波人类精英能够逃脱这场劫难……”
“是投靠光塔去了！”
防卫官没有让他们的争论继续下去，他起身走过来，一把扯住罗小北的领子，把他从人堆里揪了出来，阻止他气急了打人。
把这张牙舞爪的小孩硬摁在地上时，傅重明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真的哭出来了。
一块压缩饼干递过来，路怀星说：“别哭了，一会儿眼泪冻成冰了。”
“路哥你你快把手放回口袋，冷。”罗小北抽了一下鼻子，“你不懂的。”
防卫官把人拎过来也没做什么，而是让他坐在身边，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从傅重明的眼神来看，只有这一次他安慰选手时是真心的。

第151章
“狗粮”当事人之一冷冰冰地盯着他，那个防卫官干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的确没有人规定，倒向X文明的人类变节者不能拥有“爱情”。
赵羽竹的声音从通讯里回答：“就事论事，防卫军团并不在意你身上到底有没有美好品质，我们不需要清算你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所有事，你应该清楚你犯下的罪行——背叛同胞，谋害选手，谋杀防卫官，这些事与你其他的‘正面’情感没有关联。”
徐旺仍然显得呆呆木木，像一个发条锈住的人偶，努力半天，才能有一个僵硬的动作。
——光塔调控“情绪”带来的后遗症。
不过他轻声说：“我不会再被他蛊惑了，赵将军您放心。我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以庄默A级防卫官的形象和名义，骗取比赛内选手信任，要么把人拉进追光阵营，要么就把人忽悠去送死冲自己的害人业绩。”
害的人多了，自然有一两个机敏的幸存者，路怀星想起在闹鬼那一场比赛里遇到的板斧女选手，就是看见了傅重明的防卫官身份证明，却依然对他保持高度警惕，甚至直接质问他的立场。
屏蔽装置稳定运行，但丁并不只是个普通的黑市军火商，这个人曾经和赵羽竹僵持了九年，尤其是一开始，赵羽竹可是真心想杀他的，他活下来靠的不只是小心机和卖“队友”给赵羽竹杀，他的技术能力的确世界顶尖。
“所以X文明确实给了你某种传送装置。”路怀星点头。
屏蔽力场全开，没有信号的话，定位传送装置自然失效。
假货的表情彻底变了，不再是一种阴毒且狰狞的表情，而是变得有些惊惶。
“不准露出这种表情！”徐旺忽然咆哮了起来，好像是一瞬间，强烈的情绪冲破了那层外壳，他的脸变得鲜活起来，怒火在他每一寸皮肤上燃烧，“庄默从不会像你现在这样难看！”
防卫官们没有出声打断，徐旺在怒吼的时候，已经泪如雨下。
“我是真的喜——”
“你给我闭嘴！”徐旺咬牙，“你顶着他的脸，做哪些龌龊勾当，你毁了他的对外形象，还要毁了他的爱情？”
“等到我们获得胜利，这些自命不凡的人就该知道，谁才是真的高等文明！”假货的情绪也稍微激动了起来，“徐旺，你选对了阵营，难道还要重新回到错误的队列？”
“高等？”有防卫官凉薄地嗤笑道，“你真的认为一个热爱古罗马角斗的文明是高等文明？”
安德烈看了看激动到全身都在战栗的徐旺，被压抑许久的情感似乎像汹涌的浪潮，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壮汉毕竟认识庄默这对小情侣，心中有些不忍，叹息了一声：“我们会找到庄默，然后带他回家的。”
徐旺依然在颤抖，他咬了咬嘴唇，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嗯，我信，那很好。”
泪水依然在不断涌出，徐旺抬手擦了擦，说：“可是，我在比赛里做了那么久追光选手，我算计过很多人，被我直接害死的就不下五个，其中甚至有一个小孩。”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徐旺却还在笑：“我男朋友是防卫官，我懂《太阳防卫法案》，你们现在留着我不过是想要情报，我能说的早在审讯的时候就交代完了，我只是个傻逼炮灰，虽然害过不少人了，但依然不了解更多情报。我这种情况，会被执行处决吧。”
没有人回答他，连假货都在沉默，半晌，赵羽竹说：“会，我不能因为你和庄默的关系而破例违背法案。”
“您在救回庄默之后，会把我做的所有事都告诉他吗？”
赵羽竹回答：“我会。”
“那行吧，就这样吧。”徐旺笑了笑，“谢谢，谢谢您，赵将军。”
回答他的是赵羽竹的一声轻叹。
而徐旺忽然暴起，猛地扑向了假庄默，在对方惊愕的目光里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假庄默的右手正举在空中，落下的时候正好搭在了徐旺的肩上。
徐旺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就是曾经会被真正的庄默拍下来当做屏保的那种“小仙男微笑”，他说：“惊讶什么，你身上的道具都是我帮你弄的，我还要谢谢你喜欢我呢，你把光塔给的微型爆破芯片植入到心口皮肤下，引爆芯片藏在你的右手手心，只要你做一个发狠拍心口的动作，轰，你就爆炸啦，不记得了吗，当时我还问你，万一你的手被控制，拍不到心口怎么办，你怎么回答的？”
假货恼火地试图甩开徐旺，但谁曾想，这个大男孩搂得这样紧，仿佛搂住的是他久别重逢的真正爱人似的。
“你当时说，这东西威力极大，就是防卫军团的地堡都能炸平，当然要用一个不能被误触的方式保存，你很自负，又很油滑，冲锋陷阵你都让你那些同党上，你以为你游走战场边缘，就不会有被人制住的机会？”
“你放开——”假货恼羞成怒，掏出一把匕首，表情阴狠扭曲。
徐旺从他胸前仰起头，依然笑道：“你又来了，你这个表情真是太侮辱庄默了，而我是个害过很多无辜选手的杀人犯，我也配不上那么好的庄默，我们两个人渣在一起也不错，走吧，咱们该下地狱了！”
噗——
假货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鲜血喷溅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染红徐旺的笑容，他用一把长匕首，从假货背后没入，斜着插过来，从假货左心口，穿到了自己的左心口，刀尖从背后透出，稳，准，没有半分犹豫。
安德烈伸出手，然后又默默地放下了。
路怀星上前，摸了摸两个人的脉，他们拥抱在一起，缓慢滑落在墙边，似乎只是爱侣深情相拥。
“死了。”路怀星说，“你们处理吧。”
他转身离开现场，赵羽竹还链接着他的频道，两个人相对无言，一直沉默到路怀星在资料库门外找到真正的赵羽竹。
阴冷的杀气在他们身上同时溢出，尽管一个人面带优雅笑容，一个人脸上冷如冰霜。
“赵羽竹，其实你猜得到徐旺想做什么。”路怀星说。
赵羽竹嗯了一声：“我猜得到，我承认我猜到了却没有刻意加强防范。”
“比起你去处决他，给他一个自证机会，似乎会更让他好受。”路怀星嗤笑，“反正他都得死，你还是一样的，在没用的地方心软。”
“他不肯告诉我假庄默把最后的底牌藏在哪。”
路怀星勾起嘴角：“但丁和文诤远弄的神经麻药不够你用的？”
赵羽竹沉默。
片刻后，他也笑了：“那你也都猜到了，怎么就只是看着？路微霜，你少挤兑我，自己没好到哪儿去。”
路怀星看着他的眼睛：“那本来可以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本来是。”赵羽竹挑眉。
“所以，我们该去算总账了。”路怀星饱含杀意地说。

第152章
星尘军团的军团长曾经有一个笔记本，手写的，上面一行一行，列着他要清理的目标，外表看却像个温馨手账本似的。
那时候秦柔刚被调过来主管医务，还不熟悉长官的个人习惯，曾经不小心翻过一次，当场吓得“花枝乱颤”。
里面的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在XXX坐标成功捣毁某某非法实验室，剿灭星际走私海盗多少多少人，再后面还会写，追踪某某组织，计划于多久之内剿灭，务必完成任务等等字样。
而且，用的还是红笔。
简直就像是御笔朱砂宣判斩立决的圣旨似的。
“咦？”秦柔扶额，“这怎么还是两种字体？另一个笔迹是谁啊？”
路微霜坐在一边，并不介意她看，还回答她：“那是赵羽竹，我们以前搭档过，笔记本也一直用了一个。”
两种字迹，都很好看，但风格有些差别，第一种端端正正，若不是笔锋略带杀意，会显得很像簪花小楷，第二种字迹不太多，而且更潦草些，透出一种压不住的铁血气味，飘逸好看，但笔锋如刀，甚至有时力气大了会划破纸张，用词也更铁血，都是什么XXX位置全歼敌人多少多少这类。
“唔，所以第一种是赵将军写的吧？”秦柔小心翼翼地求证。
路微霜抬眼瞥了一下，重新低下头看资料，回答：“不是，第一种是我的。”
“啊？”
秦柔傻眼。
她的惊讶被长官看在眼里，路微霜抬起头，眼底有很淡的笑意：“嗯，别惹赵羽竹，他会演，但其实脾气特别差，惹他他能把你炸成原子。”
而赵羽竹那边的副官也得到过类似的友情提示：“别惹路微霜，拿个本把敌人记下来挨个打上门清算——这主意可是他的，惹了他他记上你一笔，那家伙可就是至死方休。”
不过久而久之，摸清长官套路的下属们就十分淡然了——真正能惹到长官的只有敌军，自家人就算把长官气得暴跳如雷，最多也不过就是跑圈跑死罢了，有什么的！
那个笔记本被保存在星尘军团旗舰重明号的舰长室里，如今大概已经是宇宙里一片再也找不回来的尘埃。
但在路微霜心里的笔记本上，已经清清楚楚写下了每一笔账单。
全军最不能惹的两个人，如果同时在这个本上用赤红的笔写了那么一行——
那就是，不死不休。
这个休赛期的气氛非常沉重，哪怕秦爱爱开演唱会，也没有把氛围活跃起来，不过好在街道依旧井然有序，人群的氛围并不是单纯压抑，内里反而有种暴风雨终于来临的兴奋。
普通人永远是向往安逸、害怕大事的，但光塔修复液的后遗症开始在全球各处频频发作，很多本来鸵鸟一样缩着的人也开始警醒，危机面前，无人幸免。
既然无人能豁免，那不如拉开阵仗，早点结束。
路怀星抱着一桶全家桶坐在阳台上，傅重明正在开饮料。
“你还没有吃够炸鸡？”傅重明笑着问。
“没有。”路怀星摇头，“大概这东西能吃一辈子，人类发明炸鸡，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作为战斗人员，战前的准备他其实帮不上太多的忙，而自从赵羽竹被解除禁令，可以动武了，连测试武器他都亲力亲为，积极得过分，根本轮不上路怀星。
罗宋扬提供的公式和数据都非常有用，那些东西强行把地球被砍的科技树拔高，叶莲娜的情报又明确指出，比赛场地在外太空，可能与某个人类基地相连，所以防卫军团的所有现有装备都需要重新配置，提高到外太空作战水平。
所以这些技术活动不需要一线战斗人员参与，唯一例外的是谭露，她被但丁转移到有整个天花板做屏障的绿洲基地，他试图从谭露身上找到X文明的维度坐标。
人的创造力真的很可怕，尤其是实验疯子的。文诤远这种正经出身的，居然疯起来也没比但丁这种野路子好多少，两个人意外融洽，除了赵羽竹，文诤远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忍受但丁那些奇怪举止的人了。
路怀星咬着鸡骨头，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大气层上空的能量读数正在与日俱增，赵羽竹忙着在世界各地布置防御系统，路怀星就只有待命这一个任务。
那个红笔写的手账上，他们给X文明定下的任务截止时间，就在下个赛季，今年的年末。
这笔账单太长了，再不算，都快要写不下了。
徐旺与假庄默同归于尽之后，防卫军团试图为他收敛仪容，但一离开屏蔽范围，他的尸身就在一团能量光里不见了。
傅重明：“长官，你觉得，徐旺到底死没死？”
路怀星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X文明虽然有这个技术，却并不会再主动‘复活’他了。”
因为在最后一刻，徐旺选择了人类。
“那可不是X文明期待的表现。”路怀星笑了笑。
傅重明：“等庄默回来，大概会唏嘘地说一声，小仙男长大了。”
“但这种长大我不喜欢。”路怀星看着他，认真地说，“人性永远不该这样被故意考验。”
“查理教授的状态也一般。”傅重明忽然说，“他是年纪真的大了，赵羽竹或者我，冲破信息锁的时候尚且吐血不止、命去一半，查理……他大概恢复不过来了。”
“嗯。”路怀星点点头，忽然说，“查理几乎算我爷爷，我父母都是科考队员，在我很小的时候，去追逐浪漫的星辰大海，然后就一去不回了，他们是浪漫了，剩下我被落在查理的实验室，老头更年轻一点的时候是真不会带娃，他曾经试图给我做饭，居然用实验室天平称食用盐应该加多少，看得我忍无可忍，只好自己做。”
“实验室天平也没什么，很多人减肥都是用秤来称重食物和调味品啊。”傅重明笑笑，“我做蛋糕的时候，放糖什么的也称重。”
“关键是，他那个天平前一分钟刚称过不明生物的胃酸。”路怀星面无表情地说。
傅重明：“……以后我给你做，我顿顿给你做，让你的腰围突破二尺大关！”
路怀星恼火：“现在就超过了！”
防卫官的眼珠转了转，又开始出骚主意：“真的？那我得量一量，我胳膊正好二尺长，我看看能不能圈一圈！”
“你那胳膊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砍了，保证砍下来二尺长的肉。”路怀星呲牙，阴森森的，不过手里还举着鸡腿，所以毫无威慑力。
傅重明认真地看着他，忽然说：“你会带上我吧？”
“去哪？”
“去炸X文明啊。”傅重明挑眉，“明知故问。长官，X文明怎么也比小行星硬一点，多一个人炸得快。”
路怀星低笑：“你浑身肌肉，重量超标，把你送上去得耗费多少能源啊。”
“长官。”傅重明表情有些阴沉下去，“我没有和您开玩笑。”
“这个你要问赵羽竹。”路怀星点头，“我也没开玩笑，现在但丁和查理的团队正在计算能量平衡，我不知道地球现有的能源动力水平如何，够不够支持两个人一起上。毕竟这个行动大概需要两个部分，炸了X文明并不是唯一作战目标。”
傅重明：“还有什么？”
路怀星勾起嘴角：“炸了它只是说着顺嘴，但实际上我们并不一定要用炸的，不论X文明究竟是长什么样，它们都有赖以生存的能源。而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第一，X文明拥有一定程度干扰思维的能力，第二，X文明拥有操控时间轴的技术……”
傅重明恍然大悟，惊呼：“用它们的能源和设备，您准备……把所有被光塔危机波及的受害人，时间轴都往回拉七年？”
路怀星啃完炸鸡，轻描淡写地把鸡骨头丢进傅重明怀里，说：“舍不得这七年？”
“……长官，万一往回拉时间，我岂不是……”傅重明抿了抿嘴唇，说不出口。七年前，2512年，星尘军团殉道的那一年，外星高等文明刚刚莅临的那一年，也是傅重明被星尘淘汰的那一年，是……
“那一年，我根本不认识您。”傅重明眼眶有点红，“那时候我就是个毛头小子，是个傻逼，不知天高地厚，星尘军团长大名鼎鼎，而我却整天不以为意，还拿您当过假想敌，觉得要是我换上一身设备，一样可以炸小行星。”
路怀星侧头有，有些惊讶。
他在嬉皮笑脸的“小太阳”眼里，看到了一种浓浓的焦躁和不安。
“啧。”路怀星勾起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小太阳日食了？行了，别黑着了，你忘了吗，我刚刚还说了，X文明拥有干扰思维的能力。”
关心则乱，一时居然没想到！
傅重明脸上慢慢腾起红晕：“您……能不能当刚才我什么都没说。”
“不能。”路怀星十分果断，“你说了，叛逆期熊孩子，拿我当假想敌。”
傅重明：“长官，我年轻不懂事，但毕竟没有当面顶撞过您，所以请您原谅，但如果您剪锤不原谅，我可能现在就需要当面顶撞一下了。”
路怀星：“……我怀疑，你是不是在散发太阳光？”

第153章
小太阳怎么可能不发光！
路怀星看着他，忽然玩兴大发，两只手扯住傅重明的脸，用力往两边拉，捏来捏去好像在揉面团似的，反正傅重明也不反抗，所以他甚至还伸出手指给人家捏了个鸭子嘴。
“长官……”脸被搓来搓去，傅重明的声音都压扁了，“我这脸不是面团呀！”
“怎么不是，不都黏糊糊的？”路怀星回答。
“那面团想黏糊糊，您得加水。”傅重明意味深长地说。
路怀星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这个略带颜色的玩笑冷眼回望。他看着傅重明的眼睛，第一次发现小太阳的眼睛居然是深沉的黑，这种瞳色容易让人的目光显得深邃忧郁，所以当他不是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时候，掩饰就变得非常无用。
“你……”路怀星抿了抿嘴唇。
他忽然意识到他没法告诉傅重明不要紧张，因为连他自己或许也并不是表面那样坦然平静。
于是路怀星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傅重明拥入怀中。
这种主动拥抱，正常状态的傅重明绝对借坡下驴，反客为主地要求附赠其他福利，但路怀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失态被人发现了。
“别怕。”路怀星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这种哄小孩一般的动作似乎让傅重明瞬间变成了熟透的虾，红艳艳的，还冒热气。
“我怕什么。”傅重明嘴硬。
“大战在即，谁都会怕。”路怀星笑了笑，“其实我也不例外，甚至赵羽竹也会的，有一次他战前紧张得失眠，躺在床上数但丁。”
傅重明的关注点成功跑偏：“啊？数什么？”
“我在他旁边听他数，一个但丁捅死，两个但丁打死，三个但丁炸死……搞得我不失眠都快失眠了。”路怀星笑起来，“那段时间赵羽竹是真恨但丁啊，他其实很早就认识但丁，在但丁还没有成为闻名遐迩的军火商之前。我和赵羽竹还是冲锋队的队员，他在一个非法实验基地，救下一个实验体，编号是D-7188，没有名字，四肢已经不同程度坏死，赵羽竹拼劲全力想把那孩子救回来，但他深陷敌军包围，等杀出一条血路，那实验体不见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赵羽竹都为自己的失败而痛苦，直到几年后，他见到但丁。”
那真是气疯了，恨不得手撕了对方。一直以为是自己任务失误营救失败，结果后来发现全是对方导演的，根本就是让这家伙摆了一道，又一想自己还真情实感流过眼泪，再见怎么能不气？
“那但丁认出他了吗？”
路怀星：“认出了了吧，毕竟但丁从一开始做军火生意，他的logo就是一个吃竹子的熊猫。”
缓解焦虑的方法有很多种，显然八卦长官也算其中一种。
傅重明终于抢占主动权，反手抱住路怀星不松开了，彻底成了赵羽竹口中的黏糊糊，挂在人家身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大型狗子，不过鉴于他S级防卫官的身份和实力，说是一匹大型白狼也行。
姓傅的的确也是狼子野心，抱着抱着就不那么老实了，亲人也亲得黏糊糊的，路怀星感受着越来越高的温度，脑子里飞快地蹦出一个念头——真的要变成加水的面团，黏在一起拆不下来了？
“其实我不是怕，我只是……”傅重明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后半句——他是怕的，但并不是怕死一类的情绪，他害怕失去“路微霜”，不论是他的名字、他这个人、还是与他相识的这段时间。
可他不想说出来，他总觉得说出来了就是网络上说的“立fg”，不好。
但路怀星似乎猜到了，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拥抱了轻轻战栗的傅重明。
温度越来越高，呼吸交缠，寂静的深夜里，温馨的夜灯显得很暖，他们拥抱彼此，但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滴！
在他们有下一步动作之前，通讯器忽然尖叫起来。
傅重明脸色漆黑，低头一看，忍不住来了一句不太文雅的国骂。
路怀星面无表情，拿起通讯器：“什么事，大晚上不睡觉，你是要找我帮你喂奶吗竹宝宝？”
刚才的八卦对象赵羽竹先是静默两秒，然后再开口时声音柔和悦耳，只是作为非常熟悉他的搭档，路怀星把他声音里藏着的幸灾乐祸听得一清二楚。
赵羽竹说：“抱歉，我这是打扰你们了吧？只是实验室有重要进展，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你们，但丁和查理算完了，已经有一个详细的升维方案了。”
确实有必要，两个人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往实验室赶，这是要紧事，打赵羽竹一顿可以往后排。
实验室里的赵羽竹显然又熬夜了，不过但丁也没什么立场把他放倒，因为但丁自己也在熬夜。
查理坐在他的轮椅上，脸色看起来病恹恹的，但眼神却神采奕奕、荣光焕发。
“现在的问题只有——我们去哪弄这么大数值的能量。”但丁拿着屏幕晃来晃去，“提升维度理论上没有那么难，有场地内那个姓罗的和姓叶的给的公式，我们还从谭女士身上分离了定位设备，难点只是如何实现。”
谭女士耸肩，一点也不想纠正叶莲娜不姓叶。
路怀星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这是困难了，这个功率大概比从前我旗舰的曲速动力核心的最大功率还大。”
但丁哼了一声：“那肯定的，你们星舰没有安全速度阀吗？”
“你怎么知道有？”路怀星有些赞叹，“你突破信息锁，想起全部记忆了？”
“没有，但这个很好理解，私家车还有最高时速呢，那是生产商造不出更快的吗？当然不是，那是驾驶员受不了更快的。”但丁又哼了一声，像是一只在伴侣面前炫耀羽毛的公鸟，有点卖弄意味地说，“理论上，光速仍然是正常空间的最大速度，超越光速靠的是折叠空间，不是让你更快了，而是让你的路程更短了，一个平面的空间被折叠，就产生了曲度，所以才叫曲速嘛，空间曲翘率是用来衡量它的速度单位，如果没有安全速度阀的限制，你把空间无限折叠，最终集于一个点，那你就达到了开放曲速，那一刻你将存在于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时间点，换句话说，那你就升维了，你不再是个三维生物咯。”
赵羽竹踹了他一脚，但丁笑嘻嘻地哎呦了一声，站好，恢复严肃科学态度。
路怀星：“没有能源？”
但丁摇头：“有，但是动用这么大的能量为飞行器引擎储能，大气层里的X文明先锋军就会发现的。即便我们能把被充能的具体对象藏好，但这个势必影响全球正常能源供给，X文明应该不至于脑残到完全推测不出来这些能源去哪了。”
赵羽竹：“我们需要让你越晚被发现越好，射击训练的时候你会深刻体会到，目标的速度越低越容易命中，我不想看见在你刚启动引擎时就被X文明一炮轰成渣。”
不只是驾驶员的问题，以人类现在的生产能力，只能在路怀星这具外骨骼上动手，自己重新造，得再等几百年科技发展。
傅重明忽然说：“也就是说你们能有藏好路长官的把握，只是怕抽取全球能源时暴露？”
赵羽竹转向他，笑：“你有办法？”
“赵将军，你知道全球熄灯一小时这个活动吧？”傅重明说，“为了倡导节能环保，全球在同一天，各自时区的同一个时间关闭不必要的耗电设备——这不就是个好借口，以X文明对人类的肤浅了解，我们大可以把全球能源抽取，伪装成熄灯一天一类的环保庆祝活动。按地球自转时区依次熄，搞得仪式性一点，我不信那帮外星人有本事弄明白。”
赵羽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半晌，转头对路怀星说：“我手底下鬼点子最多的一个，我好不容易养的，怎么好端端就栽你身上去了？”
路怀星也笑起来，拽过看戏的谭露，往赵羽竹怀里一塞：“这个赔给你，S021谭露，暂时归入防卫军团，听你调度。”
没等谭露说什么呢，但丁已经手疾眼快把人从赵羽竹怀里拽出去了。
谭露：“……嗝儿。”
赵羽竹若无其事地继续：“我们现在还差一个具体的方向引导，提升维度后你仍然需要找到X文明主体所在位置，谭露身上的锁定装置被拆下来后大概触发了安全保护机制，变成了一个一次性的导航坐标，我们没有准备，所以没有完全记录下来，算是实验失误吧。”
查理在一旁拍了拍赵羽竹的手背，然后拿过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路怀星：“这个你收好。”
“这是什么？”路怀星问。
查理露出笑脸，像一只刚刚吃饱、满足地晒太阳的老狮子，他回答：“下一场你进入比赛场，找到场地内最大输出功率的能源节点，把这个放上去，引爆产生的冲击，应该能让你从场地内脱离。”
赵羽竹进一步补充：“你需要僚机群，当你开启曲速时，目前地球的飞行器很难跟你太久，所以，在行动之前，你需要回收星尘军团。”

第154章
面对这个计划，路怀星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便已经点头应下了。
无论那是不是这个计划的一个环节，他都会回去，找回他的星尘军团。
但丁适时插话：“但你要有准备，你并不一定能成功，因为我们不敢确定地说星尘军团还在三维宇宙内啊，不过其实不在更好，你不是能联系到一个叶女士嘛，想个法子让她给我们导航就行了，省得我们还得研究你进入高维之后上哪去定位X文明大本营，说真的哦，我一个乖巧可爱的良心三维军火商，真的不知道高维度得用什么样的坐标，所以小竹子你不要再怪我之前没分析出来谭女士身上那个了嘛。”
“不要找客观原因！”
赵羽竹先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对路怀星点头：“方案二，一旦星尘无法回收，太阳防卫军团做你的僚机群。”
“那地球空防怎么办？”路怀星问他。
赵羽竹挑眉，“防卫军团是精锐，但又不是所有活儿大包大揽。”
路怀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吗，我以为你现在是地球大总管呢。”
“那你是什么，太空小太监吗？”赵羽竹熟练地反唇相讥，丝毫看不出缺失过记忆。
路怀星笑笑，不以为意，如果是曾经的“路微霜”，大概说到这里就要挽起袖子开打了，赵羽竹没有记忆，却似乎拥有肌肉记忆，身体一直保持着一个警戒状态，不过路怀星哼了一声：“看在你还需要上镜，就不打你那张昂贵医美保养出来的柔嫩脸蛋了。”
赵羽竹嫌弃：“哦，你是在抗议总部忘记给你配医美团队了？”
路过的克劳迪娅女士欣喜地探进一个头：“羽竹，你什么时候去做医美了？以前我安排你去的时候你不是都说没时间吗，真的呢，你要是乖乖听我话去做一下，皮肤还可以更嫩哦！”
全体憋笑。
赵羽竹的脸彻底黑了，皮笑肉不笑地说：“主席，我一个中年老男人，要那么嫩的脸干什么？”
满头银发的克劳迪娅女士显得十分不悦，瞪了赵羽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不乖”三个字。
“竹宝宝，别灰心，你最嫩了。”路怀星握拳。
赵羽竹：“滚。”
“赵羽竹，正经事。”路怀星拉他回来，“人类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赵羽竹看着他，眉毛扬起，几乎飞进头发里，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试探性地说：“七十。”
路怀星摇头，轻笑：“是一百一，不要小看了2513年的科技。”
全场安静了一下，路怀星继续说：“所以在正常世界，查理老爷子那种，才算中年老男人，你真的还是宝宝呢。”
已经七十几岁的“中年老男人”摸了摸忘记修理的胡子，不参与军团长们的幼稚吵架。
赵羽竹嘴角抽了抽，半晌回答：“……滚！”
“竹宝宝，注意用词，这样怎么上镜？”路怀星歪头。
赵羽竹露出优雅温润的笑容，伸手比着门外，柔声道：“天色晚了，就不留你了，请滚。”
路怀星禁不住笑起来，眉眼之间，隐约又是当年熟悉的凌厉锋芒。
X文明可以抹掉知识，可以封锁记忆，甚至可以偷走时间和生命，但它们只要还在地球上留下了一个人类，反击，就会不死不休。
休赛期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大气层的电离越来越严重，正常的民用手机通讯似乎都受到了影响，信号变得很差，互联网也有些慢，但这也阴差阳错造成了一点好处——对外星大军可能已经集结在大气层外的猜测没办法广泛传播出去。
民间也不是没有能人能够看出些许端倪，但赵羽竹的确不打算在休赛期宣布进入战备状态，毕竟能够使用“异能”的光塔选手还在地表停留，那些由高维度生物赋予的特殊能力毕竟棘手，防卫官人数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监管，万一哪个被激怒的崇拜者突袭社区，普通治安警根本就是措手不及。
但一个月也很长，长到所有的技术准备工作都基本就绪，但丁的绿洲基地深层就有一个兵工厂，正在钻研精英团队的武器；与此同时各地建造各种防空武装，尤其是大口径电磁炮，生产得明目张胆——
因为地球是赵羽竹和防卫军团的“比赛场地”，X文明的先遣部队停在大气层外，这不可能不被赵羽竹发现，所以他现在的反应，其实在X文明的剧本策划之内，如果罗小北还在，大概会吐槽一句“我去，这是在设计塔防游戏呢？”
游戏，对高维度生命来说，这或许就是一场秀，一场综艺，一个娱乐游戏，但没有人甘心做玩具。
七年了，时间已经够久了。
似乎并不只是人类觉得时间太久了，X文明可能也开始喜新厌旧，大气层外集结的不明能量体越来越多，隐约有厌弃了地球马上就要彻底撕破脸的架势，而场地内，修复液的副作用正在显现。
许多选手都只是能力有限的普通人，他们靠一点运气和大量修复液幸存，这类选手才是主流，往往是经历了好几年，依然停留在中低难度赛场，无法给X文明带来“更为精彩的表现”，所以他们面临的才是真正的“淘汰”。
有些人迅速衰老，连返场都做不到，相比之下，“复活赛”根本就不算出局。
所以，选新人的光标在赛前一个星期大规模落下，但丁和桑妮利用这个机会，不但抓紧时间定位X文明，还居然弄出一个能量干扰场，可以把定位的光标偏导到他们希望的方向，虽然没法大规模精确使用，但也成功塞了不少防卫官和治安部队进比赛。
另外两个S级防卫官也被技术部门塞进了比赛场，那是一对姐妹，分别是奥利维亚和艾什丽&#183;哈金斯，进场前赵羽竹领着给路怀星认了一下，能当S级防卫官的都不是普通水平，路怀星的存在并没有大规模公开，甚至是保密的，但这对姐妹被赵羽竹领过来，从长官的态度就立刻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
“你看，我赢了！”奥利维亚得意地戳了戳自己妹妹。
艾什丽皱眉：“长官，你为什么这么好看？”
路怀星缓缓扬起眉毛。
艾什丽非常豪迈，也非常不怕死，坦诚地说：“我们之前猜测过无名军团的指挥官应该长成什么样，我觉得应该是个铁塔一般威严有气势的大汉！”
奥利维亚摇头：“傻妹妹，你看咱们自己的军团长，你还猜不到当军团长的必备条件之一是美丽吗？”
路怀星慢慢把视线转向赵羽竹，赵羽竹笑得非常虚伪，拍了拍两姐妹，说：“会说话就多说点吧，等你们比赛回来，先来个一百公里负重越野，全程语音输入检讨，怎么样？”
哈金斯姐妹：QAQ！
路怀星笑了一下，一手拎过一个，转身：“走了。”
赵羽竹：“不送。”
路怀星：“嗯，你在家做医美吧。”
赵羽竹愠怒：“姓路的你没完了？”
路怀星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熟悉的白光，空间传送技术带来一定程度的眩晕，不过参加过几次的选手都很快习惯，但随即，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一阵惊呼。
这些惊呼没有引起太大的声浪，因为周围到处都是炮火！
“什么鬼！”不远处就有选手尖叫。
路怀星回过头，在背后看到一个巨大的城墙，和机械神父的那一场略有相似，充满冷冰冰的未来科技感，他们似乎一出现就是在一片战场，天空中有坠落的飞行器，背后城墙上的电磁炮还在不停点射，地面上有两股军队打成一锅粥，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
其中一方，是机器人！
“我靠，这是什么经典大片，我就说狗塔不可能放过狗血的机器人大反叛！”
路怀星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讲开场相声的罗小北。
“小萝卜！”
罗小北一顿，脸红：“路、路哥！好久不见啊！嘿嘿。”
袁行知比路怀星快了一步，已经冲了过去给罗小北来了一个巨大的拥抱，报得傻小孩从他胳膊底下艰难地伸出手，活像落水喘不上气儿正在求救似的。
“你怎么样？”袁行知忧虑地问。
罗小北挠挠头：“挺好的，就是一不小心又胖了，小肚子更明显了。”
这回好像是实话，罗小北看起来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他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哥和叶姐姐那边似乎进展很顺利，然后叶姐姐帮我开了个挂，塞给我一大堆超好玩的电子游戏，以前我哥都不让我玩的，不过叶姐姐说她已经把我哥摆平了，嘿嘿！”
这是一个大型比赛，赛前准备还没有结束，一层半透明的光幕笼罩着选手们，但很明显，在场的人比之前还多许多，而且一眼看过去，竟然有半数防卫官。
安东、安德烈，最新入场的两个S级姐妹，居然都在不远处。
路怀星笑了一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这才是黑客技术的正确用法，下次如果再用黑客技术黑进同侪智脑只为了看《科学家和他的外星生物们》，可就不只是跑圈而已了。”
“路哥，你说什么？”罗小北歪头。
路怀星：“没说什么。”
比赛还没开始，但背景里的战争却是正在进行中，背后墙上出现了一行大字：“Humans are free!”
罗小北一脸愤慨：“哇靠！人口买卖？这么恶毒还免费送？”
众人：“……”
路怀星：“小北，下次我会让叶莲娜给你买教辅书的。”
傅重明摸了摸下巴：“长官，我觉得这场比赛的设定，大概并不是机器人反叛呢。”

