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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女主要改嫁[穿书]
作者：暮见春深
内容简介
 田宁穿成了年代文后妈女主，男主前妻和人私奔，女主嫁过去养崽子做美食，最终和男主心心相印。 谈婚论嫁时，田宁发现一个致命问题，男主前妻貌似重生归来，还处处针对她。 田宁火速决定改嫁他人，她自己还是孩子才不想血本无归给别人养孩子。 原文里那个为了田宁终身不娶，吊儿郎当的反派大佬贺东升突然凑过来说：你嫁给我，我供你考大学。 田宁心动了，你不怕我考上大学甩了你？ 贺东升笑而不语。 后来田宁才知道这人宠她爱她，直到她离不开他。 一句话简介：当后妈？是和反派逍遥人生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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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日炎热，窗外蝉鸣阵阵，行人无一不想赶紧结束户外行程，路过医院的时候下意识往里面看一眼，医院出入的人大多面带苦涩或是面无表情，行人感叹一声便奔赴自己的目的地。
田宁站在路边看人来人往，愣愣的，而后迷迷糊糊，轻飘飘地往医院里走。
进入医院大楼，嗅到令人心悸的消毒水味道，空调里吹出来的冷气让外面带来的热意瞬间消散，有时候还让人忍不住冒出来鸡皮疙瘩来。
田宁心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医院的气味极为排斥，妈妈姥姥都是医生，这味道早就习惯了呀。
“妈……”
谁叫妈？
田宁忽然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来到了病房，而且是躺在病床上，面前站着两男一女，开口说话的是个青年男子，田宁看不清他的脸。
“妈？”
田宁愣了，开始想自己啥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她跟这人差不多大吧？
“你刚才说的什么？”
男子楞了一下，继续解释：“我、我妈她不是故意开车撞你……她自己生活也挺困难，我们都记着您的恩情，可现在两边闹来闹去也不好，要不然，这件事还是……”
田宁忍不住打断，反问：“你妈？”
比青年男子稍大些的男人开口：“妈，我们不是向着亲妈，她是生了我们不假，可我们只认您这一个妈。”
田宁心想，合着我还是给人当后妈的啊？
“但是呢？”
说的这么好听，后面有个但字就变味儿了，田宁很耐心的等他继续往下说。
男人微微讶异，犹豫之后低声说：“不如将她送到养老院，让专人照顾，要是追究责任，将来政审……对小弟有影响吧？”
闹事儿的亲妈去养老院享清福，受罪的后妈在医院躺着，丁点儿不能计较，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跟亲妈对立吧？
唯一没说话的女孩子低声建议：“妈，我们以后会孝敬您的，这次真就算了吧，要是让爸知道他也不好受……”
连哄带吓啊这是？
咋的，这在病床上躺着非得受这份儿委屈了不是？要是她被撞死了呢？这仨人为了履历好看，是不是也要替后妈做主不再追究？
憋屈！要真是人家后妈，被撞死后做鬼看见这一幕，田宁心想自己能气活了！
田宁觉得自己这是在做梦，要不然也不会看不清眼前人的面貌，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又气又急的时候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终于醒过来了。
“呼，幸好是在做梦——”
只是，眼前的情景更是想让田宁再回到梦里去。
简单凌乱的屋子只有一扇小窗户，夕阳从窗户里洒进来，被子里没什么暖意，浑身还泛着疼痛，四下看过，撑着那口气散了，又慢慢躺回床上，脑袋下的枕头硬邦邦的硌人。
房外有隐约的说话声。
“田宁醒了没？咋还在屋里躺着，都快出门儿的人了恁懒可不中啊。”
“她不是摔了一下子，叫她睡会儿吧。”
“啧，我说，宁儿和于青山的事儿算是定下来了吧？”
“嗐，话别说早了。”
田宁蹬着眼睛听他们讨论，她是今天上午穿越而来的，原主从土岗子上跌下来，睁开眼时躺在床上，芯子也换成了她。
在这之前，田宁还躺在被窝里打游戏，放假在家，作息十分不规律。
“咝……”
大约是原主跌下来的时候撞到了脑袋，田宁睡了小半天还是晕晕乎乎的，恰好也没人管她，她便躺在床上理一理这一知半解的身份，如今快到七十年代末，原主也叫田宁，是个刚高中辍学的农村少女，正好是要嫁人的年龄了，家里给张罗了一门亲事。
门外大人议论的也是这件事儿。
相亲对象是个比田宁大九岁的男人，姓于，叫于青山，是一名退伍军人，十六七岁就去当兵，在部队里前程不错，年初任务中受伤严重便退伍回家，这年代下，军人是相亲市场上的抢手货，纵使于青山退伍，也在造纸厂找了一份工作，有工资还有攒了多年的津贴，日子肯定比种地农民强得多，相中他的人不在少数。
田宁家里条件一般，她上过学不假，但人生的瘦弱，又有些懦弱胆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根本不是干活的材料，人家娶媳妇也是找个劳力，很少有喜欢田宁这款的，因此在辍学前也很少有人想起来给她说媒。
男方这么好的条件说给田宁，那一定是于青山也有什么缺点。
于青山的缺点很明显，他结过一次婚，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最小的儿子今年才三岁，明面上于青山的原配是死了的，其实是受不了寂寞日子，跟要回城的知青有了首尾，加上年初于青山受伤可能成为残废，原配便狠心抛下这父子四人，跟知青去城里。
媳妇跟人私奔说出去多丢脸，于家对外说辞是掉河里淹死了，尸体找不回来。
孩子没亲娘管教，家里乱糟糟的，也是于青山选择退伍的重要原因。
如今快到年尾，于母琢磨再给儿子找个媳妇儿，照顾这父子四人，她生了三个儿子，也不能光顾着于青山一家。
找来找去，于青山偶然见到田宁，知道她上过学，将来教导孩子不至于两眼抓瞎，这才让人来田家说和。
结婚这把牌，优缺点都有，田宁知道原主、也不能说是原主，她知道‘田宁’一定可以打的很好，因为，她看过以这对重组家庭为主角的年代穿越。
没错，田宁穿成了‘田宁’，一位年代文后妈女主。
纵使咬破嘴唇，田宁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真儿的事实。
只是，有点不对头。
原文里，田宁是不甘心辍学给人当后妈，出门溜达的时候一头从土岗子上栽下来，自尽而亡，后妈女主角穿越而来。
可是现在，穿越的人变成了她——田宁。
田宁的脑袋越来越疼，她想不起原主在寻死前的情景，按按太阳穴，等脑袋舒服点，肚子开始咕咕叫，又热又渴之下，只好艰难地下床觅食。
打开小木门，田宁就嗅到了一股香气，是热热的馒头香甜气，她抬眼看去，院子里石磨盘上放着一个长簸箩，里面放着杂面馒头，还有刚出锅的二合面白馒头！
院子里刚才帮忙的人都不见了，田宁三步并作两步走，先洗了洗手，抓一个暄软的热馒头，很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做馒头的人手艺不错，劲道香甜，即便不就菜也能吃的有滋有味。
李凤英从厨屋出来看见这一幕就想骂人：“一眼没看住你就吃去了，都那么大的闺女了，还馋的很，叫人看见不怕笑话！”
田宁退后两步笑笑，随口道：“妈，我饿。”
“你……”
李凤英有心再说两句，不知想到什么，瞄了瞄田宁瘦弱的小身板，没好气的说：“上厨屋里吃吧，叫你大嫂子看见，她也得拿着吃！”
她脆生生的答应：“好！”
十冬腊月的天，田宁巴不得去厨房守着灶火，暗嘲自个儿随遇而安的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过一天少三晌，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凤英奇怪的看一眼小闺女的背影，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头，心里那点后怕渐渐散了，小闺女生下来跟个猫儿一样，家里都觉得养不活，婆婆年轻时候生个闺女没活成，稀罕这个跟她像的小孙女，将田宁抱过去当个宝儿似得养着，她也懒得操心。
可到底养了这十几年，今儿田宁要真是想不开死了，家里多亏得慌，这妮子就是上学上傻了，考不出个名堂还不赶紧出门儿，留在家里净叫人笑话！
李凤英气呼呼的将一筐馒头搬到堂屋里去，马上要过年，正月里不兴动刀，这可是一大家子半个多月的口粮，放在外头那馋嘴的能吃下去半筐。
“哎，这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
远远地，田宁也听到了这声抱怨，她吃完了馒头，又喝了半碗水还是半饱，灶膛里传出一股香味儿，她拿着烧火棍扒拉了一下就看到埋在火堆旁的四个红薯，刨出来一个剥开吹气。
这回，李凤英从堂屋出来没再说她贪嘴，家里红薯还是够吃的，不算啥好东西。
“没事儿了吧？”
“啊？”
李凤英不耐烦地说：“啊啥啊，我说你今儿个摔的，没事吧？”
田宁摸摸脑袋，脑门有地儿隐隐作痛，抬手摸摸，只有一点尘土，从脑袋里搜索出来，是乡下人的土法子，磕破皮找把黄土按上去止血，凑合一下也就过去了。
田家人并没有带她去看医生。
“没事儿。”
原主之所以辍学是因为疼她的奶奶在今年秋收后去世了，家里不愿意供着田宁上高中，因着原主打小待遇就和同龄女孩不一样，骤然被打回原形，小田宁承受不来落差，在家里打算将她嫁出去，而青春期朦胧心仪的男生仍在高中念书，她的失落达到顶峰，选择自尽。
田宁心底有股委屈，但这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低头掩饰泪意之后，机械的咬着烤红薯。
她得活下去。
“我烧了热水，晚上你自己洗洗，过年穿的干干净净的，别叫人笑话，知道不？”
“嗯。”
李凤英也习惯田宁的寡言，尤其是婆婆死后，田宁的脾气更怪了点。
这闺女虽说是自己生的，身板模样跟自己也像，但出生后就被婆婆抱走养，就像是专门给婆婆生的，老太婆一死，跟把她的魂儿带走了一样，李凤英想起这点总是没来由的烦躁。
“你别给我找事，家里养你恁大，你不说孝顺爹娘，光想着上学，你上学要是中，给我考出来个大学也中，搁班里都排不上名次，还学个啥劲儿？你觉得你奶奶对你好，把你教的心气儿高，她光顾着自己痛快，现在两腿一蹬躺地下了，还能管着你啥？”
李凤英忍不住唠叨，桩桩件件将田宁数叨的没有半分好地儿。
“那于青山虽说比你大点儿，可现在不当兵了，给家呆着还有工作，等你们结婚后说不定还能到城里住去，有啥不好的？我看这十里八乡找不出比她强，别以为自己上过两天学，眼就看到天上去了，你到底还是个庄稼人，就是等以后过得好了，别忘你爹娘！”
田宁面无表情，李凤英的话让她生理性不适。
李凤英知道闺女不高兴，可她说得心里痛快，张嘴还要叭叭，院里传来脚步声。
“妈，咱做的啥饭？”
是田家其余人回来了。

第2章
田宁的父亲名叫田旺发，属于八辈儿贫农的成分，田家老爷子早年还扛过枪，三年前才去世，老爷子和老太太争气，田家子孙在村里腰杆子就硬，何况田旺发和李凤英生了六个孩子，活下来五个，有三个长成的儿子，在村里谁都不惧。
田家大姐田爱红嫁的远，婆家在临县，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次，在田家存在感不强，老二田爱华是田家大儿子，老三田爱民，田宁排老四，下面有个小一岁的弟弟叫田卫星。
田旺发带着大儿和小儿去拾柴火，进门就问饭的是田卫星。
李凤英笑眯眯的说：“洗洗手，一会儿就能吃饭。”
“妈，你是不是做好面馍了？我要吃仨！”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田家孩子生的紧凑，最大的也就比最小的大八岁，三个儿子吃饭结婚都能逼死人，田旺发给前面俩儿子娶了媳妇，剩下田宁和田卫星婚事没定，但好歹能喘口气了。
因此李凤英扬扬下巴，是在示意田卫星新馒头的位置。
田卫星一溜烟儿往堂屋去了，田旺发将拾回来的柴火放到厨屋里，看见田宁乖乖坐在那儿，顺口问：“宁儿，没事儿了吧？”
“没。”
对着衣着简朴的中年汉子关切的目光，田宁的回答有些生疏。
田旺发点点头，就到外面洗手去了，院子里也有了些动静，躲在房里偷懒的大嫂梁小双出来了，她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手脚利落，殷勤细心的给田爱华掸去身上的尘土，又转到厨房来。
“妈，咱吃饭不？”
李凤英看看天色，不大高兴的说：“等等老二两口子，他们还没回来呢。”
老二夫妻俩去了丈母娘家，这都快吃晚上饭了，他们肯定得回来。
梁小双撇撇嘴，坐到厨屋来烤火，瞧着田宁没精打采的，笑着问：“小妹，这灶火里有红薯吧，来，叫我看看。”
她就是想把田宁撵走，自己坐在灶火门前烤的暖和点。
田宁才坐舒服了，对她热情的笑容不为所动，抬手将三个红薯扒拉出来，同样笑着说：“大嫂，就这三个，你随便挑。”
“唉……”
梁小双想说啥又给忍了回去，还没拿到红薯，厢房里传出来一道小孩儿哭声。
“宁儿，去看看你侄子咋哭了。”
田宁还是不动，淡淡道：“我头晕，不想动。”
哭闹的孩子是田家第一个大孙子兵兵，梁小双不急，李凤英先急了，奔到厢房将宝贝孙子抱起来哄着，田旺发也过去逗孙子，田家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日落之前，田爱民和媳妇刘金玉回来，还带了一小兜板栗。
晚饭时间，各吃各的，新做的馒头还是暄软的，从瓦罐里盛出来半碗西瓜豆酱，夹在馒头里面，一人一碗红薯汤，就是晚饭了。
田宁喝了一碗汤，红薯甜津津的，很好吃。
田卫星吃饱喝足，看见田宁一声不吭，大大咧咧走到她面前：“姐，你头上咋样了，疼不疼，可真是够笨的，就那么高的土岗子，你也能摔下去。”
他话中嘲讽意味十足，又手痒痒想戳一下田宁额头上的伤疤，被她拍开手狠狠瞪一眼。
“好心当成驴肝肺！”
田卫星哼哼一声，田家人长得都不差，三兄弟都是浓眉大眼的像田旺发，田卫星还是个没定性的毛头小子，田宁懒得理他，对其余人探寻的目光置若罔闻。
最后还是田旺发开口当和事佬：“宁儿正不得劲呢，卫星你别惹你姐。”
晚饭就此结束，趁着家里还有亮光，田宁自己动手去烧一锅热水，上午怎么被人带回来的她不知道，但身上确实到了洗澡的时候。
家里人吃过饭大多睡下了，李凤英提着煤油灯到厨房视察，看田宁沉默不语的舀热水，忍不住再唠叨：“洗完赶紧睡，别弄感冒了，年前年后说不定于家的人还得来。”
“还来？”
“咋？你要是见一次不愿意，咱就多见几次。”
李凤英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田宁很想扔下水瓢一头跑出去算了，下一秒就把这念头掐死在萌芽状态，没有身份没有介绍信，跑出去的话寸步难行。
先忍。
“你为啥非得相中这一个了？”
李凤英愣了愣，蹙眉反驳：“啥叫我相中这个了？人家有啥不好？有钱有工作，就是二婚差了点，要不然也不会找你。”
言语之间，李凤英习惯性的打压田宁。
田宁绷着嘴巴，沉声问：“你就那么想叫我给人家当后娘？”
“当后娘咋了？那孩儿都长大了，不耽误你啥，咱主要看中人好不是？”
于家为了让于青山尽快有个媳妇儿，跟媒人放了话，可以给一笔不少的彩礼，有了彩礼，到时候给小儿娶媳妇也能轻松点，加上于青山本人也有本事，以后说不定能拉拔一把这三个娘家兄弟，咋想都没多大坏处。
李凤英心里琢磨之后，又重重加上一句：“我是你亲娘，那还能害你？”
田宁背对她扯了扯嘴角，田家没啥坏人，但不代表没人衡量几个孩子之间的价值，便宜娘心里在想什么，也不难猜。
热水提到房里，找好的换洗衣服放在凳子上，田宁冻得哆哆嗦嗦洗澡，农村各家各户还没通上电，平常就用煤油灯和蜡烛，她洗澡时就是摸黑进行，洗完就钻到被窝里，明早再去收拾残局。
原本以为，白天睡了那么久，晚上会睡不着，可沾到枕头，田宁又很快睡了过去。
堂屋里，田旺发和李凤英还在讨论或许会到来的婚事。
“我看宁儿不咋愿意啊？”
李凤英哼一声：“她不愿意啥？一个小小孩儿家，啥都叫她做主了？”
田旺发叹气：“那你也不能狠着了，今个儿人差点都没了，人家叫我过去看的时候，宁儿躺在地上都快没气了，你不也吓的腿软？”
“这个死妮子，倔，也不知道是像谁，就是不听话。”
李凤英说完又觉得田宁跟死去的婆婆像，重重翻个身，强调道：“你别跟她瞎说，她啥也不懂，结婚选啥样儿的，得咱看着办。”
“唉，也不知道这妮子天天在想啥……”
田旺发愁的皱眉，嘟囔道：“这恢复啥的高考，宁儿念着高中，要是能中，管试试推荐个大学生，也不算浪费上的这些年学。”
吃商品粮到底比地里刨食的好。
“呸，你快别提这茬子了，叫她想起来，还想去上学，要不是咱娘……”
李凤英说道一半又停下了，婆婆活着的时候是家里权威，死了也不敢明面上不恭敬，不然田旺发也不愿意，她传达了一半意思不再说。
田旺发长长叹口气，房里很快响起鼾声。
“跟个猪一样，就知道吃睡。”
李凤英小小声说完也睡了。
东厢房，梁小双给孩子把完尿，不知怎么的想起来小姑子了，小声说：“宁儿要是不愿意于青山，那换一家不就行了？我娘家兄弟就比宁儿大一岁，正合适，改明儿我跟咱妈说说？”
田爱华没应声，等梁小双不耐烦地推他，才迷糊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宁儿可是上过学的。”
他妹妹咋的也不能嫁到穷的叮当响的梁家去。
“嘿——”
梁小双开始和田爱华争辩她娘家到底怎么不行，两口子打了一架，也就睡了。
夜里安安静静，一梦到天亮。
清早最先听到的是大公鸡打鸣，这是自家养的，田宁睁开眼睛就清醒了，睁开眼看到什么都没变，忍不住叹气。
不是梦，得认真打算一番了。
田宁先起床收拾了昨晚的洗澡水，给大盆刷洗干净，家里人陆续起来，她先去洗漱。
冬天压井里压出来的水是温的，洗脸时不会那么难受，田宁洗脸时可以看到水里模糊的自己，顿了顿手，很快洗完将水倒掉。
梁小双骂骂咧咧的拿着兵兵尿湿的小被子晾到绳上，扭脸瞥见田宁擦脸的动作，一双小手白白净净，一看就没受过罪，再看她自己，手指头冻的跟胡萝卜似得，想想田旺发昨晚的话，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宁儿，你看着点兵兵。”
田宁随意嗯了一声，三岁的兵兵早就会自己玩耍了，她走到堂屋门口挂着的镜子，这也是家里唯一一面镜子，墙缝里塞着一团头发，这是女人们平时梳头掉的头发，攒的多了可以跟卖货郎换点洋火糖豆。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子有一张白净小圆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三分迷茫不安，田宁扯开嘴角笑了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小嫲嫲，我想吃蛋蛋儿。”
田兵兵玩了一会儿来提要求，田宁回过神说：“去问你奶奶。”
鸡蛋是家里的稀罕物，归李凤英统一分配，田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为了养身子会每天吃鸡蛋，原主也跟着受益，现在是不行了。
意外的是，早饭时候，李凤英从锅里拿出来两个鸡蛋，田宁和兵兵一人一个。
“你妹妹不得劲，吃个鸡蛋补补。”
这话是对着明显犯馋的田卫星说的。
田宁握着热热的鸡蛋，大概明白，李凤英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儿。
田卫星咬着红薯馍，忍不住问：“姐，你吃不吃，不吃我替你吃吧？”
“……你猜？”
田卫星翻个白眼，嘟囔道：“我今天也去碰个窟窿去。”
“说啥傻话！”
李凤英不高兴了，可再看一眼田宁，她已经在慢悠悠的剥鸡蛋，吃的不比别人慢。
早饭小小的不和谐并无人在意，饭后李凤英将煮好的板栗端出来，特意吩咐二儿媳妇刘金玉多吃点，这是从她娘家拿回来的。
刘金玉热情的招呼田宁：“妹妹，这个皮不好剥，我给你剥吧？”
二嫂是今年夏天嫁过来的，田老太太看着二孙子结婚，又没病没灾的死在秋收后，啥也不耽搁，被村里人夸过好些遍老太太爱惜后辈，许多老人羡慕的不行。
大嫂梁小双喜欢支使田宁，二嫂刘金玉新婚燕尔，这段和她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殷勤的过分了。
田宁剥好一个板栗，招手让兵兵过来，掰开喂给他吃。
刘金玉剥好的无处可送，她也馋，自己吃下干净的板栗，而后状似无意的问：“妹妹，你上学时候的书还用不？”

第3章
书是珍贵物件，去年恢复高考时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引得多少人疯狂，拼了命的想得到一本，而考完试的人将书借给亲朋好友家的孩子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田宁读到高二被迫辍学，书都整整齐齐放在屋里，就连小学的书也保存完好，很少借给外人看。
对着刘金玉殷勤的笑脸，田宁不动声色的问：“二嫂要书干啥？”
刘金玉开口要书，是她娘家有个弟弟在上学，要是有小姑子高中的旧书用着，省得再买一套，那也是省钱不是？
小姑子心气儿高，辍学后发过不少脾气，整天阴沉着脸不爱说话，刘金玉知晓一二，要不是娘家妈给了任务，她也懒得开口，不过小姑子没奶奶护着了，多少也不能像那样金贵吧？
“嗐，这不是你用不着了，我给我兄弟问问，他现在上初三，先看看高中的知识深浅，要是不中，家里也不让他上了。”
后半句是刘金玉自己补的，她娘家只有这一个兄弟，全指望他上学有出息呢，之所以要描补，是怕小姑子被刺激的发火。
李凤英也在支着耳朵等田宁的回答。
田宁垂下眼眸，弹开手指上沾着的板栗渣渣，轻声反问：“谁说我用不着了？二嫂你弟弟想用书，就自己买呗。”
刘金玉笑容一垮，不大高兴的问：“咋，妹妹你还想去上学？”
要是供着小叔子田卫星上学也就罢了，一个丫头片子，上啥的学？学习也不好，真是不知道丢人多少钱一斤。
李凤英忍不住开口：“宁儿，把你书给你二嫂子，你用不着了，留着干啥？”
家里不可能出钱给田宁读书，以前是婆婆掏钱她不敢说，难道现在还不敢说了？
田宁抬头看看两人的神色，不远处的田卫星一脸的幸灾乐祸，两个哥哥是事不关己，田旺发低头不语，她轻轻一笑，无畏道：“不管我上不上学，我的书都不可能给别人。”
“宁儿，咱可都不是外人——”
刘金玉气呼呼的看了看丈夫，平时他对自己可是百依百顺的，这会儿总得说两句吧？
田爱民没有辜负媳妇儿的期待，随意的说：“宁儿，你还留着干啥，把书给你嫂子，下回我给你买糖。”
正吃板栗的田兵兵听见吃糖俩字，连忙欢呼着打断：“二叔，给我糖！”
田旺发拍拍手让孙子过去他怀里，也想插一嘴，既然上不成学，早点让闺女断了这个念想也好。
“宁儿……”
田宁看着这些人，没啥笑模样，直接道：“二哥，你有钱就给你小舅子买书去，谁要拿我的书，我就撞死谁门口。”
死过一次，无所畏惧。
田家人都被这说话被震住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凤英又气又恼，下意识抬手就要打人：“反天了你，敢死在家里，瞎胡说个啥？”
田宁不躲不闪，嘲讽道：“那我不死在家里，我去奶奶坟头儿上吊！”
“你这个死妮子——”
“好了！”
田旺发及时制止，昨个儿小闺女才从土岗子上摔下来差点没命，咋能下手打人，他重重叹口气：“宁儿她还是个小孩儿，说点气话，她的书就让她留着吧，以后给咱家孩子用，教兵兵认字儿也行，别说了，吃罢饭就都干活去！”
田宁闻言抬腿回了自己房间，丁点儿不客气。
李凤英被当场下脸子，转而将怒火发泄在二儿媳妇身上：“都是你，说啥书不书的，当谁都能上学了？”
刘金玉还算是新媳妇，被这么一说瘪着嘴回房，田爱民不好意思跟过去，端一碗热茶坐在门槛上来回观察。
梁小双免费看了一场笑话，暗暗嘲讽，这一脸蒙脸沙的刘金玉还当自己是天仙了，天天搁家金贵的不行。
“妈，咱今个儿干啥？”
“还跟你爸去拾柴火。”
麦子早就种上了，进了腊月二十五，队里不用上工干活都预备着过年，而冬天树叶凋零，哪有枯枝死树捡回来就能烧锅用，多攒点，过年期间就不用操心了。
不过，大冬天漫天遍野的溜达，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棉袄也不挡事，梁小双昨天就躲掉了这差事，今天抱着田兵兵也不动弹。
“妈，我在家给兵兵拆洗拆洗他的小铺盖，他又尿湿了。”
“那你晚上咋不起来给他把尿？”
“……睡着了没注意。”
田宁坐在房里还能听见婆媳俩的对话，她正在整理原主留下的书，顺便看下从小学到高中学的内容，未来需要从长计议。
如果可能，她想过的好点。
上学这条路，田宁暂时不愿意放弃，尽管，希望渺茫。
小学的教材很简单，田宁原本是文科生，数学是弱项，所以认认真真从三年级数学开始看，大概是吃饭时放了狠话，这上午她呆在房间里也没人来找。
以前原主辍学在家不高兴的时候还不愿意出房间吃饭，田宁到了饭点，自动自觉打开房门，午饭简单清淡，难得有个凉拌白菜丝，少油少盐好在可以补充维生素。
她这样满不在乎，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李凤英反倒不说什么了，也怕真的和田宁杠起来，她再想不开。
刘金玉原本要出来吃饭的，见此情景又气呼呼的退回房里了。
田爱民小心翼翼的问：“妈，我给金玉端点菜吧？”
梁小双笑嘻嘻的说：“爱民就是疼媳妇啊。”
李凤英可容不得儿媳妇在面前撒野，抬手打掉二儿子拨菜的动作，指桑骂槐的说：“咱家能坐在屋里等着端饭过去的就你奶奶一个，谁都别想蹬鼻子上脸。”
田爱民歇菜了。
田卫星朝田宁挤眉弄眼，他姐厉害啊，不一样了，刘金玉进门就撺掇二哥将好东西给她娘家兄弟攒着，他看她怪不顺眼的，这下有点出气了。
下午阳光好，田宁烧了热水洗头发，擦到半干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家里大门敞开着，路过的行人扭头就能看见家里的情景，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大白天关上门反倒会让人奇怪在家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田宁注意到有个中年妇女在家门前慢慢走过来，伸着脖子往院里看。
原本田宁没放在心上，但是过了一会儿，中年妇女又从门前走过，对上她探寻的眼神，立刻躲躲闪闪的快步走过去。
“妈，刚才过去一个人老往咱家里看，好像不是咱这儿的人。”
李凤英在纳鞋底，人本就警戒，加上田宁主动搭话给了她台阶，立刻起身追出去看了，只看到那个妇女的背影，顺口跟邻居问：“刚过去的是谁呀？”
邻居嫂子笑笑，张口要答时又把话吞了回去，含糊道：“不认识，好像是曹庄的人。”
刚过去的中年妇女分明是于青山第一个媳妇的娘家妈，田宁和于青山相媒，媒人是邻居嫂子的婆婆，她要是开口多管闲事，搅黄这门婚事，她婆婆估计要骂人。
李凤英似信非信的，心底却想着，是不是于青山那边的人故意来她家打听情况的，他们怕田宁昨天摔出点毛病。
转身回到院里，李凤英欲盖弥彰的遮掩说：“没啥，不认识的人。”
田宁嗯了一声，将头发梳了一遍，原主饭量小，加上可能有点营养不良，头发偏黄，湿发变干之后，编成麻花辫柔软细长，麻花辫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田宁起身从针线筐里找出来一把剪刀，将快到腰间的辫子剪掉一拃多。
咔咔两声，麻花辫落在腿上，留住的头发没有了束缚，缓缓散开垂落在肩上。
李凤英抬头看见的时候，两根麻花辫早就剪下来了，她顿时心疼又生气的问：“你剪头发做啥？！”
时下大姑娘大都留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结婚时候好看极了，田宁这时候把头发剪了，是想干啥？
梁小双也抱着孩子出来看，瞧见田宁留下的头发还能扎辫子，笑着问：“宁儿要剪头发卖钱上学啊？这不长不短的卖不上价钱啊。”
“啥？”
李凤英又急了。
田宁瞥了梁小双一眼，简短的解释：“我嫌太长了，冬天洗头发难受。”
往常原主很爱惜这头长发，现在，就让它们随小田宁去吧，念头落定，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在李凤英婆媳俩眼里觉得不可思议，那么爱惜头发的人竟然给剪短了，性子变的不是一点点。
李凤英踌躇片刻，索性不管不问了：“你愿意干啥就干啥吧。”
这些都是小事。
田宁将发辫弄整齐，用不穿的衣服包住放好，安静在房里看书学习，敌不动我不动，她还有时间。
……
曹庄
杨三妮回到家里端了碗水，一口气灌下去，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跺跺脚去了厢房。
闺女曹春丽还在厢房睡着，大约是来回奔波的缘故，脸瘦了一圈，杨三妮半是恼怒半是无奈的拍她一巴掌，将人叫醒了。
“春丽，大白天你咋还在睡觉？”
曹春丽猛地坐起来，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长长松一口气，继而很关切的问：“妈，你回来了，你去田孙庄看没？”
田孙庄就是田宁所在的村子，和曹庄离的不远。
杨三妮点点头，埋怨道：“恁娘我跑了几十里地，你倒好，在家睡觉，春丽啊，你这想咋办啊？”
闺女一声不吭的跟人跑了，找也找不着，外面都说她闺女跳河死了，现在大活人就在自家里头，婆家也不能回，这叫啥事儿啊？
曹春丽脸一白，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忐忑的问：“妈，先别说其他的，你先跟我说说看见啥了，于青山真要结婚了？”
杨三妮很不确定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怕有人认出来我，都躲着人走的，那一家也不像是要办喜事儿的样子，本来我还想去看看小军他们三个，碰见个熟人我就赶紧回来了。”
“这样啊……”
曹春丽揪心的厉害，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田宁和于青山的婚事就是年后定下来的，她可不想让这俩人的事儿办成，她生的儿子闺女以后都会有出息，咋能白白便宜人家？

第4章
傍晚时分，又该做晚饭了，李凤英喊田宁烧锅，她顺从地去了，这天气没有暖气和空调，守着灶火门是最舒服的时刻。
田宁乖，李凤英也满意了点，皱着眉头去堂屋拿馒头，这一家子人太能吃，啥时候都得精打细算。
“凤英？”
门外传来一声喊，来人熟门熟路的来到有亮光的厨房，瞧见田宁坐在那儿小心翼翼往灶火里递柴火，顿时笑了。
“哟，宁儿烧锅呐。”
田宁不会烧火，有李凤英点了火，只负责添柴还是没问题的，饶是如此，还要聚精会神的，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才抬头，是个面相和善的妇女，大概五十岁，笑眯眯的平易近人。
田旺发是兄弟俩，兄弟叫田旺财，来人是二婶王菊香，两家住得近，平时来往也多，村人聚居的地方都讲究个守望相助。
“婶儿，你找俺妈？”
王菊香点点头，上前一步看看田宁头上的伤疤，心有余悸的说：“幸好没事儿，咋恁不小心，以后可不能傻了，要是你奶奶知道了不定得多心疼呢。”
田宁低头嗯了一声。
记忆里，王菊香人不错脾气好，她是田旺财的童养媳，没老太太开口留下不一定能活下来，因此跟田老太太亲得很，对田宁也照顾两分。
李凤英端着馒头出来看见弟媳妇脸上自然而然的带上笑容：“做饭没了？”
“就做，我刚走亲戚回来。”
王菊香有事说，递了个眼色，李凤英将馒头放下嘱咐一句就拉着王菊香去了堂屋说话。
锅里烧的是干净水，水开之后，需要将热水灌到暖壶里，冬天里一家子喝水也要不少，田宁慢悠悠的用葫芦瓢灌水，开水没有洒出来多少，她苦中作乐的笑了笑，而后将篦子放到锅里，再将馒头放上来。
农村的晚饭再简单不过。
堂屋里，王菊香先问了田宁和于青山相媒的结果。
“昨个儿问你你不说，现在他家还没传个话儿？是接着相，还是另找？”
李凤英也摇头：“媒人没吭声，咱这也不好问啊，你专门过来总不是为了说这事儿的吧？”
王菊香笑笑，压低声音说：“我今个儿不是去给强强姥姥烧纸，碰见咱村嫁出去的秋红，她婆家哥有个孩儿，比宁儿大两岁，高中毕业接他爷的班在小学教学，现在正找对象呢，我看着跟咱宁儿怪配，正好她也提起来，让我捎话问问你，要是愿意，咱就见见，多挑挑。”
按王菊香的想法，二婚男人带着仨孩子，田宁一个大姑娘嫁过去总不方便，受罪受屈，就是条件好，让人舍不下。
李凤英问了人家的条件，得知也是一般的家庭，只是有个工作之后，那股热切稍微降了降。
“嗐，这田宁现在咋想的我还不知道。”
王菊香忍不住说：“这一家人也不赖，男孩儿上头有四个姐，都帮衬照顾点，那就能过得不错了，光结婚都得给不少。”
李凤英微怔：“也是。”
家里唯一的金疙瘩，田宁嫁过去，但凡生出个男孩儿，以后就能在家里做主了，公婆都没啥好说的。
田宁站在堂屋外听完两人的对话，故意弄出了动静走进堂屋，俩人还是被她下一跳。
“你这，走路没点声儿，吓我一跳。”
王菊香呵呵笑着打圆场：“宁儿看着比昨儿好了，这过年正好在家歇歇。”
李凤英眼珠一转，故意问：“你婶儿也在这儿，都是个大姑娘了，人家跟你一般大的都出门儿生孩子了，你倒是跟俺说说想找个啥样儿的，总在家里呆着叫人家笑话不是？”
甭管什么样儿，得给田宁找个对象，把事情定下来，要不然李凤英这心里总不安生。
“是啊，宁儿，你说说要啥条件的，婶儿给你挑挑。”
一般姑娘家哪里敢开这个口啊？
田宁想了想说：“上过学，至少得是高中，跟我差不多大，城里户口，家里孩子不能多了，别的条件妈你定吧。”
俩人听的一愣，都怀疑自个儿耳朵。
大姑娘家都羞于提这件事，怎么田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了呢？再说，这条件是不是太高了，他们在农村里头，上哪儿去找城市户口的男青年？
李凤英自己都替田宁脸红，皱眉道：“你去厨屋忙你的去，这没你的事儿。”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田宁就别打算嫁人了！人人都要说他们田家眼光高，嫌贫爱富，他们可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
田宁耸耸肩，拿了煤油灯往厨房走，天晚光线越来越暗，这也是她到堂屋来的借口。
她走了，堂屋里的妯娌俩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准田宁这是什么意思，李凤英连连说：“她婶子，这话可不能对外面的人说。”
“嫂子，你放心，我不是多话的人。”
王菊香没有多留，匆匆离开回家做饭去了，李凤英自己在堂屋坐着，也没去找田宁说话。
晚饭安静简单，中午躲在房里不出来的刘金玉也不得不出来吃饭，错过饭点可再没什么能吃的东西，再饿一顿她明天早上起来都得腿肚子打颤。
偶尔，看向田宁的目光带着恼意。
田宁不咸不淡的回看过去，刘金玉对视片刻，很快转移视线。
“吃完饭就去睡觉吧！”
大冬天的没什么娱乐活动，饭后就去睡觉，田宁屋里没有灯，摸黑收拾好之后拉上被子躲在被窝里。
田宁在田家的形势没有特别危急，但也不容乐观，李凤英爱面子，闺女不定媒被人家说嫁不出去，她脸上无光，而且还想找个过得去的对象，田宁要想离开田家，最便捷的方法是选择嫁人。
原文里，‘田宁’和‘于青山’结婚很顺利，那也是因为于青山是可选择范围内条件稍好的，在他身上还能看到走出农村的可能，和那一份相亲时的喜欢。如果嫁给别人，可能一生碌碌无为，彻底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田宁没想过活的多伟大，但她自己的人生希望掌握在自己手里，无论是嫁人还是上学都是她来选。
她需要争取时间，就像表哥表姐以前为了逃避父母催婚，故意提了不可能的条件。
再者，田宁也想看看，田家人，到底都是什么样的人。
屋子里黑漆漆的，田宁睁大眼也看不见什么，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困意来袭，索性安心闭上眼睛，毕竟脑袋上的伤疤还没痊愈，不太能提得起精神。
再睁眼是腊月二十七早上，田宁还没起床就觉得有点冷，外面已经滴水成冰，温度又降了不少。
早饭喝了点南瓜汤，田宁很快窝到房里看书，天气阴沉沉的，各人都在房里，如果都躺着睡觉还能省一顿饭。
太阳一直没出来的意思，对门邻居的婆婆于大娘到田家来串门了，田宁聚精会神的盯着课本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但下午，李凤英特意在吃过午饭的时候来她房里催促。
“你换身衣裳，把屋里收拾收拾。”
田宁本能觉得有问题：“要干啥？”
李凤英理所当然的说：“待会儿人家要过来相你，让你们俩再来见面说说话，你快点弄干净，别给咱家丢人。”
“妈，你就想我那么快嫁出去？”
田宁这句话带着点孺慕之情和撒娇，她希望可以看到李凤英的些微疼爱。
但李凤英头也不回的说：“早点定下来我早心净！”
人家闺女定媒都要搁家里留个一两年再结婚，让闺女多帮家里干两年活，田宁虽然不是干活的材料，但于青山要是想把人早点娶走，总得有点表示，李凤英昨晚上思来想去，还是觉着于青山最像个有出息的，错不了！
田宁盯着她的背影默默无言。
田家院子很快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田卫星被打发出去玩，大人留在家，刘金玉拉着田爱民去串门，院子里安静极了，直到于大娘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门。
于青山身材高大，不是魁梧大汉的那种气势慑人，不胖不瘦的，举手投足很利落，刚毅的脸庞微黑，一双眼睛沉着冷静，进门后也没到处乱看，先拿了一包烟让给田旺发和田爱华。
“叔，爱华，不是好烟，你们试试看好吸不？”
田宁站在人后，不着痕迹的细细打量之后随着众人堂而皇之的随便看他们交谈，原主和于青山只见过一次，连样子都没记清，只知道是个看着挺吓人的汉子，现在看着挺规矩文气。
于青山做过侦察兵，在场诸人他都有观察，包括见过一面的女孩儿，他心里也别扭，明明只比人家大九岁，跟错了一辈似的，上回见，这姑娘都没抬头看他，羞羞怯怯的，这次倒有点不大一样。
于大娘是个媒人，要从中打圆场，这相媒就是要留给年轻男女说话的机会，场面话说过，笑眯眯的提议：“咱去一边说话吧，让年轻人多说说，认识认识。”
大冷天的去外面不合适，大人呆在堂屋里，梁小双牵着田宁去房里，于青山跟在后面。
房门未关，田宁站在那儿还能听到大人隐约的说话声，于青山站在门边，将光线挡住大半，房里有预备的一条长凳。
田宁后退一步坐在床边：“你坐吧。”
于青山低低嗯了一声，规规矩矩坐在了门边不远处，给两人保持合适的距离。
平静的沉默。
两人没有对视，田宁觉得这么沉默下去不是回事，抬头时却刚好对上于青山的双眼，沉静稳重。
她微微愣了愣。
于青山犹豫了下，问：“你头上的伤没事吧？”

第5章
村里没有消毒水之类的用品，田宁额头上的撞伤当时只是抹了一把干燥的黄土，很快结了痂，田宁洗脸的时候很小心，轻易不敢动它。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伤处，不是很确定的说：“没事吧，过几天就好了。”
等血痂掉落，顶多留一点痕迹，过些日子，连痕迹都没了。
于青山嗯了一声，不好多问，他斟酌着该限说些什么，奈何与女人相处的经验寥寥可数，思来想去还是说正事。
“我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一些，有三个孩子要管教，大的六岁，二闺女四岁，小的三岁，以前多数都是我妈带着，还算懂事，咳，我这个人……就这样，你要是想问啥尽管问。”
于青山是二婚，无论怎么说还是占人家便宜的，眼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和之前大不相同，原本存着的疑惑不确定也渐渐散了，要是这事儿能往下走，他愿意多努努力。
田宁看出他极力掩饰的尴尬，轻声问：“你，前面的媳妇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原文里，于青山是个很正派的人，和前妻的结合是家人做主的成分居多，加之工作特殊不常在家，造就了许多矛盾。
于青山眸中闪过讶异，实是没想到她会先问及前妻曹春丽。
他重伤未愈时躺在医院里，曹春丽和回城的知青私奔，于青山知晓后愤怒又茫然，头顶上戴了有颜色的帽子，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带着伤匆匆回来之后，眼见三个孩子嗷嗷待哺，父母都都是怒气冲冲的，他迅速做了决定，曹春丽既然要走，那就不要再回来。
“她，养了三个孩子，也不容易，以前我不顾家，现在也退伍了，不会不顾家。”
明面上，曹春丽是落水失踪，被默认为死亡的，于青山连名字都不愿意提及，脸上更没有半分悲伤神色。
不过说出来的话是经过反思的。
这个表现，坦诚认真，还是很容易让人信服的，况且，于青山前妻不好的传言村里人都听说过，待孩子不尽心，好吃懒做，和下乡知青走的过分亲近。
按说，田宁看过原文，知晓于青山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稍稍放心，即使没有爱情，或许也可能比在田家轻松些，但她提不起精神，归根结底还是跟醒来之前的那个梦有关。
原文里的田宁有勇气给三个孩子做后妈，并且成功了，可是田宁自己不确定能否做到。
虽说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但如果孩子亲妈真的像梦里那样来害她，仨孩子期期艾艾的维护亲妈，她肯定是心灰意冷的。
于青山凝视着她沉思的模样，没有催促，静静等她说点什么，他自己不是话多的人。
不过，他们俩单独坐在一起太长时间也不好。
“你，是怎么想的？”
田宁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我，害怕。”
于青山一愣，直觉告诉他，他的期待兴许要落空了，下一刻尴尬的笑笑：“我这有三个孩子，确实不大好……”
从年头到年尾的时间里，于母提过好些次让他再找，于青山都没有松口，这是第一次，来之前，他心里给自己定的条件是不能让孩子受委屈，现在心里头的滋味有些复杂。
田宁也在犹豫，她不想拖拖拉拉的耽误人家，但如果直接了当的拒绝于青山，不知道后面李凤英又会怎么直截了当的逼迫她。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宁儿！过来，你们喝点茶！”
田宁还没说完，于大娘就喊了这句话，于青山不知怎么的，第一反应是站起身往外去。
于大娘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厢房门口，朝田宁招招手：“快来，这天儿太冷，说不定就要下雪了，喝点茶暖暖身子。”
她笑盈盈的，看起来和蔼可亲，田宁却在怀疑她刚刚是不是在外面偷听。
李凤英大方的拿白糖冲水，甜滋滋的，田宁捧着碗慢慢喝，对大人之间的谈话左耳进右耳出。
场面话说完，于大娘带着于青山告辞离开，男女相媒是不会当面问对方意见的，要是直白拒绝的话太不好看。
人一走，梁小双就笑嘻嘻的问：“宁儿，你觉得咋样？我看于青山对你相中的很，要不然也不会慌着来见二回，你说是吧，妈？”
李凤英抿嘴笑，心里是满意的，嘴上还要说：“别说恁大声，让人家听见了不好。”
“我知道。”
人是这么答应的，梁小双弯腰就去逗田兵兵：“兵兵，等以后叫你小姑父给你买糖吃中不中？”
家里的人田兵兵都认识，这会儿他仰着头疑惑反问：“小姑父呢？”
“小姑父回家了！”
田爱华见田宁渐渐不笑了，推了梁小双一把示意她别说话。
“走，兵兵，咱们出去玩儿去！”
三口子出去了，梁小双还给田宁一个眼神，显得自己多体贴善意似的。
就连田旺发也找个借口去了田旺财家说事，李凤英开始还高兴地，这会儿已经绷着脸问：“田宁，你觉得于青山咋样？”
年轻男女谈话要么是单独说，要么是媒人陪着，于大娘悄悄去听两人说话，李凤英还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看田宁的神色想来不是好话，当时就不该让俩人单独说话的。
“妈，我不想给人家当后妈，我害怕，于青山前面那个媳妇走的不明不白，要是没死，咋办？”
李凤英一愣，下意识的反驳：“那就不可能！都一年了，人还没找回来，肯定是死了！你有啥害怕的，那仨孩子还能把你吃了，你可是个大人了。”
她没说的太明白，不过，没了娘的仨孩子到了后妈手里还不是随便拿捏？总不至于让仨孩子给欺负了。
田宁忍不住失望：“妈，我说我不想当后妈。”
这个才是重点，但是李凤英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就算要嫁人，也得选个合心的。
谁知道，李凤英哼了一声：“我看你不是不想后妈，你就是不听我的话，我让你向东你向西，叫你打狗你撵鸡，行了，先看看人家咋说吧，他要不愿意，那就换一个。”
她没再给田宁说话的机会，转身去了外面。
田宁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回自己房间，蹲在地上开始划拉从田家到县城的距离和路线，如果能去找份工作就好了。
……
于大娘带于青山去了自己家里，她娘家和于青山家里有点亲戚，对于青山的婚事也是尽心尽力的，现在首先要问的就是于青山对田宁的印象了。
“咋样？”
这门亲事，是于大娘回娘家走亲的时候先提及的，第一次见面时，于青山说不上特别满意，这次还是来了，看着比第一次强。
于大娘做媒人那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所以才会在听见田宁要拒绝的时候先出声制止，当面拒绝不好看不说，她这媒人面上也无光。
于青山笑笑，沉吟片刻才答：“我现在是没啥意见，得看人家怎么想，再说，我本来就是二婚了，人家要是不愿意，也正常。”
“啧，可别这么说，你这条件在咱们村里还不是随便挑？你刚结婚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跟我说你结婚早了，看中你做女婿的不少呢。”
尽管是二婚，那小寡妇老姑娘，于大娘都没往人家面前说。
“你别说了，我这脸上烧得慌。”
于大娘大笑：“行，我不夸了，这回啊，你放心交给我，我肯定给你办好。”
“谢谢姑。”
又客套了两句，于大娘才把于青山送出门，眼见着高大威猛的男人昂首阔步的向前走，于大娘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没那仨累赘孩子，于青山这样的肯定让姑娘抢破头，可惜前头那个媳妇儿不是个好的，不知道珍惜。
于青山回了家，推门进去却忍不住蹙眉，大儿子小军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一道抓痕和未干的泪痕，另外俩小的也个个绷着嘴巴，都能挂油葫芦。
“小军，咋哭了？”
大儿子最像他，一般不爱哭，可是于青山这么一问，小军顿时哭的更厉害了，二闺女静静和小儿子被感染，也小声哭起来。
于青山皱着眉头将小儿子抱起来：“小毛，跟爸说，为啥哭？”
经过这一年的相处，仨孩子跟爸亲了不少，小毛人小嘴巴利索，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告状，加上静静补充很快说清了事情原委，原来是一起玩的小孩子取笑三人是没妈的孩子，小军冲上去跟人打架，但村里的孩子都有兄弟姐妹帮手，小军没打赢，大家不欢而散。
小毛呜呜着要求：“臭蛋儿说我没妈，爸，我想要妈！”
于青山内心酸酸涩涩，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哑着嗓子说：“好。”
他和曹春丽是没可能了，但孩子可怜。
小军大点，记得亲妈是谁，虽然亲妈对他们仨不咋样，但出于天然的亲昵，还是疑惑的看向于青山，难道人家说的是真的，爸爸要给他们娶个新妈妈了？
“爸……”
于青山安抚性的笑笑：“爸有数，以后会跟你们说。”
小军把想问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以前的妈在，别人不会说他没妈，他也没有多喜欢她，因为她老打他们，可是人家说后妈也不好，他心里害怕。
静静似懂非懂的靠在小军身边，于青山陪他们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做饭。
曹春丽远远站在隐蔽的河沟里看见曾经的家里冒出来缕缕青烟，愣了一会儿，被冷风一吹连忙将围巾往脖子里塞，她不敢去见孩子，于青山不是个好惹的，但一直藏着躲着不是个办法，该咋办呢？

第6章
晚饭前，于大娘说是来田家借剪刀，拉着李凤英在堂屋旁边的房间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彼时田宁正在院子里教田兵兵数数。
“兵兵，你来跟我学，一二三四五……”
田兵兵耐心不太好，学了两遍就不乐意了：“小嫲嫲，不——”
他说完就扭着屁股去找田爱华，田爱华这个当爹的又好气又好笑，点着头他额头说：“你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上学的材料，以后可不能做个睁眼瞎啊，恁爸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呢。”
前些年家里成分好，家里壮劳力也够，田老爷子做主，田家这几个孩子都给过上学的机会，不过村里上学的孩子不多，玩伴兄弟都是漫天遍野的跑着玩，没谁能坚持下来，田卫星还赶上那乱糟糟的十年，整天乱玩，兄弟仨都是小学没毕业就不干了，唯有田宁成绩还行，加上身体不好不会干农活，才一路上到高中。
田兵兵不懂他爹在说什么，只是拿着一根树枝来回的晃悠，在地上胡乱画，还觉得挺美。
正在厨房做饭的梁小双不乐意听了，探头嘟囔道：“咱兵兵聪明的很，咱家就指望他考大学呢。”
她话里有话。
田宁懒得理她，梁小双在娘家被嫂子欺负惯了，听说回到娘家跟个鹌鹑似的，嫁到田家来总想找补回来。
同在厨房做饭的刘金玉笑笑，低声说：“咱家有些人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梁小双撇嘴笑笑，心里说，这不知道几斤几两的人也包括刘金玉。
刘金玉没得到认同，老大不高兴，下意识就不想在厨房呆着了，但要是不干活，肯定要被婆婆骂，只能憋着气。
“宁儿，引火柴没了，听咱妈说过两天有雪，你去外面抱点去呗？”
引火柴就是容易点燃的柴火，麦秸秆、玉米杆还有花生秧子，这东西容易点燃，各家各户都是在外面堆成垛，时不时的往厨房抱点，逢到阴天下雨就得多预备点，不然，干看着柴火点不着，那一家都别想吃饭了。
这话不是梁小双说的，而是刘金玉。
田宁冷笑，一个两个的都想学着支使她，不过是看着她不讨李凤英喜欢而已，她顶着脑袋的伤，傍晚还来了亲戚，小肚子都在抽疼，整个人都憋着火，既然姑嫂是天敌，那就让这敌对关系来的更猛烈些吧。
田宁扭头就说：“大哥，你去抱点柴火呗，我看着兵兵。”
田爱华楞了一下，小妹极少这么软绵绵的求他，杏眼里都是祈求，他想也不想的应了：“行。”
他站起身大踏步往外走，教厨房里的梁小双给看愣了。
田爱华还没走出去，田爱民从外面回来了，田宁如法炮制，将两兄弟都给支使了出去，这点活，根本称不上事。
梁小双先往后看了一眼，引火柴没多少，但用两三天还是够用的，刘金玉当自己是家里的大儿媳妇吗想指挥谁就指挥谁？还让她男人跟着受累？
“大搜，你看宁儿就是懒，她要是出门儿了，肯定得被婆家挑理，哪儿像咱，是不是？”
梁小双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就是，谁有弟妹你勤快啊？”
刘金玉莫名其妙，等看到田爱民也抱着柴火进来，又有点恼，他们两口子才是一家子，这田爱民咋还跟田宁恁亲，慌着帮她干活，以前也没见他爱干活！
偏田宁领着田兵兵进到厨房，瞟一眼两人的神色，将田兵兵塞过来：“大嫂，兵兵想吃鸡蛋呢。”
梁小双心疼儿子，但是鸡蛋是婆婆把持着，小姑子提出来也是一番疼爱之心，于是小声的抱怨：“这哪有鸡蛋给他吃啊？”
冬天天冷，家里养的那四只母鸡都不爱下蛋了，梁小双琢磨着给儿子吃鸡蛋，也没忘记记恨刘金玉瞎指挥的夺权。
田宁走出厨房前说：“待会儿问问咱妈吧。”
那边于大娘说完了事，刚好从堂屋出来，瞧见田宁就是笑，且笑容格外的热切：“宁儿，有空到俺家来玩啊，巧真这几天在家呢。”
“我知道了，大娘。”
于大娘松口气朝外走，这闺女乖乖巧巧的，长得也好看，怪不得于青山能相中，要是能办成，也是好事一桩。
李凤英慢一步从堂屋里出来，瞧见田宁在眼前就觉得头疼，媒人都说了男方对田宁满意的很，也不知道这妮子在想啥，就是不愿意。
“你在院里站着干啥？”
“兵兵说他想吃鸡蛋，我去拿一个。”
李凤英皱眉，这不是大儿媳妇支使的吧？她想了想，没好气的说：“我去拿。”
田宁一看就知道李凤英想多了，她还没打算挑拨婆媳关系，只是为了一口吃的。
打开橱柜，李凤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两个鸡蛋，田宁头上还有伤，得早点养好。
到晚饭时候，田宁拿到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也算没白说那句话，虽然人家心里是为了养肥宰杀，但是管他呢，先把自己的小身板养好再说。
田卫星再次被区别对待了，凭啥就他吃不上鸡蛋？
饭还没吃完，鸡窝里的老母鸡咯咯哒叫了几声，李凤英拉着田卫星出去，从鸡窝里摸出来一个温热的鸡蛋，十分的新鲜。
“你直接吃了吧。”
人说新鲜鸡蛋男孩儿直接吃了能补身体。
田卫星嘿嘿笑着应了，握着鸡蛋在墙上磕了一下，掰开递到嘴边，一整个鸡蛋直接吞了下去。
他吃完和李凤英神色如常的回到堂屋，众人都猜出来田卫星开小灶，但没有一个说出来。
唯有刘金玉瘪瘪嘴，摸了摸小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后，田宁去找李凤英要棉花，她知道家里有新棉花，原主留着干净的月事带，但看天气不太好，以防万一，她打算再做一两个。
这点私事，李凤英不好大声说，嘟囔道：“你填点灰不就行了？”
田宁坚持自己的诉求：“以前都是塞棉花。”
因为要去县城上学，老太太给孙女准备的都是好的，田宁也不是不能接受干净的草木灰，但能有好的，她就不想将就别的，这个时候，李凤英舍得。
果然，田宁拿到了一把新棉花，估摸着有三四两的样子，够用了。
田宁屋里一直放着没舍得用的煤油灯派上了用场，她在手工方面还是很灵通的，动手给娃娃和猫狗缝衣服，现在比着旧的月事带，约莫能作出新的来，用料也都是穿不上的旧衣服。
也幸好，田宁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儿，要不然，连旧衣服都不能留住，大的穿旧了给小的，一个传一个。
照葫芦画瓢搞定一个，田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没几天的功夫她就习惯了现在的作息，简直不能更随遇而安。
吹了煤油灯，田宁沾枕就睡，醒来惦记着将做好的月事带洗一遍晾干，不过这都得悄悄地做。
先去洗脸再扎头发，田宁还没走到镜子前，田卫星从屋里出来了，无意看她一眼立刻哈哈笑。
田宁一头雾水：“田卫星，你笑什么？”
“你猜哈哈哈哈！”
田宁抬脚踹他，田卫星一闪躲过，憋着笑指了指她鼻孔：“你照照镜子！”
“有啥？”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田宁才明白过来，昨天用煤油灯的时间有点长，鼻子里吸进来不少煤油灰，鼻孔黑黑的，她肤色偏白，看起来格外的明显。
“姐，你昨晚上又用功看书了？”
田宁白他一眼：“要你管。”
她要再去洗脸，田卫星左拦右挡的就是不让，田宁也不客气，直接上脚踢了，反正听人家说，弟弟不听话就是要被揍的。
田卫星被踢一脚也不是很气，反而稀奇了一句：“姐你还会打人啊？”
“要不我再踢你一脚试试？”
田卫星顿时跳远了，他可不是皮痒找打，不过这样的姐姐还挺好玩的。
田宁找了肥皂将黑灰洗干净，再去照镜子仔细看了看，脸色较昨天好了一些，她轻舒一口气，过年这几天大家都在走亲戚，她还能清静休养一阵。
刘金玉也要梳头发，瞧见田宁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忍不住挤过来：“妹妹，你长得够好看了，我看过了年你就得出门儿了。”
梁小双还念着昨晚的恩怨，听见这话，先田宁一步开口：“金玉啊，你跟宁儿是没法儿比了，你再好看也只能让爱民看了。”
早晚得看烦了！
田宁放下梳子朝侄子招手：“兵兵，过来跟我玩。”
梁小双倒是乐意儿子跟姑亲，要是以后田宁嫁得好了，也能照顾一二不是？推着田兵兵去了，她也挤到镜子那儿梳头，没给刘金玉留什么时间臭美。
早饭很快出锅，杂面馒头和红薯汤，菜是蒸了个青萝卜，切丝凉拌一下就是早饭全部内容了。
田宁抱着很积极的态度吃凉拌萝卜，正吃的津津有味，那刘金玉一偏头干呕了。
“哕——”
李凤英嫌弃的不行，直接说：“你上外面哕去！这是咋了，大清早起来饭还没吃就不得劲了？”
田爱民推推刘金玉，让她出去，他自己注意力都在饭上面。
刘金玉委屈巴巴的出去了，李凤英后知后觉的跟过去，不一会儿喜气洋洋的回来宣布：“爱民，你去烧锅，给金玉炖俩鸡蛋吃。”
田爱民一脸莫名：“咋了？”
“傻！你看你，都快当爹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啥？”
这下一家子都知道喜讯了，刘金玉红着脸回房了，李凤英忙前忙后的准备特殊伙食，毕竟梁小双生完田兵兵就没了动静，这个孩子是他们田家第二个大孙子啊！
田宁瞄一眼梁小双的表情，阴沉沉的能滴出水儿来，她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目前这事最重要。
吃完饭，田卫星跑出去溜达之前，不知怎么的想起来跑到田宁面前说小话：“姐，你看着吧，咱二嫂子肯定得找事儿了。”
“你咋知道？”
“这还用想吗？”
田宁小声嘀咕：“八卦男。”
田卫星没听清：“你说啥？”
“没啥，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田卫星耸耸肩：“我就是随便说说，咱二嫂子可会没事找事了，现在有孩子可是好机会呢。”
“随她便。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谁惯她？
“哈哈哈哈，姐你说得对！”

第7章
马上要过年，二儿媳妇又怀孕了，简直就是喜上加喜，李凤英走路都带风，早上给刘金玉开小灶做了炖鸡蛋，午饭琢磨着也给弄点啥好吃的，再说，过年家里也得准备点肉，思来想去，她亲自出门去杀猪的人家买点肉。
“宁儿，我去买肉，你烧一锅热水去。”
“烧热水干啥？”
李凤英小声说：“咱杀一只鸡。”
烧水烫鸡毛呗。
田宁去了，不过水缸里水不多了，她得自己去压水，冬天压水井上冻，先用热水在上东的地方浇一遍，等开化了，慢慢压几下，水就出来了，田宁做的慢悠悠，活动一下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压出来的水够一锅用的，田宁先停下，刚好对门田家嫂子也来压水，她家里的压井杆坏了，这些天都是到田家来取水。
田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田嫂子闲聊，田嫂子听她婆婆于大娘说过田宁和于青山相亲的进度，加上那天看见的于青山前丈母娘杨三妮，心里好奇得很，拐弯抹角问的都是相亲的事儿。
“宁儿，你跟巧真一起长大，巧真早就定下来了，你可不能慢了，要不，等年后巧真结婚，你还得去送她呢。”
“好啊。”
田宁和田巧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感情不错，长大后，一个上学一个务农，渐渐走得远了，但如果田巧真出嫁，那田宁还真是送嫁的人选。
田嫂子说累了就专心压水，田宁则在和灶火奋斗，这次没李凤英给点火，她得自己把火升起来，先填一把玉米杆，再找两片玉米皮，留出个小空隙开始点洋火。
一盒洋火里面就那么二三十根洋火，基本都是有数的，田宁准备好一切才划着洋火，然后引燃玉米皮，这火就非常顺利的给点燃了。
“还不错嘛……”
填了易燃的柴火再放小树枝、大树枝，一点点往上加，树枝烧的时间长，不用时时刻刻盯着灶火。
一锅水眼看冒了点热气，刘金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里出来了，娇滴滴走到厨房摸了摸脑袋，笑着说：“妹妹，我想洗洗头发，你多烧点水吧。”
喔？这就来了？
田宁也没争辩：“行啊。”
刘金玉有些得意，转头出去和田嫂子搭话。
田嫂子也是听李凤英说了喜讯，笑着打趣她：“这可算大喜事，以后让爱民天天洗尿布。”
刘金玉下意识的说：“哪能让他洗尿布啊……”
这不是有现成的闲人，人家当嫲嫲的给小侄儿洗尿布，帮忙照顾孩子的多得是，田宁能比别人金贵多少？
田宁给加好了木柴，暗嘲，这当人小姑子可真不得了，要是不早早嫁出去，这俩嫂子比赛生娃，孩子多了她不搭把手照顾绝对说不过去，这个家，还真是……
得多谢刘金玉提醒了。
“二哥！”
田爱民正躺在床上美不滋儿的想象他有了孩子是啥样儿，田宁这一声喊让他猛的回过神，三两步走到房外。
“咋了，宁儿？”
“二嫂要洗头，水不够，你压点水呗，正好把水缸弄满，要不然压水井又该上冻了。”
田爱民都没犹豫：“好！”
刘金玉傻脸了，刚才在房里她说要洗头，田爱民都不愿意给她烧水，这会儿田宁让他压水就压水了？
田爱民可没接收到刘金玉的信号，而田嫂子连忙把自家桶移开，继续打趣：“行，让爱民给你干活吧，我回家啦！”
“好，嫂子慢点。”
田爱民屁颠屁颠开始压水，田宁转回身挑了四个细长的红薯放到火两边，反正粗长的大树枝已经塞进去了，烧开水只是时间问题。
等田爱民将大水缸装满，刘金玉早就气呼呼的回房了，田爱民现在就是个跟屁虫，媳妇走哪儿他跟哪儿。
田宁优哉游哉的给火边的红薯翻了个面，让它们烤均匀点，她被火烤的脸颊发热，起身去了趟厕所，收视清洁一番，很不客气的将李凤英藏起来的肥皂用掉一圈。
再回到厨房，红薯已经烤的差不多，水也咕嘟咕嘟的滚了，不过刘金玉还没出来的架势，田宁也不会开口叫她，扒拉出来一个红薯先垫吧一下。
以前田宁极少在饭点过后吃这么挡饱的东西，但经过这几天才发现，正餐之后饿肚子简直就是常态，她握着红薯溜达出来，不经意间瞥见田卫星从鸡窝那儿出来。
田卫星手里攥着东西，但没看见她看到了，扭头走过来的时候瞧见田宁手里热腾腾的烤红薯眼睛一亮。
“姐，还有红薯吗？”
“自己掏去。”
“好嘞！”
田卫星揣着东西屁颠屁颠去厨房，田宁回想了一下，刚才似乎听到了母鸡下蛋前后的叫声，这小子搞什么鬼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李凤英提着两斤肉满面红光的从外面回来了。
田卫星简直是狗鼻子，闻见肉腥味就窜出来了，跟小狗似的围着那块肉转圈：“妈，咱今天晌午就做肉吃吧？”
李凤英对小儿子这馋劲儿又好笑又心疼，嗔怪道：“这肉要不是生的，保准让你啃掉一块儿了！”
就连梁小双也带着兵兵从外面回来了，小家伙更直接，拍着手挑起来了：“奶奶，吃肉肉！吃肉肉！”
随后，田爱民两口子也出来了，大人还能矜持一二，没有对着生肉咽口水，但个个隐晦的眼冒绿光。
最终，李凤英拍板决定：“今儿晌午饭炒肉吃！”
田兵兵甜甜的直白表达：“奶奶好！”
“啧，瞧把我孙子馋的，等吃饭让你多吃两块！”
梁小双咽咽口水，故意问：“弟妹，你咋样儿，是不是吃不了荤菜，要不晌午先给你做点面条？”
刘金玉娘家也穷，这一年也就嫁到田家这半年吃过荤腥，她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吐酸水，对梁小双挖的坑视而不见，笑眯眯地说：“到吃饭看看吧，咱妈说我身子弱，得多吃点补补。”
大嫂不就是仗着生了个孙子么，跟谁不会生似的。
等李凤英发号施令杀一只老母鸡的时候，全家热闹氛围达到了顶峰。
不过杀的那只母鸡养了好几年，所以会是只难煮的老母鸡。
田宁不喜欢看杀鸡，早早躲开了，但还能听到他们讨论，譬如破开这只鸡发现里面还有一串小小的鸡蛋黄，李凤英可惜这鸡杀的早了，要不然还能下几个蛋。
“妈，晌午我做饭吧？”
“嫂子，我觉得还是咱妈炒肉好吃，你没炒过几次，还是让咱妈炒吧。”
“弟妹这么说，看着可有经验呐，以后就让你做饭吧。”
“嫂子，我这不是不得劲么。”
田宁默默听着妯娌俩的宅斗，向后一倒躺在床上，脑袋枕着手臂眼睛看着房梁发呆，到底该怎么办，她还没有具体的计划。
田家九口人住在一起，俩儿子结婚都没有分家，家里的钱基本都握在李凤英和田旺发手里，要出去走，不但需要介绍信和各种票证，还需要钱，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等等——
田宁猛地坐起来，一拍脑门兴奋起来，她忘了一件事！
田老太太是真心疼爱田宁这个小孙女，去世之前，除了把一辈子的家底私房交给俩儿子，还额外给田宁留了东西，是钱！
就在被子里藏着！
时下被子分被面和被里，缝被子时的针脚宽裕，顺着那条缝能塞进去一些小东西，还不容易被人发觉。
田宁站到窗边往外看看，借着窗户缝确定他们人都在盯着老母鸡，她趴到床上四处摸铺着的褥子，边边角角都找过，找出来六张纸币，五毛一块两块的都有，一共是十块钱，
“这钱，你留着，别让人知道。”
这是老太太临走时的原话，小田宁一直没动过这笔钱，被迫辍学的时候，这点钱可以够她一个学期的学费，但大约知道不可能读下去，她也没说过自己供自己读书的话，钱被塞起来，她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田宁看了一会儿又将钱放回原处，这钱是一道小小的保障，如果不想坐以待毙，她得想想能不能用这笔钱做点买卖。
可是，如果真的挣了钱，被田家人看在眼里，她能护得住多少？
田宁不喜欢给别人打白工。
砰砰——
“嫲嫲！吃肉啦！”
田兵兵殷勤的拍门，小家伙非常积极，脑袋瓜里想的是有好东西要分享，田宁连忙站起来去给他开门。
午饭是李凤英亲自操刀，猪肉白菜炖粉条，众人眼巴巴的等着菜上桌，等一碗菜端上来才发现是只有白菜和红薯粉条，猪肉需要寻找。
田卫星失望的问：“妈，肉呢？”
“吃着就有了，不能扒菜！”
众人敢怒不敢言，虽然早有预感不会放很多肉，但也不能一点肉腥都看不见吧？至于那只老母鸡，更别提，收拾干净就挂起来了。
田宁没跟他们抢，吃完就去喝南瓜汤了。
下午，李凤英开始做年菜，两斤基本没动过的猪肉煮了切块再回锅，用煮肉的汤水烩一遍，成品是一盆连汤带水的肉汤，年节里，一天挖一点炒菜吃，足以吃到正月十五，那只老母鸡也是如法炮制。
虽然菜做的水分大，但满院子，包括邻居几家远远都能闻到香气，就着这香气也能吃不少饭。
田宁睡觉时仿佛还能嗅到这香气，梦里，她又回到了来的地方，做了一桌好菜。
清早，听见公鸡打鸣，再次没意外的饿醒。
离过年还有两天，田家开始里里外外的打扫，田宁将自己的房间收拾整洁，心情舒畅不少，幸好，她的环境还没有苦到极致嘛。
刚坐下歇着，李凤英推门进来：“宁儿，你去供销社买两盒洋火去，再要一卷红线。”
田宁答应一声，直勾勾的看向她。
“妈？”不给钱拿什么买东西？刷脸吗？
李凤英皱着眉头掏出来两毛钱递给她：“快点去吧。”
“好！”
田宁也想出门逛逛，这几天都呆在家里休养快给闷坏了，外面的空气都比家里清新，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外走，供销社在二里之外，路上偶尔有来往的村人，认识的田宁都打声招呼喊人。
路过一道胡同时，田宁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没设防的看到个眼熟的人。
田卫星正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东西递给他对面的高大男人，专心致志的都没往外看，收货的男人谨慎的四处看看，他包裹的严实，带着雷锋帽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好与田宁的视线对上。
田宁呼吸一滞，那是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
下一秒，自然而然的扭回头，若无其事的向前走。
那人瞧见她的反应，微微蹙眉。