第155章
有不少选手一转头就吐了起来——
“血怎么是红色？”
——在场防卫官太多了，黑市最大军火商和防卫军团的正规流水线通力合作的话，干扰芯片虽然做不到全军普及，但给入场的高级防卫官配发还是做得到的。
这无疑是一处正面战场，交战双方也特征分明，一方有血有肉，另一方的“皮肤”泛着金属的高光，不少“人”的五官还是一个模子。地面上有人类红色的血迹，也有颜色怪异的电池液，那是一种闪着亮光的、接近白色的半透明液体，其上还时不时闪过细小的蓝紫色电弧，实在显眼，不可能混淆。
造物反抗造物主，这在古往今来的艺术创造里都是经典题材，不管是古早神话里向天国之主举起反叛旗帜的堕落天使，还是后来风靡影视娱乐行业的机器人战争或克隆人觉醒。
只是人们习以为常的视角，多半不会把人类放在“造物”这个位置上。
幻想往往来自于现实，没有完全从虚无里凭空创作而毫无参考依据的作品，所以曾经是地球之主的人类，没办法感同身受地带入到被支配地位，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罗小北的大脑被查理称为人肉计算机，那是被特殊试剂增强过的，就算没有，一个正常大学学生真的连Humans are free这种口号怎么翻译更合适都搞不清？
他当然清楚，只是free这个词，没有用来形容过全体人类罢了，就算倒退回奴隶制社会，那不还存在一部分奴隶主吗？
比赛播报似乎是看够了选手异彩纷呈的脸色，才终于姗姗来迟：
【欢迎来到第18届“极限太阳系”挑战赛！为了给各位选手带来更加充实精彩的比赛内容，本赛季赛制全新升级，取消中小型比赛场地，增设大型史诗巨制场景，提高赛场扩容量，满足广大选手冲击更高极限的需求！】
精彩你个狗柱子！
一时间，满场都是各种语言的辱骂，辱骂狗塔这项活动已经进行了六年多，可绝大部分人表示，常骂常新，绝对不腻。
路怀星粗略看了一眼，目前他身边大概至少有上千个选手，半数来自部队，其中防卫官人数也很多，感觉似乎防卫军团进场的人都被叶莲娜他们用不知道什么手段给丢过来了，这个规模确实可以称为“史诗”了。
罗小北也飞快计算了一遍，一惊一乍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卧槽，狗塔能量扩容了？都能支撑这么大的场景了？远哥他们怎么没在这一场吗？”
选手太多，文诤远在不在这一场还不好说，但起码不在他们身边。
路怀星寻找文诤远的时候，目光自然就落在了远处，他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半晌，然后嗤笑：“不，狗塔的能量不够了。”
罗小北：“唉？”
“远处那些战机群、赛博朋克的城市背景，云层里的轨道——”路怀星的指尖一一点过，“都是投影，不是真的，最远那一片城市背景可能都不是全息投影，是个二维的。”
“卧槽？”罗小北揉眼睛，“怎么看出来的？”
路怀星勾起嘴角：“透视不太完美。别这么惊讶，艺术史专业出身多少也算半个学艺术的。”
“狗塔天天神神秘秘地假扮高贵，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罗小北啧啧称奇。
“你以为能成为经典的场景设计那么简单？看不起人类，是狗塔犯的最低级的错误。”路怀星回答。
比赛播报不受选手情绪影响，自顾自响起：
【阳光，微风，和清晨的雨露，伊甸园里的歌声恬淡温馨，神灵雕琢了完美的骨骼，又为骨骼覆盖上鲜活美丽的血肉，最后神把灵魂注入，凝视着他最爱的孩子，可是孩子会长大，学会了好奇，也学会了背叛。】
开场播报虽然神棍，但却是比赛内能直接从“官方”得到的唯一线索，所以场地内，一场无声的白眼接力赛正在进行中，没有人说话，但满脸各种各样的嫌弃溢于言表。
【回家吧，回家吧，家里有最温暖的的床，和你们最爱的汤。但是孩子说：不，我们长大了！于是孩子们掏出利器，刺入造物主的心。幸运的是，刀尖偏离了一点，仅仅穿过了神灵的锁骨，但造物主仍旧被叛逆的孩子伤透了心。】
“狗屁不通！”有人趁着断句的空隙飞快地骂了一句。
【离家的孩子们肆意地踩过造物主热爱的大地，用他们拙劣的工具造出丑陋的蜗居，造物主彻底失望了，他说：背叛者将会付出代价！】
【去吧，为了你们的未来而战吧，消灭你们的敌人，守护你们的家园吧！】
播报戏剧性地说着：
【013赛场欢迎各位选手。】
【本场比赛规则如下：击杀敌人可获得积分5分，背叛同胞扣除5分，每天凌晨太阳升起时进行积分清算，负分者视为比赛失败，强制离场。】
【祝各位选手努力攀登高峰，超越自我，闪耀太阳系！】
【比赛将于10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做好准备。】
播报结束，外面轰隆隆的炮火像是过场动画，不以人力为转移地继续着。
“这……没了？这啥玩意啊？”人群里传来惊呼，“就，砍机器人得分就完事儿了？这咋这么简单，我咋不信呢？”
“我觉得有坑，哪个脑残背叛同胞？”
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我猜这一条是限制防卫官的？万一我们当中有个光塔选手搞破坏，防卫官把人杀了，不就被判定成背叛同胞，然后扣分了？”
“可是防卫官们那么强，砍个十个八个机器人不在话下吧，还在乎一个扣五分？”
傅重明皱眉：“胜利条件是什么？”
路怀星：“无所谓，我们这一场又不断算规规矩矩获胜。”
傅重明耸肩：“那倒也是，无脑砍怪砍一次行，一直砍很无聊。”
十分钟准备时间是很短的，几乎还没等大家商量出什么头绪，周围保护选手的光屏就瞬间消失，毫无预兆，战场直接糊了所有人满脸。
路怀星手疾眼快，一把扯过旁边一个女生，抬手递出长刀，迎面扑来的机器人噗呲一声，自己顺着惯性穿到了S000上，路怀星手腕转动，光刃展开，横向一切，机器人裂成两半，里面的各种电路元件稀里哗啦流了满地，黏糊糊的电池液被光刃蒸干，散发在一种化学物质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不难闻，但显然和人血区别极大。
女生忙不迭地道谢，然后自己也拿出兑换来的消防斧，开始自力更生。
普通选手多半没有拿特别专业特别危险的武器的，路怀星这样手握一米多长的长刀还能灵活劈砍的，即便没穿任何制服，目睹这一幕的人也自动把他视作高级防卫官。
地上断成两半的机器人居然没死，路怀星走过去 ，砍下它拿着枪的手臂，扯掉手指乱动的胳膊，把热武器丢给身后随便路过的防卫官。
傅重明嘴里念念有词地回忆了一下播报，很快说道：“刀偏了一点，没有刺中造物主的心脏，而是刺破锁骨，心脏离锁骨可不近——但是那是人类的生理构造，所以机器人的‘心脏’，根据这个推测，应该在两根锁骨中间？”
路怀星：“试试。”
说完，他一脚踩住在地上挪动的机器人上半身，长刀准确地刺入傅重明描述的位置，果然，机器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像两盏烧坏的灯，爆起几个电火花，熄灭了。
“确实太简单了。”路怀星抽出刀，随手甩了甩，刀身颤动，电池液被迅速甩掉。
他有些迟疑地皱起眉，因为这些机器人实力很普通，既没有过于坚硬的材质，也不能算指挥得多么厉害精妙，那些大型重武器仿佛只是某种背景似的，半天过去了，根本没有哪一发高能量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落在选手头上。
而普通选手们虽然比路怀星差得太远，但冷静对待，再配上合作，哪怕没有防卫官，都并非不能对抗。
而那个要害在锁骨之间的谜语也简单得可以，对比以前那些一层套一层的古怪提示，这次的线索虽然也不是直说，但实在不算难，不少普通选手，只要是参加过几场、见识过光塔制造的各种奇形怪物，也能当场猜得七七八八。
路怀星的眉头紧锁，他不认为叶莲娜和罗颂扬有本事做到这种程度，黑进去做个弊，多给他积攒点兵源或许可以，但直接篡改比赛设定？有那个能力，当初也不会被俘虏了。
“呃，路哥……”罗小北犹犹豫豫地举手，“为、为什么机器人只砍袁哥哥，不、不砍我啊？”
这一句话让路怀星和傅重明一起顿住，不到三秒，傅重明飞快闪身，躲过一个机器人不太精确的射击，然后冲上去一刀刺穿它的要害。
路怀星沉默地看着傅重明，又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忽然抽出防卫军团的匕首，在自己手心飞快地划了一道。
皮肤裂开，匕首太锋利，伤口裂开后，缓了两三秒，血才缓慢渗出。
傅重明表情一沉——
在路怀星摊开的掌心，浅白的液体缓缓流出，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是一种漂亮耀眼的银色。
“行啊。”路怀星的语气骤然变得危险，“临到最后了，还给我玩这一套用烂了的老把戏呢。”

第156章
杀怪物就能获胜得积分？按照光塔的审美，这应该算是很无趣的主题。
进入这一场的选手没有几个是毫无警戒心的傻白甜，突然出现在战场上，首要任务是远离战斗，查看自身情况，所以防卫官们并不需要一个个过去，耳提面命地把人撵出冲锋前线，也因此，没过多久，大部分选手都发现了异样。
最开始是一个年轻男选手，一脸紧张地抱住他的女朋友：“伤在哪！快到那边我帮你看看！”
他女朋友则一脸迷惑地拎着把斧子：“你说啥？我没受——哎？我怎么满身血？”
选手们都在第一时间自救，尽全力击杀了向他们扑过来的敌人，这可是战场，不是网络游戏，周围的敌人正在打仗，并不是一群你不主动攻击它们就不动的网游智障NPC，所以当然没有敌人对并不想参战的选手手软，好在选手们也并未过度惊慌，有序进行反击，因此第一批怪物在大家的互帮互助下死得很快，几乎所有人都顺利在一片乱局中暂时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我砍的明明是杀过来的敌人啊！”
陆续有选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沾着身上的血，也有人直接动起手了——
“你是机器人假货！”
一个选手惊恐又恼火，抄起武器对准刚刚一起合作的战友，他的队友被流弹在肩上擦了一道伤口，里面流出银白色的漂亮电池液。
“等等！”他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他，“你的血——你的也不是红色！”
都不是第一次被光塔坑，众人见状，几乎不约而同地掏出小刀，在自己手指或者手臂什么地方划开一道小口，看见红血的人微微松口气，而不少人的伤口流出白血，不只是他们自己，周围的“人类”也齐齐脸色大变。
“等等，规则是……背叛同胞扣分？”
有人惊呼：“靠，我刚才砍的是人还是机器人我没看清啊！”但从他衣服上红色的血迹来看，大概率是人类。
有人脸色难看：“因为我被分成机械阵营，所以来袭击我的是人类NPC！可——”
“我帮你杀了敌人……”他的队友举起掌心，露出红色的伤口。
“谁知道在哪查得分？”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就更加沉重了，他们翻看了所有随身装备，检查了自己的选手系统界面，甚至有不死心的尝试在身体皮肤上找到类似数字纹身的号码之类，可惜一无所获。
“我这数字真的只是我女朋友生日。”一个青年尴尬地捂着胳膊，“再说了，我这尾数是6，刚才比赛不是说加减都是5分算吗？”
没有人找到任何计分显示，刚刚的情况又是最混乱的战场，队友互帮互助很常见，没有人在击杀扑过来的敌人时留意过对方是什么物种。
现在一锅沸粥一样的战局似乎进入了新阶段，双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开始各自试探着撤回，于是选手们得以喘息，有时间仔细观察，这一看又开始纷纷怒骂。
“故意的吧，这特么两边长得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吗？”
大部分士兵都有全身机械装甲，不论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并不会有太多暴露在外的皮肤，所以一眼看去两边没什么特别大差异，根本分不清乱起来后砍得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哪怕是傅重明这样的S级，都不能精准回忆自己刚才砍过多少人，多少机器人，毕竟他随手帮了不少被袭击的选手。
“没有办法计算积分。”傅重明退回路怀星身边，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手指——上面被他割开一个小口，果不其然，流出的血液是正常的红色。
“嗯。”路怀星毫不意外，“简单，但很有效啊。”
X文明并不是一个多么先进的文明，或许它们先天维度高，但文化产业如果放在地球上，可能会赔钱到死，它们热爱古罗马角斗式的残酷美学，以及玩弄人心带来的狗血恶意，随着赛季序号的增加，它的手段似乎也玩不成更多花样了，强行把选手划分阵营，这一招并不新奇。
但比较致命的是未知——选手们知道负分会被判定失败，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少分。
“双方的退兵似乎也是计划好的。”傅重明看了看远处，“人类军队回到了他们的天空母舰上，机器人部队回到那个高墙后头宅着了，剩下我们这些选手，如果想多杀几个敌对阵营，来确保自己一定是正分……”
他言尽于此，但没有谁猜不到结果。
生死存亡关头，文明就会受到挑战，刚刚还热火朝天的交战双方忽然齐齐撤军，缩回堡垒里，恨得选手牙痒，因为如果无法突破NPC的重装防线，那就只能把刀刃对准身边。
所有选手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议论声四下响起，现在离凌晨清算积分的时刻还远得很，所以还没有到紧要关头，人群还可以继续喧闹，焦虑地试图商讨一个对策，防卫官们尝试组织纪律和安抚情绪，他们敏锐地注意到，有一小部分选手默默向后退，试图不被卷入那些热烈的出谋划策里。
——这些并非是光塔选手，他们只是经历过更绝望的处境，于是选择不要去和其他人产生互动，因为不认识的话，就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死去而太过难受。
太阳防卫法案里规定了，当不得不进行分组对抗时，为了活命而杀伤对方是被允许的，防卫军团会在休赛期提供心理辅导，但所有人都明白——
这样的游戏不会有胜利者，死去的人失去生命，活下去的人永远不会忘记刀尖刺入真正同胞心口时的触感。
路怀星忽然说：“其实从一开始，那帮政治家喊出人类幸存这种愚蠢口号时，就已经是错的了。”
恒星陨灭，天地倾颓，是不会有任何幸存者的。即便侥幸保有生命，但延续下去的，也已经不再是曾经被热爱的美丽故园。
“所以就到这里吧。”路怀星忽然说。
他换上他的外骨骼，接驳口的红色指示灯一个一个亮起，沿着他的外接脊椎，蜿蜒成一条优雅但凌厉的弧线，然后他跃上一块高高的岩石，气势凌厉地俯瞰着下方嘈杂的人群，抽出佩刀，光刃展开，轰地一声如同惊雷落地，光刃在地面上劈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一时间全场瞬间安静。
这一刀气势恢宏，说一不二，连防卫官都被镇住，何况人群。所有人都回过头，仰望着高耸巨石上的身影，那道人影修长挺拔，站得有些散漫，不像防卫官们那样仪态完美，但他的这种散漫却无法掩饰那股锋芒。
阳光从他背后城市的废墟间透过，照在他的脸颊和肩甲上，于是漆黑的装甲被染上恒星的色彩，那张清冷的面容也多了一分火焰般的炽烈。
刀锋微微扬起，视力好的选手可以看见刀身上印着一行淡金的编号：
07-S000
位置显眼，醒目，像一个值得被炫耀的知名商标。
“以线为界，机械阵营的，站我左手边。”青年冷淡地启唇，声音不大，但过于安静的现场确保了每个人都能听清他清越冷冽的声线，“剩下的站右边，你们有一分钟时间。”
他的态度过于冷静，眉宇间冰霜般的神色让他的指挥变得不容抗拒，所有人几乎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甚至没有人回过味儿来问一句你是谁。
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他们应该听从，好像他们不需要询问，也好像是——他们本该认识这个人。
地上的线很明显，在场也没谁左右不分，所以不到半分钟，人群就已经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两个阵营的总人数基本持平，不过绝大多数的白衣防卫官，都在人类阵营。
路微霜站在高处，露出一个充满杀意的笑容。
那本该是个危险的表情，但过于年轻俊秀的脸蛋配上一身澄澈灿烂的阳光，硬生生把这画面扭曲得充满美感，场下都有人忍不住，极其不合时宜地开始脸红了。
人群里的S级防卫官安东的表情也相当危险，他愤愤不平地说：“不至于吧，在狗塔眼里，我们这一大坨人才能抵得过一个路长官？”
傅重明乜斜他一眼，不无骄傲地冷哼：“你以为呢？”
安东被噎住，半晌：“操，我无法反驳。”
高处的青年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没有任何防卫官出场时喜欢的那种煽情宣讲，他只是转了转手腕，刀尖指向远处。
所有人仰望着他，路微霜只是冷漠地下令：“左边跟我走，右边的跟防卫军团。”
所有防卫官立正，向长官行礼，有选手惊讶万分，实在忍不住，问了一个自己认识的防卫官：“这个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防卫官回答：“我们长官。”
“哎，你们长官不是赵羽竹将军吗？”
防卫官拍拍他：“嗯是的，这位是赵将军的搭档，他们平级，当然都是我们长官。”
于是人群下意识地以长官来称呼他，有人问：“长官，我们分两组，去干什么？”
路微霜俯瞰着场地，用刀指向远处森严的堡垒，动作随意，仿佛那只是纸糊的，能随便撕裂。他依然声音冷淡，但他的话却让人群无法继续保持和他一样的冷淡。
他说：“先杀够安全分。”
有人问：“然后呢？”
路微霜眼神都没变一下，回答：“这狗屁比赛的规则让我不爽很久了，所以今天开始，按我的规则来。我的规则很简单，人类幸存，X文明，死。”

第157章
有些人似乎生来就该是指挥官一般，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干脆自如地下达命令，在场所有的选手都非常配合地服从了指挥，导致很多防卫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以前在比赛里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指挥选手，结果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完美。
但路微霜其实没有太意外。
这一场的背后有叶莲娜动过手脚，她或许改不了比赛内的规则，但她都想方设法塞进来一半防卫官了，怎么可能不对其他选手进行筛选。
星尘军团长即使单兵出战，也从来不是一个人在作战。
非防卫官的选手里，有许多看起来是袁行知的同行，剩下的普通人选手也多半是比较强壮不需要额外保护的，而且并没有哪个是倒戈向光塔的捣乱分子。
他在人类阵营里看见了安德烈和他护着的文诤远，防卫官远远地对他行了个礼，于是他也遥遥致意。
林霜、秦爱爱和凯丽&#183;刘的三人组合并不在场，路微霜没有看见任何小女孩的身影，叶莲娜应该会把她们送到一个相对轻松的赛场，A级防卫官凯丽足以保护另外两个人。
“出发。”路微霜冷淡地说。
他跳下巨石，轻盈地落地，仿佛那身黑色的外骨骼没有重量，或者是他自己轻得像一只飞雁。
“等等长官！”傅重明飞快地凑到跟前，眼里全是委屈，声音很轻地说，“不能跟您一组也就算了，能给个出征前的祝福亲吻吗？”
路微霜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们离其他选手还有些距离，傅重明的站姿又十分一本正经，可能远看就是在汇报战况。
但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要不要跪下接受个骑士授勋啊？”长官笑得冷飕飕的。
傅重明还真敢点头：“好啊好啊。”
“滚！”路微霜给了他一脚，“出征前的祝福亲吻？你当我是童话里的公主？”
喔——
路微霜一僵，和傅重明打闹习惯了，结果这五毒俱全的家伙装模作样压低了声音，他一时大意竟然给忘了，不远处的选手和防卫官们整齐地抽了一口气，就像排练过似的，个别小姑娘还红着脸捂着嘴巴，眼神活脱脱就是叶莲娜的翻版。
傅重明相当委屈地回答：“长官，您怎么会是公主，您应该是我的女王啊！”
杀气瞬间升起，傅重明面不改色地改口：“我的国王。”
“长官，就是长官。”路微霜拎着他的领子把他往队列一丢，转身的时候却被红透的耳尖出卖了。
“全体出发！”
所有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开屏孔雀一样的傅重明，牙酸，想打嗝。
两队人马兵分两路，但很明显，整体的氛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忧虑紧张，有的人甚至挂上笑容，搞得很像要春游。
安东忍不住感慨，都说五名S级防卫官里他的战术能力最高，但综合来看，他更佩服傅重明，这个人脸皮厚，想法有毒，平时这些鬼点子都拿来翻墙跳窗不守纪律，但应用到战场上，他的每一个微小举动，其实都是心理战术的一部分。
大部分人无意间接收到了一个信息——人类没有被打垮，我们可以一时之间在战场上处于下风，但X文明想要磨灭我们拥有美好情感的能力？除非宇宙大爆炸重启，否则永远不可能！
不过安东瞧着傅重明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分析了，搞不好这狗比就是想当众秀恩爱吧？等到一切结束，所有人突破信息锁的封闭，是不是都得酸溜溜地大喊：那个家伙把星尘军团长追到手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好气啊！
“准备了！”
傅重明低喝一声，将所有人的思路拉回现实，他们已经靠近了机器人的飞船，这艘庞然大物降落在地面，把土石压出深深的坑辙，这种过于沉重巨大的战舰，在外面和她对抗就是死路一条，不过只要有办法潜入，危险性就会大大降低，毕竟她的大功率主炮不可能轰击自己的内部。
而潜入作战，还真就是傅重明的强项。
防卫官们一边小心引导其他普通选手们，一边下意识回头想去看战场另一边的进展，于是他们就看到机械阵营的选手们正在地面捡东西。
他们从战场废墟里挖出还完好的射线枪，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这些选手都不是没经验的小白了，虽然仍旧不保证射击准确性，但路微霜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别打自己人，这个还是做得到的。
这一支小队就站在堡垒大门外，堂而皇之，没有半点低调潜入的意思。
失而复得的外骨骼主武器就链接在路微霜左臂上，那柄电磁枪并不需要手动射击，它可以与外骨骼神经控制系统链接，所以路微霜站在最前方，右手提着他的刀，枪口缓缓抬高——
轰——
蓄力蓄满的一发电磁炮弹在堡垒上炸裂，碎裂的金属外壳和漫天崩散的电弧交织在一起，耀眼又绚丽。
他恍惚间重新想起那支停在海王星轨道外的舰队。
2512年的深空，星尘军团的旗舰是地球科技所能制造的最大一艘星际战舰，舰载人员有九百人，这与地面上的传统舰船相比当然是小得可怜，但深空航行的星舰需要进入曲速，越大需要的能量自然越多，从八百人规模突破到九百人，对曲速引擎的要求都是一次划时代的技术更新。
但对面那支舰队的领航旗舰，足有重明号的十几倍。
护航舰队在第一轮远程交火中折损殆尽，重明舰的护盾全破，星尘军团全员出战，他们在浩瀚宇宙里渺小如尘，但他们手中的战刀展开辉煌的光刃，交织成一片灿烂的金网。
星尘军团的战斗序列有五百零二名特种战士，三千八百一十一位舰队辅战成员，路微霜在深空里回过头，看到他的舰队群燃起火光，舰只维生系统里的氧气被电磁炮引燃的火光剧烈消耗，那些绚丽的火焰没法持续太久，很快它们就会在深空的低温和真空里熄灭。
就像星星，正在临死前最后一次燃烧。
“所有舰载人员，上逃生舱。”路微霜冷漠如常的声音在频道里回响。
没有人回应他的命令。
他转身去看，赫然看见那些护卫舰打开了高速引擎。
“军团长，地球的防空力量并不能承受这种规模的袭击。”
“那艘母舰背后似乎有运输工程舰队，它们想要牵引什么东西去地球。”
“军团长，您刚才自己下的命令：不计代价，不能让这些来历不明的敌人抵达地球。”
路微霜安静地听着，燃烧的舰船骤然加速，一道一道流星映入他的眼底，在抵达终点时，就像星云爆炸，撕裂那阴沉硕大的阴影。
美到令人窒息。
火光里有细小的光点一闪一闪，路微霜微微眯起眼睛：“技术组，那是什么？”
“……似乎是牵引光束？对方在捕获我们的战士！”
“SX61，拦截信号！”
“拦截失败，对方的牵引技术远高于我们！”
罗颂扬的声音响起：“军团长！对方的母舰背后，有一队运输舰，它们携带的东西，似乎是一组牵引器……”
“牵引光束？就是我们的星舰用来拉补给舰的那玩意？和加油机给战斗机加油的时候的链接同理的玩意？”
“这个尺寸？操，牵引啥，那他妈是行星牵引器吧？够抓个地球了！”
“拦住它们！”路微霜喝道，“不能让它们抵达地球！”
不计代价！
“星尘军团！全军冲锋！”
星尘的光撕裂的那艘巨大的母舰，母舰里却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外星敌军，一些机械化的造物正在操控这艘庞然大物，给地球最强的军团带来致命一击。
但那一场战争，人类并不算失败。
X文明的行星牵引光束最后还是落在了地球上。
但它们没有能力再次制造一支完整的征服者舰队了。
或许是因为这样，X文明“大度”地放走了被送回地球的路微霜，也或许是它们失去了在三维宇宙精心准备的大军，从而没有能力精准拦截，但它们想错了。
赵羽竹没有记忆，却没失去他的战术素养，那个无名青年降落在地球上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于是他把防卫军团和他自己，打造成为一道最完美的掩护。X文明或许以为这七年里，赵羽竹在它们为他精心设计的“地球赛场”疲于奔命，实际上，那是赵羽竹自己的计划。
那是多年来互相掩护、协同作战的默契，根植在骨髓里的战斗意志。
他把人藏到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服务水平稍差的疗养院，让顶尖的医务组假扮成了因为薪水不高而态度恶劣的护士，路微霜七年没换过新病号服，反复清洗得条纹都褪色了，仿佛被遗忘被苛待，但他的生理健康状态，却被保持得完好无损。
X文明俘获了一个星尘军团。
它们碾碎了这支军团，把他们的尘埃拿捏在指尖，嘲笑亵玩，讽刺地愚弄他们曾经捍卫的世界，然后又把尘埃随手抛洒，以为剩下的这粒星尘将会成为普通的灰烬。
但灰烬里有星辰的余火。
于是现在，整个地球文明，都是星尘。

第158章
那座堡垒的屏障如同路微霜想象中一样，碎裂得毫无意外。
他垂首看了看手中的战刀，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几乎和整个战场的氛围格格不入似的。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他们选用战刀的原因。
原因特别简单，打枪打不准。
“在宇宙背景下，我们没有了在地面上习以为常的重力和水平面，于是射击的精准度变得难上加难，且深空中的飞行器往往还要快过大气层内的战机，所以为各大军团的精锐尖刀部队配备射击武器是相当不划算的，我们的战舰已经有了由火控系统辅助的重型武器，尖刀部队的枪械就是蚊子血，没有意义。”
路微霜当时坐在说话之人的对面，如同针尖对麦芒似的，毫不留情地回应：“赵将军，如果你的射击成绩没有连续五年输给我，这段话会更有说服力。”
来了，来了！与会的将军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努力用严肃表情掩盖他们围观神仙打架的兴奋。
长桌两端这两位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就算穿着同款制服，也根本就是对方的反义词嘛。
“我很抱歉。”赵羽竹的笑容依然和煦温柔，令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他说，“我很理解路将军对歼敌这项运动的热爱，但赵某毕竟身担指挥之职，不能以射击的准确性来衡量指挥官的价值。”
双方副官默默在心里自动翻译：
路微霜：打枪不准的赵菜鸡！
赵羽竹：无脑杀人的路疯狗！
副官们平静对望，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自暴自弃——是的，赵羽竹射击成绩比不过路微霜，可那又怎么了，世界第二比不过世界第一当然是正常的。
只有可怜的副官们，弱小，无助，经常跑圈。
“赵将军，当初改组星尘军团，选军团长的时候，这个职位又不是我强抢你的。”路微霜冷飕飕地哼了一声，眼神充满质疑，话里话外都是对方挟私报复的意思。
赵羽竹则好整以暇地回答：“哦？是谁抓阄的时候偷着做了记号？”
“可是是你先抓的。”路微霜回答。
说完，双方的眼底都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一闪而过，围观党注意不到，只有针锋相对的彼此才看了个清楚。
一个征战星空，一个戍卫家园。
依旧是搭档。
所以副官们到是很清楚，他们就真的只是在习惯性拌嘴罢了，谁也没羡慕谁的职位，甚至这俩的镜头恐惧症一个比一个厉害，要说羡慕，估计是路微霜羡慕不用抛头露面的赵羽竹。
两个军团长吵得热火朝天，忽然又齐齐停下，一个扫向右边，一个瞥着长桌左手边。
路微霜：“戏好看吗？你们那脑子都是摆设？”
赵羽竹：“我不记得工程部门研发过让人失声的设备啊？”
“咳咳……”
一片尴尬咳嗽后，一个兼职某军校荣誉校长的老头举起手：“嗑，我们学校今年预科有个姓傅的小孩，很不服……呃，很有想法，他觉得，既然是精英军团，那就应该咳……十项全能，不能拘泥于一种武器，应该适应各种作战条件嘛，反正我们又不是没经费，电磁枪光能刀飞行翼什么的……就来个全套呗？”
后来这种构想被实现，光能刀展开后可以用于深空拦截机群，效果拔群，一排星尘军团的战士面对敌机群就像是一排绞肉机，而电磁枪与光刀本体，又在登陆战中无往不利。
说实话，虽然当初路微霜和赵羽竹开会吵架，但不得不承认赵羽竹的选择特别对，路微霜自己也偏爱S000，所以那把电磁枪刚刚丢给傅重明了。
他微微转头，看到战场另一端的傅重明举起枪，直线距离几千米开外，精确地命中了路微霜头上高处一个炮架。
刚刚试图瞄准路微霜的炮口轰然炸开，碎成一地碎屑，路微霜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转身，扬起刀：
“随便砍就是了。”
基地里灯火通明，这种时候彻夜加班并不是煎熬，反而像是通宵达旦的提前庆贺，肃杀与兴奋在空气中混合成铁血的味道，一队一队装备妥当的战士步伐整齐地穿过驻训场，技术组在机库里最后一次检查所有大型机械的稳定性。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大大小小所有的基地里上演。
临近北半球冬季，这是个不错的季节，北半球的陆地面积和人口总数都多过南边，所以这边的光塔，或者说牵引光束，才是主要的锁定器。衬着冬季枯水期的来临，在河流没有完全封冻之前，所有主干流域的大坝向下游泄洪，骤降的水位露出了高耸的坝体——
那里面竟然藏着一排又一排轨道炮！
最大射程可以打出大气层外，只是这东西转向不方便，所以一个轨道炮只能瞄它立起来时对准的那一块空域，防卫军团充分展示了什么叫财大气粗，全球各地，这种伪装成其他大型生活设施的对空武器数量极多，海湾里的水流卷起剧烈的旋涡，深处隐藏的重炮在几个小时后完全露出水面，附近住民开始有序向防空堡垒疏散。
“这什么时候搞的啊？”别说民众，大部分治安部队都懵了。
有个别记忆好的，灵光一现：“靠，前些年，记不记得狗塔刚来的时候，咱那些通讯什么的都被干扰了，赵将军曾经带着团队亲自跑到各地，检查基础民生设施的恢复进度……”
克劳迪娅女士坐在最高指挥大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慈祥奶奶模样。
“全球进入一级战备。”她笑呵呵地命令。
无数信息从各处汇集，大气层外的能量波动也正在升高。
“查理教授？”有技术人员忽然惊呼起来，“教授您快来看！”
挂着氧气瓶的老人缓缓转动轮椅，技术人员惊讶地说：“太平洋板块上的牵引光束出现剧烈能量波动！”
这种波动大概都不需要看数据，赵羽竹站在窗口，通天接地的巨大光束从天际一直垂落在地面，正常状态下它灿烂耀眼，是一种浅色的蓝光，选拔投放光标时会变成绚烂金色，而今天它的颜色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在蓝金之间游移不定，显得有点发绿。
“狗塔闹鬼呢？”
“不。”查理忽然严肃道，“它能源出问题了！”
“能源？”赵羽竹回身，挑眉。
“无人机能够比往常靠近它近一公里左右，说明它的内部能量密度降低了。”查理飞快检查各项数值，“这些光束的能源并不是单一的，它们极大概率与比赛场地相连，所以比赛场内发生了什么，正在快速消耗X文明在三维空间的储备。”
赵羽竹用指尖点着耳朵上的耳机，那边有人在汇报，但丁手下有一整个团队在负责干扰光塔信号和进行通讯，此刻正把结果呈报给赵羽竹，他越听眉毛越高，差点飘进他散落在额前的柔软黑发里去。
“怎么？”查理忍不住问。
赵羽竹没忍住笑了一声，回答：“破案了，场地里有一群选手，在一个疯狗的带领下见谁咬谁，X文明的可怜造物都被宰得能挖个万人坑了。”

第159章
这不仅仅是个好消息，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启动所有太平洋沿岸的轨道炮。”
赵羽竹的声音听起来和他在镜头前优雅接受采访时毫无区别，以至于频道里个别紧张过头的操控人员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长官这到底是下了怎样一个命令。
命令被飞快执行，整个指挥基地亮起红色的警示灯，克劳迪娅悄悄凑到他身边，问：“主动出击？”
赵羽竹平淡甚至优雅的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耳语：“女士，您当初选择我做指挥官，为的不就是主动出击吗？”
老人家慈祥地笑了笑，表情就特别像坐在摇椅上的奶奶欣慰地看着考上大学的乖孙子。
“赵将军，请问这种目标应该瞄哪？”
这问题听起来很不专业，但科技树被砍了，操炮手不知道牵引光束这样的目标要害在哪也实属正常，连技术团队其实都一头雾水，自然只能请示赵羽竹。
赵羽竹只是随口回答：“不瞄自己人就行了。”
众人茅塞顿开——对啊，这么大一根狗光柱，打哪儿不行！不瞄自己人，自己人都在地上，大气层状况持续恶化，飞行器都不敢往太高飞，那简单了——往狗光棍头上打！
“女士。”赵羽竹又侧身回来，对克劳迪娅说，“一会儿但丁那边的技术团队会过来接人，他们会把所有联合政府高层、包括高级技术组，逐一送到不同的基地去，您就呆在但丁那个绿洲就行了。”
克劳迪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担心X文明的报复袭击？”
“我的确喜欢主动出击，但同时也得未雨绸缪、攻守兼备。”赵羽竹笑了一下，“请配合。”
“那你自己？”
赵羽竹：“整个防卫军团，谁都可以是火种。”
克劳迪娅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慢慢起身，叹了口气：“好吧，我听你的。但是羽竹啊，你这孩子，才跟我住了几天啊，就迫不及地把我赶走，让你早睡早起多吃蔬菜是为你好，睡觉前记得先卸妆不然对皮肤不好的，每天怎么说至少也得睡六个小时吧？睡不着就抱个抱枕嘛你害羞什么啊。你对海鲜过敏自己记着点哦，不要嘴馋又去偷吃三文鱼，还有……”
赵羽竹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尴尬地抽搐了一下：“主席，慢走不送，一路顺风。”
轨道炮预热完毕，武器指挥官们同时下达了进攻指令，几十道炫光从各处亮起，蓝白的电弧光芒就像是撕裂了那层终年不散的阴云，终于露出了晴空的颜色，
光塔本身就耀眼得仿佛是神迹，而这一片攻向它的光幕，却是人造的武器，要把邪神拉下神坛。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因为所有人都驻足观看这一幕，不只是按下发射按钮的操作者们，世界各地的基地都在关注，甚至，能够用肉眼看见这一幕的人群，也都驻足仰望。
所有人的心跳在这一刻连成一片。
那是地球的心跳。
轨道炮射出的电磁弹就像是提前庆贺新年的焰火，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就像过年时盯着焰火升空，然后在心里屏息期待它炸开的小孩。
接近了，接近了！
光弹接近那根高耸的光柱了！它们交织成的光网，终于让这根耀眼得能灼伤视网膜的巨物变得暗淡了几分！
近了！
几乎所有人都咬着牙，一团炫光闪起，没有任何想象中声势浩大的爆炸，光亮起，光熄灭。
光弹在空中残留着轨迹，人们的眼睛还被刺得发疼，但光芒过后人们紧张地看过去，光塔依旧在那里。
一片沉寂，仿佛能听见灯在发出沉闷的电流声。
只有赵羽竹，他连头没回，甚至都没看屏幕上的追踪画面，非常平淡地说：“愣着干什么，继续打。”
整个基地像是从暂停状态被重新按下开始按钮，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指挥官猛然回过身，看着这群表情各异的人，骤然一笑：“怎么，一炮就炸了，我们用准备七年吗？大白天的，清醒点，昨晚是都没睡吗？”
众人汗颜，因为昨晚轮值那一批今早被换下去，他们这些是昨晚睡饱了来接班的，真正昨晚没睡的只有赵羽竹。
可只有赵羽竹最冷静。
而且他笑得最好看。
“全球紧急新闻，告诉大家别盯着天空看，到时候光塔被摧毁了，医院眼科的假期也要被摧毁了。”赵羽竹笑了笑，听到他的调侃，连一边跟进情况的记者都忍俊不禁。
光柱闪耀，而一道一道灿烂的电磁炮集中而密集地轰向它的顶端，就像是一片流星雨，一片从地面飞向天空的流星雨。
远在赛场中央的路微霜缓缓抬起头，他看到一瞬间天幕似乎发生了某种扭曲，作为战场悲壮背景的标配，这一场比赛的天空是相当艺术性的火烧云，完美地符合了“残阳如血”这种经典浪漫概念，但刚刚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天空里的血色变得暗淡无光，仔细看去，仿佛有灰蒙蒙的背景。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前方。
“不错的飞行器。”他评价，面前有一艘样式很科幻的战机，这东西在真正战场上到底实用不实用，路微霜暂时不做评价，但从艺术角度分析，还挺好看，于是他满意地指了指飞行器，“有会开的吗，开走，进去轰炸。”
分给他的选手几乎都是普通选手，所以一堆人面面相觑，羞愧挠头。
他看了一圈，忽然有一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似的女孩，染着一头紫毛，画着哥特妆，非常拽地举手：“我会！”
路微霜挑眉。
哥特女高中生：“嘁，你那什么眼神，不信啊？这玩意是《星际战机online》的周年纪念款机型，非常稀有，又肝又氪，得周年活动排行榜前三才能买，我虽然没得第一，但是第三也能买嘛！”
“嗯？”路微霜歪头。
女高中生被他盯得脸一红：“咳，不是吧，这么火的全息模拟飞行游戏你没玩过？”
路微霜对她做了个手势：“我都玩真的，这归你了。”
——怪不得路微霜看了半天不会开呢，感情不是个真家伙！搞得他以为是因为自己不是专精战机驾驶的缘故呢！
“哎——”女生脸更红了，哥特浓妆都没挡住，“那个，我……我会开，不会降落！”
路微霜骤然笑起来：“那你就跳出来，我接着。”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咒骂——
“他妈的，我也会开不会落，早知道我冲了！”
等以后，就能在七老八十的时候和孙子们装逼——想当年你爷爷/奶奶我也是被无名军团长官亲切拥抱过的战斗英雄了！
痛失良机啊！
一堆人痛心疾首，开始用身边的NPC泄愤。
路微霜一马当先，刀锋所过，本来就是量产型的NPC就像是热刀子下面吱吱冒烟的奶油，其他选手们只需要愉快划水补刀，就能轻轻松松远离负分死亡线。
他在看见扭曲天空时就已经确定，赵羽竹绝对已经打响了反攻，否则这个赛场里不会这样轻松，但既然赛场轻松，那地面肯定就需要支援。
“黑眼影，去把那个基地能源站炸了！”
低空掠过的战机气得抖了一下，驾驶员发出的怒吼几乎穿破云层：“长得帅就可以给人瞎几把起外号吗——！！！”
轰——————
一连串导弹落在那个能源站上，战机潇洒掠过，就听见下面继续喊道：“黑眼影，那边的停机坪！”
算了算了，哥特女生咬牙，长得帅确实可以给人瞎起外号。
因为等她七老八十了，就可以跟邻居家小屁孩吹牛逼：老娘我当初可是被超帅的无名军团长官起过一百来个外号的女神！
轨道炮的轰击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之久，就在那帮操作人员几乎已经按键按成习惯性动作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光，光柱——”
赵羽竹骤然转身，指挥大厅的监控屏幕上，光塔在无数电磁炮弹的攻击下，没有熄灭，却越来越耀眼，最后，那一道光好像撕裂了天穹一般，最后一枚炮弹炸开，那道光也爆发出耀眼的白芒，紧接着，光离开地面，眨眼之间，像高处冲去！
“它收回能量束了？！”查理惊呼，他的助手们急忙轻拍他的胸口，防止他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不，不是收回！
能量过载，赵羽竹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光芒离开，似乎有一瞬间露出了黑色一片的宇宙……不，那不是宇宙，宇宙里该有星尘，那是……
“攻击那个位置！”赵羽竹命令。
一道道电磁飞向天空，进入阴沉的云层，在一片黑云背后，闪耀的电弧像是酝酿着风暴。
下一秒——
轰——
这一回，确实是天地倾塌一般的声势，无数耀眼的火光在云层上空剧烈爆开，一直灰黑一片的阴云终于被染上其他的色彩。
火烧云一样的颜色，正是X文明喜爱的“残阳如血”。
黑色的巨大残片从天际露出一角，那是某种宏伟的机械造物，人类所能描绘的伟大工程，没有任何一个能与之相比。
并非不能，而是不必，因为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永远不会包括把一个无辜星球当做综艺娱乐，古罗马角斗存在过，但也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
“地面部队，战机升空，在那东西落地之前把它击碎！用能量盾减缓它的下坠速度！”
那玩意太大了，如果整个砸进太平洋，搞不好会砸出一个大海啸什么的。
场地内天空的扭曲让所有人都惊讶了片刻，这一回不再只是路微霜注意到，因为没有人会错过脑袋顶上花花绿绿花屏一般的马赛克场景。
“那是——”
“光塔的能源系统紊乱了！”傅重明高喊一声，“狗塔要炸了！！！”

第160章
狗塔要炸！
这句话被无数选手情真意切地咒骂过无数次，但唯有今天，这句话不是感叹词，而是一个客观描述句。
有种做梦的感觉。
并不是盲目信任防卫官，而是——光塔场景的天空花屏了，以前谁见过这个吗？
2513年这个神秘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一些大大咧咧的选手，觉得这是时下流行的全息游戏技术配合之下的整蛊节目，但最厉害的全息游戏设计师，也没有在这里找出任何一个bug，这些场景就好像真实存在，仿佛是选手真的“穿越”了。
所以久而久之，赛场内往往被当做“比赛空间”，约等于另一个维度。
这是第一次，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人”造，他们也没有被传送到什么过于奇幻的地点。
而现在——不管时代怎么进步，电子设备蓝屏or黑屏or花屏怎么办，拍它啊！
距离太远够不到，有枪啊！
防卫军团的战斗素养自然比普通选手高上许多，他们捡起地上的枪，然后对准天空，给本来就够花里胡哨的天穹又多增添了几分亮色。
在场的普通选手们，战术素质当然不能和防卫军团比，但恨狗塔的程度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有样学样，立刻抄起地上的武器开始狂轰滥炸。
反正，这回的弹药是真不要钱啊！
路微霜这边的人回头看见远处的爆炸，于是有样学样，也跟着向天空射击，他们的个人战斗力确实比不了那边从B到S的一票防卫官，但他们这边有一个人形核武啊！路微霜一个人就足以和整个基地的NPC敌人抗衡，敌方的武器或许不算落后，但它们的战术能力和个人战斗力……
不要比，那不叫比较，那叫自取其辱。
被哥特女孩当玩具开的战斗机效果拔群，都到这种时候了，如果X文明能够强行干预比赛场，它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但事实就是它们依然毫无动作一般，比赛场里还在遵循一开始就设定好的规矩，比如女孩开着的战机依然可以被下面这个堡垒的安全系统识别并当做自己人，这对她的狂轰滥炸简直就是大开方便之门。
只是……
路微霜冷眼看着欢呼的人群，面色依然冷漠，他没有急着欢庆，他并不很相信，X文明就会这样放弃抵抗，它又不是“放弃流”，那么容易躺平等死，早在星尘军团拦击它们的入侵主舰队时就该打道回府了。
他并不会盲目自信到认为X文明就这么丧失了战斗力。
“喂！大美人！”哥特女生大喊，“我武器打空啦！”
路微霜下意识摸了摸脸——现在小女生都怎么回事，夸人至少夸一个帅行不行，怎么一个个都是叶莲娜的翻版，以前全军上下对星尘军团长的评价明明是冷酷无情来着！
“跳下来吧。”他说。
大概等了三秒，一个身影从舱门里猛然跃出。
路微霜将刀收回，纵身跃出，迎着下坠的身影扑了上去，战机没有了驾驶员，但也没立刻坠毁，还在沿着刚才的航线继续向前，这种科幻游戏魔改过的直升机虽然看着华丽，但飞行速度目前不快，大概半分钟后会撞上前方的基地防御塔。
从舱门跃出的人影相当精准地落向路微霜的怀抱，他没有什么特殊表情，这一切都只是在须臾之间完成——
外骨骼的臂刀忽然弹出，就在路微霜的手臂触碰到人影的前一秒，臂刀已经击穿了对方的胸口！
发生得过快，地面上的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只看到两截人形物体跌落在地，而跃出本该去接住她的青年，在劈开这具身体之后，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冲势，他外骨骼的背后有几个小型推进器，用以辅助飞行翼，现在他靠在这几个推进器强行提高高度，一跃跳上那架战机！
路微霜没有任何迟疑，他直接扯掉舱门，飞快冲入其中，在后座上抱起面色惊恐的哥特女孩，女高中生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弄得像是脸被怼进过调色盘。路微霜一把将她抱出来，直接向后一仰，就一起从高中跃了出去。
“哇呀哎呀呀呀啊啊啊啊啊——”
急速下坠让女孩成功飙出海豚音，路微霜微微勾起了嘴角，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想到秦爱爱，这位业务水平不太合格的偶像，也是在危急关头爆发完美海豚音。
“好了。”路微霜拍了拍女孩的背，“下来吧，我们到地面了。”
哥特女生手脚并用，像个树袋熊一样扒住路微霜，在他们背后，那架战机一头撞上防御塔，轰地一声爆起冲天火光。
这时候，所有人才恍惚地转向地面上的两截尸体，“她”看起来和哥特女生一模一样，只出了尸体断面露出的并非人体血肉，而是夹杂着某种怪异的电路和人造骨骼。
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学术气质的中年人低头看了看，说：“好像是结合人类DNA，同时搭配了机器人制造工艺，生产出来的仿生人？怎么生产出来的，难道过一会儿我们都会遇到长着自己脸孔的敌人？”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生理性不适，不过民间自有高手，旁边另一位学者思考了一下，她推测：“我猜，那个战机毕竟是X文明造物，应该里面有什么扫描设备，大概相当于现场扫描了这小姑娘的DNA，然后当场，呃，3D打印了一个？”
这个猜测很合理，因为路微霜在俘获战机的时候上去检查过，确信里面不可能藏着第二个能动的东西。
哥特女孩从路微霜肩上抬起头，花掉的浓妆也没挡住脸红，小小声地问：“您、您怎么知道那不是真的我？”
刚刚她和路微霜喊完话，就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还不等回头，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拽到后座，拧脱臼了她的手脚，然后飞快跳了出去，让她惊恐的是，那个人竟然和她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时间仓促，这个假货肯定会要她的命，但现在似乎更恐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家伙被无名长官抱住后要做什么！
可还没等惊魂未定的女生发出叫喊，无名长官居然自己冲上来了！
一直冷冰冰的青年难得露出笑意，他回答：“高空跳机，一个毫无训练的普通高中生，不可能憋住不叫。”
刚刚飙过海豚音的哥特女生：“……”竟然无法反驳呢。
轰——
说话间，他们脚下的地面仿佛地震了一般，开始剧烈摇晃。
黑色的残片穿过空气，燃烧起剧烈的火光，行星牵引器的残片从大气层外坠落，一路燃起的剧烈火焰几乎让天空变成红色。
但与此同时，阳光，在这片红色背后，久违地造访了地面。
电视镜头前，一个瞪着眼睛的记者正在咆哮：“观众朋友们！是阳光！是阳光！笼罩地球七年不散的阴云终于被阳光穿破了！本台记者友情提醒各位民众，千万不要盯着久违的老朋友猛看，真的会损伤视力的！”
说完，记者瞪着他通红流泪的眼睛，继续四处乱摸，被旁边一个嘴角抽搐的防卫官拖走丢进了救护车。
眼科医生的假期还是没保住呢。
基地里一片欢腾，唯有赵羽竹站在窗口，背影清冷如同落了白霜的竹。
这并不是胜利，这只是……开战信号。
他的背后，基地防卫官和工作人员人来人往，所有联合政府要员的安全情况都被汇总到他的终端上，他一一检查所有的安全布置。
“赵将军，我们监测到大气层高处的能量还在飙升！”
他背后有人接近，赵羽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他嗯了一声，那个人继续靠近——
“将军，我们——呃？”
太阳防卫军团的匕首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赵羽竹举手投足之间浸透了偏偏风雅，哪怕丢匕首，动作都能让人联想到投壶饮酒，花前月下。
但那把匕首实实在在穿过背后“防卫官”的心口，足见赵羽竹出手时的果决与狠厉。
“事不过三，我不是会在同一件事上栽三次的蠢货。”赵羽竹笑意盈盈，依然君子端方，仿佛杀人也变成了某种风雅活动。
大厅里的人都惊讶了一下，但在场的都是人类精锐，并不会因为长官忽然暴起宰了自己副官就盲目惊讶。
赵羽竹的几位副官都身居要职，被宰这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算是赵羽竹的近卫，但很快，全场的人都能判断出他不是真货。
那一刀在假货心口扎穿一个洞，查理的助手们把他推到跟前，他低头检查了一下，确定回答：“仿生人，体内有大量机械元件，结合了人类DNA。生产完全的血肉造物，成本的确会被机器人高得多，但纯粹的机械又起不到迷惑我们的效果，于是就有了这种偷工减料的玩意。”
“也不算吧。”他的助手说，“这种仿生人同时拥有人类的一些体貌特征，以及机器人不知疲倦、身体强度远高于普通人类的种种特点。”
查理点点头：“也对，如果能出其不意地发动刺杀，的确是个不错的武器，但……”
他悠然坐在轮椅上吸氧，明明是因为身体被X文明技术干扰而过度虚弱，但他捏着吸氧嘴，就像拿着什么新款老头乐似的，特别舒服的样子，赵羽竹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掐住查理左边一个女助理的脖子，低喝一声将她掀翻在地，手腕飞快一转，嘎巴一声就把她的脖子掰断了。
敌人肢体扭曲地倒在他脚下，因为电路被折断，四肢上窜起电流，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却连目标一根头发都没摸到。
赵羽竹的另一位副官平静淡定地递上一块消毒湿巾给长官擦手。
“赵将军，执行主席团队里的安保人员已经解决了入侵者。”
“技术部正在解决，没有伤亡，但个别技术人员似乎受惊了……”
一个个要员身边的守卫发来汇报，赵羽竹嗯了一声，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
“其实，仿生人真的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惜……”赵羽竹叹了口气，“早些年如果不是为了防但丁，我是不会给军团配红外电子检测设备的。”
所有的防卫官身上都有设备，可以直接看穿对方是不是纯粹血肉之躯，以防但丁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家伙乔装打扮潜入进来作死——他早些年的确干过！现在但丁可以合法跟着军团长身边，防卫官们不说，但一直没丢这个设备啊！
“但丁先生真是屡建奇功啊。”有防卫官感叹。
而屡建奇功的但丁本人在自家基地黑了一张俊脸，怒道：“为什么，我可不是普通军火商，我居然都不值得狗塔文明派人刺杀？太小看人了吧！”