第8章
田宁到供销社买了两样东西，原路返回的时候碰见一个年轻姑娘，小麦色皮肤，中等个头，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格外和善。
“宁儿！”
“巧真。”
田巧真自然而然的快步走过来和她手挽手，亲切又愧疚的问：“我听俺妈说你前两天磕着了，我正说去看你，没事儿吧？”
田宁笑笑：“已经没事了，我知道你忙。”
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是自然而然的熟悉感，田宁下意识想了想原文里有关于田巧真的内容，却没有任何收获，再仔细一想，如果换做她也不敢跟田巧真多联系，免得露馅。
“嗐，我就是瞎忙。”
田巧真是去县城亲戚家里帮忙带孩子，算是半个小保姆，那家给点钱管吃管住，比在乡下干活强得多。
“巧真，在县城工作怎么样？”
提起这个，田巧真就笑起来了：“挺好的，县城比咱乡下热闹，对了，你都去县城上过学了，咋还问县城啥样儿？不过我过了年就不能过去了。”
田宁眨眨眼，故作不解的问：“为啥？”
“哎呀！你不是知道吗？”
于大娘擅长给人做媒，自己家闺女肯定得多操心，去年就相中了一户人家，已经送过婚帖，定了年后的好日子让田巧真出门儿。
俩人笑闹几句，田宁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在引火烧身。
“宁儿，我听俺妈说你在相媒，是俺姥姥家那边的表哥？”
“是的吧，你认识他？”
田巧真点点头，看田宁没有丁点儿害羞模样，有点奇怪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好心道：“我见过他几次，人还挺好的，以前当兵的时候可厉害了。”
“害怕吗？”
田巧真迟疑点头：“有点，他比咱们大，我不太敢跟他说话，不过现在应该好了。”
田宁不置可否，轻叹一声目光盯着前方，她不愿意谈这件事，田巧真也没继续说下去。
两人并肩向前走，路过先前那胡同时，田宁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会子里头空无一人。
很快到了家门口，两人约好下午一起玩便各自回家，田宁将东西和找零交给李凤英，又接了个小任务，将那卷红线分装缠到纸团一部分，方便家里的女人各自拿着用。
田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加干活，到一半的时候，田卫星从外面回来了，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起来高兴极了。
梁小双正坐在旁边纳鞋底，瞧见小叔子这模样，习惯性的问：“卫星，干啥去了恁高兴？”
田卫星有瞬间的心虚，继而一脸无所谓的说：“没啥，就去玩了。”
梁小双并不追问，笑道：“呵呵，兵兵今刚还找你呢。”
“兵兵呢，我带他玩去！”
“在堂屋里，跟咱妈玩呢。”
田卫星奔到堂屋里一把扛起来田兵兵放到肩膀上，跑到院子里来回转圈，小家伙咯咯笑，觉得好玩。
李凤英跟出来在一旁小心叮嘱：“别摔着兵兵，哎哟，他小孩儿没腰，别闪着！”
田卫星不以为然，扛着田兵兵去门外边了。
李凤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笑容不断，末了，看看认真干活的田宁，又想起来缩在房里不出来的刘金玉，笑容淡了不少。
梁小双跟婆婆关系好，本着找话头的想法，低声道：“妈，我听二婶说咱村里来了个人。”
“那有啥稀罕的？”
“他来咱们村里买鸡买鸡蛋，我听二婶的意思她卖了不少钱呢，等开春咱家老母鸡再抱一窝小鸡咋样？”
李凤英满意的点头：“这中，那城里人搁他们那儿吃不上只能到咱乡下买，咱村里卖麦卖面的也有吧？”
梁小双一脸惊讶的给婆婆捧场，好奇的问：“那卖了他们吃啥？”
“吃玉米面、红薯面，没钱，不卖啥法儿呢？”
梁小双叹口气，似真似假的抱怨：“唉，也不知道明年守城咋样儿，都快过年了，坐在太阳地儿里还热呢，也不知道下雪不下，弟妹，你咋不出来晒晒太阳？多暖和！”
刘金玉在房里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及时出来。
田宁垂眸听着，梁小双前面的话都是在打掩护，主要是为了当着李凤英的面给刘金玉上眼药，而前面的话对她有用。
如果村里真来了这么个人，那应该就是刚才和田卫星交接的高大男人。田卫星卖了什么？从鸡窝里偷的鸡蛋？现在冬天鸡下蛋不多，每天少一个不明显，李凤英似乎也没发现这件事，不过，田卫星要钱干什么？
田宁暗暗留了个心眼，将缠好的线团交给李凤英，起身要回房间时，刘金玉从厢房出来了，脸上还有未消的怒意，但又不得不挤出一抹笑容。
“宁儿干啥去啊？”
田宁诧异的看过去：“我去拿点东西。”
刘金玉不知怎么想的，笑着说：“那你快点出来，来帮我点忙。”
“……要干啥？”
“你二哥开春要穿新鞋，我鞋底还没纳好，手使不上劲，我看你怪闲的，你帮我纳一只，别到时候你二哥穿不上鞋。”
田宁挑了挑眉：“我不会，你找咱妈吧。”
使唤她上瘾了？找事呢？
刘金玉瞥一眼婆婆的表情，看她眼皮不抬但还听着这边的对话，笑笑说：“那你也不能不学啊，过了年说不定就出门儿了，你要是不会，那以后人家穿啥鞋啊是不是？也就是你嫂子操心你的事儿，换成别的人看会不会问你。”
田宁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嘲讽道：“我谢谢你操那么多闲心，不过人家说管闲事容易老，二嫂你可当心点，别到时候跟我二哥站在一起像他婶儿。”
噗嗤——
梁小双没忍住，笑了又低头掩饰，其实恨不得放声大笑。
就连李凤英也想笑，又立刻绷住嘴，假意训斥道：“宁儿，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你该干啥干啥去吧，等过了年不用你嫂子说，我也不会让你这么闲了。”
田宁以前一直上学，真要结婚了估计啥也不会，家里大闺女嫁出去是人人夸赞的里外一把手，李凤英打定主意小闺女也不能差了。
刘金玉一喜，示威性的看一眼田宁，故作大方的说：“我的话你不听，看咱妈的话你听不听。”
只要婆婆不乐意让田宁上学，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起来。
田宁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房间，顺手关上房门，而后盯着墙角的一摞书出神，房间里空荡荡的一床一桌，东西放在那里都一目了然，思量之后，她将目光转向田卫星的房间……
到了下午，田宁先出门去了对面找田巧真玩，有意无意的问了些县城的情况，她工作那家亲戚是个小领导，知道的事情比旁人多些，但拼凑出来的信息恨不乐观，人人都崇尚铁饭碗，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孩子接大人的班，田宁要想找个工作很有难度。
田巧真也不是傻子，试探着问：“宁儿，你找工作干啥？”
田宁不可能和盘托出，半真半假道：“我身体不好，要是以后种地我怕受不了，要是能找个工作，以后能轻松点，总不能都让别人养着吧。”
田巧真愣了下，重重点头：“你说得对，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还上过学，种地太屈才了，对了，那个谁，认识的人多你到时候让他帮忙呗。”
“谁？”
田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挤眉弄眼的笑才明白，下意识摇头：“那不行。”
“有啥不行的，我不是专门给表哥说好话，他人真挺好，那三个孩子我也见过，听话又懂事，宁儿，你吃不了亏的。”
田巧真表情很认真，田宁仔细分辨了下，觉得她应该是不知道太多于青山那边的龌龊，大概率是认为于青山前妻已经死了，前尘往事料理的干干净净。
村里人爱看热闹也健忘，一年里能发生许多事，很少有人去好奇那个女人‘落水失踪’的真相。
从对门回来时已经半下午，田家静悄悄的，田宁进门就看到田卫星蹲在鸡窝边跃跃欲试，护蛋的老母鸡防备着，轻易不让他把鸡蛋拿走。
田卫星很少干拾鸡蛋的活计，生疏不说，前面被老母鸡叨了一口，那股子痛劲记忆犹新，有阴影在，田卫星试探了三四次都不敢真拿，眼看老母鸡阖上眼，正要伸手拿时，背后突然有人出声。
“田卫星，你在干啥？”
她声音轻飘飘的，却让田卫星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喊了一声妈，这动静惊醒了老母鸡，它不客气的一伸头，田卫星又被叨一口，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姐，你吓唬我干啥啊？”
田宁忍笑，抓着他肩膀拉他起来：“你不做亏心事还会怕？”
田卫星心虚，还得虚张声势的大声反问：“我啥都没做，就算是要拿鸡蛋，咱妈也不会把我咋样，鸡蛋我随便吃。”
“喔，你能随便吃，不能随便卖吧？”
田卫星一愣，结巴着说：“你、你瞎说啥，谁、谁卖鸡蛋了，别诬赖人啊，咱村里家家养鸡我卖给谁去？”
“我今儿早上去供销社买东西看见你跟人接头了。”
“你看错了，俺俩就是说说话。”
田宁一瞬不瞬的盯着田卫星，直到他心里发毛，想着他们俩最近关系还行，顿时软了态度。
“姐，好姐，我没干坏事，这老母鸡冬天本来就下蛋少嘛，你、你别告诉咱爸妈。”
偷拿家里鸡蛋卖钱的事儿让李凤英知道没事，要是让田旺发知道了肯定是一顿揍，田卫星从小就皮，挨过不少打，有点怕田旺发。
田宁也知道这个家里，李凤英话多又管事，但真正能做主的人是田旺发。
“我不告诉他们，但是你不能再偷拿鸡蛋，卖的钱也不能干坏事，知道不？”
田卫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末了，不确定的问：“姐，这就完了？”
田宁凉凉反问：“你觉得呢？”
田卫星摇头，凭他的直觉，没有。
“我不难为你，你帮我办件小事就行了。”
“好嘞，姐你说！”

第9章
过年前这几天安安静静的，到除夕这天晚上，田家人迎来最期待的饺子，家里人多，白面吃不起，还是二合面饺子，一口咬进去都是大白菜，偶尔运气好才能吃到一点点肉丁。
田宁参与了剁饺子馅，对吃到肉没抱什么期待，就那么一小团肉，掺进白菜大海里顶多起到增香的作用。
可是吃完饺子，田宁又觉得挺满足的。
农村没什么娱乐项目，过年也大都早早钻到被窝里，对田宁来说守岁不守岁都无所谓，她也睡了，被吵醒的时候盯着漆黑的房间静静听外面的鞭炮声，比不上日后经济发达的鞭炮齐鸣一片沸腾，但也是迎接新一年的信号。
田宁闭上眼睛，睡着时还在笑，新年新希望。
初一是拜年，村里大姓有三个，田姓族亲互相拜访，田宁是女孩子，不用加入拜年行列，只需要去二叔二婶家里一趟。
新年，大家都尽量穿的干净整齐，王菊香还给发了压岁钱，田宁、田兵兵和田卫星都有份，一人两毛钱。
田宁哭笑不得的真心推辞：“婶儿，我都是大人了，你就别给我钱了。”
王菊香强制性的塞给她：“给你你就拿着，听婶的话。”
这下子是真得收着了。
田卫星悄悄凑到田宁身边，小声问：“姐，你要是实在不想要可以给我。”
田宁笑而不语，他缩着脖子回到原位。
拜完年回家去，初一的任务就完成了，田宁在房间里复习知识点，已经结婚的两对要拜访的人很多，刘金玉拜年回来还来找田宁说话，瞧见她在看书，眼神闪了闪。
“妹妹还看书啊？”
田宁后知后觉的慌忙将书本收起来，欲盖弥彰的说：“我就是随便看看。”
刘金玉笑笑：“那你看吧。”
她甚至体贴的帮忙关上房门。
田宁看她离开，又看完两页才放下书本，随后塞到褥子下面，起身活动身体，顺便做下眼保健操，没钱没资源，要是近视就不好玩了。
年初二是出嫁闺女回娘家的大日子，因为交通工具不够便捷，田家人仍是早早起床准备，家里只有两辆自行车，还都是田爱华和田爱民结婚时置办的，自家用自家的自行车。
李凤英和田旺发则要带着田宁和田卫星去娘家家，她娘家在邻近村子，有十来里地，他们得比两对小夫妻早出发，不然去的晚了，到娘家就是饭点会被邻居嘲笑。
田宁忍不住问：“妈，大姐今儿不来咱家？”
“不过来，她离得远，今儿来亲戚走不全，到初四再来。”
四人比昨天打扮的还认真，李凤英挨个检查，毕竟家人面貌代表着她在娘家的面子。
“你们都啥时候走？”
梁小双忙着给田兵兵收拾，抽空答：“再过半小时吧。”
田爱华骑着自行车可以载他们三口人，不着急。
刘金玉捂着胸口说：“我有点干哕，妈，我待会儿再走也不耽误。”
“中，恁自己操点心，锁好大门，我跟你爸走了。”
“好，妈，路上慢点。”
李凤英转头皱了皱眉，二儿媳妇娘家离得近也不说把自行车给爹妈用用，她也不说真用，连让一句都不说，可见不是个孝顺的。
四人有前有后的出了家门，节礼提在大人手上，田宁和田卫星走在后面，都提不起精神，走出村口时，田宁往后看了看。
村口的路可以看到田家门前那条路，此时田家门前安安静静还没人出来。
刘金玉站在房里，瞧见梁小双把年礼都系在车把上了，攥紧双手等待着。
“弟妹，你还不走？”
“我缓过劲儿就走，嫂子你先去吧，要不大娘该担心了。”
梁小双觉得奇怪，还是忙着张罗着丈夫儿子出门，等三人离开，刘金玉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
田家房子盖起来七八年了，那时候田老爷子还在，有家底，所以盖了三间板板正正的大瓦房，两边的四间厢房是田爱华兄弟俩结婚陆续盖的，田爱华三口子住东厢房，刘金玉后来居上，住在原先田老太住的正房东屋。
当初要不是田老太太让出这间房子，刘金玉还不一定愿意嫁过来。
推开门，房间里收拾的干净整洁且一目了然，刘金玉一眼看到放在桌子下面的那摞书，想也不想的弯腰拿，意外的只摸到轻飘飘的一张书皮，她顾忌着肚子，又往前伸了伸手，只听到啪嗒一声——
“啊——”
田爱民还站在门外抽烟，听到这声音连忙回来：“金玉咋了？”
刘金玉眼泪汪汪的抽出手，带出来一个老鼠夹，右手食指被夹住，动也不敢动。
田爱民看着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你运气怪好啊。”
“你还看啥笑话啊！快点给我掰开啊！”
老鼠夹可不好掰开，田爱民小心翼翼的研究，刘金玉低头盯着，俩人谁都没注意到门外来了人。
梁小双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兴致勃勃的问：“弟妹，你这是干啥呢？”
刘金玉一抬头看清来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要嘴硬：“嫂子，你咋回来了。”
“我要不回来也看不见这好戏啊。”
“嫂子，你别管闲事。”
梁小双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弟妹你。”
……
十来里地的路程不好走，走到一半，浑身暖洋洋的，田宁慢慢平缓呼吸，锻炼身体耐力，顺便算算时间，也不知道那老鼠夹子有没有逮到人。
李凤英的父母都还健在，他们生了八个孩子活下来四儿两女，儿女又生了不少孩子，年节里热闹的很，午饭都要安排两桌人，大人小孩儿都有，田宁这个外孙女不起眼，但身为适婚人士，还是会被念叨两句婚事，姥姥姥爷对她都是面子情，毕竟孙辈孩子多，亲孙子还疼不过来。
午饭吃过，大家顺利散场，田宁悄悄吃了不少饭，保证有充足体力走回去。
路上，李凤英和田旺发点评各家亲戚在娘家的表现，李凤英忍不住唠叨：“你和卫星都不会多说点话，宁儿也是，都是上过学的人，那你表弟说他上初中的事儿你也能教教他不是？”
田旺发听的头疼，先一步训斥：“省省吧你，尽是马后炮，你当你给你娘家多受欢迎？”
田卫星朝田宁挤挤眼，俩人对父母吵架……乐见其成。
这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路上，李凤英也不想没面子，当即要和田旺发吵起来，气呼呼道：“俺娘家咋着了，当年要不是俺哥有本事，你还能娶我？”
“这都啥时候的事儿了你还提出来？”
田卫星无声道：“咱妈经常说这话。”
田宁点头，同样无声：“印象深刻。”
她真正的父母早年离异，对这些夫妻相处的道道并不是十分清楚，听着夫妻俩吵架反而觉得挺新鲜。
俩大人不甘示弱，李凤英逐渐放大音量，战事要升级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自行车铃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噤声，家丑不可外扬。
后面来了自行车，前面的行人自然而然的靠边走，田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骑自行车的人已经下来，推着车子走过来，对她生疏的笑笑。
田宁目光下移，落到坐在自行车横梁上的小男孩，小毛也在看她，小脑袋转来转去，一副对什么都好奇的模样。
李凤英察觉异常，也回头看了一眼，又惊又喜。
于青山主动开口打招呼：“叔，婶，你们也去走亲戚啊？”
“对，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去前头媳妇的娘家走亲戚了吧？
“我姐来走娘家，有事提前回去，我和小毛送她回去。”
李凤英松口气：“哦哦，这是你的小儿？”
于青山点点头，提醒小毛叫人，小男孩倒是很乖，按着辈分喊了爷奶叔姑，父子俩边走边回答，三两步就和他们并肩走了。
田宁默默保持沉默，她不想说什么，只不过小毛总是扭头看她，她悄悄打量他。
小家伙衣着干净，眼睛大大的和于青山很像，看人的时候像只小鹿，大约是最近没有母亲在身边的缘故，看向女性长辈的目光带着不自觉的亲近和小心试探，就像单亲家庭敏感的孩子。
原文里，小毛是最得‘田宁’喜欢的孩子，贴心聪明，简直是个小棉袄。
田宁轻轻叹口气。
于青山也在悄悄打量田宁的神色，见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看小毛的眼神充满好奇和些微爱怜，心底莫名其妙松口气。
李凤英犹豫半天，眼看离村子不远了，从兜里掏出来两毛钱塞给小毛：“给，这是给你过年的钱。”
小毛人小却聪明，不敢收钱仰头看于青山，于青山连忙拒绝，但又不好和李凤英撕让，最后还是让小毛收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田旺发咳嗽一声：“青山你要有事就骑车子走吧，俺这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好，叔婶你们慢点。”
于青山骑上车就走了，他手长脚长，上车的动作也利索。
田卫星还不到一米七，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笑的贱兮兮来问：“姐，这就是和你相媒那个人啊，我看着还不赖啊。”
田宁白他一眼。
李凤英没注意到，而是一脸满意的低声问丈夫：“人咋样儿？”
田旺发不置可否的说：“不是早就见过了，就那样吧。”
“嘁。”
李凤英觉得当老丈人的都是这样，就是不开口夸人，她再回头看田宁，田宁跟没事人似的，动了动嘴巴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回家再说。
四人刚走进村口，就听到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刚，小刚，你咋了？”
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太太搂着脸色通红的小孙子不知所措，小男孩蹬着眼睛嗬嗬喘气，两手摸着喉咙，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吃花生米卡住了！”
院子里的老头听见声音也冲出来，抬手往小男孩嘴里送，想把他喉咙里的东西给抠出来，小男孩挣扎着不肯，想咳嗽咳不出。
老头也束手无策了，连忙喊：“东升呢——”
他喊着人还在动手掏喉咙，小男孩还是不配合，脸色越来越不好。
田旺发远远的问：“叔，这孩子咋了？”
田宁辨认清楚小男孩是卡住了，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跑过去：“不能掏他喉咙！”
孙老头一愣：“啥？”
李凤英都没来得及拉住田宁，田宁已经跑到小男孩身后，将他拉起来站直，一手握拳，一手包住拳头，横在他肋骨下方，猛地用力按压三四次，小男孩喉咙里的花生米飞出来，落在地上。

第10章
田宁看小男孩将东西吐出来，神色瞬间好了不少，就把人松开了。
此时院子里大步走出来一个青年男子，蹙眉问：“姥姥，怎么了？”
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夫妻俩被外孙这句话提醒，回过来神连忙冲过来抓住孩子。
孙老太不停地给孙子揉胸口，惊疑不定的问：“小刚，你没事了吧？”
叫小刚的小男孩摇摇头，眼眶里还噙着泪花，摇摇头说：“奶奶，我好了。”
孙老太长舒一口气，紧紧抱住他也差点哭了：“你可吓死奶奶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老头激动之余还记得帮自家孙子吐出花生米的小闺女，抬头看向田宁和还未收敛斥责神色的李凤英夫妻俩。
“旺发，这是你家小闺女是不是，刚才可多亏了她啊！要不是她帮忙，小刚可就危险了……”
田旺发原本觉得闺女太鲁莽，现下看人孩子没事，安心又不大好意思的说：“孩子没事就中。”
李凤英机灵点，连忙走过去查看小刚的情况，一脸心有余悸的说：“可真吓人，伤着喉咙没有？”
小刚沉默的摇摇头，好奇的看向田宁，在旁听懂事情经过的贺东升也看了看田宁。
田宁接收到这两道目光，抬眸看了过去，先入眼是男人下巴，轮廓分明，还有些微冒头的胡渣，薄唇星目，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不解。
这双眼睛，她认得。
孙老头也看田宁，和蔼笑着问：“妞妞，刚才你是咋做的？你咋知道这能让喉咙里卡的东西吐出来？”
田宁笑笑：“上学的时候在报纸上看到过，我也忘了叫啥法子，好像是个外国专家说的方法。”
“啊？”
周围几人都觉得高深了起来。
孙老头有几分文气，兴致勃勃的问：“那是啥报纸，哪一期？我也想学学。”
田宁摇头：“我记不清了，就是个小故事报道。”
李凤英嗔怪：“你这妮子，还上学呢，记性一点都不好。”
孙老头忙表示：“孩子这就不得了了！记不住就记不住吧，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家妞呢。”
“就是，该谢，这老头子，光让你们站在外面说话了，来来，上家里坐坐。”孙老太平复了心情，一手攥着小刚，一手来拉李凤英。
李凤英自然要推辞：“就是个小事儿，别恁见外，孩子没事就好。”
孙家房子修的好看气派，人家一家子都不怎么干农活，平时李凤英没怎么跟他们打过交道，打从心眼里怵得慌，夫妻俩都没打算真的去人家家里坐下，他们都觉得这是小事一桩，不愿意进去占人家便宜。
贺东升将一家四口神色尽收眼底，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给田旺发递烟：“叔，这是去走亲戚了？”
田旺发愣愣的，他和这年轻男人不熟悉，但忍不住接了烟，点点头：“是，去孩儿她姥姥家了。”
孙老头立刻明白过来，笑着说：“这是走了个来回吧？”
“对啊，离得不算远。”
田宁和田卫星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年年走亲戚就是这点不好。
孙老头思索，现在再把人留下说话就不合适了，他给老太递了个眼神。
恰好小刚打了个哈欠，他刚才的难受劲儿过了觉得累，饭后还喝了感冒药，这会儿正犯困，孙老太艰难的抱着他，五岁多的孩子不是她能抱得起来的了。
李凤英殷勤地说：“孙婶，让孩子回去睡觉吧，我还得回家看看俩儿媳妇走亲戚回来没。”
“那中，等晚点我跟你叔去你家坐坐。”
田旺发忙说不用，俩家客套半天，四人才得以往家走，走远之后不知怎么的都松了口气。
贺东升转身回家前看了眼田宁纤细的背影，他总觉得这姑娘刚刚的眼神是认出他了。
有意思。
……
四人走到田家大门前发现门没有锁，这村子很少有小偷，李凤英第一反应是哪个儿媳妇已经走亲戚回来了。
推门进去，只见自行车停在院里，李凤英喊了俩儿子的名字，田爱华在房里答应一声。
“兵兵呢？”
“小双带他出去玩了。”
李凤英唠叨：“小双都知道早点回来，我看刘金玉啥时候回来，还怀着孩子，也不知道娘家有啥好东西。”
家里都是田家人，她嘀咕起来谁也不怕。
田宁左耳进右耳出，最近她已经可以理解这种典型的婆婆心态，李凤英可以偏心娘家，儿媳妇嫁到田家就是田家的私有财产，很难让她妈完全满意。
洗完手脸，田卫星从厨房拿着两个红薯出来，好心的递过来一个：“姐，你饿不饿？”
“饿。”
红薯是早上蒸的，有点凉了，但他们一路走回来还觉得热，田宁吃下红薯没有半点不适应。
这期间，李凤英惦记孙子，出门去找梁小双母子，顺便去找妯娌打听打听孙家的情况。
田宁吃完红薯又洗了手，走到自己房门前时顿了顿脚，门被人动过，她推开进去，一眼看到随意仍在桌上的老鼠夹，弯腰看桌子下面，留着的一摞书都消失不见，只有掩盖老鼠夹的书皮还在。
这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她的书。
田宁攥紧拳头，站直往外走，刚好碰见梁小双牵着田兵兵进来。
“大嫂，今天早上是谁最后走的？谁锁的门？”
梁小双眼睛一转，故作不解的说：“我先走，你二嫂子最后走的。”
“那我房里的书是谁拿走的？”
“你的书……哎呀，妹妹，你听嫂子一句劝，要它干啥，咱妈都不让你上学了，再说你二嫂的娘家弟弟想用书，你给她就行了呗，今儿早上我走了忘拿东西又回家里，看见你二嫂到你屋里来还让老鼠夹子夹住手了呢。”
田宁的脸色渐渐冷凝，一字一顿的问：“是二嫂把我的书偷走了？”
梁小双眼神闪躲，为难的点头：“对啊，小妹，你别多想了。”
田宁站在那儿不答话。
梁小双目的达成带着田兵兵回房，悄悄透过窗户缝留意着小姑子的动作，她就是看不得刘金玉怀孕那个张狂样儿，要是田宁能和刘金玉打一仗，灭灭她的气焰也好。
“田宁这是要去干啥……”
梁小双看着田宁绷着一张细白小脸往正房东屋走去，兴奋地屏住呼吸，而后听到一声门响。
田宁进去又很快出来，步履轻盈的，梁小双都没注意到，等她出来查探情况时，田宁已经平静的在水井边洗袜子。
一双袜子刚洗好晾在绳上，门外传来一道自行车铃响，后是田爱民吩咐刘金玉慢点下车。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刘金玉还没进门就看到田宁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她心头一跳，食指还在隐隐作痛，面上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二哥，我的书是谁偷走的？”
田爱民一愣，心虚的不敢抬眼：“啥书？”
田宁淡淡重复：“放在我桌子下面的一摞书，谁拿走的？上面还有个老鼠夹子，我看老鼠夹子已经跳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逮住一个死老鼠。”
刘金玉下意识反驳：“田宁，你骂谁呢？”
她才不是老鼠！
“谁偷我的书我骂谁？再问一遍，我的书是不是你拿走的？”
“不是！”
田宁冷笑：“那我开始骂人了，骂着谁和她爹娘都得受着，我倒要看看啥样的人能生出这么不知羞耻的小偷，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怕出门遇见鬼！知不知道给子孙积德什么意思！”
刘金玉顿时脸红了，她可没想到文文气气的小姑子说话竟然这么狠毒，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田家的孩子！她拿书的时候就想好了，当面要小姑子肯定不给，偷偷拿走，小姑子再闹还有婆婆镇压，最不愿意让田宁上学的是婆婆，谁还能把她怎么滴？
田爱民也不跟着被骂，企图当个和事佬安慰道：“宁儿，你又不上学了，那用不着的书给你嫂子弟弟用用怎么了？”
“我的书放着生虫我都乐意，谁不要脸偷我的书就给我送回来！”
一旁观战的田卫星暗暗咂舌，他姐真是料事如神，早早就猜到有人打那摞书的主意，二嫂眼皮子忒浅，活该被骂！
“宁儿，你咋不懂事呢？”
田爱民不耐烦地态度给了刘金玉底气，她特意挺了挺不明显的肚子，得意道：“田宁，不是谁都有福气上学的，谁家像你这么大的姑娘还留在家里，嫂子可没跟别人家的嫂子一样说三道四，你就别七想八想了，你没那个命，这书就给我弟弟用，等他考上大学我再还给你——”
她还没说完，田宁已经转身跑向东屋，俩人没反应过来。
等田爱民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田宁拉开五斗柜拽出来里面的新被子、夏天的衣服扔在了地上——
且东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水，这屋里的地板就是泥地，不过踩的结实了些，但泥地和水碰撞，那就是一片水泥。
雪白被里直接沾上水泥点子肉眼可见的脏了！
刘金玉跟过来看见这一幕就要晕了，尖声道：“田宁你干啥！那是我的嫁妆！”
田宁好整以暇的回头对她笑：“你们偷我书，砸一下嫁妆怎么了？”
她说完抓着放在桌上的搪瓷杯子甩手扔到挂在墙上印了龙凤双喜的大镜子，砰的一声，刘金玉陪嫁镜子瞬间粉碎！
“啊啊啊——田宁，我跟你拼了！”
刘金玉还没冲过来，就被田爱民扶住了，他焦头烂额的劝：“宁儿，你这是要干啥，别闹了！”
砸的东西都是钱！
田宁的话掷地有声：“把我的书还给我。”
梁小双在外面听的心惊胆战，忍着笑意一溜烟儿出门去找李凤英，李凤英去找他们母子没见人，正在回来的路上，俩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妈，出事了！”

第11章
李凤英吓一跳：“咋了？”
“妈，你快去看看吧，宁儿和金玉打起来了！”
李凤英瞪大眼睛：“金玉还怀着孕，这到底是咋了？”
她说着就大踏步往里走，躺在堂屋里休息的田旺发也察觉事情不对头，小孩子打打闹闹不会乱成这样，趿拉上棉鞋就出来了。
“咋回事？”
田爱民要拦着刘金玉保重身体，还要防止田宁砸更多东西，一个头两个大，听见父母的问话仿佛看到了救星。
“爸，妈，你们快点过来！金玉，走，咱先出去——”
刘金玉满脑子都是要冲过去扇田宁巴掌，撕烂她的嘴，让她看看得罪嫂子的下场。
田宁也气咻咻的往外走：“我告诉爸妈去！凭什么你偷我的书！”
刘金玉冷哼一声：“好啊，我看爸妈会向着谁！”
田家两边都住着人家，这里的吵闹邻居都能听见，临近傍晚正是人们走亲戚回来在家闲着的时候，有人还以为是田家婆媳闹矛盾，本着看热闹加劝架的原则纷纷来到田家门外。
田宁比刘金玉走得快，走过挡在东屋门前的厢房北墙就瞟见不止李凤英进来，还有看热闹的邻居，她瞬间反应过来，悄悄放慢脚步。
田爱民是拉着刘金玉一只胳膊，但不妨碍刘金玉步伐快，她看着田宁落后，快要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伸手狠狠推了一把——
田宁没有防备，啊了一声向前扑倒在地上。
“宁儿——”
“姐！”
刘金玉楞了一下，田宁看着横，身体那么虚吗？她推一下子就倒了？
农家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冬天天干，泥地冻的结实，田宁倒在地上摔的结结实实，李凤英和邻居看的真真切切，以及走在后面刘金玉那阴狠毒辣的表情。
田卫星巴巴的一路小跑过来扶她：“姐，没事吧？”
田宁趴在地上没动，直到田卫星和梁小双一起来搀她才慢慢站起来，脸色很不好看，右手不自觉的去摸脑袋。
王菊香吓一跳：“宁儿，没事吧？”
“二婶，我、我就是有点晕，可能还是上回摔着脑袋了。”
她垂着眸子说完，又气愤的看一眼刘金玉。
刘金玉哼了一声，扶着腰嘀咕：“就是会装样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李凤英听见这一句，绷着的脸上又添一层霜，田宁是她生的闺女，不是跟她还会跟谁学？这刘金玉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这大过年的又在闹啥？”净让人看笑话！
田宁先一步说话，声音柔弱又委屈：“妈，二嫂偷拿我的书，我跟她要，她说给她娘家弟弟了。”
刘金玉第一反应是：“我没偷，那书你又用不着了，凭啥不能拿？妈，你管管你闺女，她到我屋里把我的嫁妆被子拉到地上，还把我镜子砸碎了，那可是我的嫁妆，她配得起赔不起？”
“啥？”
田宁一脸震惊的看向刘金玉和田爱民，不可置信的说：“二嫂，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拿走我的书又不还给我，我去你屋里找我的书而已，你要拿杯子砸我没砸准，砸着你自己的镜子，你又来赖给我？”
“你胡说！是你砸我的镜子，还给我被子上弄得都是泥啊！”
“我没有，你屋里干干净净的，是你把杯子里的水泼出来了！”
围观群众瞬间明白过来，是刘金玉拿杯子砸人，杯子里的水洒在地上脏了被子，杯子砸了镜子，啧，时下结婚那有面镜子顶不错的，新媳妇的镜子都不让别人碰，这刘金玉得心疼死吧？
刘金玉懵了，扭头拽着田爱民问：“你说，是不是田宁砸我镜子？”
田爱民在愣怔中，他没想明白小妹的变化，可看她哭的一脸泪，手上还沾着黄泥，是刚才摔地上弄的，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一时没有回答。
“这……”
要不是刘金玉非要拿书，能闹出来这些事不？
田宁继续无声的哭，咬着下唇说：“二嫂你跟二哥说什么是什么吧，你说我没上学的命，没福，愿意咋说就咋说吧。”
王菊香听着不忍，她是田家童养媳，最懂已逝田老太的心思，婆婆最疼这个小孙女，她老人家肯定想不到田宁在家里会是这般境地吧？再说，爱民和刘金玉两口子，那他肯定向着媳妇吧？现在不说，那肯定有问题。
田爱民的沉默在多数人眼里等于否认刘金玉的话。
“都是一家人，别闹了。”
这有妯娌李凤英当家，王菊香最多说说好话，不能越俎代庖。
李凤英一时不知道该骂哪个才好，刘金玉说的不像是真的，田宁没那个胆子，刘金玉这段仗着怀孕飘得很，保不齐，真是刘金玉失手打碎镜子栽赃给田宁。
田旺发也是沉着脸，家丑不可外扬，刘金玉这儿媳妇够不懂事的！
俩能做主的不说话，刘金玉气的心火直往脑门涌，加上田爱民也不帮她说话，她哇的一声开始哭，顺势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我还怀着孕，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自个儿，妈，你咋还不来给闺女做主啊！”
田爱民脸上挂不住，要把刘金玉拉起来：“别丢人了，快站起来！”
“我不起来，今天不把田宁收拾一顿我就不起来，她凭啥弄毁我的嫁妆！”
田宁只是安静的抽泣，跟坐在地上撒泼的刘金玉比起来更显得可怜，邻居看的叹气。
别看刘金玉嫁过来的时间不长，她掐尖要强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的性子左邻右舍都见识过一二，田宁这么柔弱的小丫头能欺负她才怪。
于大娘也从对门来劝：“金玉啊，这大过年的都是一家子，可别闹了，镜子碎了再让爱民给你买个，碎碎平安嘛！”
刘金玉气急了，话不过脑子，闭着眼睛干嚎：“凭啥，凭啥？田宁就是个贱命，我拿她的书是看得起她，不叫她滚出这个家就不错了！”
嚯……
围观的中老年妇女都是做过姑娘嫂子弟妹的，虽说都跟小姑子或多或少有点不对付，但直白的说出心思的，刘金玉可是头一位。
梁小双看这机会千载难逢，连忙劝：“弟妹，你说这啥话，宁儿挺懂事的，我倒是想叫宁儿多在家里留几年呢。”
刘金玉呸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道河东狮吼——
“金玉，你咋了？！”
刘金玉猛地睁开眼，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外迎：“妈，你快点来给我做主啊！”
刘母名叫王黑妞，人如其名的又黑又壮，个子也比寻常女人高，她满脸凶相的走进门，围观人群都不自觉的让开。
李凤英眉头一抽，暗骂是谁去把这个阎王叫来的？
“亲家，这是咋回事？我听人说你们一家子欺负我闺女一个？”
两家离得近，有人给王黑妞通风报信，她来的很快，连丈夫儿子都没带，在这庄子里她还没怕过谁，这也是刘金玉有恃无恐的原因，她嘴快，吧啦吧啦就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
田旺发咳嗽一声：“亲家，就是俩小孩儿闹着玩哪，别较真。”
王黑妞扫视一圈，恶声恶气的问：“金玉还怀着孕哪，你闺女就敢砸她的嫁妆，当刘家没人了是吧？”
李凤英也气，当婆婆的不能被丈母娘压下去，她直起腰杆反问：“你闺女把我家田宁的书都给偷走了，这也是你教出来的？”
“偷啥书了？拿回来的都是小学初中的书，高中的都没几本，当是啥稀罕东西啊？金玉可是怀着你的大孙子呢！”王黑妞说着朝刘金玉使了个眼色。
刘金玉楞了一下，没明白王黑妞的意思。
田旺发却看懂了，皱着眉头说：“那刘金玉一声不吭就拿走也不对吧？甭管是啥时候的书，都是田宁的书。”
李凤英闻言有了底气。
王黑妞自知理亏，避而不答说起另一件事：“那田宁也不能砸金玉的嫁妆吧？”
田宁惧怕的往旁边躲了躲，坚定地回答：“我没砸她嫁妆，是她偷我的书，你们家不能欺负人。”
“是你这死妮子瞎胡说——”
王黑妞说着就要往田宁面前来，田宁依赖性的躲在李凤英身后，王黑妞的手碰到了李凤英，李凤英一愣，也怒了，这次绝对不能让王黑妞骑到她头上，要不然以后都没清净日子。
“亲家，你这是干啥？”
李凤英回推一把，王黑妞回一把，三秒之内，两个女人撕成一团。
王菊香慌忙去拉人：“哎哟，这是干啥啊！”
田宁吓的往墙角躲，俩人身形差距大，李凤英应战难免受点皮肉之苦。
“你还敢上手打我？”
“贱人，啪啪啪——”
周围人见状都不敢继续揣着袖子看热闹，急忙上前将两人分开，饶是如此，王黑妞脸上也多了三四道抓痕，李凤英脸上泛红，是被王黑妞扇了两巴掌，两人衣领都撕烂了，头发乱成鸡窝，眼神里都是恨意。
王黑妞恶狠狠甩开劝架的人，指着田宁和李凤英说：“你俩，赔给我闺女的镜子还有嫁妆，这事儿就算完了，要不，给我等着的！”
田旺发满脸怒气：“亲家，这就是你不讲理了，要不是刘金玉偷拿田宁的书还找茬，也不会有现在的事，你别耍孬！我可不怕事。”
“连孙子都不要了？”
王黑妞说着抓住刘金玉的手：“那就不过了，走，金玉跟我回家！离婚！”
李凤英跟着叫狠：“离婚就离婚！”
“呸！走！”我等着你上门请！
王黑妞拉着人就走。
田爱民站在原地整个就没缓过神儿来，还是田爱华在一旁推他：“爱民，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去追！”
田爱民挠挠头，只得红着脸跟上去了。
看热闹的人见此默契的离开田家大门，刚好路边有人烧了个树疙瘩烤火，众人三五成群开始小声嘀咕。
田家很寂静，梁小双四处看看，拿了毛巾递给李凤英：“妈，先擦擦脸吧？”
李凤英甩开她的手，扭头看向站在墙边的田宁，怒气冲冲的问：“就你能闹事是吧？都说了不叫你上学，拿走你的书能咋滴？”
田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果然如此，她沉默片刻，静静地问：“妈，刘金玉偷我的书，还把我推到地上，我现在脑袋嗡嗡响，刘金玉她妈都会护着她，你咋光找我的事儿？你不叫我上学我就不上学了，你叫我结婚我也没说啥，我咋才能叫你满意啊？”
“你，你瞎咧咧个啥——”
李凤英扬起巴掌就要打过来，王菊香和于大娘还没走，见状连忙拉住她。
“宁儿上回就磕到头了，这可不能打啊！”
田宁望着她扬起的巴掌，咬着下唇呜咽：“妈，你是我亲妈不？我要去找奶奶！”
她说完转身向外跑去，大概是拼尽了力气，一晃眼就跑远了，只留下隐隐的哭泣声。
“宁儿——”
王菊香跟出来也只看到背影，催着田卫星出去追。
门外，孙家六口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来上门道谢的，现在，有点尴尬。
贺东升拧眉，望向那道远去的背影。

第12章
当闺女的不听话直接跑到家门外面，还是当着那么多看热闹的邻居的面，对多数父母来说无异于权威受到挑战。
田旺发和李凤英都是绷着脸，但抬眼就能看到站在门外进退两难的孙家人，不得不软化态度。
田旺发挠挠头，挤出个笑脸：“孙叔，让你看笑话了。”
孙老头咳嗽一声：“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又怕今天不来，说不过去。”
“不会，叔婶你们还是到家里坐吧。”
孙老头的儿子儿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点心苹果，睡醒的小刚跟在贺东升身边，仰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拽拽表哥的手，小声问：“哥，救我的那个人是不是跑丢了？”
村里喊人都要论辈分，小刚不知道该叫田宁什么，干脆含糊过去。
贺东升笑笑，沉声道：“不会。”
孙家人进了田家，外面已经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田宁救了吃花生米卡住喉咙的孙小刚，平常人家来说吃东西卡住灌口水也就没事了，极少听说谁家被噎死的，但孙家不一样。
“啧，孙校长这儿子金贵着呢，听说他们以前生过一个儿子，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噎死的，人家偷偷给算过，说他们没有儿女缘分，这不，快四十才生了小刚，田宁这回大发了！”
孙老头的儿子孙继伟是村里小学的校长，孙老头前些年也是老师，不过前头十年里被针对，过的不大好，孙继伟也是两年前才当上校长，在村里是文化人，一家子都跟庄稼汉不大一样。
“噫，你这话说的难听，本来就是宁儿心好聪明，要不小刚再出了事，孙家一家子咋活吧？”
“是哩呀，都是四十多了，再上哪儿生孩子去？”
“就是，咱可别瞎说。”
外面的人议论，田家院里孙家也说了内情，硬是要田旺发将礼品留下，孙继伟的媳妇张敏还拿了一块布。
“这块布是我夏天买的，颜色有点新，我不好穿了，留着给宁宁做个裙子吧？刚才也没和她说上话……”
张敏满心的感激，在田家门外听过了争执差点去打断他们的吵架，那么好的小姑娘被欺负这样真是可惜，她这会儿故意提，也是想提醒田家人他们重点是来看谁的。
田旺发被孙家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弄的摸不着头脑，可也不是傻子，委婉的解释：“宁儿她就是心里觉得委屈，哎，她这哥嫂也不懂事。”
李凤英皱眉，习惯性的贬低说：“这闺女也不听话，不能惯着她。”
她不习惯别人夸闺女好，尤其是田宁有不听话的兆头之后。
张敏和气的笑笑，不接话，别的人也没吭声。
气氛顿时古怪尴尬了起来，正在这时，田卫星气喘吁吁从外面跑回来了，大冬天的额头还冒出来一层汗。
一直没敢回家的王菊香立刻站起来问：“卫星，你姐呢？”
众人都看过来，田卫星摇头：“没见着，拐了个弯我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叫她她也不答应。”
“啊？”
梁小双目光从礼品上面暂时挪开，惊讶的说：“宁儿不会是偷偷跑了吧？”
话音刚落，田爱华狠狠瞪了她一眼。
李凤英脸色很难看，抿了抿嘴说：“她啥都没有，能跑哪儿去？”
这年头年轻孩子兜比脸都干净，那会儿正吵架，田宁说不定就是故意躲在哪个地方故意让家里人着急。
小刚不解的看向表哥，贺东升不言语，但他心知，这姑娘是绝对不会跑的，又不是买来的小媳妇，要走也该是静悄悄的谁也不惊动，否则，还没跑远就有追兵来了。
再者，她去的地方很明显，故意躲开这些人应该另有目的，他又何必戳穿。
王菊香小心的提议：“要不，咱们赶紧去找找吧？冬天天黑的快，别出什么事。”
乡下人单纯，可哪个村里不出几个混子二流子？黑灯瞎火的，田宁正是个谈婚论嫁的大姑娘，要是出点事，那不是这辈子都毁了？
孙老太也附和：“对啊，要不咱都去找找吧，看宁宁都跟谁玩的好？是不是去别人家里多着了？”
几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出主意寻人，眼巴巴看向李凤英。
李凤英想了一会儿才说：“她平常就跟巧真玩得好，别人，不是上学就是结婚了。”
“那咱们都去找找吧？”
“中，都别坐着了，去一路问过去，谁看见她了。”
……
田宁从田家跑出来，躲到路边人家的柴火垛边，田卫星叫了她两声就跑到另一个地方，田宁抹掉脸上冰凉的眼泪，这大冬天的她脸上只抹了点蛤蜊油，哭多了风一吹脸会变干，要是皴了就不好看了。
确定田卫星已经离开，田宁才小心翼翼从柴火垛钻出来，朝着出村的大路走，身后也有两三人看到她的踪影，田宁并没有在意。
冬季田野里只有成片的青青麦苗，春节前说的大雪一直不见踪影，地里都干干的，风一吹，空旷冰冷还带着风沙。
夕阳落山之前，田宁来到田老太下葬的那片田，附近田里也有两三个坟头，向远处看断断续续都有。
时下，人们还是挣工分分粮食，田地都不是自家的，田家上工大多负责这片田，田老太也就葬在了这里，也好供子孙及时修整坟头。
风声呼呼，田宁站在黄土堆成的矮矮坟堆，坟上还插着下葬时田旺发扛的孝棍，上头挂着的幡子已经被风雨吹打残破，她看着眼前这一切，还能想起原主送老太太下葬时哭的肝肠寸断。
“奶奶……”
田宁想了想，还是跪在坟前，而后小心的从里侧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她曾剪断两根发辫，连着小田宁喜欢的书一起烧掉，今天放到老太太旁边的小空地葬下，也算是给小田宁一个归宿，她放下一个心结。
“奶奶，我做不成你喜欢的宁儿，今后，我只活我自己的了，对不起。”
田宁永远不会悄无声息的寻死，来到这里虽然身不由己，但她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取，别人休想将她揉圆搓扁。
刘金玉要拿书，却不当面要，是想让田宁吃一个哑巴亏，就算田宁不愿意给，很难去刘家将书抢回来，就算她想，也会有李凤英来反驳，所以刘金玉有恃无恐。
田宁是想留着书，但在短时间内去上学几乎不可能，知识她脑子里有，缺的只是文凭和机会，确定刘金玉会偷书她就想好怎么办了，且刚好可以借题发挥。
年初二回娘家，刘金玉在这之前拿走书都会被察觉，只会在这天早上偷走，仓促之下，未必会注意到书皮下面田宁让田卫星弄来的老鼠夹，再者刘金玉对课本了解有限，她留下的书大多数小学和初中的，高中教材只有两本语文，其余的书都放到了田卫星屋里。
梁小双来告诉偷书的事，田宁去东屋只是为了给地上泼水，一报还一报。
至于刘金玉的肚子……
田爱民对田宁还留有一丝兄妹之情，田宁不会害他没了媳妇。
田宁跪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得准备回去了，回家早晚还有一场仗，有没有面子都不重要，只不过，如果没人打算找她回家的话，她的死心又可以多一层。
在没有完全死心前，田宁并不愿意冒险实行最艰难的计划。
田宁给老太太磕了个头，刚要起身就看到路的不远处有人骑车来，依稀有些眼熟。
贺东升载着王菊香来到地头，俩人远远看见田宁就在老太太的坟边，孤零零的看着吓人。
王菊香也气，一路小跑来到田宁身边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宁儿，你可真是吓着我了，大冬天的天快黑了你也敢来这儿！”
田宁脸上闪过惴惴不安的神色，抽噎了一声问：“二婶，我妈……让你来的？”
王菊香不自然的笑笑：“是啊，你可是她亲闺女，就这么跑出来她不担心哪？”
俩人面对面说话，贺东升并未能看清田宁的表情，只是听出了声音里的柔弱期待，蹙了蹙眉，继续当自己不存在。
“宁儿，可别这么犟了，对你没好处，咱快点回去，我劝劝你妈，这回是你嫂子不懂事，咱别再计较，要不然你嫂子那一家都是混不吝的，他们对外面不定怎么说你呢——”
王菊香说到一半想起旁边还有个生人，立刻停住。
田宁摇头：“我不在乎。”
她就是要改改自己的名声，刺头有心眼总比包子好。
“你呀……哎哟，怎么下雪粒子了，咱走吧？”
王菊香拉着田宁往外走，又招呼贺东升：“东升，快回。”
三人一辆自行车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贺东升咳嗽一声，指指自行车：“婶子你你俩骑车回去吧，我跑回去就行。”
来时骑的自行车是正经的二八大杠，王菊香一脸为难，这横梁比她腰还高，她看向田宁，田宁也摇头：“二婶，我不会骑，要不咱们走回去，让人家先骑车走。”
她记得小时候骑过二八大杠，半边身子钻在横梁下面歪着骑，姿势搞笑，在外人面前还是算了吧，再说根本这骑法根本没办法载人。
王菊香环顾四周，越发那寥寥可数的坟头阴森了起来，犹豫的说：“行，咱走快点。”
贺东升垂眸，指了指横梁：“要不，你坐在前面，婶子坐后面，到村口再下来，很快就能回去。”
啊？
田宁愣了，王菊香想了想，试探的说：“这也行，我在这儿呢，也没外人看见。”
要她们俩走回村子，还没到家估计就得天黑，还有这雪下起来也够冻人的，早点到家才好。
田宁看看横梁，艰难点头，就当重温童年时光了呗。
贺东升扶着车把，王菊香扶着后座，田宁先坐到了横梁上，都没好抬眼看人，莫名觉得脸颊发热，而后身侧又多了一道身躯，是贺东升坐到了车座上，另一只手握住车把，几乎是一个怀抱将田宁圈住。
田宁往前挪了挪，尽量的趴在车把那儿，免得两人靠太近。
王菊香坐上后座：“行了，走吧。”
贺东升确认之后，撑着地的脚离开，自行车向前走去，稳稳当当。
三人都没怎么说话，雪粒子还在下，啪嗒啪嗒往脸上打，田宁不自觉的低头躲避，这动作让脖子里窜风，她又缩了缩脖子。
贺东升低头时刚好看到一抹细腻白皙的脖颈，下一秒，自然的移开视线。

第13章
到了村口，田宁和王菊香从自行车上下来，谢过贺东升便往家走，贺东升转弯往家走的时候还能王菊香劝话。
“宁儿，别害怕，婶子送你回家，你妈她不是骂你，是跟王黑妞打架气着了。”
“真的？”
“肯定啊，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你嫂子终究是外人嘛。”
王菊香不自觉掩饰自己的底气不足。
贺东升回头看了一眼，田宁的步伐肉眼可见的慢了些，他又转回头，风雪吹到脸上，他炸了眨眼，呼出一口白气。
两边都离家很近，贺东升一到家，孙老太先给端上来一碗姜茶。
“人找回来了吧？没事吧？”
“没事。”
张敏好奇地问：“她去哪儿了？真去地里了？”
他们帮着在村里找了找，都没见到人，李凤英似是很不喜欢这兴师动众的架势，没找到人就回家了，贺东升也是从家里推自行车出来碰到王菊香要往外走，张敏让贺东升帮忙载人。
贺东升嗯了一声，随意道：“赶到的时候人正在坟前哭呢。”
“唉，真是……”
张敏想感叹一句，又忍了下来，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他们知道的不多，不好过分议论人家的是非，她抬头看看外甥，忽然眼睛一亮。
这俩孩子年龄相当吧？
那边，田宁和王菊香走到了家附近，田旺发就站在大门外左右张望，瞧见她们俩骤然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
“爸。”
田旺发点点头，和善道：“回家吧，这雪马上就下大了。”
他脚下那片地上的雪粒子已经被踩干净，头发和肩上都有堆积的雪花，眼中担心神色不似作假。
王菊香笑呵呵的说：“大哥，那我回家做饭，宁儿她还是个孩子，可别再吵她了。”
“欸，知道。”
田家静悄悄的，只有田卫星在带着田兵兵玩耍，梁小双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瞧见田宁笑眯眯：“妹妹回来了，外面冷吧，来，上屋里烤烤火。”
她不由分说拉着田宁去厨房，李凤英正在厨房切萝卜丝，宽大的案板被她切的咚咚响，抬头时可以看到脸上肿起的抓痕。
田宁想起下午两个女人打斗的壮观场面，忍下眸间一丝笑意。
“妈。”
李凤英没答应，这并不奇怪，她和田旺发吵架的时候也习惯冷战，甭管对错，都要等到田旺发来道歉，两个儿媳妇都知道她的小性子，递上台阶说句好话也就过去了。
从前田宁也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偏偏，现在不一样了，喊声妈之后跟平常一样，没有丝毫做错事的悔意惧怕。
梁小双从灶膛里掏出来一块烤好的红薯递给她，田宁先握在手里取暖，再认真的剥皮，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人似的。
李凤英余光瞟见这一幕幕，抿了抿唇角，神色越发僵硬。
梁小双正在絮叨一些田宁走后的事：“本来咱爸妈都要下地去找你的，知道二婶先过去了就没去，你大哥在村里转一圈还去大河边了，宁儿，你可把咱家人吓了一跳。”
哪壶不开提哪壶，田宁没兴趣接话，吃了红薯给自己倒碗热茶。
过了一会儿，田爱民垂头丧气的从外面回来了，看到田宁在家，动了动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爱民，金玉咋样了？”
田爱民挠挠头：“她在她妈家，说肚子有点不得劲。”
李凤英忙问：“那孩子没事儿吧？”
“好像没事儿。”
田爱民想起来丈母娘说的话就心里没底，王黑妞指着他鼻子骂，说要是他妈和他妹不上门去请刘金玉，就绝对不会让闺女回来，但这会儿说出来无异于雪上加霜。
田宁看他神色就能猜出一二来，仍是当个路人，今天一天体力消耗巨大，她一心等着吃饭。
晚饭上桌，多数人是无心吃饭的，他们都若有似无的盯着正常吃喝的田宁，除了田宁外能专心吃饭的也就田兵兵一人。
田旺发习惯饭后抬腿就走，今天却耐着性子坐在那儿等所有人吃完。
“小双把碗筷刷了，你们一家子睡觉去，田宁和爱民留下。”
梁小双遗憾答应一声，她还以为能留下来看好戏。
碗筷刚端出堂屋，田爱民就把堂屋门给关上了，往常一家子人一起生活最忌讳把儿媳妇排除在外说小话，现在是明明白白单独清算。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堂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田旺发坐在长条凳上颇有一家之主的架势，李凤英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田爱民一直低着头，鼓足勇气悄悄看一眼田宁，发现她正在专心致志的抠指甲。
田旺发皱眉：“咳咳，说说吧，到底闹啥？”
这谁先说？
俩人都沉默，李凤英看看田宁，忽然开口问：“那镜子到底是谁砸的？”
田宁抬头眼睛都不眨的笑笑：“我啊。”
嗯？连田旺发都惊讶了一下：“你砸的？你不是说刘金玉砸你……”
“我去她屋里找书不是故意把她的嫁妆被子弄乱的，她一直想打我，再说她说话太难听了，我忍不下那口气，就砸了镜子。”
李凤英提高嗓门：“那镜子是钱买的！你咋说砸就砸？”
“那我的书，刘金玉也不是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拿走？”
三人沉默，李凤英瞪大眼睛：“你二嫂怀着孕，你就这么跟她闹？要是孩子出事儿了咋办？怀的可是你小侄。”
“你要我咋办？”
田宁心内冷笑，表面眼神倔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你是不是跟二嫂想的一样，我命不好也没福，所以随便她欺负呗？”
李凤英一噎，这话她可不同意，要是田宁命不好，那田家能好到哪儿去？
田旺发听着娘儿俩对话越发沉默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仔细打量一番小女儿，家里孩子多，里里外外都忙，他极少关心孩子，现在的有口饭吃能活着就不错了，田宁又胆小，极少和他这个当爹的说话，他就很少注意到她，可现在看着她一脸倔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说到底，田宁还是对辍学的事儿有怨言吧？
李凤英后怕又生气：“那她要是出点事，你咋跟你二哥交代，咱这一家子都得被王黑妞指着鼻子骂。”
已经被这么骂过的田爱民心有戚戚焉。
田宁抿唇：“二哥二嫂不当我是妹妹，我又怎么能想起来别的？我是二哥亲妹妹，我们血缘关系总比你小舅子亲，都说过书要留着，他还让二嫂拿走，那么一摞书，二哥不会说没看见吧？”
自己命都没了，还顾忌别人的孩子？田宁没那么好心，况且，刘金玉的肚子有没有还是两回事。
“我还在书上放了个老鼠夹子，刘金玉都被夹着手了还要拿走，不就是想欺负我欺负到底么？”
整件事里，田爱民的沉默纵容是主要罪魁，李凤英浑不在意，却也没有让田宁强制性把书给人家，但凡当时田爱民阻止了，刘金玉都不会把书拿走。
所以，田爱民活该两边不是人。
田旺发叹了一口气：“爱民，你妹妹说得对。”
他思维里，儿子闺女才是一家子人，要是田爱民清醒，就不会有今天的闹剧。
李凤英沉默一瞬，又刻意强调：“那你明知道你二嫂怀孕还跟她计较，你要是跟我们说，我给你把书要回来不就行了？”
田宁笑笑不说话。
李凤英自觉面子上挂不住，正要再说，田宁却不想她的睿智言论，淡淡道：“不会的，奶奶说小侄子没事，二嫂能平安生下来。”
啥？
“你奶奶啥时候说的？”
田宁笑容神秘：“梦里啊，初一那天晚上我梦见奶奶了，奶奶跟我说以后我有俩侄子，都能给我撑腰，还跟我说小侄子皮实要多管教，所以我就知道二嫂不会有事儿。”
田爱民眉眼间透出喜色，这么说他会有个儿子？
李凤英脸色不大好：“胡说啥，你奶奶都死了半年了……”
田宁眨了眨眼：“我今天下午也看见奶奶了，奶奶知道我受委屈，还说要给我做主呢，她说要回家来看看。”
气氛顿时惊悚了起来，田旺发这个亲儿子还好，李凤英甚至有点想冒鸡皮疙瘩的冲动，托梦还能说是牵挂子孙，田宁在坟头看到老太太，可就超出他们的心理预期了。
尤其是李凤英，婆婆已经死了，就该干干净净的在家里消失，她一点都不想老太太回来看看！
“别瞎胡说！你是不是在坟地里吓着了，我说从你回来就看着不对劲！”
田宁不明所以的看来看去，最后无奈的耸耸肩：“ 我说的都是真的呀，真看见奶奶了，说不定晚上奶奶还会给你们托梦呢，奶奶想你们了，到时候你们多说说话嘛。”
她这么说着，李凤英白毛汗都窜出来了，她不想跟婆婆说话！
“别说了，快回去睡觉！”
李凤英几乎是吼出来的，田旺发也不由自主的摸摸后脖子，咳嗽一声：“你去给宁儿煮一碗姜汤，让她喝了睡觉，估计是今下午吓着了。”
“中，田宁你快去屋里躺着。”
这么简单？
田宁想再解释，还没张口就被田旺发一个眼神制止了，她不太高兴的转身出去。
猫在堂屋墙角偷听的田卫星连忙躲开，改天他要挨打的时候能不能说奶奶托梦不能打他？不过他也怕啊！
姜汤很快煮好，喝完洗漱，李凤英迫不及待将田宁关在房里睡觉。
田宁躺到被窝里都是暖洋洋的，她有点遗憾的想，要是知道老太太的令牌这么好用，她就再加一句老太太吩咐她晚婚。
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目前重要的是为自己争取一份选择的时间。
田宁实在累极了，伸个懒腰就睡着了。
堂屋里的田旺发和李凤英半宿没睡着，李凤英总觉得卧室角落里有个黑影子，该不会真是婆婆回来了？
她动来动去不睡，田旺发被搅的心烦：“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赶紧睡。”
鬼字他说的很含糊，得对老娘尊重一些。
李凤英沉默不语，老太婆该不会不满意她给田宁的婚事吧？
这晚上，李凤英烙了一晚上煎饼，清晨起来的时候眼下黑青，偏偏刚出房门就看到梁小双愁眉不展的。
“妈，兵兵昨晚上拉了好几次，眼睫毛打缕，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
梁小双只是随口一语，李凤英心里有事，吓的差点被门槛绊倒。
厢房还没起床的田卫星听到这话又往被窝里钻了钻，他昨下午偷偷给田兵兵吃凉苹果来着，拉肚子这事儿可不能找到他头上。

第14章
年初三早上一场大雪覆盖，梁小双又怨又忧心的冒雪给儿子洗尿布，吃早饭的时候李凤英给孙子炖了俩鸡蛋，田宁和田卫星一人一个煮鸡蛋，宣布鸡蛋归属的时候，李凤英一脸复杂。
田宁只当没看见，认真给鸡蛋吃了，喝碗红薯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疑似鬼上身的人，食欲还挺好。
田旺发觑一眼她的神色，皱了皱眉。
饭后，外面的雪还在下，田旺发站在堂屋门前咳嗽了一声，李凤英探头看看他，小声问：“不是得下地给咱爹咱娘烧纸？”
年初三是祭拜先人的日子。
“嗯，就去。”
田旺发没动，眼看门前陆续有人走过，也不能再拖下去，拿了一把铁锨扛在肩上，李凤英系上绿色三角围巾和他深一脚浅一脚出了门。
下雪天并不冷，两人走的极慢，并且周身有点冷。
田宁出门看看雪，瞧见他们背影忍笑，她昨天编瞎话的时候可没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希望他们能愉快的和爷爷奶奶交流感情吧。
对门的田巧真也吃完饭出来了，大雪天没事干，俩人在宅子旁边的空地上玩雪，田宁滚了个大雪卷饼，从一头团起一团雪，继续滚下去，一层一层往上摞，底层夹杂着枯叶树枝，不甚美观，但很壮观。
“宁儿，咱们还是来堆雪人吧，我堆不好。”
“好吧。”
田宁踩着到脚踝的雪来回跑，俩人先弄出来雪人身子，再是脑袋，捡两块煤渣充当眼睛，再给插上鼻子弄俩树枝手臂，雪人齐活。
田巧真歪头看，赞叹道：“宁儿，你手真巧，这雪人真好看。”
田宁拍掉手上的雪，将手放在唇边哈气，有些小得意的说：“骗骗小孩子玩啦。”
摸过雪的手冰冷泛红，再过一会儿就会火烧似的烫起来。
“我才不是小孩儿，不过我的名字起的跟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像，手都不巧。”田巧真有些哀怨，可能是这辈子的灵巧都应在名字上了，连针线活都做不利索。
“那是你还没发现别的东西嘛，来，我教给你，咱们再堆一个。”
俩人虽然同龄，但田宁心理年龄比田巧真大，倒真的有那么点哄小孩子玩的心理，好在，田巧真也不纠结这件事，俩人各自做了雪团。
田卫星从家里出来也加入堆雪人行列，连附近邻居家的小孩子都吸引了过来。
孙小刚站在路边羡慕极了，仰头看一眼表哥贺东升，又扭头谄媚的问：“妈，我想在这儿玩。”
张敏听的皱眉，大早上就发现孙小刚发烧，丈夫送公婆去地里上坟，外甥帮她把儿子扛到卫生所打针，这刚打完针，要是平时她肯定要把儿子关在家里好好哄着，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疙瘩，可出不得半点闪失。
可是，张敏总觉得这感冒来的奇怪，别不是昨下午被花生米噎过去的灾没躲掉吧？田宁昨儿救了儿子一命，说不定命里带福气，儿子跟她玩还能庇护一二呢？
“行，你就在旁边看着，不能玩雪。”
孙小刚喜出望外，拉着贺东升说：“哥，咱一起玩吧？”
贺东升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跟你们玩什么？”
张敏在外甥和田宁之间来回看看，笑着赞许：“东升你就盯着他吧，他连我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行。”
张敏想了想，朝田宁招招手，见田宁有些讶异，她笑笑：“宁宁，你过来一下。”
田宁根本不认识张敏，但孙小刚和那个叫东升的男人她都见过，想必这人是孙小刚的母亲。
张敏亲亲热热的拉住她的手，感慨不已道：“宁宁，昨个儿没见着你，我儿子真是多亏你了，来，这是婶子给你的压岁钱，你收下。”
她早早在手里准备了压岁钱，顺势塞到田宁手心里。
田宁下意识拒绝：“婶子，我不能要了，我都是大人了。”
张敏直接紧紧包住她的手，不容拒绝的说：“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是不收下，我还不能心安呢，咱们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好吧，谢谢婶。”
“欸，这就对了，小刚想和你玩呢，你带他玩一下，待会儿东升领他回家。”
“好。”
张敏说着要走，路过田家门前时恰好梁小双领着田兵兵出来玩，她也不吝啬的掏了五毛压岁钱给田兵兵。
梁小双受宠若惊，村里没啥亲戚的，要互相给孩子压岁钱那就是关系好的意思，孙家这文化人是要和自家多来往了？
“兵兵，你也去跟人家玩吧？”还是小姑子面子大啊。
田兵兵不等吩咐，直接冲到小嫲嫲身边，对孙小刚怒目而视，这是他的！
孙小刚莫名其妙的抬头看贺东升，贺东升挑眉一笑：“你不是要去玩，再不去就得回家咯？”
“我去！我去！”
田兵兵扭头看见雪人，也跟着跑过去了，留一个贺东升站着没动。
当着人家的面，田宁还真的不好把压岁钱直接揣兜里去，略带尴尬的要转身时，贺东升先一步从她面前走过，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收下吧，没事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田宁只来得及看到他一闪而逝，略带胡茬的下巴，高大的背影竟有几分洒脱不羁的味道。
唔，有点……
田宁将不合时宜的字眼给忽略了，将压岁钱塞到衣兜里，应小孩子们的要求，四个大孩子开始合力团一个大雪人。
玩到一半，田宁发现田巧真表情不大自然，悄悄问了原因。
田巧真都是订婚的人了，很不愿意继续和同龄的男人呆在一起疯玩，小声说：“宁儿，我想回去了。”
田宁不明所以，细想之后就明白了：“我们俩都在这儿，没什么吧？”
“我怕别人看见，你不知道，我婆家他有点挑理。”
田宁默默想，就是没事找事呗？
不过，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田宁略微提醒一句：“咱们早就解放了，他们家这是什么腐朽思想，他们家要是敢计较，于大娘不得冲过去跟他们讲道理？”
田巧真叹气：“定媒之前不知道，现在吵，多不好看。”
田宁拍拍她的肩：“巧真，你得自己硬起来，我以前不懂，可是如果昨天我也不懂的话，现在肯定在家里哭呢。”
田巧真微怔，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却也没说回家的话了。
那边田卫星大喊：“姐，快过来，这个雪人头怎么弄不好！”
田宁过去看了，还未走近就察觉不对头，田卫星手背在后面，准时憋着什么坏呢，她装作无意的走过去，离田卫星还有一步远，忽然说：“哇，天上有飞机！”
“哪儿呢？哪儿呢？”
田卫星和小孩子一起抬头看，然后冷不防被田宁从屁股后头踹了一脚，趴在了雪地里，吃了一口雪。
“姐，你干啥！”
田宁凉凉反问：“你手里拿的啥？”
田卫星哼了一声，不敢言语，他是想给田宁脖子里塞雪球来着，哪里知道被她察觉了啊？
一直旁观的贺东升不客气的笑，他刚才就没有抬头看飞机。
田宁诧异的看他笑容，昨天见到还以为这人是沉默高冷那一款，而贺东升对她探究的眼神也不闪躲，反而眨了眨上挑的丹凤眼，笑容更盛。
田宁默默移开视线，拿着胡萝卜狠狠给雪人鼻子戳上去。
“好了。”
雪人堆好，冷风吹的更大，田宁出来没戴围巾，拉着田巧真要回去，谁知道还没动，路边又来了几人。
田巧真抬头一看，笑着喊人：“哥。”
是于青山带着三个孩子，大儿子和二女儿走在身边，小毛被他抱在怀里，他对田巧真点点头，若有似无的看了看田宁这边。
田宁也没闪躲，自然而然的扫视一眼，和看平常的路人没什么不同。
于青山在心里笑了笑，他刚才就看到田宁带着一群孩子玩，她很喜欢孩子吧？想必日后也能和自家这几个和谐相处。
听说她昨天和家里嫂子闹了一场，如果他们俩的事顺利，早点办下来，也许就不会让她在家受委屈了。
“哥，你这是去干啥？”
“我爸这两天不得劲，我替他给爷爷上坟去。”
田巧真喔了一声，忽然想到要是给老爷子上坟不必带着三个孩子，应该还要给去年去世的表嫂上坟吧？她下意识回头看看田宁，忽然觉得可惜。
将心比心，如果那边的未婚夫已经有过一个媳妇，而且未婚夫还惦记着那人，她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那表哥快去吧，路上不好走，别耽误了。”
要是平常，田巧真还想留表哥多说几句话，可想到田宁方才劝她的话，她就不想给表哥创造机会了。
于青山也没太惊讶，他和田宁的事正在进行中，现在还没确定，留的时间长了难免让人议论，对姑娘家不好。
父子就这么四人走了。
田宁轻松一笑：“我还以为你要留他说话，吓死了。”
田巧真心里一沉，不敢问她这是不愿意这门婚事还是不好意思和表哥说话。
拎着表弟走在俩人后面的贺东升无意间听到这对话，不由挑了挑眉。
堆雪人的地方离田家不远，贺东升和孙小刚要回去就得经过田家门前，梁小双就在门口等着，极为肉疼的将五毛钱塞给孙小刚：“小刚，这是你的钱，拿着别丢了啊！”
孩子的压岁钱就是大人互相换钱，得还等额的回去，她今天要是不给孙小刚这钱，保准要给婆婆骂死。
孙小刚懵懂的收下了，高兴的回家去。
田宁回家才发现棉鞋被雪浸湿了，赶紧放到火盆边烤一烤，顺便在火堆边埋一把花生，这是秋天挣工分时家里人偷摸带回来的，放在家里也只敢慢慢吃。
梁小双也拉着田兵兵来火边烤，顺口问：“小妹，刚才小刚他妈跟你说啥了？”
她看见给钱了。
田宁也不瞒着：“给我压岁钱，大嫂你眼真尖，咱们家没你操心不行啊。”
梁小双嘴角一抽，小姑子现在脾气真了不得，她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孙家那个外甥怎么也在？也不知道定媒了没？大过年的不在贺家村，来姥娘家住着不走了还。”
“贺家村？”
“对啊，人家姓贺，不是贺家村么？”
田宁以面瘫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那人是贺、东、升？

第15章
贺东升到底是何许人也？
在开始，田宁对他印象并不深刻，但作为看官还是能够清楚，贺东升喜欢田宁，只是他出场的时机不对。
于青山和田宁商议婚事时，于青山前妻的娘家曾经使过坏，找了小混混劫道，想借此毁掉田宁的名声，因为他们打算是将家里一位姑娘嫁过来，好照顾三个孩子，最主要目的还是不想失去于青山这个前途无量的女婿。
但是他们没能如愿，贺东升凑巧路过帮田宁解围，他在这地界混得熟，那些人被揍一顿还说出了背后主使，田宁揭穿于青山前岳家的真面目，两家就此断绝来往，田宁也知道于青山前妻死亡的真相，两人矛盾后顺利结婚。
贺东升再出现的时候，田宁已经嫁给他人，因为做得一手好菜，小有名气，两人开始合作，保持不远不近的普通朋友关系。
再后来，于青山救了贺东升的妹妹，贺妹妹喜欢上于青山，希望把田宁取而代之，贺东升一时鬼迷心窍，对贺妹妹的陷害行径暗中推波助澜。
当然，仙人跳计谋没有成功，贺东升反而暴露了，田宁和贺东升取消合作，再不来往。
贺东升和于青山成了商场上的死对头，对贺妹妹时不时跳出来作妖的行为并不阻止，彼此关系越来越僵硬，贺东升陷入误区，一直和于青山比较，不再提起田宁，可实际上对她念念不忘。
后来，田宁偶然发现贺妹妹和贺母一直在利用贺东升，告知了他真相，贺东升由此心灰意冷，和他们认了错，去了隔壁城市发展，终生未娶。
贺东升的这份喜欢克制又疯狂，田宁曾经脑补过这该是个怎样的人，但看到一个这样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有点不太敢相信这就是原文里描述的那个人。
“宁儿，你的棉鞋快烤焦了！”
田宁连忙回神给棉鞋换了个位置，原来大佬就在身边，怪不得贺东升后来会陷入死角，他和‘田宁’明明是有机会的。
田宁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将烤到暖洋洋的棉鞋穿上，洗了洗手，田卫星贼殷勤的给她拿来一个苹果。
“哪儿来的？”
田卫星理所当然的扬扬下巴：“昨天小刚家里送来的。”
“喔。”
田宁咔嚓一口，苹果脆甜，这是将近十天里，她第一次吃水果。
梁小双闻着苹果香味儿暗骂婆婆不知道把苹果藏到哪儿去了，每次有点好东西兵兵只能吃少数，多数都给了田卫星，现在连田宁也有一份子。
田兵兵也要吃，田宁要切给他一块，田卫星想起什么，连忙阻止：“兵兵刚才又拉一次，别给他吃了。”
田宁觉得好奇怪：“你懂得还不少。”
“我聪明嘛。”
好在田兵兵也不难哄，田卫星又给他找来一块蜜三刀，他就吃的很开心了。
田旺发和李凤英上坟回来三人正吃的欢腾，李凤英动动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梁小双倒是趁机将收了孙家压岁钱的事儿说了一遍，还笑眯眯的提：“孙家婶子也给了小妹压岁钱。”
她想到这儿笑容一顿，要是早知道这回事，那五毛钱就不用她出面给，该是婆婆掏，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孙家婶子给了田宁多少钱。
李凤英嗯了一声。
梁小双支着耳朵也没听见李凤英跟田宁把压岁钱收回来，待田宁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她不自然的低头。
田宁暗笑，这两口子才去坟地接受了洗礼，李凤英要是真有胆子跟她要钱，也不会有这么重的黑眼圈了。
午饭过后，又开始下雪，田卫星在院子里弄了个筛子当网，撒了一点点麦粒捉小鸟，田兵兵屁颠屁颠跟在小叔叔身后玩，田家院子里净是他们俩的说话声。
到半下午，田爱民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李凤英皱着眉头问：“咋说？”
“不回来。”
下面的话，田爱民不敢学，他怎么敢要求田宁去给刘金玉赔不是，偏王黑妞仗着刘金玉有孕，提的条件越来越苛刻。
李凤英转头看田旺发，让他做主。
田旺发狠狠抽了一口烟，这是昨天孙家送的年礼中带的，他皱着眉头说：“不愿意回来就让她在娘家住着呗，别耽误人家母女感情。”
过了年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就不信刘金玉在娘家呆的时间长了，刘家多两张嘴吃饭，王黑妞真能忍下去？何况，就算田宁砸了刘金玉的嫁妆，这件事也不能往外说，当天怎么说还是那回事，要不然田宁就别想找个好婆家，名声都坏了。
田爱民啊了一声：“那不会有事儿吧？”
“亲娘伺候她能有啥事儿？亲娘伺候不好，咱家更伺候不好。”
这事就这么拍板定论，田爱民一缩头，直接回房睡觉去了。
初四是个大晴天，村里各家各户门前大路的雪都给扫干净，来往的路能通行，串门走亲戚的人又多了起来。
饶是如此，田家大闺女田爱红也是到初六才来回娘家，她长得很像李凤英，加上嫁得好，在家里有面子，午饭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有她带回来的年礼和塞的私房钱，田宁第一次见李凤英这么高兴。
原文里，田宁结婚后和家里的关系还不错，远香近臭，闺女出了门，李凤英跟延后分泌了母爱似的，母女俩相处融洽，加上日子越过越好，往日的龌龊渐渐被人遗忘。
其实端看眼前就知道了，这就是李凤英对闺女的诉求，出嫁后能给家里带来福利，那就是娇客，再计较苛刻就不是聪明人了。
田宁和田爱红不亲，俩人差的年岁大，田爱红至多问一句：“小宁该出门儿了，有看好的人家没？要不我回去问问谁家有合适的，离我近点也能互相照顾。”
田宁闭口不言，当个害羞姑娘，田爱红说的都是无用信息，只是表达自己对娘家操心罢了。
李凤英则模棱两可的说：“正说着呢，才见了两次面，走完亲戚再说吧。”
田爱红就不再问了。
等人走了，邻居于大娘来串门，羡慕的不行：“你们家有两个闺女真是享福啊，都孝顺，等以后老了，一人给你端一碗，你都够吃的。”
李凤英爱面子，故作不在意的笑道：“咱能享她们多少福？只要她们自己能过好，记着咱们应爹娘的苦心就行，你们家巧真今年就出门儿，你不愁没人给你带烧鸡。”
于大娘笑笑：“是啊，当爹娘都是这么想。”
田宁听的不以为然，都这么想的话和养猪有什么分别？亲子关系应该是良性互动，而不是强制收益。
但村里老人羡慕的不在少数，田爱红来走娘家带回来许多好东西的消息很快传到王黑妞耳朵里，她看着盘腿坐在床上剥花生吃的刘金玉也开始头疼。
“田爱民这几天咋不说过来了？”
刘金玉本来乐呵呵的，听见这话沉着脸说：“不知道，八成是俺那婆婆说了啥，真是心狠，以后别想叫我伺候她，我这怀着孩子都不来看一眼，哼，不来请我我就不回去了！”
王黑妞抽了抽嘴角没接话，恨恨的点点闺女脑门：“你就是笨，那天我给你使眼色，你就不会装肚子疼，直接躺地上不动，看谁能把你咋着了？那田宁不任你打任你骂我都不愿意，我咋生出你恁笨的闺女？”
刘金玉同样后悔，嘟囔道：“我肚子里没一点不得劲根本想不起来这主意，谁有田宁心眼多，我想起来还气得慌。”
“可不是，你这小姑子可真是藏着心眼呢，现在搁家不定怎么说你坏话呢。”
“就是，爱红走亲戚拿回来的好东西也轮不到我吃。”
王黑妞强调：“我听说那天孙家也去你家了，带了不少好东西，田爱民过来这几次都不说送来点。”
刘金玉灵机一动：“那我现在装不得劲，还中不中？”
王黑妞人高马大的，常年没生过病，带着闺女回来也是中气十足骂田家人，没有丝毫柔弱表现，她思索片刻兴奋点头：“也中，叫他送东西来。”
谁家都过得不富裕，王黑妞过年只往外掏东西走亲戚养闺女，可还到收人家礼的年纪，再说，田家也该赔个不是。
刘金玉随了王黑妞那股子结实劲儿，装不出别的病，还是装孕妇最容易的呕吐，吐的啥都吃不下，正需要吃点新鲜东西，具体的就要看田家的诚意了。
“哼，要是他们不重视这个孙子，我就在村里到处骂，准得让你婆婆抬不起头来！”
“妈，你点子真多！”
“那可不，我是你亲娘！”
刘金玉的馋借着邻居的口传到田家来，李凤英再不愿意也得让田爱民提着一兜苹果去了刘家，等田爱民一走，她又在家嘟囔：“这得闹到啥时候去吧！”
田宁知道她是抱怨给自己听，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眼前有件重要的事，她记得原文里，田宁和于青山就是在年后没几天口头应允这桩事，两人都满意，接下来就等着走定媒结婚的流程。
于大娘是媒人，这件事从头到尾牵线搭桥的人都是她，张罗下次见面也是她的事，田宁盯着她何时到家里来，顺便准备好了委婉拒绝于青山的台词。
只不过于大娘一直没来，过了两天，田宁才知道于大娘家里出了点事，准确说是小姐妹田巧真的婚事出了问题。
梁小双八卦话多，很轻易地从田嫂子口中了解到部分原因，在家和李凤英胡侃的时候直接给说了出来。
“巧真定媒那家姓曹的又不愿意这门婚事了，嫌弃巧真给人当过小保姆，觉得没面子。”

第16章
一般适龄的姑娘定媒之后在村里四邻八舍都会传遍，消息灵通的媒人也不会再操心这姑娘的婚事，自动自觉把她们列入待婚人士行列。
如果定媒之后再解除婚约，对女方的伤害大于男方，尤其不满意婚约这件事还是男方提出来的，大家都会怀疑是不是女方有啥藏着掖着的毛病，现在被男方发现，人不愿意吃这份亏。
田宁问：“巧真咋想？”
梁小双摇头：“不知道，她们家还没松口，也不知道曹家是想干啥，估计是觉得巧真家里好说话，想多拿捏吧。”
田巧真一家也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她又是于大娘最小的闺女，虽说不像人家城里人待那么金贵，也是好吃好喝的养大了，女婿人选是认真仔细挑选的，定媒的时候要求也不高，就图那姓曹的家里人口干净，没那么多鸡零狗碎的事。
李凤英哼了一声说：“我看是巧真家里太老实了，要求越少，人家越不把你当一回事。”
田宁听了有点惊讶：“合照欺负老实人还怨老实人太老实了？活该呗？”
这句话有点绕，李凤英没听清，只是瞥一眼田宁略带不平的模样有些头疼，巧真出了这档子事，估计于大娘没工夫给田宁张罗了，要是再过一阵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瞧田宁这样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田宁可没去管李凤英在想什么，她观察了两天，田巧真一直躲在家里没出门来，估计也是怕别人说三道四，她趁于大娘出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于大娘笑的很勉强：“巧真搁家闲着没事，宁儿你去找她玩会儿吧。”
“好。”
村里房子格局都差不多，只不过于大娘家里房子是大多是黄泥摞起来的，比大瓦房矮，田宁走到田巧真门前，门就开了。
门里田巧真两眼通红，肿的跟核桃似得，看见田宁笑了笑，跟哭一样。
“宁儿，你咋来了。”声音还是沙哑的。
田宁平常口吻：“我来找你玩。”
田巧真在门前侧身让她进来，小屋子和田宁的大同小异，一床一桌，两人都是直接坐在床边，田巧真坐下又小声抽泣，还忍着不让田宁发现，她床头还放着一件在织的男款毛衣，两个哥哥都已经结婚成家，打毛衣这种事也轮不到妹妹来。
见田宁目光看向毛衣，田巧真摸了摸毛衣又跟触电般收回手。
“别哭了，巧真，你又不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咱村里羡慕你的姑娘多着呢。”
田巧真哭着想笑，带着鼻音问：“谁会羡慕我？”
“我啊，我觉得大娘比较疼你，我妈没那么疼我。”
“那我以前还羡慕你奶奶对你好呢。”
被奶奶嫌弃的女孩子不在少数，田宁被田老太宠到天上去了。
田宁嗯了一声：“所以谁都有不圆满的地方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这事说不定还有转机，你别灰心丧气，没得让人看笑话。”
这话是说给田巧真听也是说给田宁自己听，如果顺从地订婚，说不定像原文那样当个家庭幼儿园老师，未必不能把日子过好，只是田宁不想屈从，没有喜欢没有爱，进入婚姻先背肩上山一样重的包袱责任，一点都不好玩。
再者，总不能怂恿田巧真先跟曹家的说退婚，这件事还是听经验丰富的大人的想法，田宁不想自找麻烦承担出馊主意的后果。
田巧真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到底是不哭了，田宁也没好在她家久坐，又聊了一会儿便回家。
就在知道消息的邻居以为这件事只是曹家故意拿捏巧真，想坑她家多给点嫁妆的时候，当初给两人牵线做媒的男媒人丧眉耷眼的来巧真家里赔笑脸。
于大娘心知不好，还得笑脸相迎：“曹大哥，你怎么来了？”
不止曹富贵这个媒人来了，后头还跟着巧真未婚夫家曹振华的父母，来势汹汹。
“嫂子，对不住，这俩孩子的婚事我看还是算了吧，振华这儿相不中巧真了，拖下去也没意思，还耽误巧真再找好家子，今儿日子不错……要不，就把俩孩子的婚帖各还各家，还有定媒给的礼……”
曹富贵自己说着都没脸，他当媒人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就没见过恁不要脸的人家，说悔婚就悔婚，还上门要东西，扯淡呢这不是？
他当初答应给曹振华做媒，那就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于大娘的老伴田大爷是个老实人，这会也忍不下被人当面嫌弃的恶气，拍着桌子骂街：“你他娘的早干啥去了？嫌弃俺家巧真，俺家还没嫌弃你家事多呢！不干人事！”
曹母梗着脖子说：“你家巧真命不好，命硬克夫，俺家就振华一个儿，可不敢招来一个丧门星！”
于大娘一瓢水往她身上泼：“满嘴喷粪的老货你瞎咧咧个啥，想悔婚就悔婚，别胡几把扯俺巧真的名声！”
曹家几人孤身来的是田孙庄，村里人抱团，尤其同姓同族之间更是团结，田大爷有两个兄弟，别管平时有啥龌龊，现在都出现在田家给兄弟壮声势，嘴巴里都不干净，动辄问候曹振华的父母，照着祖宗十八代往上骂。
这骂声引来不少邻居，田宁站在自家门前都能听到男人不绝于耳的骂娘声。
虽然是脏话，但是解气。
田宁有点羡慕，要是这事儿出在她头上，李凤英估计得骂她个狗血淋头，算了，她不喜欢将没发生的事情脑补在自己头上，添堵。
同样在看热闹的梁小双啧了一声：“这下子肯定得退了。”
可不是，巧真一家也明白这个道理，骂归骂，中途村大队的队长来劝和，总不能闹成群架，万一演变成两个村子之间的仇视，那问题可就大了。
田巧真坐在房里没出来，于大娘进她屋里将定媒送的布从箱子里翻出来，瞧见闺女泪水涟涟，干燥粗糙的大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闺女，别哭，等以后咱再找个好的！”
“妈……”
田巧真哽咽着不知怎么说，于大娘咬咬牙转身出去了，将那块布扔到地上随曹振华的娘给捡起来，又从兜里掏出来两块零钱并二十块钱彩礼钱。
“定媒给的酒给的糖都没了，就这两块钱赔给你，愿意要就要，不要也都给我滚，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别再来俺家来，有娘生没娘养的瞎包，回去路上都得栽沟里摔死你们！”
曹母一听她咒人，上来就要抓头发，于大娘一声冷笑，和儿媳妇田嫂子一人抓一个胳膊，抡胳膊照脸上就打，打的啪啪响。
劝架的大队长故意慢了一步，打了五六个巴掌才让人将她们拉开，要不然牙都得给打掉。
“行了，行了，赶紧走！”
媒人曹富贵带着曹家一家三口往外走，基本上是从田家远亲近邻的人群中穿过，有那爱损人的故意朝曹父曹母脸上吐唾沫。
出了巧真家大门，就是田家大门，曹母伸着脖子往里看了又看，瞧见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一看就是嫁过人的，另一个瘦瘦的，眼光不善，总不会是这个妮子吧？
田宁也注意到了曹母以及曹振华探寻的目光，暗暗皱眉，这家看起来就不像是老实人。
曹振华名不副实，高高瘦瘦，脸上没挂多少肉，有股阴柔之美，皮肤白皙的不太像是村里年轻人，反倒有种病态的感觉，这人该不是有什么病吧？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比前两天化雪还要暖和，田宁忽然想打寒战，这曹家，有古怪。
人走了，门前看热闹的也都散了，关系好会去巧真家里安慰安慰于大娘，但曹母说的那句命硬克夫还是留在人心里，谁回去不嘀咕两句呢？
梁小双啧啧不停：“也不知道曹家咋这么说，巧真别真的命硬吧？那以后还咋出门儿？”
田宁翻了个白眼，淡淡道：“大嫂，你别瞎说了，那家人就是故意用这个借口才悔婚的，巧真长这么大家里都好好的，说她命硬不是污蔑人么？”
饭桌上田宁极少说话，还是这么有理有据的一段话，众人有些惊讶。
梁小双也吃惊，装着自然的点头：“说的也是。”
气氛安静下来，梁小双心里想着事，不自觉吃了两个玉米馍还要伸手拿，惹得李凤英皱眉不已，家里条件比一般人家好点，但大冬天的又不干农活，吃恁多干啥？
“锅里还有南瓜汤。”
婆婆开口嫌儿媳妇吃的多。
梁小双一愣，讪讪收回手，她也不知道咋的了，吃了俩了还觉得没够——
等等，梁小双皱着眉头算算时间，入冬以后她就烦身上来，特别的不好收拾，但是打从年前头到现在快有俩月没来了吧？
“妈……”
李凤英脸埋在汤碗里，头也不抬：“干啥？”
家里人都在吃饭，梁小双也不好当面说，隐下嘴角笑意，神神秘秘的说：“我还是吃罢饭再说吧。”
她勤快的端起碗筷去厨房洗刷，田宁瞄一眼她不怎么明显的肚子，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神色。
果然，饭后李凤英听梁小双说她怀孕立刻高兴不已，非常大方的从柜子里摸出来一个苹果递给梁小双，其余人呢就是一个苹果切四块分着吃。
田爱民吃完自己的小心翼翼的说：“妈，金玉说她还想吃苹果。”
去丈母娘家看媳妇，手里要是不提点东西那肯定是连门都进不去。
李凤英哼了一声，孙家送来的苹果也就十来个的样子，上次给刘金玉拿去五个，家里七八张嘴都想吃，还有同样怀孕的梁小双也眼巴巴盯着，她有心想说都是田宁招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要田宁乖乖嫁人，她可以不计较。
“她吃叫她娘给她买去，我是没有！”

第17章
家里又多了一个孕妇，田宁就势必要帮李凤英分担一点家务，小田宁从前上学，老太太也不舍得她劳动，所以家务活只会最基本的，会煮汤馏个馒头，凉拌黄瓜，难度稍高一点的就不会了。
李凤英皱着眉头说：“你咋啥都不会，都是你奶奶把你惯坏了，这要是出了门儿不会做饭那能中？”
独立生活的技能还是要学的，田宁父母离异，跟着妈妈姥姥生活，偶尔做做家务活，会炒菜但不怎么会烧锅，学做饭这点，田宁没有怨言，总不能以后看着空锅干瞪眼。
只是家里能够让田宁发挥的空间十分有限，之前吃过家里的饭，做了三顿饭就都学会了，冬天能吃的就那么几样菜，白菜萝卜偶尔能吃块豆腐，油盐都要少用，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洗锅洗碗的时候没那么麻烦。
因为是冬天，田宁洗碗都要用热水，她做饭梁小双烧火。
梁小双偶然一回头发现年前堆在厨房的柴火少了一大半，心疼不已地说：“宁儿，你别用热水了，那井里刚压出来的水也不凉，用那水洗碗洗衣裳也一样啊，咱家柴火眼看就不够用了，要是一下雪，肯定没东西烧。”
田宁眼皮都不抬：“不，我嫌凉，你要是不满意就告诉咱妈去。”
她连多一句解释都懒得说。
梁小双被噎一回，学乖了，装着身体不舒服中午也不烧火了。
午饭过后，田宁面无表情的说：“大哥，我和大嫂现在是分工合作，都得干活，大嫂要是真不得劲，那就大哥你来替她，咱妈教给我的我都学的差不多了，可不当你们的小丫环。”
田爱华讪讪的：“咱都是一家子，说恁外道干啥？”
“大哥你不帮大嫂干活才是见外呢，要不轮到我做饭不给大嫂做咯。”
梁小双丁点儿怀孕的反应都没有，也不敢一直憋在房里让婆婆挑理，在田爱华示意下不得不表态：“妹妹，我就歇这一回，到晚上就好了。”
“那就好。”
田宁洗好自己的衣服晾上，拿上一个柳条篮子说：“妈，我去拾点柴火，大嫂说我柴火用得快。”
李凤英哦了一声，奇怪田宁的殷勤，顺口跟她说去后面河沟捡柴火，又看一眼东厢房，皱紧眉头。
梁小双听了回屋里嘟囔：“田宁咋也学会告状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田爱华躺在床上吃手里那把花生米，漫不经心的说：“兴你说就不兴宁儿说，你这张嘴真该改改了。”
“呸，我好着呢！”
田宁出了家门，仰头看看瓦蓝的天空长舒一口气，捡柴火什么的就是个借口，农忙后地里有玉米杆、豆秧子、花生秧子还有玉米芯玉米皮，只要人勤快，肯把柴火往家背，冬天就不会烧了柴火烧，田家门也摞着两垛，她是出来放风的。
对门巧真家里大门紧闭，田宁叫她出来一起玩的念头只有一秒，这时候田巧真肯定不愿意出门的，她自己玩更自在。
田家屋后不远处有条小河沟，冬天河里没水，河沟两边长着两排槐树，河沟里落了不少枯枝，随便捡捡就能完成任务。
不过，理想是好的，到了河沟田宁才发现背阴的一面河沟完全被未化的积雪覆盖，她只能在向阳的一边找找树枝，好在，树枝也不少，她很快就能捡满一篮子。
河道里安静明媚，田宁甚至想哼歌，安全起见哼了一条大河波浪宽，只是调子高的地方她唱不上去，只能放弃。
捡好树枝，田宁想站到河沟上面看看远处，但走过的这段河沟都有人家，她只好向前走了一段，看到拐角处的河沟上面有个小土坡就大步走过去，但刚转完就见不远处有个男人背对她站在背阴那面的河沟，双手放在身前似乎有什么动作。
电光火石之间，那男人听到动静还扭回头看，田宁闭眼转身，脱口而出：“我就是路过捡柴火的！”
所以啥都没看见！
贺东升忍着嘴角笑意，将塞在怀里的东西放好，向前走了两步朗声道：“没事，我早就知道你在这儿。”
附近有点动静他都注意着，何况田宁捡柴火的动静并不小，再说他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究到这里来解决问题吧？
这声音有点耳熟，田宁睁眼看过去，确实是个认识的人，他旁边还堆着一个麻袋，是她误会了。
“你要去那儿？”从河沟里逃跑似乎不是很聪明的选择。
田宁还在回想他上一句话，下意识回答道：“我就是想上去看看。”
贺东升点点头，侧身让开：“过去？”
旁边的位置天大地大，干嘛走他旁边？田宁摇摇头：“我现在不想看了，不耽误你了，我先回家。”
她转身要走，贺东升连忙开口：“你小心旁边。”
“嗯？”
田宁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向阳的地方放了几十个鸡蛋，这里该不会是贺倒爷儿的秘密基地吧？那她以后再也不来了！
“这是？”
贺东升也不瞒着：“别村儿收的，今天带走，我不会总吃窝边草的。”
他很少到这个村子来，一是怕碰到姥爷他们，二是怕来的次数多了被人认出来，上回被田宁碰见就是帮朋友接货。
田宁懵了一瞬：“你在说什么？”
贺东升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笑意，聪明姑娘，他也不再强调，只是声明：“以后你随便来就是了，不过这河沟里人少，你一个人来不怕？”
刚才是唱歌壮胆？
“这里离我家近，应该没事。”
“嗯。”
贺东升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她面前准备捡鸡蛋，这是下雪后放过来的，怕冻坏了不好卖才放在太阳下解冻，他弯腰捡了一个伸手递到田宁面前。
是个红皮鸡蛋。
田宁都迈步要走了，不解的问：“给我鸡蛋干什么？”
“吃啊。”
贺东升这次没戴帽子，平头看帅哥，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略显痞气的笑容，看起来还是很养眼的，但田宁是拒绝的。
“我不吃生鸡蛋，你留着卖钱吧。”
贺东升眨了眨眼，突然将鸡蛋往前送了送，田宁下意识闪躲，可鸡蛋还是碰到了脸颊，热热的。
“是熟鸡蛋。”他展开另一只手，这才是一枚生鸡蛋。
田宁秒懂，乖觉道：“喔，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贺东升莞尔：“多谢。”
田宁握着鸡蛋提上篮子离开，快要转弯回家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小河沟的方向，贺东升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朝树下走去，他似有所感的回头看过来，只看到田宁消失的身影。
贺东升笑了笑，安顿好所有东西蹬上自行车往城里方向走。
一篮子柴火送进厨房，田宁完成任务回房休息，悄悄把鸡蛋吃了，她的小身板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强壮了些，点滴的进步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田宁出去洗手的时候碰到田爱民从外面回来，愁眉苦脸的，显然是在丈母娘家坐冷板凳了，看向田宁的目光有些幽怨。
“二哥，咋了？”
“没、没啥。”
田爱民愁的不行，外面同龄兄弟笑话他管不住媳妇，家里妹妹也不听他的，大过年的他都不敢出门见人。
田宁才假装没看出田爱民的欲言又止，算算时间，刘金玉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刘家
刘金玉坐在被窝里不动弹，又气又恼的说：“妈，当时是你让我回来的，我现在回不去咋办？”
她也不想灰头土脸的回去，可要继续在娘家住下去，她爹都不乐意了。
王黑妞也气：“他们这一家子都是孬种，净欺负咱这老实人，不过他们要是真不来接，你等下回爱民来接你就回去吧，反正你怀着孩子，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着，现在咱这一带都知道你那小姑子有心眼子，哼，她嫁不到好家子去！”
刘金玉了解她妈一张嘴多能说，顿时觉得解气：“中，过两天我就回去，也不知道家里的好东西吃完了没。”
这次真是亏大了！
王黑妞听着也馋，家里条件不如田家，好在沾了闺女的光，吃了女婿送来的好的。
母女俩说完，刘金玉起身去了厕所，她觉得身下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失声尖叫：“妈——”
“你在里面叫妈干啥？”
等刘金玉欲哭无泪的从厕所出来，王黑妞吓一跳：“这是咋了？跟掉魂了一样。”
刘金玉两手冰凉，小声说：“妈，我身上来了，我、我好像没怀孕！”
王黑妞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反问：“啥？”
“我没怀孕，妈，这咋办啊？”
在娘家住了几天把孩子给住丢了算咋回事，刘金玉想想自己怀孕以来干的事，要是空着肚子回去，婆婆不得挤兑死她？
王黑妞也想到了，再三的确认：“你真没怀孕，不会是月份小，掉了吧？”
刘金玉喃喃道：“我能分不清身上来了啥情况吗？人家不是说了孩子掉了会流可多血么，我没有！”
“那你咋说你怀孕了？”
刘金玉委屈道：“头前他妈光给田宁煮鸡蛋，我看馋，后来胃里不得劲老想哕，你说过怀孕是这样，我就以为是怀孕了，俺婆婆也以为是真的，我忘了我那个不准，再说连续几天胃都不得劲，我咋知道是因为啥！”
王黑妞气的眼前一黑：“你可真是，这可咋办？”
李凤英估计不会以为把她们把孩子弄掉吧？这责任她可担待不起。
“不行，不行，你得赶紧回去！”
王黑妞恨不得现在就把闺女送走，假流产也得在田家，在刘家她真是说不清了！
刘金玉苦着脸说：“那我现在回去，婆婆肯定得说我。”
王黑妞不语，盯着刘金玉的肚子看了一会儿，朝她招招手，凑在耳边说悄悄话，说得越多，刘金玉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妈，还是你有办法！”
“哼，你妈这么些年的饭不是白吃的！”
……
傍晚
晚饭换成梁小双来做，她看见田宁捡那一小篮的柴火撇撇嘴，倒没敢再开口说什么了，小姑子比以前不好惹，她也不能总得罪她，万一以后嫁的人有本事呢。
饭做好，李凤英却没喊开饭，田旺发下午出去跟人喝酒，现在还没回来，她到门外看了两次才看见田旺发带着酒气回来。
李凤英嗔怪着问：“去哪儿喝酒了？”
田旺发不在意的笑着说：“跟三叔、得胜大爷说说话。"
都是村里说得着德高望重的长辈，田旺发陪酒与有荣焉，连李凤英听了也不说什么。
饭后，饭没吃几口的田旺发说了件事：“宁儿，你得胜爷给你介绍个对象，明个儿来咱家见见，你换身干净好看的衣裳，别丢人。”
平地一声惊雷，这是原文里从没出现过的事情。
田宁稳了稳心神：“爸，你不是说笑话的吧？”
“说啥笑话，叫你干啥你干啥就行了。”
田旺发喝了酒，但没全醉，看田宁脸色不好，李凤英也想说话，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得胜大爷说人不错，你随便见见，不中就算了。”
李凤英松口气，她还是比较满意于青山。
田宁垂眸，暗暗攥紧拳头。

第18章
曹春丽躲在房里吃过了饭就在房间里那块空地转来转去，活像是被憋疯了，从年前回来她就一直躲在家里，连门都不能出，天知道从前她是最爱热闹的。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家里大门上了锁，曹春丽去一趟厕所出来站在院子里来回的走。
杨三妮看见连忙把她拉进屋里：“我说春丽，你再忍忍吧，咱家院墙低，人家在墙外面一够头就能看见咱家里面有啥，要是让人看见你回来了，咱咋跟人家说？”
曹春丽忍不住跺脚：“妈，曹振华愿意去相媒见面了没？”
“明个儿就去！哎哟你急啥，你要是早知道着急懂事点也不会落成现在这样，害得咱一家都跟做贼一样，你弟弟过年应该相媒定媒，也被你搅和的一闺女都没见成！”
闺女再好也是人家的，杨三妮心里头着急给儿子赶紧找个媳妇儿，要不再拖下去谁知道女方会要多少彩礼钱？
曹春丽很不耐烦的说：“妈，你不用害怕，春生肯定能找着一个好媳妇，等我回了于家，安稳下来，春生的彩礼你就包在我身上吧！”
杨三妮闻言一喜：“真类？”
“妈，我诳你有啥好处？”
有了保障，杨三妮心安了，兴致勃勃的说起来：“那就管，振华他妈跟我说了，托了田孙庄一个亲戚说的，明个儿去那一家见面，就是不知道能成不能成，那上一家退婚的是他们家对门邻居，要是甩了这一家娶那一家，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曹春丽听了不以为然：“我不是让你教给曹振华多准备点彩礼？只要给的彩礼多，田家不会不答应。”
她记得田宁那妈也不是多疼她，于青山带着仨孩子，能比得上曹振华一个愿意多给彩礼、把田宁捧到天上去的头婚年轻男人？
就算田宁不愿意也得整出来点事让她愿意了。
杨三妮想想也是，当初闺女出门儿于青山带来的彩礼也很给面子，现在还有人说闺女嫁的风光就是命不好，则，要是老老实实在于家多好？犯得着这么折腾！
“对了，春丽，你说那事都是真的不？你要是真知道那么多，说说咱家啥时候能有钱呗？春生跟他媳妇能不能给我生个孙子？”
曹春丽暗暗翻个白眼，为了阻止于青山和田宁的婚事，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借着前世的记忆先给田宁找一门‘好’婚事，否则于青山肯定还要娶田宁的，先让田宁跟了人家，她才好慢慢谋划和于青山复合。
曹春丽躲在家里不能出面，杨三妮对她言听计从，加上亲娘也信得过，她就告诉了杨三妮一些事。
杨三妮先是去了坟地里走一圈，回来在自家空着的宅子转一圈，竟然在宅子上捡到二十块钱，这事儿传开了，杨三妮对外声称是在坟地里遇见早死了十来年的婆婆。
“俺婆婆说宅子上有二十块钱，还真有二十块钱，我得买点好酒好菜拜拜她去。”
隔天，村里唯一一个有水的坑里结了冰，曹春丽的弟弟曹春生要去溜冰，杨三妮拦着不让去，顺道也拦住了隔墙邻居家的孩子曹振华，杨三妮的说辞还是那一套。
“俺婆婆说那冰冰冻的不结实，小孩儿不能上去玩，去了就得掉冰窟窿里，你家就振华一个，可别让他去了。”
曹母魏红霞闻言连忙拦住儿子，他们两口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三天两头还得吃药，要是出事了一家子可哭去吧。
到晌午，一群玩冰冰的小孩儿出了事，水坑中间冰冻的薄，加上天晴的好，开化之后有个小孩子掉了进去，要不是周围大人来的及时，那小孩儿不淹死也得冻死，连救他的大人也发烧咳嗽的，怪壮实的大男人捂着被子直打哆嗦。
魏红霞因此对杨三妮说的话深信不疑，有这两件事的铺垫，在魏红霞问杨三妮先人有没有预警别的事。
杨三妮一脸神秘的说：“其实我不敢跟你说，我还看见你婆婆了，她活着的时候跟俺婆婆关系最好，现在也一块玩，她让我给你捎句话，说你现在给振华找的媳妇不好，那闺女命硬克夫。”
魏红霞一惊：“真的？”
“她说这婚事一天不消，振华就越来越不得劲，他……可能得严重的病。”
魏红霞脸一白，曹振华有病的事自家捂的死紧，平常熬药都说是她和丈夫喝的，她敢说连左邻右舍都不知道曹振华有病，再说这杨三妮前两件都算准了，这件事应该不是瞎蒙的。
“那咋办？”
杨三妮神神秘秘的小声说：“换一个，你婆婆说她都给振华找好了，她相看你家振华现在定媒的那个闺女时看见她家对门有个闺女，有福的很，跟振华合得来，娶了她保准你能抱上孙子！还得早点结婚，别到时候挨着你家振华的本命年，那就对他不好了。”
魏红霞听得精神一震，他们前两年悄悄求医问药，问过好些医生都说儿子很难有孩子，要是娶回来个儿媳妇能给她生个亲孙子，她敢把儿媳妇当菩萨供起来。
但是，魏红霞想到现实问题又似信非信的问：“这再过几个月就结婚了，再去退婚，不好吧？再说那一家不愿意咋办？”
“咋会不愿意？你为了振华，多掏几个彩礼钱不就中了？再说，那家的闺女可是上过学，家里有哥有姐，比现在定的这个好，反正你婆婆说她福气后，能罩住振华，信不信由你，我也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邻居的份儿上才说的。”
杨三妮想再劝两句，但记着曹春丽的吩咐便没有多说，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回家和闺女报告去了。
魏红霞回家跟丈夫曹福源一合计，想来想去都不亏，家里有几个钱，儿子又是十里八乡难寻的好小伙儿，就算是那一家的闺女不愿意，也不愁找不着其他人家的黄花大闺女，再说，现在这个未来儿媳妇舔着脸给人家当小保姆，真是丢人哪。
很快，曹福源和魏红霞两口子有了动作。
曹春丽躲在家里暗笑：“田宁，我可是给你找了一门绝好的婚事。”
前世，曹春丽和那负心人离婚后回老家，正好撞见邻居家的儿媳妇杀婆婆，两家算是同姓，知道的事情多一些。
杀人的儿媳妇叫田巧真，她和曹振华结婚后一直没有生孩子，真正原因是曹振华打娘胎出来就有病，身子虚得很，就是个不嗯你个人道的药罐子，长大后还得了羊癫疯，田巧真嫁过来才知道他不能生孩子，木已成舟，只能这么过下去。
对于不能生孩子的原因，曹振华一家子对外一律说是田巧真的原因，将曹振华的病瞒的死紧，后来曹振华有病死了，魏红霞两口子压着田巧真不让她改嫁。
田巧真性子好又能干，任劳任怨的伺候公婆，谁知道公婆鬼迷心窍，想让田巧真跟别的男人生个孩子当做自家的养，甚至找好人半夜招到家里来，田巧真反抗的时候失手杀了那个男人和婆婆魏红霞，被警察逮走的时候仰天大笑，宛如一个疯子。
曹春丽因此印象深刻，想主意解决田宁的时候她就记起了这件事，如果让前世夺走她一切的田宁变成这个疯子，岂不是很好玩？
曹春丽不期然想起前世田宁衣着打扮的优雅精致，高高在上的站在于青山身边，连她生的三个孩子也对田宁乖顺依从，她心中的恨意就在不断蔓延，想起日后会发生的事，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恶毒笑意。
“田宁，你就等着生不如死吧！”
……
清晨起来冷风徐徐，田宁打开房门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而后面无表情的去洗漱，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化掉的雪结成冰，走在上面声音格外响。
“爱华，爱民，你两个起来把雪扫扫，院子里都弄干净它！”
“知道啦！”
李凤英吩咐完，转头打量田宁，看她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田旺发打着哈欠从堂屋里出来，也破天荒的看了看田宁衣着，嘟囔道：“宁儿，不是叫你换一身好看的衣裳？你要是没有，找你嫂子的借着穿也行啊。”
梁小双正要出房门，听见这话又把脚缩了回去，她就一件好看的呢子褂，就在身上穿着，借给田宁穿了，她自己就得穿的灰不溜秋了。
田宁则对田旺发的话不以为然，淡淡的看向他，连点笑模样都没，冷嘲热讽道：“好看不好看又咋着？你要把我上称卖了，我没打扮好看点还是错了？”
“嘿，你这是啥态度，大清早别给我耍脸子。”
“你最好揍我一顿，等人来了见不成面，你就有脸子了。”
田旺发瞪眼：“你——”
田宁当然不会留在原地，自顾自去刷牙。
田旺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昨晚上随意应下的相亲是原因，不就是见个面？这有啥？人家快该出门儿的闺女相人家，一天见三四个的多得是。
“行了，愣在那儿干啥。”
李凤英推着田旺发出去，免得他真动怒，闹起来就不好看了，而田宁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外，她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忽然想到，是不是田宁以为和于青山的事要定下来了，所以才不愿意见别人？
毕竟于大娘可说过，于青山对田宁满意的很，只不过赶上过年，巧真那边也出了事，真要把两人的事定下来还得等些日子。
想通这一点，李凤英笑的舒心多了，田宁这妮子嘴上不愿意，心里也该知道去谁家才能过得好，她是亲娘，咋可能会害她？
早饭吃的寂静无声，因为田旺发被田宁反驳，影响了家长权威，他一直沉着脸，而田宁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都没往心里搁。
田爱华兄弟仨看田宁的目光充满钦佩，他们仨从小到大都被田旺发收拾惯了，哪次都没敢顶撞老爹，田宁越来越厉害了。
田卫星悄悄说：“姐，以后咱爸打我的时候，你记得帮我说说话。”
田宁哼了一声：“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到时候她在不在还不一定呢。
“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田宁懒得理他，喝完粥将空碗给他：“帮我刷了。”
“知道啦。”
李凤英看到皱眉，正想说一个男孩子哪里会刷碗，却见田卫星一口喝完自己的粥，麻溜儿去了厨房，等她去厨房看的时候，两只碗干干净净摞在那儿。
田宁瞥见她的动作，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在院子里拉着田兵兵转圈玩，她以为自己的体力还不错，现在看来，还得加强练习。
到了上午九点多钟，田旺发出门看了看，说媒的田得胜交代这个点带着男方来，甭管咋的，得有个招待客人的样，但他看了没来人，跺跺脚又转回院子里，瞧见二儿子在家里闲逛不由皱眉。
“爱民，你在院子里转圈干啥？”
田爱民缩着脖子：“我这不是没事干？”
田旺发心烦意乱的：“那你媳妇——”
话还没说完，门外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爱民，金玉跟你老丈母娘来了，你还不快点出来接人？”
田爱民一愣，立刻往外走，刘金玉竟然主动回来了，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王黑妞讪笑着将刘金玉推进来，似是嗔怪似是埋怨的说：“金玉怀着孕，你们当真把她留在我家里不管不问了，她这两天说想吃她婆婆做的饭了，这不，我就舔着脸给送回来了，都是一家子，亲家就别和她计较了呗。”
这话说的漂亮！
李凤英熟悉王黑妞一向清楚她的性格，没脸没皮，现在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就直接把当时的事给掠了过去。
刘金玉也期期艾艾的走过来喊了一声爸妈。
田旺发只当没听见，李凤英绷着脸：“回来了啊。”
王黑妞给刘金玉眼神示意，刘金玉抿抿嘴，低头说：“妈，我回来了，你别生气了，上回是我不对，小妹的书我都给她捎回来了。”
说着，刘金玉拿出抱在怀里的布包，是当时拿走的一摞书。
李凤英扭头问：“宁儿呢？”
梁小双正看妯娌笑话，忍着笑意不在意的说：“在屋里呢吧。”
几人还未再说，就听到院墙外面有个人咳嗽，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边咳嗽边介绍：“就是这一家了。”
田旺发心中一动，知道是媒人带着男方找到家里了，但仍旧装着不知道站在原地，一家女百家求，即便不想答应人家，摆摆架子也没啥。
李凤英则慌忙把书拿起来放到窗台上，对刘金玉的讨好视而不见，只交代一句：“你等会儿再说吧，现在家里有事。”
刘金玉乖巧点头。
王黑妞也没走，并示意闺女稍安勿躁。
外面
对门田嫂子出门来收拾家里的柴火垛，正好和田家院外的人迎头撞上，笑着招呼：“得胜大爷这是干啥去？”
田得胜也爱跟人做媒，和于大娘属于竞争关系，前儿于大娘的小闺女才被男方蹬了，他心里正笑话，现在见面却笑呵呵的说：“有点事，恁妈还好吧？”
田嫂子笑笑：“没啥不好的。”
家里宁愿把田巧真多留一两年，也不能哭着骂着让人笑话吧？她这么想着，下意识往田得胜身后看了一眼，却见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人低着头，身形有些眼熟，后头还跟着一个中年妇女，也眼熟。
俩人跟着田得胜进了对门田宁家里，田嫂子才反应过来，这不是——
田嫂子脸上笑容一滞，啥也顾不得连忙转身回家叫婆婆。
“妈！”
于大娘正在家里剥玉米，听儿媳妇一惊一乍就皱眉：“咋了？巧真正不得劲在屋里睡觉呢，别吓着她。”
田嫂子也不计较婆婆的斥责，呼吸急促道：“妈，田得胜带着曹振华跟他娘到田宁家里去了！”
于大娘也一愣：“啥？”
这声音不小，连田巧真也听见了，砰的拉开门，脸色苍白。
“妈，这是咋回事？”
于大娘腾的站起来，她当了这么多年媒人还没想到会被算计到自家闺女身上！
“巧真先留在家里，我出去看看！”
“妈，咱俩都去！”
田家院子里，男女双方正在互相介绍。
田得胜身上还带着酒气，他给人说媒成功了，男女双方都会送酒感谢他，于是乎家里常年有酒，他也养成一天三顿都离不开酒的习惯。
“旺发，这是曹庄的年轻孩子，叫曹振华，家里盖了三间大瓦房，就这一个儿，爹妈都是厚道人，来，振华，给你旺发叔让一支烟。”
曹振华连忙局促微笑着送上一支烟，他手里拿的盒装散花烟，比田旺发先前吸的自己用烟叶子卷成的烟好很多，田旺发忙接了过来，又看看曹振华身后的妇女，有些疑惑。
“这是……”
男女第一次见面是不兴带父母的，多数是媒人带着男方来，曹振华身后跟的中年女人分明是他妈，这头一次办事就看出这家人不靠谱了。
田得胜笑呵呵的解释：“她正好来这边走亲戚，顺道来看看，这不算事儿吧？”
田旺发挤出来个笑容：“不算。”
俩男人说完，李凤英和梁小双都是一脸的欲言又止，这母子俩看着眼熟啊，尤其是梁小双，她认人挺准，见过一次都能记住谁是谁，这男的分明是前头和田巧真定媒那一个，这叫啥事儿啊！
李凤英暗暗心急，恨不得从身后敲给田旺发一拳头，这人才蹬了巧真又说给田宁，两家对门这么多年，邻居是做不下去了！
但是那天闹起来的时候田旺发并不在家，见李凤英不开口说些招待客人的话还瞪了她一眼。
李凤英急了，清清嗓子问：“我看这孩子年龄不小了，咋到现在才开始相媒，以前是不是定过人家？”
曹振华一愣，没敢回答，摸摸脑袋往两边厢房看了看，那天他就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现在没见人呢。
田得胜不知道怎么答，他对曹家的情况知道的不多。
魏红霞将几乎遮住脸的三角围巾往脸两边拉了拉，讪笑着说：“前头定过一个，那个女的身体有问题，俺家振华老实的很，他不咋会说话，恁多担待啊。”
李凤英张嘴还要问，又被田旺发瞪一眼：“都过去的事儿问恁多干啥？”
再说，都不一定能成。
田得胜也笑：“就是，孩子是个好的，你家小闺女呢？叫她出来吧，俩孩子好好说说话。”
田旺发伸长脖子喊：“田宁，出来一下，别在屋里看书了！”
没人答应。
田旺发以为田宁闹脾气不愿意见人，又当着村里有面子的长辈面前，他解释道：“田宁估计在看书，没听见，这孩子下学后也爱学习。”
“那不赖，你家几个孩子都教的不错。”
田旺发顿时腰杆挺直了，示意梁小双去敲门喊人，梁小双倒是依言去了，敲了两下，里面也没有啥反应，她直接推开门，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田宁好像没在家。”
田旺发仿佛被人照脸扇了一巴掌：“她上哪儿去了，刚才不是还在家？”
田得胜也不高兴，他当媒人，哪家不是精心准备的，要见面了女方不在家的还是第一次见，怎么一点都不上心，不给他面子？
“旺发，你昨儿答应的好好的啊？”
“我这就让她妈找去。”
刘金玉等着这说话的机会，忙道：“我刚才看见田宁在外面玩呢，就是没敢叫她。”
这话把胆小二嫂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王黑妞满意微笑。
田爱民再次打量刘金玉，这场合他们没说话的机会，但，这人真是他媳妇？该不会被人调包了吧？
李凤英抬脚就要往外走，刚出门看见于大娘和田嫂子站在门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家里，又想起来曹振华前两天还是这家的女婿，讪笑着说：“嫂子，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是田旺发昨儿跟得胜大爷喝酒说了这事的，田宁肯定不会愿意的。”
田宁和于青山的事还要仗着于大娘说和，肯定不能把人得罪了。
于大娘脸色略微缓和，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就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梁小双不想在家看公公冷脸，也跟出去在家门前这条路前后看了看，顿时惊喜道：“呀！妈你看，那不是田宁？她啥时候带着兵兵出去玩了，我都不知道！”
刘金玉跟在后头说：“她俩好像是去买东西了。”
田宁牵着田兵兵慢悠悠走在离家一百米外的地方，田兵兵还挺开心的对梁小双挥挥手。
李凤英松口气，她还以为人突然跑了，现在想想不是瞎胡扯么，田宁哪有胆子跑呢？

第19章
田宁这姑侄俩走到跟前，田兵兵兴奋的说“妈，小嫲嫲给我买糖啦！”
梁小双有些惊讶，还是连忙把儿子拽到身边来。
李凤英抱怨道：“田宁，咋这时候出去了，把你爸惹恼了，他又该急了。”
田宁只当没听见，是田旺发先把她惹毛了。
田家人个个都不是穷凶恶极的料子，却偏偏暴露出来的小缺点悉数对田宁不利，李凤英养闺女像养猪，注重眼前回报，生怕赔本，田旺发许多家务事都不理，也有点慈父心肠，可偏偏是老式家长的代表，自以为是，死不认错，以为自己就是田家的皇帝，说什么是什么。
其他人，哥哥们顾着小家利益跟媳妇更亲近，嫂子们跟长大的小姑子培养不了多少感情，注意力都盯着家里的好东西，这在情理之中。
但，田宁已经不再是那个田宁了。
“走吧，客都在家里等着呢。”
李凤英还是要拉着田宁回家去，甭管咋的，走个过场让那几个人走了就成，不能不给田得胜面子。
田宁顺从的跟她进去。
对门的田巧真躲在门里，看田宁的背影向前走，不由自主握紧抓着门栓的手。
曹振华、田得胜等人还站在院子里，见人进来不约而同看过去。
田宁穿着一件枣红格子外褂，黑裤黑棉鞋，不短不长的头发扎成了马尾，整个人显得干净乖巧，加上这些日子刻意的调养生息，白皙的脸颊稍显红润，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在多数皮肤小麦色的农村姑娘里面是非常出挑的。
虽然没笑，也能想象出开心时的动人明媚。
曹振华愣了愣，对田宁腼腆一笑，他和田巧真定媒这一年都不知道对门有这么个漂亮姑娘，可惜，也幸好没错过。
魏红霞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一番，这姑娘没有田巧真身板结实，个子是高点，就是太瘦了，不像是能多生几个孩子的福相，不过，她跟杨三妮确认过好几遍，婆婆就是说的这个闺女，只要有福就中，其他的以后娶到家里还能教。
田宁也看清了这母子俩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心里只有四个字，果然如此。
看来，第六感有时候还挺准的。
田得胜勉强笑着招呼：“来，你们两个年轻孩子去堂屋说说话，互相了解了解。”
曹振华点头，期待的看向田宁。
田宁站在原地不动，盯着田旺发冷冷道：“不用说话，你们可以滚了。”
众人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田旺发甚至回味了一下余音，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们、可、以、滚、了。
田旺发顿时勃然大怒，他平视在家里很少发脾气，除了教训小儿子，要不然家里有两个儿媳妇在，总发脾气，儿媳妇得有意见，这一家子不和睦，他认为自己良苦用心，现下听到田宁当着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的面让人家滚，他下意识就扬起巴掌。
“死妮子，你胡说啥？！”
田得胜是媒人，人脉广，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村里谁家有个适龄儿女，见面都得说好话递烟让茶的，现在被个小闺女当场赶人，脸上挂着笑，心里的怒火怎么都收不住，他嘴上劝一句，却站在原地未动。
“噫，旺发，别打孩子，小闺女不能打不好看！”
田旺发闻言更气，更是非打不可了。
魏红霞可没想到这妮子对自家这么不恭敬，脾气太横，以后结婚不好管教啊，于是阴阳怪气的问：“你们家闺女咋教的？哪有把人往外赶的，难不成以后就当个老闺女嫁不出去？ ”
田宁没掩饰眼中轻蔑，笑着说：“我嫁不嫁不出去，关你屁事？”
刘金玉扮演者贴心嫂子的形象，小声劝：“宁儿，这么多大人都在这，别瞎胡说。”
梁小双心惊肉跳的，她从嫁过来就没见公公发这么大火的情况下，小姑子还敢火上浇油，她扭头看向婆婆李凤英，看她反应。
李凤英推了推田宁：“怎么说话的，这么不懂事？听你爸的话。”
她也知道田宁为啥不愿意，但是总不能把人从家里赶出去闹笑话，再说了，随便聊两句再说不愿意不就行了？这妮子就是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田宁淡定的瞄着田旺发的动作，做好准备随时拉李凤英挡在面前，这打谁愿意挨谁挨她是不挨。
“我不听!这种人家还带到咱家来，不嫌丢人吗？到底知不知道背信弃义啥意思？”
曹振华早在田宁说滚的时候就惊讶了一下，这姑娘看着文气，脾气却是不好，在听到‘背信弃义’四个字的时候脸都白了。
这是认出他来了？
田旺发更气：“你说的啥话？别以为上过两天学就在这儿拽文！”
田得胜也气乐了，拿捏着语重心长的长辈腔调说：“田宁，论辈分你得喊我一声爷爷，我在这村里做媒好些年了，就不会给人家介绍不靠谱的孩子，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喊你奶奶一声老嫂子，给你选的女婿那是挑了又挑的，你不领情就早说，咱村里等着嫁给他的多得是，就是一点，以后恁家谁结婚出门儿别来找我，信不过我就别找我对不对？”
这话都是惯常说的场面话，曹振华托他说媒的时候递了钱和两包好烟，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又交代说怕田宁眼光高，不愿意相媒见面，他就炒了俩菜把田旺发叫去喝酒，三说两不说，田旺发就同意了。
这不代表他为这件事操心呐。
田宁哼了一声，冷笑：“我爸没托你给我说媒吧？再说这人既然这么好，那就赶紧把你闺女嫁过去，便宜外人您可亏大了。”
田得胜家里有个跟田宁一般大的闺女，方圆几十里都挑了一遍还没找到合适的女婿。
田得胜脸一黑，怒气冲冲地说：“你要是相不中就算了，走走走，我不跟你这样的小孩儿计较！”
“欸，大爷，先别走，这小孩儿啥都不知道，我打她一顿就好了！”田旺发心知，要是现在让田得胜走了，村里肯定得有各种风言风语，谁让田得胜在村里辈分长，还有个当大队长的堂侄。
田得胜果然没动，他要是不看着田宁挨一顿揍，怎么能出气？
魏红霞也赞同的说：“这妮子不管教不中啊，以后谁敢娶到家里去？”
曹振华倒是担忧的看一眼无惧无畏的田宁，小声道：“妈，你别说了。”
要是真打起来就不好看了。
田得胜听见这一句，顺口嘲讽道：“你看，这多心善的孩子，你都这么对他了，人家还不忍心看你挨打呢，田宁，我这次可真没亏待你，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媒人去？”
田旺发的巴掌只能越扬越高，一旁的田爱华和田爱民看出他大概不是真的想打，连忙上前拉住。
王菊香和田旺财听到吵闹匆匆忙忙赶来，也连忙劝。
“大哥，先听听宁儿咋说。”
田爱民附和：“是啊，爸，宁儿还是很懂事的。”
他被田宁算计过一回也学精明了点，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刚才那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刘金玉暗暗横了丈夫一眼，要不是顾忌着待会儿要做的事，她肯定拽着这人赶紧离开，凭什么帮田宁说话？
田得胜嗤之以鼻：“她能说出来啥？”
田宁退了一步，站到安全的地方慢吞吞的问：“我姑且喊你一声爷爷，我听你刚才的意思，这个人是十里八乡难找的好人，你也打听了他的底细，那我想问你是真聋还是装瞎？”
“田宁！”
田旺发眼睛都红了，纯粹气的，在今天之前他是真不知道田宁有气死人的本事！
李凤英呢，她知道田宁发飙的原因，想给田旺发解释一二，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看着丈夫生气干着急，心里头把田得胜骂了一万遍。
这老东西惯会装腔作势，以前做的媒两边瞒，等人家结婚的时候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恨不得去找田得胜打一架。
田得胜两手背放着，有点端不住架子，气的声音都变了：“你，你胡说啥？！”
田宁扭头看一眼站在对门的于大娘和田嫂子，好笑的问：“你要不是聋子，不是装瞎看不见，就不会不知道这个人前几天才跟巧真退婚，还在巧真家里大闹一场，你要是把他说给别人也就罢了，我和巧真从小一块儿长大还住对门，你故意骗我爸喝酒，让他喝醉了答应你给我说媒，偏偏带这个人来我家，安的啥心？是不是想让两家吵架你看笑话？害我爸我们家里做事不地道？”
晴天一声霹雳！
田旺发愣住了：“你说啥？他是谁？”
他求证似的看向李凤英，李凤英艰难点头：“她说的是真的，我刚才想着这几个人说两句就走……”
田得胜也懵了一下子，他只知道田巧真婚事退了，却不知道退婚的男方是谁，再说，曹振华托他说媒，他还能把人祖宗十八代给打听出来？
“这到底是咋回事？！”
曹振华眼神闪躲闭口不言，魏红霞才发现前亲家正站在门外盯着她，也不再躲避，一脸无所谓的说：“那又咋了，定媒结婚不就是这回事？跟田巧真不合适还耽误俺家振华？他还能一辈子不找？”
田旺发听的皱眉，对门家订过婚的女婿介绍到自己家来了，他们家要是定下了，以后还怎么要邻居？还要不要脸了？
“大爷，你咋没说过这事儿啊？这不是胡闹么？”
田得胜撇撇嘴：“这有啥，男子汉大丈夫，多找几个咋了？”
咋了？
田家几人心里都是田宁刚刚说过的话，你认为那么好的人咋不介绍给你闺女？
魏红霞还昂首挺胸的说：“我今个儿来可是有诚意的，你们家要是愿意让闺女嫁过去，我给的彩礼比一般的高，保证好好对你闺女，咋样？”
田得胜惊讶的问：“你打算给多少彩礼？”
魏红霞得意洋洋：“六十，还带三转一响！”
反正六十彩礼给出去就是充个面子，等结了婚儿媳妇肯定得带回婆家来，敢留在娘家，她不得好好收拾她？这可都是他们家的钱！
“这可真不少……”
田得胜给闺女找女婿就是要求这个条件，要不是不知道这一家的底细，他都要心动了。
“旺发，我看这事也不是不行吧？”
田得胜还想说和，反正他和于大娘合不来，抢了她家的女婿又能咋着，甚至添油加醋来了一句：“我看田宁长得好看些，比巧真白，结婚的时候婆家给的多也是应该的！”
田旺发和李凤英脸色都不好，这是在挑拨离间呐。
田宁很不客气道：“都说了你要是满意就带回去给你闺女，别脏了我们家的地，我看你这个老头子只长岁数不长脑子，整天就知道两边糊弄，简直为老不尊！”
前卫的说法是没有职业道德。
“你……你这妮子！”
大约是院子里吵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好奇的左邻右舍甚至直接在自家院子里探头看，够不着的就踩个板凳，谁这么骂田得胜的？可真是——过瘾哪！
贺东升推着自行车经过田家门前，刻意放慢脚步听见小姑娘字字如刀，半点不客气的讨伐老头子，垂眸掩饰笑意，等路过大门时从外面看了一眼，又蹙了蹙眉，很快骑上自行车离开。
比刚才慢悠悠的推着自行车快了很多。
田家院子里的人没察觉这些，田得胜气的恨不得抬手打人，魏红霞还在唠叨这姑娘不行不听话。
“你这样的性子，啧啧，肯定嫁不出去的。”
田宁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我嫁不嫁出去都用不着你管，你当这是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趁早从我家滚出去，省得我拿大扫帚赶你！”
“你咋说话的？我活这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泼的小闺女！我家振华来跟你相媒是看得起你，你别以为自己多高贵，看你嫁不出去的时候哭不哭？”
“姑娘我今儿大发慈悲就是要给你涨涨见识！现在、带着你家的稀罕玩意儿给我滚！”她倒想看看能不能逼出什么话来，曹振华刚退婚就来特意找到她家里来，怎么有那么巧的事情，她又不是名声在外的天仙。
魏红霞果然禁不住刺激，她在村里就是独霸一方的性子，寻常妇人吵架根本吵不过她，双手叉在腰间，跟多了一只把的茶壶似的，尖着嗓子开口：“呸！你当自己是啥稀罕货，要不是俺婆婆说你有福气，俺家会来娶你？！”
曹振华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对他妈的说法颇为赞同，他生的好看，家里又有钱，年轻姑娘哪个不想嫁给他？田宁这么不识抬举，就该让他妈好好教训一番。
李凤英也不是吃素的，话都说开了，输人不输阵，当然要吵起来！
“呸，谁知道你家安的啥心，你儿子看着病歪歪的，以前我不说，是看在巧真他妈面子上，俺家田宁说得对，你们家人趁早给我滚出去！”
梁小双怀孕怕伤着自个儿悄悄往后退，但不忘给田爱华使个眼色，注意趁机劝架，自家人都在，跟这单独来的母子俩吵架还能输了不成？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王黑妞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她闺女老是和田宁杠，真能干得过人家？
刘金玉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她妈王黑妞，这啥时候才合适啊？她可是听说田宁今天要相媒见面紧赶慢赶跑回来的，她就不信田宁有个祸害嫂子的名声，以后还能嫁给什么好人家！
王黑妞悄悄观察之后，犹豫的摇摇头：再等会儿。现在闹起来，说不定还能把这家人吓跑，没啥用处，还不如偷偷的装滑到，这事儿瞒过去就算了。
刘金玉却是没看清亲妈的犹豫，悄悄往田宁身边凑了凑。
“得胜大爷，你这说的啥媒啊，头一回见面还没成都快打起来了哈哈哈！”
“这家人也真是不要脸，你看那年轻男的确实不咋壮，这家人估计是有问题，我看巧真家里人都出来了，这两家打两人，肯定热闹。”
“她婆婆说的？还没见面就定下来人了？田宁跟人不一样吗？”
“那谁知道，不过这闺女也难，上回嫂子欺负她，这回也是……”
“哎哟！你看那是不是刘金玉和她妈过来了，这是在娘家住不下去了？”
众人调侃的田得胜老脸上彻底挂不住，他还得硬撑着说：“旺发，我昨个儿说给田宁说媒，你答应了，你这弄得啥事儿啊？倒教咱村一班子人看笑话，田宁以后婚事也不好找，我看他家诚心想娶，要不就定下来吧，别到时候闺女嫁不出去，后悔都找不着人家娶——哎哟——”
田宁站的位置有洗衣服的大盆，她手疾眼快，弯腰舀了一瓢犹带冰渣的水泼到了田得胜脸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姑奶奶一辈子嫁不出去都用不着你这个老狗贼操心，诚心娶你闺女的人还多着呢，你怎么不把她论斤卖给人家！”
田宁无差别扫射，有这样的爹就活该田得胜的闺女被人骂！
全场皆寂！！！
田爱民心说，田宁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姑奶奶！当年他们哥儿俩该结婚找对象时跟这老不死的说过多少好话，明里暗里让多多的掏钱掏烟，否则介绍的姑娘都是歪瓜裂枣，最后还是于大娘给他们介绍的媳妇。
田旺发和李凤英都傻了，田旺发下意识还想给田得胜递个毛巾，被田得胜挥开手。
“你、你——”
田得胜还没你出来下一句，孙老头从人群里站出来，笑呵呵的说：“老弟，你这是弄啥嘞，儿女姻缘合则聚不合则散，一辈子的大事你都没打听清楚就跑来给小姑娘说亲，这不合适吧？你家闺女找女婿精挑细选，咋轮到人家的闺女就被你说的一文不值呢？”
“再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该做点好事了不是？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办的不对，趁早叫这俩人走吧，要不一会儿就得打出去了！”
孙老头当过老师，在村里是真正的被人敬重，加上人家儿子是小学校长，谁家孩子不得去小学里读几年，自然而然的跟着点头。
“就是，不怪田宁生气，是得胜大爷说的太难听了。”
“嘁，俺家没孩子要结婚，我实话说，前几年他给俺闺女说媒，骗俺说男方家里有房有钱，结果就两间趴趴屋冬天漏雪夏天漏雨，男的还有病，俺闺女立马换了个人，现在闺女儿子都有，那个男的还捧着药罐子没结婚，天天骂田得胜收了钱没给他找个好媳妇！”
“噫……这可不是缺德么！”
“我看这个男的也像有病，瘦的跟小鸡子一样，能挡啥用？”
被提及的魏红霞母子看着围观的十几口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抬不起来头，魏红霞嘟囔着说：“这样的泼妇俺家才不敢娶，你们别胡咧咧，俺家振华好得很，啥病都没有！走，振华，妈再给你找个好的！”
只要他家振华能生，找哪个闺女不能成？
众人哄笑：“这正要娶媳妇的当口当然说没病了。”
曹振华不敢多言语，只能点头。
“等会儿，先找媒人把钱要回来！”
魏红霞不讲究多了，直接上手从田得胜上衣兜里掏出来两块钱和两盒拆开的烟，拉上曹振华扭头就走。
田得胜一脸水刚抹干净，又被抢了钱，没脸的很，直接扔下毛巾也要走，这回没人拦他。
“你们家以后有事别找我！”
田旺发脸色发青，他是不敢找了，差点被田得胜给害死。
围观的几人自动散开，对门正站着田巧真，曹振华犹豫的看过去，眉目含情，谁知道田巧真厌恶的移开视线，看也不看他。
人群之外的贺东升蹙眉盯着曹振华的背影，总觉得这人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孙老头瞥见外孙子，隐下笑意，又说：“行啦，大家伙都散散吧，俩闺女都是好孩子，咱一个村的可不能瞎说她俩的闲话，咱们自己清楚刚才那俩不像是好人家就行了，以后别搭理他们那一茬。”
“是啊，说一千道一万，咱这当爹娘的给孩子办婚事得多操心打听。”
看热闹的也知趣，大男人及时散了，暗地里都乐得猜田得胜会气的多少天不出门。
“旺发，听叔一句话，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没得惹人说闲话，是不是？”
田旺发只能点头，局促又尴尬的说：“孙叔，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您到屋里坐坐喝点茶吧？”
孙老头满意一笑，正要进去。
刘金玉瞧见田宁身上也挂了几滴水，殷勤的拿了毛巾，笑眯眯的柔声说：“小妹，你可别生气，上回的事是嫂子不对，嫂子以后替你操心，保准给你介绍一个好婆家！”
她故意拿了是田得胜刚用过的毛巾，田宁爱干净，毛巾都是独自用一条。
田宁果然皱眉，轻轻用手肘推开毛巾：“我不用这个，我自己擦。”
她声音并不大，外人听不清。
等不及的刘金玉眼睛一亮，她还站的地方有一片水，又借着这个姿势结结实实往后一躺。
“哎呀！”
“金玉！”
“啊，我肚子好疼！”