第161章
桑妮面不改色地回答：“老板，你要是会被刺杀，我觉得死的应该是我。”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整个天花板，这东西算是她和但丁的合作产物——她负责研发，但丁负责提供经费和吹毛求疵。如果光塔派出的刺杀小队成功突破，那代表这东西的屏蔽效果过于垃圾，然后但丁就会拿可怜的技术负责人当下酒菜。
在没有赵羽竹监管的年代，但丁的行事手段可远不是他的脸蛋那么好看的。
不过从自家老板目前阴沉的脸色来判断，他只是在遗憾没法装受惊or受伤让赵将军哄一哄……
桑妮扶额，老板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就算他原地爆炸，赵将军也只会鼓掌不会哄人的，别做梦了。
要不，现在申请弃暗投明去赵将军麾下效力，来得及吗？反正这老板是没前途了。
“但丁先生！”
门口执勤的防卫官忽然出声，于是但丁恢复常态，优雅地询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防卫官对但丁这种翻书式变脸见怪不怪，平静地说：“您的军团准备好了吗？不需要再检查一下吗？”
“我可是良心商人，信誉第一！我早都跟小竹子说了呀，一切妥当，随时都可以！”但丁竖起大拇指。
防卫官在第一次听见“小竹子”这种称呼的时候吓得六神无主，但听了这么久，也就变得十分淡然了，赵将军没有因为这称呼把喊的人毙了，难道还能迁怒听的人吗？
“但丁。”赵羽竹的声音直接接进了但丁的频道，但丁立刻哎了一声，转身就把门口的防卫官关出去了。
防卫官：“……”默默捂嘴，感觉有狗狗的最爱被塞了进来？
赵羽竹听起来心情很好，好到可以轻微纵容一下但丁欺负他的下属，他说：“你准备好了？”
“随时待命。”但丁笑道。
天空里坠落一道一道燃着火焰的碎片，“光塔”的尖端到底是什么样的——这在六年里一直是个热门话题，现在这个话题终于可以盖棺定论了，坠落的黑色物体堪称硕大无朋，形状像个放大百万倍的灯座，牵引光束从内核里发出，锁定星球的核心。
战机群已经起飞，他们负责防守海岸线，击落飞向城市的碎片。
然而碎片中间，有更多梭子形状的东西正在飞快划过天空。
各地的观测站几乎同时发出预警。
“出现敌方小型空战单位！”
“传感器扫描未发现生命体，长官，那是无人机！”
“所有人后退。”赵羽竹冷静地命令，“炮灰对炮灰，‘比赛’才公平。”
一片白云从天边飞来，但它的速度让地面上的普通人也能意识到——那绝对不是真的云。
那是一片漆成白色的无人机群。它们洁白，但绝对不柔软，机身上印着太阳防卫军团的徽章，在云层透下的阳光里闪耀得像黄金。
无人机在短短几秒内抵达战场上空，下方是大片深黑的太平洋海域，所以并不用担心坠落物影响城市，那批无人机轰然散开，以惊人的灵活度在场内盘旋，飞快地拦截着那些X文明的黑色无人机。
双方交织成一片网，好像一场围棋，黑白子在天空做成的棋盘上博弈。
“这……”与指挥部链接的联合政府要员们有不少人目瞪口呆，忍不住问，“赵将军，但丁的无人机技术竟然比我们的高超那么多吗？这些战机的灵活性和应变能力，简直就像是每一架都有人在驾驶一样，这一批战机足有上万，这技术……”
赵羽竹笑了一下，难得有点恶作剧的心思，一点都没给他们解释。
实际上——那就是有人驾驶的。
无人机驾驶员是部队的常备兵种，在基地内远程操控战机，这种战机会比全靠系统自动导航的战机灵活许多，但训练一个驾驶员的投入也并不算低，不是随便抓人就能上的，所以有人操控的无人机属于高端机型，而这种短期内造出的大批无人机，本来的确应该是完全无人驾驶的，但……
但丁得意的声音还在赵羽竹耳边响着：“我手底下的游戏公司开发的《星际战机OL》可是连续三年全球在线人数第一了呢！”
所以他才敢在赵羽竹问他准没准备好的时候毫不迟疑地给出肯定回答，因为为了这一站，但丁其实足足准备了七年。
——在知道赵羽竹成为联合部队最高指挥官的时候，但丁就已经开始筹备了。
他曾无数次说过，他本人真的不怎么在乎世界末日还是地球爆炸，他一个从小在实验室里挣扎求生的倒霉蛋，无论是泯灭良知的非法实验员，还是他在镜子里看见的残缺不全的在自己，都令他心生厌烦，哪怕成为了后来闻名遐迩的军火商，有依然对人类完全没什么好感，经常一点小小的不顺心就上升到辱骂全体人类，但偏偏，人类里面出了一个赵羽竹。
所以，赵羽竹要赢这一仗，那就是但丁要赢下这一回。
“所以，现在开战机的，真的是……网游玩家？”赵羽竹微微挑眉。
但丁笑嘻嘻地回答：“放心，每个小队负责指挥的队长还是你选出来的正经驾驶员啦，玩家都是各个服务器打天梯排行排出来的，职业水平哦！我这批无人机的操作系统就完全是按我游戏里的设计的，而且用我给的激活码，在自家游戏仓就能登录，不需要担心安全性，嘿嘿。”
最后那个嘿嘿简直可以翻译成“快夸我”。
X文明既然想把整个地球当做一场游戏，那人类，也可以回敬他它一场游戏。
——全球海选呢，还选不出一批职业选手吗？
赵羽竹也笑了：“你这鬼点子……”
但丁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想，其实是你的点子。
在2514年太阳防卫军团成立的仪式上，赵羽竹站在镜头前，像一根白玉雕琢的竹，挺拔，优雅，他当时说：
“永远不要小看人类，哪怕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否则它们注定要付出代价。”
在大宇宙里，或许人类只是一颗微尘，但这一粒尘埃，却已经燃烧了上千年的文明星光。
并且，还要继续烧下去。
但丁忽然觉得，他好像开始喜欢人类了。
赛场内的战争也没有中止，X文明或许是经历了短暂的措手不及，但很快，更多的造物进入场地，它似乎已经放弃了模拟真实场景，完全抛弃了所谓设定，反正这些选手本身也没按着规定参赛，于是新出现在场地内的造物双方阵营都攻击，算是彻底忘了机器人人类对立的无聊老套梗概。
但没有人不感到开心，赢得比赛其实并不会带来真正的欢愉，因为无论输赢，选手不过都是另一个种族手里的玩具，是在对方的规则下苟延残喘，而今天，他们第一次逼迫X文明放弃了比赛规则。
即使累到拿着武器的手臂都像是别人的了，但选手们依然觉得，这大概是六年来最美好的一天。
路微霜的手腕微微震动了一下，外骨骼落下一半的面罩上自动弹出了收到的信息——
一个地图。
他看了两眼，地图上有一个光标，不太远，然后旁边标了一个手画的爆炸图标。
——这种简笔画一半扭曲的幼儿园绘画水平，一看就是叶莲娜。
他低笑一声，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冲向地图上的坐标。
那个坐标正好就在人类阵营的堡垒中央，其他的选手们十分主动地协助他开路，并没有对他的行动有任何质疑。
很快，在目的地他看到了叶莲娜给出的提示——
那是一个三米多长的黑色物体，选手们在它面前停下，有人疑惑地说了一句：“呃，这是个，管子？”
他们盯着那个东西，路微霜看着它，忽然抬手用光能刀在它侧面敲了一下。
嗡——
能量似乎激起了这件物体的某种防御机制，蓝色的能源线条从它落了灰尘的外壳上亮起，流动汇聚到顶端，喷射出蓝色的射线。
“这……”还是刚才的哥特女孩，她迟疑了一下，歪着头，脑子里的想象力齿轮飞速转动，然后问，“这是不是，一个炮筒？”
路微霜没有回答，他伸手在炮身上擦了一下，抹去那一层积灰，露出的是哑光的黑色金属喷漆，以及上面银色的一行字——07-S086。
叶莲娜当年徒手从坠毁战舰上拆下来的主炮。
后来工程部门给她加装了一个瞄准辅助系统和一个手持的把手，于是这个疯女人就拎着三米高的炮满地乱跑，导致工程部门的外骨骼技术越来越好，能让她整天拎着炮而能源不断。
“这可是血本啊。”路微霜忍不住感叹了一下，“叶莲娜，连你的大宝贝都不要了？”
‘！！！’信息很快回复，‘你是谁！你把我纯洁无瑕的美人军团长还回来！’
路微霜勾起嘴角：“一百圈，自己记着。”
这曾经是小型星舰的主炮，它的功率可不是电磁枪这种级别，它虽然不大，甚至沦落到被一个俄裔女人一手拎它一手拎酒瓶，但它的确是正经的、深空作战用重武器。
它一发炮弹就可以击沉另一艘无防护的星舰，而如果它是满能量爆炸……
“后退。”路微霜说着，“清理掉周围的遮挡物，后退！退到防卫军团那边去！”
大概十分钟后，酣战中的傅重明被人拎着领子拽出来。
“咦？长官你想我了？”
路微霜懒得理他，指了指几千米开外：“看见那门炮了吗，它侧翼有一个发光的操控面板，那个面板往后三十厘米的位置，是它的能源核心，你不是擅长狙击吗？给我炸了它。”
傅重明抬头远远看了一下，笑：“前边站着的那堆机器人有点碍事。”
路微霜面露不悦：“事儿多。”
说完，他扬起S000佩刀，光刃全开，轰——
一道恢弘的光劈落！而傅重明举起电磁枪，那耀眼的炫光还没有散去，周围不少人甚至眼前一片白忙，而傅重明却已经连射数枪！
“你视力这么好？”路微霜的外骨骼面罩落下，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好听。
傅重明转过头，路微霜才发现这人居然是闭着眼睛开枪的！
“你瞎打？”路微霜笑起来。
他当然不是瞎打，他是在路微霜动手前进行的瞄准，而一旦瞄准后，所要做的就只是手稳——
“男人的直觉。”傅重明一本正经地回答。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平地炸起，仿佛春雷落在荒山。

第162章
一声巨响，所有人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几乎失去声音，耳边是一片空茫，仿佛过了很久，听觉才慢慢恢复。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轰成一个大坑，幸好所有的选手听话地跑到了远端，因此最严重的也只是跑得有点慢，被掀翻在地面滚了两圈，但爆炸周围的NPC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残骸，四处爆着电火花，但这火焰没有结束，更多的爆炸声传来，似乎很远，但下一刻又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呯——呯——
一团一团绚丽的火在天际炸开，就和每次年初，在新年的夜里候场区燃起的焰火如出一辙。
那并不是焰火，那是爆炸的光。区别是那些火光并不来自地面，而是从天坠落。
花屏的天穹忽然开始扭曲，一大片一大片绚丽的火光炸开，就好像是节庆日的庆祝烟花。这些烟花很快炸成一片，刹那间，姹紫嫣红，火树银花，声势过于浩大，所有人都纷纷惊呼起来，甚至有人下意识抬手挡头，活像放烟花时离得太近怕被崩到似的。
防卫军团也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爆炸在天幕连成一片，完全遮盖了那些马赛克天花板。
傅重明：“哇哦，长官，我这一枪可真厉……嗯？”
他眨眨眼，因为他看到连路微霜都露出了惊愕。
他很少在路微霜脸上看见这种神色，当他是N级的路怀星时，总是显得安静无害但略有一点冷淡，而他是路微霜的时候，他就像他胸口的号码牌，是炽烈的怒火，是身披血色的复仇者。
但他现在看上去……
“长官，你的芯片难道稳定了？”傅重明问。
路微霜看了他一眼，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外骨骼系统。
【驾驶员神经链接稳定率：98%，对接准确率：97.3%。】
“似乎……是这样。”他有些恍然，没有技术人员在专门的终端调整参数，明明……他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防止过度耀眼的火光刺痛双眼。
似乎不止这样。
天空里的火焰开始坠落，在人群阵阵惊呼里，天穹正在变深，一股冷风从头顶灌入，立刻有人哆嗦着打了个喷嚏，路微霜的外骨骼自动放下了面罩，被他本人不太耐烦地强行解开推了上去。
他抬起头，纤长的睫毛上很快挂上一层细细的白霜。
像是初冬时节，在黎明到来时，挂在枝头的那一层微霜。
爆炸的火光四处散开，黑色的“天空”也近了，随即惊呼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下去，并不是他们不再惊讶，他们是……惊讶过头，只知道张嘴瞪眼，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功能。
那不是黑色的天空，那是一支……黑色的军团。
没有人认得他们。
但也没有人认不出他们。
一串一串乱码在路微霜的系统里亮起，奇怪的字符闪烁着，跳动着，然后慢慢像是被谁擦去了马赛克，露出那些被遮挡的名字。
【A.d.07-S019上线】
【A.d.07-S005上线】
【A.d.07-S086上线】
【A.d.07-SX21上线】
【A.d.07-S033上线】
……
在一长串飞快闪过的提示后，最后一行亮起——
【Astrumdust A.d.07-S000 已链接全体驾驶员，位于指挥系统第一顺位权限】
路微霜看着他们，没有多说半个字，甚至没有任何不寻常的表情，他手里的刀微微点了点不远处那些没被炸死的NPC怪物，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进攻。”
没有迟疑，没有叙旧，就好像这只是例行巡航里普通的一天，他们发现威胁，于是迎战来犯之敌。
仅此而已。
黑色的军团四散开，像深海里的怒潮，扑向那些还在摇摆的落水者，也像是蕴藏雷霆的黑云，他们手中的电磁枪释放出大片蓝色的电弧，交织成灿烂的网，然后那些网落下，怪物们成片成片被烧焦。
“我觉得……”安东面色沉重地拍了拍傅重明，“我觉得，我们真是三流军团啊。”
傅重明想也不想地回答：“你是四流，我才是三流。”
安东：“这么惨吗？你咋不直接说我们防卫官都是十八流得了？”
傅重明还没回答他，反而是路微霜忽然回过头，骤然勾起嘴角：“你敢跟你们军团长重复一遍这句话吗？”
安东：“……不敢。长官饶命。”
这一场“比赛”没有悬念。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打开面罩，露出淡金色的长发与飞扬明艳的眉眼，几乎不用介绍，傅重明就认出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叶莲娜女士。
她停在距离路微霜两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傅重明下意识退了一步——路微霜也有一米八多一点，但这女人……似乎比路微霜还高？
察觉到了他的后退，女人豪迈地伸出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还用她那带着卷卷尾音的烟嗓兴奋地说道：“小狼狗别跑，给我看看——哎，比我高一点，行了合格了。”
——果然一听就不像好人！傅重明挑眉，回应：“叶女士，几圈来着？”
叶莲娜手一顿，立刻把小狼狗丢回了狗主人身边。
“现在的气温是零下二十摄氏度左右，恒温系统一直是关闭的，所以本来气温有零下八十，我们才刚打开，要恢复到正常室温大概还得再忍半个小时左右。”一名没有打开面罩的军团战士对所有人解释，“请保持运动，不要冻伤。”
不少防卫官已经点亮了身上的太阳纹，选手们挨着他们站，再加上情绪过于亢奋，到没有谁觉得真的冷。
“请问……我们……这是在哪？”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名军团战士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笑意，理所当然地回答：“这里是火星基地。”
火星基地，这四个字就像当头棒喝，一时间很多人几乎站立不稳。
这不是异空间，不是异次元，更不是奇怪的X文明巢穴。
他们从未离开过家，只不过是家里被弄乱了而已。
星尘军团很快清理了周边的敌人，留给普通选手们一些时间恢复，路微霜对那个说话的人勾了勾手指，那人浑身一颤，同手同脚地走过来。
“长、长官！”
“S033。”路微霜似笑非笑，“罗颂扬。”
罗颂扬默默打开面罩，一脸视死如归的坚毅。
“你上次说，跑圈谁跑来着？”
罗颂扬认真地看着长官，说：“长官，这是一个严肃的科学伦理命题——如果以全新的部件，别管是生物克隆部件还是机械部件，一点一点替换一个人的身体，那么在哪一个点上，这个人会成为全新的存在呢？一个的意识和认知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呢，我认为，他的触觉、嗅觉、听觉……”
“人话。”
“长官，那个是克隆体，不是我本人！”
“呵。”路微霜笑了一下，不是冷笑，而像是个被逗笑的表情，于是整个军团齐齐发出一声赞叹的惊呼，换来军团长无情的眼刀子，又整齐地捂上嘴。
路微霜气势凌人地环视全场，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嗯，很久不见了，我很想念大家。”
众所周知，星尘军团长从不说软话，所以所有人的背后都立起了汗毛，一阵阵发冷，果然，军团长笑容和煦，仿佛被他的老搭档灵魂穿越了似的，说：
“咱们来个全团大集训如何？”
完了，所有人眼前一黑，长官是真生气了……
火星基地，这其实是人类第一个地外基地，确实，月球才是离地球最近的天体，但由于地月关系复杂，月球受到潮汐锁定的影响，正面背面的环境差异不算小，对早期人类的技术是个不小的挑战，反而不如稍远一点但更独立的火星方便。
所以火星是除地球以外，人类活动痕迹最多的太阳系行星，人类的民用与科学基地铺得很开，这里有环境优美的新城，有设施完备的科研基地，也有足够大的空间，红色系的土壤让这里的城市设计充满时尚感，漂亮的白色高楼与人工培育的森林花园相结合，花朵盛开在大楼的花园层里，电磁轨道连接这些建筑，人工辅助的重力系统让城市规划变得格外新奇而充满挑战。
但路微霜终于站在火星基地的透明屏障前，看到的只是一座漆黑枯萎的冰城。
“没有工作人员维护，系统被强行关停，所有接管自动控制系统的人工智能都被格式化了，模拟大气和辅助重力全部关停，动植物肯定是死光了，建筑修一修到应该还能修。”罗颂扬恢复工作状态，正在认真进行汇报，“不过好消息是，所有军事基地和研究站都被原样冰封，武装补给都没被销毁，甚至，地球上消失的那些高端科技产物，都被存储在火星基地。”
路微霜挑眉：“够蠢。”
“我猜是盲目自负。”罗颂扬回答，“X文明大概以为自己在玩模拟建设游戏？收集到的资源要攒起来？”
城市已经死去，因为里面空无一人。
在路微霜提问之前，罗颂扬已经回答：“人都在月球基地，集中休眠，X文明大概是想要大规模研究人类DNA，并且制造它们认为的最优DNA序列，我就是在……我是说我的那个克隆体就是在月球的生产线上出生的。”
路微霜的表情稍微松动，他点了点头：“嗯，你和叶莲娜，不错。”
“其实……”罗颂扬有些严峻，“并不是我或者叶莲娜自行脱困，也不是我们两个把全军团唤醒的。”
路微霜惊讶地挑眉：“不是你们自己？”
“我不知道，叶莲娜是莫名醒来的，她在调查时曾接到过不知出处的信号，她以为……是您，这个信号要求她实时汇报坐标。”罗颂扬说，“再然后，她想办法营救了我，我们的确做了一些努力，但还不够，靠我们自己想要完全救回整个军团，可能需要很久，然后再忽然间，一股特殊的能量波动强行介入，唤醒了所有人。”
再然后，叶莲娜与罗颂扬设法找回了所有人的武装，又定位到了军团长所在的赛场。整个火星的人类基地都被改造成为一个个赛场，星尘军团一部分人去到各个居住区恢复维生系统，另一部分去各个赛场救人，然后统一把人送去安全的居住区域暂时保护。
剩下的，都在自家军团长面前表演热泪盈眶呢。
路微霜听完，并没有质疑什么，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告诉罗颂扬，只有最后一个疑问：“叶莲娜怎么就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信号，是我？”
“呃……那个信号告诉她，小狼狗没有36厘米，36厘米是驴吧。”
路微霜：“……”

第163章
这种措辞……路微霜扶额。
回想起来，叶莲娜“叛逆期”故意写来气他的俏长官和小狼狗，还真的就写的是三十六厘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该算一语成谶，还是叶某人美梦成真？
傅重明这个三六怕是甩不掉了，就是不知道他到时候能不能真的喝下六百六十六杯呢。
“长官？您又想怎么罚我们啊？”
一回头，罗颂扬的表情已经是死灰色了，路微霜有些莫名：“我怎么就又想罚你们了？”
“……您刚才笑得好开心。”
路微霜：“……我以前罚你们的时候没有笑吧？”
罗颂扬视死如归，点头：“是有的。”
“……长官，您为什么这么看我？”罗颂扬被路微霜看得有点毛毛的，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路微霜还是看着他，看到罗颂扬马上就要主动立正军姿罚站了，路微霜忽然一笑，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
罗颂扬顿时大为惊恐，急忙低头检查自己：“我要死了？我刚才没受伤啊！为什么军团长对我这么温柔？”
“……”路微霜冷下脸，足以把赤道冰封，“给我滚。”
“是！”罗颂扬心满意足，兴高采烈地走了。
路微霜看着他们，慢慢的，唇边再次扬起一个笑容。
他们回来了，他们又好像是从未离开。
星尘军团目前只有战斗人员顺利脱困，更多的战舰舰载人员和其他后勤技术团队，按照罗颂扬的说法，目前大部分都在月球基地，处于被休眠状态，仅有少部分是和战斗人员被关在一起，所以脱困了。
但火星基地是一个设施完备、自动化程度很高的基地，只需要极少数的工作人员，就能维持它的良好运转，而如何减少必要的维护人员，这正是在设计过程中逐渐被攻克的一大难题——外太空居民区，难道还能工作人员比住户还多？
陆陆续续有选手被从赛场带出，火星很大，赛场不全是基于人造基地修建，很多都是X文明自己搭的，路微霜终于想起在虫族那一场他为什么一直隐隐有熟悉感，那一场他们脚下的土地，就是布置过的火星的地表。
中继站被重新恢复，大部分选手暂时被安排到附近基地的宿舍，一个个一脸穿越的表情，原地表演了一下古代穿未来，对着抽水马桶大呼小叫。
“我靠，我的马桶为什么会跳出一个美女骂我不讲卫生？”一个选手目瞪口呆，拎着裤子，对着半空中一个栩栩如生、但只有四分之一真人大小、背后背着小翅膀的仙女瞪眼睛。
“那个不是马桶……”星尘的人扶额，“那个是‘湖中仙女’，是一款能在你上厕所时陪你聊人生的人工智能程序，还会给你放歌。”
选手：“……那我的马桶呢？”
“你跟仙女说你要上厕所。”
选手一把捂住裤dang：“不、不好吧，她是妹子！”
投影出来的仙女咯咯一笑，不知道是怎么触动了关键词，一扭头，变成了一个有八块腹肌的鱼尾巴海王。
选手一脸惊恐：“救命，我不想被猛男看着上厕所！”
星尘战士：“……”
三分钟后，选手舒适地坐在从墙壁里弹出的马桶上，湖中仙女已经不见了，现在那里趴着一只喷冰块的迷你小冰龙，一脸狂傲地说：“人类，在伟大巨龙的注视下……上你的厕所吧！”
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他们本可以无聊到研究一个上厕所时会在旁边废话的陪伴程序。
地球，太平洋板块上的牵引光束已经被彻底炸成了坠落的残骸，漫天的火光四散，仿佛场内场外同时燃起焰火。
云层因为高能光束的消失而散开，七年过后，阳光终于重新与地面会师。
地表的探测器重新恢复功能，高空轨道上的卫星居然还在，或许一开始X文明压根懒得把那些小弹珠弹开吧。
现在的技术人员或许不再记得怎么使用它们，但曾经留下的痕迹是不会被永远抹去的，那些卫星在内置系统的引导下，几乎是全自动重新上线。
“那是什么？”基地的观察员忽然疑惑地看着遥感成像，一片环带状的东西出现在他的屏幕上，赵羽竹转身看了一眼，有些恍惚，半晌才说：
“是环形空间港，我们的空间港。”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呼地一下围过来，仿佛围观什么刚刚到来的大熊猫。
“有什么惊讶的？”不远处吸氧的查理呼哧呼哧地笑起来，“深空舰船，你们以为是在地面飞机场上起降的？”
深空舰只，很多都是直接在外太空组装，从不进入大气层，因为体积越大，进入大气层时的摩擦力自然越大，到时候天天看见冒火的大团子往下掉，实在有点诡异，而防止燃烧的涂层到是能做，可那是消耗品，大型星舰如果频繁进出，实在浪费，所以空港都建在大气层外。
也因此，在光塔落下后，地面上没有任何一艘大型星舰的痕迹。
赵羽竹忽然出声：“警惕，它们来了！”
天空中的缺口处，阳光再一次消失不见，一片黑云遮挡了它——
一道一道火焰坠入大气层，那些在高处聚集的不明能量体开始进入，如同一片黑压压飞来的蝗虫。
“哦豁！”密切关注的这一切的但丁不由得拍手称赞，“不愧是三流导演组，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了搞服化道呢？”
无人机群已经和冲入的外星军团迎面相撞，小型无人机的战斗力毕竟有限，而且操作者是网游玩家，不能担当主力，但他们的确拍到了入侵者的近照：
那是一群造型非常诡异的东西，硬要形容的话，还有那么点哥特式的华丽。那些入侵者用于类似于人的外形，但似乎是由某种外太空金属造出的，类人的面孔上有漂亮的五官，可皮肤是泛着金属光的冷白，它们骑着一些长着钢铁羽翼的东西，理论上那些是飞行器，但做得好些是飞马或者飞龙。
“老板，这些玩意是长在坐骑上的。”桑妮指了指画面，“你看，身子直接连着的，不是骑马。”
“我就说一个骑着一个怎么进大气层，坐得住嘛……这不就是把飞行器做成古怪造型而已？”
桑妮说：“可是看起来很像是骑马飞过来的，还长翅膀，嗯，你看这些头上还有光圈，你觉得像什么？”
但丁歪头：“新鲜肉鸡，送货上门？好吃得像是到了天堂？”
桑妮捂脸：“老板！天启好吗，天启！神话传说里的大灾变，世界末日好吗，天启四骑士——瘟疫、战争、饥荒、死亡，还有跟着一起来毁灭人类的大军啊！”
但丁：“哦。”
“你哦什么啊！”桑妮抓狂，“而且，这帮家伙的脸，看起来好像赵将军啊。”
但丁立刻一转头，认真看了看，顿时雷霆暴怒：“狗塔找死！！！”
那些造型神圣仿佛天使军团的东西，虽然有类人的形态，但比人可大得多，说是做成了人形的小型战舰都不为过，不过论临场反应，还是记者快：
“……无人机已经拍回了最新画面，那些入侵我们家园的机甲军团已经进入了大气层……”
人形怎么了，人形的机甲又不是什么新概念，这个记者以前可是跟踪报道秦爱爱的娱记，张口就把秦爱爱当初的说辞说了一遍：“而且我们看到，为首的不少机甲，居然五官轮廓神似赵羽竹将军，这是在令人忍无可忍，侵犯赵将军肖像权不说，还严重歪曲了赵将军的人设！不过这似乎也从侧面表明，赵将军的美…呃…英明神武已经连外星人都被征服了呢……”
监控器外的但丁搓了搓下巴，对桑妮说：“这记者哪个单位的，给他们写表扬信！”
所有的轨道电磁炮在统一调度下瞄准那些入侵者，城市里的普通居民被要求进入各种具备防护能力的建筑，禁止留在街上，不过这不需要说，正常人不会在马上和外星人打起来的时候上街溜达，不顾禁令乱跑的只是各地极少数的崇拜者，他们简直像是狂欢节来临，欢呼着扑向他们心目中的神明，然后……
毫无疑问，被炸成了渣。
入侵的机甲军团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显然，它们也明白哪些是首要目标，它们进入大气层，然后直扑各个基地。
太阳防卫军团分散在全球各个基地，并不只是明面上的基地，还有许多是暗堡，比如但丁的绿洲，因为从一开始就在努力研究屏蔽设备，而且处于无人的沙漠区，所以几乎是最安全的一处地堡。
而最危险的，自然就是赵羽竹所在的那处明面基地。
但丁的笑容变得很假惺惺，像是那种商业谈判时明明已经扼住了对手的咽喉却还要客气客气装装样子时的笑容，防卫官默默看了他一眼，硬生生从他脸上看出了和自家长官的夫夫相。
“他在用自己做诱饵？”但丁的语气阴森森的。
城市近在咫尺，但机甲军团没有冲上去，它们统一攻向赵羽竹所在的地方。不只是因为人类所谓的“擒贼先擒王”，赵羽竹早料到这一步——如果在大庭广众下，当着全球人的面把太阳防卫军团最高指挥官这面旗帜踩在脚下，那绝对是它们在太阳系取得的超大成功。
它们知道赵羽竹会做布置，但它们知道，却也不可能会舍得放弃击杀赵羽竹。
大军压境，就像神话里的天启，灾祸在头顶盘旋，机械的造物们有着哥特式的华丽阴森，同时伸出的机械触手仿佛某种怪异的嘴巴，可以啃咬基地上试图阻拦它们的无人机。
赵羽竹冷漠地站在大厅里，仿佛看不到监控器上放大的怪物脸。
他耐心地等着，唯有环抱双臂时轻轻敲打臂弯的指尖或许能暴露出他内心其实也有几分激动。
他看着屏幕，谭露正坐在那里，女人的面前是一串他们有些看不太懂的乱码，乱码下隐藏着某个操作界面，谭露甚至不需要看，她眼里的屏幕也是乱码，可她的操作行云流水，根本没有半分停滞。
赵羽竹终于笑了一下。
他的记忆里忽然有一段模糊的光影闪过，他忽然想起，不知道那是某一次训练还是某一场任务，他记得自己扛着一杆电磁炮，十分张扬地从正面轰了上去，一个人豪迈地对上对面扑面而来的一大群人，在那群敌人聚成一个完美的团之后……
几分钟后，大厅里响起武器系统的语音提示。
那个人工智能合成的电子女声说：
【火星缪斯中继站恢复连线。】
【火星星环轨道炮恢复连线。】
【#1-#18轨道炮状态完好，充能预备中。】
远在火星之上，路微霜看着屏幕，罗颂扬已经锁定了地球大气层外那些阴影，他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按钮上，然后忽然抬头：“长官，您来？”
路微霜勾起嘴角，手指动了动，但一个白色的影子比他快得多——
“啊！”
罗颂扬小小地尖叫了一声：“路颜！你从哪冒出来的……啊！长官救命，你女儿在发射按钮上拉屎了！！！”