第20章
刘金玉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腰，王黑妞反应迅速及时来到她身边，一脸惊慌的问：“金玉，你咋了？哎唷，你还怀着孩子，这是咋了？”
“妈，我肚子好疼啊！我孩子是不是要没了？”
田爱民在一旁都傻了：“不是、这……”
王黑妞反应很快，心疼又惋惜的说：“田宁，你嫂子都给你赔不是了，好心好意给你拿毛巾，你咋还推她？她肚子里可是怀着你的小侄子啊！这要是出点啥事咋办？”
刘金玉闭着眼睛喊妈，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了，还是她妈机灵啊！
王菊香和李凤英连忙上前合力将刘金玉扶起来，都是着急忙慌的问：“金玉，你肚子还疼不疼？没事吧？”
“宁儿也不是故意的，我看她也没用劲啊，金玉，你是不是滑到了，这地下有冰冰。”
今天的天格外冷，中午时分落到地上的水也在慢慢结冰，再者，王菊香这么问是觉得不能让田宁担这个罪名，要不，这罪过可就大了。
田宁静静站在那儿看母女俩飙戏，和蔼的提醒道：“嫂子，我刚才没推你，还有，你手捂的不是地方，是不是应该再往下一点点？”
哪有刚怀孕小产捂着腹部的，跟胃疼似得。
刘金玉哭声一顿，犹豫着要把手往下挪，被王黑妞狠狠拧了一把眉头皱在一起，痛苦模样倒是真了一两分。
田宁赞同的点点头：“这样就像了。”
大人们因此一怔。
王菊香迟疑地问：“宁儿，你这是啥意思？”
照刚才的情形，田宁是摆脱不了推倒刘金玉的嫌疑，现在说的事不关己，难免显得冷血。
田宁笑着摇头：“随口说说，反正我没碰到二嫂，是她自己倒下的。”
刘金玉装作勉强睁开眼睛的样子，悲伤的控诉：“宁儿，我知道上回是我不对，可这一回，我是真的肚子疼啊，我肚子里的小孩儿叫你姑姑，你咋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呢？”
李凤英已经拿眼刀子戳田宁了，里里外外还站着这么些人，王黑妞也在这，田宁还跟刚才对外人一样不客气，怕不是想要被人说三道四的！
“田宁，赶紧给你二嫂赔不是，她跟孩子没事还好，要是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面对李凤英的威胁，田宁仍旧没有丝毫愧疚的样子。
田旺发是公公，没有靠近但是干着急，那毕竟是田家的孙子，还是老二第一个孩子，他皱着眉头要训斥田宁，又顾忌着一旁的孙老头，讪笑道：“孙叔，让你看笑话了，家里孩子不懂事。”
孙老头皱眉：“没事。”
他想了想，还是向外喊：“东升，去卫生所把你妗子叫回来，你骑着自行车去，赶紧的！”
张敏是村里卫生所唯二的医生。
贺东升站在门外没走，嗯了一声。
田宁有些惊讶，刚才孙老头来得突然，她没多想，很支持的指了指：“车子在那儿。”
贺东升推上自行车迅速走了，都没留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刘金玉和王黑妞有一瞬间的面面相觑，请来医生接下来该怎么办？该不会是要露馅了吧？
按照王黑妞的想法，刚一个月多点的身孕没了就没了，她年轻时候掉过两个都是歇了两天该干活就干活，哪用得着请医生？
再说，她们本来商量好的是上午被撞一下，夜深人静的时候说流产了，谁也没见着是怎么回事，流了孩子还不请医生，儿媳妇委屈求全为了家庭和睦，公婆也不会再说什么，还得按着田宁让她对刘金玉毕恭毕敬，闺女只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做小月子就行了。
王黑妞犹豫的说：“不用请医生吧，先让金玉回屋里歇歇，要是过会儿还不舒服再请医生，人家不是说，太小的孩子请了医生也不中吗？”
先不说孩子要掉了，哪怕把这一次瞒过去，抓紧再怀一个也就是晚一个月生的事。
田宁笑笑，她可不答应，于是换了比先前温和的态度前一步说：“王婶子，二嫂，我刚才没有推你，你自己倒了，不过既然你说肚子疼，那咱就得做检查，要不先让张医生给你瞧瞧，要是不行就赶紧去县城医院给你检查，放心，医药费我全掏，要是不够我卖血也得给你把钱凑出来！”
刘金玉咽了一口口水，虚弱的笑笑：“妹妹，你这是说哪里话，我先回屋躺躺就好了。”
“不行，我刚才以为二嫂你故意陷害我太生气了对你不好，你可别伤心，咱必须去医院，妈，你说是不是？”
李凤英在二人之间来回地看，也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
乡下孩子保不住的也平常，尤其是年轻夫妻才怀第一胎，不注意就掉了，去不去医院都行，最重要是要给王黑妞一个态度，不能让她认为自家对刘金玉不上心。
“对对，金玉，你妹妹说得对。”
旁观的人也恍若大悟，怪不得呢，刚才没看见田宁用力推人，咋个就倒下来了还摔着肚子，再说摔个屁股蹲，肉多厚实又不是肚子磕到地上，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就掉了？
刘金玉和王黑妞进退两难，王黑妞恨不得现在掉头回家，她怎么生出来这么笨的闺女还这么倒霉？！
这妮子没见她使眼色自己就凑过去了，偏偏还有人能请来医生！
“金玉，你还能自己走不，要不让爱民把你弄到床上躺着去，张医生一会儿就过来！”
刘金玉就这么不情不愿的被三人搀着回到东屋床上，田宁十分好心的给她拿了枕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刘金玉躺下哼哼，只是那哼哼声越来越不对劲，想偷偷看一眼亲妈王黑妞，睁眼却对上田宁似笑非笑的脸。
“小妹……”
“二嫂，你放心，医生一会儿就能过来。”
刘金玉欲哭无泪，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医生。
梁小双到底是和刘金玉做了大半年的妯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刘金玉口口声声肚子疼孩子保不住，连点血都没见，稀奇啊。
“妈，我咋看金玉好像没事啊？”
八成是装着不舒服，躲过公婆的教训，还能继续在家好吃好喝好伺候。
李凤英刚才太着急，这会儿也不是傻子，而且王黑妞都听见梁小双的问话了，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装没听见，换成她以往的性格八成是要跳起来打人撒泼。
“田宁，你刚才咋推你二嫂了？”
她还想确认一下。
田宁抬头直直看过去：“我啥都没干，胳膊还没挨着她，她就倒下了。”
刘金玉总算聪明一回，闻言摸着肚子说：“妈，可能是我刚才太害怕了，我现在觉得没事了，不用叫医生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李凤英犹豫不决。
田宁一锤定音：“不行，还是得让张医生看看，要不然我侄子出了啥问题，我得愧疚一辈子。”
王菊香也点头：“确实是这样，宁儿是个老实孩子，也不能冤枉她。”
王黑妞额头直想冒汗：“金玉身子壮实，我看不用——”
话还没说，田爱民急匆匆的冲进来，气还没喘匀就说：“张医生过来了！”
张敏是被外甥载过来的，一路颠簸的整个人都不太不舒服，但病人就在眼前，她也不敢耽搁，提着药箱走进来，屋里挤着的几个妇女都尊敬的散开。
张敏瞧见田宁，对她和善的笑笑：“放心，要是严重咱就去县城医院，别怕。”
她是以为田宁担忧刘金玉会出事。
田宁笑笑。
闲杂人等都出去了，屋里留下王黑妞和李凤英陪着，张敏是跟她爸学的中医，村里的卫生所是她娘家哥哥开的，兄妹俩一个中医一个西医，她平时帮着抓药，而现在像怀孕之类的哥哥一人无法诊断的病她来出面最好。
把脉的时候，刘金玉的手颤抖不停。
门外，田爱民也呼哧呼哧的喘气，他刚才犯傻跑着跟贺东升去找医生的。
田宁难得愿意解释一句：“二哥，我刚才真没推他。”
田爱民愣了愣，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对于当爹这件事他还没有真实感，现在闹成这样，整个人就是晕乎乎的人偶，别人让干啥就干啥。
此时，田家院子里已经逐渐清静下来，连看热闹的妇女都散了，孩子可能流产到底不是什么喜事，她们不好继续留在这儿。
时间很快，张敏诧异的公布了结果。
李凤英不敢置信：“啥？没怀孕？！”
声音穿透东屋直接传出来，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田爱民彻底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旺发的笑容彻底裂了，孙老头皱着眉头告辞离开，顺道捎上在田家门外休息的贺东升，看他的目光非常高深莫测。
贺东升泰然自若的问：“姥爷，怎么了？”
孙老头呵呵笑：“没啥，今天才发现我大外孙是个热心肠。”
贺东升不置一词。
……
张敏也觉得留下来不合适了，儿媳妇没怀孕说怀孕还说被女儿推倒孩子没了，搁谁家里都是要吵起来，她得赶紧离开。
她走了，王菊香也得走，临走前悄悄嘱咐了田宁一句。
“宁儿，要不晌午去俺家吃饭。”
一上午闹了两场事，王菊香估计妯娌是没心情做饭了。
田宁答应了一声，送王菊香离开，听着里面逐渐升级的争吵，笑了笑。
刘金玉怀孕本身就是个乌龙，现实的剧情和原文没有差别，她突然的不适是因为嘴馋和胃病，唯一不同的是回娘家的原因。
原文现在的时间田宁和于青山已经定媒，男方要按规矩送来各色礼品，烟酒糖就不说了，还有给田宁做衣服的两块布料，于青山有钱加上要弥补田宁，给的布料有多余，两个嫂子都瞄上了这两块布，梁小双眼馋不敢说，刘金玉仗着怀孕以为自己金贵，就直接要了。
田宁当然不给，刘金玉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但没几天就发现根本没有怀孕，回婆家的时候和今天一样准备栽赃给田宁，被田宁揪着去医院，而暴露假怀孕碰瓷的事实。
田宁今天早上故意带着田兵兵悄悄溜去供销社，还特意从刘金玉娘家门前走过，就是寄希望于她没记错刘金玉回婆家的日子。
原本，田宁是打算甭管今天来相亲的是谁，她都要借着刘金玉的闹事，砸了这场相亲，可偏偏，那么不可能的事情被她猜中。
当日曹振华来找巧真退婚，看过来的那个眼神……
原文里没有出现的田巧真被退婚现在出现了，导致田宁和于青山的事推迟，这里的变数是因为什么？
魏红霞说是婆婆提议改换儿媳妇人选，这婆婆到底有什么神通？
东屋的争吵打闹还在继续，田宁已经懒得看了，反正和她无关，她犹豫之后还是去了对面于大娘家。
于大娘和田巧真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俩人看起来精神不大好，看见田宁还是笑了笑。
“宁儿，你二嫂没事吧？”
田宁摇头，她和田巧真之间还是尴尬的，如果曹振华的到来是她故意为之，那天劝导巧真的话未免太绿茶了。
于大娘拉了个板凳让田宁坐下，就凭田宁对田得胜那些人说的话，人品还是值得信得过的，她和声和气的问：“宁儿，是不是有啥事？”
“大娘，我想问您件事，曹振华的奶奶是不是半仙之类的人？”
于大娘惊了一下又笑：“宁儿，你瞎说啥？”
连田巧真也笑了。
田宁不解的问：“那要不然曹振华他妈怎么说命硬，她婆婆指点之类的话？我不懂为啥找上我。”
其实她心里有个怀疑。
田巧真机忍笑解释：“宁儿，不是这样，他家可能是瞎编的理由，曹……曹振华的奶奶死了好几年了。”
“啥？”
田宁第一次没搞懂。
于大娘点头佐证：“是啊，有四年多了吧，巧真跟他定媒的时候都没见过他爷奶，说起来，当时能定媒还是青山前头那个媳——”
她说到一半，察觉到了不合适，又笑着保证。
“这几天因为巧真的事都忘了你们的事儿了，我估计青山在家都急了，宁儿，你放心，这两天我就给你们办这事儿。”
田宁都顾不得羞涩，抓住重点问：“大娘，于青山的前妻叫什么？”
她应当是记得这个名字的，可仿佛就在嘴边，怎么都想不起来。
“叫曹春丽，她家和曹振华家是邻居。”
“……大娘，我觉得您还是先别着急了。”
于大娘不解：“为啥？”
田宁眨眨眼：“我现在名声在外，估计一年半载嫁不出去的。”
这次，田宁彻底一战成名，好听点的外号可能是小辣椒，难听点那就是母老虎了。
俩人忍俊不禁。
田宁没有久留，走回家的这段路上一直在出神，曹春丽给曹振华介绍了田巧真，是基于于青山和于大娘的姑侄关系，是亲戚之间的介绍，可是曹振华为什么毅然决然的和田巧真退婚再突然找上她，还打着老人指点的旗号？
难不成是学她之前骗人，说是老人托梦？
如果说这是曹家阻止于青山再娶的计划，可是未免太大费周章，曹振华和曹春丽家只是邻居关系，曹振华没有姐姐妹妹要出嫁，没必要为了曹春丽父母的计划牺牲一辈子吧？
田宁总觉得哪里有古怪，可却想不明白。
田家的争吵不断，李凤英又和王黑妞打了一架，头发变成了鸡窝，等王黑妞走了，一直觉得今天颜面尽失的田旺发和李凤英吵了一架。
“你要是早跟我说这是跟巧真定媒的人，至于闹成这样全村丢脸吗？”
李凤英同样振振有词：“你喝两口猫尿就随便答应让别人来家里相媒，是你没问题反倒赖我！”
田旺发有气发不出来，吵田宁，田宁一点都没说错还免得他犯错，可偏偏又害他得罪田得胜，里外不是人，闷半天来了一句：“哼，天天都干得啥事儿，还能弄出来一个假怀孕，咱家的人都让你们丢完了！”
“关我啥事儿，有人没出息看见人家吃个鸡蛋就犯馋，我能管住她？”
俩人吵的天翻地覆，刘金玉和田爱民也有样学样，梁小双一家躲在房里不出来触霉头，田宁坐在院子里看蓝天，甚至想给他们鼓掌加油。
到了中午饭点，生气冷战的人都不愿意吃饭，田宁伙同田卫星炒了鸡蛋和手撕包菜，吃的没心没肺。
“姐，你说咱家咋闹成这样了呢？”
田宁吃饱喝足，心情挺好，无辜的表示：“可不关我的事啊。”
这家无事的时候一团和谐，出了事，一团散沙，她还是继续去看蓝天。
曹庄
魏红霞和曹振华气冲冲的回了家，家里空无一人，她喝了一碗茶就去对门找杨三妮理论，她婆婆真能托梦让振华找那样的母老虎当媳妇？
杨三妮同样一头雾水：“我可是按照你婆婆说的传给你的，一句话都没改，她啥性格我也不知道啊。”
她心里也在埋怨曹春丽，装神弄鬼的做出这些事，要是不准，或者让魏红霞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会得罪一大帮子人。
曹春丽躲在小屋子的窗户边听魏红霞唠叨田宁的罪行，听来听去都没听到希望的内容，田宁竟然拒绝了曹振华？她爸妈也能舍得？那可是三转一响啊！
不对，田宁现在肯定知道于青山能挣钱，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有心眼，打定主意一定要扒着于青山，非他不嫁了。
外面魏红霞不吃杨三妮的示弱，继续埋怨：“弄成俩人对门，叫谁能一下子就答应的？要不，你再问问俺婆婆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再让她给振华找个别的好媳妇。”
杨三妮张大嘴巴：“啊？”
这该怎么说啊闺女？

第21章
杨三妮绞尽脑汁糊弄魏红霞的同时，曹春丽一直担心的于青山下班回来也听母亲讲述了田宁威震全村的英勇事迹。
“那么点大的姑娘啥话都说得出来，谁都不怯，也不知道脾气到底好不好？”
于母金美芳个头偏矮，性格大方，和儿媳们相处也利落，她与人相处也是如此，在村里人缘挺好，只是在面对准儿媳妇的品性时产生了迟疑。
“你都见了两回了，那到底是个啥样儿的人？”
于青山还没从母亲的描述中回过神来，他第一反应是，田家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反而答应让田宁和别人相亲是什么意思？
金美芳还以为他不高兴了，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说话啊，咱家见过她的也就你一个，我跟你说，找媳妇不能光图长得好看，咱们家里的情况你可知道，得图她人好知道不？”
俗话说，有后妈就有后爹，这村里有个后妈，嫁过来头两年对孩子好的跟亲生的一样，过两年就现了原形，亲生的和前头生的一点都不一样，金美芳想着，她三个孙子孙女都受了苦，可不能再在后妈受折磨。
“她……人应该还行吧。”
与田宁仅有的相处中，于青山并不讨厌，也不会不耐烦，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有点让人心疼。
“她把那家人打出去也是应该的，这不证明他们家人不糊涂吗？”
金美芳一愣：“那倒也是，可我就是怕这闺女也是个厉害的，我是没啥，你找个人知冷知热都行，这不是还有孩子么？”
于青山沉默不言。
金美芳看着就来气：“当时给你说曹春丽，你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叫我跟你爸决定，我们给你定下来娶家里，谁知道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打，现在这个，你还是不说话，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妈，你想让我说啥？”
“我让你好好想想！”
金美芳相信自己孩子的品性，不是贪恋美色的性子，不至于看中田宁的样貌就拔不开腿。
于青山无奈点头：“我知道。”
“那行，你吃饭吧，我先回家。”
儿子结婚就跟爹妈分家过了，金美芳至多帮忙做做饭洗洗衣服，三个儿子儿媳妇都得一碗水端平，不能老呆在于青山这儿，等她回了家跟丈夫抱怨。
于震听完好笑的说：“你可别说了，招人烦，青山不吭声不就是不想推了这门婚事么，他要是觉得不妥当，肯定早就让巧真他妈去跟人家说了。”
金美芳一想也是，又唉声叹气个不停。
这边，于青山带着仨孩子吃饭刷碗，大儿子二女儿都会自己穿衣睡觉，唯有小儿子还得哄一会儿才能睡。
仨孩子都睡下，于青山低头看看怀中与曹春丽有五分相似的小儿子，心头涌起一股疲倦和厌恶，曹春丽早就逃跑了，但她的娘家人还在，年前杨三妮见他还曾提议让他和曹春丽的堂姐相亲。
于青山不想再和这家人有丁点关系，至于杨三妮给了曹振华什么好处让他舍弃田巧真，去相田宁，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允许曹家人破坏属于他的……
“妈……”
怀里小孩无意识的梦呓，于青山揉揉他脑袋，长舒一口气将孩子放到床上，他和衣躺到床上，辗转难眠。
这一次，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于青山猛地起身，锁上大门推上自行车，迎着逐渐漆黑的夜色往曹庄走。
阿嚏——
田宁打了个喷嚏：“是谁在骂我吗？”
现在骂她的人应该很多，田宁无辜的揉揉鼻子继续整理刘金玉送回来的书，大概是为了表示认错的诚心，一本书都没少。
只可惜，这些书可能不会留在她身边了。
田宁吹灭了煤油灯坐在床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来到这里的日子比想象中要难，顽固不化的家长，接踵而至的琐事，田宁不想应对这让人无力的失望，她不喜欢这里，更不想等到水穷水尽被迫嫁人。
既然不愿意，还不如早早离开的好。
只是，怎么走是个问题。
三十里地之外的县城有火车站，如果能坐上火车，那就离自由进了一步，田宁不怕外面的千难万险，自己选择的路，是什么结果她都能接受，但她唯独不能接受留在这里，像商品货物一般，待价而沽，命运前途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再者，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田宁不是喜欢冒险的性格，大事上面会给自己多几个选择的余地，偷跑是万般无奈之下的举动，她得尽力做好准备。
首先，该怎么弄个介绍信买车票呢？听说这年代很多人为了省钱偷偷爬上火车或者运煤车，田宁自知没那个体力，也不敢冒险直接把命丢在新征程的起点。
田宁想了一晚上，梦里都在到处跑，起床都觉得有点累，直到看到李凤英沉着脸从堂屋里拿出来七八个胡萝卜，顿时眼前一亮。
“妈，早饭吃啥？”
李凤英扔下俩字：“萝卜。”
问了等于白问，等田旺发从堂屋出来，其余人也都没再躲在房里了，刘金玉自知理亏，到厨房来帮忙，田爱民小心翼翼的洗脸，他脸上还有两道抓痕，都没敢抬头看人。
田宁看的好笑，田家的夫妻关系和家庭氛围她不敢恭维，兴许男孩子能在这里生活的很不错，例如，田卫星对父母吵架也只是昨天烦恼了一瞬间，吃早饭的时候比谁都快。
田宁也不遑多让。
饭桌上无人说话，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进行，偶尔田兵兵抗议一句：“你们咋不说话？”
李凤英才对孙子和蔼一些。
吃完饭，刘金玉殷勤的说：“妹妹，我帮你刷碗吧。”
她还没靠近，田宁就远远闪开，淡淡道：“二嫂，咱俩还是别走太近，我可经不起再一次冤枉了。”
刘金玉笑容一僵：“妹妹，我不会了。”
“那谁知道，二嫂，我说明白话，你和你妈心眼都厉害，我惹不起，我也不打算让你给我赔不是，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你要再陷害，我会跟你拼命。”
昨天两对夫妻吵架，田旺发是嫌弃家里事多没面子，田爱民是不满意刘金玉的欺骗以及前些天的颐指气使，追究刘金玉陷害田宁这件事的几乎没有，田宁也不打算再费力追究，田家又不是个小朝廷有私法，纵然刘金玉给她道歉又能怎样？
田宁已经不在乎了，但这不妨碍她冷嘲热讽，她不是软柿子。
刘金玉手一抖，到底是谁心眼厉害？
原本沉浸在冷战氛围已经忘了这件事的田家人又想起来了，确实，昨天刘金玉是想害田宁的。
田旺发还记得田宁昨天发火是为了不让他继续办错事，纵然说话难听得罪了人，也是个好孩子，因此严肃的说：“宁儿说的对，没怀孕直接说家里也不会把你咋着，你要是老想着陷害你妹妹，我绝对饶不了你。”
田爱民耷拉着脑袋：“爸，你放心，她要是再敢害宁儿，我都不会放过她。”
刘金玉只能咬着腮帮子低头，就算是有怨气也不敢表现出来。
这一天又开始了，似乎和往日没什么差别，年节亲戚都走的差不多，大队里开始敲锣喊喇叭吆喝着让上工，田家人要上工挣工分，除了田宁和田兵兵，其余人都得去。
姑侄俩呆在家就意味着田宁要带小孩，还不如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毕竟冬天里没什么农活。
“大嫂，要不你在家里带兵兵吧？”
梁小双楞了一下笑笑说：“没事儿，你又不会干活。”
谁挣工分谁在家里吃饭就有底气，梁小双也知道冬天活不重，再说，婆婆要让田宁在家养着，免得说亲事不好看。
大儿媳妇直接退掉，李凤英心里满意：“听你嫂子的吧。”
家里有了个男孙，就算梁小双肚里怀着一个也没头一个金贵了，再有田宁上次说，老太婆看到家里有两个男孙，跑了刘金玉那个，那另一个九成九是梁小双怀的这个，都能生下来，下地干活肯定没事的。
刘金玉倒是想留在家里，她昨天还嚎着要流产了，今天去上工，虽说别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还是想在家多休息几天，免得出门被人嘲笑。
“妈，要不……”
李凤英都没听她说完，“不去上工拿啥吃饭，喝西北风？”
刘金玉顿时无话可说，气呼呼的看了看田宁，刚好对上她嘲讽的目光。
田宁是在幸灾乐祸，刘金玉的脸皮不如王黑妞，假怀孕流产碰瓷小姑子的罪名，刘金玉估计要一辈子背着了，这在热衷于东家长西家短的农村绝对是新鲜事儿，足以让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也算是刘金玉自食恶果，田宁心情更舒畅了。
一家子上工去了，家里顿时冷清很多，田宁带着田兵兵在地上划拉写字。
单独面对田宁，田兵兵就乖巧多了，让干什么干什么，学会数数还会写一二三，得到夸奖之后笑的很得意。
“小嫲嫲，吃糖！”
昨天买过一次糖，小家伙记心里了，田宁只能抱歉：“兵兵，我得节约每一分每一毛。”
田兵兵有点不乐意。
贺东升只听到后面几个字，站在门外咳嗽一声，看田宁蹲在地上抬头看他，笑了笑。
“有事？”
“我姥爷家的耙子坏了，你家的在不在？”
田宁哦了一声起身去给他拿，留下贺东升和田兵兵大眼瞪小眼，田兵兵也不怯生，大声问：“你是谁呀？”
贺东升捏捏他鼻子，在田兵兵快哭的时候才松手，手心摊平放在他面前。
田兵兵惊讶的喊：“糖！”
“给你吃吧。”
田兵兵没动，等着田宁出来让她决断，田宁点了头他才拿起来。
贺东升接过耙子，嘴角依旧挂着笑容：“跟你说件事，昨天来的那个人我见过，他有羊癫疯，还有别的病，我不确定是啥病，但是很严重。”
田宁一怔，也不是特别意外，由衷道：“谢谢你。”
就差直说你真是个好人了。
“还有昨天的事，也谢谢你和孙爷爷。”
昨天如果没有孙老头及时赶过来说句公道话，以田得胜在村里的地位，估计也不好善了，不过她原本打算就是坑田旺发一把，养不教父之过。
贺东升悄悄看她神情，状似随意的问：“你不怀疑我跟你说假话？”
“不怀疑啊，我就没打算和曹振华有什么关系。”
贺东升一想也是，随意的点点头，扛上耙子潇洒的走了，他还真怕田宁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去曹庄收粮食的时候，有一位卖家是魏红霞，交接的时候刚好看到曹振华发病，整个人差点抽死过去，魏红霞一个劲儿掐人中，他给曹振华嘴里塞了根小木板，教了些发病时的办法，魏红霞大约看出他有门路，托他买了好些药，他看过张敏的医书，那些药都不是一个正常男人会喝的。
贺东升走到一半，脚步微顿，他是不是管得多了
可是，他只是说了自己知道的，算不上多管闲事。
田宁心里给贺东升发了第二张好人卡，开始思考，如果曹振华病情严重，应该着急骗个媳妇回家，把人锁死才对，那为什么曹振华会突然和巧真退婚，转而来找她相亲，难不成她是什么灵丹妙药？
可惜，不能去曹庄一趟。
田宁再次看了看贺东升离开的方向，下一秒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还是别牵扯进来太多人吧。
……
“姥爷，你要的耙子。”
贺东升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跟小兵似的交任务。
孙老头仔细打量一番，兴致勃勃的问：“东升，你过了二十了，还是不打算找个对象？”
“姥爷，我还是个孩子。”
“啧，你先看看你多高？”
贺东升挑眉，轻轻松松帮着老爷子将一袋麦子扛出来晾在油布上，再麻利的摊开晾晒，期间孙老头的唠叨就没停过。
“你爹那个人忙，不给你操心，那你自己不能操心，再过几年跟你一般大的姑娘都当妈了，就剩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看你怎么找媳妇？”
贺东升眼前骤然浮现一个人影，后又自然道：“您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么？”
孙老头翻个白眼：“那是骗别人的，你可是我亲外孙，我得早点把你的事给办了。”
孙老头生了两儿一女，小儿子早年夭折，大儿子孙继伟也夭折一个孩子，年近四十才生下孙小刚，加上闺女生下孩子就去世了，只留下一儿一女，没心没肺的女婿又娶了个媳妇，虽说没怎么虐待这俩孩子，可也不算多操心，尤其是对外孙，年龄到了都不说相媒结婚，还不是怕花钱？
某种意义上，孙老头既拿贺东升当小儿子看待，又大孙子一样的宝贝，他的婚事，他们不操心还有谁来操心？
“姥爷，你还是教教小刚吧，他上学期期末考试考多少你忘了？”
在外面玩弹珠的孙小刚打了个喷嚏，啥也没有感觉到。
孙老头哭笑不得：“咱说的是你，你扯小刚干啥？”
贺东升干完活跟没骨头似的躺到孙老头的躺椅上，孙老头指指地上的耙子，好笑的问：“你不给人家送回去？”
“不着急，我怕你待会儿还要用。”
“嘿，你可真是。”
孙老头叹口气，又转换了话题：“那你以后就这么东奔西窜的，也不种地？”
外孙在干什么，他大概知道一些，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会的门道多，他不限制，但还是想让他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要不，你去小学当老师？我听你舅说小学缺老师。”
别的工作可以孩子顶爹妈的职，永远不愁人接班，可老师不行，得有一定的文化，再说村里的小学，愿意来的老师不多，而经过那十年，老师学生都是青黄不接。
贺东升眼睛都不眨，自然而然的说：“我都没上过几天学，人家都至少要高中学历，让我当老师不怕我教坏人家？”
“你学的跟高中差多少——”
孙老头说到一半想起来：“宁宁那闺女是上到高二了对吧？”
贺东升摸个苹果，咔咔啃了两口随意的嗯一声：“可能是的吧，我不清楚。”
“噢。”
小兔崽子还能瞒过你姥爷，撒谎的时候小动作贼多。
“你啥时候回你家去，年年都是在我这呆到初六，这都快十五了，还不走？”
贺东升面不改色：“姥爷，今年我是想多陪陪你和姥姥，你总不会不舍得让我吃了十五的饺子吧？”
“哼——”
孙继伟从学校回来就听孙老头提起让田宁试试当学校老师的事，他倒是没意见，顺手给田宁帮个忙也行。
“有一点，这个职位不是固定的，是临时的，现在学校里一个老师要生孩子，一个老师骨折在家休息，中间要是有人调走，田宁还能转正，要是没有，就得再等等，这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她是不是要结婚了？”
学校缺老师，孙继伟可以和上级反映，也可以找到合适职工上报，眼看就是开学，总不能耽误孩子们上课。
孙老太摇头：“你咋都不懂，结婚能恁快么？最少也得预备大半年，到时候是走是留随她，人家救了小刚，咱不得报恩？让一个高中生留在家里看孩子，多可惜啊。”
“是啊。”
张敏想了想说：“那我先问问田宁的意见。”
孙老太点头：“行，我觉得这闺女不一般。”
贺东升泰然自若的忙自己的事，跟没听到似的，下午去还耙子都没多留片刻，俩人男未婚女未嫁，不适合长时间呆在一块儿。
隔日，张敏问了田宁愿不愿意当个临时老师。
田宁惊讶，不安道：“为啥找我，婶子，我当时救小刚就是小事一桩。”
张敏笑笑：“不全是因为这个，你是咱村里唯一闲着的高中生，在家里教你侄子不屈才么？正好学校缺老师，你去试试，要是试讲行了，以后有份工作也比种地强啊。”
她看得出，田宁并不是种地的材料，再者，她愿意和田宁多亲近又不好太明显让人说闲话，要不是年龄不合适，当时田宁救下儿子的时候，她都想认田宁做干闺女，好姑娘谁不喜欢？
田宁不确定眼前是馅饼还是毒苹果，犹豫之后还是点了头：“婶子，我愿意试试。”
一时半会儿她是走不脱的，当老师挣点钱也不错。
张敏拍拍她的手：“这就对了，你得当三四年级的数学老师，提前把书看看，到时候用得着。”
“谢谢婶子。”
“客气啥，咱不客气的说，这还得你自己有本事，对不对？”
田宁对她微笑，等张敏走了，李凤英他们下工回来，便跟单独跟能做主的俩人说了这件事，田旺发简直两眼放光，谁对老师不尊敬呢？
“当时我就想走走孙校长的路子，但是手里拿不出东西，就没提这一茬，人家居然来找来了！”
田宁只是轻轻的笑，田宁虽然没有高中毕业，但也有高中学历，田家要是找找门路，找份工作不是办不到，最重要的原因不过是，田宁快要出嫁，不必为她浪费资源谋划。
李凤英犹豫的问：“那田宁能教下来不？”
田旺发横她一眼：“不会教还不会学？你去买点罐头，等明个天黑咱去孙校长家里一趟。”
田宁提醒他们：“还得试讲通过才行，要是我讲不好，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俩人又犹豫了，这到底是能行还是不行？
但该有的礼数还得给到，去孙家悄悄拜访了一趟说的都是场面话。
田宁找邻居家孩子借了三四年级的书和自己手里的对比，回忆大学室友当年考教资拉着她试讲的情形，默默学了个差不离，空闲的时候实在疑惑，这件好事是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田宁确定她是得付出代价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她也不是特别好奇。
这边田宁准备试讲，对门于大娘看田家安静的不寻常，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打从那天大闹一场之后，于大娘和李凤英碰面都是随便说两句，完全没有往日的亲密，还不如和田宁说话聊天自然。
于大娘纠结着要不要继续提起于青山和田宁的婚事，□□叨着，于青山来了。
于青山来送一些骨头，是厂里从肉联厂拿到的福利，拿来炖汤喝最好不过，于大娘只是于青山的堂姑，平常两家并没有这么亲近，于青山如此示意为了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青山，我过两天就去给你问问。”
于青山笑笑：“谢谢姑。”
他顿了顿，又说：“姑，我这两天托人打听了点事，是关于巧真前头订的人家，曹振华。”
提起曹振华，于大娘表情格外不自然，这女婿、呸鳖孙干的好事让他们家被村里人背地里议论笑话，她还没好找他们算账呢！
“大侄儿，你快给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魏红霞是听她婆婆托梦说，要换个人定媒，说是定了田宁就能给曹家带来福气，能……生儿子，我看曹振华实在奇怪，就让人去他家看了看，曹振华经常吃药，还有羊癫疯，他之前应该是没给你们说得了病。”
于大娘半晌没回过神：“啥？他有病？！”
于青山坦然点头，一点都不像是悄悄翻了人家墙头的人，他实在好奇曹振华为什么忽然要换人定媒，偷听他们讲话是最直接的办法了。
那晚他直接去曹庄，找到曹振华家的院子翻墙进去，曹家没养狗，旁边人家的狗都没察觉他的行踪，他直接蹲在曹振华家窗下。
“振华的药快吃完了，明儿你进城给他买点吧，再买两米布，明儿我把布票给你。”
曹福源答应一声，昏昏欲睡。
魏红霞心烦意乱的踹他一脚：“你还有心睡，杨三妮说咱娘让振华定田宁，却没说田宁啥性格，人家根本不愿意，振华咋办？”
“你都信了杨三妮说的，我能咋办？照我说，就不该退婚，把田巧真娶进来，振华说不定还能和她生个孩子，现在鸡飞蛋打了吧？”
“那不是你娘说的，退婚之前你也同意了不是？”
夫妻俩吵个不停，于青山惦记家里的孩子，匆匆离开，后来再去问，魏红霞的婆婆早已去世，他很快想明白，是杨三妮假借魏红霞婆婆的名义，忽悠曹振华来娶田宁，进而搅乱他和田宁的事。
不过，这部分内容不用告诉于大娘。
于大娘震惊之后也就明白过来，曹家退婚的事和田宁没有关系，他们两家不能因为这件事有龌龊，再者，就是间接的催她给两人定媒的事牵线了。
“青山，你放心吧。”
于大娘心里半是庆幸半是忧愁，大侄子不会骗她把曹振华没病说有病，闺女差点嫁给一个病秧子现在不用一辈子遭罪绝对是好事，愁的是自家闺女如何才能找到良缘，没看于青山这二婚都这么上心，她闺女也没比田宁差多少吧？
“唉……”
于大娘将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闺女：“巧真，你可别多想了，这人本来就不能要，我给你千挑万选，还选了个这样的。”
她当媒人的，可真是砸自己招牌。
田巧真苦笑：“妈，这次是我真不会多想了。”
母女俩对视半晌，田巧真鼓足勇气说：“我去找宁儿说说话。”
“说啥呀？”
“表哥帮了咱的忙，我也得帮帮他吧？”
甭管怎么的，表哥的心意得说出来，她们俩之间最后的疙瘩就解除了。
田宁没想到田巧真会主动找到家里来了，撇开李凤英等人的好奇，俩人躲在田宁房间里说悄悄话。
“宁儿，这家人坏透了，他们就是为了骗人，说啥命硬有福气……”
田巧真义愤填膺说了一堆，都是田宁已经知道的消息，不过贺东升告知的消息不足为外人道。
田宁一起惊讶愤慨后，仍是疑惑：“就因为老太太托个梦就退婚了，他们就没想过万一曹振华的病暴露出来，这辈子都找不着媳妇儿了吗？”
以曹振华的情况，村里正常的姑娘是不会愿意嫁给他的。
田巧真也一愣：“是啊，不过表哥是这么说的，可能也有咱们不知道的原因吧？”
田宁下意识反问：“表哥？”
“是啊，你不是见过？”
田宁开始反应不过来了，先前田巧真不是还沉浸在失恋的阴影中，怎么这会儿就开始当小红娘了？
“巧真，你……”
田巧真伪装出来的轻松笑容一滞，沮丧的说：“宁儿，我不能哭了，再哭，人家会笑话我的。”
田宁也不忍多说，拍拍她的肩膀说：“放心，以后哭的人会是曹振华。”
以于大娘的人脉和两家的深仇大恨，曹振华有病的事用不了几天就会传遍方圆二三十里，保证没有媒人敢轻易给曹振华说亲。
田巧真笑起来：“你说得对。”
田宁也轻松了，似真似假的求饶：“既然我说的对，你就暂时放过我吧，等你结婚后再跟着于大娘学当媒人也不迟吧？”
“啊？”
她抖落抖落桌上的数学课本，田巧真惊讶的看了一遍，迟疑地问：“宁儿，你爸妈答应让你再去上学了？”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总之我这几天得专心看书，你不要说别的人让我分心啦。”
不确定的事情田宁不喜欢拿出来显摆，只是隐晦的堵住田巧真的嘴，等搞定这份工作再拒绝于青山也就没什么了。
田巧真回家之后暂时没有把田宁的态度传达给于大娘，说不出什么原因，就是出于替好姐妹保守秘密欺骗家长的心理，至于表哥于青山的良苦用心，她暂时忽略不见，毕竟当初是曹春丽介绍她和曹振华认识的，她和田宁被连累，表哥也得承担一些因此造成的后果。
就在田宁准备着试讲内容，还拉了田卫星当学生时，村里出了个大新闻，田宁听到之后差点没把课本给吃下去。
“于青山的媳妇儿回来了！！！”
这消息几乎瞬间传遍整个村子，死了整整一年的人居然回来了！这是奇迹啊！
梁小双兴冲冲跑回家说了这个消息，却看到呆滞的一家人，猛然想起田宁和于青山的事，立刻知道触了霉头，要是于青山媳妇儿回来了，那还另娶个什么劲啊？
田宁把差点撕开的课本放好，深吸一口气问：“大嫂，你不是开玩笑吧？他媳妇不是掉水里死了么？”
李凤英和田旺发也直勾勾的看过来。
梁小双咽了口唾沫，颤巍巍的讲：“是他丈母娘送回来的，说是她婆婆托梦，他们一家子顺着河找过去，在一个村里找到了于青山的媳妇！”
田宁掐了掐手心，疼。
最近出来闲逛的祖宗们有点多啊。

第22章
田宁知道曹春丽一直没死，只是和知青私奔去了大城市，在她走后的数年间都杳无音讯，而在原文里‘田宁’和于青山的感情渐入佳境，与三个孩子的相处亲密无间，两人事业有成时，曹春丽偶然见到于青山，看他功成名就，悄悄回来了。
曹春丽回来的原因很简单，她后悔了。
与曹春丽私奔的知青开始待她还不错，两人也结了婚，过着城市普通工人的生活，但是好景不长，遇上下岗潮，曹春丽没了婆家给她找的工作，只生了一个女儿，知青后悔没和当年家境相当的女知青结婚，不然两家还能守望相助，而曹春丽只是个累赘。
知青提出离婚，曹春丽死活不肯，但得到于青山发达的消息后抛下女儿同意离婚。
现在距离曹春丽回来的时间至少还有五六年，曹春丽走了一年忽然迷途知返了？
田宁又想起曹振华的突然退婚，虽然她得到的信息里没有显示这里面有曹春丽的身影，但田宁还是觉得古怪。
不过，曹春丽回来的时间真好。
李凤英脸色铁青：“这算咋回事？于家当时不是说人已经死了？”
刘金玉幸灾乐祸又忍着不敢表现出来，按捺着笑意说：“他们不是没找着人，谁能想到这过了一年还能回来呢？”
梁小双则是同情的看一眼小姑子，才找到一个不错的对象，转眼煮熟的鸭子又飞了，还不知道她要在家留多久呢。
田宁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李凤英气冲冲的问：“去哪儿？还嫌不够丢人？”
田宁不可思议的看向她：“这事儿谁丢人？我行得正坐得端，丢人的另有其人吧？”
至少，李凤英的算盘要落空了，她和田旺发都是爱面子的人，估计晚上得气的睡不着觉。
“你老老实实待家里！”
田宁不理她，自顾自往外走：“我就远远地看看。”
她很想确定曹春丽是怎么回事，而且曹家的说法也很巧妙，丢了一年住在临县，为什么不回来？难不成失忆了？
出门刚好碰见于大娘和田巧真出来，两两对视，于大娘尴尬的不得了，她也刚听说于青山的媳妇回来了。
田宁只当没看到，笑着说：“巧真你和大娘干啥去？”
“……出来走走。”
“噢，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田巧真仔细观察田宁的表情，发现她没有一丝怒气，以为她还不知道，担忧的回看一眼于大娘。
于大娘反倒拿不准她到底知不知道曹春丽回来的事，想起先前见面时田宁想要拒绝于青山被她打断，她试探着问：“宁儿，以后你多拉着巧真一起玩，等开春见的人多了，大娘给你俩一人介绍一个好对象。”
田宁心知于大娘一心促成她和于青山，于是笑着说：“大娘，我还不想出门儿呢，你先给巧真找吧。”
田巧真自然害羞，两人笑闹一番，就算把这件事盖过去了。
于大娘看的心焦，田宁这根本就没把于青山放在心上啊，不对，现在不放在心上才是好事，谁知道于青山那边啥情况，媳妇儿没死还给介绍啥对象？
田宁又不是真的去供销社，跟巧真慢悠悠的走到于家附近，于大娘又怎么不知道她是来看热闹的，愁的眉毛皱成一团。
这下子，她这媒人的招牌砸了个彻底，以后还能吃这口饭么？
三人很快走到于家附近，于家门前围了一些人，都是田宁眼生不认识的，同在一个村子，但大多抱团生活，离得远的人家就是另一个圈子，他们也不大认识田宁，都兴致勃勃的看曹春丽抱着小毛哭。
“小毛，我是你妈啊，呜呜呜呜呜我终于找到家了。”
一旁站着的金美芳脸拉的老长，想下手将母子俩拉开，但曹春丽不知怎么的将小毛抱的死紧，根本分不开。
杨三妮也是眼泪汪汪的拉着金美芳的手哭诉：“亲家，这回可算没有对不起你们家，俺家跑了一百多里地把春丽接回来了！”
金美芳不耐烦的甩开他，看这对母女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压低声音冷淡的说：“你们家非要折腾个没完没了了是吧？”
“亲家，话不是这么说，外面恁多人看着，咱上家里说话吧？”
“不用，就在这儿说。”
金美芳倒想看看这一家子能掰出什么花儿来，曹春丽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媳妇，还恬不知耻的和插队的知青有了首尾，她原本以为曹春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可偏偏她现在回来了，还装着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真是看得人恶心。
杨三妮心里发怵，还得接着演下去：“亲家，春丽也不是故意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她啥都不记得了，以后肯定会跟青山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就别计较了呗？”
“啥都不记得了？你说话放屁！骗谁呢！”
金美芳实在不好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骂人，只坚持一条：“我已经让人去叫青山了，看他回来怎么说。”
儿子比她恨，金美芳是打定主意不让曹春丽进门，可看小毛也喊了妈，小军和静静怯生生的看着曹春丽，眼里还有几分孺慕之情，狠话她就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了。
曹春丽手一顿，仍是迷茫的看了一圈，不解的问：“妈，你是不想让我回来吗？可是我在河里撞着石头了，啥事都不记得，我要是知道家里有三个孩子等着我，我肯定早早就回来了啊……”
杨三妮跟着添油加醋：“就是，春丽平常最疼这仨孩子，那就是她的命啊！”
围观的邻居听了这话都露出微妙的笑意，曹春丽怎么回来的他们不说，但说曹春丽疼孩子，那可真是个笑话，于青山在家时曹春丽对孩子怪好，于青山回了部队，那又是另一个样，别的不说那二闺女静静平时还得伺候她呢！
金美芳也嗤笑，曹春丽对孩子不好的事她是偶然知道的，在那之前她只以为曹春丽待孩子严，谁知道根本是心狠手辣，她孙子孙女多，根本管不过来，再说儿子寄回来的津贴大半都在曹春丽手里，她能做的有限。
田宁远远看着这一幕，原文里曹春丽回来后着对三个孩子讨好了一番，只不过三个孩子早已经忘记这个亲妈，大点的孩子才记得来自亲妈的伤害，曹春丽拙劣的讨好注定不会成功。
杨三妮还想诉苦：“亲家……”
话还没开头，围观的人喊了一句：“青山回来了！”
众人的八卦热情上升到最顶点，都等着看于青山的反应。
于青山快要走近时下了自行车推着走过来，看到曹春丽抱着小毛不撒手，皱了皱眉，去叫他的人是小弟于青石，路上已经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看看曹春丽，喉头微动，却没有说话。
曹春丽瞧见年轻版的于青山也是一怔，她以前嫌弃于青山不经常在家，话少人又冷淡，远比不上旁人的丈夫知冷知热，可后来她才知道于青山比那些能说会道的人都强得多。
“青山——”
曹春丽这一声呼唤充满柔情和依赖。
众人静默了一瞬，有那不知道事情真相的顿时起哄：“青山，媳妇儿回来了高兴不高兴？还不赶紧抱一抱？”
曹春丽脸红了，撒开小毛低头朝于青山走过来。
“青山，我回来了，这一年多让你担心了。”
于青山仍是不说话，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眼底藏着波涛汹涌。
田宁也在看这一幕，有些惊讶和说不出来的感觉，眼前这位曹春丽绝对不是没了记忆的人，或许，她早就回来了，主导了一场相亲不成，被迫主动站出来阻止事情往下一步进行。
看到这里，田宁决定离开，万一被人认出来，或者有人撒泼，她没得白白受牵连。
她转身走的时候，于青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这个方向看过来，却也只看到田宁离开的背影。
他认出了这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青山？”
曹春丽还在仰头看他，眼睛里充满崇拜和热切。
于青山很少在她眼里看到这样的眼神，一般是他从部队回来拿了钱，她才会高兴，但知道曹春丽干过的事情，再看她像个年轻姑娘这么看他，于青山只觉得恶心。
“进去说话吧。”
曹春丽和杨三妮均是一喜，忙不迭往于家院子里走，方才被热情拥抱的小毛站在原地，不解的看着母亲快步走远，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来拉他手。
“小毛，咱们一起进去！”
杨三妮有样学样，要拉静静的手，小姑娘早就知道姥姥对她不好，躲闪的跑到于青山身边，杨三妮想恼怒，又忍了下来。
门关上，看热闹的人只能散开。
“我看青山怎么不高兴呢？”
“那确实高兴不起来，不想想曹春丽以前干过的事儿。”
“就算曹春丽对孩子不好，那也不能盼着她死吧？我听说青山都开始相媒了，估计是觉得春丽回来坏了他的好事儿。”
“你别瞎说，不是这么回事。”
知晓内情的邻居不爱说闲话，但是眼睛尖利，曹春丽和人私奔的事她知道的差不多，曹春丽现在再想吃回头草，哪有那么容易哟！
于家院子里寂静无声，于青山低声吩咐：“小军，你带着弟弟妹妹到后院玩儿去，我们大人说说话。”
小军乖乖点头：“知道了。”
小男孩是仨孩子里最有威信的，弟弟妹妹都乐意跟他走，曹春丽眼巴巴的看过去，小军只谨慎的看她一眼就走了，谁也没看清孩子眼底的复杂。
其实，曹春丽不在的这一年，虽然听人家说了点闲话，但他们兄妹三个的日子比以前过的舒服，他们都快习惯这样的日子了。
曹春丽泪水涟涟的，委屈又无奈的问：“孩子咋跟我不亲了呢？”
无人答话，杨三妮一看不行，连忙说：“你这么久没回来，孩子怯生，以后多呆几天就好了。”
“真的？”
杨三妮硬着头皮点头，心里暗暗觉得闺女卖起可怜还真像那回事。
金美芳则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恨不得照脸扇一巴掌，这个女人祸害她儿子孙子还不算完，现在还要玩心眼！
于青山等仨孩子都走了，才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又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纸。
曹春丽期期艾艾的看过去，瞬间脸就白了，他拿出来的该不是——
“曹春丽，你当初趁着我伤重和知青刘大为私奔，我对外面说你落水死亡，但实际上咱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走之后我就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户口本上也没了你的名字，这是离婚证。”
于青山手里两张纸的内容只有名字不同，盖了公章和落款日期，正是曹春丽离开后，于青山重伤刚刚可以下地行走的时候。
从知道曹春丽离开的时候，于青山就彻底死心了，这样的妻子他绝对不会要。
金美芳顿时笑了：“我差点忘了这事儿，就是，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拿上离婚证回去再嫁人吧，我们家啊绝对不耽误你。”
曹春丽脸色发白，她当年回头时也是打着当年没有离婚的心理，贿赂孩子不成改为说田宁第三者插足，可于青山拿出来了离婚证，她并不知道有这回事，只是咬死结婚证是于青山伪造的。
“青山……你这是啥意思，我、我啥都不记得了啊。”
这是曹春丽折中想出来的办法，躲在暗地里阻止终究鞭长莫及，不如到明面上来，她不能一直憋在家里当个‘死人’，失忆是最好的办法。
于青山面无表情：“如果你真的失忆了，刚才就不会扑过来喊我。”
面对陌生的丈夫孩子，曹春丽担忧疑惑还来不及的，怎么会含情带怯的看他。
曹春丽一时无言应对，黯然低头：“青山，我真不知道以前做过什么事儿，可是孩子还小，我既然是他们的妈妈就会承担起责任来，我不想离婚……”
杨三妮瞅准时机，义正言辞的说：“对啊，青山你该不会是想着给孩子找个后妈吧？你这不是害三个孩子吗？”
她们都在有意无意的模糊重点，于青山心中升起不耐：“我现在说的是离婚的事，你不要胡乱攀扯别人，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们从我家里离开。”
他只想快刀斩乱麻，免得让人误会。
曹春丽心里一沉，如果真离婚了，那她后面还有什么机会，于青山以后会事业有成，仨孩子也是人中龙凤，她不能放弃！
“青山——”
“曹春丽，如果你不走，不接受离婚，那我可以对外人公布你当初落水的真相。”
“青山，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曹春丽心急如焚，想不出该怎么拖延的好，她一直知道于青山是个果断的男人，从重生到决定回来就怕他，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拆穿。
于青山皱眉，心里的厌烦更重：“你只要知道我和你已经离婚就行了，现在，你该回你娘家了。”
金美芳冷嘲热讽：“就是，现在你所有东西都在娘家，别在我们家找。”
当初曹春丽失踪后，曹家来大闹一场，杨三妮哭天抢地，认为于家人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要于家赔钱，后来于青山说出真相，曹家人不敢再闹，直接把曹春丽的嫁妆尽数搬走，正经说来，这里已经没有曹春丽的任何东西。
曹春丽一条道走到黑，哭着咬死：“青山，我不知道这些事，你别赶我走行不行？”
“曹春丽，你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
于青山还没说完，就见小毛和静静小心翼翼的从后屋探头看过来，小毛也能听懂大人在说什么，瘪着嘴可怜巴巴的说：“爸，我要妈……”
静静抿着嘴不说话，看向曹春丽的目光里藏着担忧。
于青山失声，他可以对曹春丽疾言厉色，可对年纪尚幼的孩子怎么办？
曹春丽眼睛一亮，鼻涕眼泪都没抹，分外心酸的将小毛抱在怀里，低声哽咽。
……
田宁回来的路上不断分析于家可能出现的情况，越分析越觉得明朗，如果曹春丽是重生归来，那敌在明我在暗，她不用纠结怎么拒绝于青山，李凤英也不会强迫她嫁人，如果曹春丽不是重生……
那田宁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可能，或者和她一样是穿越者，知道了剧情内容，跑回来抱大腿？
走到胡同拐弯的时候，田宁仍旧在思考，后知后觉意识到对面有人走来，下意识要闪躲，对面的人闪开，俩人避到同一个方向，田宁不可避免的撞到了人，又迅速分开。
鼻子有点疼。
贺东升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好奇的问：“不看路想什么呢？”
田宁看清是他，少了一些尴尬，耸耸肩说：“想一些很重要的问题。”
两人本就是擦肩而过，日常属于见面打招呼，现在一人向南一人向北，随便聊了这一句便分开。
拐个弯，彼此就都不见了。
贺东升照旧向前走，他走路有个习惯，会注意一下路人在说些什么，说不定会收到有用的信息，而于家附近三五成群站着十来个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于青山、曹春丽，这两个名字是话题最中心。
贺东升没来由的皱了皱眉，顺口叫住一个人认识的年龄相仿的男人问了缘由。
“嗐，就是出了一新鲜事，掉河里丢一年又回来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唔，难得啊。”
贺东升忽然懂了田宁刚才神思不属的原因，心口闷闷的，但还是照常跟人闲聊，等道别离开，那笑容就淡了下来。
……
消失一年的曹春丽回到村里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田宁刚走到家门外就听到田旺发气冲冲的说：“ 田宁和于青山的事儿谁也别提了，这算咋回事？绝对不行，传出去不够让人笑话的！”
李凤英心里觉得可惜，面上也不敢反驳丈夫的话，只是无奈的说：“现在不用你说也不会再给他俩介绍了，幸亏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
俩人沉着脸都没再说这件事，田旺发沉默片刻，又问：“还是再找个媒人，给田宁介绍个对象，再在家里留下去，那年龄就太大了。”
他不是不愿意养着闺女，只是大姑娘留在家里没人要，会让人笑话。
“现在找谁去？”
村里知道的就俩媒人，一个是田得胜已经得罪的不能再得罪，还有个于大娘，以后怎么相处还不知道。
田宁听的好笑：“爸，你当我不存在？”
“咋？”
“我现在不想定媒，还是先顾着工作吧。”
田旺发一愣：“你说的也对。”
要是田宁能当成小学老师，那以后说媒，能嫁的人家也比一般种地的好，他想到一半眼睛亮了。
“孙叔家的那个外孙是啥来头？”
“没听说过，他那闺女不是早死了？听说，孙叔他女婿又娶了个，生的小儿子比贺东升小不了多少。”
田旺发思索片刻，倒是觉得贺东升比于青山还顺眼些。
唔，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了。
田宁可不知道田旺发发散思维到哪里去了，她当务之急是回房看书，至于于青山要怎么处置曹春丽肯定不能急在一时，现在又不像多年后，仨孩子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为这点，于青山也要头疼。
不过，曹春丽对自己的敌意可够大的，田宁打算暂且装作毫不知情的小白花，以静制动。
很快就是小学开学前的准备，田宁要试讲课程，台下坐着孙继伟和四位学校老师来判定她的讲课能力，她准备充分，吐字清晰，也不怯场，很顺利的完成了讲课以及课堂提问。
孙继伟有些惊喜，田宁讲的确实不错，他征询过另外四位老师的意见，都觉得她可以胜任数学老师一职。
“咱学校的条件你也看到了，老师都是咱村里的人，等开了学你就每天过来上班，工资比一般老师低点，一个月十五块钱，加上你代的是两个班的课程，会多五块钱补贴，再有每个月二十五斤粮票，一月一发，没啥问题吧？”
田宁心情都雀跃了起来：“当然没问题，谢谢校长。”
孙继伟笑笑，回去要把这消息告诉外甥，却发现人没在家。
“爸，东升怎么没在？”
孙老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他回家去了啊，咋了？”
孙继伟摸摸脑袋：“没怎么。”
他还以为外甥等着这个消息，怎么一声不吭的走了，难道是他和老爷子都会错意了？

第23章
田宁正式有了工作，回到家给父母答复，他们都有些紧张，看她进门就直勾勾的盯着。
“咋样儿？”
“校长和老师们都觉得我讲的还行，每月十五块钱还有二十五斤粮票。”
田宁眼睛都不眨的少报五块钱，这两口子爱面子，肯定不会去问孙继伟或者学校领导她发了多少工资。
李凤英和田旺发顿时眼睛都亮了，不住地喜滋滋点头，老田家八辈儿贫农，能出一个吃商品粮的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啊！
“咱娘让宁儿去念书还是有好处的，你看，这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李凤英也不得不认为是对的：“我还以为她在学校成绩不好，讲不下来数学课呢。”
田旺发斜她一眼，心底有些愧疚当初没让田宁继续往上念，转念一想没有往上念也能当老师，那大学不定能不能考上，有现成的工作就成。
其余田家人也是羡慕，尤其是两个嫂子，她们都以为田宁学习不咋地，虽说这阵子性格要强了些，但前头十几年都是软弱话少的性格，没有胆子去讲课，没想到还真是办成了。
刘金玉酸溜溜的说：“妹妹这就吃上商品粮了，以后给她说媒的人肯定把咱家门槛都踩没了，没了于青山也没啥呗。”
李凤英脸一沉：“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事儿还提他干啥，兵兵，快去跟你小嫲嫲说说话，以后有她教你，咱也考个大学。”
梁小双对田宁的态度立刻不一样了，但田兵兵和其他孩子一样，对老师莫名的威慑力很畏惧，靠在梁小双怀里不敢过来。
田宁笑笑，也没怎么逗他。
一家子说完，便各自去忙活了，田宁借了原来授课老师的教案观摩，加上新学期课本她不能做到每一节都非常熟悉，她得提前做好功课，干一行爱一行。
这次，连李凤英都不会有事没事支使她干活了，她忙着出去溜达，不经意的和人说说自家闺女多么的聪明有本事，不消半天功夫，周围邻居都知道田宁当了小学老师。
多数人还是羡慕的，人田宁的学历摆在那儿，当老师说得过去，而后便热切的咨询李凤英怎么培育子女，农村人朴实，都不想让孩子再走自己走过的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哪有站在教室里讲课轻松，他们也想让孩子上学读书改变命运。
于大娘自然也听说了，再不敢在李凤英面前提于青山的事儿，一声不吭就是默认的黄了。
曹春丽回来之后没和于青山住在一起，反倒邻居说起他们早就离婚了，里面有什么猫腻，他们不敢问。
但是现在曹春丽没回娘家，反而找了同村一家有亲的人家，租借人家的空房子住下来，美其名曰照看孩子，于青山和田宁估计彻底没戏了。
隔天，便有媒人跑上门来，这人不是别人，是二婶王菊香。
王菊香说的还是年前提过的那个家里有四个姐姐，唯一男丁接了爷爷班当小学老师的年轻男人。
“现在两个孩子不是正般配？我前两天碰见人家还说让我瞅着给介绍对象，我看不错。”
李凤英犹豫着不肯给一句肯定的答复，意兴阑珊道：“宁儿这妮子现在脾气比谁都大，要不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王菊香有些意外，妯娌现在不应该还指望着田宁和于青山还能成吧？她熟悉粥里的性格，尽管心里有这样的怀疑，也没问出来，只是当个玩笑般去问田宁。
“宁儿，婶子就是想着这人不错，错过了可惜，你要是愿意见见，咱就见，不行就算。”
王菊香操这个心纯粹是热心肠，要是能办成，也是一件喜事她也高兴不是？
田宁也知道她没坏心，原文里的田宁对王菊香也很亲近，但她还是抱歉的笑笑：“二婶，我这些天一连出这么多事，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工作，这些事还是不想了，左右我年纪还不大。”
“唉，宁儿，你可想好了，要是错过这家，等以后可不好找这样条件的。”
“婶儿，我知道你为我操心，但是我现在真不想结婚。”
王菊香松口气：“那就罢了，我二回头碰见这年轻孩他妈，她说她家孩子说在咱村里见过一个姑娘，我品着会是你，就先想来问问，现在甭管是谁家的闺女，让他们自己托媒人来说去吧。”
田宁听着有些古怪：“人家有相中的姑娘？”
“不清楚，那孩子也没指定是谁，就说是咱庄的一个年轻姑娘，可能以前见过。”
年前提及介绍对象的时候可没这茬事，现在开始点名哪个村子的姑娘，田宁最近可没见过什么适龄的男人，她莫名其妙的往对门看了看。
难道是……？
不过不得不说，曹春丽忽悠曹振华跟田巧真退婚可是办了件好事，那样的病秧子加奇葩娘，田巧真能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田宁也有点遗憾不知道巧真会有这样的际遇，如果知道……
罢了，她也才刚能喘口气。
王菊香说完这件事就走了，田宁做好一课教案也出来舒展筋骨，顺便走到门外看看蓝天和远处的麦田，春光将至，麦苗忽然长高了不少，在春风中摇曳身姿，看的人心情舒畅。
要转身回家的时候，不远处来了两人，是贺东升骑车，前头坐着田兵兵，表兄弟俩看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田宁礼貌性的对他笑笑，贺东升刚好看过来，也勾唇笑了笑。
大约是今天暖和，田宁穿着棉袄站在太阳下面都觉得燥热，贺东升穿了件夹克衫，里面套着藏青色毛衣，理了发，利落精神轮廓俊逸。
欸，田宁忽然想到这位是她最近见的唯二同龄人。
下一秒，田宁便忍笑转身回去，他剪了平头还敢去舅舅家，也不知道孙校长看见是什么表情。
贺东升也看到田宁笑了，似乎是因为他，到家去照了照镜子，把孙老太乐的不行。
“东升，你咋爱上照镜子了？”
“我刚才觉得有个小虫飞到眼睛里了，随便看看。”
孙老太摇头：“我还以为你爱上臭美了，今儿这身衣裳好看，在哪儿弄的？”
“毛衣您织的，夹克是兄弟从南边捎过来的。”
“喔，你姥姥眼睛都快花了，赶明儿该找个人给你织毛衣了。”
贺东升手一顿，笑着说：“姥姥您耳聪目明，就是不疼我了，是不是打算给小刚织了，把我打发出去？”
孙老太斜他一眼：“去去去，我是催你找个媳妇儿！人家都是媳妇儿织的！”
孙小刚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赶在表哥发火之前跑出去玩了。孙老太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团红色毛线：“盈盈怎么没过来？这是你妗子前两天进城买的毛线，我正说要比着尺寸给她打毛衣，也不知道长高了没。”
闺女去世前生下一对龙凤胎，俩孩子都长得好好的，从小到大孙家老两口包括孙继伟夫妇当做心肝宝贝一样疼爱，但女婿早早再娶，外孙女贺雪盈被亲家和那后妈带的时候多，慢慢地和他们不怎么亲近了。
这几年过年，那碍眼女婿要陪着后娶的媳妇回娘家，孙家这边都是贺东升过来。
贺东升闻言皱眉，笑容淡了些：“姥姥，她有衣裳穿，您别短着自己的。”
孙老太还摇头呢：“那不一样。”
贺东升也知道劝不住，便不再说这事，捡着妹妹贺雪盈一些日常小事说说，孙老太听着已然很开心了。
不多时，孙继伟从外面回来，瞧见外甥装扮一新很是精神，也笑笑，瞧见他头发又短了些，上去呼噜一把，笑问：“这头发咋回事？正月里还没出去呢，你就憋不住剪头发了？”
“舅，咱俩用不着这样吧，我就是烤火的时候一不小心蹭着点，你总舍不得外甥我顶着多一块少一块的脑袋到处招摇吧？”
孙继伟大乐：“你要是把头发烤掉一半那就直接剃个秃头，在村里晃一圈保准没人敢招惹你。”
孙老太也发现了异常之处，乐呵呵的问：“咋回事，你又不是不会烧火？”
贺东升咳嗽一声，淡然自若的说：“就是点着火跑神了呗。”
“咦，真是难得，你平时精的跟猴儿一样。”
这绝对是夸奖。
贺东升无奈的对他们耸肩，似是不乐意说自己的糗事，转身去了他在孙家的房间，泄气一般躺到床上，过一会儿，不自觉的摸摸自己脑袋，他当时跑神在想啥。
是在想另一个人为什么那么失魂落魄，以及，这村里能入眼的年轻男人只有那个带着仨孩子的？
贺东升极少纠结，扒拉一把头发又坐起身合算攒到手的钱。
“该做点正儿八经的事了。”
他喃喃自语。
……
赶在小学快开学前，田宁整理了自己所有衣服，发现还算得体，只是穿起来略显稚气，像个学生，不过她本来就是个即将十八岁的少女，稚气一些也无妨。
李凤英对她这些事向来不操心，衣服上不会有洞，干干净净的就行了，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她才高兴了没两天，又被气着了，目光还在田宁周身打转。
田宁好奇：“ 咋了？”
李凤英绷着脸不说话。
田宁看的都摇头，李凤英这性子真得当心气出病来。
不过，她不说有人知道，田宁问了八卦小达人梁小双，梁小双也觉得奇怪：“妈听说巧真又相了个人就生气了。”
“相的谁？”
因着于青山的事，俩家大人默契的减少了来往，田宁和巧真也没啥互动，对她家发生的事不大清楚。
梁小双不愧是包打听，对事情来龙去脉交代的一清二楚：“不认识，旁的村里的吧，听说是个小学老师，长得也不赖，和巧真看对眼了，估计再来相一次就能把事儿给定下来了。啧啧，人家都是老师找老师，巧真还挺有福气的。”
田宁觉得有些奇妙：“那不是挺好的？”
她已经脑补出来一个，痴情人默默守候的故事了，这位小学老师绝对早就对巧真有意思。
“就是啊。”梁小双想了想又说：“咱妈是不是想叫你赶紧定媒结婚，巧真又找一个都比你快呢，你要是不好意思，嫂子给你保大媒，俺娘家那边好小伙多着呢。”
因田宁有了工作，梁小双态度转变的很快，连点小摩擦都没了，还想给田宁谋点好处拉近关系。
田宁敬谢不敏：“嫂子，我还是忙正事吧。”
下午，王菊香也听说这件事，怕嫂子多心特地来解释：“怪不得呢，敢情这人早就相中巧真了吧，没敢明说。”
李凤英气哼哼的：“对门那个也不是啥好人。”
她连一声平辈的嫂子都不愿意叫了，给田宁介绍个不清不楚的男人，扭脸又把王菊香说了两次的小学老师定给自己闺女了，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呗。
王菊香觉得自己也被连带了，解释一番不是有心后就走了，这事儿谁能知道啊！
到晚上吃饭，李凤英喝了半碗粥就不吃了。
刘金玉殷勤地问：“妈，你吃的太少了吧？”
李凤英头也不回的朝床边走：“胃疼，气都气饱了。”
田宁心说这不是自找的么，她照常吃喝，毕竟目前还在长身体，可不能学不好的习惯。
周一
田宁早早起床，她已经养成生物钟，刷牙洗脸后帮着做点早饭，收拾整齐就得去正式上班了，其余田家人不急着上工，看她有条不紊的忙着都觉得新奇。
田爱华笑着说：“小妹变化怪大的。”
田卫星点点头：“是，越变越厉害了。”
他都快想不起来以前他姐是啥样儿了，以前在家里都觉得看不见她，比较起来还是现在好点。
田宁出门的时候太阳红彤彤的，对门巧真也出来忙活，神色比往日轻松很多。
两人对视时，田宁冲她眨眨眼，都笑了。
田巧真已经知道她当上了老师，由衷羡慕道：“宁儿，去上学、啊不是，去上课啊。”
“对，听说你有好事啦？”
田巧真脸一红：“还早呢。”
“我觉得快了，先走啦。”
田巧真站在原地也忍不住笑：“诶！”
从家里到学校要步行二十分钟，路上还有早早去学校的勤快小孩，她抱着教案和课本，这些小孩子消息很灵通，都十分默契的离她远一些。
“她当老师了。”
“她是兵兵的小嫲嫲。”
“她教哪个班啊？”
“不知道，应该不是我吧，我不想让她教。”
这些碎碎念，田宁听得隐隐约约，好笑有觉得怀念，她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
新学期第一天上课，路过人家不断有父母催着孩子出门去学校，免得他们吃完就去忘记正事，小孩子大多三三两两结伴去学校，父母送的是少数。
于青山抬手看看时间，离他上班的时间还好，看小军背上书包朝他招手，小军分外新鲜的坐上爸爸自行车大梁，美滋滋的朝弟弟妹妹摆摆手。
“我去上学啦！”
静静羡慕极了：“爸，我啥时候去上学啊？”
于青山想了想说：“等你春上过了五岁的生，秋天就送你去上学。”
“好！”
小毛眼泪汪汪：“爸，我也去！”
于青山捏捏他脸蛋：“儿子，你还得等几年啊。”
小毛撇撇嘴，他不高兴，也不敢学别家孩子不如意就遍地打滚，不然肯定会被打屁股。
“行了，静静你跟小毛听奶奶的话，我下班回来给你们买糖葫芦。”
俩小人儿点点头。
于青山推着自行车刚出门就见曹春丽站在大门不远处，一脸怯生生的看着他。
小军仰头看看他爸，抿了抿嘴没有喊妈，他已经从父母那次争吵知道离婚的意思了，他不想让人家说是没妈的孩子，但是也不喜欢曹春丽。
“青山，我、我来送孩子上学。”
于青山神色无波，坚毅面庞上没有丝毫软化的痕迹，冷声道：“孩子有我送，你忙你自己的吧。”
曹春丽分外无力，喃喃道：“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说了，你要是想要孩子就跟我打官司。”
那天曹春丽死也不认离婚证，于青山把其中一份交给他，要赶她出去，曹春丽要孩子，于青山从没想过把孩子给她，也不认为曹春丽真的离婚要走孩子能照顾好，直接说可以打离婚官司。
曹春丽眼泪扑簌扑簌的就掉下来了。
于青山只觉得讽刺，他和曹春丽结婚那么年都没见她哭成这样过，假惺惺的令人作呕，他骑上自行车便快速向前走，院子里有金美芳盯着俩孩子，曹春丽无法，只得返身往回走。
转身时，眼泪就被擦的干干净净，她骨子里有面对于青山的恐惧心虚，但，事情走到这一步，曹春丽没得后路可退。
曹春丽饶了一圈，走到田家门前，院子里还很热闹，都在找锄头铲子箩筐准备上工干活，她刻意放缓脚步往里面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田宁的身影，她这几日都忙着和于青山周旋，根本顾不上田宁。
田宁……
曹春丽将仇人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两遍，恨不得冲进田家院子里直接让田宁消失，可她不敢，在没有让于青山回心转意之前，她不能对田宁轻举妄动。
幸好，前头让曹振华和田宁相亲的事还没暴露。
李凤英出来的时候，只看到曹春丽从家门口走过的背影，她迎面和于大娘碰上，绷着脸扭头看向别处。
于大娘挤出来的笑容一僵，暗暗叹气，她当时干啥吃饱了撑的要给田宁和于青山介绍对象啊。
……
村里的小学没有名字，至多是用村子的名来命名，田宁工作的小学被外人称作田孙庄小学，由于村里这几年收成不错，上学的孩子也多些，从学前班到五年级都设有两个以上的班级，只不过年级越高，人数越少。
田宁给三四年级的数学代课，但一般开学第一天是班主任给大家讲规矩熟悉新学期，她是临时老师，不当班主任，今天也没啥课程安排，早早来学校是积极态度。
田宁走到校门外，校门刚刚打开，早到的孩子一窝蜂往里面冲，她看着朝气蓬勃的小孩子笑了笑，侧首时看见个……认识的身影。
于青山也是一愣，他知道田宁当上了学校的老师，但没想到这么巧在校门口碰到，下意识颔首示意。
田宁生疏的点了点头，疾步往里走，幸好她教的是三四年级，而于青山的孩子应该在学前班或者一年级晃悠，避免了一场狗血混战。
“爸？”
到了校门外，于青山却不把他从大梁上抱下来，小军朝下看看遥远的地面，还是选择出声呼唤。
于青山回过神，单手将他抱下去：“进去吧，好好上课。”
“知道啦。”
小军很欢快的往里跑。
于青山推着车子转身，心里印着的还是田宁刚才迎着朝阳往校园里走的样子，他才刚动了点心思，曹春丽便回来了。
人家如今当上老师了。
于青山笑的苦涩，自己现在这般狼狈，两人可能没机会了。
如果是第一次结婚什么都不懂，碰见一个合眼缘却没缘分的对象，他或许不会有太多感觉，失落之后便继续在部队操场上流汗发泄，但如今，他觉得分外遗憾，明明没有太多感情，却觉得与她擦肩而过这辈子都会留有遗憾。
如果等他理清眼前事，她的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
于青山脚下等着自行车越发用力。
校内的田宁没有因为于青山的出现产生什么心情波动，她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于青山和曹春丽肯定有得折腾，但曹春丽现阶段应当不敢来和她硬碰硬。
第一天过得很充实，田宁熟悉了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请教了大家一些问题，办公室里坐着的老师三十多的都没几个，大多四五十岁，对勤恳低调的田宁印象很好，田宁嘴甜谦虚，他们也愿意教授一些讲课知识。
田宁和大家混了个脸熟，到下班时间磨蹭了一会儿还没动。
四十多岁的老大姐罗老师招呼她：“田老师，该下班了。”
办公室里剩下仨人，罗老师一出事，另一位慢悠悠看报纸的男老师也站起身，锁了门，仨人往外走。
“田老师咋回去？”
“走回去，我家离这儿不远。”
罗老师扬眉：“那咱俩得分开走，我骑车还得半小时才能到家呢。”
田宁嘴甜：“罗老师路上小心。”
“诶，回见啊！”
两位老师都利索的蹬着自行车走了，田宁还得靠两条腿走，放学铃早就打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门卫由家住在学校门口的体育老师充当，天黑来锁门。
从办公室到校门口穿过操场是最近的距离，操场上还有四个小男孩在玩弹珠，田宁打算走近喊他们早点回家，还没走过去，就见原本玩的好好的小男孩忽然厮打起来，其中一个打起架来很是凶残。
“住手！学校里不准打架，你们哪个班的！”
话出口，田宁都觉得过于顺口。
话音落，阴影效果初显。
三个男孩第一反应是向外跑，还把那个小男孩给推倒在地，田宁小跑过去只来得及抓住他衣领。
“为啥打架？”
小男孩回过头，田宁看清他的脸才觉得眼熟，似乎是早上坐在于青山身前的小男孩，应该是叫小军？
田宁下意识松开他的衣领，小军也不怕，梗着脖子说：“他们该打！”
又说他没娘！明明他娘已经回来了！偏偏这些人还是嘲笑他！
“……回家去吧，打架是不对的，校长还没走呢，要是让校长看见，该让你们请家长了。”
方才气焰还很嚣张的小男孩瞬间蔫儿了，只有最会惹事的孩子才会被喊叫家长，要是他干了坏事，爸一定会揍他的。
田宁不欲与这家人有过多交集，看他听进去了，便说：“回家去吧。”
小军嗯了一声，向前走了三四步又回头，与于青山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不确定。
田宁心内叹息：“这次我不会告诉校长和你们老师，不会有下次了。”
小军便欢快的向前跑了，谁知刚到校门口，迎面碰上于青山，因为这惊吓直接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于青山无奈的把他拉起来。
“放学还不回家？这是咋了？”
小军心虚的向后看看：“没事。”
于青山察觉他的小动作，顺着看过去，有片刻愣怔，低头又看儿子，皱眉问：“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呢？”
他还以为小军放学没回来是被曹春丽接走了，若是曹春丽悄悄带走孩子威胁他，他一时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但问了曹春丽附近的邻居，知道曹春丽回了娘家便匆匆到学校来了。
“没、没有。”
“嗯？”
“他们说我，我就打了。”
小军不知道因为父母分开打了多少次架，于青山也没办法，只能揉揉他脑袋。
田宁就走在不远处，躲避不得，正大光明的走过去，于青山踌躇片刻还是问：“田老师，刚才有看见我孩子跟谁打架吗？”
这下田宁不得不顿住脚步：“和仨孩子，不过我不认识。”
于青山舒口气：“谢谢田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没啥。”
于青山看出田宁的回避，心中自嘲，默不作声的把小军抱上自行车，又如常道：“田老师我们先走了。”
田宁瞬间放松，只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夕阳西下，冬末的冷风直吹，田宁思绪纷杂的往家走，琢磨着挣钱的法子以及未来的规划，快到家的时候，田宁听到有一道熟悉的说话声。
是田卫星正笑眯眯的和贺东升交谈，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田卫星脸上都是谄媚表情。
田宁想起当初田卫星偷偷扒拉家里的鸡蛋卖给贺东升就觉得这俩人凑在一起有猫腻，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田卫星倒腾钱是为了啥。
“卫星？”
田卫星一缩脖子，这才察觉到是他姐回来了，挂着同样的笑容：“姐！”
“你，在这儿干啥呢？”
贺东升站在远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藏着意味不明，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和他站在一块儿说说话也成了做坏事了？
田卫星本就心虚，被这么一问，结结巴巴的说：“没干啥，我就随便问问，正和东升哥说要回家呢。”
要是没什么就奇怪了。
田宁看一眼贺东升，只对上他含笑的丹凤眼，甚至在她看过来的时眨眼轻笑，不像是无赖的流里流气，反而是和这场景不大符合的风流倜傥。
这位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不过当务之急是应付弟弟，田宁听了解释随意道：“你别琢磨着干坏事就行。”
贺东升心道果然，轻哼一声。
田宁以为自己听错了，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人家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大路。
田卫星没注意到，仍是谄媚的拉着田宁胳膊：“姐，我咋会干坏事呢，你第一天去学校上课感觉咋样儿？那些学生都听话吗？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可好玩了，都在学校打着玩，老师喊也不听。”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这样的，我得准备一根柳条抽你。”
“姐，我可是你亲弟弟！”
“正是因为这个我才对你要求严厉啊。”
田卫星不服，也不知道说啥好。
贺东升轻笑着开口：“宁宁，你你多大了？”
田宁被喊的一机灵，田家人喊她宁儿并不是多么爱怜的称呼，而是她名字是双字，连名带姓的喊不大亲切，喊宁儿，儿字基本没有读音，挺随意的称呼，叠字喊宁宁就是挺亲切文雅的叫法了，她只听过孙家人这么喊她。
人家对咱有恩，咱不能没礼貌。
田宁含糊的回答：“快十九了。”
贺东升喔了一声。
田卫星掐指一算不大对，非要显摆：“姐，我记得咱俩生日差不多，都是今年春上，我今年才过十六的生，你就比我大两岁咋就十九了？”
“……我忘了，再说也没说错啊。”
贺东升瞥她一眼，忽然说：“那我也可以说我快三十了？”
田宁不明所以，这句话有什么好计较的？不过，她记得这位挺年轻，但手段厉害，要不然也不会让于青山颇为忌惮。
仨人没说多少便走到了田家门前，田卫星自来熟的和贺东升挥手道别，田宁这才意识到被贺东升一问，她就忘记继续审问田卫星了。
贺东升此人……
是个谜，不愧是未来的大佬。
田宁打从心底里决定敬而远之，还不能让人看出来了，要不然多像欲擒故纵啊。

第24章
开学一周，田宁在办公室基本上混的如鱼得水了，学校里有订购的报纸和杂志，她通常在老师们看完之后再看，田家连个收音机都没有，除了偶尔村里大喇叭吆喝一下，这报纸是田宁获取外界信息的一个途径。
田宁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挣钱，当老师的工资够她一人吃喝，但势必交上去一些补贴家用，能省下来的钱就寥寥可数。
这份工作是田宁正大光明拥有脱离田家之外的时间，加上孙校长的好意，田宁不能做些有碍教师形象的小生意，何况她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
思来想去，田宁留意了报纸和杂志的收稿信息，琢磨着能不能写点东西挣个稿费。
田宁穿越前拥有的就是很普通的人生，大学修了双学位汉语言文学和英语专业，二外是日语，法语她也可以做到无障碍交流，但这些知识放在小乡村里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唯一能报以希望的是咨询报社和出版社有无翻译计划。
不过利用外语知识有个危险之处就是容易露馅，以田宁的年龄阅历以及语言储备，很难说服外人她可以胜任翻译这项工作，但也不能因此放弃这个可能，田宁打算真的有工作之后，有人问起再给自己编个过得去的理由。
如果没人问，再过几年她的知识来源就很顺理成章，再者，人家出版社也不一定会相信一个无名小卒。
主意打定之后，田宁悄悄买了信纸邮票之类的必备品，给出版社和报社去了信。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希望也不能寄托在一件事上，等回信的同时，田宁准备有机会去县城一趟，看能否找到什么挣钱的法子。
恰好，同办公室的女老师韩欣欣在星期六的下午来问她：“田老师，我明天想去县城买点布料，你想不想去买点啥？”
这时候还是星期天一天休息，韩欣欣是办公室里唯二的年轻老师，教三年级的语文，比田宁大两岁，两人算同龄人，在办公室熟悉的快些，韩欣欣已经定媒，家里条件也不错，她要县城买布料做夏天穿的裙子以及出嫁当天穿的衣裳。
“我觉得你眼光好，正好帮我挑一挑。”
田宁都打算编个理由单独去县城，闻言自然答应：“好啊，咱俩怎么去？”
“坐公交车吧，骑车太累了。”
“行。”
两人约定明早八点村口见，田宁回家将这件事说了，这是同事之间的交际，他们都没啥好反对的。
李凤英随意嘱咐：“你自己去县城别摸丢就行。”
田旺发好笑道：“宁儿又不是没去过县城，咋能摸丢？”
田宁笑笑：“你们有啥买的没，能捎的我给捎回来。”
梁小双抿抿嘴，想买东西得要钱啊，她舍不得花钱也没票，于是摇了摇头，刘金玉也摇头。
田兵兵笑的谄媚：“小嫲嫲，我想吃糖！”
田宁捏捏他的脸：“我看看吧，看能不能不用票买着糖。”
“嘿嘿嘿，小嫲嫲真好！”
田爱华抱起来儿子，骄傲又无奈的说：“你这家伙就一个吃心没二心，也不怕人家笑话！”
“小嫲嫲不会笑话我！”
这倒是真的。
田宁早早睡下，清晨起来看过时间匆匆往村口去，她刚走到，韩欣欣也过来了。
星期天的公交车人很多，许多人都借着这机会去县城采买、看病之类的，田宁和韩欣欣能上车，但没座位，好在占据窗口位置站着，在气味混乱的车里不至于很难受。
田宁的目光一直放在窗外，汽车掠过的乡村生机勃勃，东方太阳冉冉升起，俨然一片希望无限。
韩欣欣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无意瞧见她静谧的侧颜，感慨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像个语文老师呢？”
田宁失笑：“这都是假象。”
“欸，你家里有没有给你说媒啊？”
“……有过。”适婚年龄就是这点不好，跟人熟起来，婚嫁就是必聊话题。
田宁和韩欣欣住在两个村，中间隔着一条大马路，也将两村间的人情联系稍稍隔断，她并不知道田宁的光荣事迹，就算听说过也不能对号入座。
田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主动传播自己的名声，聊起别的。
到了县城俩人直奔百货商店，因县城有个纺织厂和化肥厂，县城比村里繁华的多，加上是星期天，百货商店人不少，里面热烘烘的，一见这场景，属于女人的购物欲立刻被激出来了，两人站在布料柜台摩拳擦掌，开始大量哪个花色的布料比较好看。
韩欣欣选了一块红白圆点的做裙子，她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布料，满目新奇，在身上比划一遍喜滋滋的说：“我喜欢这个，宁儿，你长得白，穿这个更好看，要买不？”
田宁想也不想的摇头：“不买，夏天还早呢，况且我也没那么多钱和布票。”
“啊，那你咋愿意跟我来县城？”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待会儿咱们去书店看看。”
“好！”
韩欣欣兴致勃勃的选布料，田宁负责给意见，最终选定她选定两个花色，田宁选了简单柔软的两尺细棉布准备给自己做内衣。
除此之外，韩欣欣又买了一双布鞋，一对发卡，收获颇丰。
田宁在默默注意百货商店的动态，却没什么好想法，在韩欣欣买好后才准备离开。
俩人走的不回头，并未注意到另一角贺东升看了田宁好几次，见她四处看却什么都舍不得买，蹙紧眉头。
送完货，贺东升点了到手的钞票，妥善放进衣兜跟着走出百货商店，目的是书店。
书店老板一见到贺东升顿时喜笑颜开，小声问：“东西都带来了？”
贺东升颔首。
老板连忙将他迎进小仓库，门虚掩着迫不及待看向他，贺东升很是随意的从手提包里拿出十来盘磁带，画纸上还有歌星的照片以及曲目名称。
“可真是太好了！”
这些磁带收录了港台歌手的成名曲，别说市里，国内都不好搞到，贺东升有门路，县城有的是人悄悄听，书店老板就是忠实歌迷，清点数目后连忙掏钱。
一共十五张大团结，贺东升不客气的收好，对书店老板的低声赞叹报以微笑，以及隐藏的不耐烦，他还急着走。
“店里没人吗？”
书店老板应声：“有人，要啥书先自己看。”
他正高兴着，也没顾忌谁会悄悄从店里偷书，将磁带放好才出去。
贺东升顿了顿脚，站在那儿没动，给书店老板眼神示意，老板很快懂了，自己出去应付客人。
田宁和韩欣欣还背负着学校要求的购书任务，必备的工具书词典，和办公室几位老师托他们买的经典文学读物，她们俩按着书单拿了书。
“老板，《现代汉语词典》没有了吗？”
老板摇头：“没了，这本卖的最快。”
田宁有些遗憾：“那啥时候能进过来？”
这本是学校采购用书，她说不定也会用到，因此还是抱着一点希望问了。
“说不好。”
“那进过来能不能给我们留一本，我们帮学校买的。”
老板还是摇头：“这本真卖得快，你们过一段来看看再说吧。”
田宁和韩欣欣对视一眼，也只好如此了，两人给书付了钱，抱上往外走。
贺东升看她们走远才从小仓库出来，随着搭着老板肩膀说：“刚才说的那本书，给我留一本，我下回过来拿。”
老板惊讶极了：“你还用得着？”
贺东升扯了扯嘴角：“好好学习有错吗？”
“行，我给你留着，诶不对，你不会是和那姑娘认识吧？”
贺东升瞥他一眼：“你说呢？”
老板耸耸肩，很知趣的说：“我啥也不知道。”
贺东升拿上手提包向外走，骑上自行车转了个弯朝汽车站的方向去。
这边田宁和韩欣欣从书店离开，韩欣欣在县城偶遇了她在县城工作的未婚夫，很不好意思和田宁分开行动，田宁提着书一人溜达，她先买了俩不需要粮票的包子，在县城繁华地点看了一遍，仍是没有好想法。
原文里的田宁是做美食起家，和于青山结婚后举家搬到离于青山上班地点更近的城郊生活，她在县城开了一家面包房，专做面包甜品之类的产品，县城工人多，条件也不错，加上八十年代洋文化流行，面包房瞬间在县城引领潮流，名声甚至传到了市里，后来面包房发展成全国连锁，是她的重要产业之一。
田宁也会做面包甜品，刨除现实的烤箱工具不说，固定的经营场所不利于她成本快速变现、随时打包跑路，所以明知道面包房挣钱也不能干。
田宁有那么点小郁闷，走到湖边吹吹风也就罢了，法子可以再想，冬末天黑的也早，她得准备回家了。
但很悲惨的，田宁第一次没能挤上公交车。
瞧着满满登登一车人驶离县城汽车站，而下一班汽车还不知道何时进站，田宁默默算了下从县城到家里的距离，一脸的沧桑。
直到有人在她肩后拍了一下。
“咦，你，怎么是你？”
贺东升挑眉：“怎么不能是我？”

第25章
田宁总觉得这人说话怪怪的，仿佛在强调另一个意思，但她有点累了，没有深究，只是笑笑说：“我刚吓一跳，没别的意思。”
“等车？”
“对。”
“下一趟还得一小时吧。”
这田宁也知道，她已经做好准备待会儿有车来死命往上挤了，不管怎么的得想法子回去。
贺东升扬扬下巴，眼睛里带着和煦的笑意：“走吧，我回我姥儿家，刚好捎着你。”
“……你载着我？”
“不然你载我？放心，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
田宁又想给他发好人卡了，点头同意，万一今天真的挤不上公交车，会耽误明天上班。
“麻烦你了。”
贺东升的自行车就放在不远处的寄放点，取了车，他自然而然的坐上，将田宁沉甸甸的书包挂到前面把手上，而田宁自己小心翼翼的坐到后座。
后座还是有点重量的，贺东升感觉到之后抿嘴笑笑：“你坐好了，不要掉下去。”
田宁立刻抓住后座的一点支架，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又给他说了一声，自行车便向前走了。
开始田宁不大放心，她很久没坐过人家的自行车后座，生怕一不小心从后座颠下来，坐了一段发现贺东升骑车很稳当也很熟练，穿过人流稍多的县城边缘走到回村的道上，马路更平稳。
田宁松口气，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得开口说句话免得气氛太尴尬，坐人家车子跟理所当然似的。
“你是今天休息来县城买东西吗？”
贺东升嗯了一声：“不过我哪天都休息，你是一个人来县城？”
他分明记得是两人一起的。
田宁解释了同行韩欣欣的去向。
“不是一个人就行，县城里面还好，你要是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大安全，最好有人作伴。”
“我知道……了。”
人家好心好意嘱咐，田宁觉得单纯回我知道有点不领情，后知后觉加了点语气。
贺东升也没抓着这件事多说，转而有一搭没一搭问起她上高中的经历：“我有个妹妹，跟我一天生的，她当初就是嫌上学太辛苦，上了半年高中就没来了，还不如你。”
他言语之中不乏对妹妹的无奈，田宁知道他疼爱妹妹，话题里多个同龄人，也能聊得起来。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田宁忽然想问：“我怎么觉得以前好像很少见到你？”
照贺东升所说，他也经常到姥爷家来住着，但田宁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见过贺东升，连孙家人都相当陌生。
贺东升含糊道：“有时候来了就走，你那时候都在上学吧。”
他大多时候做的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对亲爹都说是来姥爷家住着，在姥爷家去哪儿做事就没多少人管着了。
田宁没有追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气氛安静片刻，耳边有呼呼风声，田宁向远处看了看，大风将树枝吹的到处摇摆，好在他们回去是顺风，要不然她欠的人情就大了。
贺东升听着她在身后一声不吭，眯着眼睛躲掉吹来的风沙，刻意放大声音问：“睡着了？”
“没有！我现在睡着也太没良心了吧。”
他朗声笑了：“我正想跟你说件事，是关于前阵子来你家的曹振华。”
田宁顿时精神了，奈何只能看到人家的脊背，匆忙追问：“他们家现在怎样了？”
她这阵子都忙着工作的事，只能暗自提防曹春丽和曹振华那一家子不打她的主意，暂时没有好办法揭开什么。
“不大好，曹振华犯了一次病，村里都传开了，正追着他托梦的奶奶要说法。”
“犯病？让人知道了？”
“对啊。”
贺东升稍稍讲了经过，于大娘一家对曹振华恨之入骨，在曹振华的村里散播了他有病的传言后，曹振华又在村头犯了一次羊癫疯，力证传言的真实性，这下子村里都开始盯着曹振华一家，都觉得总飘出来中药味儿的这一家还埋藏着更多秘密。
“他那么巧就在村头犯病，还让人看见了？”
曹振华这病估计有年头了，这么多年都没让人发现，现在应该更谨慎才对？
贺东升不甚在意的说：“他们家得罪的人多，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整他们呗。”
实际上他给曹振华的仇家透了个口风，那家人找人引着曹振华做了些容易犯病的事，结果曹振华没撑住，当场犯病。
田宁只能恨恨的道一声活该。
贺东升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说别的，暗叹一声，意味深长的说：“这家人不是啥好鸟，曹振华的爹妈都指望着给他娶个媳妇传宗接代，你自己要小心。”
他不等田宁回答，又加上一句：“要是需要打听什么消息，可以问我，我帮你留意。”
田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压下心中怪异的念头，遵从现实需求问：“那个曹春丽真的是这几天才回来的？”
贺东升蹙眉：“应该是，她妈最近神神叨叨的，跟通灵了似的，曹振华他妈还去找过麻烦，说她算的不准，但我没听说是怎么回事。”
他又重点讲了几件和老祖宗对话的奇事。
田宁很快想明白，这是曹春丽背后指使杨三妮做的事，先传出名声再忽悠曹振华一家。
“你，还是……”
贺东升没琢磨好怎么说，该说曹春丽一家来者不善，可又忍不住皱眉。
田宁长舒一口气：“谢谢你，我知道我是别人眼中钉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恨不得指天发誓证明我对她们提防的事没有半点想法，我说了谁信嘛？”
贺东升动了动唇，状似无意的轻笑道：“现在我信了。”
田宁没懂，她刚才那句话说的很绕，他真的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
“怎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像个包打听。”
贺东升忽然停住自行车，扭回身笑着问她：“嗯，要不要找我办事，本人收费合理，童叟无欺。”
田宁被他那双眼睛煞到一瞬，很快回神，猛点头：“真的可以？”
“当然。”
“那……说说价格先。”
贺东升重新骑车向前，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你可以先试用一次，再说付钱，我不会漫天要价的，反正都要到处跑，帮你办事也是捎带的。”
田宁心里闪过异样，还是点头：“好，我真的太需要了。”
贺东升听了一怔，继而笑道：“小孩子家家不要心思太重，你要是不方便找我，让你弟传话也行，我最近都住我姥儿家。”
“对了，我还没问，他之前找你是要干嘛？”
“这个，我保证不把你的事告诉别人，但是卫星的事也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岂不是信不过我的人品？”
田宁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也不再追问：“他没干坏事吧？”
贺东升含笑：“找我怎么会干坏事？你应该能猜到。”
“……好吧。”
真个滑头。
田宁确定田卫星是在搞钱，但看他随意的样子，田卫星搞到的钱应该不多。
说完话田宁才注意留神周围的风景，快要进村了，从马路转弯到村里的土路，贺东升车速减慢，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一路走到田家门前，贺东升停住，田宁从后座跳下来，贺东升将布包拿给她。
“有空去我姥家玩，她挺喜欢你的。”
田宁道谢的话噎在口中，只点点头，贺东升对她笑笑片刻未停留，骑车朝孙家去了。
他刚一走，田宁身后的门就开了，是李凤英从家里出来，瞧见她皱眉：“怎么才回来？”
田宁半点不心虚：“让我早回来有事吗？”
“你在外面能有啥事儿？”
田宁不言语，提着布包回房放好，李凤英跟过来看她买的东西，确定没乱买东西，动了动嘴到底没问钱的事儿。
田宁背对她撇撇嘴，她和李凤英培养不出母女情还是互怼来的舒心。
“给兵兵买糖了没？”
田宁兜里装着八颗糖，闻言将原本准备给的糖只拿出来一半，淡淡道：“妈，你还真相信我有那个本事买到糖，票不给连钱也不给，这俩硬糖还是跟人死磨硬泡来的，下次还是你给你孙子买糖吧。”
李凤英皱眉，拿上糖去哄孙子了。
田宁找了一把量衣服尺寸的尺子，又关上门，得趁着天光还好，先把衣服给做了，有从前给娃娃缝衣服的经验，她对这事儿十拿九稳。
量上身内衣尺寸时，田宁不由感叹平胸真的省布料，也省得担心地心引力。
天黑前，田宁做好了一件，安心去吃饭。
田兵兵拿了姑姑给的糖，对田宁格外亲近，连吃饭都是依偎着田宁。
梁小双啼笑皆非的说：“兵兵，你就为了俩糖不要你妈了？”
刘金玉没孩子占不到田宁的便宜，但挡不住她话不过脑子，酸溜溜的说：“大嫂，咱妹妹这是会带孩子，要不是那谁家媳妇儿回来，宁儿保准能过得好，那仨孩子都能把她当亲妈。”
饭桌上静了一瞬。
田宁冷笑：“二嫂，你要是嘴痒想挨打直说，我拼着用完劲晚上饿肚子，也得把你抽舒服了，还有，你这脑子最好别生孩子，我怕我侄子侄女跟你一样蠢，那就太可惜了。”
刘金玉一顿，脸上火辣辣，又讪讪的，不敢反驳。
田爱民在桌下踩了她一脚：“宁儿，你嫂子记吃不记打，你别搭理她。”
田宁并不领情，自顾自的吃饭，其余人并未出声言语。
刘金玉面子挂不住，转身走了。
田宁又拿了个馒头：“二嫂这馒头我替她吃了。”
晚饭馒头一人一个，她今天累了，还没吃饱，有人走了正好。

第26章
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田宁中午回家吃饭，学校里没有食堂，一天三顿都要在家里解决，到家她会帮忙做点饭。
李凤英正在家里烙烙馍，这是二月二的习俗，玉米面和白面揉成团，切成剂子擀开成薄薄的圆饼，再下锅烙熟，鼓泡微焦拿出来，一层抹点从过年肉里挖出来的猪油，撒点盐花三两张叠在一起卷成卷就可以吃了。
烙烙馍尤其要掌握火候，火太大容易糊锅，田宁把握不好火候，负责擀面饼，刘金玉烧火。
李凤英用擀面杖挑气面饼下锅，田宁擀好站在锅边看面饼鼓泡，心里有个念头在不断冒出来。
其实就算不做面包房，县城里也可以做不少小生意，背靠两个效益不错的厂区，各地的工人都有，连工厂子弟小学都是人满为患，如果做点便民的早餐小吃一定能挣钱。
这年头做小生意的不多，因为粮食供应紧张，还不够自家吃的，哪里能拿出来做生意呢？但从去年起形势已经慢慢好转，农民手中的粮食会逐渐丰裕，不愁没地方找粮食。
可惜，田宁并不自由。
李凤英将做好的烙馍递过来：“不吃饭想啥呢？”
“就吃。”
她接过来还是烫手的，一边吃一遍防着油花从下面滴出来，虽然李凤英并不舍得放太多油。
田宁是第一次吃烙馍，很费牙口，但别有风味，吃得同时得喝点粥，免得饭后胃里不舒服。
吃过饭就得去学校，田宁庆幸喝了一碗粥，要不然讲课的时候都得口干舌燥，何况讲台之下还有三位老师在听课，下课才松口气。
韩欣欣是听课老师之一，并肩回办公室的时候对她赞叹不已：“田老师，你真厉害，要是我不知道内情还以为你当了好几年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比我都老成。”
她可是比田宁早工作一年。
田宁忙谦虚：“我得装的严肃点，要不然吓不住那帮孩子。”
别的老师也夸田宁讲课很清楚，不土气，口音很像城市人，跟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似得。
放学前，孙继伟交过来一个任务：“田老师，以后星期一升旗讲话的稿子你来念念试试。”
之前都是他念，孙继伟被学生嘲笑过口音，他本人不在意，但还是想给孩子们一个好的环境。
田宁答应了，又多了一件事要忙活，每周一念的稿子得积极向上可以鼓励学生，必须得选好。
韩欣欣有点酸：“田老师，你真厉害。”
同龄老师里她就这么快被比下来了。
田宁避而不谈：“韩老师，我没有经验也没啥文采，以后选稿子的事还得多请教你呢。”
韩欣欣又高兴了点，转而请田宁纠正她的口音问题，并未搞什么穿小鞋的坏主意，反正把口音纠正过来，她就是学校里没口音又有文采的女老师了。
田宁悄悄观察之后也就放心了，学校里的氛围蛮好，她不希望被针对。
不过因着这件事放学之后田宁留在学校整理了往期的资料，晚一些才回家，这次并未碰到什么人，但到家门口，铁将军把门。
家里大门钥匙只有两把，李凤英和田旺发一人一把，平常都有人在家，田宁也不急，去对门问了田巧真，她也是一人在家。
田巧真告诉她原因：“小河里来水了，听说水里头有鱼，咱村里的人都不上工，去河里抓鱼了！”
“抓到了吗？今天能吃鱼？”
“我见有人拿着梳子那么长的鱼回来，宁儿，你要不到俺家坐坐？”
田宁正要答应，却看田卫星兴冲冲从不远处跑回来，摇摇头抓紧问：“我这几天都没见你，你的事定下来了没？”
田巧真笑笑，小声说：“定下来了，说是到初九来送帖。”
送了婚帖就得商量结婚的日子，婚事等于板上钉钉，很难有大变故。
田宁由衷的替她高兴：“巧真，你以后肯定会享福的。”
这是女孩子们喜欢的说法，俗气但实用。
田巧真想起田宁也是婚事不顺：“宁儿，你也抓紧吧。”
田宁吐吐舌，还没再说什么，田卫星已经来到了眼前，他手里拿着钥匙，脚上棉鞋都湿了一半还带着淡淡的腥气，开了门就说：“姐，我回来拿桶，河里可多鱼了，现在咱哥抓住的都放在地上了！”
“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姐，你能不能给我做点饭，我快饿死了！”
田宁看看天色：“你能等得及？”
“快了就行，我还得等东升哥，他去他姥姥家拿东西了。”
田宁想了想，拿上钥匙打开堂屋门，家里的白面和稀罕食物都被李凤英锁在柜子里，她在开着的柜子里看到高粱面，还有面瓢里中午用剩下的一点白面，还未被遗忘的想法顿时蠢蠢欲动，田宁拿了个盆迅速将两种面和成面糊，让田卫星去鸡窝里拾了俩鸡蛋。
“姐，你做啥？”
“你不是要能快点做好的？我试试。”
读大学的时候，田宁和室友都很喜欢去小吃街，都好奇的算过早点摊每月能挣多少，摊煎饼果子这种事更是看过无数次，刚巧家里有个没那么凹的铝锅，点上小灶烧热把面糊摊进去，等面糊定型再打上鸡蛋摊开，香味已经窜出来了。
鸡蛋凝固，煎饼渐渐变干，田宁迅速将它们铲起来放到案板上，抹上一层大酱再撒点葱花。
“姐？这是做的啥？”
田宁淡定的交代：“我上高中在图书馆书上看到的，你尝尝好吃不。”
田卫星顾不得烫，咬了一口一边烫的嘶嘶喘气，一边狂点头：“好吃！”
煎饼焦脆，内里摊上鸡蛋柔软些，混合着大酱咸香，尤其在饥饿的状态下，好吃到无敌！
“姐，我觉得我一个吃不饱。”
田宁：“……我就准备了两个的份儿。”
她说着将剩下的面糊倒进锅里摊开，还未做好，听到外面一声喊。
“卫星？”
是贺东升来了。
田卫星捧着自己的煎饼，热情的招呼：“东升哥，你吃不吃？我姐做的，可好吃了！”
贺东升不饿，第一反应是拒绝，听到后半句硬生生没摇头。
“你们俩够吃么？”
田宁在听到他声音那一刹那就打算把这个煎饼让出去，探头向外招呼：“等一下，马上就好。”
原本没打算从自行车上下来的贺东升礼貌的扎好自行车，还未走到厨房便闻到淡淡的香气。
“好了！”
田宁用铲子拿出来递给贺东升，乌黑的眼珠里都是兴奋期待。
贺东升自动自觉洗了手，拿到煎饼稍稍皱眉，在她直白的注视下，咬了一口，果然咸香可口，是没吃过的做法。
“怎么样？”
“好吃。”
田宁眼睛一亮：“真的？”
贺东升重重点头。
“嗯……如果这东西在县城工厂附近卖早餐，你觉得怎么样？”
“你去？”
田宁反问：“不行吗？”
贺东升径直摇头：“你不行。”
他不认为田宁适合烟熏火燎的挣钱，他……就是觉得不合适。
田宁有瞬间的气馁，趁着田卫星去厨房喝水，又问：“那你觉得有人愿意干么？这个做法还能更完善，我可以教，但是要收一次学费。”
闻弦歌而知雅意，贺东升眉头隐隐舒展开来：“我给你问问。”
田宁迫不及待的加上一句：“那如果能成，学费你我三七分成。”
贺东升沉思片刻：“还是二八吧，比较吉利。”
“行啊！”
田宁眼里财迷的光芒都要冒出来了，贺东升眸底藏着笑意，看田卫星还没出来，低声交代了一番：“我帮你留意了，曹振华和曹春丽两家没有闹翻，田得胜最近忙着他闺女定媒，也很安分。”
“多谢。”
这是那天从县城回来的路上田宁拜托他查的，俩曹家没闹翻证明曹振华母子还会继续被曹春丽等人蛊惑，至于田得胜，田宁纯粹怕这老东西存什么报复心。
俩人刚说完，田卫星就从堂屋里出来了，他不知怎么的摸出来一个苹果，要切开仨人分吃，贺东升三两口吃完煎饼拒绝了苹果。
“卫星，咱们快点过去吧。”
“好嘞，东升哥。”
田卫星抓着自家水桶坐到贺东升自行车后座，俩人很快走了，田宁回去将锅碗瓢盆收拾了。
其实挣钱的法子也可以选择教给田家人，但田宁参与不到经营，就算李凤英挣了钱，田宁也拿不到好处，如果借此要求回去上学，反而要承受他们的居高临下，因为花的还是家里长辈的钱，他们可不大记得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田宁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以李凤英的性格，以上情形完全有可能发生。
反正这煎饼的做法是集合了劳动人民的智慧，田宁没脸占为己有，加上此地没有这个吃法，她只打算收个学费挣份快钱，钱还是留在自己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
傍晚天快黑了，田宁和从娘家回来的刘金玉等到了捕鱼人归来，小半桶的鲫鱼草鱼混杂在桶里，活蹦乱跳的煞是惹人喜欢。
田爱华哥几个兴奋的宰鱼杀鱼，李凤英难得舍得放油做鱼，一家子等到晚上才吃上饭，但每人碗里都至少有一条鱼。
因为这一出，接连两三天，村里都有人去河边守着，河水越涨越深，也挡不住人们钓鱼的热情，田宁这些老师们就得在课堂上苦口婆心的的强调。
“最近不准往河边去，谁去河边摸鱼，回来罚站！”
女孩子还好，男孩子仍是蠢蠢欲动的，何况村里那条小河从小学院墙外路过，万一在学校附近出事，老师根本承担不来责任。
田宁记得，原文里现在的时间是于青山和田宁准备结婚的，结婚前夕，于青山的大儿子小军就因为去河边玩水差点出事，是田宁及时找到，救了差点溺水而亡的他，小军因此开始接受她这个后妈。
田宁不愿意和那一家人产生任何交集，也认为前世今生不同，小军应该不会再落水，但在河里水位降下去之前，她和老师们轮流值班，确保离开前学校附近没有那家小崽子在玩水。
河里来水的第三天，田宁和韩欣欣值班，走时学校已经没有学生，锁了大门，又到学校北边的河沟里观察。
此时距离放学已经有一小时左右，小河沟两边没什么人，眼看天黑，两人也想早点回家。
韩欣欣四处看看：“应该不会有学生跟咱们躲猫猫吧？走吧？”
“好。”
韩欣欣骑上自行车要走，田宁也步行走过小河边的桥，刚一抬头就看到于青山从脸色焦急的骑车回来。
“田老师，你看见我家小军了没？”
田宁摇头：“没有，他还没回家？”
于青山呼吸急促：“没有，估计跟我们家邻居小孩儿一起玩，到现在都没回。”
韩欣欣也停住车子，帮着问：“那他能去哪里？”
田宁心底冒出不好的预感：“会不会是去河边玩了？”
她和韩欣欣不约而同的转回身往河边看，于青山比她们快一步，都还未走到河边就听到小孩子的尖叫声。
“唔——爸——”
于青山几乎瞬间扔掉车子往河边跑：“是小军的声音！”
三人奔过去都看到约莫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个小孩子的脑袋在河沟里起起伏伏乱扑腾，一看就是溺水了。
“小军！”
“小军！”
有一道声音比于青山还快，曹春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奋不顾身的扑到河里去了。
“小军，妈妈来救你！”
曹春丽？
田宁顿了顿脚步，但于青山没有停，三两步跑过去直接跳下河将于小军捞起来，曹春丽也拽着于小军，瞧见他的焦急悄悄松了手，又怕水下的未知，惶恐的扑腾。
于青山将于小军抱上岸，扭头看见曹春丽的模样，抿了抿唇，又跳下去。
“田老师，麻烦你们看看小军！”
田宁和韩欣欣上前，于小军浑身湿淋淋的，上下牙都在打架，人喝了几口水，倒是没事。
“来，快给他衣服上的水拧一拧！”
周边人家听到附近的呼声纷纷出来，瞧见于小军的模样十分忍心的拿了被子和棉袄，或者点了玉米秸秆把于小军抱过去烤火。
那厢，于青山在两个村民的帮助下将曹春丽拉了上来。

第27章
曹春丽一上岸就十分夸张地搂住于小军，身上带出来的水汽沾湿了于小军的衣裳不说，寒气冻得她发抖。
“小军，你没事儿就中，吓死妈妈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以后怎么活啊！”
韩欣欣被曹春丽的悲情吓一跳，小声感叹道：“幸好没出事，要不然这一家子该怎么活唷。”
旁人也是一样的想法，跟着小声劝，与于小军一起来玩的小孩儿见情况不对劲，想跑不敢跑，瑟瑟发抖的站在角落里。
“大妹子，孩子这不是没事儿，咱赶紧的把衣裳弄干，别冻感冒了，这天气冻着了可不好治。”
“就是，我回家再去给孩子拿个毛巾去。”
于小军嘴唇冻的青紫，颤巍巍的仰头看看同样狼狈的曹春丽，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眉宇间藏着一股倔强。
曹春丽仍是一声一声的喊着我的儿。
于青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拧干衣服上的水，听着曹春丽喊话却没有什么触动。
“阿嚏——”
三人接连打喷嚏，初春傍晚的天气着实寒冷，于青山央了附近的邻居去给他妈金美芳报信，拿两床被子过来给两人裹住。
村民心善，想着自家的被子暂时不用，爽快道：“走，俺送你们回去，我再把被子捎回来，省得麻烦。”
于青山谢了又谢，中途对上田宁看过来的目光，没什么反应。
他们仨人收拾好了，田宁和韩欣欣互看一眼也打算离开，不过韩欣欣有些担忧：“这不算咱们的事吧？”
学校千防万防就是怕这些孩子出事，结果这孩子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看见，说不定还会挨校长批评。
“应该没事。”
田宁说的含糊，不愿意多管，学校该尽的责任已经尽到，在校外时间发生的事，学校怎么负责这俩小孩儿应该是躲在树后面盯着她们走了才去河边玩，况且，曹春丽应该早就来了。
这招苦肉计，是人家亲妈算计出来的。
三人裹着被子从她们面前走过，村人认识的都会提一句：“这孩子也真是皮，老师都在这盯着了还是到水边玩，这下子可知道厉害了！”
这话不太好，田宁捏捏韩欣欣的手，提示一句，韩欣欣听了连忙说：“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确定没有孩子在河边才走的，你们家孩子真是有点调皮呀，估计是看到我们故意躲起来了。”
曹春丽下意识的看过来，且一眼认出来年轻时候的田宁，与她见到的田宁没有太大差别，此时更显青涩年轻，素白的小脸上还有未尽的担忧。
她记得，当初她要和田宁算账的时候质问于小军为啥帮着后娘不帮亲娘，于小军提到这件往事，这一场落水差点要了于小军的命，所以他一直记着田宁的好。
曹春丽看一眼就低头不再看，她和田宁本不应该认识，现在不能再露馅了。
于小军和邻居小孩也怯懦的看向两位老师，他们生怕老师们会跟学校反应，再挨批评，不过俩人都有自知之明，回家一顿揍是绝对跑不掉的了。
于青山还算镇定，垂眸道：“两位老师辛苦了，我先带着孩子回去。”
田宁没答话，韩欣欣比较热情，忙说：“回吧，回去照顾好孩子。”
“好。”
人就这么散开了，曹春丽被当做孩子妈一起送回去，远远地似乎还有于青山母亲在奔过来，都是担心的不行。
田宁和韩欣欣道别，各回各家。
曹春丽此举可谓伟大，于青山还能是和她继续计较还是复婚都无所谓了，田宁只知道单凭曹春丽刚才看她的眼神就确定，这位亲妈仍旧对她充满敌意。
如若可能，田宁倒想声明她对于青山没有丝毫非分之想，但曹春丽相信的可能性就太小了，曹春丽对她的心态不难猜，认为田宁夺走孩子和有出息的男人，以及原本属于她的辉煌晚年。
田宁和这些人彻底斩断关系的方法有两种，她远走高飞或者嫁给别人。
回家后，田宁又点了一遍自己的存款塞到角落里放好，再过两天就要发工资，虽说只有半个月的工资，她依然很期待。
翌日
村里传遍有小孩子在学校附近的小河沟落水，差点没命的事，田宁去上班的时候，李凤英还在揪着田卫星的耳朵告诫他不能单独下水不要作死。
田卫星很没面子的答应了，他都这么大了还被他妈管教成这样，真的是有够丢脸。
到办公室后，孙继伟先是找到知晓内情的田宁和韩欣欣了解当时的状况，两人说的很清楚，当时他们确实没看到有孩子在河沟那儿。
孙继伟头疼不已的说：“那开个会，各班班主任再强调一遍，谁再放学不回家在河边玩水，抓到都要写检讨。”
有了风声，家长也管得严，小孩子们暂时被管制了。
不过，据于小军的班主任所说，这孩子正在发烧中，他爸妈仍然是离婚状态，怪让人心疼的。
“这孩子妈对孩子挺不错的，应该会再结婚的吧？后妈哪有亲妈好？”
“那说不好，说不定人家想找个小年轻呢。”
办公室只是随意八卦两句便不再说了，于青山那边，他妈和邻居都犹豫了，曹春丽能在大冷天的下去救孩子，那也不是无药可救嘛。
金美芳捏着鼻子问：“你咋想的？”
要是复婚，她不愿意也没啥好说的，也就是亲妈能做到这份儿上，曹春丽之前不是人，说不定现在改过了，就算让她回来照顾孩子，也比后娶的尽心吧？
于青山摇头：“不咋想，先等小军烧退了吧。”
曹春丽还时不时的过来，想看看于小军，他让她进来过一次，曹春丽肉眼可见的欢喜起来。
于青山只在悄悄观察，那天听两位老师和小军说的话一致，他们先察觉老师出来才故意躲在岸上的槐树后，等老师走了才兴奋地往下跑，于小军被杂草绊倒了，因此才掉到水里，那么短的时间里，曹春丽怎么就那么巧出现了？
如果是偷偷去看孩子，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河边玩还不制止的？曹春丽到底想做什么？
于青山又想起田宁当时疏远的目光，垂眸掩下黯淡神色。
……
田宁正在积极的筹谋挣钱大业，贺东升让孙小刚跑腿，请她去了孙家一趟，孙家没有大人在家，她将煎饼果子做了一遍，他吃了俩，另一个装起来带走。
“等消息吧。”
贺东升笑的自信不羁。
田宁默默看着他的背影，顺从地点点头。
贺东升也没做别的，只是带着煎饼蹲在纺织厂观察，并且非常恰好的碰见一位熟悉的兄弟杜振，他赶上休假，又和贺东升有交情，便留下和他说话。
“东升，你这是干啥呢？”
“我想看看这厂子附近出入的有多少人，打算找个买卖干。”
杜振跟着四处看看，愁道：“你想干啥买卖，我媳妇儿天天催我给她找工作，东升你有啥门路没？不过你不是有手艺，搁在纺织厂门口不合适吧？”
贺东升摇头：“我也不是给我自己找，我有个妹妹想挣点钱又没正式工作，你说在厂子附近开个包子铺胡辣汤店怎么样？”
“她做这个？”
“不是，做饼子，吃着也方便点，我觉得不要粮票会有不少买家。”
“估计有，纺织厂里也有不少不会做饭的小年轻，赶时髦嘛。”
贺东升点点头，临近饭点，他淡然自若的拿出煎饼啃了一口，不如刚出锅的口感，但味道还在，还算好吃。
杜振奇怪的看一眼：“你这吃的啥？”
“煎饼啊，给你来点？”
贺东升把没吃的那头掰给他一半，杜振吃了也觉得新奇，顺道帮忙琢磨：“卖这个？这加了鸡蛋的？怎么也得卖几毛钱一个吧？”
贺东升唔了一声：“两三毛钱？鸡蛋不到一毛钱，这杂七杂八的凑一下都得钱，卖两毛多有人买，一个早饭就吃饱了。”
俩人都在无声的算，一个煎饼能挣至少七八分才有干头吧？一天就拿卖二十个算，也有一块四，一月就是四十二，但纺织厂附近人流量巨大，做的好吃怎么可能只卖二十个？
“这不错啊！一个月多干点比一个重劳力挣的都多！”
纺织厂工人一个月拿三四十的都算不错了，这小买卖不起眼，挣的真不错！
贺东升也是这么想：“所以我替她来看看，打算好再干，不能一蒙头就干呢。”
杜振羡慕，他手里煎饼三两口就吃完了，都没注意怎么做出来的，人家手巧的就是能挣钱。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才散开，杜振回家，窄小的家属院里挤着两代人，他新娶的媳妇儿万红银正在忙活做饭，简单的面条也做得有滋有味，不过愁的是，媳妇儿没工作，以她的巧手去纺织厂干活也不错，可惜纺织厂不招人了。
“媳妇儿，要不咱去路边卖包子？”
万红银瞪他一眼：“哪儿来那么多面去？肉菜不都得买？”
副食品商店的肉早早就让人抢光了，有钱都难买。
杜振叹声气，将贺东升的点子说了。
“估计做个煎饼不需要啥材料，小本买卖，赔了也不怕，咱瞅瞅有啥能做的呗。”
万红银也这么想，找不到正式工做个小买卖也成。
过了两三天，杜振又碰见贺东升，他顺口问起来：“东升，你妹妹啥时候来卖煎饼，我还想买来吃呢。”
那吃法确实新鲜。
贺东升蹙眉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的说：“噢，她啊，她又不干小买卖了，学校里做临时老师呢。”
杜振听了，嘴巴比脑子都快的问：“那煎饼不卖了？”
“对啊。”
“东升，咱好兄弟我不说虚的，你觉得这生意让我媳妇儿来干，咋样？”
贺东升眯了眯眼睛，愉悦的问：“嗯？”

第28章
星期天，田宁找了个借口来县城，在村头和贺东升汇合，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直往城里去。
到了县城下车，贺东升才说具体的事情，想做这门生意的人已经找到，价钱他也谈好了，具体的就需要田宁去教人家做这个吃食。
“走，先去家里再说。”
贺东升在汽车站附近取了车，存车的老头跟他很熟，见他身后跟个年轻姑娘一脸稀奇的问：“东升，这是你对象啊？”
“是我对象你给掏红包么？”
“那过年你领着她去给我拜年，我就给发压岁钱。”
贺东升但笑不语，没有否认也没澄清。
推上车子走到路边，贺东升先坐上去，田宁打了声招呼坐到后座，再说：“我坐好了。”
声音……挺乖的。
贺东升背对她笑了笑，轻松的骑着车子向前，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一路绕到纺织厂家属院后面的分散小院，停在路边不大显眼的院子前，贺东升说到了，田宁就从后座跳下来。
贺东升直接开门，田宁惊讶了一下：“这是你家？”
“算是吧，爷爷卖给我的院子。”
田宁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小院里挺干净，大部分空地都被翻土种菜，现在泥还是新翻过得，堂屋三间瓦房稍显破旧，东边有间厢房是厨房，贺东升打开中间的堂屋门请她进去坐下，里面也是空荡荡的，一桌一床，干净简单。
“我不常住这儿，你随便坐吧，要是喝水待会儿去厨房烧点，杜振跟他媳妇一会儿就过来，他们住在家属院，用的厨房都是公用的，做点什么邻居都能看到，到这里来教他们比较方便。”
田宁点点头。
“这两口子人都不错，不会多事，杜振我认识他好几年了，能信得过，人安稳也会过日子，他媳妇也是个实诚人吧，会做饭，我跟他们商量了，教会八十，保证在这片儿只教他们两口子就是一百四，价钱到时候你便不便宜你做主，亲兄弟明算账么，关于钱的事不能含糊，你教了他们，他们不会出去说三道四。”
田宁的心理价位就是百八十块，她也承诺：“嗯，我会认真教的。”
学费加工具，如果勤恳点，一个多月就能回本或者更快，杜振两口子绝对不会亏，再者价格也不能更高了，一般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贺东升顿了顿说：“我保证他们不会让你家里知道。”
田宁笑笑：“那我就放心了。”
他不问为啥不教给家里人，也明白她的顾虑，田宁心里疯狂发好人卡，甚至觉得应该多给人家一点分成。
“咱们先去厨房看看准备吧。”
很快，杜振和万红银来了，互相介绍后彼此都很友好。
万红银见小姑娘年轻，有点惊讶的说：“我还以为跟东升一样大呢。”
贺东升摸一把自己的脸：“嫂子你是说我比宁宁显老？”
万红银哈哈笑着说：“没有，没有。”
之前贺东升就解释过，不是他亲妹妹，又隐晦点明田宁与家里合不来，看在贺东升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这肥水流到外人田的卖法子。
话不多说，四人最主要的事是教做法，在贺东升和杜振商量妥当价格，回来答复田宁的时候，田宁就说了个工具，让杜振先把鏊子给找来了，平坦的锅面，三角铁片支撑，锅面下边是空的，可以放柴火或者直接架在煤火炉子上。
田宁手把手教万红银拌面糊，人家也是家庭妇女，灶台上的事一手掌握，很快就懂了。
谈煎饼，打鸡蛋，刷酱料再撒点咸菜，看起来非常的简单，万红银觉得自己看懂了，想起答应给出去的学费，有点后悔。
“这……这就行了？”
“嫂子要是会炸酥脆的麻叶加点麻叶也成，还有刷辣椒的，辣椒酱的做法有我独门技巧 ，我也会教给你。”
田宁指指一旁的小碗，在这两口子来之前她就将辣椒酱准备好了，说独门技巧并不夸张，绝对积累多年的吃货心得。
万红银家里不吃辣椒，对这个不置可否，扭头看看丈夫杜振，杜振倒不觉得被坑了，新奇的就是一个吃法，人家要不提你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挣钱的法子不是？人家要不做不出来，你会知道这吃法？
田宁明白他们的心理，将铲子递过去：“嫂子先试试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万红银肉疼也顾不得，得赶紧跟着学，不过眼睛会了，手还不会操作，刚看过步骤觉得简单，自己第一次做还是手忙脚乱的，煎饼糊了她还没铲起来，但做出来的煎饼可不能浪费，贺东升不吃，杜振却推辞不掉，只能吃了。
“不如妹子刚才做的好吃……”
万红银瞪他一眼，心里那点浮躁渐渐消失，耐心询问田宁做煎饼的技巧，好不容易做出来辣和不辣的，试吃之后各有各的口味。
杜振和万红银异口同声：“有点辣了！”
贺东升第一次吃辣口儿的：“这个好吃。”
万红银今天就是来学习的，吃完试验品又做了两个慢慢地找到了手感，心底有了成算，也没刚才那么浮躁，煎饼她倒是知道，但这一连串的组合不是一次能想到的，这学费能教，就是太肉疼！
“嫂子觉得怎么样？”
万红银肉疼的点头：“是不错，妹子你就教这一次啊？”
田宁明白她的担忧，爽快道：“我星期天都有空出来，你要是想再让我过来，就跟东升哥说一声，我就过来。”
俩男人都没吭声，这场面还是女人之间对话比较好。
“那这价钱……妹子，我们俩刚结婚，手里没多少钱，这话一百四，是不是多了点，能不能便宜点？”
田宁笑笑：“嫂子，你说个价？”
万红银摸摸头发，看似不好意思的说：“妹子好心好意来教，这法子长久了是挣钱，但是我们两口子手头紧，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还有这买鏊子，这些都是本钱，要是挣不了钱，家里可就揭不开锅了。”
说的倒很诚恳。
田宁理解的点点头：“嫂子是实诚人，我也不跟你们说虚的，我刚才先教给你们做法，你们就是不给钱转头也能做出来，但咱们都是东升哥牵线认识的，他信得过你们，我相信东升哥也相信你们，所以都不藏私的给教了，嫂子说的是实情，我也不能不近人情，只不过我也缺钱。
“说实话，嫂子出去摆摊，别人买煎饼的时候也能看个差不离，最重要还是咱做出来的味道，大酱谁家都会晒，但是调调味更好吃，辣椒酱也是秘方，你都尝过好不好吃，嫂子这生意可能前几个月难点，后面肯定笑着挣钱，我既然教了就不会反悔，这做法我教了你们，不会再教给任何人，我自己也不做这门买卖，嫂子给我一百二，我包教包会。”
她说话时眼睛直直看向万红银，不卑不亢的，笑容诚恳。
万红银觉得在理，不自觉点头：“是，妹子说得对，咱都是实诚人，那就一百二吧！”
她说完才看向杜振，杜振两手一摊：“咱家事儿你做主，再说生意也是你做。”
夫妻俩一个在纺织厂上班，一个在附近做小买卖，两边都能顾得过来，等闲人不敢去找麻烦，这份小生意对他们两口子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答应之后，杜振掏钱，田宁拿了准备好的纸笔，直接写了一式两份的收据，没有复写纸那就两份收据骑缝写双方名字，也等同于合同效果。
何东升含笑欣赏田宁写字，眸底藏着惊艳。
杜振和万红银心服口服，杜振坦言道：“咱规矩人就喜欢规规矩矩办事，妹子敞亮，我们两口子这次可太放心了！”
万红银拍着胸口保证：“妹子，以后你到县城来找嫂子，尝尝我的手艺！”
杜振嘲笑：“你可赶紧学会吧，自己都不会做，还好意思显摆？”
“去去去，你们俩一边凉快去，我要跟妹子学摊煎饼！”
贺东升和杜振站到院子里，杜振在院子里看一遍，撞撞贺东升肩膀：“东升，你说的还算话不？把这房子租给我？”
自家要做小生意，长久窝在家属院不是好办法，搬出来才会免掉风言风语。
贺东升躲开他，靠在墙上说：“租，每月十块钱，第一个月算我免费送给你的。”
“行嘞，兄弟，以后到县城哥请你吃煎饼！”
“……希望以后去你们家不要总吃煎饼。”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很现实，学到中午，万红银掌握了大酱和辣椒酱的调味，煎饼的火候还得练，但鸡蛋珍贵，她没舍得总摊鸡蛋，所以四人对着厚厚一沓煎饼练习作品，只能吃了。
到下午，两口子离开，贺东升直接把房门钥匙教给杜振。
田宁好奇地问：“这房子你不住了？”
“不住，以后经常去乡下住，有些事要忙。”
田宁明了，大佬要开始搞事业了。
不过，人家走了，他们得分赃、啊不对，分成了，田宁将那一百二拿出来，甩出三张大团结：“呐，给你的。”
贺东升没有伸手拿，而是问：“你为啥那么信得过我？”
为啥？
田宁眨眨眼：“因为……你看起来像个好人？而且你帮了我好些次。”
如果没有这位，田宁的日子可能会更难一些，她对他是自然而然的信任。
贺东升想了想说：“既然你相信我是个好人，那这样，一百二你借给我，十天后还给你，我的分成就当是利息了。”
“……好。”虽然有占便宜的嫌疑，但大佬估计能用一百二生出来一百，穷鬼如她，还是厚着脸皮接下这份好意。
“你不想一下？”
田宁停顿片刻：“好了，我想过了，可以借给你。”
贺东升有那么点无言以对，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容来，有样学样：“我给你打个借条，如果十天后没还给你，或者人没回来，你急着用钱就去找我姥爷要账。”
田宁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径直说好，将刚才用过的纸笔给他。
一张借条写好，田宁叠好放到衣兜里，两人开始返程，偶尔说说话，无形之中熟悉了不少。
贺东升的性子当真不错，田宁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到村口两人分道扬镳，田宁回家，因着心里有了点底气，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容，李凤英就在家里洗衣服，瞧见她开开心心回来，又皱眉。
田宁特别不喜欢李凤英的性格，遇事就爱甩脸色冷战，不就仗着自己是长辈，小辈不甘质疑么？要是小田宁估计得吓得立刻收了笑脸，战战兢兢的思考她妈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她得怎么弥补扮乖。
“星期天就知道出去玩，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
田宁理直气壮：“家里要我做啥事儿？我衣服洗了，早上地也扫了，还有啥事儿？”
因田宁上班，刚开春地里农活也不重，上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的琐事还有两个嫂子，用不着田宁做小保姆。
梁小双看婆婆脸色不好，连忙出来打圆场：“宁儿，咱妈还不是为你的事儿着急？你看巧真都送帖了，你还没定下来呢。”
说来说去还是婚事，不过田宁当了老师，周围干农活的男青年就不大配得上了，李凤英的人际圈就那么大，她不甘心把闺女低嫁，只能干着急。
田宁直接表露情绪，不屑道：“妈，你还是别急了，我现在不想结婚，谁也看不上，再说，我以前说过条件，再说你看你之前选的都是啥人，还是等等再说吧。”
哟，小姑子这语气不得了啊。
梁小双人好奇地问：“咋，宁儿，你不想嫁到村里了？”
“不嫁。”
“啧……”
李凤英脸色越来越黑，可田宁说的话狂是狂了点，一点错都没，她只能说：“小闺女家家的，张嘴闭嘴把出门儿挂嘴上，你也好意思？上屋里看你的书去吧！”
田宁不以为意：“有啥不好意思，总比按着头嫁给不喜欢的人强！”
“你胡说啥？”
梁小双赶紧把怒气冲冲的李凤英给拉开了，她也搞不懂婆婆是咋想的，那小姑子眼看越来越拿捏不住，也有出息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哄着点，弄到最后田宁不向着家里，婆婆就高兴了？
这不是鸡飞蛋打么？
梁小双心想要不是嫁到这家里啊，她才懒得搭理李凤英这种人。
田宁心安理得的房间里看书，至于借条，思来想去她还是随身携带了，房间最大的作用只是睡一觉，要是有人进来翻，她也拦不住。
晚饭后，天还没黑，田宁碰见田巧真才知道李凤英为啥那么生气，人家俩不止送了婚帖，男方还来问了好日子，赶在收麦前头田巧真就要出门儿嫁人了。
算一算，田巧真和前头曹振华定媒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结婚，兜来转去人家啥也没耽搁，李凤英那么爱面子的人，估计心里又酸又气。
田巧真小心翼翼的问：“宁儿，你到时候……能来送我不？”
田宁笑眯眯的说：“肯定送你，大喜事沾沾喜气，多好呀。”
两家又没真正撕破脸皮，田旺发还跟田大爷说话，现在两家矛盾纯粹是李凤英羡慕嫉妒恨人家，又迁怒于大娘介绍了于青山才没多说话的，根本不耽误孩子来往。
田巧真松口气：“那就好。”
她还以为田宁也会生闷气。
“宁儿，你这么好，以后也会找个好婆家的，前头的事说不定还是我连累你了……”
要不是曹振华作妖，田宁也不会和田得胜吵架大发雷霆，现在村里都知道田家有个小辣椒，等闲人是不敢上门介绍的，田巧真心里格外过意不去。
“这不关你的事，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曹振华好好的来找我，他奶奶托梦肯定是假话，说不定是被人家骗了，要是我看上了曹振华，就不会选别人了。”
田宁说到一半又停下了，一脸后悔的说：“说不定是我想多了，巧真，这话你可别告诉人家这是我说的，我现在啥想法都没有，就想赶紧把老师转正了，我自己的好日子自己挣，清清白白的不想和别人扯上关系，要不然咱村里人得说的多难听啊。”
她说的模糊，田巧真似懂非懂，回去却渐渐明白了。
前几天曹春丽跳下水救了于小军，现在两口子都没复合，田宁和于青山相过亲，夹在中间要是让人怀疑于青山为了田宁不肯复合，那总归不大合适。
但是如果田宁看上曹振华，就没于青山的事了，那曹春丽回来和于青山复合皆大欢喜，要是田宁和于青山成了，曹春丽回来就没戏了。
田巧真不是不知道，表哥于青山到现在都不愿意答应和曹春丽复婚，她不笨，慢慢就琢磨出来，这该不会是曹春丽在后头指使的吧？
难不成曹春丽回来之前就听家里人说了表哥正在相亲，所以要把这件事打断？那曹振华也不是个好的，曹春丽她到底要做什么……表哥他知道吗？
田巧真翻来覆去睡不着，宁儿间接给她挡了灾，现在过得也不好，这件事即使说给表哥听，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
田宁的话是说一半留一半，如果田巧真能听懂，再隐晦传达给于青山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也就罢了。
曹春丽蛇蝎心肠，田宁暂时不会和她正面杠上暴露自己，但是总不能让她顺风顺水的继续利用别人吧？端看于青山现在的选择，也证明他不会轻易被曹春丽蒙蔽，让他出手教训曹春丽是再好不过的了。