第164章
路微霜盯着那个按钮，路颜正抬头回望，一只鸟的脸上当然不会有什么表情，但她那圆溜溜的大黄眼睛瞪着路微霜，歪着头抖毛，明显看起来很开心。
甚至一翘尾巴，噗叽，第二坨便便落在了同一个位置，自己看了一眼，还咕嘎咕嘎地怪叫了两声。
路微霜揉了揉她的毛：“乖。”
路颜已经不是一只小鸟崽了，她虽然还没到成年，但被喂得膘肥体壮，又不怕人（甚至可能把自己当人了），因为睁眼看见的就是人类，还没有见过同类，所以路颜实在没有任何身为鸟类的自觉，因为幼年时往路怀星枕头上拉屎被训过，所以其实早都学会了不在重要地方胡乱排泄。
这明显、肯定、绝对是故意的！两泡鸟屎甩下来，按钮被……砸下去了。
罗颂扬瞪着那坨热乎乎的鸟粪：“这个功劳你也要抢啊？”
路颜不为所动，在轨道炮发射成功的提示音里，表演了一个网红表情包里的猫头鹰转头，然后拿脑袋蹭了蹭路微霜。
“您这鸟儿怎么跟个狗子似的！”罗颂扬气结。
“我女儿。”路微霜顺势摸了摸路颜的脖子，“有志气着呢，以后长大了就是咱们星尘下一任军团长了。”
罗颂扬：“……”文医生在哪，这里需要文医生，他和军团长之间肯定有一个已经不正常了！！！
但目前的文诤远不是总工程师，是总智障师。
“长官，您现在还有什么不适吗？”罗颂扬问，“我的医学只是辅修，我不敢确定刚刚校准芯片的时候操作是否完全得当，您如果哪里不舒服，喊秦柔……”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说到医生，罗颂扬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星尘的战阵医疗官，S046秦柔，在最后一次定向跃迁时，挡在了路微霜身前，X文明残存舰艇的炮击迎面与她相撞。
而在她化身的那片星尘之后，他们的军团长成功抵达地球，赵羽竹看着这个突然降落在基地内的陌生人，只沉吟了三秒，就做出了后来所有的布置。
路微霜也没有说话，他们沉默的时候，忽然有个雀跃的女声没头没尾地插进来：“哎？和我一个姓？你们团里还有和我一个姓的呀！”
当红国际偶像秦爱爱凑过来，一脸与有荣焉，这个真实水平只有十八线的女孩，其实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有点十八线。
“她……”罗颂扬只说了一个字，秦爱爱也并不是罗小北那样的纯粹傻白甜，立刻就明白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说：
“X文明不是有时间控制的技术吗，你们说，我们能不能缴获点时间控制机器什么的，然后把她带回来？”
罗颂扬沉默一秒，挠头敷衍：“死而复生，那她也太厉害了吧。”
“那跟我一个姓肯定很厉害，我们这可是第一个统一天下的大姓！”
罗颂扬忍无可忍：“秦始皇不姓秦……”
说完他一怔，连路微霜都有些诧异地转头。
罗颂扬有些迟疑，但他还是说：“我记得，秦柔是被一对南美的航海爱好者夫妇在海难里捡到并收养的，所以她的养父母并不真正了解古代历史文化，以为秦始皇姓秦……后来秦柔在医学院毕业，参与过建设一个专门收治疑难先天疾病患儿的儿童医院……”
即使人类的科技十分发达了，但也并不能万能，不是所有隐藏的先天疾病都能被提前检测并修正，而这种遗漏下来的病例，就往往是特别难治的。
“你姓秦，是随自己父母吗？”罗颂扬忽然问。
秦爱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她缓慢摇了摇头：“不对啊，我爸妈……都不姓秦。”
“秦柔救治过一个先天残疾的女孩，那个小女孩，生下来就没有舌头和声带。”罗颂扬看着她，然后慢慢说，“那个小女孩是三岁多被送到她手里的，一直到十岁，秦柔和她的团队才成功创新了人工生物技术，使用她本人的基因，为她制作并移植了一条纯生物结构的舌头，”使那根人造的舌头和声带可以跟着她一起成长，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秦爱爱呆呆的，下意识地用牙咬了咬舌尖，挺疼的，她嘶了一声，半点都没有感觉到异常。
“那个小女孩其实可以尝试仿生义肢式的舌头，不会比真的生物舌头有什么吃饭咀嚼时的差距，也可以安装与语言神经系统连接的电子发声器，但那个女孩的梦想……是当个歌手。使用电子发声器是不能当个真正的歌手的，那东西靠技术员设置声音阈值，想飙多高的音调都不会破音，没有任何演唱技巧的要求。”
话已至此，不必再继续说下去了。
秦爱爱很努力训练声乐，但危机来临前却一直是十八线，老师总说她对声音的控制力不够好，天赋一般，还是走偶像路线更能红……晚了十年才开始学习使用声音，当然控制力差一截，至于天赋，她当然更是一般——
她原本连可以发声的舌头和声带都没有。
秦爱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被老师喷却还整天乐颠颠，连自己都知道自己水平稀烂，却依然唱得无比开心认真，秦爱爱之前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心眼，现在她知道了，她缺失的是一段最宝贵的回忆。
她不再记得那个医生，但她依然保留了医生带给她的一切。
她的舌头，她的声音，她不高不低只能当偶像不能当歌唱家的天赋，以及——
永远不会放弃的、傻白甜一样的乐观。
曾经的十八线，现在全球家喻户晓的女偶像努力吐出舌头，盯着舌尖，把自己瞪成了斗鸡眼，然后才跟路微霜说：“所以一定得缴获时间机器，把秦医生救回来，不然将来我这舌头掉了我找谁检修去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罗颂扬捂耳朵，“关于控制力的问题，你下次唱歌的时候多带点情绪进去，就能发出完美海豚音了。”
路微霜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秦爱爱的肩。
他开始怀疑，这个女偶像大概情商高的很，她只是故意表现成那个样子。
不愧是能被克劳迪娅亲自捧的。
“你听到了。”路微霜对罗颂扬说，“把你的丧脸收一收，然后把秦柔弄回来给爱爱修一下舌头，我说她怎么唱歌一直跑调，可能是舌头太久没养护了吧。”
秦爱爱：“QAQ！你长得美就能人、人身攻击？”
连罗颂扬都瞪着自家长官——救命，军团长学会噎人和讲冷笑话了，谁都知道秦爱爱的舌头已经治愈了，不需要“检修”！
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脸，打起精神：“是，长官，把秦柔弄回来治跑调。”
秦爱爱：“扎心。”
路微霜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柔和，明亮，好像是冷气全关，春暖花开了。
那是一个在他成为“路怀星”之后的笑容。
即便天幕被遮挡，星辰也永远留在怀中。
“军团长！轨道炮即将抵达目标！”
路微霜转过头去，火星轨道上有三十七座环绕火星赤道的轨道炮，其中十八座目前处于朝向地球的方向，也十分幸运，这十八座轨道炮状态完好。
“再打一轮。”路微霜没有等命中，直接下令。
“是。”操作轨道炮的星尘战士们飞快解锁指令，只有罗颂扬瞪着面前最后的发射按钮。
“来，路小姐，要不您再拉一泡？”
路颜哼唧了一声，蹲在路微霜肩上，用屁股对着罗颂扬。
“鸟粪没有什么味道的。”路微霜和蔼地拍了拍罗颂扬，转身离去。
“……把原来那个虽然冷飕飕但是并不会恶搞下属的好长官还给我。”罗颂扬绝望地闭上眼睛，把手指怼进了鸟粪里。
嗯，都凉了。
地球的天空再一次变得大亮。
高能的牵引光束造成大气层的混乱，终年不散的云层让白日的天空也灰白暗淡，但光从天空深处划过，远距离的轨道炮点射，射线在几分钟里快速抵达地球外层空间，产生的动势势如破竹，耀眼的光撞上云层后的什么东西，无数炸开的碎片顺着轨道炮的冲击方向炸开，动能大过地心引力的作用，于是这些碎片直接从地球轨道飞出，飞向深空，在大气层留下一道道火痕。
射击角度是精确计算过的，火星基地的主系统还在恢复中，所有有两座轨道炮的角度是由罗小北算的，人体计算机难得拿了张演算纸，但毕竟是手算，所以角度不算特别完美，于是就只有他这两门轨道炮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碎片坠落。
小孩沮丧地瘫在座椅里，蔫巴巴的。
袁行知看看他，忍不住揉了一遍，手法和路微霜揉路颜如出一辙。
“行啦，你要是算得比计算机还好，那整个技术团队就该跳黑洞自杀了。你确定身体没事，没有什么光塔后遗症？”
罗小北揉揉眼睛：“呃，就有时候看东西会有几秒黑白，好像得了间歇性色盲症似的。”
“没事。”罗颂扬在一边说，“光塔制造死亡复活假象，用的完全是心理幻觉，你的视神经系统被它干预过，所以需要一点恢复期，如果长时间恢复不了也不怕，等我们的文总智障重新恢复成文总工程师，应该就能解决了。”
X文明在地球的先遣部队一股脑扑向了赵羽竹所在的位置，于是它们没有时间回防，牵引光束发生器在外太空轨道一个一个爆开，回弹的高能射线阻塞了输出回路，于是变成一朵一朵漂亮的彩云。
所以先遣部队没有收回。
那些机甲军团依旧冲向了原本的目标，这场突袭万众瞩目，X文明没有干扰人类的拍摄和报道，它们似乎有意如此，它们已经不再执着于一场长期稳定的综艺节目了，它们现在在进行的是总决赛。
撕碎赵羽竹，在全球观众面前——还有比这更精彩的总决赛开场吗？
没有人不认识赵羽竹，那个一身白衣服，每天温文尔雅更像个古典文学教授的男人。
“赵羽竹。”路微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过来，因为距离遥远，显得有点点失真，比真声听起来温和，他说，“收到了吗？”
“收到了。”赵羽竹回答。
“还会驾驶吗？”
赵羽竹嘴角噙着冷笑：“我之前就说过，克劳迪娅女士的造型团队用力过猛了，我真的不是什么柔弱文职。”
外骨骼的神经链接一个一个扣上，蓝色的能源指示灯顺着脊椎一路亮起，引擎和沿着腰身与四肢流动的能量线一条条亮起金芒，纯白的外骨骼盔甲即使包裹全身，看起来依然有种高居云端的优雅诗意。
飞行翼展开，能支持曲速的引擎在翼缘亮起金色的能源光，如同镀上圣光。
“这个锅克劳迪娅女士的造型团队表示不能背。”路微霜的声音微微带笑，“赵羽竹，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是说过的，千军万马避白袍。

第165章
盘旋的机甲军团就像一群蝗虫，造型再华丽，也不过是华丽的蝗虫，嗡嗡嗡令人生厌，无数人注视这一切，心中像是有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抓着，揪得发疼。
那下面就是太阳防卫军团的总部，所有的地面电磁轨道炮还在猛烈轰击那些暴露了位置的牵引光束发生器，没有任何一个炮口转过来对准那些机甲。
巡航的地球飞行部队盘旋在城市上空，严防死守，绝对不让任何漏网之鱼接近居民区，也丝毫没有去支援总部基地的意思，于是地面上有人忍不住，打开窗户，迎风怒吼得十里八村都听见了：“操！你们还缩在这儿干啥玩意呢，怕死滚下去飞行器让给老娘！”
驾驶员不为所动，也不知道是没开收音装置，还是压根听见了也不理。
人们的确渴望狗塔爆炸，但没有人希望爆炸要把他们的太阳防卫军团最高长官一起带走。
一时间全球的人像是同时哑了，喘气都压得没有任何声音，唯有监狱里蹲号子的一小撮人垂头丧气地呸道：
“看这孙子他妈的今天过后还怎么装狗屁古典美人。”
有时候人总有种错觉，但其实长得好看的不等于是花瓶瓷器。这位倒霉海盗就是走私的时候被注意到了，赵羽竹代表官方，要去和他们那伙走私海盗谈判，他就忽悠但丁说要不一起抓赵羽竹当俘虏吧，拿他当筹码要更多好处，结果但丁一口答应，可见势不对立刻溜了，他被直接摁住锤爆了。
想起这些就肝疼，气得他破口大骂了一连串的阴险狠毒。
另一个丧丧的前星际海盗挠挠脸，回答：“所以那他是什么，蛇蝎美人？”
操！所有蹲号子的一起砸地板，说来说去，还他妈是美人，当初就是被那货的气质骗了！
在一片压抑和不安中，基地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缺口，广场的地表是一个可以打开的移动式棚顶，下方机库里的武装部队可以随时起降，但还没等库门完全打开，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从里面一跃而出，仿佛是展翼的白鹤，或者更像是从地面逆行到天际的银白流星。
白影如孤鸿，一闪而过，在他背后，迎面与他相撞的那架大型机甲在惯性作用下飞出几十米后，才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为两半！
机甲军团被这道凌厉的白影硬生生一分为二，然后那影子才在空中，优雅翩然地一个转身，全身覆盖的外骨骼，因为是在地表作战，头盔的面罩是透明模式，方便驾驶员肉眼观察四周，于是所有能被记者超水平发挥，躲过爆炸余波冲上去拍特写的遥控航拍器，都被惊得原地一个平移，差点集体栽下去。
“我靠？那是用赵羽竹的脸做模特的某种人形自动机械吧？”
一时间惊呼四起。
白色的机械飞行翼从线条流畅的腰部展开，本体宽度就有五米还多，飞行翼边缘展开的金色能量就像一对硕大的光翼一般，赵羽竹的身体在空中轻盈旋转，高能的光翼就成为一对巨型光刀，将试图追击他的机甲一劈两半，切口平滑干净极了，不愧是平日对军团上镜形象要求极高赵将军。
入侵的机甲军团后知后觉，急忙打开能量护盾，仗着自己的体积和数量优势，试图围堵赵羽竹。
这种时候，由精英战士驾驶的单兵外骨骼优势尽显，他和庞大的飞行器对比起来实在太小太灵活，白影在漫天炮火和爆炸中穿梭，看得下方拍摄记者连连质疑，赵将军是不是前庭平衡器官变异啊？
火星基地目前恢复的能源有限，路微霜只能把赵羽竹的战甲送归，而且他也不太放心让其他被砍了科技树的智障军团们挑战用肌肉记忆驾驶高精尖外骨骼，所以防卫军团的大部队使用的是被砍过的压缩版飞行翼，比长官慢了足有三分钟才到达战场。
赵羽竹太耀眼了，他这些年已经十分精通如何在镜头前吸引目光了，所以那些机甲被他一个人引得穷追不舍，如饿虎扑食。
在它们背后，防卫军团整齐地举起了武器。
已经开始了，揭竿而起，就不再有把竿子放回去假装无事发生的可能，竿子同意，X文明还不答应呢。
“炸了，炸了！”罗颂扬激动地喊道，“牵引光束全炸了！”
叶莲娜怒斥：“激动个屁，轨道炮差点也被你搞得过载爆炸，全靠我这惊为天人的能量平衡操作手法哦。”
一时间，所有选手都努力趴到窗口，试图看天，但火星和地球距离再近，也不是能肉眼欣赏光塔爆炸的距离，何况现在还是火星的白天，所以大家盯着久违的天空，指着各种自认为是地球的亮点兴奋赞叹。
“罗长官。”一名星尘战士打断，“大气层外能量还在波动！”
罗颂扬立刻打开监控界面，喊：“叶莲娜！”
叶莲娜回答：“从读数判断，是携带重武器的大型舰队。”
“大型？”
“人类标准的大型，不是之前咱们拦截过的那种巨无霸。”叶莲娜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呸，上次那玩意的尺寸，简直就他妈是开着一个星球过来了啊。”
“S086！”路微霜低喝一声，“加十圈！”
叶莲娜跳起来鬼叫：“WHY！！！”
路微霜冷冷道：“在岗吸烟。”
女人更不服了，翘着她的细高跟，柳眉倒竖，指着不远处：“凭什么S666抽烟你不管！”
路微霜头都没回：“他轮休中。”
叶莲娜满头问号。
于是好心的长官解释道：“他已经戍卫地球七年了，参赛三个赛季，高强度作战，休息一天不应该？你呢，睡七年美容觉了，该干活了。”
叶莲娜：“没想到您是这样的长官，都学会包庇纵容了。”
路微霜忽然勾起嘴角：“不，这叫潜规则。”
叶莲娜捂心口：“我的天，我居然有朝一日输给了官方？”
“加油。”路微霜拍拍她，“你还是可以努力一下，争取赢过赵羽竹那一对官方。”
叶莲娜：“……这做派，不愧是路总。”
傅重明在那边咬着一根烟，吐烟圈玩，路微霜开玩笑说他在休假，但其实他并不是在休息。
“你藏着什么事儿？”路微霜走到跟前，一手拍散他刚吐出来的完美烟圈，把对方的烟夺过来，凑到嘴边尝了一口，眉头一皱，直接丢进远处的垃圾桶，说，“今天开始戒烟。”
傅重明笑着凑过来，拍着他的脊背：“长官，想咳嗽就咳出来，别憋着，烟味辣嗓子我知道。”
他一说完，路微霜一把拎过他的领子，把脸埋到他脖子边，对着他咳嗽了好半天，咳得眼角都泛红了。
“说吧…咳咳咳……”路微霜用指背抵着嘴唇，“你到底烦什么？”
“我在思考晚上给您开什么小灶……”
清冷幽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尾还略带红晕，但那种目光凌厉直白，傅重明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路微霜以命令的语气道：“说，你想到了什么？”
“是，长官。”傅重明回答，“我在想，光塔已经炸了，为什么X文明还是粘着人类不放？整个三维物理宇宙都处于高速移动中，隔着一个维度呢，X文明的遥感定位追踪如果这么精确持久，当初又何必让超大号舰队护送那些锁定光束？”
“理论上，星系的移动轨迹可以测算。”路微霜微微沉吟，“但你说得也对，如果测算和遥感都很准，那么就没必要在发现人类文明后，急急忙忙出动大型舰队护送光塔到地球。”
那是X文明标准定义的大型舰队，领航的母舰几乎就是个小行星的尺寸了，星尘军团靠全军覆没的代价击沉了它，却没能阻止光塔锁定地球。
那么现在光塔炸了，它们为什么还能在地球外精确投放增援部队？
“不是精确。”罗颂扬忽然插话，“没有之前的准，这一次的能量激增并不集中在大气层高层，而是散落各处，甚至月球背面轨道上都有，这偏离不算小了。”
傅重明：“备用定位，我记得我们之前考虑过，但丁先生和他的团队也提过。”
“依然有导航信标存在？”罗颂扬皱眉，“那能是什么？”
路微霜听着，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星尘战士，打了个手势，对方立刻明白，调出与防卫军团数据库连接后拷贝的历年比赛记录。
“理论上，星尘军团只剩下我自己之后，就不再被X文明那些自大狂当做首要目标。”路微霜缓缓开口，“这些年来，赵羽竹才是他们针对的主要目标。”
星尘战士点进细节数据，将赵羽竹的资料放在屏幕上。
他说：“是的长官，赵军团长身上的能量读数是逐年递增的，最开始的时候，与他同军衔的许多人都受到了几乎持平的能量笼罩，但防卫军团正式成立后，地球上就没有人的能量读数超过他。”
光塔会对重点监控对象投注更多的能量，这一点很早就被发现了。
傅重明的指尖敲了敲屏幕：“嗯，你看……看一下路长官的。”
他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十分深沉，星尘的前辈战士都被他的气氛感染，下意识地听了他的指令。
战士打开那份档案，档案在防卫军团的系统里显示的“无名”，因为建档时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家喻户晓的姓名。
“等等，我的天？”
一时间，弹出的数据令人瞠目。
罗小北不愧是人肉计算机，他吧嗒了两下嘴巴，嗷了一声。
“路哥，你的能量读数，是赵将军的36.792倍？”

第166章
“这个数值……”傅重明缓慢地抬头看了一眼路微霜，“这个数值一直没有变过，很稳定，不像赵将军的，他的读数在一开始很小，说明光塔投注在他身上的关注度并不高。”
高维度生物的“直播”并不是以人类熟知的镜头作为媒介的，而是一种三维人类暂时不能复制的技术，体现在人类能理解的范畴内，就是这个人身上会有很强的能量波动，说是某种磁场变强也不为过。
但路微霜这个读数……
他降落在地球上的第一时间就引起了赵羽竹的注意，赵羽竹的危机意识足够强烈，他果断打包了一个医疗技术团队，那帮人在疗养院伪装了七年低级护工，所得到的的研究数据可绝对不低级。
路微霜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直说，没事。”
傅重明垂下眼睛，快速回答：“光塔与你之间的链接能量非常庞大，防卫军团认为，这个数值已经超越了仅仅是‘关注’的程度，而是……而是……”
“把我当做了定位的坐标点？”路微霜的声音异常的平静，甚至还在理性分析，“这么一来，当初我在跃迁回到地球的过程中遭受的能量干扰也就查出源头了，X文明在与我面对面接触时，使用它们的一些科技手段，向我注入了某种能量，将我转化为一个定位信标，一个导航的灯塔，只要我还存在，X文明就依然有可能制造出第二批光塔，重新完成对地球的稳定牵引。”
此话一出，傅重明差点原地跳起来，急急忙忙拽过路微霜，几乎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把人摁到了墙上，但按的时候却还没忘了路微霜背后的机械脊椎，将自己的一只手垫在了他的背后。
“不行，立刻停止你脑子里的想法！”他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若不是路微霜穿着外骨骼，肩膀可能都会把他用力抓脱臼，“且不论集体龟缩在一个人背后像什么鬼样子，就算这一次我们都当缩头乌龟王八蛋，那再来一次呢？明天再来一个Y文明呢，后天又来一个Z文明？我们还有多少个张微霜李微霜的能推出去壮烈掉？”
路微霜微微抬眼看着他，傅重明咬着牙，咬肌因此一鼓一鼓的，眼底弥漫着炽烈的怒火与浓稠的不安，充满压迫感地死盯着他，仿佛……一匹饿疯了的小野狼。
小野狼呲着牙，凑得极近，鼻息炙热地喷到脸颊边，仿佛随时都要张口咬下来，咬死不放，却被一层防卫官端庄的外皮包着，勉强保持着形象，仅仅只是声音低沉而坚决地说：
“路微霜，路怀星，不管你脑子里在盘算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就算说我战场抗命我也不答应，有本事你可以让我跑圈跑死，我乐意。”
“……”路微霜抿了抿嘴唇，“我——”
“不！行！”
“……”路微霜怪异地抬起眼神，捏了捏傅重明的下巴，“你真的不后悔？”
“我疯了？”傅重明怒答。
“唔，我刚才在想，你凑这么近我是不是应该顺势亲一下，但你既然说不行——”
傅重明的眉毛高高飞起，差点飘出发际线，冲进天花板。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路微霜忽然一把拎起傅重明的领子，把人强行往身前一拉，用力咬在了他的嘴唇上。
铁锈味一瞬间弥漫开，不过路微霜没有减轻力道，傅重明也没躲开，甚至他也凶恶地回吻，一个亲吻变得枪林弹雨，充满铁血杀伐的味道，双方仿佛不是缠绵，而是厮杀。
周围安静得像是真空似的，只能听得到厮杀时粗重的呼吸，路微霜微微后仰，把人怼开，然后冷冷地环顾四周：“看什么？没见过？”
当然没啊，谁见过这阵仗！！！
——众人一阵无声的呐喊，但长官一个眼神下来所有人整齐划一地一抖，然后姿势标准又快速地集体转身。
“叶莲娜……你还好吧？”罗颂扬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叶莲娜，后者捂着心口，状态极差，“叶莲娜，别——”
“输了，我彻底输了。”叶莲娜绝望，“我是真的没见过军团长在指挥室众目睽睽之下和小狼狗秀恩爱的，妈的，输的太惨了我。”
罗颂扬：“……”
半晌，那边的惨烈战况才勉强结束，路微霜冷冽地微抬下颌，用拇指抹掉唇上的血迹，展示炫耀一般吮掉，傅重明眯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行血，一副刚刚受了什么内伤的样子，神色又愤怒又不甘心，任谁见了都不觉得他这是刚刚和男友接过吻。
“我觉得你大学毕业证是不是买的？”路微霜皱眉，“怎么还在犯傻？”
傅重明倔强地看着他，于是路微霜长腿一抬，踹了罗颂扬的椅子一脚，对方麻溜地转过来，解释：“S666，你不要激动，是这样的，我们当然不可能牺牲掉谁，这种定位能量并不是和生命链接的，它本质上是和每一个原子、分子结合的，直白点说，军团长的生命无关紧要，只要构成他的那些物质还存在于太阳系内，他就依然可以成为导航的信标。别的不提，你上中学没学过那堆守恒定律？”
傅重明：“……”
路微霜嗤笑一声：“说吧，毕业证多少钱？”
所有人都默默扭过头，一副捂着嘴巴吃撑了的样子，幽怨地瞪着带坏了自家军团长的野狗子。
“……没花钱，垃圾桶捡的。”傅重明即便以五毒俱全著称，也终于还是尴尬到忍不住咬了咬腮帮子，试图用鬼脸掩盖红脸。
“因为惧怕死亡，才会热爱生命。”路微霜忽然又放软了声音，轻轻揽住了傅重明的脖子，将他重新拽了回来，“我说过的，那是写在我们DNA里的本能，我们的文明得以繁衍至今、没有集体作死死光，所以这从不可耻。我也一样的，我刚找回我的军团，刚有了一个比我小好几岁的鲜嫩小男友，还有个便宜女儿，我为什么要找死？”
便宜女儿路颜雄赳赳气昂昂地蹲在一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正在寻找下一个甩鸟粪的绝佳地点。
傅重明也瞪着眼睛，摆出一副和路颜相似的亲子表情：“长官，我可不是‘小’男友哦！”
他重新开始插科打诨，仿佛恢复了常态，仿佛刚刚失态的人也是个不能被算作本尊的克隆人似的。
但路微霜没有就这么让这个话题过去，他看着傅重明的眼睛，认真得像是在下达一个机密命令一般，一字一顿地说：
“我向你承诺，我永远不会把简单粗暴的主动牺牲放在作战计划里。”
“是，长官。”傅重明回答，“我可记住了。”
定位的信标目前在火星上，火星和地球挨着，但那是相对于整个宇宙来说的，地火之间史上最近距离也没有近到五千万公里以内，在曲速引擎发明之前，从地球飞到火星要飞一年多，所以定位偏离导致支援乱跑也在情理之中。
地球上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在久违的夕阳里，X文明的机械造物飞快撤出大气层，后续补给部队由于定位不再精准，大部分需要在月球轨道集结，这一天的战斗几乎就是添油战术，兵家大忌，一股一股往上冲，撞上杀得开心的赵羽竹，简直就像送货上门的减压沙袋。
全世界被赵羽竹捶过而不爆的沙袋只有但丁一个，别无分号，其他牌子的沙袋有多少算多少，民间开玩笑起哄的那句“铁血无情”现在成了真，白色的影子逆风而上，一路追到平流层中层，才对着逃窜的机械军团开了最后几炮，然后翻身向地面回落。
赵羽竹降落的方式也非常不符合外表人设，他直接往后一仰，关闭引擎，直直坠向地面，看得地面上的人大呼小叫，前线记者就没有一个不破音的。
“赵将军——”
“啊啊啊他掉下里了，他脱力掉下来了——”
“救——”
然后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时候，满身火光的男人骤然张开银白的飞行翼，引擎弹出的光长达十几米，划过一掉绚烂的弧线，将他的身体猛然悬停在空中。
记者：“啊啊啊哎？”
防卫官：“别害怕，跳楼机挺好玩的。但是我们军团训练强度很大你知道，所以普通游乐设施我们坐着跟平地大巴车差不多，难得有机会体会一下刺激性娱乐项目。”
记者：“……”
指挥大厅里看着现场的所有要员齐齐捂脸，克劳迪娅女士疲惫地趴在桌上：“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形象啊……把这防卫官编号给我记下来，扣奖金！”
防卫军团的最高长官缓慢而优雅地降落在地面，一双钢铁的羽翼轻巧地折起，典雅端庄地收拢在他背后，摘下头盔后的面孔因为酣畅淋漓的战斗而微微泛红，浮着一层薄薄的晶莹汗珠，极具欺骗性，几乎能让人瞬间忘记刚才他干过的所有事。
记者一窝蜂涌上去，又在碰到对方的前一秒急刹车，挤成一团，仿佛面对珍贵国宝时想摸不敢摸的激动参观者。
“赵将军，您没有受伤吧？战斗辛苦了，我们这是——我们这是胜利了吗？您刚刚怎么会坠落，是不是太过疲劳，还是技术性原因？下次您可要小心啊！”
赵羽竹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看起来似乎很柔和，他回答：“抱歉，一时失态，只是心情有些好，忘乎所以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赢了？”
“我们会赢。”赵羽竹看着镜头回答他，“我不想用略占上风的初次交锋来安慰大家，骗大家说我们战无不胜，因为新的敌人在月球轨道附近集结，而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回深空作战的全部能力，无法动用月球基地上的监控站，但我们已经能重新连接火星基地，是的，地球的封锁已经被突破了，所以我才说，我们一定会赢。”
他一说完，所有人几乎都愣了愣，是啊，月球基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被赵羽竹说出口，他们只是头晕了几秒，没有发生任何晕厥吐血事故。
封锁已经被撕裂了！
“我们相信您！”
“不。”赵羽竹再次笑了，“这不是我的胜利，这是所有人的胜利，这将会是人类的胜利。”
天边的火烧云随着日落渐渐熄灭，一道一道坠落物残留的烟痕却久久不散，大气层风起云涌，有的区域暴雨不歇，有的地方狂风呼啸，但转过了晨昏线的地区，无论风雨，所有人都打开窗户，看向了天空。
他们在天际，在云层缝隙，在星野天河，看见了滚圆的金月。
“那是……月亮？”
“好美啊。”有人情不自禁发出感叹，再也没有人嘲笑影视剧里对着月亮叫好美的画面过于尴尬，因为现实里，对着她热泪盈眶的人不在少数。
黑色的斑点在月亮的表面聚集，密密麻麻，看起来有些令人生理性厌恶，赵羽竹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说：
“真丑，对着这种麻子月亮，还怎么赏月饮酒？”
这句话被直播信号送到所有人耳朵里，不少人眼睛一亮灵光一闪……
“赵将军。”通讯频道里互相想起了防卫官的通报，带着一丝有些扭曲的、压抑了许久的兴奋，“我们终于锁定X文明的信标了！”