第29章
周一早上田宁一般要早早的到学校准备升旗后念稿子，因头天晚上和李凤英不对付说了几句，早饭比平时晚了。
田宁起来的时候，李凤英还在慢悠悠的烧热水，绷着脸谁也不理，田宁懒得计较她是不是故意的，收拾好房间，洗好衣服打扫干净，拌了点面糊打个新鲜鸡蛋，摊了两张鸡蛋饼，给田兵兵留半张，剩下的她自己吃饱刚好。
“妈，爸，今天学校要升旗，我先走啦。”
她语调欢快。
李凤英气的胸口起伏，偏田旺发乐呵呵的看着田宁背影，与有荣焉道：“宁儿现在比以前强得多，看着都叫人喜欢，唉，也不知道找个啥样的女婿。”
“哼，你闺女你跟她说去！”
田旺发不把李凤英的怪声怪气放心上，径直道：“我看咱宁儿嫁个城里人也不是不中啊。”
路上人还不多。
田宁没事人似的出了门，不管身后田家有没有乱糟糟，边走边注意路边的变化，天气暖和多了，路边墙缝甚至有小草发芽冒头。
“冬天快要过去了吧？”
她自言自语着，冷不防有人骑车过来，刹车停在她身边，扭头对上的是贺东升略带惊讶的眼睛。
“这么早？”
“今天周一，得早点去。”
“噢，我说我舅怎么走的那么早。”
贺东升应该是刚洗漱过，额头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年轻的脸庞上俊逸朝气，因田宁在走路，他慢悠悠的骑着车，顺便交代：“我最近不回来，刚好碰见了跟你说一声，不用担心是我跑了。”
田宁灵光一闪：“你要出去？”
“嗯。”
“是不是还得有介绍信啊？”
他点点头。
田宁谨慎的问：“介绍信长什么样能让我看看吗？”
贺东升有些不解，但也没拒绝，停下车子从衣兜里掏出一份叠好的介绍信，信是钢笔写的，字迹略微潦草，开头称呼、内容以及署名都是文绉绉的公事公办口吻，署名处有个鲜红的公章，字迹清晰。
“怎么了？”
田宁迅速记下内容，摇头说：“没啥，我就是想看看，你一定走过不少地方吧？”
介绍信内容是到南方考察农用机械以及购买种子，看着很正规的样子。
贺东升想了想说：“我还行，瞎转悠呗。”
“挺好的。”
“嗯，我走啦？”
“好，路上小心。”
贺东升点点头，收好介绍信快速往前骑，后面胡同也有走来的学生，田宁望着他背影淡淡的笑。
升旗讲话后，便是一周的开端，田宁讲课越来越熟练，不上课的时候就和同办公室老师交流经验，批改作业，再按时下班。
中午，学校老师学生都是各回各家吃饭，田宁吃完回来得早，校园里人不多，她打了点水给教室门前花坛里的月季花浇水。
孙继伟作为校长对学校的管理十分尽心，连绿化都不放过，没有条件都要创造条件，原本学校里只有两三株月季，他就在秋末剪了一截一截的月季枝插在土里，盖上塑料膜培育，到春天月季枝养出根，变成小小的月季，就可以种在校园的花坛里，为简陋的校园增添一道风景线，他是货真价实的辛勤园丁。
大约是因为有这样的校长和其他兢兢业业的老师，连孩子们的心里被种下希望，无形之中得到成长。
田宁也被感染着……
话说回浇花，冬天月季叶子不多，如今还没有复苏的迹象，田宁稍微浇点水便收手了，要是这花伺候不好，孙校长可能会肉疼。
田宁提上洒水壶正要往办公室走，不远处来了俩人。
“老师？”
这声音有些耳熟，田宁仔细看了，心里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步行女人身后的是韩欣欣，她有自行车，吃完饭会晚点过来，她比步行的快一步停下来，看向田宁的眼神充满疑惑，看来也是不知道来人是做什么的。
曹春丽小跑走来，一脸单纯的问：“您是学校的老师吧？”
她话里带有父母对老师独有的尊敬和虔诚。
田宁握紧喷水壶，如常回答：“我是。”
韩欣欣扎好自行车，好奇地问：“你是谁家家长么？找哪个班的老师？”
曹春丽连忙摆手：“不是，我家孩子才念学前班，我是想找个识字的老师问问，这书里的东西都是啥。”
问问题？
这话先激起韩欣欣的兴趣，认字儿嘛，她是语文老师认的字比旁人多，径直拿过书，热情的问：“问啥字儿，这是什么书？嗯，家用菜谱？”
“对，里面有些字我不认识，真是麻烦您了老师，我们家孩子看了他爸买的故事书，听说外国的面包很好吃，一直闹着要吃，我这不想试试给孩子做一顿尝尝味儿么，就买了这教外国面包做法的书，谁知道认的字不多，根本看不懂，真是闹笑话。”
韩欣欣兴致勃勃的翻看起来，薄薄一本书讲的都是家用菜谱，也有点心类的做法。
曹春丽还担忧的问：“这书上是不是没有外国面包的做法？”
“有倒是有，就是看着怪复杂的，田老师你来看看，我不太会做饭。”
书被塞到田宁手里，田宁不看都不行，书上确实有面包的做法，是最简单的吐司面包做法，她匆匆看完抬头看向曹春丽。
曹春丽在暗中观察田宁，前世田宁就凭做点外国面包、点心，从县城到市里，日子过的风生水起，那今生呢？她没有和于青山定媒，反而来小学当老师，是不是代表这生意——
“您看我做什么？”
田宁一下子对上若有所思的曹春丽，也没错过她眼睛里的算计。
曹春丽有瞬间的慌张，而后故作镇定的说：“我看老师你长得真好看。”
她仿佛不知道眼前这人和前夫相过亲。
田宁莞尔：“您可夸错人了，我们学校最好看的人是韩老师。”
韩欣欣脸红：“田宁，你别胡说！”
“好啦，咱赶紧帮人家看看菜谱吧，我怎么觉得好多材料咱们这里都没有，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
例如黄油，高筋面粉，连普通的面粉和油都是限量供应，普通县城的农村怎么可能买到这些东西？曹春丽是真的想给孩子做面包，还是想偷师学艺呢？
韩欣欣也帮着看了，赞同道：“确实，有些东西咱这都买不着，实在不行给孩子做个鸡蛋糕也行吧？”
曹春丽心中失望，到学校上课的老师基本都到了，她不能再耽误下去，只好说：“那麻烦老师们了，你们先上课，我回头再去找找。”
她道了两次谢才走。
韩欣欣感慨道：“人家对孩子可真是娇惯，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面包啥味儿，这家里条件应该挺不错吧？”
“估计是，不过你不觉得人眼熟吗？”
“嗯？”
田宁扬扬下巴指向北边校园墙，韩欣欣很快想起来：“这就是当时跳到河里救她孩儿的那个女人？”
“我看着像。”
如果这是曹春丽第一次见田宁，那么田宁也是第一次见曹春丽，所以她心虚个屁，人家亲妈暖如春风，她也没打算做后妈啊。
……
田巧真和于大娘来探望于青山生病的妈金美芳，于小军发烧好了，金美芳照顾孙子又纠结会不会把给儿子戴了绿帽子的儿媳妇招回来，纠结之下直接病倒了。
于大娘和金美芳在房里说悄悄话，田巧真借个机会出来。
于青山正在修理一块木头，是给小儿子小毛做的玩具木马，瞧见田巧真欲言又止的，心里奇怪，他和这个表妹交情一般，但想到另一层关系微微皱眉。
“巧真，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田巧真抿唇，小声说：“表哥，你觉得之前我和曹振华的事会不会是有别人使坏呀？”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就觉得太巧了，要是没他去找田宁，说不定你和田宁就……”
于青山脸色微沉，他何尝不是这样想，如果事情成了定局，曹春丽闹回来又能如何？当时田宁在家大闹没多久，曹春丽就回来了，僵持到现在他也没想好到底怎么办，只是如今看着，曹春丽是带着心机的，她要是根本没有失忆，还有看着小军落水，她真的是小军亲娘么？
田巧真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尽管惧怕表哥的气势，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表哥，我还想跟你说，你跟以前的表嫂不管能不能再结婚，无论你俩闹成啥样，你都把宁儿牵扯进来，她现在当老师，要是被人家乱说对她名声不好。”
于青山沉默片刻才点头：“我知道轻重。”
如果不能痛快解决曹春丽的事，那这乱糟糟的也不是很合适。
“巧真……”
田巧真一惊，咽咽口水快速说：“表哥，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别对人乱说，我妈知道了会打我的！”
于青山无奈一笑：“我知道，不会乱说，我就是想让你给田宁带句话，最近的事对不住，我自己会好好处理的，希望她……”
“算了，你就跟她说前面的就行了。”

第30章
放学时间，孙继伟到点敲铃，都等着放学的学生收拾好东西一窝蜂往教室外面冲，高年级的学生有的有清洁区打扫任务，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开始做值日。
学前班的小孩子没那么多要求，老师交代他们回家结伴同行后就下课了，也有不听话的孩子喜欢在校园里磨蹭一会儿再回家，毕竟家里的弟弟妹妹不如学校同学好玩。
曹春丽站在学前班的班级门口，探头往里看。
于小军和两个孩子正在班里打闹，肩上挎着小书包，活泼的很。
“小军，那是你妈不？”
经小伙伴提醒，于小军才瞧见她来接，肖似于青山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欢喜雀跃。
“小军，你妈天天接你啊？”
“你妈对你真好啊。”
这年头谁家不是至少生三四个孩子，那孩子都是大带小，散养长大，他们上学前班都是跟着哥哥姐姐来学校，少见家长一天到晚接来接去的，那被家里忽略的孩子都是满眼羡慕。
于小军自觉是小男子汉，要像爸爸一样当兵，梗着脖子说：“我又没有让她接我。”
小伙伴们撇撇嘴：“那你跟你妈走，我们俩先走了。”
曹春丽也朝于小军招招手，看于小军乖乖向她走来，心里有些得意，她以前不记得大儿子小时候啥样儿，却见过他长大后那冷若冰霜的模样，连性格也和于青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她想来不假辞色，现在不还是认她这个亲妈？
待于小军走到身边，曹春丽笑着问：“今天上课学了啥？”
“老师教了一首歌。”
“唔，那你得好好学。”
于小军嗯了一声，到底说不出我给你唱一遍的话。
母子俩向外走，刚好碰到田宁和韩欣欣下班离开，韩欣欣看见曹春丽，觉得好生奇怪，小声问：“这个人怎么老到学校里来？”
田宁勾了勾嘴角：“不清楚，可能是心疼孩子吧。”
韩欣欣想想也是：“小孩子太调皮也不好，太操心。”
“你就不用担心啊，以后孩子跟你一块儿上下学，放学的时候让你带走，不是正好？”
“田宁！你竟然开我玩笑！”
田宁忍笑：“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说的不是事实么？”
韩欣欣哼了一声，和那对母子碰头后笑笑打个招呼，直接说：“这是你家要吃面包的大儿子？”
曹春丽笑容微僵，还是点头：“是，就是他，两位老师都下班了？”
“你儿子长得不错，跟你挺像。”
韩欣欣纯粹是客套，于小军和曹春丽并不像，但她也没见过于小军的亲爹，只能随口吹一句。
田宁只是淡笑着不说话，曹春丽要演戏就演呗。
四人以差不多的速度向前走，差不多出校门拐弯就分道扬镳，但意外是于青山也来接孩子，在谁也没看见他的时候，于小军先看到了亲爹，开心的喊了一声。
“爸！”
韩欣欣瞥一眼，是个英气勃勃的男人，和村里大多数男人气质不同，不过她更好奇的是：“这家人是不是被孩子吓怕了，天天都来接？”
田宁不置可否。
但于青山看到了曹春丽和田宁、韩欣欣和谐的走在一起这一幕，脸色微变，他不确定这两人是否互相认识，但想到田巧真说过的话，眉头紧紧皱起。
于小军朝于青山跑过来，同时心虚，爸爸没说过不允许他和曹春丽接触，但俩大人有没有复合，他们是知道的，因此胆怯会不会因此被教训，他上次去河边玩被揍了一顿，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隐隐作痛。
“爸，你咋也来了？”
于青山摸摸他脑袋：“今天下班早。”
仨孩子哪一个交给曹春丽他都放心不下，在没解决曹春丽之前，他不能掉以轻心。
曹春丽强撑着没有笑容僵硬，在外人面前于青山暂时不会和她撕破脸的，反正她疼爱孩子的形象已经出现成效，于青山早晚会相信她的苦心。
气氛有点奇怪。
曹春丽忽然想到一点，故意道：“青山，我怕孩子再去河边玩才来接她，这是学校的韩老师和田老师，人可好了，上次小军落水时也是碰见的她们吧，我今天还向人家请教认字儿呢……”
她等着于青山开口训斥她故意接近田宁，如果他真开口，她就要在学校闹到田宁这老师当不下去，凭啥田宁无论啥时候都有好运气？
田宁笑笑：“我可没帮上什么忙，都是韩老师在告诉你。”
说完又给韩欣欣使个眼色。
韩欣欣也觉得曹春丽的话很莫名：“一点小事还值得拿出来说，天不早了，咱们都快回去吧，今天比昨天又冷了，这春天可真奇怪。”
曹春丽纳闷。
没接她招的于青山非常客气道：“两位老师慢走。”
俩人借此走远，剩下于青山和曹春丽这‘前’一家三口，于小军左右看看，没敢说话。
于青山沉住气，骑车带孩子走到家附近，曹春丽跟在后面，可怜兮兮的，到了于家门前，她从提包里拿出一兜鸡蛋糕，村里副食品供应不足，鸡蛋糕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
“青山，这是我给孩子买的，你让静静和小毛吃点吧。”
仨孩子里就于小军最难讨好，另外俩都听大哥的话，曹春丽深知这一点，才把全部心神放在于小军身上，这袋鸡蛋糕还是她跑了大半个县城才买到的，足以收买另外两个了。
亲妈一脸的小心翼翼，于小军看着不忍心，下意识仰头问：“爸？”
于青山颔首：“你拿着吧。”
于小军心里松口气，接过了鸡蛋糕，曹春丽也是极力压制笑意的开心模样。
“小军，你先回家，我有话跟你妈说。”
“好！”
他几乎是蹦蹦跳跳走到自己家里，急着和弟妹分享。
孩子一走，曹春丽不敢笑了，怯懦小心的问：“青山，你要跟我说啥？我……最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她知道自己是有几分颜色的，要不然那知青也不会愿意把她带到城里，违背父母意愿也要娶她，于青山应该素了一年多，总该会心软吧？
曹春丽屏息等待着，却未发现于青山神色眉宇间都是冰霜。
于青山以前很少认真分析曹春丽的性格，以前他想，纵使曹春丽有些不好，但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顾家，大不了多拿点钱回来，免得孩子受苦，等以后孩子大了，他在部队干好了，日子凑合一下就熬过去了，现在看，曹春丽分明满腹心机。
“青山，你咋不说话？”
“春丽，我不知道你到底咋想的，但是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暂时没想复婚，你要是想要孩子，我和你打官司，你要是想多看看孩子，只要不打他们，咱们提前商量我不会不让你见孩子，我没打算结婚，以后都顾着这仨孩子过日子，你要改嫁还是住到村里，我都没意见，只不过你要见孩子的时候先跟我妈或者我打声招呼。”
曹春丽惊讶的看向他，感动又欣喜道：“青山……”
她还以为于青山要发火，难道他改变态度了，相信了她的一番苦心？上次跳到河里，她头疼了好些天，到现在还时不时的犯恶心。
于青山忍住厌恶，像是表明自己所言非虚的舒口气：“我现在就这样想的，我和你闹僵对孩子也不好。”
曹春丽擦了擦存在感稀少的眼泪，动容道：“青山，虽然我忘了很多事，但是我真的疼爱这三个孩子，你愿意相信我是最好不过的了。”
只要于青山态度软化，那复婚指日可待，再过不久就是挣钱的黄金时期，前世田宁的贵夫人生活都是她的了！
于青山深吸一口气：“行了，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曹春丽原本打算进去见见另外俩孩子，后一想不能操之过急，免得让于青山看出什么来，于是点点头，恋恋不舍的走了。
于家院子里，静静和小毛听说这是他们妈妈买来的鸡蛋糕，都是一头雾水，静静不喜欢曹春丽，小毛对曹春丽印象不深，最需要娘哄着的时候他没得到，现在只是馋那不常吃到的鸡蛋糕。
“哥，能吃不？”
于小军直接拆开给他拿了一个：“吃吧。”
大哥开口，静静和小毛都开心的接过吃了，刚吃完一个，见于青山脸色不虞的从外面回来，他们又有些不安。
小毛会撒娇，抱着于青山的腿问：“爸，鸡蛋糕能不能再让我吃一个？”
于青山渐渐恢复正常神色，将他抱起来，亲自拿了带给他们，郑重承诺道：“回头我给你们买更好吃的鸡蛋糕。”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小毛兴奋的欢呼，连不爱与爸爸亲近的静静也笑了，围在他身边一同逗小毛玩。
唯有于小军觉得有点不大对，爸爸的意思是说妈妈买的鸡蛋糕不好吃吗？不等他多想，于青山大声宣布：“今天爸爸发工资了，咱吃肉，高兴不？”
仨人异口同声：“高兴！”
于青山起身去了厨房，经过这一年多的磨炼，他做饭已经像模像样，伺候仨孩子吃好睡下，他独自坐下开始思考从曹春丽回来之前出的一系列事情，还有他那晚听到的曹振华父母的对话。
还有田宁……
田宁方才的态度根本就是知道曹春丽是谁，只不过揭穿不是，不揭穿也不是，她还是个小姑娘，如何能应付曹春丽？
……
魏红霞再次去找杨三妮讨说法，要不是杨三妮瞎咧咧田宁有福气，振华娶了田宁能给他们生个孙子，他们至于和田巧真退婚，现在附近几个村里都知道曹振华有病，别说好好的姑娘就是寡妇都不会考虑嫁给曹振华，这一切都怪杨三妮胡说八道。
“是你没事儿来跟我说见着俺婆婆了，让振华换个媳妇，现在你必须给俺振华找个媳妇儿，要不然，振华娶不上媳妇，你儿相一个我就给你们搅和散一个！”
杨三妮听的头都大了，邻居多年她当然知道魏红霞言出必行，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儿子大好年纪啥病都没有，绝对不能因为一个曹振华娶不上媳妇。
“红霞，我的好嫂子，你相信我，我肯定给你解决这事儿，不会让你家振华打光棍，可是我这些天根本不做梦，梦不见你婆婆让我咋弄？”
魏红霞瞪着眼珠子不说话。
杨三妮试探道：“要不，我再睡几天试试？”
“你给我个准数！”
杨三妮为难的心肝疼：“这让我咋给准数，我又不知道你婆婆喜欢啥时候出来是不是？”
“我听说你儿子过两天要去见姑娘？”
杨三妮立刻一机灵：“我肯定尽快给你想法子！”
魏红霞这才不再她家里静坐，送走这祖宗，杨三妮急的火烧火燎，让儿子去田孙庄把曹春丽喊回去，急吼吼的唠叨：“这是你让我做出来的事，现在闹成这样，咋办？你弟弟还要娶媳妇啊！”
曹春丽也烦的很：“我咋知道曹振华那一家这点本事都没，谁让他们唬不住田宁？”
她看着田宁现在也不是多精明，柔柔弱弱的就是会说两句狠话，曹振华要是真的动粗，田宁还不得乖乖就范？
对！
“你让曹振华家里……”
曹春丽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她现在刚取得于青山的信任，她私奔的事没有半点证据，不管于青山为什么心软，都是一个好的信号，现在怂恿曹振华使坏，只会让于青山怀疑她针对田宁。
“妈，你就跟他们说，田宁命里和曹振华相配，现在只是时候未到，你跟她保证，曹振华找不到媳妇，小弟也不结婚，咱陪着他！”
杨三妮瞪大眼睛：“啥？凭啥？”
曹春丽耐心的劝：“妈，你觉得我和于青山复婚之后会不会比现在还好？我听说于青山现在升官了，他自己估计还私底下帮人做事，现在拿的钱比当兵只多不少，你和小弟就委屈一下，等我搞定于青山这边，小弟和曹振华的事顺手就做了。”
只要复婚了，田宁对于青山来说就什么都不算了，凭着于青山的本事，田宁也没机会反抗她，她先前给田宁安排的命运，她还得低头受着，谁让老天选中她曹春丽重活一辈子呢？
“妈，你看我现在比以前靠谱吧？以后我享福肯定不会亏待你跟小弟！”老天爷肯定是看不过去她上辈子过的太苦，让她这辈子享福！
杨三妮迟疑的信了，闺女打从回来就比以前聪明多了，她不相信自家闺女还能相信谁去？
“中！”
曹春丽满意一笑。
那厢，曹春生把曹春丽接回来就出去玩了，刚巧碰见经常与他玩的几个人，兴冲冲邀请他去喝酒。
“红星明个儿就结婚，他家里有酒有菜，走，咱尝尝去！”
曹春生也想喝，他还不到二十，家里有酒也都是他爸喝，轮不到他尝，以前逢年过节姐夫登门，他才能跟着喝点酒。
七八个年轻小伙子坐一桌，桌上摆着四碗菜，白菜炒肉丝、炒萝卜丝、炒冬瓜、油炒花生米还有两斤散称白酒，菜清淡了些，但也不是谁家能一起摆齐的，众人喝的很兴奋。
叫曹春生去喝酒的罗浩刻意灌他好些白酒，曹春生很快眼神迷离，都不用人劝，自己端着碗就喝了。
“啧，这酒别让这小子都喝光了啊！”
“就是，平常咱还喝不上呢。”
“春生，你喝酒厉害啊，这跟谁练出来的酒量？你姐夫？”
“哈哈哈哈，你又说胡话了不是？春生那姐夫哥都跟他姐离婚了！”
曹春生听着嘲讽很不高兴，一把夺过酒桶颤颤巍巍给自己倒了小半碗白酒，嘟囔道：“你们懂个啥，俺姐跟姐夫有仨孩子，离不了！”
他姐都想好法子了，肯定能复婚！
“俺姐夫厉害着呢！他可是当兵的！”
众人大笑：“现在也不是你们家的咯！”
曹春生气的拍桌子，但是喝醉了，拍桌子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逗的人哈哈大笑。
罗浩打圆场：“行了，咱别说了，我看春生喝醉了，天冷，我还是先把他送家去，你们等着我，别把酒喝完了！”
“那你可得早点回来！”
罗浩看似不放心的拉着曹春生回去，曹春生晕乎乎的，走不成路，基本上挂在罗浩肩膀上，随他带着往前走。
罗浩带他拐个弯，回了自己家。
“青山哥，人带来了。”
在院中等候多时的于青山立刻站起来，帮他扶着曹春生坐在凳子上。
“耗子，你去外面盯着别让人找来，我问他点事。”
罗浩大大咧咧道：“青山哥，你得快点问，曹春生晚点回家他妈都得在外面喊人了。”
“好。”
罗浩到门外吸烟，于青山看了看昔日的小舅子，下大力气在他肩膀拍了下：“春生，醒醒！”
曹春生睁开眼，傻呆呆的喊：“哥？你咋来了？”
于青山笑笑：“我来接你姐，天黑了，她得回家，你外甥还等着呢。”
“噢，她在家跟妈说话呢，估计一会儿就说完吧。”
“那再等等吧，你刚才为啥去接你姐啊？”
曹春生一股脑都说了：“是魏红霞找事儿呗，咱妈就找她商量咋办，嘿嘿嘿，还说要给我定媒。”
于青山蹙眉：“定媒？要给人家送多少彩礼？”
曹春生脸一皱，发愁道：“哥，你给我点钱吧，我定媒缺钱，姐说你会给钱，我结婚的钱你俩包了。”
于青山脸色不变，嗯了一声：“你姐都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她答应你的我不记得，我咋给你啊？”
“啊？”
曹春生有点着急，抹把脸直接说：“她没有忘！她是装的啊，她根本没掉水里头！她是从外面回来的，不想让你知道！”
于青山竟然笑了，继续和气的问：“这样啊，我给你钱也中，你得跟我说你姐啥时候从外面回来的？”
“我记不清了，过年前边就从外面回来了，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从哪儿回来的？”
“唔，我不知道，她回来给我带了好吃的，说是大城市带回来的。”
于青山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手办还有一碗白酒，端起来递给曹春生：“ 再喝点，暖和暖和。”
“哥你哪儿弄的酒？”
于青山静默不语，看曹春生喝下，醉的不省人事向外喊了一声：“耗子，你把他送家去，我先回。”
罗浩进来连眉头也没皱：“好嘞。”
一路到曹春生家里，杨三妮给吓一跳：“这时咋了？没出事吧？”
罗浩甩甩酸疼的胳膊，抱怨道：“婶子，春生咋恁不能喝，才一点点酒就醉了，还得让我送回来。”
杨三妮给曹春生安排躺下，解释道：“他酒量浅，下次别让他喝这么多了。”
罗浩随意答应一声就走了。
翌日，曹春生睡到中午才醒，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咋回来的，杨三妮好声好气和他商量定媒结婚的事，听到要延迟，嘟囔了两句也就答应了，反正有人出钱就行。
不过他恍惚记着谁答应给他结婚的钱来着，想一会儿没想起来，就放弃了。
……
终于到了发工资的日子，田宁上个月只上了半个月的班，发了十块钱的工资，不过多了点福利。
“年前少发的副食品票的补贴下来了，一人一斤，都别嫌少。”
田宁年前不在学校编制内，年前赶上这福利，美滋滋。
各自将钱收好，韩欣欣已经开始打算要再去买点什么，家里不要她上交工资，她的钱都为做个漂亮新娘子而准备。
田宁羡慕了一句：“韩老师你可真时髦。”
韩欣欣自得又谦虚道：“我哪儿算时髦了，以前村里来的知青才叫时髦呢，小时候我看着人家都眼都直了，第一次知道城里人是那样的。”
田宁眼睛一亮，顺着知青的话题说了几句，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呆呆出神。
回了家，李凤英巴巴的看过来，田宁拿出五块交过去当家用。
“你留恁多干啥？”
田宁淡淡道：“我春□□裳都没有，天天上班我不得让自己穿干净点？”
李凤英皱眉：“你不是有两件——”
田旺发猛咳嗽：“行了，她留就留疤，大姑娘了就得穿的好看点。”
饭后，田卫星一脸谄媚的凑过来：“姐~~~~”
“你要钱干啥？”
“姐，你别说恁直接嘛，我不干啥，就是想存着，好姐，我就要这一次！”
田宁拿出两毛给他，田卫星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卫星，你帮我打听一件事，我再给你五毛，以后还给你买好吃的。”
田卫星瞬间两眼放光：“姐，你说！”
田宁向外看看，才压低声音说：“你得给我保密，去帮我问问以前来村里的知青刘大为家里的地址，但不能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打听的。”
“明白！”

第31章
田卫星还是比较靠谱的，不出两天就给田宁找来了地址，赶上星期天田宁去县城把信给寄出去，又去百货商店给自己买了必需品，香皂、雪花膏还有蛤蜊油，中午不到就回了家。
田兵兵是个吃货，知道小嫲嫲每次出去回来就能带着好东西，不用出声叫他就自动自觉的凑过来，那谄媚的笑容和田卫星如出一辙。
“嫲嫲，糖！”
“张嘴让我看看？”
田兵兵乖乖张口，田宁看他两排牙齿都没有虫咬的迹象，想来再吃点糖也没关系，于是给他嘴里塞了一块冰糖。
田兵兵乐呵呵的去玩了。
田宁收拾好想起来还有一包山楂放着闲置，村里以前种过成片的山楂，后来因为这东西没啥用，吃了还会饿的快，所以砍了不少，现在都是谁家院子里留一两棵让它们随便长，尤其现在到了年后，蘸糖葫芦糖容易融化，山楂渐少，而堆积一个冬天没有卖掉吃掉的，处理的格外便宜。
韩欣欣家里就有这样的囤货，怕放着坏了太可惜，前两天带到学校分给大家吃着玩，田宁得了大概两斤，她去县城看到路边老奶奶卖山楂，两毛钱买了一大兜，索性闲着无事，她给山楂洗净去核堆放到一个盆里。
刘金玉没吃到糖，也没占到小姑子半分便宜，心里痒痒，忍不住来问：“宁儿，你这是做啥呢？”
“随便玩玩。”
刘金玉看见原汁原味的山楂就冒酸水儿，没问出来什么就走了。
下午，田家没几个人在，田宁自己在家休息，用上买来的冰糖慢悠悠将山楂糕给做出来，倒在搪瓷盆里也有大半盆的，晶莹剔透酸酸甜甜。
山楂糕晾凉定型，田宁切出来一些，自己吃了。
费这么大功夫做出来这些，纯粹是田宁自己馋了，想做点零嘴也只有山楂糕食材最简单。
田宁拿个小碗分出来二三两左右，送去给田巧真尝尝。
“宁儿，这是啥？”
“山楂糕啊。”
田巧真小心翼翼尝了一块：“真好吃，酸甜，比糖葫芦好吃！”
“哪，那就多吃点。”
田巧真犹豫着没敢接：“我就吃一点就行了，兵兵是小孩子肯定喜欢吃这个，这东西肯定放了不少糖，留着自己吃吧。”
粮食零嘴都珍贵，谁家也不好意思多吃人家的。
田宁硬是塞给她：“这就是给你吃的，待会儿把碗腾给我就行，你要是不收我就不高兴了。”
“……行，宁儿，你真厉害。”
田巧真也没辜负这小半碗山楂糕，悄声将她跟于青山告状的事说了，低声保证：“宁儿，我觉得表哥不是糊涂人，他心里肯定有主意。”
田宁并不意外，她给山楂糕就是为了补偿。
“谢谢你巧真，以后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专心等着当新娘子吧。”
“你这人怎么老是开我玩笑？”
两人聊了一会儿，田巧真回家将碗腾出来，田宁算了算，打算明天上班带过去分给韩欣欣吃点，给二婶王菊香常常，剩下的自家分吃的就差不多了。
怀孕的梁小双最喜欢山楂糕开胃，克制着吃了两块，欣喜道：“宁儿，你手真巧。”
她现在看到田宁的本事，再没有像之前支使挑事，有好处的时候嘴比谁都甜。
刘金玉也喜欢吃，边吃边想这里面有多少糖，手下吃的没准，王菊香也是夸，而李凤英没见着田宁买回来的糖，转瞬间糖就做了这点吃食，她肉疼的不行，也没好当着妯娌的面唠叨。
王菊香还说：“咱娘要是知道宁儿现在恁有本事，她肯定能高兴的多吃两碗饭！”
李凤英笑笑，应付过气，暗地琢磨妯娌是故意还是无心。
山楂糕和冰糖葫芦一样都不宜多吃，刘金玉偷偷吃了不少，晚上饭都吃不下，嘴里直冒酸水，烧心难受的把田爱民都看乐了。
田宁可不管她，将自己做人情的那份留出来，多的李凤英收起来留给田兵兵和田卫星当零嘴，她上班时将山楂糕分给同事。
男老师大多不愿意吃，女老师都挺喜欢，一人捏一两块分吃刚刚好，少吃多甜，心意也到了。
韩欣欣被口感惊着了：“我还没吃过这么做的山楂，可真好吃！田老师，这咋做的啊？”
田宁就讲做法说给她听了，听到要耗费很多糖，韩欣欣肉疼的摇头：“你咋舍得放的？”
“馋虫上来了就想这么做，没法子。”
韩欣欣偷笑，凑过来小声说：“你以后要是怀孕肯定嘴更挑了！”
“瞎说什么？！”
田宁可没想到这要新婚的大姑娘可越来越放得开了。
就在田宁上课的时候，刘金玉带着藏起来的山楂糕去了娘家，分给老娘王黑妞和弟弟吃。
王黑妞吃的想流口水，但不可否认这东西好吃，可惜刘金玉就半个巴掌大的块，俩人只能少吃，还要给儿子留着。
“我上次进城还看见人家卖豌豆馅，看起来跟这山楂糕差不多，咱家也钟了两棵山楂树，你说咱也去卖点糖葫芦山楂糕，咋样儿？”
之前没做这生意，一是没糖二是都在种地，做生意的不多，他们不敢当出头鸟。
刘金玉一想也是：“对啊，做点小生意挣钱，小弟上学的学费也有了。”
王黑妞越想越觉得可行：“咱家里还有山楂，快，咱试试看能不能做成。”
刘金玉昨天看到田宁做了一半就没再看了，这会儿一心想着挣钱，大着胆子做了也用了珍藏的半斤糖，折腾大半天两人对着糊锅的山楂糕面面相觑。
王黑妞肉疼的说：“你回去问问田宁，看是咋做的，让她教教你。”
“好！”
田宁刚下班回家，刘金玉就巴巴凑过来问：“妹妹，你那山楂糕到底是咋做的啊？”
“嫂子问这个干啥？”
每次亲亲热热的喊妹妹都是有目的的。
刘金玉佯装不在意的笑着说：“我就是问问，想着以后能再做点吃。”
“噢，你昨天不看到了么？就是山楂去核再切碎，放到锅里加糖随便熬熬，这样那样就做好啦。”
这样那样是哪样？
刘金玉脸有点黑，还是得耐着性子问：“妹妹，你手把手教教我呗，做好了我让你吃。”
田宁为难的两手一摊：“我没时间。”
“现在吃罢饭没事儿干，你不正好教我？”
“噢，山楂呢？”
刘金玉小声说：“不在这儿，去我娘家。”
田宁还没回复，李凤英耳朵尖，听见之后先瞪过来了，她和王黑妞不对付，上次吵完还没说过话呢！
“别瞎糊弄，当谁家都有糖让你们霍霍了？”
田宁也摇头：“我不去，我怕你妈打我，她之前就想打我，还有，想让我教，得给学费。”
刘金玉愣了：“啊？”
李凤英却满意了。
田爱民兄弟几个在玩牌，听见这话都没什么反应，田爱民甚至没心没肺的笑了，他丈母娘猴精猴精的，要钱也没啥啊。
“要多少钱？”
“嗯，五十吧？”
“啥？！”
……
王黑妞也瞪大眼珠子：“啥？五十？她咋不去抢钱？你妈也不问？”
刘金玉没好气的说：“俺婆婆巴不得看笑话呢，她才不会说啥，田宁还说多得是人想知道是咋做的呢。”
“不学了！凭啥给钱！”
王黑妞说的斩钉截铁，但看见家里堆着吃不完的山楂心里痒痒，自家树上长的不要钱，成本就是一点糖，咋想咋觉得划算，再说春天卖完，到秋天结果了还能再卖，不耽误秋收冬种，这不是很容易就把钱挣回来了？啥生意都是独一份最稀罕的！
“要不……你问问她能不能便宜。”
刘金玉转回头来问了，田宁闭口不言，李凤英忍着笑扮好人：“都是亲戚，宁儿，你给你嫂子便宜点。”
田宁迟疑的说：“最低三十吧，不能再少了，反正我收钱少了嫂子你妈也不会承我的情。”
刘金玉回去答复了，王黑妞出二十。
田宁不答应，后来是田旺发和田爱民说和，田宁才松口，教学地点在田家，王黑妞舔着笑脸上门，带了山楂和糖，田宁直接给手把手教做一遍，直到王黑妞学会。
至于教学残次品，王黑妞故作大方的留下半个巴掌大小的糕，其余的全端走。
田宁将新鲜到手的二十分给李凤英一半，日后王黑妞转回头来算账，都跟李凤英打架去。
山楂糕属于零嘴，和煎饼果子不同是早餐选择之一，回本速度不能比，最好的情况是在今年春天山楂消耗殆尽前能回本，不然只能等到秋天再战。
这种早晚会挣回来的超前消费心理要不得啊。
田宁假惺惺的感叹。
王黑妞做出来的山楂糕分卖给邻居，也让老板去县城卖，开始图新鲜，买家有不少，他们挣了点，可渐渐地，买过的人很少回头买，做出来的山楂糕开始滞销。
曹春丽听说之后也去刘家买了山楂糕给孩子吃，也隐约听说这做法是从田宁手里学到的，不由暗暗嫉妒：“要不是田宁会做花里胡哨的吃食拴不住孩子的心。”
要是能从她手里学会怎么开面包房的最好了。

第32章
火车站人头攒动，许多人都是大包袱小包袱的扛在肩上，抑或是拖家带口，贺东升夹在人群中并不显眼，顶多是那张脸会引得人多看两眼，他上了卧铺座位，将行李安排好便躺下休息。
这几年他时常到南方大城市里来回倒腾东西，偶尔带出来早年收起来的古董字画黄金珠宝卖掉，不过不敢弄的太显眼，卖掉那些东西回程也不会空跑，弄到一些手表、磁带扛回去转卖，样样都吃香。
阖眼睡下后，贺东升做了个梦，他睡觉很少做梦，有时听人说夜里做了什么梦都觉得新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可是这次贺东升做的梦格外清晰，他梦到了田宁来找他要钱。
噢，他欠了小姑娘一百二十块钱。
田宁眨巴着杏眼，微笑着说：“我要走了。”
贺东升皱眉：“走去哪儿？”
“不知道。”
田宁说完这句话摇摇头就跟飞了一样，转眼消失的越来越远。
贺东升跟过去追，只看到货车轰鸣而来，田宁又不知怎么的坐到了火车上，朝他摆摆手。
贺东升心里不大舒服：“你可以不用走。”
“我留下做什么呢？”
贺东升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下一刻火车启动，鸣笛向前而去，他心中一动，跟着跑过去，却只能看到火车走的越来越远。
“等等——”
贺东升猛地睁开了眼睛，车厢内黑漆漆的，车窗外恰好火车鸣笛，他向外看一眼，路过的是一个灯火通明的车站，只不过不是停靠站，火车仍旧朝前走。
但梦里的事依然很清晰，贺东升头枕在手背上，静静回忆这个梦。
出来的这几天很忙，贺东升几乎没时间想别的，可现在却很容易想起走的那天早上田宁的笑容，他摸摸心口。
田宁看他的介绍信该不会是想模仿一份出来吧？
不过她手里没钱，应该不会走的吧？
贺东升第一次那么殷切的盼望天亮，后半夜他半睡半醒，一点都不踏实，车到站后都将该分发的东西送到县城各处，他也等不及坐公交车，骑上自行车去了孙家。
村庄里一片和谐宁静，田地里劳动的村人井然有序，贺东升路过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只来得及点个头。
“孙校长这外甥来姥娘家怪勤的啊。”
“嗐，亲娘没了，那爹又靠不住，可不得指望姥爷舅舅么？”
贺东升一路到了孙家，家里只有孙老太一人在，见外孙子气喘吁吁地来了，差点给吓着了，连忙问：“东升，你这是咋了？”
“姥姥，这几天没人找我吧？”
孙老太不明所以，给他拿一条毛巾，看他眼巴巴的问就点了点头：“有啊。”
贺东升悬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谁找我？”
“田家的那个小小子，叫卫星的，他不是总找你玩妈嘛。”
贺东升松口气，顺势坐在藤椅上发觉他双腿都在发软，这才想起来下火车早饭都没吃就奔波了一路，毛巾抹掉额头一层汗，仰头可怜巴巴的说：“姥姥，我饿。”
孙老太啼笑皆非，看看钟表笑着说：“一会儿就做晌午饭。”
“我早上饭还没吃。”
“诶哟，你骑车过来的？”
“对。”
孙老太拍拍他脑门：“孙子，你是傻了不成？我先给你打碗荷包蛋去。”
贺东升长舒一口气很没形象的瘫在藤椅上：“好嘞。”
他刚躺踏实，门外传来一声孙奶奶，他还没反应过来，田宁就端着一筐东西走进来了，贺东升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看见是她瞬间想坐起来，又想到什么，咳嗽一声才慢悠悠坐好。
田宁看见他也有点惊讶，笑了笑，对迎出来的孙老太说：“孙奶奶，喏，我们家的榆钱能吃了，我妈让我给你们送来点。”
孙老太正盯着锅里的荷包蛋，吩咐道：“东升，你把榆钱接住倒在咱家盆里，宁宁坐这儿玩会儿，我给东升做点饭，马上就好。”
“没事，孙奶奶您忙。”
田宁将一筐榆钱递过去，贺东升从藤椅上站起来就精神奕奕了，将嫩榆钱送厨房盆里，孙老太一看这么多，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随口跟你妈要一点，怎么弄来这么多，你家够吃么？”
“我家还多着呢，今年榆钱结的特别旺，这几天吃不了过阵子就老了不能吃了。”
往常李凤英也会拿榆钱做人情，但与孙家不熟，也不会将榆钱给到这儿来，今年是因为昨天田兵兵嘴馋，在孙家附近玩时吃了人家一个鸡腿，李凤英脸上臊得慌，孙老太解围说是回头要点榆钱就算了，今天一空闲，李凤英就让田爱华勾下来不少的榆钱。
孙老太边盛饭边应和：“可不是，就吃这节气的东西，咱这片就你家那棵榆钱树结的好。”
田宁也没打算久坐，何况贺东升吃饭呢，俩人在这儿说话多不合适，等孙老太出来说了两句就走了。
从进门到离开，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目不斜视。
贺东升心不在焉的咬一口荷包蛋，被烫的不轻，惹得孙老太侧目，外孙子出去的次数也不少了，怎么就这次显得……傻里傻气的？
“好吃么？”
“好吃。”
孙老太满意的笑笑：“那你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说起来，这宁宁可真不错，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的，前两天还教给她嫂子做山楂糕，吃着味儿不错，你舅也夸她在学校工作很认真，带的学生进步不错，这么好的姑娘居然没人上门介绍对象，你说是不是挺奇怪的哈？”
贺东升垂眸盯着荷包蛋，唔了一声。
孙老太叹气：“我真是懒得说你，看你啥时候开窍吧。”
老太太说完，回屋端了点山楂糕，看起来晶莹诱人：“这是宁宁想的点子，你尝尝看好吃不，不过你不爱吃酸的，别酸倒了牙！”
“知道啦。”
贺东升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初尝酸甜，再一口就觉得酸了，忍着皱眉的冲动想吃着味道挺新奇的，真聪明。
他要吃第二块，把孙老太给惊着了。
“这么好吃？要不我再去给你买点？”
贺东升一顿，遮遮掩掩道：“姥儿，这些我吃不完，唔，这是买的？要不多买点，我回去带给盈盈吃。”
“对啊，宁宁二嫂和她娘家妈一起做了卖的，我听说是宁宁教给她们的，要是给盈盈吃，等你走的时候再买也行，她们家山楂糕卖不完。”
贺东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剩下的山楂糕放下，怕老太太看出什么异常，一副皱眉细品的模样：“姥姥，你不觉得这山楂糕有点发苦么？这放的是糖精，不是糖吧？”
“啊？我没尝出来啊。”
孙老太似信非信的又尝一口，觉得不对劲，确实是发苦，不得不赞同的说：“咱家数你嘴最刁。”
贺东升挑了挑眉，专心致志吃荷包蛋了。
田宁完成任务回家，李凤英详细问了榆钱时有谁在，听闻只有孙老太一人在家确实是有些失望的，但也没说别的。
中午蒸了榆钱窝窝换口味，田宁一口气吃了两个心满意足。
田卫星吃完饭就冲了出去，他去找贺东升玩，跟人熟了之后他发现贺东升比村里一般人有意思有见识。
李凤英跟在后头唠叨：“这卫星还是没一点定性，唉。”
因她唠叨，田宁想起来原文里田卫星是太调皮捣蛋，后来当兵去了，当兵回来就老老实实跟着于青山干事业，是三个兄弟里比较有胆识的那个，现在天天到处跑着玩，是挺浪费的。
农村里许多年轻男女都没机会想想自己要的是什么，就被父母催着按部就班的长大结婚，一代又一代。
不过今年的征兵还没开始，如果田卫星符合条件，说不定会有机会去历练一下，现在玩一玩就当是提前放松了。
田宁忍不住又去翻了翻日历，先前寄给报社的信件没有回信，于青山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患得患失的想，如果没那么顺利该怎么办。
说曹操曹操到，翌日中午邮递员来送件，有田宁一封来信，是先前寄给出版社的有了回音。
出版社确实有翻译计划，正值开放初期，出版社打算引进外国，已经联系原著作者拿到授权，正在找寻翻译人才翻译原著，如果占得先机在国内出版，那收益将非常可观。
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拿到这项任务的，且不说出版社可以联系成名的翻译作者，也可以找高校外文老师，但本着广纳人才的原则，出版社有计划招收投稿，根据他们提供书单，有意向的译者可以翻译一段文章寄到出版社供编辑选拔。
田宁看过书单，都是经典的外文名著，她在校曾经帮老师做过翻译工作，加之专业基础在，翻译原著并不是十分困难，机会就在眼前，她打算试一试，摆在眼前的难题是先买到原文书。
“还得去一趟县城。”
等到了星期天，田宁顶着李凤英的不满、刘金玉的妒忌中出门等公交车，不过公交车没等来，却等到了一家四口。
于青山带着仨孩子也来等公交车，碰了面，双方就得打招呼。
“去县城？”
“对。”
于青山笑笑：“我去给孩子照相。”
小毛闻言，活泼的指指自己的脸说：“我今天过生，爸爸要给我们照相。”
田宁低头看他，小家伙有一对酒窝，笑起来很可爱，而另外俩孩子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好奇，她友好一笑。
“你们家孩子很乖。”
只是客气性的夸一夸。
于青山揉揉小毛脑袋，点了点头并不多说，他清楚现在和田宁来往过密，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今日等车的人不止他们，来了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个中年妇女，田宁刚好借势离远些，不过还是不巧，车没来，来了曹春丽。
曹春丽看见他们五人站的不远不近，仿佛前世和谐的一家五口，她掐了掐手心，佯装笑意走过来：“你们去县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田老师也去县城啊？”
她完全是正室抓奸小三的语气，看来田宁还是不肯放弃于青山这个潜力股，大庭广众之下也要扒着于青山不放，于青山可是有主的人。
田宁岂能看不懂她在想什么，直直看过去，轻笑：“对，去县城，你是……我学生的家长？”
曹春丽笑容一僵，她不确定是故意还是无心，走到仨孩子身旁，占有欲十足的说：“这是我家孩子。”
“……原来如此。”
田宁敛去笑容，站的更远一些。
曹春丽楞了：“田老师，你这是啥意思？”
田宁直接说：“你既然不是我学生的家长，那我觉得我们没有说话和认识的必要。”
曹春丽觉得收到了侮辱，扭头求助：“青山……”
于青山眸色深沉，明面上还是笑着的：“你和孩子说话吧。”
“可是……”
曹春丽还想反驳，可看于青山都没看田宁一眼，也没有维护的态度，这才让她不好发作，只能低头和于小军说话，低低说了一句话，于小军诧异的看了看田宁。
与此同时，小毛闹着不愿意多站，要让于青山抱着走，导致于青山并未听清曹春丽说了什么。
“公交车怎么还不来？不会今天没有车吧？”
正当人议论着，贺东升骑着自行车从村口出来，瞧见田宁站在那儿，骑着车直接过来。
天气已经暖和多了，贺东升穿的单薄，只一件藏青色毛衣，裤子裁剪合身，人精神长得也好，脸上带着笑，自然引来等车数人的目光。
他问了同样的话：“去县城？”
田宁点点头。
贺东升扬扬下巴：“走吧，我也去县城，你出来晚了，现在公交车估计很多人。”
“……好。”
田宁没有犹豫的坐上自行车后座，抓好扶手，车子猛地向前，她头也不回的看向前方，俩人走的潇洒自在。
曹春丽和于青山都没怎么反应过来，于青山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很般配，可心里又不大舒服。
曹春丽还在出神，她不大确定刚才的人是不是贺东升，可除了贺东升村里也没有这么出色的后生了，前世，贺东升对田宁照顾有加，没想到他们现在就认识了？
“青山，这田老师怪不讲究的，姑娘家家的说和人家坐车走就走了。”
于青山早就收敛了笑容，冷声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你怎么……”有脸去诋毁田宁？
曹春丽还觉得委屈：“青山，我听说你和田宁相过亲，想看看她是啥样儿人，我又没计较这事儿……”
“我和田宁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想复婚也没结婚，你要闹尽管闹。”
于青山直接摆出坦荡的态度，曹春丽一窒，反倒不敢说什么了。
于小军在两人中间来回看，他知道父母在吵架，而吵架的中心是因为刚刚的田老师，妈妈说爸爸是因为田老师才不愿意和她复合的，说田老师是狐狸精……
“爸，你们俩别吵了。”
曹春丽心里一喜：“青山，你看孩子都知道别让咱俩吵架了。”
于青山嘲讽的问：“你知道我带孩子进城干什么不？”
“我，我，不是带他们去长长见识吗？”
一直沉默的静静开口：“今天小毛过生日，爸带我们去拍照。”
曹春丽笑容彻底裂了。
等车的围观群众听不清详细内容，但看着情形都忍不住笑了。
于青山没什么耐心的看向前方，贺东升载着田宁早就走远了。
……
田宁回头看看仍然没有公交车的身影，忍不住问：“你是不是骑得太快了？”
贺东升额头都热出汗来了，还得装着淡定说：“没事儿，咱们早点到县城，要是公交车从后面跟上来也不会落在后面。”
“……你开心就好。”
她与他说笑，仿佛还是兴致不高。
贺东升听田卫星说她去县城就匆匆收拾一番从家里出来了，出来却看到她碰见了于青山那一家子，心底一直别扭着，这会儿实在忍不住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贺东升又觉得这问题不妥，姑娘家的未来怎么会说给他听，索性换了个说法：“我看不管曹春丽做过什么，那一家子是要复婚的。”
田宁笑着问：“因为孩子？”
如果于青山因为孩子复婚，那她得跑的更快一点，一对二打不过啊，不过看于青山的样子，不像是没有成算的。
“……嗯。”
她声音里充满质疑，瞬间贺东升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车速慢了下来。
田宁没有察觉他的低落，做了个假设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媳妇生了孩子跟人跑了，然后她再回来，你还会复婚吗？”
贺东升差点脚下踩滑，稳住车把仔细回想她的问题，艰难道：“我点背到这种程度吗？”
“我说了是如果呀！”
“不会有这种如果，我应该不会给她跟别人跑的机会。”
田宁笑了：“你这么自信？”
贺东升点点头，想到她看不见他在前面的表情，郑重道：“我媳妇儿必须跟我一条心，那要不是，我宁愿不结婚。”
田宁的笑容变成了苦笑，这确实是贺东升的性格。
她长时间没说话，贺东升迅速又小心的回头看她一眼：“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在担心贺东升和曹春丽复婚吧？她……就那么喜欢一个带着仨孩子的男人？
田宁叹口气：“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贺东升心内五味陈杂：“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她不会是透过他看于青山吧？

第33章
田宁与贺东升的讨论没有结果，究其原因是，人不同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田宁单方面表示暂停。
贺东升一口老血呕在心头，不上不下。
终于到了县城，田宁要去书店，贺东升就说：“我顺路送你过去吧。”
田宁奇怪的很：“我刚才忘了问，你来县城做什么？”
贺东升挠挠额头，仿佛刚想起来：“我来银行一趟，对了，还你钱。”
一百二十块物归原主，田宁想了想说：“我也去银行存一下吧，我能把存折放你那儿帮我保存吗？”
他直截了当的点头：“行。”
田宁去银行存了一百，手里留将近五十块钱应急加买书用，而后两人去书店买书，贺东升的理由很简单：“等车都等不到，你回去更难，我还是把你捎回去吧，要不然姥姥该骂我了。”
“……好，就是太辛苦你了。”
贺东升翘了翘嘴角，一脸淡定的说：“还好，你又不重。”
田宁扭头去看他，他正若无其事的看路边招牌，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目光有些茫然。
书店还是那个，老板看见贺东升先是一喜，而后纳闷道：“又来……”送货？
不应该啊，之前没这么频繁，难道搞到什么好东西了？
面对老板的殷切期待，贺东升淡淡然道：“我来买书，不欢迎？”
老板嗨呀一声，夸张道：“怎么会，你最爱看书我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还让我给你留那么厚一本词典，这会儿看啥？”
贺东升不言语，看向田宁，田宁原本很顾忌在熟悉的人面前说要买原文书，这不符合她的人设，但大致扫一眼书店就知道没有原文书，依托贺东升的关系兴许能买到，索性说了两本名字。
老板皱眉想了想：“这书，我店里没有呀。”
贺东升瞥见他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假咳一声说：“你这么大书店怎么老缺书？”
“……我为啥缺书你不知道咋回事？”
“我意思是这书可以有。”
老板将手里抹布扔下，没好气的说：“那您等着吧。”
两人合作许久，都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贺东升这态度就表明跟在他身边的姑娘是可信之人，一人去了小仓库想扒拉出来这两本书。
贺东升悄声解释：“他应该找不着。”
田宁讶异的问：“为啥？”
他还没回答，老板耷拉着脸出来了，捏捏眉心高深道：“要是看得懂就自己进去找去，我看不懂。”
贺东升忍笑，径直抓住田宁手腕带她去小仓库，面上一派淡然的解释：“他囤了很多书，但是有些字根本认不全，你想要就自己找。”
田宁低头看看他的手，任由他拉着去了。
到小仓库，他自然而然的放开手，指着堆在角落的两大摞书说：“喏，你去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
两大摞全是原文书，英日法还有俄语德语，书上带着纸张堆积太久特有的霉味，田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看了，书是用过的，上面还有中英文批注，批注人英文字迹赏心悦目，汉字铁画银钩，显然是这个年代极富学识之人。
“这是……”
老板颇有些惆怅的解释：“从前偷偷收起来的，听说主人是一位老教授，他去世后子女不敢留着，怕被人揪错，扔到废品站让我藏起来了，我也看不懂，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书扔了怪可惜的，现在形势好了，我正打算哪天送到图书馆或者学校，你看上哪本有用就拿走吧。”
田宁认真跟老板道谢：“我借用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她已经从出版社给的书单里确定翻译其中两本，印象里，这两本在国内译本出现较晚，她的竞争者会少一些。
两摞书里恰好有田宁要找的书，她小心翼翼将两本书抽起来，拂去上面的尘土随手翻开，书页保存完好，其中不乏主人的批注见解，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来，如获珍宝。
老板见她如此，那股子随意也没了，他活这几十年都跟书打交道，最是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爱惜书本的。
田宁拿钱给他当押金的时候，被他拒绝了：“送你，好好爱惜就成。”
田宁心里不安，还要再说就见贺东升摇了摇头。
“你收着吧，或许比送到图书馆有用，或者用完送到图书馆也成，咱们给老板减轻点负担。”
老板听了啼笑皆非，笑骂：“你这家伙——”
贺东升耸耸肩：“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就行。”
出了书店，怕田宁有什么负担，贺东升随意的解释：“我跟他认识挺长时间了，帮过他不少忙，拿两本书不算啥。”
田宁暗暗叹气：“可是我欠你很多人情。”
贺东升更随意了，挑眉道：“我们家小刚可金贵了，你救了他，我替他报答一点是应该的。”
“那我请你吃中午饭吧？”
“行，咱们去找杜振他们吃煎饼果子吧。”
田宁泄气，想还点人情这么难吗？
贺东升假装没看到她的沮丧，骑上自行车直奔纺织厂附近，还没到下工时间，纺织厂门口人还不多，但万红银的小摊前已经围了五六人，都眼巴巴等着煎饼果子出炉。
田宁走过去喊了一声嫂子，万红银百忙之中抬头看到她，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宁宁，你来了，快坐，后面有小板凳！”
“我进城来，顺道来你这儿看看，还行吧？”
万红银眨眨眼，小声说：“行，太行了，妹子，我可真是托了你的福。”
田宁也没问具体营业额，背靠这么多的客流量，不挣钱才奇怪，但看到具体情况，她跟着心安了。
万红银忙完等着吃的客人，特地给田宁做了一份：“您是师傅，给我点评点评咋样儿？”
她按照田宁的提示，煎饼果子里面加了酥脆的麻叶，食客都觉得新鲜，赞不绝口。
田宁吃了一口也觉得好，一直没出声的贺东升觉得不能甘于当个透明人，也喊了一声嫂子。
万红银果然一惊：“东升，你啥时候过来的？”
贺东升指指田宁，隐隐控诉道：“我跟她一起来的。”
结果到地方就把他给忘了。
万红银大笑，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打趣道：“别急，我马上给你做一份！你俩一起进城啊？这是定媒了还是咋的？”
她说的直接，倒教田宁先脸红了，连连摇头：“不是，我是凑巧碰见了东升哥。”
贺东升微笑着点头，表示这是真的，只不过人盯着一旁的蜂窝煤，暗暗感叹人没有心眼是不行的。
万红银越看越觉得俩人般配，大大咧咧道：“宁宁，你是不是该说人家了，我看东升不错啊，你可别错过这个，瞧上他的姑娘有不少呢。”
“嫂子，你别开玩笑了！”
田宁只觉得脸上烧得慌，作势要走，万红银才打住没说，等杜振下工过来给媳妇儿帮忙，也觉得俩人有情况。
“兄弟，你得加把劲啊，我比你大一岁都结婚两年孩子一岁了，你可不能再拖下去，这么俊的光棍是个祸害。”
贺东升面无表情：“你结婚早了不起啊？”
杜振点点头：“反正现在不会有人催我。”
两个正值婚龄的男女索性早早离开，贺东升意兴阑珊道：“我应该让你请我去饭店吃饭的。”
他看着别人炫耀，其实是有点心堵的。
田宁没多想，承诺说：“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去饭店吃。”
两人路过饭店，贺东升无意看了一眼，于青山那一家子刚好从饭店出来，他瞬间不心堵了，加速骑过去决定走另一条路回村。
田宁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觉得她虽然不重，但九十斤还是有的，这位载着她都会骑快，平常应该……有飙车的潜质，
回村之后，田宁抓紧时间将原文书看了一遍，决定挑高朝部分翻译七八千字投给出版社，为此她还拿出买回来一直舍不得用的蜡烛，一边翻译一边琢磨村里什么时候可以通上电。
大概是老天爷都在帮她，田宁念叨通电的第二天，村里大喇叭吆喝，村里准备架设电线杆，男女老少愿意干活的可以去帮忙拉电线杆，家里愿意通电的也报上名去。
“妈，咱家安电线吗？”
李凤英没一口答应：“先看看人家安不安。”
田宁一想，依李凤英爱面子的程度，人家都安了，自家也会安。
村里人狠狠为架设电线高兴了一番，因地里没什么农活，许多壮劳力都报名去参加，他们得将临近几个村子的电线杆都给拉回来，统一架设安装。
田爱华和田爱民也去了，纯粹的体力活，前几天回来都是累的直接瘫在床上跟死狗似的，到第六天，田爱华回来比之前精神不说，还神秘兮兮的说了个八卦。
“今个儿一起拉电线杆的时候有人打起来了。”
李凤英和梁小双都觉得平常，田间地头打架的人比比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呗。
田爱华接着公布了原因：“我离那几个人近，听见是咋回事了，和之前跟小妹相亲那个于青山的媳妇有关系！”
李凤英瞬间来了精神：“咋回事？”
她之前禁止在家里说起田宁和于青山相过亲的事，这会儿看田爱华的态度是有热闹看，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梁小双则谨慎的看了看小姑子的神情，谁知田宁也兴致勃勃的看向田爱华，她心里泛起嘀咕，难不成小姑子真看上于青山，盼着人家两口子不能复婚？
“咋回事，快说说！”
田爱华清清嗓子：“今早上拉电线杆的时候，有人说起来曹春丽失忆在外面呆一年多，有没有可能给于青山戴绿帽子，干活的不好几个村里的人么？有个是临县过来的，就是于青山媳妇呆了一年的那个县，他一听就说不对。”
“咋不对？”
田爱华喝口水，慢条斯理的说：“妈，你让我喘口气，不要急。”
……
一起干活的都是壮劳力，女人没几个，男人聚在一起胡说海侃，什么都有，有田孙庄和曹庄两村的人认识于青山和曹春丽，就说起曹春丽失踪一年才回来的奇事。
张贵说：“青山现在不答应复婚，是不是害怕他媳妇在临县有过人啊？”
侯三说：“那说不好，说不定又找一个男人，在临县过得不好又想起家里来了，哪有恁巧，啥都忘了的？”
张贵猥琐一笑：“就是，青山也厉害，人一丢就办了离婚，估计是对这媳妇不满意，她媳妇长得不错啊。”
侯三说：“嘿，那曹春丽也不干净吧，以前不是有人见过她经常去知青点，跟那些知青走的可近。”
两人说的毫不顾忌，反正正主不在这儿，背后说小话也不会让人知道。
这时，后面跟上来一人，听到临县俩字就凑上来问是谁失忆在临县呆了一年。
“恁稀奇的事儿我咋没听说过？”
张贵不屑道：“啥事儿都让你知道了？”
来人吴发财不服：“我就是临县来这儿干活的，县城啥事我不知道，我跟你们说，你们肯定被人骗了，没人失忆在县城住一年的，那是骗人的！”
张贵和侯三都惊了，异口同声道：“咋不可能，曹春丽的奶奶搁梦里梦见孙女在临县，亲自去接的！”
“放屁，哪有这样的事儿，她要是啥都知道不先给孩子说哪儿有金子？”
吴发财不等两人反驳，笑眯眯地说：“我实话跟你们说，那一家子就是去县城转了一圈，还找到俺家门口，想跟我商量说，要是有人来问他闺女是不是在俺家呆了一年，叫俺回答是的，我光棍一个，要是有个女的在俺家住一年，我还不把她变成媳妇儿，我是不是傻？”
侯三试探的问：“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吴发财昂着脑袋道：“我不光知道曹春丽一家子骗人，我还知道曹春丽不是在临县呆一年，她是从海市回来的，腊月二十在你们县城下的车！我在火车上碰见她了，俺俩一站下的车！我给你们说，这个女人说不定是特物头子，说的花里花哨，其实是到咱这儿害人来了！”
“啥？”
吴发财愈加认真：“你们刚才说的太邪乎，我得跟你们说清楚是咋回事啊！保护人民群众是我的责任！”
他声音不大不小，走在附近推着拉电线杆架子车的人都能听见，其中也包括曹振华的亲爹曹福源。
曹福源顾不得正在推车，撒手奔过来抓住吴发财问：“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不能更真了！回来那天曹春丽钱包被人偷了，还是我喊的警察把钱找回来的！你要是不相信管叫曹春丽过来，那天车上的警察也能作证！”
曹福源一听，扭头找到不远处，曹春丽的亲爹曹大元厮打了起来。
“龟孙！你媳妇是不是骗俺了！”