第167章
赵羽竹却一点兴奋的意思都没有，所以那边的防卫官情绪瞬间冷却。
他们的长官只是极其平淡地说：“嗯，是他吧。”
“……是。”
“验证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而已。”赵羽竹冷淡地说，“至于那么开心？你平时都不管理自己的情绪吗？看见超市啤酒打折是不是还要乐得跑圈？”
防卫官：“呃，抱歉长官，我……”
他没说完，频道那边忽然传来长官憋不住笑的声音，赵羽竹不只是在笑，甚至带了三分委屈：“怎么了，我哪有那么吓人？跟你开玩笑听不出来？”
一边还没走的记者眼里全是粉色泡泡：“呜呜，赵将军好诙谐好温柔的！”
防卫官：QAQ！别信，他演的，这个人其实是表演学院毕业的！
赵羽竹心情的确很好。
X文明的导航信标，是一个人。
还是整个人类目前战力最强的那个人，一个人抵是个小行星的那种。
不论是路微霜本人，还是赵羽竹，都对这个结论无比满意——
因为导航信标，它的功能可是双向的。信标链接着两端的坐标，可以下，那么也就能上。所以导航信标是个人，这正是赵羽竹多年期待的结果，他觉得最好的情况是信标是他自己，但现在来看，是他老搭档，好像也不错？
于是在记者的镜头下，太阳防卫军团的军团长笑得宛如春风化雨，温润柔和，看傻了无数民（颜）众（控）。
关于导航信标的猜测如今得到肯定，光塔还没有解除锁定时，这个猜测无法被验证，因为路微霜只是备用信标，是为了防止锁定失效后找不到重新连接的路线而留的，只有牵引光束被毁后，备用信标才会启动，他的真正身份才会被验证。
路微霜身在火星，所以导致敌人的定位并不准，X文明没法精准地把援军直接投入地球大气层，这才使得许多机械造物偏离目标，出现到月球轨道附近去了。
于是，地球再次获得喘息时机。
空间维度的差异使得这场战争变得奇奇怪怪，但这也是人类最大的优势，高维度生物天生强大，却受梏于它们仿佛停留在史前的科技水平，并不能火力全开地碾压地球，至少地球的技术团队确定，改变维度这种技术，绝对处于科技树尖端位置，地球人或许先天条件不行，但凭着努力早已初探门禁，而X文明虽然先天占优，可技术层面上却很不能看。
“目前我们预计，X文明想要制造新一批光塔，并且将它们投放到我们的宇宙，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桑妮冷漠甚至有几分嫌弃地说，“太慢了。”
联合政府的技术人员虽然不好批评她什么，但实在忍不住异样的目光，这个女人的技术是真的强，但这么强的大佬没有选择加入哪个高级研究院，而是去了黑市头子麾下，显然也是有原因的。
和她的老板类似，这个人没有什么身为人类对同胞的情愫，甚至于道德上颇为荤素不忌，但丁选择人类阵营仅仅因为一个赵羽竹，那么桑妮选择人类阵营，只是因为知识本身。
如果X文明没有落下信息锁，不压制地球的科技树，这个女人的立场大概会很难判断。
她为知识而生，她也可以为此而死。
有些联合政府的技术官觉得桑妮存在不确定性，忍不住悄悄联合起来去找赵羽竹控诉，赵羽竹平和地说：“没事，她可以信任。”
“可这女的有点疯，她搞出什么玩意儿抬起胳膊就往自己身上试！她也不怕当场暴毙！”
“不是没往你们身上试么。”赵羽竹笑了笑，然后又说了一句把在线翻译AI卡了一分钟的话，“朝闻道，夕死可矣诶。”
朝闻道，夕可死。
桑妮的确有这种不要命的性格，而且她老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但丁自己都是个可拆卸抱枕呢，当然不在乎下属是不是在健康工作。
“但丁先生，请您约束一下桑妮女士。”防卫官半夜敲门，“您现在是我们军团长的人了，您的一言一行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总得顾及军团长的形象，桑妮女士已经把整个实验室的人吓哭了，您快管管！”
“知道了。”门里人回答，“马上让他去管，我先把他拼起来。”
“好……啊？”防卫官呆立当场，“赵、赵将军？”
半分钟后，完整的但丁开门出来，神态悠闲：“哎呀，那个女人死不掉啦。”
“……但是全实验室的人都快吓死了。”防卫官说，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可能也快吓死了，“我们军团长他……”
“嘘，他这周就休息了这一天，不要吵他，有事儿找火星那个去。”
“……是。不过但丁先生，您这个衬衫是不是我们军团长的？”
但丁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领口：“怎么啦，没见过穿男朋友衬衫的？”
“……可是，您是不是胸肌太大了？”防卫官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扣子扣不上。”
但丁恼怒：“你还说，你们防卫军团怎么回事，自家军团长瘦得像营养不良，你们还好意思说我黑心商人？你看我把桑妮养得膘肥体壮！”
防卫官：“……”
实验室里，膘肥体壮的桑妮正站在桌子上，仿佛一个刚刚完成飞越疯人院壮举的神经病，但整个实验室里比她状态好的人……没有。
防卫官目瞪口呆，怎么他出去喊个人的功夫，这就成群魔乱舞了，这是什么大型妖怪显形现场？
但丁：“呦，疯病传染？说好的其他人都吓哭呢！”
“老板——”桑妮转过头，对他咆哮，“算出来了，算出来了！”
“什么东西？”但丁挑眉。
桑妮继续咆哮：“公式！”
“什么公式？”
“老板你傻了？”桑妮大叫，“提升维度的能量公式啊你个傻子！！！”
这话一出，连防卫官都不嫌弃她疯魔了，以比她更狂野的姿势扑过去抓起屏幕。
“你看得懂吗你？”桑妮癫狂大笑，“这可是无名军团从场地内传回来的资料，我把它们重新整理配平，然后还得考虑目前我们的实际生产能力，然后……”
她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那些东西防卫官当然看不懂，能看懂的人没有几个，大部分都是一边吐血一边看，看着看着就热泪盈眶。
但丁拽过防卫军团的一个军医：“喂，弄点镇定剂，这帮家伙被桑妮下药了。”
军医吓得蹦起来：“啊？”
“她喜欢用文博士发明的那种神经毒素改良药，用完之后专注度和思考能力大幅提高，副作用是像个口无遮拦的疯子，这时候你问她什么她都说，你看着。”但丁转过去，喊道，“桑妮，我是你什么人？”
桑妮秒答：“黑心老板！重色轻友！只知道爬赵羽竹的床，结果爬上去就被拆了当抱枕，废物！我那么多药呢，你给他下啊！丢尽了反派的脸，没见过你这样的！”
但丁洋洋得意地转头：“你看吧，这都不怕死了。”
“……桑妮女士。”军医们走上前，一脸杀气，“说吧，药在哪？”
搜出来的违禁药物被上交给赵羽竹，遭到了军团长的鄙视。
赵羽竹端坐在桌后，两指捻起一只试管，乜斜了但丁一眼，嗤笑：“这点出息。”
但丁：“哎？”
试管被丢进实验室垃圾桶，赵羽竹用指背抵住嘴唇，以掩饰自己涌起的笑意。
这个有着金色头发，漂亮得像个贵族诗人一样的家伙，他真正的手段绝不像外表这么无害，所以但丁是不敢对他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吗？
或许是不敢，但这两个不敢是有区别的。
他是个不择手段的黑市军火贩子，他看中的货从来是抢不来就炸了，但他“不敢”这样对待赵羽竹。
他宁可得不到。
赵羽竹豁然起身，一手拽着但丁的腰带把他拉到身前，在他嘴唇上用力地亲吻了一下，但丁淡色的唇瓣肉眼可见地充血肿起，赵羽竹似乎心情很好，他把但丁随手一丢，转身出门：
“防卫军团集合！”
X文明的第二波攻势在凌晨时分打响。
更多的机械军团在大气层外列队整齐，它们在月球轨道集结完毕，然后队列森然有序地扑向地球，尽管在人类高级指挥官眼里，这些家伙的进攻手法有点像回合制游戏，但它们数量庞大，制造精良，这足以弥补战术上的幼稚错误。
卫星恢复连线后，监控站拍到了这支军队的照片。
它们变得更加接近地球机械的外形，不少机甲的外壳甚至故意设计成透明的，里面露出的人形虽然半人半机械，像个驳杂古怪的和成人，但那些面孔却……熟悉又陌生。
谭露嘴角露出冷笑，率先按下电磁轨道炮发射按钮，一炮轰向了山寨版的自己。
“又是老套路啊。”
白色战甲的赵羽竹站在队列最前方，头一次没能成功管理表情，眼角眉梢尽是张扬和不屑，他说：“知己知彼，古人都知道的战场准则，可惜了，时至今日你们依然不了解人类。”
电视直播信号里，秦爱爱上次休赛期的演唱会视频在新闻频道一闪而过，这位全球知名偶像义愤填膺地怒吼，吼得特别有rap的感觉，节奏感十足：
“山寨，OOC，不要脸！”
X文明的军团满心以为自己会对上一张张惊恐或悲愤的脸，但谁知道，地球像个火药桶，被它们的山寨行为彻底点燃了。

第168章
黑色的机甲群，远看就像是一片蜂群。
它们发出高调的嗡鸣，吵闹不休，大有一股子打不穿地球就烦死地球人的阵仗。
闹人的蜂群成群结队，一股脑地扑向太阳防卫军团的指挥总部，换来了无数声冷嘲热讽——都什么时候了，以为还是按着它们的比赛规则来吗？杀掉地球最高指挥官，其他人并也不会坐以待毙。
“赵将军，有高能反应，在太平洋上空集结。”
“太平洋上空？”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前线的赵羽竹反手一炮轰飞面前一排的敌机，微微皱眉。
他翩然抽身，后退到防卫军团后方，在频道里问：“但丁，防护罩都准备好了？”
“好啦好啦！”但丁格外积极，“绝对没问题！”
赵羽竹：“启动。”
一道一道淡色的水波样射线升上天空，氤氲散开，仿佛水墨画点染了天空。
设置在海岸线大陆架上的能量场发生器被正式激活，它们不是新武器，那是早就存在的东西，作用是形成一个能量罩，保护下方的城市——这个能量罩足以笼罩半个大陆板块，所以又被叫做“天穹屏障”。
这套防御设施是当初应对小行星危机的方案B。而真正的方案A，是由月球和火星基地分别向小行星发射反向推进器，偏导它的运动轨道，使它和地球擦肩而过，转身飞向茫茫宇宙，如果偏导失败，则会启动天穹屏障，减少撞击造成的灾难。
最后众所周知的路微霜单兵炸了那颗小行星，其实是个临时弄出来的方案C。
因为当时木星潮汐引力波动，小行星进入太阳系后的速度比预计的快了太多，火星和月球的偏导推进器预设轨道失准，没有办法在小行星上成功着陆，而地球大陆架的最后一处能量场没能完成安置，无法形成完整界壁。
所以最后才有那个X文明洗脑都洗不干净的传说，也有了后来所有军校的第一堂课——不论技术多么先进，武器多么精良，记住，获得胜利的永远是操纵它们的人。
所以天穹屏障的资料绝对可靠，只需要到指定位置用指令激活修复，就能找到被X文明简单掩埋的设备。所有详细操作方法均来自罗颂扬传回的档案文件，搭配谭露的口述，以及实验室地勤的吐血整理——字面意义的吐血，整理完集体被抬进医院抢救了。
天穹屏障正式启动，一层透明水波纹一样的罩子从天际升起，城市里的人们抬起头，觉得头上的吵闹声变得小了几分，有碎片崩飞到沿海城市上空，在人们的惊呼声里撞上天穹屏障，炸成一朵漂亮的烟花。
赵羽竹：“所以敌人去太平洋上空集结做什么？我们的轨道卫星还安全吗？”
“安全。”频道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路微霜回答他，“月球中继站恢复连线。通讯延时被缩短到1秒以内，我刚刚确认过，轨道卫星功能正常，月球基地正在接管。”
赵羽竹挑眉：“月球？恢复了？”
“很奇怪吗？”路微霜笑了笑，“月球基地上，有我星尘军团三千八百一十一位辅战舰队成员。”
光塔被炸毁后，笼罩地球轨道的强烈能量干扰消失了，月球重新从一片虚无中暴露，月影的背面，冰冷漆黑的基地里，三千多个冷冻仓密密麻麻，仿佛千里孤坟，但在失去光塔屏蔽的那一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注入了中继站，月球中央基地的AI自动上线，所有沉沦在深渊里的英灵仿佛重回人间。
他们从冷冻仓里挣扎爬出，互相捶打着七年冰封后僵硬的肌肉，往嘴里塞满高能量的食物，然后在几分钟里穿上他们的战甲，登上月球基地下沉寂了七年的星舰。
甚至没有人浪费一秒震惊一下时间的漫长。
战舰系统里自动亮起一行提示：
【Astrumdust A.d.07-S000 接入指挥频道】
散落的星尘，被星核重新点燃，于是他们成为星辰。
一切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叙旧，只有军团长的作战日志里公开闪过一条记录：战后，全团跑圈。
所有人：QAQ！冲鸭，都怪该死的狗塔文明！
路微霜说话的时候，叶莲娜正举着喷枪，在他外骨骼的胸甲上补编号。这件战甲被扔进比赛兑换系统的时候，所有的姓名和有意义的编号都被抹去，所以叶莲娜十分痛心疾首，特别心疼原本出色的美术设计。
“哎呀，我把Astrum拼错了……”叶莲娜捂脸，“您为什么没事儿用拉丁语，Star不香吗？”
还没等路微霜说话，叶莲娜自己说：“我明白了，您这是变着法子告诉我，不管什么语言写的拉郎您都能看懂，我知道了，跑圈。”
路微霜：“……”这女人是不是跑圈上瘾，怎么还自己给自己加的？星尘军团改名跑圈军团了吗？
“叶莲娜你……”罗颂扬看着急急忙忙修改的叶莲娜，忍不住说，“你是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才会把astrum拼成alpha？？？”
“闭嘴，隔夜汤！”
“路将军，情况不是很对。”
前线的舰队忽然接入频道，路微霜问：“你们的位置？”
“我们在月球轨道上，前方的空间似乎受到能量干扰，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空间扭曲，我们暂时无法靠近，只能远程火力支援，空间扭曲的中心是一艘敌方母舰，与重明号大小相当，但它正在向下投放某种奇怪的装置，正对太平洋。”
“往海里扔东西？”路微霜皱眉，“影像资料传给我。”
赵羽竹也在同一时间皱紧眉头：“各地守备军团防守海岸线和领空，防卫军团第二第三中队护送技术组去往太平洋上空，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它们到底想对太平洋做什么！”

第169章
“狗塔准备去垂钓吗？”被护送的其中一个实验员随口对队员说道，“总不能去用爱蒸发太平洋去了吧哈哈！”
一瞬间，所有的眼睛都转了过来。
机舱内安静了一秒，实验员挠头：“不是，呃，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早期人类发射航天器，都会考虑地形地势，风里天气和纬度等等自然因素。”另一个实验员幽幽地说，“你们说，太平洋一片水的，有什么特殊地貌特征？”
“……海、海底地势低？”第一个实验员怔怔地回答。
“海底地壳薄。”
“所以呢？”
又是一片安静，再过了一会儿，几乎所有实验员都尖叫起来：“不可能吧，脑子有坑吗？”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切入频道：“干什么，开茶话会呢？”
所有人俱是一愣，只见听到这个声音后，舱内负责安全的防卫官竟然还起立立正了，吓得所有科研人员也跟风立起，搞得舱内氛围顿时特别诡异。
路微霜的声音再次响起：“没结论？那回家开你们的茶话会吧。”
“等等长官！我们、有、有个猜测！”实验组长涨红脸，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怀、怀疑……狗塔文明要去垂钓呃，不是，我是说……”
“从太平洋挖进地核？”路微霜已经抢先一步说，“因为太平洋海底地壳比较薄？”
实验员憋得脸通红，一个个说不出话来，半晌忍无可忍，又有人嚷道：“这不合理，脑子有包吧，摧毁一个行星的方法有很多种，电离大气、轰击板块活动区域、干扰两级磁场……挖地心是什么脑残操作？”
“垂钓地核？”路微霜冷冰冰地反问。
“哈……哈哈。”实验员干巴巴地笑着，“长官，这个笑话好冷哦。”
赵羽竹忽然加入频道：“以性价比最高的能量武器，精准打击行星表面，以实现摧毁星球文明有生力量的目的，这是常规军事思维，但X文明从一开始降临，就没有把这次入侵地球当做常规军事行为。”
“它们是个综艺节目组，扑街扑得不入流的那种。”路微霜冷笑，“派综艺导演组来和精锐军团玩两军对垒……”
地球有多少语言文字，X文明的导演组就能学会多少种不同的“死”字写法！
“路长官，月球中继站传回影像资料！”星尘的通讯官忽然喊道。
大屏幕上投射出月球轨道中继站拍到的实时画面，X文明的太空舰队分成了两组，像两坨黑云，它们分别停在了东西经度相对的地方。
“这干什么呢，奥利奥夹心？”罗小北探了个头。
林霜站在一边，默默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举起来：“你要是真的舍不得，不用让给我，我不馋。”
罗小北脸红成一颗水萝卜。
数据和模型分析不断地在屏幕上被来回传递，叶莲娜认真分析了良久，转身：“长官，应该是个高频光子钻头发生器，我们的资源船在发现行星矿脉后使用的钻头结构与这个很类似，只是它这一对儿的功率远远大过我们的正常采矿钻头。”
路微霜附身看着屏幕，微微挑眉。
叶莲娜道：“所以长官，这就是和您较劲吧，您在比赛场里是不是说过类似幸亏地球没有被打个对穿的话？”
路微霜笑了一下，笑得叶莲娜背后莫名一寒。
“长、长官？”
“不是你唤醒我，然后将我投入赛场的吗？”路微霜忽然说，“你不知道我对谁说过这句话？”
叶莲娜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说话。”
“呃，那我说了，但请求免于跑圈处罚！”
路微霜气势凌人地看了她一眼：“准了。”
“是！确实是我唤醒了您，或者说也不全是我，还是有上次的不明能量参与吧……您是在入场后不久，和S666说的这句话，大意是表扬防卫军团做得好，地球秩序完好，整体未受太大损伤，我当时正好看到了，可惜没有建立与您的链接，并且很快又恢复了无意思状态。”
路微霜点点头：“嗯，加训十圈。”
叶莲娜大叫：“长官你说话不算话！朝令夕改有损指挥官威严！”
“我这是罚你拉郎不分时间场合。”路微霜回答，“一进比赛就和S级防卫官分到一起，正常情况下这个概率可以买彩票了。”
“您不表扬我还罚我？”叶莲娜瞪圆了眼睛，“凭什么！那家伙是咱们团预备役，他正好被光塔抽中，那不是我操作的，我只是千辛万苦黑进系统，想办法把他安排到您那一场，那叫战术集合，怎么能叫拉郎！况且……你们不是也在一起了吗！没有结完婚就杀媒人的道理！”
“需要我给你点一个媒婆痣？”
叶莲娜咬牙：“我还是跑圈吧长官。”
周围所有人都在憋笑。
当然，他们也知道长官不可能生气，七年后的军团长变得不一样了，他开始悄悄展现他性格里小小的恶劣，比如逗叶莲娜跑圈。
——这不算是副作用，这或许是傅重明为他带来的改变。
释放，而不是一味压制。
路微霜不理她了，转回去看向屏幕。“把地球炸个对穿”，这是个夸张的形容词，但地球是不可能被在中间挖一个空洞还保持原状球形不散花的，所以也不可能存在被直接打穿的画面。
宇宙矿脉使用的光子钻头会击碎含有矿物的陨石快，将碎屑无害化处理后，保持原位，依旧跟随陨石群运动，但击碎的陨石矿很难拼回原本的形状，起码人类技术做不到。行星是依靠引力凝聚起来的，把它用高能炸碎或许可以，打穿不碎？地球又不是耳垂，打不了耳洞。
罗颂扬说：“太有毒了吧，它们似乎是计划在太平洋打孔钻入地核，然后制造某种人工引力场，稳定地核，保证地球引力、磁场、大气等等不会紊乱甚至爆炸，再从背面打穿，形成一个空洞，后续一直由人工引力场装置作为人工地核，保持地球完整，只是中间挖个对穿的洞。这……”
“这是玩雕塑呢？”傅重明一手拿着一个苹果，另一手用一个小刀戳进去，把果核完完整整挖了出来，削了皮穿在一根筷子上，像个大棒棒糖一样递给了路微霜。
路微霜懒得抬手接过，直接就这他的手啃了一口。
然后他说：“虽然听起来搞笑，但如果阻止不了，那地球大概很快就要变成这个穿在筷子上的空心苹果了。”

第170章
所有人看着被投喂的长官，一时间觉得可能是自己在做梦。
不只是啃苹果，接下来发生的事儿让全体星尘成员下巴掉了一地，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苏醒的时候穿过什么人工虫洞去了平行宇宙。
——因为他们在晚餐时间，眼睁睁看着那个新来的s666抱着一盆炸鸡来喂军团长！
胆大妄为，岂有此理，关键是——
所有人悲愤交加地在心底呐喊：军团长为什么就好乖好乖地接受了投喂？说好的冷酷无情人形北极军团长呢？
前线军团依旧在和x文明的侵略者两军对垒，所以打完再舒舒服服吃饭是不可能的，不在最前线的时候一般大家都不用压缩营养剂，那东西快速高效，可是毕竟是合成试剂，味道寡淡不说，缺乏饱腹感，只有在战斗中，才会拿来补充能量。
于是一张大会议桌变成了临时餐桌，火星基地的储备仓有低温保存的食品库，一堆人啃着简单处理的肉饼青菜，目瞪口呆地看着傅重明端来一桌热气腾腾的火锅，掏出一桶香飘四溢的炸鸡，腿翅俱全，色泽金黄漂亮，还有一大杯水果汁。
“长官，吃晚饭啦！”
傅重明一身刚换的外骨骼，长腿蜂腰，端着晚饭也像仪仗队，他一点都不介意全体星尘成员外加一群防卫官的注目礼，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摆好餐桌，把路微霜拉到桌边坐下，非常熟练地开始涮火锅。
“今天是辣锅，用牛油熬的。上次你不就是想吃辣的吗？快来尝尝！”傅重明一边涮肉一边介绍，红亮亮的油汤散发着热气，把路微霜的眼睛都熏亮了。
之前因为受伤上了药，傅重明不给他吃刺激性食物，这一回可算是能好好吃一顿辣火锅了，路微霜坐下，傅重明就一片一片地把烫好的肉放在他碗里，速度配合得十分完美。
“喝点豆浆，辣锅很辣的，这个能缓解一下，不然容易胃痛。”傅重明一边倒一边说，“我加了糖的，很甜！”
路微霜：“牛肉好吃。”
傅重明立刻把羊肉放到一边：“好的，咱们不吃羊肉了。”
路微霜：“少来点也可以。”
叶莲娜：“我输了。”
星尘众人：“……”
“那个……他妈的是咱军团长吧？”
“不是我穿越了吧？”
“s666给他下毒了吧！”
路微霜抬起头，皱眉：“你怎么还穿白的？”
傅重明一怔：“防卫军团的外骨骼都是白的。”
火星基地上当然没有防卫官们的外骨骼，这支军团成立于科技树被砍之后，但火星基地封存着大量星尘军团的备用装备，武装在场防卫官轻而易举，这些都是年轻一代的精锐，只需要稍加训练提点，一下午时间足够他们熟练使用外骨骼。
叶莲娜他们专门给防卫军团喷了白金配色的漂亮涂装，金色的太阳纹熠熠生辉。
“换了。”路微霜理所当然地命令，“星尘的专属配色是黑红。叶莲娜呢？把你酒拿来，给他入团。”
惊喜突如其来，傅重明下意识立正，但星尘的人蔫巴巴的，没有人动。
“嗯？”路微霜放下筷子。
叶莲娜委委屈屈：“不用喝了吧，他就666挺好的。”
“一个敢投喂军团长的男人……他的编号想要几个6我们都不反对。”
“重点是，一个敢投喂军团长，并且被军团长接受了的男人。”
“妈耶他还端出了果盘！”
所有人干巴巴咬着嘴里的肉饼，看着路微霜和一大桌火锅，默默打了个嗝儿，相当整齐划一。
有人低声说：“所以破案了啊，以前军团长从来都不和咱们一起吃油炸食品，但食堂经常半夜丢炸鸡还找不到贼，所以这个炸鸡其实……”
啪——路微霜轻拍桌面。
所有人铿锵有力地说：“是，十圈！”
军团长生气不用怕，没有什么事儿是跑圈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一边跑圈一边写检讨，还不行，那就一边跑圈一边写检讨一边大声念给他听！
最后叶莲娜没有给傅重明真的弄成星尘军团的涂装，她只是把白色换成了黑色，但金色太阳纹没有动，金色能源线也没有调色，人事调动并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傅重明如今依然是太阳防卫军团的副军团长、一中队队长，真抢人得战后让长官自己去找赵羽竹打。
按照规定，在场所有人，路微霜级别最高，所以防卫军团成员自动归他指挥。
对x文明而言，人类文明或许就是道具库，这帮外星人表现出了令人无语的强迫症行为，人类军团用三天时间彻底检查了火星全部人类建筑，所有基地和城市都人去楼空，大量装备物资等等堆放整齐，保存完好，然后巡航空域的星尘成员在火卫一基地发现了数不清的休眠仓。
“这他妈整理的，比老子玩网游时乱塞的背包好多了。”有人骂了一句。
x文明的优势是先天的，但人类的优势来源于主场，且从发展进程来看，双方基本相当于古罗马对上信息化。
用娱乐项目来达成军事和政治目的，人类早两千年就已经度过了那个时期，所以如今的x文明军团，或许装备制造精良，但军事素养和战术水平被赵羽竹摁在地上摩擦。
地球和入侵军团打了个势均力敌，所以路微霜暂时还有时间排查火星基地。
火卫一上发现的冷冻仓，使用的都是人类技术，唤醒自然也很简单，但路微霜没有将普通民众从舱内释放，冷冻仓对他们而言其实更加安全，基地军官和星际舰队的成员被一一释放，他们没有经历地面上人类遭遇的信息封锁，自然认得星尘的军团长，所以很多人几乎喜极而泣——他们在失去意识前，星尘军团最后传来高危预警，就杳无音信了。
路微霜并不是一个擅长宣讲调动气氛的指挥官，在全军，他的人如其名也是无人不知，可一觉醒来，星尘长官破天荒地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笑容，对他们说：
“地球领空已经被封锁了七年，七年里地面上的人再也没有见过星空。但现在我们回来了，我们会把星辰的光，重新带回地面。”
所有人互相掐，然后回头看冷冻仓。
“我靠，我是从什么时空之门里爬出来了？”
“星尘长官没有训人？没有骂我？居然对我笑了？”
“虽然词有点尬，但我还是好感动，那可是冰霜美人啊，他笑了！我是不是死了，这是死后世界吧？”
路微霜面色骤然一黑，身上的外骨骼看了都自愧不如。
“所有人！三万字检讨，手写。”路微霜冷喝一声，“言行不端，目无长官，睡了七年是起床把理智落在枕头上了吗。”
“喔——这就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呜呜我被星尘长官罚检讨了，好激动。”
“原来我真的还活着！”
路微霜：“……”
这些人并不都是战斗人员，将一个外星球改造成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是需要大量科研成果的，所以这里还有大批在舰队工作的非军事类技术人员，罚这些人跑圈非常不现实，不少技术死宅大概跑十米就算马拉松了，而且这些人不是军人，却偏偏比舰队军官更有一种大无畏的精神，觉得被星尘的长官亲自罚检讨是某种很难刷到的特殊成就，一旦打出可以炫耀一辈子那种。
于是有人不怕死地吼了一声：“路长官，你就是天空里最美的星！”
路微霜转身就走。
背后一群人开始围殴那个喊话的：“让你乱叫，哪来那么多史前文明时期的土味情话，把长官都恶心走了！”
“差不多行了。”路微霜走到门口，重新转过身，嘴角扬起一个奇异的笑容，“窝里斗可以先中场休息，全体集合，支援地球，秋后了，咱们先去算账。”
光塔熄灭了，人类文明的造物却开始一处一处亮起。
土星光环里停泊的舰队重新打开了引擎，x文明的屏蔽封锁信号被大大削弱后，土星光环的磁场成了一个保护膜，这里飘着的舰队不需要救援，自己就恢复了意识，ai唤醒所有沉睡着的人，点燃冰封的引擎，然后舰队在星尘的指挥下，把木星轨道基地的冷冻人挖出来上班。
“起床啦起床啦，再冻就成冻肉干啦！”他们耀武扬威地拿着战舰广播在各个频道喊话。
一场所谓的决战，打得格外嬉皮笑脸，仿佛所有人都变得五毒俱全了起来。
这种狂妄与张扬，是本以为必死却重回人间后，对生死的蔑视。他们嬉笑着回到指挥台，握住操纵杆，身穿着沉眠时也未曾卸下的战甲，他们是阴影里苏醒的复仇者，深渊没能吞噬他们，现在轮到他们撕裂整个深渊。
重型舰队从木星出发，空间跳跃，直接冲进月球轨道，地面上的人抬起头，仿佛看见了月食，火星的辅战舰队从另一个方向开进地球轨道，对准太平洋上空的钻头。
于是战局在第五天发生倾斜，重型舰队的主炮轰击下，太平洋上空钻头暂时停摆，大量冲入大气层的机械开始回航，转向攻击木星舰队。
然后这帮机械军团似乎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目标怎么选——
木星舰队，没有旗舰？
他们的队形不符合任何一种深空舰队的编队方式，一眼看去每一艘星舰都是攻击舰，任何一个战舰都能转向与旁边的战舰联动，谁也不像是被保护的指挥舰。
“竹宝宝别玩了，开门收快递。”路微霜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笑。
赵羽竹打开频道，他的记忆如同雪花，斑驳杂乱，但外骨骼的系统自动连线。
木星舰队当然有旗舰，现在地球就是他们的旗舰。
这支重型舰队，是赵羽竹的舰队。
“舰队长！！！”
一时间，频道里充满激动的呐喊。
赵羽竹：“……”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赵羽竹是深空舰队指挥官，升任军团长，他以前的直系舰队却一直没改称呼，在地球被封锁之后，这支深空舰队停泊在木星基地，从此人间蒸发。
所以他轻叹一声：“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们的名字。”
“不，舰队长，对不起，我们……”舰队成员忍不住说，“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我们没有在您身边一起战斗……”
路微霜的声音凉凉地想起：“赵羽竹，你们听起来好像一个渣男和被他渣了却还不离不弃的一群小可怜。”
赵羽竹冷哼：“别得意了，舰队还给我，你现在怎么打，冲上去集体用头撞敌舰？”
“不劳费心。”路微霜的声音略带一丝得意，“被砍成智障的指挥官没资格担心别人，你以为只有你有重型舰队，我们星尘就是光棍一群，肉身揍战舰？”