第34章
曹福源比他媳妇魏红霞有点脑子，抓住曹大宝就打，自家要不是被杨三妮忽悠着去找田巧真退婚，他儿曹振华都得准备着结婚了，且不说今年彩礼比去年多，农村也时兴要三转一响，他们再给儿子娶媳妇肯定得多掏钱！
要不是家里没钱，曹福源也不用被魏红霞催着出来拉电线杆挣钱，这可是苦力！
“都是你骗俺！我打死你！”
曹大宝懵了一下子也不服被打，扭身就和曹福源厮打在一起，周围人一看情形不对劲，立刻上去劝架。
曹福源的身子骨比曹振华强点，但绝对比不上曹大宝，他反应过来就给曹福源揍的鼻青脸肿，哎哟哎哟的叫唤！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和两人同村的，有点矫情的邻居都来劝架。
“快把他俩拉开，别真打出人命来！”
“就是，快点给拉开！”
罗浩从不远处飞奔跑来，将曹大宝拉开站到一旁，皱眉劝道：“叔，你们两家是隔墙邻居何必打成这样，以后还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曹福源呸了一声，半点不见刚才求饶的怂样，站在人后喊：“谁跟他家做邻居，天天五迷三道的骗人，我这就回去告诉于青山，他那媳妇不是丢了一年，实际上是跟人跑了一年！”
曹大宝可不想养出来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闺女，怒喊：“曹福源，你胡说啥！”
罗浩眼珠一转，笑道：“两位叔，咱都消停点，何必听一个外庄人胡说八道呢？”
一旁躲着的吴发财接到信号，不服气的说：“嘿，你们要是不相信尽管去查，怕你们我是小狗！”
周围人互相交换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与曹大宝家对门，且早就有积怨的男人刘德笑道：“我就说杨三妮那个缺德鬼啥时候交了好运道，老宅子上都能捡着钱，我看是提前算好的，不弄出来点稀罕事咋叫人相信曹大宝那死了七八年的娘托梦是真的呢？”
“哟，咋回事？”
“你看哈，先说老宅子捡了钱，再说河里的冰冰冻得不结实吓唬曹振华，再跟曹福源说他家振华命不好需要换个媳妇儿结婚，我听说杨三妮指定的那一家闺女正是找婆家的年级，于青山刚跟那家闺女相亲见了一面，杨三妮就忽悠振华一家子去找那个闺女相媒见面，不就是不想让于青山再娶个新媳妇，要不曹春丽回来咋跟青山复婚呢？”
曹大宝一听脸色骤变，恨恨看一眼死对头，甩开罗浩好意的搀扶，沉着脸继续推车向前走。
其余人一脸的恍然大悟，甚至有和于青山同村的人纷纷传了起来，这样的女人可不能留在青山身边，这不是个祸害吗？
于青山的弟弟于青石就在这些人里，听完别人复述的分析转身向前跑去。
“哟，青石是不是回家告状去了？”
“啧，青山人不赖，咋摊上个这样的媳妇儿？说起来，去年这时候青山受伤躺在医院里，曹春丽也是这时候失踪的，该不会是……”
“嘿，你说呢！这么多年当兵不经常在家，曹春丽估计守不住。”
“唉，就是可惜那仨孩子，有个这样的妈。”
“可不是！”
曹爱华和曹爱民听完全程，憋了半下午才完工回家，迫不及待给李凤英和田旺发讲了，众人神色不一。
田旺发一拍桌子，怒道：“怪不得那家人刚和巧真退婚，就来和宁儿见面，啥玩意儿嘛！”
李凤英皱眉看看田宁，软了口气叹息：“那谁知道曹春丽一家子心眼恁多，竟然想出来这样的点子来算计。”
梁小双跟听评书似的，两眼放光：“那照这样说，于青山不会和曹春丽复婚了吧？这都传出来了……”
哪个男人被媳妇儿戴了绿帽子能忍下去，于青山看着高大威猛，要是能忍下去才奇怪了，就是可惜婆婆先前打算的挺好，结果被曹春丽搅局了，要不是现在小姑子都和于青山结婚了吧？
田宁听完全程，默默掩饰眼底的震惊，于青山竟然在这时候公布出来真相，看来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叫吴发财的人揭穿的是一连串巧合，巧合到这个地步，绝对是人为了。
于青山可以容忍曹春丽上蹿下跳，但不会允许她拿孩子作筏子，上次曹春丽在河边跳水救下于小军，到底是惹来了怀疑。
于家
金美芳听到传言差点没背过气去，当初曹春丽跟人私奔，他们知道了实情都捂着没说出去，生怕影响一家子在村里的名声，结果千防万防都没防住，居然那么巧，一群人凑在一起做工的时候传出来了！
“这青山在村里咋过下去啊？这不是丢死人了？”
一家之主于震闷头吸烟不吭声，脸色沉的吓人。
于青石看形势不对，说完自己该说的就走了，出门碰上于青山，小声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于青山神色不变，点点头进门去了。
“青山，现在咋办啊？”
若说曹春丽跳河救起来与小军的时候金美芳有一两分动容，那现在就是恨不得将曹春丽撕碎。
“这个女人把你害成这样，当初就不该娶她进门！”
于青山无奈一笑：“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说。”
金美芳气呼呼的问：“那仨孩子呢？传出去仨孩子怎么做人？”
于青山笑容渐渐淡下来，一时没有言语。
……
曹春丽从租住的小院出来，端着做好的鸡蛋羹要给小毛送去，最近怕让于青山生厌，她都没有去学校接过于小军，只好趁着星期天和仨孩子说说话。
只不过，路上碰见几个人，笑容都很奇怪。
“春丽，去看孩子啊？”
“对，小毛爱吃我做的鸡蛋羹。”
那人笑着说：“那你是得多给他做几次。”
等以后怕是面都见不着了。
曹春丽不明所以，仍是笑着点头，但走到于青山家里，是铁将军把门，她问了邻居：“嫂子，青山他们几个不在家啊？”
邻居嫂子掩饰着不屑，冷淡道：“不知道。”
事实上于青山刚带着三个孩子离开。
曹春丽不敢去婆婆金美芳住的院子，只好往回走，这次又碰见一人，两人娘家一个村，又嫁到同一个村里，平时见面都笑盈盈的，今天却冷着脸。
“杏花，这是干啥去？”
曹杏花心里存了戏弄的心思，故意装作吃惊的模样：“春丽，你还不回娘家看看去，你妈跟人家打起来了！我刚从俺妈家回来，现在估计还闹着呢！”
曹春丽一惊，连忙问：“跟谁打呢？因为啥打？”
“你家隔墙邻居魏红霞呗，我急着回家就没注意听因为啥打。”
坏了，曹春丽就不怕杨三妮忍不住跟魏红霞闹翻了，哄不住魏红霞倒是其次，有些事不能露馅！
“我得回去看看！”
曹春丽急匆匆的走了。
曹杏花看着她背影狠狠吐口唾沫，出个这样不知廉耻的人，她都嫌跟着丢人，私奔就私奔呗，还想吃回头草，怕是不知道会被人家骂个狗血淋头！
从田孙庄到曹庄骑车也就半小时不到，曹春丽刚一进村就觉得不对劲，村里静悄悄的，她朝着自家方向去了，还没走进胡同就看见自家门前围着黑压压的人群。
“哎哟，三妮，可别打了，你说你梦见你婆婆也就罢了，还说梦见红霞她婆婆了，她婆婆要是有事不会托梦自己招呼，用得着你传话么？”
“哈哈哈就是，那一阵子老说梦见婆婆，我天黑都不敢出来上厕所，感情是编出来吓人的啊！”
曹春丽模糊听见这段就觉得不好，转身要走时，却不想被人看见，高喊一声：“春丽回来了！”
杨三妮体形不及魏红霞，被按在地上揍了好一顿，听见这一生连忙喊：“春丽，你快点过来啊，你娘快被人家给打死了！”
有这一声喊，原本挤都挤不进去的看热闹人群霎时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来，曹春丽不过去都不行。
人群中央倒是有人拉着双方人马，奈何魏红霞气的很，被人拉住隔壁也要伸脚踹杨三妮的脸。
杨三妮灰头土脸的抓住曹春丽哀嚎：“春丽，这咋办啊！咱都让人家欺负到脸上来了，你咋不叫青山过来，他得给咱撑腰啊！”
人群中传来一声笑，不客气道：“婶儿，你看看你闺女做的事，还想让女婿过来，做梦呢吧！”
“就是，亲家不上门砸锅都算客气的了！”
“ 春丽，魏红霞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是从临县回来的？你去海市了？那可是大城市，比咱这山旮旯里强得多啊！”
曹春丽瞬间浑身僵住，被魏红霞怀疑所谓托梦一说在她承受范围内，旁人怎么会知道她是从海市回来的？
“你胡说啥？我就是在临县住了一年！”
“啧，你还死不认账，都让人家看见了呢！”
曹春丽惊慌的抬头四处看，双手都开始抖了，要是于青山知道了怎么办？她眼看要大功告成了！
魏红霞仔细盯着曹春丽的表情，一看便知这小蹄子是撒了谎，挣开旁人就要打过来：“就是你为乐不让于青山娶人家，才忽悠俺家振华跟他媳妇退婚，你现在害的俺家振华娶不上媳妇，我打死你！”
“不是，那都是别人瞎说的！”
曹春丽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而后就被魏红霞揪着头发照脸上扇，她被现在的情况打了个猝不及防，脸上火辣辣疼的瞬间想起来前世，她吃尽苦头来找于青山，被前婆婆金美芳这样打了一顿！
曹春丽恶向胆边生，反手抓住魏红霞的头发打起来。
“我说了不是我，你凭啥打我！”
杨三妮以为这是闺女的暗示，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坚决不能承认，翻身跟魏红霞打，母女俩揍一个，魏红霞当然不是对手。
村长慢悠悠赶到，连忙让人将他们分开：“可不能打了，谁再打扣谁的工分！都散开！回家做饭去，别看热闹了！”
看热闹的人群轻易不肯离去，但稍微散开让村长进来指导工作，而村长身后跟着来了一人，是面无表情的于青山。
“青山，你听我说，他们都是瞎胡说！我真是啥都不记得了啊！”
于青山环视一周，没什么感情波动的问：“你现在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的语气并不绝对，曹春丽心内升起一丝希望，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想拉他的手，哭哭啼啼的解释：“青山，曹振华家就是没事找事，我根本不知道是啥意思，青山你相信我，我为了孩子命都能不要了，咋可能做出来那些不要脸的事对不对？”
于青山避开她的手，冷冷道：“无风不起浪，事情到底是咋回事，我会查清楚。”
他说完转身就走。
杨三妮推推曹春丽，示意她追过去，但等曹春丽反应过来，于青山已经骑着车子不见踪影。
“噫，有恁好的男人不珍惜，春丽也真是……”
“不会吧？春丽真不是失踪，而是跟人家私奔？”
“我看是。”
众人面面相觑，往前数十年，当初于青山可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当了兵表现好，得过部队表扬，当初给他介绍对象的人能踩平家里门槛。
“这青山妈不得气死，千挑万选选出来这么个货色！”
“唉，谁说不是呢？”
也就是一晚上的时间，曹春丽失踪一年失忆归来的奇事变成私奔吃回头草的爆丨炸性新闻！
田宁去上班也能听到老师们课下在议论这件事，内心只有一个感慨，昨天做工的多数是男人，看来也不能笑看男人的八卦能力。
韩欣欣想到一点，小心翼翼的问：“田老师，咱们是不是和这一家子见过？”
还见了不止一次。
田宁点头。
“那你是不是……和于青山相过亲？”
“嗯，见过一面。”
韩欣欣挠头，尴尬的笑笑：“我不知道这事儿，不过，你咋愿意跟他见面，他家里有三个孩子呢？”
要是让她去给人家当后妈，她能当场跳起来。
田宁无奈道：“我妈说的，不过她现在也不说了。”
韩欣欣同情的看她一眼，指天发誓的表示：“你放心，我不会跟人议论这件事的。”
田宁谢了她，其实心里无所谓，从田得胜带着曹振华来田家那一刻起，或者更早在于大娘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她就不能从这桩狗血事件里脱身了。
不过，于青山设计从曹振华一家开始向曹春丽发难，那么舆论风向对田宁对于青山都是一件好事，如果于青山直接揭穿，曹春丽还可以反驳诬陷，或者倒打一耙说于青山见新人忘旧人，为了田宁才会设计污蔑曹春丽出轨，到时候不管真假，田宁都会惹上麻烦。
学校里的老师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偶然知道田宁就是事件中的一员时，都报以同情的目光，田宁装作一无所觉的模样，照常工作。
下班时间，田宁早早走了，在学校不好摸鱼做翻译工作，她得回家用功去，房门一关，连李凤英都不管她在房里做什么。
田宁回家的背影可以称得上无忧无虑，贺东升骑车跟在后面，有些惆怅的按了按铃。
本就走在路边的田宁下意识再往路边站，但迟迟没见自行车超过自己，不解的回头看去，自然而然露出个笑容来。
“咦，是你？”
“嗯。”
贺东升见她笑的开心，更惆怅了。
“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田宁想了想：“算是有吧。”
贺东升心口堵得慌，漫无目的点点头，他忽然不想说话了。

第35章
贺东升的郁闷都快写在脸上了，田宁实在没发觉，她还挂念着另一件事，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
“嗯？什么事？”
田宁前后看看，只有两个学生走在远处，并无旁人，悄声说：“你在火车站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村里有认识的人有时间盯梢的，最近几天注意之前来咱们村里插队的知青刘大为回来了没，要是他回来的话，尽量让于青山直到消息。”
原本田宁发觉于青山打算找曹春丽算账，写封信叫知青刘大为回来，帮着破掉曹春丽的谎言，但现在村里已经闹开，田宁怕刘大为听到风声不敢进村。
贺东升稍微想想就明白了，村里传的风言风语什么都有，都说曹春丽和刘大为有一腿。
“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
田宁咳嗽一声，无辜的眨眨眼：“你觉得呢？”
贺东升了然，一时没有回答，他不太确定她到底是要做什么，是盼着曹春丽和于青山尽快闹掰吗？
“你……”
“我不想曹春丽走投无路来找我倒打一耙，虽然我问心无愧，但是我嫌恶心。”
贺东升精神了，心里隐隐有个期待，索性痛快道：“行。”
田宁笑笑：“需要多少工钱，我把钱拿给你。”
“唔，事成之后再说吧。”
“好吧，你记得刘大为的样子吗？”
田宁对刘大为印象不深，只记得大概模样，要是描述出了偏差，估计会很麻烦。
贺东升对见过的人几乎过目不忘，孙老头照顾过知青点的那些知青，自然记得刘大为的模样。
“你怎么把刘大为叫回来的？”
“咳，这个嘛，连骗带吓再威胁。”
曹春丽和刘大为现在还有几分情，曹春丽偷偷出跑应该是带着钱的，田宁在信中用的是曹春丽的口吻，讲明离开只是负气之举，她发现于青山升官了有钱了，打算再骗一笔就回海市找他。
贺东升听了皱眉：“这也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的过来吧？”
田宁小声说了一句。
贺东升看过来的目光充满敬畏，末了，竖起大拇指。
“聪明。”
“过奖。”
贺东升看她得意的挑眉笑，一时愣了，后又反应过来，含笑看向前方，他总觉得刚才的感觉是错的，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那男人。
快到家时，两人分开走，李凤英皱眉嘱咐田宁：“这几天下班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晃悠，省得听别人瞎说。”
田宁不以为然，自去忙她的工作。
贺东升回了孙家，孙老太正在慢悠悠吃红色的飨糖，砂糖加了颜色浇灌在模具中做成宝塔、动物登形象，定型后取出，这是亲戚家里有姑娘出嫁的，娘家会在当天下午分发飨糖给亲戚，以示喜悦。
“姥姥，让我尝一块。”
孙老太掰给他一点：“干什么去了，这么高兴？”
贺东升随便说说自己做的事，话题开始往飨糖身上引：“这什么时候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知道啥？再说糖那么贵，飨糖也不是谁家都送，咱们家走得近的亲戚没几个闺女要出门的。”
贺东升噢了一声，若无其事的问：“这都有啥规矩啊？”
孙老太奇怪的看他一眼，往常外孙子对婚嫁话题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半点都不关心的，这会儿仔细看看，只当他是好奇，于是细细讲了一遍从男女见面相亲到结婚时的礼节。
饶是贺东升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面对一连串的老规矩也听的发晕，最后淡然的总结：“是挺麻烦的哈。”
孙老太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可不是，但人这一辈子就一次，麻烦就麻烦呗。”
“姥姥说得对。”
“你这臭小子！”
孙老太笑过起身去外面忙了，贺东升眼巴巴的等着她问，到吃晚饭也没等到，而后开始反思之前是不是拒绝的太多，弄得姥姥姥爷都以为他没这方面的心思？
唉。
……
火车站
贺东升联系了人蹲在火车站观察从海市发来的火车，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大为刚下火车就被他的人盯上了。
恰好，人来报信的时候贺东升就在县城。
刘大为没有立刻赶去田孙庄，让他回来曾经下乡插队的地方他有一百八十个不愿意，这个破落小村庄葬送他大好年华，还有各种不堪记忆。
但曹春丽信里的内容太重要，刘大为不来不行。
刘大为现在县城唯一的招待所住下，去田孙庄之前得先做好伪装，免得被人认出来，他甚至想让人把曹春丽叫到县城来，那样他就不用跑到村里去。
可惜，刘大为暂时没有联系曹春丽的办法。
贺东升让人去叫了于青山来县城，俩人在招待所外的胡同碰面。
于青山先前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孙家的外孙子，但上次等公交车的时候，田宁坐了他的自行车离开，他打听了一些事，又想起来田宁救过他的小表弟，又放下了两人似乎不同寻常的关系。
两人对视片刻，都察觉到对方的冷淡。
“是你叫我过来的？”
叫他来的人说县城有给他戴绿帽子的人。
于青山原本不愿意搭理，来人提了刘大为的名字，他不得不来。
贺东升点点头：“对，是我。”
“人呢？”
“就在招待所。”
贺东升的态度很冷，于青山还是道了谢。
不过，“你怎么会盯着他？”
贺东升扯了扯嘴角：“不是很简单吗？他最能证明你和你前妻之间的矛盾。”
讲实话，贺东升从前和于青山不熟，但知道对方是个当兵的，心底还是存着三两分敬意的，但一想到于青山和田宁之间存在过的联系，他的情绪便会受到影响。
于青山蹙眉：“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件事？”
贺东升极力让自己语气恢复如常：“整个村里的人都在关心这件事，我看见人出现在县城就通知你，没错吧？”
田宁不想让人知道将刘大为叫回来的事与她有关，贺东升便不会提及这件事。
于青山心知有异还是道了谢。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贺东升突然出声提醒：“这件事不管你怎么处理，别波及到无辜的人。”
于青山终于明白过来，那天他看到的眼神没有会错意，还有那天从饭店出来，他看着贺东升载着田宁从面前走过，田宁只顾着和他说话，并未注意到贺东升有意骑快车子。
“你是不是对田宁……”
贺东升垂在身侧的双手搓了搓手指，冷声道：“我和她的事不用你管，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于青山垂眸不语，转身走的悄无声息。
……
曹春丽这次是真的慌了，从娘家回来要去找于青山，但于青山避而不见，三个孩子不见踪影，她连前婆婆金美芳的家里都去了，也没见着。
再次找到于青山家里，见到了于青山，但没有孩子。
于青山坦白交代：“我把孩子送走避避风头，不管事情真假，我都不希望他们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
但有曹春丽这样的母亲，仨孩子要受到的伤害是避免不了的，长痛不如短痛，于青山宁愿快刀斩乱麻，剪除曹春丽这个麻烦，他和孩子都能尽快走出阴影。
曹春丽心里慌成一片，她是知道于青山的手段的，前世她开车撞了田宁，于青山知道之后恨不得将她杀死。
“青山，你是不想让我见孩子了吗？我不能没有他们啊！”
于青山冷笑：“见他们？你真的真心疼爱孩子吗？小军那次落水，你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在旁边看着的吧？”
曹春丽方寸大乱：“我没有！小军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怎么舍得那样害他？你是不是听别人乱说的？”
“那么短的时间里，老师都没看见小军躲在树后头，他们刚走开，小军落水你就救起来了，是没想到我会来的这么快吗？你是打算让我晚点到，或者说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冬天跳到冷水里将小军就起来的？”
曹春丽不停的摇头，脑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青山，你不能这么污蔑我，我承认说谎是我错了，我会改的啊。”
于青山不为所动：“这不是你说改就能改变的，春丽，你现在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生活还来得及，孩子我会照顾好的。”
曹春丽不停地摇头：“不，我们才是一家人，我要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
她不要再体会前世朝不保夕的日子。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于青山听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们早就已经不是一家人了，你离开的一年里，不是另外有了一个家吗？”
曹春丽哭声一顿：“青山，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你说的。”
当初刚到海市她就缠着刘大为领了证，刘大为的父母对她不大满意，但也没有拗过儿子的意愿，但没人能查到她和刘大为结了婚，就像前世于青山明知道她去了海市不去找，刘大为现在也不会回来找她。
“我离开你和孩子的那一年清清白白，我只是想图新鲜去外面看看，青山，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要是说瞎话我天打五雷轰！”
于青山向后看了一眼，连讽刺的表情都懒得摆出来：“我今天才见识到什么叫鬼话连篇，曹春丽，以后你要是被雷劈死，就不要怪如今不积德！”
曹春丽心一横，正打算跪下乞求：“我真的没有……”
她只能打死不认账了。
下一秒，于青山打开身后一直关着的堂屋门，刘大为就坐在堂屋里，一脸菜色，看向曹春丽的目光充满恨意。
曹春丽看见他仿佛看见鬼，腿一软，真的跪在了地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36章
曹春丽是真心喜欢过刘大为的，前些年于青山常年不在家，她时常和知青点的知青们来往，一来二去认识了刘大为，知道他为人风趣，又有学识，两人渐渐暗生情愫，和刘大为走的时候，曹春丽没想过要回来。
如果不是前世过不下去，刘大为要变心，曹春丽也不会抛下女儿离开。
年前，曹春丽在海市正沉浸在浓情蜜意之中，下楼摔了一跤就知道了未来的命运，怕再晚几年回来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早早抛下刘大为回来，原以为刘大为不敢找回来，谁知道！
刘大为也恨，他原本有光明的前途，又因为这个女人陷入泥潭：“不是你写信让我回来的？”
曹春丽一脸茫然：“我没有写信！”
两人都读懂对方眼里的意思，不约而同看向于青山。
刘大为给人戴了绿帽子，不敢看他眼睛，心虚的低头：“那是谁写的信？信里还说你怀了孕，我放心不下才过来的。”
信里‘曹春丽’说回来才发现怀有身孕，已经有三个多月，医院过B超都说是个儿子。
曹春丽愣了，毫不犹豫的说：“我没有怀孕！”
她怀没怀孕自己不知道？
刘大为脸色灰败，从在招待所见到于青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曹春丽怀孕可能是假的，就是骗他过来的幌子，不过也好，要是曹春丽真怀孕了，于青山不得把他杀了？
曹春丽还在思考是谁写的信，猛然想到一直安安分分的田宁，笃定的说：“是田宁写的信！一定是她！”
田宁肯定舍不得错过于青山这个好男人，所以想揭穿她和刘大为，好早点嫁给于青山！曹春丽暗暗后悔，早知道她就不会轻视田宁，给了她那么多机会！
于青山眸色渐暗，悄悄握紧拳头：“不是她，是我让人写的。”
“青山！”
曹春丽不敢置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先前曹振华去闹事是不是你指使的？青山，你不能一手遮天诬赖我，你是不是想赶紧让我走了你好娶田宁？你就是看上田宁了，喜新厌旧！”
于青山气极反笑：“曹春丽，你把这番说辞拿出去随便说，看谁会信你？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原谅你吧？我只是想留点时间等你丈夫过来。”
曹春丽心凉成一片：“青山，咱们还有三个孩子啊……”
于青山闭了闭眼：“不配再提孩子，我等刘大为过来就为了解决你和我的事，我已经向法院提出申请，正式解决我们的事。”
分的彻彻底底。
“青山……”
曹春丽明白，她再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挽回了，顿时开始恐惧日后该怎么继续。
刘大为咽了口口水，小声问道：“青山大哥，要怎么解决？”
于青山并不看他，只是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随后，于家人来了，金美芳和于震、于青山的兄弟，他们瞧见刘大为都恨不得上前替于青山揍一顿，奈何于青山阻止了他们。
“这件事，我打算处置的清清楚楚。”
于青山下定决心，不在乎被多少人看见知道，家里人、以及曹春丽的父母都叫了过来，当着众人面，刘大为和曹春丽不得不承认他们做过的好事。
接着，于青山去了法院。
“当初离婚是我一人办的，现在我让你心服口服，三个孩子你别想带走任何一个。”
刘大为和曹春丽第一反应是跑，但事实是跑都跑不掉，于青山让人不远不近的软禁了他们，暗地里也有人盯着。
递交申请后，法院开庭十分迅速。
离婚是于青山找了关系才办下来的，为避免连累帮忙的人，于青山对法院称当初是知道曹春丽私奔，遂雇人冒名顶替曹春丽办离婚手续，他们结婚证是老式的，并无照片，工作人员查不到实情，现曹春丽与人私奔重婚，且无任何工作收入来源，要求打一场官司，他要争取三个孩子的抚养权。
曹春丽和刘大为在法律、事实方便都存在婚姻关系，于青山和曹春丽的离婚有效，于青山雇人顶替妻子离婚的事受到口头警告。
曹春丽当庭承诺放弃三个孩子的抚养权，她和刘大为的重婚行为因没有造成严重社会影响，只口头批评教育。
从曹春丽见到刘大为到宣判，只有短短三天时间。
此事自然传到了两个村子，众人议论纷纷，原本想看好戏的现在都没什么可说，于青山这事办的干脆利落，反而没什么人好意思议论，甚至还会当面骂曹春丽不是个东西。
“就是可怜仨孩子，摊上一个这样的妈。”
“是啊。”
“唉，青山咱往前看，这村里能比得上你的年轻人不多，以后咱再找个好的！”
“就是，就是！”
于青山摇头苦笑，谢过安慰的众人回了家，三个孩子都被送到了大姐家里，曹春丽找不到他们，他卸掉浑身力气，瘫倒在床上长长叹一口气。
前路迷茫。
于青山又起身拿了一瓶酒，仰头灌进口中，辛辣滋味从喉咙到胃里，让人有瞬间的灼热清醒，而后又沉迷于这刺激之中。
“无事一身轻……”
这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于青山喃喃自语后，无端想起三天前曹春丽站在这儿问他信是谁写的，他确实写过一封信，要求刘大为尽快赶过来，否则便向单位揭穿刘大为私生活不检点，但从未冒充曹春丽写过什么怀孕的信，怀孕的信比他的信到的早，会是谁写的？
贺东升么？不会。
那似乎只有一个人了。
……
田宁耳朵发痒，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她刚将翻译片段整理完毕，留一份底稿，再重新誊写一份寄给出版社。
从刘大为到县城，她就轻松多了，铁证如山，曹春丽赖不掉，而之后于青山的雷厉风行，比她预估的情形还要好。
原文里，于青山不是个糊涂人，要不然也不能让穿越而来的田宁最终倾心相许。
只不过，田宁托腮看着窗外如霜月色，她现在欠了好大的人情，还没想好怎么还。
贺东升……
田宁想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决定暂时放弃，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晚田宁睡的非常平静。
翌日到学校，田宁刚坐下准备批改作业，邻桌的韩欣欣就凑过来八卦：“我昨天回去听人说了，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这么厉害，完全看不出来啊，当时表现的多像个好妈妈啊，我都感动了，要不是于青山知道实情，那估计所有人都不会识破曹春丽的真面目，她又可以破镜重圆，继续享福呢。”
田宁耸耸肩：“我不好发表意见的，但你说的没错。”
韩欣欣得意一笑，又开始发愁：“你说那个女人去哪儿了？她会再去别的地方骗人吗？”
“不知道，不过她应该先去一趟海市吧。”
“为什么？”
“她现任丈夫在海市啊。”
经此一事不知道曹春丽会不会和刘大为离婚，不离婚就会回去生活，离婚的话刘大为得拉着她回去办离婚证吧。
韩欣欣想明白后叹口气，咬牙切齿的说：“那真是便宜她了！”
她显然沉浸在义愤填膺之中，田宁眼观六路，瞟一眼窗外小声提醒：“校长过来了。”
一朝之计在八卦，孙继伟一来，办公室的老师不约而同的安静许多，校长叫上两位五年级的老师出去，办公室又松懈了，大家都还没有进入工作状态。
韩欣欣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来问：“田老师，那你现在对于青山印象怎么样？现在，可是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事了！”
田宁真被她给问愣了，哭笑不得的说：“这又关我什么事了？”
“唔，现在看来于青山人不错，又有担当，他前妻的事都不是事了，你俩可以继续相亲了啊。”
原本韩欣欣也觉得田宁和一个带着仨孩子的男人相亲不靠谱，可了解了于青山的真实情况，加上他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又觉得是个不错的对象，要是两人看对眼，这样的男人应该会更疼媳妇吧？
田宁听着她小声解释的原因，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奇反问：“你怎么知道这样的男人疼媳妇？万一被伤了心变成冰山呢？你还没结婚呢，不要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好不好？”
韩欣欣眨眨眼：“可是我感觉很准啊……”
“我不信。”
田宁抛下这仨字低头忙工作，韩欣欣也不好继续往下说，兴趣缺缺的也去批改作业，对着学生各种各样的作文唉声叹气。
不过，田宁今天竟然忍住问她学生又些什么神作了。
韩欣欣遗憾极了，要不然她可以借此交换八卦的呀。
田宁今天课很满，上午两节下午两节，下午的两节在最后，加上是星期六，学生们都盼着回家过星期天休息，小动作特别多，田宁已经处理出来经验了，连哄带骗调动情绪，圆满上完一整节课。
下课铃一响，学生在五分钟内走光，生怕他们谁被留堂似的。
跟他们比，田宁就是慢悠悠的老年人速度，刚拿起课本和教案要走，后门被人敲了敲，贺东升靠在后门站着，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你怎么在学校？”
贺东升站直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工具，无辜极了：“我舅让我过来帮忙修修有问题的桌椅，隔壁班上体育，我抽空修过了，正好该你们班了，帮帮忙？”
田宁放下课本：“帮你什么？”
“帮我找下有问题的，你们班孩子走太快了，要不然他们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田宁回想了一下，下课前她就看到后门有个人影，他难道不是看着学生全走掉才进来的？

第37章
农村小学条件差，课桌都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课桌抽屉挡板掉了的都是小毛病，有的桌面下面直接是空的，学生课本都没地方放，还有就是学生坐的是两人一条的长条凳，凳子坏了，凳子腿会掉，原本就陈旧的课桌加上学生调皮捣蛋，那更是雪上加霜，学校定期修理的速度都赶不上坏的速度。
“之前不是校长亲自修么？”
贺东升随手拿起一条掉腿的凳子，挑眉问：“你觉得等他修，会来得及吗？”
田宁小小的赞同：“校长确实是大忙人。”
“唔。”
贺东升低头专心修凳子，掉腿的凳子塞一块楔子，就稳稳当当的不会再掉出来，他手里的动作很随意娴熟，仿佛做惯了木工活。
田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来回折腾，不一会儿修好一条。
“你学过木匠？”
“我爷爷从前是木匠，他的木工活方圆百里都有名，现在还有人慕名找过来。”
田宁听他讲的入神，顺口问道：“那你怎么不跟他做木匠？现在不是实行三十六条腿的嫁妆，行情应该还不错吧？”
贺东升摇头，状似轻松道：“我们家老爷子两年前就去世了，找我做的人不多，都觉得太年轻了，没事，你不用说什么，你又不知道我爷爷走了。”
田宁只好开了个玩笑：“你好像什么都会做，就是没见你下地干过活。”
贺东升被逗笑了，抬头看看她，自得的问：“你夸我也不必特意找出个毛病来吧？”
“我是在夸你也在陈述事实不是吗？”
他拉长声音回答：“是——”
田宁笑笑，继续去找别的有问题的凳子，教室外还有些许学生打闹的声音，但教室内安静极了，只有偶尔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贺东升偶尔侧首看田宁，她仿佛一无所觉，认真的检查桌凳，仿佛眼睛里只有这么一件事。
他心里叹气：“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田宁没有装作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坦诚道：“没太大的打算，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挣钱。”
如果投给出版社的稿子能通过，那未来一段时间内她都会过的很充实。
她说的认真，贺东升也听进去了，松口气的同时又问：“你之前让我去盯着刘大为，不怕被人问是怎么回事吗？”
贺东升自知他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于青山不会相信他会那么好心，费心巴力的就为他能顺利离婚。
田宁沉默一瞬：“不怕，如果能顺利解决，被人知道也没什么。”
那么于青山大概率会对她敬而远之，他应该不会给仨孩子找一个莲藕心的后妈，那么原文的姻缘线就这么断了刚刚好。
再者，无论是谁把刘大为找来的都不重要，没人去关心这件事，都会默认为于青山所为，大家所关心的都是这桩狗血事件的走向，所以田宁也不怕被谁报复，如果到了这程度她还袖手旁观的话，那她就是真包子了。
贺东升理解为她还是盼着于青山和曹春丽赶紧彻底分开的，心里有淡淡的失落感，他正心神不宁，右手举着锤子往下砸楔子，田宁就在不远处，瞧见他要往自己手上砸，连忙去拉他的手，锤子因此偏了方向，砸在凳子一角。
“你干嘛跟自己的手指头过不去？”
这感觉只是一瞬，田宁抓住他的手背又立刻放开，贺东升只感觉到她软软的手心，随后人就收走手。
他不自在的咳嗽一声：“刚才眼睛里飞进去一个小虫儿，我没看清，没事了。”
田宁信了：“我已经把有问题的桌凳找出来了，还要我帮什么忙？这怎么修的？要不我帮你，这样快点。”
贺东升让她下班的话都来到嘴边了，刹那间又改主意：“你帮我找点合适的楔子吧，比划一下该用多大的就成。”
“好。”
田宁又去忙了。
贺东升瞥她一眼，眉宇间那点失落早没了，且斗志昂扬。
两人忙活了一小时才将班级里的桌凳给修理好，确定无误后田宁直起身才发现蹲着的时间太久站起来有点晃，她下意识扶住桌面，一步之遥的贺东升抬手抓住她手腕。
“没事吧？”
田宁摇头，站一会儿缓过劲才说：“没事，一点小毛病。”
估计是贫血，加上这几天太累没有休息好。
贺东升皱紧的眉头就没舒展开：“你年纪轻轻什么小毛病会晕？要不去诊所让我妗子检查一下，或者去县城看看。”
他话语里不自觉的带着命令意味，田宁有些惊讶的看他，又笑笑：“真的没事，我知道怎么回事。”
贺东升也不敢真的强迫她去做什么，松开她手腕垂眸说：“我们家人生病的多，我一听这个就会想的多点。”
“谢谢你。”
“……你别这么郑重其事的，我觉得别扭。”
贺东升听过许多人跟他道谢，却不想田宁说的。
田宁这次是真的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眼看快到校园锁门时间，两人出了教室。
孙继伟还在捣腾他的宝贝月季，瞧见外甥，跟周扒皮似的问：“都修好了没？”
“没呢，舅你难道不知道你们学校学生多调皮吗？这点时间怎么能修好？”
孙继伟冷哼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那你还说来给我帮忙？既然修了就给我修结实点，听到了没？”
贺东升抢在中间答复：“我知道了！”
他说完看看田宁，田宁笑笑，什么也没说。
贺东升还要留在学校给孙继伟帮忙，田宁下班回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脚步匆匆，却没将太多心思放在走路上。
贺东升没说清的意思，田宁明白，却又不想点破，会错意的情况不太可能，否则贺东升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干了。
但田宁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如果贺东升喜欢她，是自然的喜欢她，还是命运所系？
田宁有信心是前者，命运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可她说不清自己的，从见到贺东升的第一眼开始，不，第一次她只看到了贺东升的眼睛，她觉得眼熟，是因为以前见过，在她还是她自己的时候，贺东升的眼睛和她暗恋过的邻居竹马很像。
虽然对竹马的印象不深了，但田宁对他的眼睛记忆犹新，她不确定该怎么选择，不确定选择有没有竹马的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田宁都没见到贺东升，她松口气，只要不见到人，她就可以鸵鸟的认为没有这件事。
……
村里关于于青山的传言渐渐淡下来，人家承认的坦然的，事实铺在脸前，再背后议论就不厚道了。
在这时，于青山也将三个孩子接了回来，出于弥补孩子的心理，于青山去买了两斤肉，但在买肉的时候好巧不巧碰见李凤英。
“婶子。”
于青山主动打了招呼，李凤英想当做没看见都不行，索性干巴巴的笑着点点头。
于青山歉意道：“婶子，之前一直没去你家正式说一声，我自己的事没处理干净，可能带累你们家了，真是对不住。”
李凤英微微惊讶，村里提起田宁的也不在少数，毕竟当初两人相亲也不是私底下进行的，亲近的邻居都知道这件事，于青山的道歉晚了点，但他们都默认相亲的事不作数了，对田宁也没什么损伤。
“没事，你，你带着三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就成。”
先前以为曹春丽死了的时候，李凤英愿意让田宁嫁给于青山，但现在，风声还没过去，谁也不知道曹春丽去了哪儿，下面的仨孩子都不是奶娃娃了，都记得事了，田宁再去给人家当后妈肯定有难度。
于青山对这话接受良好，和煦笑笑：“婶子说的对。”
两家原本就不熟，叫一句婶子也是面子情，说完重要事情便各自分开走。
李凤英看着于青山的背影有些惋惜：“要是没结过婚就好了。”
没结过婚，田宁要是还不愿意嫁给他，李凤英都会开口教训他。
她一路遗憾的回了家，梁小双见婆婆这样子很奇怪：“妈，这是咋了？出去买肉还不高兴？”
这是过年之后，家里再次吃肉，梁小双怀着孕嘴馋，虽然人在闲聊，但一双眼睛早就牢牢的黏在猪肉上头。
往常李凤英是不会跟梁小双说心里话的，闺女是闺女，媳妇是媳妇，她可以随便批评田宁，却见不得梁小双说田宁的闲话。
“你说，于青山来跟我说话是啥意思？”
梁小双觉得婆婆想多了，田宁无缘无故掺和进去他们夫妻俩的事简直比窦娥还冤，于青山来打声招呼也在情理之中啊，不过这话婆婆肯定不爱听，她琢磨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说：“于青山总不会想在这时候娶媳妇吧？”
李凤英听过沉默，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于青山可是摆足了相中田宁的架势。
“唉。”
李凤英叹声气，啥也没说就走了。
梁小双盯着远去的猪肉撇撇嘴，婆婆就是觉得自家的啥都是香的，巴不得于青山对田宁念念不忘吧？
田宁可不知道李凤英经历了啥，春天渐渐暖和了，她得脱掉棉袄换穿毛衣，只不过换上她才发现，毛衣好似短了点，她得给毛衣接袖子，在县城买了点相似的毛线接上去就是完美。
梁小双新奇的问：“宁儿，你啥时候学会打毛衣了？你这毛衣还是我给你打的呢！”
准确说是去年田老太吩咐梁小双给打的。
田宁没想起来掩饰这回事，这会儿风轻云淡的说：“跟同事学的，打的不好。”
梁小双看看，总觉得比自己打的好，但小姑子自己都说不好了，她也没有当面夸。
穿上毛衣的第二天，田宁收到出版社回信，她投过去的两篇稿子其中一篇被选中，她要在三个月内翻译出来总篇幅为四十万字的英文。
田宁收到信悄悄高兴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可能露馅的问题。
首先，田宁不可能在学校摸鱼翻译，那样太对不起孙校长，可是如果在家里做这项工作，字典原文书稿子都得堆在房间里，要是被人看见肯定得怀疑她是从哪里学来的，现在高考可没有英语这门课！
再者，田宁的房间里没有门锁，李凤英对田宁有掌控欲，时不时就要进来翻看，梁小双看见田宁打毛衣都会质疑一番，这些蝌蚪字难免不会引起更大的怀疑，思来想去，田宁决定先去买一把锁，然后找上她的好弟弟！
“卫星，你再帮姐姐一个忙呗！”
田卫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田宁，第一反应是：“姐，我怕。”

第38章
田宁笑眯眯的问：“卫星，姐姐很可怕吗？”
田卫星老老实实地说：“原来吧，不可怕，现在嘛不好说，姐，有事你就说呗，让我干啥一句话的事呀。”
“唔，也没啥，就是我想给房门加把锁。”
“嗯？……哦。”
田宁打算的很简单，她上班时间，田卫星作势去她屋里乱翻一通，等回来看见这一幕和田卫星拌句嘴，顺道给门上上一把锁，写好的稿子她上班带到办公室抽屉锁上，两边都安全。
田卫星听了大大咧咧的问：“你是怕大嫂和二嫂去翻你的东西吧？”
“你猜？”
田卫星默认自己猜对了。
计划实行的很顺利，田宁和原本关系不错的田卫星吵架了，还上把锁，梁小双除了感叹小姑子现在是爆竹脾气也没说别的，李凤英有点意见，在自家锁什么门，但看田宁坚定，唠叨两句也就过了。
与此同时，家里扯上了电线，各屋都装上了电灯泡，村里一时间亮堂了不少，田宁拿到新一月工资交过去十块钱和一半的粮票，提前堵住李凤英说她用电多的嘴。
一切准备就绪，田宁开始专心翻译，除了上下班和吃饭时间不是在学校就是窝在房里，但，没到两天，遭遇第一场滑铁卢。
钢笔坏了。
田宁的钢笔是跟随了多年的，是初三考上高中，田老太给的奖励，质量一般，加上钢笔笔尖磨损，尽管田宁用的小心翼翼，笔尖还是坏了，出的墨水多，写出来的字团成一团，还会洇湿下面的稿纸。
“得去买个钢笔了。”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田宁手里钱绝对够用，但是印象里农村很难买到钢笔，货到县城就被瓜分一空了，就算有的卖，也得要工业券，田宁才发了两次工资，刚拿到手一张工业券。
田宁只好将写废的纸收起来晾干，留着背面还能做别的用处，又暗自琢磨着到学校问问谁有多余的票，商量着用钱买过来。
这么想着，田宁就睡着了。
起床是倒春寒，院子刚开的桃花花瓣吹落一地，田宁去学校的路上都不敢把手露出来，边快步走边想着如何解决钢笔的问题，同时还在后悔当初去县城怎么没尝试买支钢笔。
贺东升迎面而来，骑着自行车停在田宁面前，差一点点就要撞上来。
田宁不得不抬头看去，虽说心里有猜到来人是他，但真的看清还是忍不住吐槽：“我还以为是谁来找我麻烦了。”
好几天没见。
贺东升勾了勾唇角，戏谑问道：“本来就是走这条路试试，谁知道还真的碰见你了，看来我运气不错，不过青天白日的我还是不敢把你绑走的。”
田宁一愣，耳朵有点热：“你还学会开玩笑了？”
几乎是在明说了。
“本来就是嘛。”
两人面对面打哑谜，贺东升记得她上班的时间，从县城回来就一路飞奔，走了这条平时根本不会路过的路，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遇见她。
田宁耸肩，拍拍他车把说：“恶霸快点让开，我还要去上课。”
贺东升挑眉：“你说我是恶霸，那我是不是应该真的把你劫走？”
“那你觉得这样幼稚不？”
田宁在自己回答幼稚，并且怀疑刚刚是脑子抽掉了才会挑起恶霸的话题。
果不其然，贺东升很无辜的控诉：“是你先给我罪名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是根红苗正的好青年，怎么会做恶霸的事？”
田宁认怂：“是我错了，但我真的赶着去学校，而且一会儿该有学生路过了。”
让小孩子看到了影响不好。
贺东升表示自己也是很好说话的，又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拿出来一样东西：“行，我这就走，不过同志需要钢笔吗？”
他拿出来了一支英雄100，银色笔帽红色笔握，笔身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田宁有些惊讶，朝阳之下贺东升脸上还留有痞气的笑容，下一秒却能拿出来她最需要的东西，可以称之为……天使。
“你哪儿来的？”
贺东升看她这么急迫就知道兜里那只表可以等等了，将钢笔往前送了送，一脸平常的说：“我前两天出去了，我舅让我给他带两支钢笔，我就想起你了。”
田宁在县城买了许多稿纸他是知道的，虽然猜不出她要做什么，但想来，多一支钢笔也不多。
“多少钱？”
贺东升看她眼中满是渴望，却没伸手拿，另一只手已经准备掏钱，略微一想道：“钢笔我五块五搭两张工业券买的，你折给我六块钱就行了。”
田宁正好带的有钱，拿给他六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仅如此，贺东升还似模似样的给自己拉生意：“我经常出去，需要捎带什么让你弟跟我说一声就成，外面流行的梅花表啊啥的我都能弄到。”
“好。”
两人就此分开，贺东升慢悠悠的骑车回家，田宁回头看他背影，默默捏紧手里的钢笔，她继续向前走，并不知道贺东升也回头看了她。
路过田家门口，田卫星刚吃完饭在门口晃悠，贺东升跟他招手。
“东升哥！”
“走，去我家玩不？”
“好嘞！”
贺东升稍微停下自行车，田卫星利索的坐上后座，俩人朝孙家去了。
李凤英在后面看的奇怪，田卫星啥时候和人家玩的这么好了？就连孙老太也稀奇，外孙子很少跟小孩子混在一起玩，十六七岁的孩子他向来不耐烦应付，难得田家这孩子得他眼缘呢。
田卫星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东升很好奇，孙家氛围也好，小孩子做什么都不会有大人管头管脚，田卫星向来不会带小伙伴回家玩，那样只会遭受亲妈的询问还有嫂子的嫌弃，虽然他不在乎，但是也玩不痛快。
“东升哥，你天天都出去干啥？”
贺东升将一些能明面上拿出来的东西整理好，好笑道：“你还挺聪明的，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你姐都不会问我一句，贺东升硬生生把这句给忍了下来。
田卫星正抓着连环画看的津津有味，随意道：“你不在家不就是出去了吗？外面很好玩吗？我也想出去看看。”
贺东升思考片刻，认真道：“好玩也不好玩。”
孤身在外，尤其是小孩子，没钱没票只会等着受欺负。
“东升哥，你给我讲讲县城外面的事情呗。”
田卫星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和隔壁县城，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次数，连环画里的世界就很奇妙了，是他脑袋里想不到的丰富奇妙。
贺东升舒口气，对这熊孩子拿出无比的耐心，讲了一些小事，田卫星听的兴致勃勃，一会儿一个问题，他耐着性子回答。
谁知道田卫星听完解答来了一句：“我也能出去看看就好了。”
贺东升想也不想的说：“你们家人都爱出去？”
姐姐是这样，弟弟也不安生。
“嗯？我们家人，还有谁？”
“……没谁。”
田卫星没什么警惕，低头继续看连环画，过一会儿听到贺东升慢悠悠的问：“你姐最近没啥事儿吧？”
“没有啊，她现在过得可好了，我们家里没人敢惹她。”
贺东升听得失笑，田家人现在不敢惹田宁是怕她的小暴脾气，但不代表会真的对她好。
临近饭点，跳脱如田卫星也知道不该在人家家里留下去，但又舍不得连环画，小心的问：“东升哥，这些连环画能不能借我看两天啊？我保证不会弄坏的，过两天就还给你。”
“行，别借给人家。”他妹和表弟都还等着看，贺东升琢磨着怎么忽悠他们新买回来的连环画暂时不能看。
“好嘞。”
他要走，贺东升补上一句：“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跟我说。”
田卫星一愣，挠挠头嘿嘿笑：“东升哥你人真好。”
上次田宁让他打听刘知青的地址，他还是拜托了贺东升才问到的，只不过至今没敢告诉田宁，否则他的跑腿费就得飞了。
“卫星，留在我家吃饭！”
“不了孙奶奶，我得回家！”
孙老太看着田卫星跑远不由摇头笑：“这孩子挺懂事的，家里孩子多也不跟人家似的教出来的孩子不通四六，真叫人羡慕。”
人丁兴旺啊，哪像他们家，到现在只留住一个儿子和三个孙辈。
贺东升倚在门边，笑问：“姥姥，你最近也太多愁善感了吧？”
“孬孙！还不是因为你，赶紧找个对象让我高兴高兴！”
“姥姥，别动手，咱好好说，我保证现在正找着呢，不会让您等太久。”
孙老太似信非信：“真的？你不是诓我呢吧？”
贺东升扶额：“我保证是真的！”
“咦，你说的好像真有这事一样，用不用我找媒人给你说说情去？”
“不用，我先自己来。”
他看上的都要去争取，畏缩不前不是他的风格，而先前之所以胆小，只是怕田宁不高兴罢了。
孙老太这次是真信了，外孙子本性霸道，只是会装乖，看这架势，是真的来真的了。
“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你可别败坏人家的名声……”
贺东升左耳进右耳出，心想田宁给他安的罪名还是靠谱的，亲姥姥都这么想他，面上还得乖乖的：“姥姥，我知道。”
孙老太一看便知：“你知道归知道，我看你是不打算改。”
这话也对。
……
临近期中考试，田宁愈加忙碌，三四年级有两位数学老师，骨折的老师还在家休养，怀孕生孩子那位已经可以来上课，但因为在哺乳期，挂念家里孩子，上班踩点来下班准点走，没工夫做太多事，给三四年级期中考试出卷子的任务就压在了田宁身上。
从选题到油印都是田宁一手操作，忙碌之下便暂时搁置翻译工作，早出晚归。
语文组也有老师一样忙碌，春天天黑的晚了，回家舍不得费电，大家就都留在学校加会儿班。
韩欣欣字写的不错，也加入到刻卷子的工作中。
先用铁笔将考题写在蜡纸上，而后将蜡纸放到油印机里，将白纸放上去一张一张的印刷出来，不过操作之后满手的油墨，洗手都得搓好一阵子。
“田老师，这么多活都让你干是不是有点说过不去呀？许老师就是想偷懒吧？学校里也不是没有老师生过孩子，没见她这样顺杆爬的。”
田宁摇头：“无所谓了，就忙这一阵子。”
田宁毕竟是替补的临时老师，如果没工作做，在学校里也很尴尬，何况许老师生的是个闺女，婆家不高兴，虽然白天有婆婆照顾闺女，许老师还是不放心，每每都要早点回去，只要不过分，田宁愿意帮一把。
“唉……”
韩欣欣和许老师的共事时间更长，原本就不大喜欢她，但对她如今的情况也不好多说，叹口气便说起别的话题。
俩人干完活，太阳彻底落山，怕天黑不好走，两人都收拾了东西早点回家。
出了校门，田宁和韩欣欣就不同路了，田宁走的是那条常走的胡同，而天黑的速度有些快，田宁只能看清大概的路，往前看只有零星几家开了灯，她逐渐加快步伐，路过其中一座将近荒废的宅子时格外小心了些。
几乎是刹那间，田宁路过荒废宅子低矮院墙的一瞬间，有个黑影窜出朝她扑过来。
田宁本就防备，闪过扑来的那人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尖叫一声：“偷东西啦！抓小偷啊！”
来人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喊出来，伸手就要捂她的嘴巴——
田宁下意识向前跑，这里在胡同中间，但前方胡同口有户人家的孩子是她学生，平常见面都会打招呼，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前方胡同口拐弯走来的贺东升也看到田宁要向前跑，后面有人追，他瞬间跑过来，咬牙切齿的喊：“抓小偷！”
田宁只看到他如一阵风在眼前飘过：“别怕！”
来人看情形不对，转身要跑，可想到留在宅子里的人脚步一顿，低声吼道：“快走！”
曹振华窝在荒废宅子中本就在发抖，听见这一声要跑，刚从宅子里跑出来，身后有一小股冷风传来，下一秒他就被贺东升凌空一脚狠狠踹在后背，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爸……”
贺东升脚步没停，趁着前方的曹福源愣神，又一脚踹到他后背，曹福源哪里抵得过这一脚，鼻子和脸磕到地上不说，牙还咬到嘴唇，很快尝到铁锈腥味。
胡同里的住户听到声响纷纷出来，七八个人将胡同前后堵的死死的，有人拿了手电筒出来，往小偷脸上一照。
嘿，挺惨一小偷，嘴巴都流血了。
“这是哪里来的？”
老的是曹福源，年轻又弱鸡的是曹振华，俩人挣扎不脱，被左邻右舍的大男人给提溜起来。
他们可不认识曹家父子，都是气冲冲的：“哪儿来的小偷，敢来我们这偷东西，活腻歪了是吧？”
有人看见田宁，七嘴八舌地问：“田老师，你咋在这儿？刚下班啊？”
田宁定定神，微笑道：“对啊，刚路过这没人住的宅子正害怕呢就窜出来一个人，吓死我了！”
“保准不是啥好东西！”
“绑起来！绑起来！”
“哦哟，大黑家不给家吃饭窜到咱这儿来肯定不是啥好人，看着脸生啊！”
贺东升刚打过人，喘着粗气重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田老师，你丢了啥东西没？”
田宁下意识想摇头，可看到贺东升朝她眨了眨左眼，快的让人看不清，一时顿住动作没有回答。
她学生母亲看见田宁愣神连忙描补：“田老师是不是吓着了，哎哟，我去给你端碗热茶吧？咱村里平时都没闹过小偷小摸的，这俩人真是坏死了！”
贺东升捋了捋衣袖，右手握住左手腕匆匆停留，转身打量曹福源，而后皱着眉头迅速弯腰在曹福源脚后的地上捡起来一样东西，拿着手电筒的人连忙给照光，贺东升扬起手，捡起来的正是一块女士手表。
“这……”
田宁心口怦怦直跳，如梦初醒般摸了摸空无一物的手腕，激动道：“那是我的表，我下班才戴在手上的，是一块梅花表！”
贺东升抿了抿嘴角，认真严肃的借着手电筒灯光打量一番：“确实是梅花表啊，估计这人抢了东西没拿住掉地上了，胆子真是大！”
村人同样愤怒，他们是住在这里的，小偷在附近溜达那可是有大大的可能窜到自己家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要是把家里的粮食偷走了咋办？
“送到公安局去！”
“这小偷真是该死！”
曹福源舌头还在，支支吾吾的说：“我不是小偷，就是路过！”
“这小偷还是俩人啊？”
曹振华小心翼翼的看一眼田宁，低声解释：“我跟俺爸真是小偷！”
“呸，你们不是小偷，你们是抢劫犯！为啥抢田老师的手表！”
“这小偷还是一家子？真是欠打，把他们扔到粪坑里去！”
“叫公安来把他们抓走！”
贺东升拉着曹振华的后衣领代替大众恶狠狠的问：“你们还偷了谁家？我刚看见你们是从人家院子里窜出来，快点老实交代！”
他手下用力，勒的曹振华喘不过来气。
“没，没有。”
群众不相信，七嘴八舌道：“谁偷了东西自己会承认，他刚才从哪儿出来的，咱去找找，看还有啥东西！”
田宁指了指荒废的宅子。
拿着手电筒的几人先进去，照了一圈看到放在墙角的东西哎哟一声。
“这是啥？”
田宁看着他们走过去，从角落里拿出一条麻袋和一捆麻绳，神色渐渐冰冷。
贺东升握紧拳头朝曹振华腹部狠狠一拳：“还说没偷东西！”
其余人也没放过曹福源，有意无意的拳打脚踢，曹福源很快鼻青脸肿的。

第39章
曹振华和曹福源父子俩被人们用麻绳绑了起来，天色渐晚，村人喊来了村长询问如何处置。
村长瞧着这俩人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何况身为一村之长不能容忍小偷小摸来祸害村子，当即决定：“把他们绑在树上，明天一早我给公安打电话！”
“对！这种小偷不能放过！”
曹振华嘴巴还能说话，呜呜说着：“叔，我们真不是小偷，我们是曹庄的人！”
田宁握着那块梅花手表，不解的问：“那你们躲在这里做啥？为啥要抢我的表？”
“我……”
孰轻孰重曹振华还是清楚的，他不敢承认自己的另一层目的，他们之所以蹲在这里，是知道这儿是田宁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今天去相对象，结果见到女方后人家说不满意，气急之下，曹福源出主意说，还让田宁做他媳妇。
“她不愿意咋办？”
曹福源说：“容不得她不愿意。”
毁了田宁，那她这辈子只能嫁给曹振华。
怕曹振华一人制不住田宁，所以首先冲出来的人是曹福源，麻绳和麻袋都是为收拾田宁用的，但流氓罪比抢劫严重多了，曹振华闭口不言，曹福源也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
村长岂能看不出其中猫腻，众目睽睽之下觉无可能收回说过的话，斩钉截铁道：“走，把他们绑到大队办公室！明儿一早再收拾他们。”
“行。”
贺东升给俩人捆结实，打了个死扣，又自告奋勇道：“叔，今晚上我守着他们吧。”
村里有自己的民兵，但多个人也无妨，村长不可能不给贺东升面子，点了点头，又很温和的问：“田宁，他们除了抢了你的手表，别的没事吧？”
他孙子上三年级，数学课老师正是田宁，回家还说过田宁给他答疑解惑很认真，村长自然投桃报李。
田宁摇头：“没事。”
“那回家吧，以后晚上咱都注意点，有啥坏人就出声喊人，咱村里的人都留点神，肯定不会出事的。”
贺东升笑道：“田叔说得对，咱们村里还是很安全的。”
旁人也学着恭维，夸的村长喜不自胜，没什么人去搭理捆的结结实实难以动弹的曹家父子。
末了，村长抬手看看表：“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晚上我让民兵转圈巡逻。”
人都陆续回家去，贺东升扬扬下巴：“田叔，我和田宁老师顺路，先把她送回去再跟我姥说一声就去找您报道。”
“好嘞。”
走出胡同大家又分开走了，这边的动静惊动不少人，村长和其中两名护送的村民难免解释一遍事情原因经过。
众人又把曹家父子骂一遍，有认出他们的背地里唠叨两句。
这厢，田宁和贺东升一前一后的走着，等路上就剩他们两个人，月亮也露头了，贺东升渐渐走近：“没吓着吧？”
田宁摇头：“还好。”
大约是直觉作祟，路过荒废宅子的时候田宁比平常小心，曹家父子也低估了她的反应能力。
贺东升凝视她渐渐恢复平静的眉眼，也舒缓蹙紧的眉头：“他们俩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我知道。”
现在曹福源父子不肯说躲在那宅子里做什么，看他们进了公安局能不能顶住，就算想法没能实施，但抢劫的罪名还在。
田宁还好奇一件事：“你怎么随身带着一块表？”
上次见面他提过梅花表，田宁当时想也不想的说了牌子，隔那么远距离灯光又微弱，没有仔细辨认根本不会知道是什么牌子，她说的准确，曹振华父子的罪名越确凿。
贺东升唔了一声：“我自己的表坏了正在修，随身带着用一块。”
用的这块本就是打算送给田宁的，本意是让她明白，他日子还算过得去，后来就揣在兜里了，打算回头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田宁管不着人家用什么表，松口气，笑笑说：“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恰好过来可能会比现在麻烦。”
“小事。”
在来之前，贺东升帮孙老太去田家借个梭子用，发现田宁还没下班，就顺道走过来了，也幸好他来了。
很快到田家门外，李凤英正从家里出来看情况，见她回来，嗔怪问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饭菜都凉了。”
田宁也没打算瞒她：“遇上抢劫的了。”
“啥？”
贺东升在一旁帮忙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李凤英听完脸色难看，下意识就说了一句：“谁让你那么晚回来的？下班不回家在外面干啥？”
本就该谈婚论嫁的大姑娘，要是因为这出了事，还怎么嫁人？
田宁本就没打算从她口中听到安慰的话，闻言冷笑：“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你不该骂那两个下三滥吗？”
贺东升还没走，似笑非笑的看向李凤英。
李凤英再次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不好发作，不耐烦的说：“行了，没事就好，快点回家去，越来越没个女孩子的样儿了。”
田宁懒得与她争吵，回头对贺东升微笑示意就回家了。
李凤英堆出笑，贺东升却没看她，直接转身回家去了。
吃了晚饭田宁就去睡觉，其余知道消息的田家人的都觉得奇怪，出了这样的事田宁还能睡着真是人才，唯有田卫星握着拳头说：“明天我要去看看那个俩杂碎是谁，我打死他们！”
“行了！”
田家平静下来。
贺东升在家匆匆吃了晚饭，穿上他姥爷的军大衣去了村大队办公室，曹家父子就绑在树上，旁边坐着一民兵守着。
“东升哥，你咋来了？”
“我来帮你收拾收拾这俩人。”
这一夜他家没打算让曹家父子好过，又困又饿又累，刚合上眼睛就被贺东升看到了，拿着小棍朝脸上抽过来，不轻不重，足以让人清醒，留下的印子和方才的打伤重合。
贺东升原本没打算这么明显的虐待曹振华父子，只是听过李凤英的话心里存着怒气和对田宁的疼惜，如果平时都是和这样的妈相处，那她从前大闹出来的委屈只是冰山一角吧？
想到此处，贺东升又抽了曹振华一棍子，曹振华娇生惯养，被这么虐待就哼唧，贺东升给他嘴里塞了一块破抹布，只能听到些微呜呜声，原本看守的民兵伴着这声音睡的不知道多愉快。
至于曹福源，贺东升喂他喝了点盐水。
“盐挺贵的，喂给你可惜了。”
曹福源惊恐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贺东升，是在想不出他今晚的举动到底哪里惹到这个男人了。
贺东升看出他的疑惑却不解释，换上玩世不恭的模样，继续折腾二人，直至天亮。
公安来人的时候曹振华父子已经没什么精气神了，将人从树上解下来询问的时候，曹振华腿一软直往地上倒，又被贺东升踢了一脚。
公安连忙阻止：“唉，不能随便打人的。”
贺东升义愤填膺：“他们偷我们村里的东西能不打吗？”
村大队门前聚集了更多人，认出曹家父子的人更多，田宁作为当事人之一被叫来询问的时候看清了曹家父子的真面目，也适时露出惊讶表情。
“昨晚上天太暗，我没认出来是他们……”
贺东升仔细看了看：“好像还真是来过咱们村子的，他们之前该不会是为了打探谁家比较有钱吧？”
其余人深以为然：“说不定呢，没事到咱村里干啥。”
田宁做完笔录，轮到贺东升以及亲眼见证的村民，曹振华父子抢劫罪名毋庸置疑，只不过曹振华是从犯且没来得及实施犯罪行为，他得到的刑罚不如曹福源严重。
“具体怎么判还得等我们梳理案情后上报法院，到时候会尽快通知你。”
“谢谢同志。”
曹家父子抢劫的事在村里传开，众人都猜他们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但田宁安然无恙，他们也只能在背地里说说没可能的猜测，不管咋说，曹振华父子才是做错事的人。
李凤英和田旺发知道罪魁是谁之后也只是骂了几句，李凤英甚至记恨了于大娘和田巧真。
“要不是田巧真招惹了曹振华，至于给田宁带来这些事吗？”
消息传到于大娘耳朵里，她也不大高兴，可偏偏说不得，两家的气氛又比之前紧张了许多。
田宁则很快恢复如常，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按时的上下学，一时间村里的治安比平时更好。
田卫星联合小伙伴偷偷去砸了曹振华家里的窗户，魏红霞一人在家，骂人也没人搭理她，谁都知道这一家子真的是臭到底了，和旁边的曹春丽家不相上下，他们可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来往。
“姐，你觉得我干得咋样？”
田宁掏出来五毛钱：“呐，连上次演戏的钱一起结账。”
田卫星喜滋滋的接过去：“姐，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
“你也就这时候嘴甜，钱别乱花，知道不？”
“嘿嘿嘿知道了，姐，你说我要是去少林寺学武功，那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田宁一愣：“我看是你自己想去顺便捎上我的吧？”
“……那也没有差别嘛。”
“你是不是想等我感动了再给你点钱？”
田卫星笑容一僵，苦着脸说：“我现在知道不可能了。”
田宁挥挥手把人给赶了出去，她这几天紧赶慢赶的又拉上许老师帮忙总算把卷子搞定了，得把失去的翻译时间补回来。
很快，曹振华父子抢劫案审理出结果，曹福源是抢劫罪，曹振华是从犯，一个劳改两年一个劳改一年。
田宁知道之后没有什么触动，继续忙自己的事。
李凤英看着真觉得奇怪，悄悄说：“我觉得田宁这阵子变化太大了，我都快愁死了，那姓曹的就是冲她来，她还跟没事人一样。”
田旺发不太理解她的心态：“当时啥事儿都没发生，你愁啥？你看看从过年到现在弄出来多少事，田宁变就变呗。”
“哼，是我瞎操心行了吧？”
没过几天，田宁就知道李凤英再次开始发愁她的婚姻大事，她开始加快翻译进度，免得李凤英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田宁没想到先被另一件事打了个措手不及。
田卫星从家里出去玩之后就没再回来。
他是早上出去的，中午没回来吃饭，到晚上快天黑，李凤英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中午没回来可以是在别人家里吃的饭，那晚上总不会不回来睡觉吧？田卫星还从没有夜不归宿过！
“田旺发，你还不快去找找你儿子！”
田旺发不以为意：“小男孩家在外面随便玩呗，现在离睡觉还早，说不定去人家有电视的人家看电视了。”
前不久村里有了第一台电视，是一对老人在外工作的子女买回来孝敬的，每天去看电视的人络绎不绝，田卫星也去过。
李凤英急吼吼的找过去，在一堆孩子中间扒了一遍也没见着田卫星，彻底急了。
“他能去哪儿？”
田宁不是特别着急，主要田卫星太调皮，晚回家不是没有过。
但到晚上八点还没见人回来就很奇怪了，田旺发带着俩儿子在村里转圈的喊田卫星名字也听到回应。
“这该咋办？”
田宁想了想：“去看看卫星出去的时候拿钱了没。”
田宁观察过一阵，这家伙是个守财奴，从父母和她手里挣到的好处费很少花，他要是真的跑远玩肯定会带钱，再说家里没人让他受委屈，田卫星这个年纪很难被人贩子骗走，何况，现在自家孩子还养不活，人贩子少之又少。
她仔细分析了一遍，却没说出来安慰着急的李凤英，这么冷静，她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点冷血。
李凤英已经去田卫星房里翻找了，她知道田卫星藏钱的地方，零零碎碎的钱都放在一个罐头瓶子里，现在罐头瓶子还在，钱都没了。
“卫星能去哪儿？”
李凤英喃喃自语了好几遍，忽而看向田宁，瞪大眼睛说：“谁让你给他钱的？”
田卫星攒的小金库确实有一半出自田宁手里，她不气反笑：“在这之前，你不是巴不得田卫星把我的钱全部骗走的？”
李凤英眼睛瞪的更大：“你弟弟都走丢了，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我说的是事实。”
田宁说完转身向外。
梁小双追过来小声问：“宁儿，你干啥去？”
“我问问他能去哪儿。”
田宁打着手电筒去了孙家，敲门是孙继伟来开，惊讶极了：“田老师，有啥事儿？”
“校长，我找贺东升问点事。”
孙继伟回身喊：“东升，田老师找你！”
村里只有一个田老师，贺东升一跃而起匆忙穿好鞋子就跑出来了，孙继伟瞧见这一幕忍笑回屋。
贺东升上身穿了件毛衣，整个人显得随性温和，昏暗灯光下显得眉眼轮廓尤其俊逸，不过田宁没心思欣赏他的美貌，而是问：“田卫星当时跟你卖鸡蛋挣了多少钱？”
“啊……哦，不到一块钱好像，他都是断断续续的。”
田宁略微一算就知道田卫星手里有不到五块钱，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她定定神继续问：“他经常来找你玩，有没有跟你说过想去什么地方玩？他现在还没回家，我妈快急疯了，都在找人，你帮忙想想有没有线索。”
贺东升认真想了想：“他常问我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我估计他是跑出去玩了？应该不能坐火车走吧？”
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过路的货车有拉煤车，要是有人偷偷爬上去，也很难被察觉。
“和卫星玩的好的人家有没有小孩没回家？”
“没有。”
贺东升挠挠额头：“要不我帮忙出去找找吧。”
大家都漫无头绪，现在春暖花开，田卫星不会去溜冰，也不会去游泳，最大的可能就是去跑着玩了。
“去火车站找找吧。”
田旺发带着俩儿子连夜去了火车站，找到中午也没见人，李凤英已经在家哭天抹泪了。
田宁心神不安，陡然想起田卫星说的去学武功，正想问要不要去少林寺蹲守的时候，贺东升拎着人回来了，但是神色不大好。
李凤英见到儿子如获至宝，又笑又骂：“你这个讨债的孩子，去哪儿了？”
田卫星摸摸鼻子：“我想坐火车出去看看。”
他就是好奇而已。
众人没心情听他讲详细的，一会儿开揍可以仔细问，重要的是：“东升，是你找到他的？”
贺东升脸色又沉了沉：“不是，是于青山找到他的。”
他晚了一步，只接到人。
李凤英讶异的问：“于青山？”
知道内情的人不约而同看了看田宁。