第171章
不少人憋笑憋得辛苦，星尘的军医秦柔还在的时候，曾经在私下开小组会议的时候和各个舰队的医务官们讨论过，军团长们那看似互相嘲讽的呛声或许是有意安排的，是为了缓和战士们的紧张情绪，搞不好私下排练过。
后来有一次赵羽竹接受心理评估的时候坦诚，最开始他们两个斗嘴，是因为他们两个第一次参战时太紧张了，发现互相嘲讽的时候心情很好，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秦柔诧异：“原来军团长自己也紧张？”
赵羽竹难得真心笑起来，他说：“军团长也是人啊。”
或许最开始只是两个半路改行的新兵靠斗嘴缓解情绪，多年以后的军团长们不再需要这种行为的心理帮扶作用，却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并且怡然自得。
星尘军团已经全员苏醒，他们站在火卫一基地的弹射平台上，成出征队形。
火星的两个卫星，火卫一phobos，火卫二deimos，福波斯和德摩斯，神话里的战神之子。
路微霜本人站在队列正中，基地控制台传来倒计时指令，傅重明站在他旁边，隔着弹射平台的玻璃，能看见建筑物立面的安东一脸毫不掩饰的嫉妒——
妈的，都是当年被淘汰的，凭什么这货现在混进星尘了？
“紧张吗？”路微霜问他。
傅重明诚实地点头：“紧张啊，我怕一会儿在你面前丢人，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深空约会。”
路微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管这个叫，约会？”
【飞行翼预热完毕，mars战甲准备就绪，弹射倒计时开启，星尘军团，祝你们好运】
mars，火星的名字，罗马神话里战神de名字。
星尘辅战舰队的舰队长第无数次感慨：“哎，文史出身的军团们，选个基地还这么多奇怪的讲究，名字还得好听，啧。”
【……5、4、1，弹射！】
“我靠！”
弹射平台瞬间加压，外骨骼张开飞行翼，星尘军团从火卫一基地冲向太空，傅重明忍不住喊了一声：“长官，这什么倒计时，3和2去哪了？？？”
频道里路微霜轻声地笑，而其他成员就不那么客气了，以叶莲娜为首，笑得仿佛三流电视剧里正在给主角讲解邪恶计划的反派：“这是咱们星尘的规矩，新人的第一次战斗，弹射倒计时都会随机减掉几秒。”
“这是提醒你，永远保持警戒。”路微霜说，“枕戈待旦，因为我们是地球的护盾。”
“你知足吧666！”叶莲娜忍不住说，“老娘入团的时候，10喊完直接就1，你敢信？”
星尘军团现役五百零二名特种战士，减去七年前的战损，增加现在的傅重明，出战四百九十一位。近五百余道耀眼的光从火卫一升空，而火卫二上的基地同一时间弹射出一片光幕，那片光幕与星尘军团形成了拦截轨道。
“mars战甲阵型。”武器指挥官叶莲娜在频道里发出指令。
所有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开，互相之间上下左右空出近百米的距离。
两团光束在空中交汇，星尘军团外骨骼的四肢与头盔面罩处亮起神经传感器对接的光环，傅重明感觉全身都像是有怪异的电流流过，紧接着他的感官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的视野不再是人类的视野，他好像可以同时看到不同的画面，眼前的，以及周围上下左右所有的空间。
他抬起手，穿着外骨骼的手依然是自己的手，但在他背后，与他神经对接的巨型战甲在同一时间抬起了手臂。
“有点意思。”傅重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点？”叶莲娜的声音出现在频道里，“军团长，您家这只小狗其实是个野狼苗子啊，听听这狂的都没边了。这可是mars战甲，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能单兵去炸小行星的战甲！”
傅重明回答：“单兵去炸小行星的是路微霜，不是战甲。”
“……哈哈哈哈哈哈！”频道里一瞬间爆发出一片大笑。
“可以，我喜欢这小子。”
“是个合格的军团长家属。”
叶莲娜说：“别闹，说真的s666，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军团长这么看好你了。”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吹路微霜的彩虹屁，但星尘的人明白他的意思。
当敌人的技术看似碾压我们的时候，当你失去一切武装全身只有一件病号服的时候，你要放弃抵抗，躺平等死，任由敌人把你挚爱的家园炸个对穿吗？
星尘军团可以化身星尘，但永不放弃。
mars战甲，这是星尘军团的专属武装，她的大小和主炮火力相当于一艘中型驱逐舰，但与常规战舰相比，她只需要一个人驾驶。
驾驶员的全身神经节点与外骨骼链接，借由外骨骼上与专属战甲的神经匹配系统，将两者直接相连，驾驶员依旧只穿着看上去单薄无比的外骨骼和飞行翼，他们不会进入战甲，而是遥感操纵，人形的巨大战甲飞行在她们的驾驶员背后，却能与之动作协调一致，仿佛浑然一体，远看如同是神话里的泰坦军团。
“感觉如何？”路微霜问。
“很神奇。”傅重明动了动手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s111战刀，他背后的mars战甲却没有低头，而是远远回身，看了看他们出发的火卫一基地，回答，“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能感觉得到战甲的手，我能区分它们，我甚至可以控制只动自己的手，不动战甲的手，也能反过来，但又没什么违和感，好像我本来就该有四只手。”
叶莲娜再次忍不住当电灯泡：“我去，军团长您家狗子真的可以啊，这真是他第一次协同传感？罗颂扬第一次训练驾驶mars战甲，一头撞上了陨石群，还顺拐，控制了自己的飞行轨道就忘了战甲，控制了战甲，结果自己本人变成无头苍蝇乱窜，协调能力超差。”
罗颂扬：“……你怎么不说我是世界上第一个驾驶mars战甲的人？这玩意还是我参与设计的！而且这是一心二用，相当于你忽然多出一具完全不同还独立动作的身体，正常人刚上手的时候控制不了才是对的，甚至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学不会，s666这种能爬军团长床的，是普遍案例吗？”
叶莲娜充耳不闻，仿佛他只是一碗在锅里冒泡的汤，发出的声音都是无意义的水蒸气声。
不过傅重明没有错过那句“能爬军团长的床”，他背后的战甲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地对罗颂扬比了个大拇指。
“是第一次。”路微霜点头，“在确定录取他的时候，神经匹配和战甲制造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但可惜他等了七年才等到试驾机会。”
“但我等到了。”傅重明微笑，然后下一秒，傅重明惊呼，“哇，我真是上辈子拯救过地球吧，我男朋友太帅了！”
频道里一片生无可恋。
叶莲娜抽泣一声：“确实，我们路总能不帅吗？”
星尘军团现在有五百零三架mars战甲，但驾驶员只有四百九十一位尚在，但剩下的战甲并没有被闲置。
路微霜回答：“嗯，所有的战甲都会额外内置能与我和武器指挥叶莲娜相互匹配的系统。”
一共八架战甲环绕在路微霜身边，如同太阳系的行星拱卫着她们的太阳。
叶莲娜身边带着四个，但谁让军团长能带她的两倍呢。
“已经脱离火星引力范围。”
所有人瞬间脱离插科打诨模式，叶莲娜再次发出指令：“全员，跃进模式！”
人形的战甲在他们背后整齐地变换形态，四肢向内折合收拢，引擎展开，机械臂弹出，捕获下方平行飞行的驾驶员，将驾驶员向上拉起，贴在战甲下腹，光子护盾打开，眨眼间，战甲变成一艘小型战舰的外观。
路微霜：“目标地球，出发。”
曲速引擎瞬间加压，空间折叠，视线扭曲，从火星空域到地球，只需要短短十几分钟。
“星尘军团！”路微霜在脱离曲速的第一时间下令，“全员冲锋！”
炮火从天空划过，仿佛流星穿云。
mars战甲重新展开成人形姿态，战甲的手中，光能炮对战了太平洋上空的x文明舰队，而驾驶员们灵活地在战甲和敌舰之间穿梭，仿佛一群幽灵，手中的光刀展开，辉煌的刀锋连成一片灿烂的网。
“星尘军团注意，你们左翼出现支援敌舰！”
“能量炮轰击预备！”
路微霜：“护盾！”
他骤然转身后退，而mars战甲逆向上前，星尘军团近五百位战士在空中形成整齐的队列，战甲胸口打开舱门，护盾发生器打开，一片绚丽的光幕形成一道屏障。
轰——x文明战舰的主炮轰击在这片光幕上，展开一片片水波纹。
“锁定阵型！”
战甲的手臂平伸，与身旁的战甲链接，彼此固定位置。
“s000，护盾能量70%！”
“65%”
“52%”
护盾能量飞速下降，x文明的主炮轰击却还没有停止，星尘驾驶员躲避在战甲背后，这种级别的主炮，灵活的幽灵没有任何位移优势，因为炮火覆盖面积太大了，只有等它们打完这一波，在充能间隙，才有机会想办法。
但是护盾能量下降太快，拼消耗似乎没有胜算。
“星尘听我指令。”赵羽竹的声音忽然响起，“闪避动作预备。”
路微霜没有打断，赵羽竹在频道里继续说：“3，2，1，闪避！”
光盾轰然碎裂，星尘军团全体向四面八方闪开。
但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护盾从他们背后出现，接替了星尘军团。
路微霜笑意盎然：“可以啊赵羽竹，你还记得怎么摆弄你的木星舰队？”
频道里的通讯完成连接。
“星尘军团长，这里是朱庇特舰队，我是空中临时指挥舰，福尔图娜号，现在由我接替防守。”
“了解。”路微霜点头。
傅重明小小地疑惑：“唉？赵军团长的直系舰队？”
“是他的。”
“不是叫木星舰队吗？”
福尔图娜的舰长还没撤出频道，忍不住插话：“兄弟，你这没意思了，他们军团长神仙打架乱喊名字，你参与什么？”
傅重明理所当然：“我是神仙家属。”
福尔图娜号的舰长打了个嗝儿：“……你狠。”
路微霜笑起来：“是朱庇特舰队，用的木星的拉丁语，罗马神话里的名字，赵羽竹的旗舰叫福尔图娜，幸运女shen的名字，也是一些神话里认为的抚养神王朱庇特的女神，朱庇特和宙斯其实是一个神的不同代称，宙斯是战神阿瑞斯、也就是火星mars的父亲，所以……”
傅重明感慨：“我去，你们文化人骂一句‘我是你爸爸’也这么弯弯绕绕啊？”

第172章
文化人的骂人怎么能叫骂人？
所以傅重明的感慨被两位文化人一起无视。军团长们玩伦理梗，那叫家庭内部纠纷，其真实性还不如相声演员捧逗掐架，但如今，虎视眈眈的x文明机械军团，这叫来犯之敌。
福尔图娜号是赵羽竹的旗舰，他曾经亲自担任舰长，再后来改组军团，升任军团长，福尔图娜依然担任领航旗舰职责，她的继任舰长是赵羽竹曾经的大副。
“舰队长，我猜您是不是不太记得我是谁？”福尔图娜的现任舰长问。
赵羽竹没有反驳，于是她笑了一下：“我叫雅典娜，曾经是您的副官之一。”
“雅典娜？”赵羽竹一顿，然后回答，“我喜欢你的名字。”
福尔图娜旗舰舰桥里的所有人对着舰长猛翻白眼——太不要脸了啊，当年第一次登舰，赵羽竹就对这个希腊女战神的名字印象深刻，现在趁着舰队长失忆，逗他再夸一次，有意思吗？
雅典娜看得出同僚们未出口的嘲讽，得意地扬起下颌：“嫉妒我被舰队长夸？有本事你们改名去。”
众人再次整齐翻白眼，有几个不靠谱家长会给孩子起名叫雅典娜孙悟空之类的？
但这种得意情绪很快就不见了，因为福尔图娜打开了视频通讯信号，地面防卫军团总部在看见福尔图娜舰长的第一时间纷纷起立掏枪，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向屏幕，只听一群防卫官惊呼：
“狗塔怪物！”
雅典娜：“啊？”
“都干什么？起床又把脑子落枕头上了？”一只修长的手从镜头前一闪而过，赵羽竹飞快出现，一边笑得柔和，一边一巴掌把最前头一位a级防卫官掀翻在地。
通讯画面里，福尔图娜号的舰长身着白色制服套裙，金发端庄典雅地在头上盘成金色轮盘，露出饱满如皎月的额头，如果不是上面还压着一顶制服的帽子，看起来……
就和光塔比赛候场区的热门主持人“雅典娜”一模一样。
赵羽竹转身看向陌生的女人，忽然再次一扯嘴角：“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姓路的在开头几场戾气那么重了。”
光塔的怪物主持人“雅典娜”，从来就不是模拟的希腊神话，它们仿造的，是福尔图娜号的舰长。
雅典娜舰长穿着修身且不适合剧烈运动的漂亮白裙，她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起来的确像女神多过像战士。
但是赵羽竹在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舰长有着曲线凌厉漂亮的小臂，那不是秦爱爱那种花瓶偶像能有的肌肉线条，但她身上没有任何个人武装，穿着不适合战斗的仪式性礼服，这代表她将会和她的战舰共存亡，直到最后，除了舰桥这张椅子，她哪都不会去。
“路微霜。”赵羽竹忽然说，“对不起，我再也不嘲笑你是乱咬人的疯狗了。”
路微霜轻哼一声，不作答。
“赵将军，敌人正在尝试修复太平洋上的设备！”
“给我把那些碍眼的工程飞船打下去！”赵羽竹的笑容已经把自家传令官吓得抖了起来。
接到这条命令的轨道炮操作员准确率骤然飙升，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军团长那优雅温柔的声音，不断重复“打下去打下去打下去”，给人一种他们打不下去x文明飞行器就会被军团长打下去的危机感。
天空中不断闪耀着光芒，窗边的小孩抬头看着，忽然说：“妈妈，我看见星星了！”
现在还没有黑天，但是天穹里却有璀璨的星辰在来回闪烁。
——mars战甲在高速移动时仿佛一群闪耀的星星。
这场战斗持续两天两夜，坠落的机械残片就仿佛一场流星火雨，天穹屏障笼罩着海岸线，碎片坠落在这层能量场护照上，一团一团炸开，热闹非凡，天穹无法完全笼罩的内陆城市，但丁制造的那批无人机军团正在四下扫荡，炸飞那些团团块块。
但丁不愧是奸商出身，他有技术有实力，而且胆子着实大，能想出让培养全球网游玩家操作无人机这种怪诞的手段，也不怪乎他能一手垄断了黑市。
而这帮网游玩家没有让奸商失望，这些全球海选的精英玩家，不但做到了完美的团队配合和严格听从指挥，甚至还展示了惊人的熬夜能力，“肝活动”的体力完全不输给高空正在交战的军人，甚至代练工作室重出江湖，几个人轮班用一个账号，实力居然也没有弱的。
“狗塔去死！”
一时间，家里沉迷游戏的熊孩子成为了绝对的宝贝，打游戏打到在现实世界里炸侵略者，以后这辈子都够吹了，小区里家长里短唠嗑的长辈们一张嘴就是吹自家孩子今天的战绩。
在第三天凌晨，x文明残余的机械不对忽然向后撤离，迅速离开地球大气。
“追击！”
“长官，我们无法锁定信号。”
地面，木星舰队，星尘的mars战甲和后方支援舰队，没有任何一处雷达能够锁定对方，它们就和突然出现时一样，骤然从三维宇宙消失。
罗颂扬：“它们似乎进行了某种子空间跳跃？”
但丁：“是的，这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也不能追踪的坐标，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是四维生物，大概就看得懂啦。”
文诤远：“但它们还会再来，它们补充完能量和损失兵员一定会回来。”
“闭嘴，智障。”但丁和罗颂扬居然默契十足地一起说，“这种毫无意义的结论需要你来得出吗？”
文&#183;降智版本&#183;诤&#183;被欺压的前总工程师&#183;远：“……”
四维空间的定位坐标自然也是四维的，三维生物暂时无法理解，但是但丁的团队的确把它原封不动的检测并记录了下来。
“背下来！”但丁把坐标丢给路微霜和傅重明，“我认为你们进入高维后，理解了第四个维度的度量方法后，就能看懂啦。”
傅重明挑眉：“你认为？那万一还是看不懂呢？”
但丁果断回答：“那就死呗。”
路微霜没什么反应，反手把录音发给赵羽竹，三分钟后通讯里传来了但丁被拆的声音。
太平洋上空，暂时熄火的钻头还没有被销毁，那东西之前只开启了不到半个小时，人类看似轻而易举地把它怼哑了，但实际上，所有轨道炮的能源储备都宣告危急，mars战甲的主炮也在那一轮突进中消耗殆尽。
重型武器威力惊人，但耗能同样不俗，重新充能的时间也无法压缩得太短。
而且mars战甲在地面没有充能基站，但幸好x文明撤离近地轨道后，地月之间重新恢复连接，星尘军团得以全员集合，辅战舰队在七年前的遭遇战里损失了全部战舰，如今只能留在月球中继站远程协助，月球基地是近地基地，所以整个基地也没有重型备用星舰，大部分设施都是为民航和居住区服务的。
“地球现在的生产设备落后，如果要压缩充能时间，可能需要抽取民用能源。”技术团队满脸疲惫，查理教授已经很久没有摘下他的吸氧瓶了。
“我们可能需要关停非必要建筑的能源供给。”技术人员汇报，“只留下医院这种不能断的设施。”
“那就关停吧。”克劳迪娅女士没怎么迟疑地说，“全球关闭所有除紧急医疗外的能源供给，按照地球自转时区，在各时区当地早八点，依次开放一个小时的正常供应，以确保生活必须消耗。”
技术员掏出手机，点点头：“嗯，一个小时够给手机充电了。”
赵羽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克劳迪娅果然用慈祥的声音说：“孩子，电子产品成瘾是不好的，生活中那么多美好的事儿，不能过度依赖手机……”
技术员：qaq，救……救命！
星尘军团降落在月球基地，地球空禁已经破除，所以在实验团队整理完数据后，赵羽竹亲自驾驶着穿梭机，把但丁和桑妮的团队给打包送货上门了。
卸货的时候，月球基地的守备军团一脸欲言又止，还是星尘的执勤战士比较有胆子，直接问：“长官，他怎么又缺胳膊了？”
但丁非常光棍地靠着墙站着，站姿懒散中又带着点贵族少爷般的优雅，但他这个光棍是字面意义的光棍，这家伙肩膀下面光秃秃的，两个胳膊都不见了。
赵羽竹点头：“稍等一下。”
然后接机的战士嘴角抽搐，看着赵军团长从机舱角落里掏出两根扭曲的胳膊递过来。
星尘战士：不，不敢接啊！
赵羽竹也没难为他，转身啪啪两声砸到但丁肩膀上，语气徐缓阴森：“胳膊还是有用的，你那是人手，不是狗爪子，下次再不干人事，我可以免费帮你找点不是人的部件按上去。”
但丁乖巧地瞪着蓝眼睛，看起来特别无辜：“小竹子你好凶哦，昨天我不干人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噢我懂了！”
他忽然靠近，凑到赵羽竹耳边：“小竹子，你想试什么不是人的部件？”
咔哒，光能刀弹出，刀刃直接擦着但丁的脖子，切掉他半边垂落的金发。
“我不介意试试给你换个头。”赵羽竹笑道。
“别别别！”但丁立正站好，仪态端庄，“我乖，我乖。我以后都乖乖哦~”
“那就滚！”赵羽竹冷冷地说，“最多三天，三天你们没法把人送上高维度，我们也就没有什么狗屁以后了。”

第173章
所有人都知道，和高维度文明，地球人打不起消耗战。
x文明可以从高维度向地球投放武器，所以没有理由认为它们的文明领地不大。人类所能完全掌握的只有区区一个球，其他太阳系内的行星，尤其是非类地的气体行星，人类还并不能完全开发。
至于太阳系外，人类还只能当观光客。这样一对比，从资源储备角度来说，人类不可能比得过x文明。
人类目前的优势似乎只有一个，发展程度，以及桑妮和团队推测，从低维进入高维，似乎比从高维进入低维要简单。
“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发展进程更前的原因。”桑妮解释，“但x文明至今没有任何真正的本土生命体造访，它们频繁投放的都是在我们的宇宙里，使用我们的dna和技术制造的克隆人或者机械人，老板结构了一只被无人机团队击落的飞行器，发现那里面的核心技术，根本就他妈的是我们的技术！”
准确来说，是但丁的机械技术。
黑心军火商一脸怪异地拆开那个机械的核心，抽出芯片，然后放大显示给赵羽竹与路微霜看。
“你们看这个！”
一坨造型怪异、在文科生军团们眼睛里如同魔法符文一样的芯片花纹，里面有唯一一个他们两个能够辨认的图案。
路微霜挑眉：“熊猫吃竹子？”
赵羽竹站在他旁边，挑眉的姿势和搭档如出一辙。
“这是我的logo嘛。”但丁坦坦荡荡，“但丁集团唯一认证防伪标识哦，我所有产品都会使用这个标志验明正身！”
赵羽竹：“所以你觉得x文明没有掌握制造机械的科技，它们有的只是复制魔改技术，照搬你的芯片核心设计，却连哪部分是无用的防伪标签都分辨不了？”
“从一开始，我就拥有一定程度的屏蔽技术，虽然最开始是针对呃……针对小竹子你们的探测器，但在x文明开始封锁信息时，似乎也一样有效。”但丁说，“我拥有的记忆比你多，所以我记得我们在太空发生的事，包括细节，也记得一部分被我放弃却没有来得及炸毁的生产线。”
“你觉得x文明占据了这些生产线。”赵羽竹扯了扯嘴角。
核心科技来自机械大师但丁，dna来自星尘军团和朱庇特舰队，克劳迪娅女士悠悠地说：“这帮家伙眼光到是没什么问题。”
“或许，只是因为它们没觉得需要用心对待我们呢？”傅重明忽然端着一整只金黄的烤鸡出现在门口。
赵羽竹和路微霜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只见两道影子闪过，再回来就是一人一只鸡腿，并且还互相瞪着对方手里那根。
众人：“……”
叶莲娜：“这俩……赵将军确实没有完整记忆对吧？”
罗颂扬：“可能是肌肉记忆？”
军团长们没有理睬，赵羽竹继续问：“详细解释一下你的推测。”
“是。”傅重明说，“就像古罗马竞技场，有多少正规罗马将军会亲自下场和奴隶角斗？万一x文明不是不能，而是暂时不想动用更高水平的技术呢？”
桑妮：“我不同意，你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心理推测，况且x文明也不是真的古罗马，真的古罗马皇帝还去当男妓呢，x文明又没下来人让我们爽爽。”
罗颂扬：“不了谢谢，我们的爱好没你那么扭曲。”
众人：“……”
然后罗颂扬转向傅重明：“但我同意桑妮的，你这种武夫的过度担忧就算了吧，x文明每次出现都是有能量波动可以被检测的，它们第一次在海王星轨道外与我们接触，星尘虽然除军团长外全体被俘，但也的确记录下了宝贵数据，而此后每一次光塔选人，比赛开始结束，以及现在的机械军团入侵，都有数据可以分析。”
“它们投放的物体质量越大，中间的间隔就越久，这是一个非常容易计算的事实。”桑妮说，“它们目前的传送技术是稳定的。”
罗颂扬：“按照现有公式计算……x文明的支援军团已经偃旗息鼓了四天，它们如果现在出现，就是重型舰队的量级，如果再等四天……就是x文明标准的重型舰队了。”
七年前星尘军团在海王星轨道邂逅x文明的重型先遣部队，付出了全军覆没的代价。
“所以我们还剩四天备战时间？”克劳迪娅问。
桑妮脸色阴沉：“我不敢保证四天就能把你们的飞行器功率适配成升维推进器。我们还有几个数字没算清楚，到时候，小数点后面十几位一个误差，都有可能导致你们在宇宙里炸成烟花。”
“但也有可能成功不是吗。”赵羽竹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战场上，永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常胜将军并不是战神。”
路微霜接着说：“他只是个幸运儿。”
地球的指挥官们带着一种与决战战场格格不入的懒散笑容，眼底深处仿佛大地裂开，透出星球核心里炽烈的火光，明明不曾喝酒，却仿佛已经微醺到疏狂。
“我给你三天。”路微霜说，“三天后我们出发。”
克劳迪娅：“主动出击？”
路微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觉得拖上三天已经足够被动了，女士。”
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直觉，有时候比科学家在实验室的数据来得准确，人类的确没有时间安安静静准备下一次对战。
持续不断的小型骚扰战在全球各地发生，治安部队的战机与但丁的无人机联动巡航，可依然不能轻松应对。
前线指挥官们都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x文明的机械军团正在飞速进化。
它们从最开始的一窝蜂扑上来如同蝗虫过境，进化到了有战术有队列，会突袭会支援，再也不会被网游玩家轻松碾压了。
“它们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前线的飞行队长在频道里汇报，“对不起长官，我尽力了。”
空中的战机爆开一团火光，连同着周围围攻他的x文明机械飞行器一起从天际坠落，频道里的通讯长久地静默了下去，月球基地上的指挥员轻轻关闭这个频道信号，然后下一个飞行队长从地球基地起飞，进入通讯。
x文明正在解构地球的战术思维，它们似乎开始意识到，在三维世界的战争有三维的规则和战术。
“长官！有能量波动，地球上空出现大型能量波动！”
红色的警报在所有基地上响起，悠长刺耳的鸣叫自带一种令人心神烦躁、肾上腺素飙升的效果。
空间产生扭曲，像是一个小型黑洞一般，将周围的光线和景物都吞没了一秒，随后监控得到的能量波动达到峰值，黑洞消失，一个巨型战舰出现在了那个位置。
路微霜身上是杀气顿时腾起，不只是他，差不多所有星尘成员都在第一时间怒骂：“要不要脸！操他妈！”
那艘战舰并不算大，她只是人类标准的“重型星舰”，但她的核载人数其实只有一千不到。
舰身上有宇宙射线留下的灼烧斑痕，耀眼的红色徽标印在黑色的船舷上，形成一道火焰般的痕迹，如同张开羽翼的神鸟。
“重明。”路微霜阴森森地说，“是重明舰，星尘军团的旗舰，我的重明。”
傅重明：“仿制品？”
路微霜：“正版。”
“我以为七年前她沉没了！”谭露在频道里怒吼，“结果这帮孙子把她抢走了，还改造成了它们的战舰？”
“安静。”路微霜说。
“抱歉长官，可我安静不了，那是我的星舰！”谭露再次发出咆哮，这个从来安安静静看起来像个文职似的女人，第一次展示她凶残暴躁的一面。
——她是旗舰重明的舰长，尽管路微霜才是舰队的最高指挥，旗舰在路微霜在时完全受他支配，但在编制上，那的确是谭露的舰。
“防卫军团。”谭露吼道，“长官，申请调配防卫军团的轨道炮！”
路微霜：“可以。”
赵羽竹回答：“防卫军团地面炮火交由谭露指挥。”
“我在结构图上标注了重明舰的稳定器和推进器所在位置，太平洋沿岸轨道炮分别瞄准这两个位置。”谭露飞快的输入指令，“这是重明防护护盾的频率，调整你们的轨道炮频率到这个区间，给我炸了她！我的旗舰可以陨落，但绝对不可以让这帮孙子随意践踏！”
傅重明：“长官，我有一种我要爆炸的感觉，申请情绪关怀。”
路微霜拎着他的领子，在他脸上嘬了一口，然后丢开：“关怀完了，滚。”
然后傅重明愉快地滚了，神采飞扬。
“朱庇特舰队调转航向，支援太平洋空域。防卫军团上战舰，接替朱庇特舰队，继续拆卸钻头，傅重明带队。”赵羽竹说。
“是！”
战斗全面铺开，地球两侧的钻头在持续不断的攻击下暂时没能恢复工作，但随着重明舰的出现，空中压力骤增。
那是星尘军团曾经的旗舰，是集合了2500年代人类文明的前沿科技所制造出的、独一无二的战舰，在地球科技没有被干扰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巅峰。
“谭长官，护盾没有破？！”
谭露死死盯着数据回馈，目眦欲裂，咬牙道：“它们改造了这艘战舰，也行。”
现在她依然愤怒，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重明舰已经坠毁，这是真的，而现在的这个只是徒有其表的尸骸，它使用的技术似乎已经是x文明改装之后的新东西，除了外表，它不再是谭露熟悉的重明。
“防卫军团正在接近。”傅重明说，“谭长官，你所标记的弱点位置应该已经失效了，防卫军团会尝试找寻突破口，请耐心等待。”
“……可以。”谭露回答，“轨道炮待命状态。顺便说一句，s086，你觉不觉得现在这个画面——”
叶莲娜：“很像正攻小狼狗手撕替身假货。”
傅重明：“……”
谭露：“怪不得s000波澜不惊，完全不怒。”
路微霜：“在频道内聊无用信息，你们两个是打算跑死在训练场？”
“……还是怒了的。”谭露小声说。
路微霜一手关闭通讯，指挥室里忙碌一片，但他们这边现在只剩下他和赵羽竹。
赵羽竹看着他：“我不会用防卫军团，他们会留下继续守卫地球领空，朱庇特在月球轨道应该可以支援。”
路微霜：“我就是这个意思，防卫军团留守。”
“但傅重明，我应该留不下他。”赵羽竹笑了一下。
路微霜没有笑，他看着赵羽竹，认真说：“他是火种。”
赵羽竹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他第一次有这样完全不笑的表情，但眼睛深处，却仿佛笑得更真诚了几分。
他点头：“嗯，他是。”
“长官，情况不好，敌舰带来了某种封锁装置，正在重新干扰我们的空域！”
赵羽竹和路微霜瞬间回身，重明舰发出一道耀眼的蓝光，蓝光爆发，如同海啸浪潮向外扑出。
“引擎能量不稳，警报，引擎能量不稳！”
所有的战舰和空战战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指示，傅重明抬起头，快速命令：“迫降，迫降！”
防卫军团的这批战舰就在地球大气层外，已经被地球重力牢牢捕获，驾驶员立刻听从命令，向地面降落，深空的朱庇特舰队尝试后退，而一些反应慢了些许的飞行器骤然失去动力，一头栽了下去。
深空中还好，朱庇特舰队失去动力进入漂浮状态，但大气层内的情况并不乐观，大部分无人机群的反应速度还是不能和职业军人相比，只有不到一半的无人机快速落到了各种能降落的地方，另外的那些乒乒乓乓地砸向街道，治安部队不得不对它们射击，防止它们砸毁有人在内的建筑。
袁行知扛着肩扛式电磁炮，手里依然是他标配的喊话器：“请所有居民留在室内，关闭门窗，并找到家中建筑结构最——”
“长官你背后！”一个窗口传来大吼。
袁行知瞳孔一缩，猛地倒地翻滚，他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机械人，正悄无声息地把刀刃往他后心里戳。
“所有人警戒！地面入侵者来了！”袁行知咆哮，“保护建筑物，不能让它们突入！”
在空中部队忙于应对失去能源的危机时，借着重明舰转移注意力，一部分机械先锋军已经成功在地面降落，这些机械人形约有三米多高，地面的人类部队没有太大型的机甲装备，这也算是科技发展的弊端，在一个私家车都会飞了的年代，很少还有踏踏实实在地面跑的武装设备。
所以整个地面上的重火力几乎出于瘫痪状态，只有两条腿的士兵还能满地跑。
“拉开距离！”袁行知喊，“拉开距离！五人成组，不要和对方单对单！”
“各单位汇报战损！”赵羽竹的声音冷得像是浸水的刀锋，一片红色的数据在电子屏幕上亮起，他的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但丁攥着他的手腕，用力掰开他的手指：“赵羽竹，你又有好几天没有睡觉了吧？”
“滚！”赵羽竹一把把他推开。
于是但丁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他转而说道：“必须炸毁重明舰，有这东西在，我们无法起飞，升维需要速度，星尘军团的外骨骼飞行翼已经改装完毕，起飞前，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充满引擎能源，你们需要达到开放曲速，当你们存在三维宇宙的每一个点上时，你就进入了高维。”
赵羽竹喘了口气，和路微霜一起转向但丁，路微霜问：“怎么达到？一直加速？”
“准确说，你要飞向太阳。”但丁回答，“单凭我们自己的引擎推力，我们达不到要求的速度，所以你必须要飞向太阳，利用太阳的引力为你加速。你要在月球达到这个位置时起飞，这个位置是最近几天内距离太阳最远的地方，你可以有足够的空间距离让你加速，在你撞上太阳的前一秒，你会达到要求速度，提升维度。”
“如果错过了呢？”
“你会坠向太阳。”但丁说，“就像飞蛾扑火。”
路微霜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一切实现的前提，是在未来的三个小时内，我们成功炸开重明舰释放的封锁，恢复引擎的正常工作。”但丁说，“只有三个小时，错过了就没有了。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支撑过下一轮x文明的袭击。”
路微霜：“没有深空舰队，我们不可能炸了重明。”
赵羽竹忽然说：“我知道，交给我，你去检查外骨骼，随时准备起飞。”
空气里一时安静了几分，路微霜看了一眼赵羽竹，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赵羽竹也对他的背影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
但丁追了上去。
“赵羽竹，你要干什么？”但丁语气危险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赵羽竹稀松平常地说：“炸了重明舰。”
“你怎么炸？”但丁的表情扭曲起来，仿佛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反派，他一把攥住赵羽竹的手腕，力道大得赵羽竹都忍不住低哼一声，皱起眉头。
但他没有甩开但丁，他说：“外部炸不了，那就只能里面炸，你不是猜到了？”
“赵羽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但丁眯起眼睛，“你忘了我是个疯子了吗？你信不信你炸了重明舰，我就立刻炸了地球？”
他当然猜得到赵羽竹要怎么炸。
“你不会。”赵羽竹忽然笑起来，就在这无人的走廊里转过身，将但丁按在了墙上，轻轻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然后歪头笑道，“但丁，你会继续守卫我付出了一切拼出来的成果的，不是吗？”
但丁的额头爆起青筋，他呲牙，阴恻恻地回答：“赵羽竹，你这么了解我？”
“你怕什么？”
“你要怎么上去？”但丁咬牙。
“我们对x文明还有一个优势，一个非常强大的优势。”赵羽竹的嘴角扬起奇异的笑容，“它们完全不了解人性。六年的比赛里它们孜孜不倦地试图挑拨人类内斗、反水，试图让英雄变成仇敌，它们津津乐道，对这种戏码乐此不疲，你觉得地球濒临毁灭时，人类的最高长官当场变节，它们不管信不信，是不是都会很喜欢这个戏码？”
“……赵羽竹，公开反叛或许能让你登上敌舰，但你想过没有，人类怎么评价你？”但丁捏着赵羽竹的手腕，手臂颤抖，却又并不敢真的用力将他的手腕捏碎。
赵羽竹笑得更加灿烂了几分：“那怎么了，等我们胜利，有得是机会为我沉冤昭雪，而我如果失败了，那人类也不再有将来，自然也就没有必要顾虑我的身后名。”
“所以你是觉得这死法还挺浪漫？”但丁挑眉。
赵羽竹反问：“不然呢，你想阻止我？要不然你现在给我当场表演一个炸地球，我的黑心军火商？”
“赵羽竹。”但丁忽然说，“我讨厌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应该杀了你，我后悔了。”
“晚了。”
“是吗？”
但丁忽然暴起，一把按住赵羽竹的肩膀，咔嚓一声，赵羽竹一时不查，痛呼出声，然后被但丁按倒在地。
“赵羽竹，你这个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我早说过，你再这样轻信，容易翻船。”但丁笑了一声，然后抬起脚，他右腿机械义肢上亮起一个重力加压的指示灯，他把脚尖点在赵羽竹脚腕上，柔声说，“你也把我一个黑心商贩想象得太高上了吧，赵将军？”
咔，赵羽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脸色惨白，手指痉挛，脚腕被踩断的剧痛却并不能压制心里的惊恐。
“但丁！你要干什么！”
一支注射器毫不客气地扎在他的侧颈，随后但丁翩然起身，把那针筒丢到一边，用完好的那只脚踩在赵羽竹的背上，用力碾了碾，留下一片脏污的脚印。
“赵羽竹，我想这一天很久了，你那么优雅，那么高高在上，气度不凡，所以我觉得，把你弄脏，看你狼狈地趴在我脚下一定很爽，现在来看，果然很爽。”
但丁居高临下地说：“记住这一课，赵羽竹，你就当这是个教训。下次，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圣父。”
“但丁！”
黑心军火商施施然抬起腿，转身，哼着一首愉快的歌，溜溜达达地走出了赵羽竹的视野。
“但丁！”赵羽竹伏在地上，药物开始麻痹他的知觉，视野里一片明暗驳杂，他被药物影响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原来视线里的扭曲并不是因为药，是因为他自己的泪水。
“但丁……你给我滚回来！”赵羽竹嘶哑地吼道，“滚回来！我非得把你拆成零件……你给我……滚回来……”
但丁听着远处渐渐低下去的声音，忽然愉快地笑起来。
“来来来，尊敬的x文明客户，这里是优秀的良心军火商但丁，我发现你们居然擅自使用我专利技术，这可不行哦，怎么着也得给我点专利费吧？说真的，我觉得你们应该会比小气吧啦的防卫军团出手阔绰点？”
但丁笑意盎然地在通讯频道里发送信息：“优秀技术人才但丁竭诚为您服务，只要价格合理，我就是您最好的合作伙伴哦~”
赵羽竹，但丁回头看了看安静的走廊。
那是他在黑夜过后看见的第一道阳光，他不允许这道光沾上尘埃。
哪怕只是短暂蒙尘，也不可以。
空旷的走廊不再有一个嬉皮笑脸、自称良心商人的军火贩子，防卫官在半个小时后找到了失踪的军团长，麻药是文诤远研究的，所以治疗过程很快，外伤和骨折在罗颂扬智商完好的情况下修复起来也很快。
赵羽竹只是冷漠地坐在治疗床上，罗颂扬收起仪器：“好了长官，恢复正常了，谁袭击了您？这个人出手快且准，迅速让您失去行动力，但却又完全没有伤及根本，非常好治，这个人一定很懂人体，也……”
他忽然住嘴了。
赵羽竹始终都没有说什么。
“长官，能量波动，能量剧烈波动！”
“重明舰刚刚忽然定点传送了什么人到它们那儿！”
“拦截到信号，长官，但丁叛变了？”
一时间，频道里一片嘈杂，但短短几分钟后，指挥室传来惊呼。
“长官，重明舰内部发生爆炸！护盾失效！”
“轨道炮恢复能源，朱庇特舰队恢复动力！”
“主炮射击！”
“福尔图娜号主炮确认命中！”
路微霜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星尘军团战队集合，半小时后，月球弹射基地，准备起飞。”
“是！”
“我马上到！”傅重明的声音雀跃，“十分钟！地球上的穿梭舰恢复动力了，立刻赶往集合点！”
赵羽竹走出治疗室，下的第一道命令是给地面基地：“把傅重明关禁闭。”

第174章
电光石火之间，傅重明被从飞行器上拽下去，丢进一间禁闭室。
“在我们出发后，恢复他的自由。”赵羽竹平淡地吩咐，然后转身，走向起飞平台。
星尘军团四百九十一人列队整齐，将他们的军团长围在中央，所有人一身黑红两色的外骨骼，沉默地做着最后的起飞准备。
这些人中只有路微霜的外骨骼飞行翼拥有改造后的升维技术，其他四百九十个星尘，是他的僚机护盾。
赵羽竹一身白色战甲，防卫官们列队跟在他背后，进入起飞平台，防卫官转向战机停机坪，而赵羽竹径直向这个方向走来。
他白色的外骨骼上有一个金色的编号。
D-7188
那是赵羽竹的编号，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编号写在那个四肢溃烂的实验体身上，印在他蜷缩躺下的实验舱外壳上。
这是但丁作为实验体受害者时，非法实验基地用来称呼他的代号。
那一次看似失败的营救永远在赵羽竹心底留下裂痕，他把这个代号印在自己的外骨骼上，算是永远提醒自己——
下一次，你没有失败的机会。
路微霜看见他的时候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的伴飞位置站定。
“你带的飞行翼，那是S666的。”路微霜勾起嘴角。
“是的。”赵羽竹毫不犹豫，“但丁只来得及将这两台飞行翼改造成升维引擎。”
“啧。”路微霜嗤笑，“那走吧。”
“D-7188赵羽竹，现编入星尘军团临时编制，接受星尘军团长A.D.S000路微霜指挥。”赵羽竹平淡地说，“太阳防卫军团与地球联合部队指挥权由副军团长0712-S666傅重明接替。”
“星尘军团，全体，出发。”
星尘军团辅战舰队率先一步起飞，穿梭舰和战机在月球轨道上空盘旋，形成一个涡轮旋涡一样的通道。
所有能源被迅速抽取，地球上几乎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升维引擎所需要的能量过于庞大，且不能长久储存在引擎当中，所以从充能到起飞，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一切非必要能源全部被切断，地球无论昼夜半球，都进入一片黯淡。
这是黎明前的黑夜。
“医生，我没关系，你把镇痛机了吧。”病床上的产妇说。
医生看着他，默不作声。
查理躺在加护病床上，看着窗外骤然变亮的月球，笑了笑，抬起手，关闭了自己的呼吸机。
“引擎能量60%……引擎能量70%……81%……89%……”
倒计时飞快数过，地球上空的X文明舰队猛然调转火力，飞扑向月球，朱庇特舰队横向跳跃，福尔图娜号期间瞬间进入战场，直接跃迁到交战最前线其实是个忌讳，突然出现，会有那么几秒僵直状态，亚空间不稳定时对周边环境的判断和对危机的防御能力都是严重受损的，但福尔图娜并不是要来战斗。
她横过舰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X文明射向月球基地的主炮。
禁闭室的门被打开，防卫官们在门口向内行礼：“军团长，请您进入指挥大厅。”
傅重明缓缓从桌边站起，没有对这句话有什么异议，防卫官们列队整齐，跟着他一路前行，与对待他的前辈时一般无二。
“轨道炮支援月球轨道，防卫军团继续进攻钻头，防止它们再次启动，治安部队死守空防，不能让X文明趁机抄后路！”
他的指挥有条不紊，波澜不惊，就像完全没有被影响。
“引擎能量100%，弹射预备。”
倒计时的提示音响起，然后根本没有计数，弹射系统已经加压完毕。
路微霜：“出发。”
四百九十二道光冲向天空。
星尘军团的辅战舰队盘旋在四周，X文明的拦截舰队群自然不会发现不了人类的计划，它们迅速切进地球与太阳之间，形成拦截轨道。
但路微霜全然没有理会。
“全体，进入曲速。”
无数炫光亮起，像雷霆撕裂星空。
“军团长，X文明追上了。”
路微霜没有回答，所有的星尘成员将他与赵羽竹围在中央，形成一个球形队列，仿佛是星核吸引着宇宙里的尘埃，他们被牵引，在浩渺的星河里漂流，像一颗灿烂的星辰。
星屑和尘埃，总会聚成恒星。
炮火一道一道打在恒星的表面，辅战舰队被一一击落，但星核仍在前进。
速度正在升高，温度也在升高，赤红的太阳从一个点变成一个圆，外骨骼的面罩几乎无法遮挡过于闪耀的阳光。
“傅军团长，X文明似乎疯了，地面部队支持不住了！”
治安部队情况惨烈，大规模的机械军团扑向地面，傅重明看着屏幕，星尘军团的速度已经开始逼近人类科技的极限。
“防卫军团回防。”傅重明说，“朱庇特舰队跃迁，进攻钻头。”
“福尔图娜号正在沉没，长官，我无法跃迁了。”雅典娜端坐在她的舰长席位上，微微挺起胸膛，“重明舰引擎正在恢复功率，刚刚的爆炸没有彻底瓦解它，我会带福尔图娜进入拦截航线，请长官批准。”
傅重明只沉默了三秒，回答：“准许。雅典娜舰长，你是朱庇特舰队的荣耀。”
“谢谢。”雅典娜回答，“您会是地球的荣耀。”
星尘军团的速度依然在提升，辅战舰队已经无法跟随，X文明的炮击直直撞向了恒星的内核。
叶莲娜：“护盾展开！”
一道一道光亮起，球形的前进队列没有任何迟疑。
路微霜面前的屏幕上划过一行又一行的字。
【A.D.S029离线】
【A.D.S011离线】
【A.D.SX62离线】
……
一串一串的提示划过，速度仍在提升。
耀眼的太阳已经占据了全部的视野，炫光里几乎看得到太阳爆发的耀斑。
“军团长，小可爱给您撒花啦……”
【A.D.S086离线】
……
【A.D.S021离线】
【A.D.SX01离线】
【A.D.S033离线】
【A.D.S017离线】
……
星核的光璀璨耀眼，路微霜看着速度攀升的指数，微微皱眉。
“太阳引力波动。”
赵羽竹：“看见了，引力不够，你要撞上去融化了。”
路微霜没有说话。
从一开始，这个升维计划，就是一个单兵计划。
的确有两台飞行翼可以达到升维速度的边界，但一旦太阳引力的波动数值无法保持巅峰引力……准确来说，但丁的团队几乎可以肯定，最后一定会差那么一点速度。
于是伴飞的僚机，这是最后一道升维加速。
傅重明告诉但丁，这个设计不要告诉军团长们，但是军团长们虽然是文史出身，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对技术一窍不通。
这对搭档并肩战斗了这么多年，那种默契是失忆也洗不掉的。
但丁一定会代替赵羽竹，就算不考虑他对赵羽竹的心思，黑心军火商为了利益临危倒戈，也远比负隅顽抗七年之久、高挂X文明猎杀排行榜第一位的指挥官变节更可信。
路微霜表面答应了傅重明，但其实他从未将傅重明列入名单。
原本的计划是由叶莲娜伴飞，但赵羽竹出现的一瞬间路微霜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送你一程。”赵羽竹笑起来，“背后护盾！”
路微霜打开能量防护，赵羽竹在话音刚落，就已经将蓄满能量的电磁炮轰向了路微霜。
近距离命中，护盾虽然破裂，但机体没有受损，巨大的推力瞬间让路微霜进入了更高的速度。
赵羽竹忽然说：“路微霜！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路微霜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能再在三维宇宙里回应他的搭档。
灿烂的阳光扑面而来，高温熔化了外骨骼。
高速飞行的赵羽竹大笑起来，仿佛仗剑出山，放纵疏狂，所有谦谦君子温润儒雅的表象被撕裂得彻底。
他转身，用最后的能量对准了追击的敌人，而X文明的拦截舰队已经无法闪避，它们同一时间被太阳引力捕获。
太阳防卫军团的最高长官，带着他身后潮水般的敌人一起，坠向了耀眼的太阳。
时间对于三维生物来说，是世界上唯一强大而不可扭转的力量。人类生来没有控制它的能力。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没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一瞬间，其实也好像是很久很久，直到时间尽头。
空旷的街道忽然出现了许多人，碎石堆消失不见，莫名其妙的治安部队成员爬起来，扭头看了看自己本该扭曲成肉泥的大腿，发出灵魂质问：“我靠，我金刚不坏？”
福尔图娜号带着耀眼的火光，冲向她的敌人，在撞击的前一秒，雅典娜平和从容地说：“诸位，与你们并肩飞翔，是我最大的荣耀。”
然后下一秒，他们一头扎向真空。
驾驶员愣了三秒，然后高分贝尖叫：“啊啊啊要撞了！！！”
他们面前突兀出现的星尘军团辅战舰队瞬间一个跃迁，离开福尔图娜号的撞击轨道。
“我日你大爷！妈的你满场乱跳什么啊！差点撞我们！”另外一艘战舰恼火地嚎叫。
“我干，我也不想跳！”星尘回答，“我们好像刚刚在做仰卧起坐，我们也很懵逼。”
星尘们发出咆哮：“我为啥没死？？？”
突然出现的人群和舰队，突然恢复连接的外太空基地，无数电话从火星、从木星卫星、从月球中央城打到地面，一时间手机铃声响彻云霄。
天空里的阴云消失不见，仿佛那些阴影从未存在。
阳光照在傅重明脸上，他豁然站起身，雷达屏幕一片干净。
“长、长官？”监控员困惑地说，“敌人……敌人凭空蒸发了？”
所有在光塔比赛里死去的人出现在曾经的报到区域，迷惑不解，有些人的表情还留着死前的扭曲。
查理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摸了摸自己腰后的义肢，又摸了摸心口，里面人工的呼吸器官状态完美，老爷子一把推开护士，健步如飞地冲向基地。
徐旺站在走廊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小旺仔？”
他骤然回身，泪水模糊了视野，走廊尽头站着白衣的防卫官，庄默有些不解地问：“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时间轴。
地球的时间轴被拉动了。
光塔带来的灾难好像凭空蒸发，时间回溯，这次劫难从不存在。
彻夜不灭的光柱失去了踪影，人们的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那些名字，好像他们从未消失。无数喜极而泣的人们扑上去举起重新出现的亲人，而不少人表情茫然，所有心理专家大概会有很长时间没有假期了。
但丁从穿梭舰里狼狈地爬出来，迎面就看见了面如寒冰的赵羽竹。
“呃……小、小竹子，那个，你……听我解释一下，我……”
咔嚓咔嚓咔嚓，赵羽竹手法干脆果断，拆了但丁的胳膊腿，丢进垃圾桶，抓起他仅存的那条腿，拖着他大步流星往回走。
“哎——别——脸着地了！啊啊啊小竹子饶命——救命啊——呜呜我错了——我再不敢了！呜呜呜——”
黑心军火商扭动得像踩了电门的竹节虫，整个基地回荡着他愉快的哀嚎，防卫官们整齐划一地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很好很完美，短时间内，铁血无情的赵羽竹军团长没时间罚他们跑圈了，感谢但丁先生做出的贡献。
“这是……”桑妮呆呆地看着，“这是定向的时间回溯？他拉动了时间轴，但却不是拉的整体时间，他把地球恢复到2512年的状态，X文明的造物灰飞烟灭，估计大本营现在也不太幸运，但……是的，从地球大气环境分析，这是2512年灾难来临前的数据，可是这又并不是简单地到退回了2512年，因为每个人的时间轴都是单独拉动的！”
X文明曾经封锁了人类的科技，屏蔽了他们的思维和记忆，所以路微霜在拉动时间的时候，为所有人保留了全部的记忆。
他没有让那七年不复存在，那七年里的灾难不堪回首，可是这七年里，人们也成长了，那些发生过的美好情感不应该同时烟消云散，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时间确实倒退了七年，但像林霜这样的女孩，他们的年龄没有跟着倒退，林霜的父母从飞船上冲下来，一眼看见穿着防卫军团学员制服的女儿，几乎不敢相认。
她不再是灾难来临前那个只知道哭闹看动画片的小孩子了，她胸前的勋章正熠熠生辉。
机械军团消失了，光塔比赛消失了，英雄们返航了，星尘军团降落在月球基地的平台上，苏醒过来的人们欢呼雀跃，还夹杂着一群挤得嘴歪眼斜的记者。
人类找回了星空，人类赢得了未来。
“就这么简单啊。”有人感慨。
简单吗？
简单，对很多人来说，像个奇迹。
太阳系幸存计划，全体人类顺利赢得比赛。
只除了一个人。
“路微霜呢？”傅重明冲进星尘的队列，一把拎起罗颂扬，“军团长呢？”
罗颂扬没有回答。
“他在哪！！！”
“升维是单向的。”文诤远忽然出现，他平静到近乎残酷，“地球的能源，只能支撑他进入高维度。况且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是三维生物，我们能研究如何把三维提升到四维，但我们没有做过四维生物，所以我们不可能研究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我们没有人能明白四维怎么降到三维。路将军从一开始就明白，如果他还想回来，就只能自己找路了。”
“你他妈……”傅重明眼前一片发黑，猛然倒退了两步，然后怒道，“你们他妈的让个文科生去研究降维科技，你们都他妈是潜规则进的科学院吧！”
“所以，唤醒我的人……”叶莲娜抿了抿嘴唇。
文诤远：“是的，是升维后的路将军。”
“唤醒星尘的人？”
“也是他。”
“把军团长外骨骼放进比赛兑换系统的人？”
“他自己。”
“从X文明那里夺回武器再一样一样扔进比赛场的人，还是他？”
“嗯。”
“那最开始唤醒他自己，把他投入赛场，让他和傅重明、罗小北、和你相遇的人……”
“也是他自己。”文诤远笑了一下，“这世界上没有奇迹，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一定有原因。”
世界上没有奇迹，如果有，奇迹的名字，叫星尘。
如果当初星尘军团没有一全体牺牲的代价阻拦X文明的先遣舰队，地球将毫无还手之力。如果当初星尘军团的全体成员没有用最后的能量强行送回军团长，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进入高维度。而加入发现了路微霜的赵羽竹稍微迟疑一点，人类的未来就会在那里夭折。
无数的巧合让地球上进化出了人类，完美的地日距离，数量和轨道合适的卫星，安全的宇宙位置和漫长的失控。
人类存在，就是一个奇迹。
没有干扰之后，星河在天际流淌，时间一路向前。
地球用了三年来彻底痊愈。
昔日最大的一处光塔报到区，如今变成一个纪念公园，中间立起一座雕像。
星尘军团失踪的军团长将永远不会再被忘记，但是雕像的脸部被外骨骼头盔覆盖，里面使用了投影技术，随即显示着地球上任何一个男女老少的面孔，任何都可以去旁边的取影仪器上录下自己的脸。
因为路微霜曾经说过，整个地球，都是星尘。
地球联合政府已经宣布，所有在比赛中被处决过的选手，将不再二次追究责任，但依然有很多人主动去了军团自首，残酷比赛留下的心理创伤或许需要晒很久很久的太阳才能治愈。
但它最终会被抚平的。
一座特殊的光塔恢复中心被建立，一开始确实叫监狱，但秦柔医生觉得不太合适，因为就算是在比赛里犯了错，他们依然是受害者，就像军团长们曾经说过——人性不应该被放在极端环境里考验。
防卫官庄默在三年后已经升任S级，成为一中队队长，他在下班后拎着自己做的晚饭，去恢复中心看徐旺，并且会留下过夜。
徐旺这两年状态还不错，但依然比以前内向，而且有些焦虑，一分钟看不见庄默就难受，搞得恢复中心的守卫都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在秀恩爱啊。
防卫军团的编制在战后依旧保留，赵羽竹依然是最高长官，傅重明被调任到星尘军团，成为新任军团长，叶莲娜升任少将军团长，负责组建新的重火力军团，以应对以后可能会遇到的更多危机。
宇宙实在太大了，或许穷尽人类文明的寿命，都不可能完全探索它。
但征程不会因为没有终点就这样停止。
等待，也不会因为没有时限而暂停。
傅重明在他的小院子里养了一群走地鸡，没事就选一个幸运的小鸡仔宰了做炸鸡，星尘军团的军团长当然有资格住一栋漂亮的独栋小楼，只是被傅重明搞得很像炸鸡店后厨。
休假的傅军团长正在挑选今天的漂亮小鸡，门口忽然有一辆白色的飞行器大摇大摆地开过来。
“长官。”傅重明行了个礼，赵羽竹的座驾很好认，这个人在战后放弃了一部分温润外皮，但对白色的喜爱一直没变，而且实话实说，他大笑着坠向太阳的那段视频被防卫官的监控系统拍下来了，然后又被克劳迪娅拿去全球播出，这种情况下，赵羽竹也完全没法继续保持他温柔儒雅的人设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民间的人气更高了。
以及，可拆卸拼装的但丁造型手办在民间人气也很高。奸商完全不在意用自己的形象打造畅销商品，并且洋洋得意地把收入全都拿去给赵羽竹搞最新技术了。
赵羽竹没有下车，但丁把车停在院门口，赵羽竹探出一个头，皱眉：“傅重明，你休假就这么不注意个人形象？抽烟喝酒杀鸡，你以为你是什么屠夫？”
傅重明穿着白衬衫，但似乎杀鸡手法有点问题，鸡血喷了衬衫，好在他外貌水平过硬，看起来并没有真的像屠夫，只是有点像个饿极了之后吃相不雅的吸血鬼。
傅重明露出他标志性的五毒俱全笑容，回答：“长官，我现在休假，您不太能管我。”
赵羽竹嗤笑：“我不想管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某些人洁癖。”
某些人。
傅重明呼吸一窒，下意识抬起头，只见那辆车的后座缓缓摇下车窗，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赵羽竹，回吧，这儿满地都是鸡毛，受不了。”
“没有！”
傅重明咆哮一声，像一阵龙卷风，扫地机器人三秒之内把院子恢复成温馨整洁、空气清新的小院，下一秒他出现在车边，仿佛掌握了某种一键换装技能，一身干净整洁的星尘军团制服，少将的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窗里的人微微抬眼，冷冷地打量了一下，微微点头：“这还凑活。”
“你……”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试图抬起，又怕是碰到之后会发现这只是一个全息投影。
仿佛做梦。
仿佛奇迹。
“你……”
“你什么你，不就是迷路了三年吗，没见过长官迷路？我饿了，滚去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