第40章
贺东升根据他给田卫星说过的，找了半拉县城，中间不断跟认识的、经常到处跑的人联系注意着孩子的踪影，但一直没见着田卫星的人影，后来想了想这小子估计真的想坐火车跑出去玩，没有介绍信买不到车票，可能真会去爬拉煤车，而最方便的是没有看管的地方。
沿着这条线找过去，走老远仍是一无所获，贺东升正在怀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毕竟田卫星身上带着几块钱也不敢走远，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看见于青山刚好把人从铁轨边带下来，双方碰面，神色都有点微妙。
田卫星一见这么多人来找也开始后怕，笑的谄媚：“东升哥。”
贺东升心里堵得慌，还是应了。
于青山拍拍田卫星的脑袋也很熟稔：“我去的时候刚好看到这孩子在附近溜达，要不是去的及时，很可能爬上拉煤车了。”
“哥，其实我没敢爬，我看见就害怕了……”
长长的火车从远方疾驰而来，对田卫星来说简直就是庞然大物，他好奇但是胆子不大，犹豫之后就看到于青山朝这边来，顿时蔫了。
贺东升皱了皱眉，觉得田卫星对于青山的称呼更加亲切。
于青山寻常道：“他出来上班的时候听说他跑出去没见人影，厂子又在这附近，刚好问了一位大爷说看到卫星了，就试着来找找。”
他说的稀松平常，贺东升不想不淡定，但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跟田家人复述的时候没有多一个字也没少一个字。
李凤英听完笑笑：“真是巧了，都怪卫星这小子乱跑，带累你们到处找他，东升，到家里喝完茶吧？”
贺东升累了，微笑道：“不用了，我回家跟我姥说一声。”
“也是，你也半天没回家了。”
贺东升转身的时候，田宁和他有片刻对视，却没感知到他是什么情绪。
外人走光了，自家人做下来平复心情，田卫星这么皮，出去到处找人的田旺发扬手就要打他巴掌揍一顿。
“小兔崽子你真是长本事了，一声招呼不打就敢跑出去玩！”
田卫星也不敢躲，他这次是真的熊，被打一顿也是应该的，而李凤英刚刚失而复得，田旺发刚拍了一巴掌就让她给拦住了。
“行了，我看卫星吓的不轻，说说他就行了，别吓着他！”
刘金玉在一旁看热闹：“妈，卫星都十六七了，不是小孩儿了呀。”
李凤英狠狠瞪她，冷哼一声说：“我看你有了孩子舍不舍得打。”
刘金玉不说话了，她结婚大半年还没怀上孩子，婆婆正等着找事，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训完了，李凤英支使梁小双去给田卫星打一碗荷包蛋，也不追究他手里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柔声问：“卫星，下回可不能这样了，要是爬拉煤车磕着碰着咋办？”
田卫星嘿嘿笑：“我知道了，妈。”
“你知道就中，看看这一回，还让恁多人去找你，那个谁也算是有心了，要不然，你可要吓死你妈了！”
李凤英仍然很后怕的样子。
田卫星嬉皮笑脸的解释：“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青山哥还夸我了呢，说我胆大敢出去走走，他还说，要是真想出去等到征兵的时候试试能不能去当兵，也长长见识，妈，你说我能去当兵吗？”
“啊？真的？”
田卫星重重点头，很是得意。
田爱华先羡慕了：“去当兵好啊，我以前就想着去当兵，可惜当时没选上。”
不止田爱华，连田爱民也去过，也不知道为啥没选上。
田旺发吸一口烟，漫不经心的说：“别报恁大指望，还是老老实实的种地吧，那没点关系人家根本不给咱说好话，咱村里能说上话的就是大队长还有村长支书，这咱都不熟啊，就大队长还熟一点……”
但是之前给田宁说媒的田得胜是大队长的堂叔，他们把田得胜得罪死了，大队长还能给他们说好话，简直不可能。
李凤英略带喜意的脸色也渐渐暗淡下来，瞟一眼安静听众人说话的田宁，听不出喜怒道：“管那些干啥，到时候有征兵让卫星去试试，管不管再说，我看咱卫星能中，那于青山当过兵，肯定能看出来门道。”
“嗯，也是。”
“他爸，要不等天黑了你去他家一趟，卫星是人家给找过来的，咋的也得去说一声，要不显得咱多不懂规矩。”
田旺发弹掉烟灰，又嗯一声。
田宁将众人神态看在眼底，尤其是李凤英若有所思的模样，暗暗皱眉。
晚间，田旺发果然去了于青山家里道谢，过了约莫一小时才回来，李凤英拉着他问细节，絮絮叨叨了挺长时间。
“你问于青山了没，咱卫星去当兵有谱没？”
“不知道，那人家部队下来选人，就到咱县城，报名的人一个个选，想当兵的人太多了。”
田旺发只知道了具体流程，却不知道怎么把田卫星送进部队历练。
李凤英叹气：“卫星太皮了，天天想一出是一出，你说他下一回会不会还跑出去？”
“那我刚打他你还不让打？”
“我不是怕吓着他？”
毕竟夫妻多年，田旺发琢磨了老妻的语气，皱眉问：“你真打算让卫星去当兵？”
“当兵有啥不好的？有吃有住有津贴，你看人家当兵回来的小孩儿板板正正多招人喜欢，定媒结婚也比人家强，要是在部队里出息了，说不定就能吃上商品粮了，我看卫星机灵，不想让他一辈子打土坷垃。”
田旺发长长叹气：“咱小老百姓，有啥法儿？”
李凤英沉默半晌，嘟囔道：“当初田宁就不该呲田得胜，要不还能去他家探探口风。”
“都过去的事儿了，说那干啥？先睡觉吧，啥时候征兵还说不好呢。”
田旺发说完就睡，丝毫没受影响，李凤英却翻来覆去好半晌没睡着。
……
由于昨天忙着找田卫星，田宁累得不轻，早上醒的稍微晚了点，起来的时候李凤英已经把早饭做好，瞧见她匆忙梳头，讶异道：“今儿咋起晚了？”
她竟然没注意到田宁没起床。
田宁随意说：“累了。”
李凤英笑笑：“你能累着啥，以后都不用种地了。”
田宁有些莫名，昨天才怼了李凤英一句，按照惯性她说话，李凤英也都是爱答不理的，今天竟然有闲心聊天，仿佛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不过，田宁没时间陪她闲聊，洗漱后匆匆吃了点早饭便往学校去，她走到校门外刚好看见于青山把于小军从自行车横梁抱下来。
“田老师。”
田宁没有闪躲，笑笑招呼：“来送孩子上学？”
于青山还没来得及答话，于小军抿着嘴巴看一眼田宁，从他爸怀里钻出去，一溜儿小跑进了校园。
“这孩子，也不跟老师打招呼……”
于青山笑着自说自话，轻声回答：“对，前几天都在请假，今天刚送过来。”
田宁点点头，正打算走进校门时，于青山忽然直视着她，诚恳道：“田老师，小军他有点特殊，我今天着急去上班，能不能麻烦您件事，先跟他们班老师说一声，请她帮忙注意小军上课时的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我下午来接人的时候跟老师商量一下，我怕这孩子心里有事不说出来。”
这不算什么大事，曹春丽的事传遍几个村子，小学生也会对她的事迹有所耳闻，难免会因此嘲笑于小军。
“好。”
“谢谢田老师。”
双方默契地颔首，一人进校园，一人去上班。
于青山走之前往校园里看了看，只看到一道秀气的背影，他有片刻失神，继而笑了笑，蹬上自行车离开。
田宁将原话传达给了学前班的老师，她是多年的老教师了，学前班的语文数学都是她一把抓，于青山的拜托对她来说并不算难。
“于青山这当爹的比娘靠谱多了，知道过了风头再把孩子送过来上课。”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夸，嘲讽的几乎没有，还有男老师觉得于青山这样的男人被媳妇戴绿帽简直暴殄天物。
田宁不发表意见，她就是想起来早上见到的于小军，似乎对她抱有敌意，不过，无所谓了，他们又不会有什么交集。
但当田宁下班回家有意无意观察了两天，居然发现李凤英开始和于大娘走动了，她前不久还在咒骂于大娘不靠谱，这是什么情况？
“咱妈这是咋了？”
梁小双同样摸不清楚婆婆是什么狗脾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别过劲儿来了吧。”
田宁不这么认为，就算是别过劲，李凤英也是那种等着于大娘主动给台阶的人，她主动去求人，怎么看怎么有目的。
李凤英对田宁的探究一无所觉，从于大娘家里回来翻翻日历表说：“巧真出门那天刚好是星期天，你记得跟她说好，到时候去送她。”
“妈，你之前不是说不让我去？”
李凤英笑容一僵，无所谓的说：“让你去你就去呗，问这么多干啥？”
田宁径直看向李凤英，眼睛里都是不解质疑，李凤英被她看了一会儿，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去做别的。
田宁也没逮着一个劲的打听。
傍晚，田爱华和田爱民弄回来许多的槐树枝，捋下来很多的槐花，田旺发一拍大腿想起来一件事：“宁儿，你拿着槐花去孙校长家一趟，就说谢谢他外甥那天帮忙找卫星。”
当时着急忙慌跟着去找人的是贺东升，后来也是贺东升把人带回来的，他们就当面道了声谢，总归有点说不过去。
李凤英倒是分出来一盆的好槐花，犹疑道：“要不让卫星过去吧？”
她总觉得那个贺东升跟田宁走得近，俩人年岁差不多，有事没事走那么近，不大妥当。
田旺发不同意：“让卫星跟宁儿一块去。”
田宁多去走动走动，说不定过一段时间田宁的正式职工就稳妥了。
“也行。”
田卫星被喊出来还是很情愿的，他殷勤的端着盆子和田宁并肩朝孙家去，嘴上还在念叨：“我都好几天没去找过东升哥了，咱妈这几天管我太严，根本不让我出去。”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有前科？”
“姐，你咋总拆我台啊！”
田宁横他一眼，田卫星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了，快到孙家门口又开始絮叨：“姐，我以前跟东升哥不熟，不知道他人啥样，现在觉得他人真好，你说他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啥？”
“嗯？”
田卫星眨眨眼，小声说：“我总觉得他看你，是不是想当我姐夫，才对我这么好？”
田宁抬手要打人，田卫星一脸坏笑，脚底抹油窜到孙家院里去了。
“孙奶奶，我们家槐花能吃了，我妈让我跟我姐给你们送点！”
孙老太挺高兴的，嘴上还要客套：“你妈咋这样，好吃的给你们留着吃呗！”
田卫星挠挠头，看向田宁，田宁对老太太笑笑：“孙奶奶，这就是我家树上的槐花开的早点，我妈说好吃分给邻居们尝尝，等再过几天槐花都开了就不稀奇了，您就先尝尝吧，她和我爸还说前几天多亏东升哥帮忙找卫星，让卫星亲自来道谢呢。”
孙老太看她落落大方的说甜话，心里蛮高兴：“都是小事，行，那我待会儿就煎点槐花饼吃，宁儿，你们去屋里坐会儿，东升和小刚都在里面呢。”
她话刚落音，贺东升就从堂屋里出来了，目光首先看向田宁，笑容雀跃，而后强制性扭头对小男孩说：“卫星，进来看连环画。”
“好嘞！”
孙老太推推田宁：“你也去看看。”
田宁顺势去了，却没看见孙老太瞧着她和贺东升惊喜的眼神，她原以为外孙子啥都不懂不愁找媳妇，现在看来也不是一窍不通嘛。
孙家的堂屋比一般家庭收拾的文雅些，有俩木质长沙发，茶几上摆着一摞连环画，小刚很大方的分给他们：“随便看。”
田宁没伸手拿，而是看向贺东升，问：“这些哪个好看？”
贺东升毫不犹豫从表弟孙小刚手里抽出来一本《水浒传》塞给她：“这个好看，还有三打白骨精。”
这都是非常经典的连环画，哪个小学生手里能有一本，绝对被同学朋友众星捧月。
田宁许久没看过了，认真翻看两页，发现孙小刚和田卫星都是一连怨怼的看着她，又把书还回去：“我等小刚看完再借来看吧？”
“好。”
孙小刚抱着自己的连环画，愤愤看一眼吃里扒外的表哥：“卫星哥，咱们去里屋看！”
田卫星想也不想就把亲姐姐给卖了：“好！”
俩小孩儿走了，堂屋里剩下贺东升和田宁，孙老太似乎在厨房做饭很认真，一步都未踏出厨房。
田宁认真的道谢：“谢谢你前几天去找卫星，这家伙太欠揍了。”
贺东升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何况也没啥恩，不过还是带着些埋怨：“都是我点背，没有直接找到你弟弟，要不然……”
要不然你早过来谢我了。
“嗯？”
“要不然你们家人也不用为卫星担惊受怕的。”
田宁眨眨眼：“我还以为你要说别的。”
贺东升微怔，有瞬间怀疑刚才是不是听岔了，她好像是知道了什么？
“我……”
话还没说出来，门外回来了俩人，孙老头和孙继伟前后走进来，边走还边说话，孙老太在厨房做着饭都没拦住他们往堂屋走的脚步，等他们进门发现只有贺东升和田宁在说话，想退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田宁礼貌的站起身同两人打招呼，解释了来孙家的原因，四人再落座，说的话就十分正经了。
孙继伟问：“卫星那孩子没事吧？”
“没事，他就是熊了点。”
孙老头忙说：“孩子大胆是好事，出去闯闯也行，东升也是这样，挺小的时候就喜欢到处跑，管业管不住，现在都挺好的。”
孙继伟咳嗽一声，这么说似乎显得外甥很没定性，不大好啊老爹。
孙老头意会，说到一半停下：“找到就行，以后要是想玩来找东升呗，有他带着安全点。”
贺东升乖巧微笑表态：“对。”
他还能说什么呢？世上只有姥姥好。
孙老太觉得里面说话都差不多了，端来了香喷喷的槐花饼给他们吃，田宁和田卫星尝了一块就赶忙走了。
田卫星意犹未尽：“回家也让咱妈煎点槐花饼，好香啊!”
田宁毫不留情的揭穿他的幻想：“你觉得她舍得放油吗？”
“……唔，跟她好好说说呗 。”
到家，田卫星果然要求吃煎的槐花饼，李凤英一边答应一边让田宁端点槐花给于大娘一家送去，田宁送完就回来了，于大娘追出来送到家里四个榆钱窝窝。
做饭的时候李凤英不着痕迹的问：“在孙校长家那么长时间干啥呢？去巧真家里也不和她多说一会儿话，你俩以前不是关系最好了？”
田宁按着顺序回答：“孙奶奶让我们留下，我们就坐了一会儿，卫星还想看人家的连环画，至于巧真什么时候见不一样？我之前没和巧真多说话还不是因为你么？”
“你这丫头，说你一句你有十局等着我，我让你去于大娘家说说话，她是做媒人的，你的婚事不得指望她了？上回你把田得胜得罪的够呛，唉，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啥都不懂，就知道让大人替你操心。”
开始走怀柔路线了。
田宁直截了当的问：“妈，你想说啥直接说不就行了？”
李凤英眼睛盯着锅里的槐花饼，仿佛漫不经心又深思熟虑：“我想着还是先给你找个对象，把婚事定下来。”

第41章
田宁等李凤英继续往下说：“嗯？”
李凤英倒没辜负她的希望，清清嗓子说：“你看你，天天除了上班啥也不干，我跟你爸都没说过啥，但你该结婚还是得结婚，要不过两年还不结婚肯定得让人笑话，那天你还去孙家找贺东升，你俩很熟？”
“卫星跟他熟。”
“噢，你一个大姑娘家，跟他走恁近干啥？他天天吊儿郎当的没干啥正经事，不像是个好孩子，你当着老师，可不能找这样的人家，我听说他那边还有个后娘，有个弟弟，就算他爸有工作，也轮不到他顶班，要不然能一直来姥姥家？照我说，你还是找个好点的人家，最好俩人都有正式工作，是不是？”
田宁面无表情的问：“然后呢？”
李凤英说得口干，喝了一碗水，小心翼翼的说：“你上回把田得胜骂出去，搁村里的名声不算好，最近有提了个话头给你说媒的都不是啥好人家，我想着，于青山跟他前面那个媳妇也断干净了，他对咱家的事操心，对你也满意，要不你俩再见见？”
如果于青山对田宁无意，不会在之前特意和李凤英说话，也不必巴巴的帮忙找田卫星。
田宁往灶膛填了一把柴，春天了，她坐在灶火前有些热，听完李凤英的话不紧不慢的反问：“所以呢？”
李凤英一愣，天还没完全黑下去，厨房没拉开灯泡，她问：“啥？”
“所以，你之前对于大娘爱答不理，这几天又舔着脸去找于大娘说话就是为了再把我许给于青山？他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念念不忘到现在？”
田家是绝对是□□家长模式，小孩子不可以反驳大人，田宁离谱过几次，但这一次毫不留情的用舔着脸这仨字来形容李凤英对于大娘的主动讨好，不可谓不犀利，连层遮羞布都没留下！
李凤英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死妮子你胡说啥？咋这样说你妈？”
她不掩饰的大声，连其余人都惊动了。
梁小双探头进来：“妈，这是咋了？宁儿，有啥话跟咱妈好好说，别气她呀。”
田宁冷冷看向梁小双，目光仿佛两道冷箭。
梁小双一窒，缩头出去了。
李凤英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砰的一声将锅铲放下，怒声问：“我是你亲娘，生了你养了你，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
“你是生了我养了我，现在养肥了，不得出个高价钱把我卖了？”
“你你你，我让你嫁给于青山有啥不好？他哪里配不上你？”
田宁冷笑：“他条件是不错，最重要是钱多，你就让我去给人家当后娘，你瞧不起有后娘的人家，还让我去做后娘？”
李凤英气呼呼地问：“那这村里就他条件好还没结婚，你不要这样的，还真想要一个连工分都不挣的？”
“我要啥样儿的我说了算，不是让你算计卖钱的，或者根本就不是卖钱，你是想拿我去给你换好处！你就是想找后门，让田卫星去当兵！”
从李凤英破天荒跟于大娘说话，田宁就觉得不对劲了，之前的事完全是李凤英占理，她会给人低头绝对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除非无事献殷勤，而李凤英能用的到于大娘的一点无非是前一桩无疾而终的婚事。
从田卫星提过一句可以当兵，李凤英就魔怔一样，总算计着让田卫星去当兵，或者从更早来说，李凤英愿意将田宁嫁给于青山就是看中于青山背后的资源，于青山有本事，媳妇娘家的大舅子小舅子提携一二不成问题。
原文里，田卫星不就是去当兵了？农村小子去当兵也是一件竞争激烈的事，于青山当过九年兵还是颇有前途的兵，有他杵着或者说句话，田卫星当兵就轻而易举了，甚至不用李凤英开口，于青山就能给办妥。
田宁记得，婚后不久于青山的战友来村里征兵还来家里拜访过。
现在，李凤英打的还是这个主意，今年征兵近在眼前，要是能给田宁和于青山的婚事定下来，那田卫星就能赶上今年的征兵。
“你……你胡说啥，你是我亲生的，我能把你卖了？”
田宁的话完全戳中李凤英的心思，田卫星不爱下地干活，整天胡溜达不是个办法，她就想让田卫星去部队练练，稳妥的做法就是从于青山这里下手。
“好啊，你要是不想把我卖了，就随便我啥时候结婚。”
李凤英想也不想的说：“不行！你一直不结婚叫啥事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你！”
槐花饼煎的时间太长，一股糊味从锅里窜出来，李凤英低头用铲子将槐花饼铲出来，手还抖了一下，下一刻她身体晃了晃，往旁边歪，似乎要倒下去了。
一直在门外观望的梁小双和刘金玉连忙冲进来扶住她，刘金玉貌似很关心的问：“妈，你咋了？你是不是让宁儿气着了？”
李凤英扔掉锅铲，顺势靠在刘金玉身上，喃喃道：“我晕……”
“爱民，你快点过来，把咱妈扶屋里去！”
连田旺发都慌了，李凤英平时身体很好，咋会忽然犯晕？总不会得啥病了吧？
田宁仍旧坐在那儿，手脚冰凉，锅里的糊味儿越来越重，她起身舀一瓢凉水泼进去，锅里瞬间升起浓浓的白烟和难闻的糊味。
转身，田爱华气冲冲来到厨房，拧眉问：“小妹，你跟咱妈说啥了，把她气成这样？”
田宁甩掉手上的水滴，冷漠道：“我只是说了我该说的。”
“你，你，你来看看咱妈——”
田爱华不由分说的拉着田宁往堂屋走，李凤英坐在凳子上没啥精气神的垂着脑袋不看人，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见田宁过来便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其余人都愣了。
李凤英要强爱面子，也就是年轻时候和田旺发吵架哭过，被婆婆训哭过，从未在孩子面前哭过。
“宁儿啊，我是你亲娘，你咋能说这样的话戳我心窝子，我办啥事不是为了你着想，对你对卫星，我从来没有偏心过啊！”
田爱民拍拍田宁肩膀，满是指责意味：“宁儿，你快点给咱妈赔不是，无论她说了啥，你也不能顶撞咱妈啊，你看把咱妈气成啥样儿了？”
田旺发也带着怒气说：“宁儿，别气你妈，她带大你们几个不容易。”
李凤英仍旧低头抹泪，田卫星一头雾水，他刚才仿佛听到了她的名字，但不知道说的什么，其余人看向田宁的目光很不赞同，仿佛她多么大逆不道。
田宁没有丝毫悔意，淡淡道：“妈你生了我不假，但我是奶奶带大的。”
“你——”
李凤英又哭又咳：“你奶奶非得把你抢走养着，现在养成了这样，你认她不认我？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宁儿！”
田爱华是做大哥的，就要上前来推搡田宁上前道歉，田宁瞥他一眼，说出口的话仍旧没有什么感情，梗着脖子装硬气：“我没打算气你。”
田卫星跟上去打圆场：“妈，你别哭了，我姐最懂事了，她不是气你，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赔不是，我替她说，妈，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我姐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打，你别跟她计较了呗。”
田旺发叹气：“宁儿，你看看你弟弟，他都比你懂事。”
“卫星啊……”
李凤英感动的拉住儿子手，觑一眼神色渐渐软化的田宁，难过道：“宁儿你小时候刚生下来跟个猫儿一样，我想抱你你奶奶都拦着不让抱，你现在都跟我不亲啊……”
她说完很伤心的回房里躺着了。
众人站了一会儿，还是谴责田宁的眼神。
田卫星拉着田宁回房间：“姐，我待会儿劝劝咱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看她不像有事的样子。”
田宁沉默不语。
晚饭，一家子随便对付过去，饭后田旺发捏着烟来找田宁谈心，皱眉道：“你身体不好，嫁到别人家啥都得干，还得多生孩子，你妈担心你生不多孩子，那于青山家里的孩子都还小，他前面的媳妇儿也不要孩子，你过去，跟你亲生的一样，也不耽误上班，我想着你妈说的也没错。”
田旺发也知道小闺女从前柔柔弱弱的，女人生孩子这事他不懂，但觉得李凤英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田宁以后生不了，或者找个不如于青山的，那日子不是越过越差了？
田宁垂眸沉思，不答话。
“你好好想想吧。”
田旺发说完走了。
田宁将烟味儿往外赶，没了残留之后关上门找出来萝卜和小刀，照着记好的尺寸和从贺东升那封介绍信上看到的字眼开始刻章。
这是田宁想到的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到介绍信的方法。
萝卜章不算难，田宁以前会刻各式的橡皮章，只不过字迹得工整一些，一般人很难去判定介绍信的真假。
小屋的灯开了很久，隔着窗户纸谁都不知道田宁在做什么。
翌日一早，田宁出房门，李凤英已经在做饭，动作都是慢悠悠的，田宁犹豫了一下，上前说：“妈，我来吧。”
像是知道错了又闹别扭不肯直接说出来。
李凤英的态度稍稍柔和：“多煮个鸡蛋吧。”
“嗯。”
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吵架还会浪费口水。
早饭完成，田宁吃完就去上班了，刘金玉和梁小双看的啧啧称奇，这母女俩吵起来也能快速和好？
“咱婆婆啥时候那么好脾气了？”
“我哪知道？反正当儿媳妇的都没这样的好命就对了。”
“就是。”
田宁如常上下课，在家说话做事，看不出来丝毫异常，对面于大娘看她时也充满别样的笑意。
贺东升又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田宁，她不常出来，连田卫星也没见人影，只好找了个时机在往返学校的路上偶遇她。
事实上，田宁也正打算去找贺东升。
“最近都在忙啥？”
贺东升问的殷切，明明人上次去姥姥家还感觉到了些许不同。
田宁歉意的笑笑：“我还在写稿子，对了，我想去进城买点布料，你能找个时间把我存折给我不？”
“行啊，明天这时候我拿给你？”
“多谢你。”
田宁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贺东升仔细凝视她的眉眼，总觉得她眉眼间笼罩着一股轻愁，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的问：“你没事吧？”
田宁摇头：“我没事，就是最近写稿子有点累。”
“你不用那么累。”
贺东升很想说，他有钱，她不用那么累，可认识这么久，岂能不清楚她的性格，不劳而获的东西她不会要。
他只好朝她笑笑，翻出一句说烂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一声。”
“好。”
第二天，贺东升果然将存折拿给她了，离休息的星期天还有两天，他要忙的事这两天就能搞定，星期天就能碰面，索性也没有多说，给了存折便去各忙各的。
周六又是满课，田宁给孩子们讲的很认真，放学铃响，她笑着说：“同学们回家路上注意结伴而行，不要在路上玩，早点回家别让家长担心。”
学生三三两两的回应：“知道啦。”
田宁慢吞吞的收拾教案和课本，下意识往后门门口看了一眼，夕阳斜洒进门，但曾经躲在门外的人影不复存在，她有片刻怔忪，收拾好教案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讲台。
以前，田宁从未想过她会成为一名教师。
可惜，这一次当老师的旅程也很短暂。
田宁将写好的信放到她办公桌的抽屉里，将存放在抽屉里的稿件取出来，一路回到家，表情渐渐轻松。
梁小双仍在摘槐花，这些槐花晒干可以存放很久，等要吃的时候用开水泡软，包成槐花包子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宁儿，回来啦？”
“嗯，大嫂我给你帮忙吧。”
槐枝多刺，一不小心就会扎进手里，田宁之间扎进去一点点刺，拔不出来，李凤英拿了一根针出来，挤着那一点点肉就给刺挑出来了。
田宁惊喜的来回翻看那点皮肤：“咦，好了？”
李凤英看她乖乖的，也笑了：“能不好么？”
“妈，你真厉害！”
“嘁——都多大了，还是小孩子心性。”
李凤英琢磨着，田宁之前对于青山也没啥反对意见，那天之所以不高兴，是以为拿她给田卫星换好处，觉得她偏心了，哄哄就好。
梁小双听着母女俩唠叨，悄悄撇撇嘴。
“妈，我明个儿想进城去，你去不？”
李凤英听了皱眉：“进城干啥？”
田宁嘟了嘟嘴巴，不大高兴的说：“我想去买点布做一条裤子，还得买一本参考书。”
“都得自己掏钱？”
“嗯，孙校长说骨折的那个数学老师快回来了，我就多出来了，不多知道点东西，也没法在学校里继续干下去，可是我没布票，钱也不够了。”
明面上，李凤英知道田宁手里有三十块多钱，但前阵子田宁被曹福源抢劫，定罪的那只手表是田宁买来的，这是没过明路的财产，田宁便说是用那几十块钱跟同事买的二手手表，年轻姑娘爱美之心控制不住。
田宁手里的钱就被洗掉了。
李凤英叹气：“你就是会乱花钱。”
犹豫再三，李凤英拿给田宁五块钱和两张布票，他们平时大多用自家织的粗布，布票都是偶然攒起来的，再者，田宁该多件春天的衣裳，好见人。
“你再买点的确良，给卫星做套衣服。”到征兵的时候用得上。
田宁一口答应了，问了尺寸和样式，认真的记到纸上。
梁小双和刘金玉看着都要冒酸水了，田宁还问：“嫂子，你们进城去吗？要我给你们捎东西不？”
梁小双先摇头：“我没钱啊妹妹。”
刘金玉想去，可她明天说好的去娘家，也只能忍痛放弃，倒是想说让田宁帮忙带东西，可又知道田宁不见兔子不撒鹰，没钱使唤不动，也就省了唾沫星子。
星期天，田宁起了个大早，吃过饭回房里整理衣着，身上衣服都是才洗干净的，钱票贴身放着，稿件和原文书塞到衣服里面，她平胸又瘦，裹着毛衣和外套根本看不出。
田兵兵笑着凑过来：“小嫲嫲，糖！”
田宁捏捏他肥嘟嘟的脸蛋：“知道啦，回来给你买糖。”
田卫星一把将田兵兵扛起来：“小家伙就知道吃，走，小叔带你玩去！”
“妈，我去县城啦，吃晌午饭就能回来。”
“知道啦。”
田宁毫不留恋的走出田家大门，神色如常的朝大街上走，只是快走远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孙家的方向。

第42章
贺东升昨晚回来已经挺晚了，吃过姥姥给做的夜宵躺下就睡，这次他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人似乎是田宁，只不过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梦里看到的田宁仿佛比现实里的她年长些，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成熟和……疲惫。
更重要是田宁躺在病床上，周围围着两子一女，隐约在劝田宁不要计较之类的话。
“我妈她……”
“小弟他……”
贺东升听得有些迷糊，不由向前走了两步，这是在梦里，他可以看到所有东西，可是别人却看不到他。
这三个年轻人是要田宁饶恕一人，又口口声声喊田宁‘妈’。
但他们显然还有另一个妈。
贺东升认真分辨了一番，三人之中年长那个有些眼熟，他努力想了想，这人有五分像现实里的于青山，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
贺东升心里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田宁做了这三人的后妈，这是于青山家仨孩子长大后的模样，他心里浮现浓浓的怒气。
尤其是在听到三人的话后更加气愤，曹春丽那个女人竟敢开车撞田宁，还不要追究她？凭什么？
于青山人呢？死了吗？竟然敢让田宁受这样的委屈？
这个念头冒出来，贺东升又觉得不对劲，他为啥把田宁和于青山想成一对，还觉得很自然？
仨人最后给出的意见是：“让曹春丽呆在养老院，我们绝对不会轻易让她出来捣乱的。”
田宁病恹恹的答应了。
贺东升一股子邪火往上升，想对这三人拳打脚踢。
“你们去忙吧，我要休息。”
三人答应了。
于小军说：“妈，爸很快就会回来了。”
说的是于青山吗？
贺东升心里头酸酸涩涩的，很不好受，可又不得不看着那仨人走远，看着田宁失神望着窗外。
田宁在无声地流泪，过一会儿又将眼泪抹掉，恢复理智平静的合上眼睛睡觉，她身上盖着的被子几乎没有起伏，贺东升在一旁看的揪心。
“你别哭了……”
但田宁根本听不到他讲话。
贺东升急躁不安，可眼前的画面渐渐暗了下来，他回过神，年老版的于青山出现在病房里，正端着一碗汤喂给田宁，田宁苍白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抹红晕，但精神还是不大好。
于青山只是叹气：“媳妇儿，这次委屈你了。”
贺东升双手握拳。
田宁笑笑没说话：“只要曹春丽不来惹我，我就不会再搭理这个疯子，但她再敢来，我也不是吃素的。”
于青山脸色一沉：“你放心，不用你说我都不会放过她。”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什么。
贺东升听不见了，而后他好像可以随意走动了，拥有的似乎不是自己的身体，心里头堵得慌，又带着心疼。
他来到医院敲开病房门，没有人告诉他是哪间病房，但他还是准确无误的找到了。
这一次，病床上的田宁可以看到他了，惊讶又陌生的问：“你怎么来了？”
他顿了顿，将果篮放下：“路过，听说你在住院就过来看看。”
“谢谢你。”
贺东升很想问你不生气吗？为什么不狠狠教训他们，可他没说出口，只是淡笑着说：“年纪大了就不要操心那么多，听说国外有不错的山庄，可以用来休养，你有时间也去看看。”
田宁抿嘴笑笑：“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了。”
“我就觉得你不会待在家里带孙子。”
“是啊，不会。”
“你儿子不是在英国，该回来接手你的产业了吧？”
“嗯，我刚告诉他，这两天就能回来。”
田宁仍旧笑的淡然，仿佛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他坐了没多就走了。
贺东升只看着田宁的面貌越来越远，他想回到他身边看着，可奋力挣扎了半天怎么都回不去，他什么都不放心，不放心她年幼的儿子能不能撑起大局，不放心于青山会不会照顾好她，不放心那三个白眼狼……
“田宁！”
贺东升喊了一声就醒过来了，看着周围的环境渐渐清醒过来，刚才是在做梦，他抹掉一额头的汗珠，却不大能想起来梦里的内容是什么，只是醒来时那股惋惜又心痛的感觉久久没有消散。
贺东升揉了揉心口，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下来。
拉开门出去，红彤彤的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听姥姥说他就是出生在这个时刻，所以取名叫东升。
孙老太和孙老头年纪大了，觉少，早早起来打扫院子，做做早饭，今天一家子都休息不上班，他们就没那么着急。
“东升，我刚才听见你喊了一声，是不是你说话？”
贺东升正在刷牙，咬着牙刷唔了一声：“做梦了。”
孙老太饶有兴致的问：“做的啥梦？”
“记不清楚了。”
“好吧。”
贺东升继续心不在焉的刷牙，孙老太盯着外孙子高大的身形，越看越觉得满意，比那糟心女婿长得好多了。
她想起一件大事，也不嫌大早上提起来讨人厌：“你是咋打算的？要是真相中田宁，咱就早点打算，我看稀罕田宁的不在少数，听你舅舅说，学校办公室的老师也有想给她说媒的呢。”
贺东升嘴角又笑，藏锋剑眉都温柔了不少，瓮声瓮气的乖巧：“我听您的。”
孙老太一乐：“我就知道，说起来，咱村里靠谱的媒人不多，田得胜那个缺德鬼就不提了，再有就是田宁对门那家的于淑芝了，她应该愿意做媒吧？”
说着转头问孙老头。
孙老头想了想：“那你去问问人家，拿点东西。”
孙老太说：“我又不傻，不过，他们两家前段不是闹别扭了，巧真前面那个女婿闹出来的事，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接这件事呢。”
张敏从房里出来了，梳着头发听婆婆闲聊，她本就喜欢田宁，一听这事儿有门，笑容攒都攒不住，只是听说让于淑芝做媒随口道：“妈，昨个儿田宁她妈还和于媒人一起去诊所里拿药，看起来关系挺好的，还有，之前介绍给田宁的于青山好像和于媒人有亲戚。”
“是么？那和好了及时再想给田宁说媒了。”
孙老太也没太在意，一家女百家求，像田宁这样的姑娘媒人踩平门槛都不稀奇。
贺东升却握着牙刷捣到了牙龈，疼的猛一皱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那于媒人能找出来什么好人家？说不定就是一个于青山……
等等，贺东升努力回想梦里的内容，梦里田宁嫁给了于青山，给那三个孩子当后妈？
贺东升飞速牙膏沫吐出来，漱口洗脸，匆忙擦脸。
“东升，你恁急干啥去？还不到八点呢。”
贺东升将毛巾盖在脸上，低声道：“进城。”
张敏忍笑问：“和谁去呀？”
“田宁今天进城。”
婆媳俩挤眉弄眼都觉得可乐，孙老太不客气的说：“傻小子开窍了就是不得了。”
知道陪人家姑娘去县城玩了。
“多带点钱和票，等着，我给你把饭端出来，人家现在也不一定吃饭，你别去太早，她爸妈都在家呢。”
太没礼貌。
贺东升好歹听进去了，吃了个馒头喝完粥，回屋打量一番自己的衣服，咳嗽一声，去了堂屋，堂屋有一架大衣柜，上面镶嵌着一面大镜子，可以看到全身的打扮。
孙继伟揉掉眼屎，很有诚意的问：“东升，舅那儿还有发蜡呢，要不借给你用用？”
贺东升刚搞定发型，对发蜡犹豫一瞬，果断道：“舅，你那是结婚买的发蜡吧，都多少年了，肯定过期了。”
“哪有！你妗子买的，我去县里开会也会用点。”偷偷地。
孙继伟当真找出来一盒发蜡，贺东升看那黏黏糊糊的东西良久，最终没有下手。
“嘿，你还嫌弃我……”
贺东升收拾好就出门了，全家在后面乐见其成，唯有孙小刚不大高兴，他爸已经是校长了，要是再多个当老师的嫂子，那他以后肯定要去嫂子班里上学，一点都不自由啊！
“对了，东升骑着自行车干啥？”
张敏瞥一眼丈夫，骑着自行车才好啊，公交车又挤又不好闻，骑着自行车可以载着姑娘到处走，很多说话的机会啊！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愿意嫁给他的。
……
贺东升来到田家门前，村里人晨起后都会把大门打开，他站在门外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李凤英正在院子里哄孙子，正逢于大娘端着碗出来串门，两人一边说话一边逗小孩。
李凤英瞧见贺东升，笑容不由自主淡了，下一刻又堆满笑容热情的招呼。
“东升，这是干啥去？”
贺东升微微一笑：“婶子，我找田老师，她说今天要进城买书，之前托我问了，我来告诉她一声。”
从那晚逮着曹福源父子时，他悄悄做的动作田宁都能看懂，贺东升心里就有了一种隐秘的快乐，他今天的话真真假假，唯有进城是真的，但田宁不会戳破。
李凤英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下一刻又不解的说：“田宁已经走了啊。”
贺东升笑容一滞：“她啥时候走的？”
“记不住了，估计有半小时了吧，说早上人少好坐车。”
“她说去县城干什么了吗？我还没给她说哪家书店有书。”
李凤英没有防备的说：“我不知道，她说要去买布加买参考书，谁知道去哪儿了，你要是能拿着书，帮她买一本也行。”
毕竟关系着田宁能不能在学校留下去。
贺东升心口又浮现出一股隐隐痛意，是梦醒后的感觉，他冲李凤英点点头：“婶子我知道了。”
李凤英奇怪的看他，也不难看出贺东升情绪低落，这小伙子似乎真是相中田宁了，可惜。
不过田宁没和贺东升一起出去，李凤英还是很高兴的，贺东升姥爷家里是不错，可也有限，贺东升是外孙，得不到什么好处，再说孙继伟是校长也是老师，至多一辈子当校长，升不到哪儿去，他们都是种地的，哪用得着老师呢？田宁已经当了老师，以后孙子教育问题问自家闺女不是更方便？
贺东升可不知道李凤英想了这么一大串，他认得于大娘，皱眉看一眼，下意识蹬上自行车往前走。
田卫星出来的晚，兴冲冲问：“东升哥，你去哪儿玩啊？带着我呗？”
贺东升并未听进耳中。
李凤英没好气的说：“你叫他干啥，自己不会玩？我给你说，以后少上人家家去。”
田卫星翻个白眼，算是答应了。
李凤英走出来朝前看看，贺东升已经不见人影了，她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于大娘啧啧两声：“这孙校长家的外甥也不说找个对象，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好相貌有啥用，看着就像是靠不住的。”
“那也不一定吧。”
两人很快说起别的。
曾是两人话题中心的贺东升已经骑车上了国道柏油马路，这条路上会经过去县城的公交车，直来直往的路一眼就能看清路边有什么人。
没有田宁。
路口站着四五个等车的人，贺东升骑过去问：“上一班公交车啥时候过去的？”
县城公交车发车没个准点，星期天会多发几班，等车的人都摇头：“我等了快半小时了都没等着，刚才还没走到路边，公交车就过来了，停一下就走了，也不等等人！”
这人很是抱怨。
贺东升谢过他，有往前去，但心里惴惴的，总觉得不安，他一共梦到过田宁两次，第一次梦见田宁要走，这一次梦到田宁嫁给别人，都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可是心头的感觉挥不开，贺东升总有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贺东升又想起李凤英和于大娘相谈甚欢的样子，两家恢复关系，可如果李凤英有点骨气，就不会轻易原谅给自己闺女介绍个跟前妻没有断干净的男人，但据他观察，李凤英不像是脾气多好的人，对田宁也没那么疼爱，更爱面子，她若是和于大娘重新来往，那可能——
难道，李凤英打算再次撮合田宁和于青山？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贺东升没来由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田宁，是将存折交给她，当时她好像不太开心。
不对！
贺东升忽然意识到，田宁现在没有大的用钱的地方，上次对付曹福源父子，他大摇大摆将那块梅花手表给了田宁，这块表得和田家交代清楚来路，所以田宁得把手表留在手里。
当时，田宁来问：“这表多少钱？我不能总占你便宜吧？”
贺东升说：“没多少钱，我也是捡漏，好像是三十块钱吧。”
田宁拿给他三十块钱：“我还是占你便宜把这表买下来吧，不能老让你吃亏。”
可贺东升看得出她并不是很需要这块手表，于是说：“你先拿着跟家里演戏吧，等过一阵子再拿给我，跟家里说丢了，我再把它给卖出去，不会吃亏的。”
那块表，是他在海市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文气的田宁，她戴上肯定比别人好看。
但总有机会送出去的，何必占用田宁手里本就不多的现钱。
田宁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还说：“如果我顺利挣了钱，说不定可以跟你买下这块表。”
“好。”
那时候田宁手里还有至少三十块钱现钱，过了不到半个月，她没去过县城，没买大件，怎么可能把三十块全部花光？所以她要走存折干什么？
贺东升心里冒出来一个不敢深思的念头，脚下蹬的飞快，这又是在马路上，他车速都快比得上后面跟过来的公交车了。
车上人往外看，还笑：“刚才这人应该多等等的，这蹬自行车哪里比得上公交车？”
下一刻，公交车停靠等路边的乘客上车，何东升的自行车就从窗前疾驰而过，那人笑容一顿。
接下来公交车停停走走，贺东升骑着自行车早就到达了县城。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田宁去买什么，他都要用最快的速度见到她。
过了早饭时间，县城里渐渐热闹起来，马路上人来人往，多数是步行，骑自行车的人要小心翼翼防止碰到人群，贺东升不停地打铃，走在马路中央的人都客气的让开，贺东升畅通无阻的来到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刚刚开门，贺东升和存车人熟悉，直接将自行车仍在他面前。
存车人失笑：“你这赶着和人打架去？”
贺东升在商场里一路小跑，四处看进来的人群，以及堆积在布摊前的女人，他匆匆看过，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田宁，一层百货商店全部看过来，没有他要找的人。
贺东升怕遗漏，又看一遍，跟相熟的营业员打声招呼：“帮我留意一个杏眼姑娘，身高到我这儿，眼角有一颗小痣，叫田宁。”
营业员点点头：“这谁啊？”
贺东升没有回答，转身向外跑。
县城只有一家书店，老板现在应该刚开门，田宁比他早到，应该不会先去那里，他抹掉额头上的汗，坚毅的脸庞上藏着焦急以及恐惧。
存车人刚把贺东升的车放好，还没来得及系上号牌，直接将车子给人家。
“这就走？”
贺东升掏出一毛钱：“谢了。”
“哟，这么着急，当心碰到人。”
贺东升充耳不闻，骑车往火车站去，县城的火车站离百货商店稍远，他十分钟赶到，心口跳的越来越快。
上次找田卫星是于青山先找到的，这次不一样，贺东升和田宁更熟悉，一定会是他先找到田宁。
火车站的标志近在眼前，贺东升将存车钱和车子一起扔过去，存车人都没来得及给他牌子，人就跑进火车站了。

第43章
火车站人很多，一眼看过去，各色各样的人都有，田宁并不显眼，也有和她一样大的姑娘家单独坐车，她和人一样提了个布包，将带出来的原文书和稿纸放到布包里，里面还放着一点白面粉，是她刚到县城跟人买的。
卖面的是个农妇，因为家里孩子生病，偷偷将口粮卖了要给孩子看病，趁着县城没多少人找上田宁这样无害的小姑娘。
田宁仔细观察过周围的情况才给买下来，她不敢买多，要了四斤，放到布包里刚刚好，出门的人手里拿点东西再正常不过。
田宁手里只有二十斤粮票，加上刚买的面粉足够吃一个月，除了身上的钱和存折，就是从李凤英手里忽悠的布票，她只穿着身上这一套衣服，还有偷偷塞在身上的内衣裤，布票留着买布料做衣服，而生存的的指望就是原文书和稿件，田宁打算再不济就去做点小吃来卖，开放的南方城市应该比农村宽松一些，至少做事的时候没有人盯着你。
前几天彻夜不眠的时候，田宁都在设想出现的各种情况，既然决定跑出来，田宁不怕任何困难。
“丫头，去哪儿啊？”
“去市里看看俺姑，她病了。”
“你家里人咋不跟你一块去？”
问话的老人很面善，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就是喜欢和人搭话。
田宁笑笑：“俺爸去挖河了，俺妈照顾俺奶奶呢，我到火车站有人接。”
果然，田宁回答之后，老人也笑笑就盯着前方排队买票的人群，一边等一边念叨前面的的人太慢。
田宁心里有点紧张，她刻的萝卜章看起来天丨衣无缝，她借用了学校的印泥，还多盖了两张空白有备无患，现在就到了检验真伪的时候了。
前面的人群动的很慢，田宁慢慢等着，离买票窗口越近，心里的滋味越来越复杂，刚刚成为田宁的时候，田宁决定随遇而安，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就算来到农村，她也未必不能过好日子。
何况，成为小田宁了，就得按着人家的身份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去，比如父母的养育之恩之类的。
开始田宁接受良好，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这年代孩子多，父母不可能面面俱到关照到每个孩子的心思，重男轻女她也懒得纠正，毕竟几十年后的进步思想都没完全改变的事情，她完全不想挑战难关，独善其身就好了。
李凤英不疼她，但基本的吃喝没有阻碍虐待，不是特别的过分。
可后来，一连串的事情冒出来田宁才知道她想的太天真，父母不疼爱，可枉顾她的意愿拿她去给别的孩子换资源就是田宁不能忍受的了。
李凤英很懂牵制孩子的手法，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关键时刻拿养育之恩说事，为人子女总会被孝道压一头，那天晚上李凤英装晕，如果田宁没有另一种形式的低头，只田爱华兄弟几个都会教育她。
李凤英不说话，自然有人替她说话，一顶大不孝的帽子扣在头上，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田宁很不喜欢，而选择一走了之，是躲清静，心底还存着看笑话的心思，要是李凤英夫妻俩看到她跑了，该是什么表情，现在田宁已经不去想了，她想的更多的是另外一个人。
留在学校抽屉那封信，田宁向孙校长道了歉，里面也提及了贺东升，但只有寥寥数语。
“也许……以后还会回来吧。”
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什么情形。
田宁贴身的口袋里和存折放在一起的是贺东升送给她的表和钢笔，她打算留作一份念想。
贺东升的喜欢很纯粹，田宁舍不得，只好睹物思人。
也许，等时间长了就会忘了，她和贺东升相处时间不长，贺东升应该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执念……
田宁笑了笑，垂眸眨眨眼，忍下泪意，准备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身旁来了一道影子，高大炙热的很有存在感，田宁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有点不可置信。
贺东升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显得脏，他穿着打扮都很用心，但白衬衫的衣领现在已经被汗水打湿，明明是跑过来的，却屏息凝神，一双黑眸直直盯着田宁，带着慑人的威力。
田宁愣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找过来了？”
贺东升呼出一口气，确定眼前人是真的才稍稍松一口气，他找人的时候都没敢喊田宁的名字，深怕她听到之后躲起来，径直来到售票窗口找人，一点点看过来，看到田宁背影一眼认了出来，小心的来到她旁边。
“我……”
后方人却以为贺东升是插队的，不大高兴的说：“喂，要买票上后头排队去，别挡在我们前头！”
再后面的人也是一样的说法。
田宁看了看，正要走出队伍，贺东升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田宁低头看了一眼，跟他走出队伍。
方才跟田宁搭讪的老人笑呵呵的问：“丫头，这是你对象找来了？”
田宁垂眸，没有回答。
贺东升的手紧了紧，等凑出队伍便很快放开，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手拉手不大合适。
“咱们到外面说话，行吗？”
“好。”
田宁不知道贺东升怎么找到她的，为什么知道她来火车站，更担心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贺东升从村里到这儿一路都没停下过，他额头仍旧在冒汗，不由解开衬衫纽扣，可以清晰地看到喉结和锁骨，汗珠顺着肌肤往下滑，晶莹剔透。
他额前的头发全都湿了。
田宁拿出唯一一方手帕递过去：“你先擦擦吧。”
贺东升接过去，擦掉额头的汗，冷风一吹，热气渐渐散下去。
两人站在火车站前的空地，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会有人好奇的看过来，两人的组合并不奇怪，但是年轻男女站在一起，会有人暗暗八卦是不是一对出来的。
“你要喝水吗？”
贺东升嗯了一声，两人继续往外走，火车站旁边就有人卖汽水，开了瓶盖喝完再将玻璃瓶还回去，贺东升喝了两瓶。
火车站再往前走，就稍稍安静了一些，有个小花坛，人也不多，两人迎着升到半空中的太阳站定，田宁没有开口，第一次觉得贺东升站在身边存在感那么强大。
贺东升扭头看她，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长长的眼睫毛在阳光下打在脸上两把小扇子，她很快抬眼看他。
“你要说什么？”
贺东升想问她很多话，比如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什么不愿意找他帮忙，可开口却变成：“宁宁，你嫁给我，我供你考大学上大学，好不好？”
田宁这次愣的时间更久，茫然的同时，心底还有细密且不容忽视的欢喜。
“怎么忽然这么说？”
贺东升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眼下有淡淡青色，可问话时，眼睛亮亮的，是他看过最好看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但是她从来没开过口。
田宁听着耳边微微的风声，试图将注意力放到别的事物上，但是没有成功，她仍是专注的看他，问的话也相当直接：“可是，你不怕我考上大学甩了你吗？”
往前数就有现成的例子，知青回城为了身份甩掉相知多年、帮助良多的伴侣。
贺东升愣了一会儿，忽然抿嘴笑了，刚才僵硬的宛如一块大石头，现在，春暖花开了。
“宁宁，你答应了？”
田宁没有回答，半晌才说：“我在犹豫。”
天高任鸟飞的机会就在眼前。
“就算我走了，你也不会立刻告密的，对吧？”
贺东升的紧张肉眼可见的升起来，但他还是点了头，方才逐渐增加的喜悦在一点点往下掉：“我不会告诉他们。”
随他们着急去。
“你都准备了什么？还需要什么，我可以陪你去。”
贺东升才察觉自己刚才是过分乐观了，田宁主意很正，她决定的事怎么会轻易改变。
田宁却问：“你给我过去算什么？我们两个黑户，私奔吗？”
“不然呢？”
贺东升不会让梦里的事情出现在眼前，只要田宁现在点头，他可说服姥姥姥爷，陪她去新的地方，黑户又如何？
田宁笑了，摇头：“还是算了。”
贺东升脸色彻底黯淡下来，心情几乎都是随着她的话语而改变。
田宁从未这样犹豫纠结过，她渴望许久的自由，和一个已经动心的人，让贺东升和她一起逃跑，太不厚道。
孙家老两口在贺东升身上投入很多心血，贺东升待二人至孝，如果带他走了，以后，不止贺东升，田宁也会后悔，因为愧对两位老人。
还有贺东升……
田宁横在心口的勇气还在，只是她真的有割舍不掉的牵挂，而实际上在见到贺东升那一刹那她就有了选择。
“我们约法三章吧。”
贺东升猛地抬头：“什么？”
田宁将提在手里的包袱交给他拎着：“我说我们定个规矩，我现在完全不想结婚，更不想太早生孩子，你说的没错，我想念书考大学，我不想当个临时老师，想靠我的知识堂堂正正找份工作，所以在我大学毕业之前，我不打算结婚。”
“可是，我们可以先定下来吗？”
“当然要定下来，不然，我不知道我妈会琢磨着把我许给什么样的人。”
贺东升抿唇，忍着的笑意却从眉眼间完全泄露：“好，我都答应你，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
田宁双手背在身后，松口气，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本来要走的，现在被你逮住，怪没面子的。”
但在这之前，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贺东升眨了眨眼：“我们是从百货商店逛到这里，刚才没买布，现在回去把布买了吧，我想快点解决回家去。”
他们需要能为他们的婚事做主的人。
田宁也明白他的意思，反正出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是逃跑的，现在回去，只有自己心里有点别扭。
“对了，还没告诉你，在我跟你要存折之前，我妈想让我嫁给于青山。”
田宁说完等着贺东升的反应。
贺东升不错眼的望着她，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我想，我们的事说出去，你妈一定会很生气。”
不是很生气，估计是大失所望。
贺东升不是令李凤英满意的女婿，人家满意的似乎另有其人。
田宁斜他一眼：“现在就敢说她的坏话了？”
贺东升想了想：“当面肯定是不敢说的，但是谁对你好，我能看得出来，宁宁，我不是软蛋。”
他是真的很生气，亲生母亲能把自己女儿逼到这样的境地，他不想向田宁隐瞒心思。
如果，李凤英疼爱田宁，或者说田老太太在世，贺东升一定任由打骂，还对老人家毕恭毕敬，但是对李凤英和那些田家人，贺东升做不到。
田宁沉默了一会儿，耸耸肩：“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她被贺东升知道一件隐秘的事，现在，也知道了贺东升一件小秘密，好像交换之后，就心理平衡了。
贺东升又要笑，可不想让自己显得傻乎乎的，走起来差点同手同脚。
到了百货商店，田宁也没客气，给自己截了一条裤子的布料，以及给田卫星的布料，而她买来的面粉还得处理掉。
贺东升说了一个好去处，到纺织厂附近将面粉兑给杜振夫妇，他们现在虽然不缺面粉，但生意不错，总归多多益善。
包袱解决一大半，贺东升推着自行车和田宁步行往外走，去书店买了一本书，不过变成了高三参考书。
贺东升跟老板交代：“你去市里进书的时候留意一下高三学生要用的资料，不重样的都给我弄来点。”
老板春困还没睡醒，直接问：“你要考大学啊？”
“……差不多。”
老板直接给吓醒了。
贺东升却带着田宁出去了，老板瞧着俩人背影，哦哟，好像不一样了。
从县城回到村里，又是熟悉的风景，田宁看着却有不一样的感觉，两人都在琢磨回家该怎么说。
主要是琢磨怎么跟孙家人交代。
“我还没问过你家里的情况呢？”
贺东升在前面骑自行车，闻言直接停下来，仍旧让田宁坐在后座，他扶着自行车与她面对面，认真的交代：“我家我不常待，我妈生了我和我妹妹就去世了，我爸后来很快娶了后妈，她生了个儿子，我跟他们不熟，我的婚事完全可以自己操心，不用他们过问。
“我手里的钱大多数都在存折里，还有一些存起来的珠宝放在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带你去看，存折在姥姥家的房子里，我正打算今年下半年就稳定下来了，会做个正经生意，等回去我把存折交给你。”
田宁坐在自行车后座，跟小朋友似的，但他扶的安稳，一点都不担心被摔下来，后来听到要给她存折就不淡定了，连忙摆手，车子都晃了一晃。
“我要你存折干什么？我自己的学费我自己可以办妥。”
贺东升毫无保留的说：“你的意思是你的，我的态度得很端正。”
田宁好奇地问：“跟谁学的？”
“我舅。”
“家教不错。”
“过奖。”
田宁拍拍车座：“好啦，还是快点回去吧，啊，我还是有点别扭。”
贺东升动作顿了顿，握了握她手腕说：“宁宁，我不会说的花里胡哨，但是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如果你后悔了，你可以随时去你想去的地方，我绝对不会拦你。”
他不想让她有任何顾虑。
恰好，田宁也问：“那是不是你也后悔了正好把我扫地出门啊？”
贺东升大惊，词穷的否认：“不是！”
他向来说话算话，只是自己都不敢想那样的情形。
田宁戳戳他手臂，仰头笑着说：“我信你，走吧。”
她也想看看，李凤英知道她要嫁给别人是什么表情，李凤英的肺管子在哪儿，田宁可谓一清二楚，李凤英不许她干的事，她要一下子干两件，想想……还真有点开心。
往日，贺东升载着田宁从县城回家都是匀速，今天却一会儿慢一会儿快，明显出力那人都在纠结，既舍不得现在相处的时间，又想早点回家和家长交代。
春风拂面，柔和又舒适，田宁也没催贺东升，单纯就两人说定的事情，她也是一样的心情。

第44章
田家还是那个样子，贺东升载着田宁到田家门前才停下来，对门的田巧真恰好出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却知趣的没有多问。
贺东升坐在车上没下来，侧首说：“我回去了。”
田宁嗯了一声，而后站在原地看贺东升骑车离开才回去。
梁小双好奇的翻看了一番田宁买回来的布料，眼里有着羡慕，有一句没一句的问县城百货商店的情形。
说完，田宁回了自己的房间，床上被褥和桌上书本仍旧摆放整齐，明明只走了半天，却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午饭时分，去地里上工的人都回来了，一家子准备午饭吃喝。
饭后，田宁将剩下的一点钱交给李凤英。
李凤英埋怨：“怎么不跟人家搞搞价，买贵了。”
田宁笑容莫名：“妈，早上你不就说的这个价？还能怎么省？”
“唉，行了行了。”
李凤英想着不跟田宁多计较，再计较钱也回不来了。
午后太阳依旧很热烈，田宁坐在房里看原文书，顺便打腹稿思索接下来该怎么翻译，但看了没一会儿，门外有了动静。
是孙继伟亲自登门来了。
李凤英和田旺发都在家，瞧见他来了都不由自主的起身迎接，心里还有那么点惶恐，跟人家文化人说话总是没底气呗。
孙继伟比他们笑的还要和气：“旺发哥，嫂子，吃饭了没？”
平常又客套的招呼。
田旺发一头雾水：“孙校长，是不是找田宁有事，我去叫她。”
孙继伟连忙拉住他，忽然想起来忘了一件事，郑重其事的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是他和他爹手里头留存的最好的烟。
“田哥，先来吸烟。”
田旺发接了烟，拿在手里的触感就和他自己卷的烟叶子不一样，他不解极了：“孙校长，这是有啥事儿？你尽管说。”
孙继伟哥儿俩好的拉着田旺发坐下来，脸上烫得慌，他是做惯了文人，平生第一次给人做媒，还是临阵磨枪复习了一遍当媒人的要领，咳嗽一声道：“老哥啊，咱都是一个村的亲戚，别这么客套，你跟嫂子喊我继伟、老弟都成！”
说着掏了洋火给田旺发将烟点着。
田旺发差点被烟呛着：“咳咳，继伟你说。”
孙继伟平时在村里对人随和，可也没随和到这个地步，人家都说这一家人看着和气，其实骨子里傲着呢，跟泥腿子称兄道弟很少见，不过他被这么对待，心里挺美的。
李凤英在一旁听着，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又不好打断孙继伟的话。
“我今天来是有这么一件事要问问你跟嫂子的意见，我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外甥，跟你们家田宁差不多大，长相模样你都见过，人品我敢拍胸脯保证是个好孩子，我今儿来就是想试试给俩孩子做个大媒，要是你觉得不错，先让俩孩子见见面，咋样？”
孙继伟一席话说完，背后都在冒汗，心说大外甥，你舅我这辈子就没有这样流里流气的说过话！你可得挣点气！
田旺发愣在原地，下意识扭头看看李凤英，此时，李凤英硬挤出来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这……”
孙继伟体贴的问：“咋？”
田旺发挠挠头：“我还没想到你是来说这事儿的，这事……”
“不能见吗？我也没听说宁宁定下来人家啊，我们在学校天天见面，这么大的喜事她不会不告诉我。”
田旺发知道老妻已经联系对门于淑芝准备继续撮合于青山和田宁，现在突然冒出来孙校长介绍贺东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等着李凤英开口。
李凤英也不敢贸然得罪孙继伟，两家都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以后孙子孙女都要上小学，她犹豫着：“宁儿她……”
孙继伟仿佛没有看出两人的为难，不甚在意的笑道：“上次田得胜来给宁宁介绍对象，虽说没见成，但你们也让人来了，换成我家东升，总不会不愿意让他和宁宁说说话吧？”
这一句就把田旺发夫妻俩堵死了，能答应田得胜，就不能答应他孙继伟？就算是田得胜和他当大队长的堂侄见了孙继伟不也得好声好气的说话？
“这不会，这不会！”
田旺发连忙否认。
孙继伟直接当是答应让人见面了，又笑道：“你们放心，我家东升脾气挺好，平时在村里见人不爱说话，其实在家可乖了，他肯定不会欺负宁宁。”
李凤英攥紧手指，这话说的田宁一定会答应一样。
下一刻，李凤英想起来早上贺东升过来找田宁，以及上次田宁被曹福源父子抢劫也是贺东升救的田宁，这俩人，该不会是早就有什么了吧？
她想到这一点，田旺发不知怎么的也附和这事：“上次田宁要不是碰见东升也麻烦，咱两家离的挺近，估计俩孩子也熟了。”
孙继伟抚掌大笑：“可不是，宁宁肯定知道东升啥人，我看今天天不错，现在都闲着没事，我这就让东升过来。”
趁热打铁！
田旺发愣了愣，李凤英狠狠白他一眼。
孙继伟还没站起来呢，他媳妇张敏就跟没事人似的串门来了，站在门外问：“嫂子，继伟是不是跟你们说妥了，我这就叫人过来吧？”
“我正说呢，去吧去吧！”
张敏忍笑：“好，这就来！”
她朝身后招招手，贺东升就跟在不远处，压根没留给田旺发夫妻俩一点缓冲的机会。
孙继伟跟在自家似的，站起身道：“今儿我当这个媒人，我跟田宁说一声。”
“宁宁，你出来一下。”
田宁拉开房门，从堂屋到厢房的距离不算远，从孙继伟进门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但脸上还是有一点热。
李凤英脸色晦暗不明，她还打算趁着人没过来去跟田宁交代一声，这事不能成也不能得罪孙继伟，可现在当着孙继伟的面是怎么都不能说了。
孙继伟咳嗽一声，正儿八经的说：“宁宁，咱俩是同事，我也算你长辈，我这呢给你介绍一年轻人，人马上就来，你俩见面说说话，看怎么样。”
田宁笑笑垂眸点头：“好。”
话音刚落，贺东升已经走到门前来，众人不由自主看过去，均是眼前一亮。
与早上的穿着不同，贺东升又换了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干净爽朗，衣裤都烫的板板正正，黑裤还看得到熨烫痕迹，上身是薄毛衣套件白衬衫，剑眉掩去丹凤眼的些微轻挑，漆黑的眸子里漾满笑意，迈着长腿从容不迫的走进门，与长辈打招呼时又有一抹恰到好处的羞窘。
毕竟是第一次相亲的年轻人。
“叔，婶。”
孙继伟笑笑：“咱两家也算是熟人，也不多说啥场面话了，东升你去和宁宁说话，老哥，咱们说话。”
田旺发只能点头，朝田宁摆摆手：“去吧。”
张敏上前来挽住李凤英胳膊将她往堂屋里带，感慨道：“我第一次见宁宁就觉得她人很好，东升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和宁宁要是能成，我可要高兴坏了。”
“东升是不错……”
李凤英简短的附和。
田宁给贺东升一个眼神示意，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贺东升跟着走过来，还是有点紧张。
小房间不大，站在门口一览无余，房里有一张凳子，田宁让他坐下，抬头时看到他直勾勾的看过来，不由失笑：“看我干什么？”
贺东升小心翼翼的坐下，心里满是飘飘然：“我在确定这是不是个梦。”
他不敢置信。
“不是——”
田宁还没说完，却听到咕噜一声，她停下来，房间里瞬间寂静，似乎又听到一声轻轻的咕噜声，她诧异的看向贺东升。
贺东升耳根爆红：“我……”
“你不会回来还没吃饭吧？”
迎着田宁不解的目光，贺东升还是诚实的点头：“回到家就一直在忙。”
到家就马不停蹄的跟姥姥姥爷说，要他们帮忙找媒人去田家介绍，有媒人引路接下来的事情才顺理成章，两位老人家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下午我就去给你找！”
孙老太坚决支持大外孙早点定下来，那就了了她一桩心事。
贺东升却说：“姥姥，能不能今天下午就让媒人过去？”
“啊？”
“我怕去晚了。”
孙老太一想也是：“是有挺多人相中宁宁的，那咋办，我现在就去找于淑芝商量商量？”
离得近的媒人只有于淑芝，人品也还算信得过。
贺东升想也不想的说：“不能要她，我知道隔壁村子有个媒人，我去请他。”
于媒人要给于青山介绍，不从中作梗就不错了，哪会给他介绍？
孙继伟看外甥实在着急，自告奋勇道：“东升，我给你当媒人，我现在就过去！”
孙老头一把拉住他：“急啥，现在是饭点，你现在过去不是招人嫌吗？”
“对对对！”
一家子都为贺东升的事忙活起来，张敏催着贺东升再去换件衣服，拿出来平常都不用的熨斗给外甥衣服烫好，贺东升洗头洗澡焕然一新，忙到最后忘了吃午饭。
……
贺东升将这些事的时候有点无措，但看向田宁的眼神明亮，充满不加掩饰的欣喜。
田宁被可爱到了，想起来抽屉里有一点冰糖，拿出来几颗递过去：“先吃点糖吧，待会儿别腿软。”
白皙透粉的手心里放着四颗冰糖，贺东升抬手拿走两颗，指尖碰到她手心，像蜻蜓点水。
田宁将剩下两颗放入口中：“你吃完再跟我要。”
“好。”
两人吃着冰糖对视片刻，都笑起来，田宁不知怎么的，不敢长时间与他目光对视，不由自主看了看窗外，再移回视线，有对上贺东升的眼睛。
“你想好待会儿怎么说了吗？”
“嗯。”
“怎么说？”
田宁想对下剧本。
贺东升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这又不是演电影。”
“……好吧。”
该说的话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说了，但两人还是应该呆在这儿多了解一会儿才更合情合理，索性田宁也不急着出去，本着多了解对方的原则还是户口普查。
“我怎么没见过你妹妹，她不常来孙奶奶家吗？”
贺东升点点头：“她过年时候去了那边，没跟我来姥姥家，最近都在厂里上班，来过一次呆了大半天，不过当时你在上班，应该没见着。”
田宁还真的没见着。
贺东升又具体的说了他爸和后妈，总的来说，贺父作为女婿和父亲，扛不住原配岳父岳母的威压，也管不住贺东升，而后妈更没权管。
“她这么多年对我基本是放养，以前爷爷还活着，也不让她管我，我们……以后不用担心，不会跟他们住一块的。”
虽然离结婚还很早，但贺东升还是给出了保证。
田宁微微失神，继而笑道：“那就好，我觉得你不喜欢的，我将来可能更不喜欢。”
贺东升含笑看她，郑重道：“你不需要喜欢他们。”
他向来是过自己的日子，有了田宁，也是过他们两个人的日子。
吃完糖，时间就差不多了，田宁和贺东升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向外走，堂屋里的大人都在干巴巴的找着各种可说的事情，勉强维持其乐融融的场面，看见俩人出来瞬间将刚才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
孙继伟笑着问：“你们俩说的怎么样？宁宁，其实东升这孩子可聪明了，小时候教什么都能学会，他自己也会捣鼓可多东西，以后你俩多说说话，了解了解，年轻人嘛就得多交点朋友！”
张敏则热情的拉着田宁坐到她身边来，满是感叹的说：“咱们村里我就觉得宁宁最好了，特合我的眼缘，东升说他相中你，我可真是太满意了，我们家就盼着热闹一点呢，宁宁，你觉得东升咋样？”
她比孙继伟直接，夸完贺东升直接问田宁意见，外甥这么火急火燎的催着媒人来说和，那肯定是心里有谱的。
田宁手里发热，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李凤英却觉得这样不大合适，哪有当面问合适不合适的，拒绝了面子上也过不去，她斟酌着开口：“张医生，宁儿她脸皮儿薄害羞，啥话都不敢当面说——”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田宁轻轻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贺东升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直到听到田宁这话才笑了，耳朵尖泛红。
这话就是等同于相中贺东升的意思。
张敏彻底放心了，亲亲热热道：“我就说你们俩相配的很，之前这傻小子不开窍我也不敢来说，早知道我早给你们当媒人了！”
田宁脸更红了，头埋在胸口，这份害羞半真半假。
孙继伟递给贺东升一个一鼓作气的眼神，问：“东升，你是怎么打算的？快跟你叔婶说说，咱们家最有诚意了。”
贺东升看向傻呆呆的田旺发和李凤英，诚恳道：“叔，婶，我会对田宁好的，她之前没能往上读高中，等定下来，她秋天就能去上高三，我会供她读大学，对她好，你们能同意我和田宁的事吗？”
田旺发愣的更彻底，他还没见过哪家要定媒，男方还说供女方念书的？他求证般看向孙继伟夫妻。
孙继伟点点头：“田宁不试试考大学太可惜，反正俩人还年轻，让田宁往上念，对他俩以后也有好处，我们家人都没意见。”
何况就算正常定下来，要结婚也要等个一两年，其中时间田宁去考大学，有贺东升照顾她，有益无害。
田旺发想点头又不敢点头，他哪里不知道田宁继续念书的好处，可要是点了头，岂不是证明他们先前对田宁不好，不愿意让她继续读书？
李凤英满心满眼都发堵，贺东升供田宁上大学的事传出去，人家不定能传他们家苛待女儿，她面子往哪儿搁？还有，之前田宁明明不跟她吵了，愿意服软，现在咋又和贺东升搞在一起了？
“这事儿，才刚见一面，说这些太长远了吧？”
张敏笑容渐淡：“有啥长远的，咱们儿女婚事就得把态度摆出来，东升那么中意田宁才要对她好，说出去也风光啊？”
试问如今谁家娶媳妇不是想要个劳动力，贺东升愿意供田宁上大学，简直要把人捧在心尖上了，明摆着对未来媳妇百依百顺，人家只会笑贺东升人傻钱多，却不会说田宁选错了人家！
李凤英岂能不知道这道理，但她就是梗着不点头，心底压抑着怒火，坚决不肯当面同意，状似不安道：“相媒见面不是一次能成的，我和她爸都不知道东升家里啥样儿，要不，咱再见见？”
田宁心内冷笑，面上却诧异的看向李凤英，咬了咬唇，坚定道：“妈，我想好了，就相中他了，不管他家啥样儿都行。”
这话仿佛一个耳光甩在李凤英脸上，当初介绍于青山的时候，田宁百般不乐意，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听她的话不说，还说出这些不知廉耻的话来，简直丢尽脸面！
贺东升眼底又溢出笑意来，虽然明知道她是在假装。
孙继伟看李凤英脸色不好，心里不大舒服，但也不想将一件喜事闹的乱哄哄，况且今天目的已经达到，便说：“见见东升他爸那边的人是应该的，需要咱们商量的事还有很多，咱慢慢来，只要俩孩子觉得好，咱们就照他们的意思办呗？”
张敏强调总结：“是啊，现在是新时代，不是以前旧社会包办婚姻，俩孩子现在看对眼，以后才能过好日子。”
田旺发也觉得他们说得对，笑着点头。

第45章
贺东升和孙继伟夫妻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田宁，有些担忧。
田宁快速眨眨眼，妩媚娇俏。
从下午回来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有计划，田宁当然知道这仨人走了会面对什么。
田旺发目送三人走远，转身回来时李凤英冷冰冰的吩咐：“关上大门！”
对门于淑芝正要过来看看啥情况，这情形她当媒人的最熟悉不过了，可还没走到路中间，大门就给关上了，李凤英一扭脸跟买看到她似的。
于淑芝被闹的很不高兴，上赶着巴结的是你，这会儿关门的也会是你！
李凤英可不管于淑芝想什么，对面可以待会儿解释，她现在要问问田宁是什么情况，而因为来了客人自动自觉回到房里的两对哥嫂都冒头了。
田爱华笑盈盈的问：“妈，刚才孙校长是不是来给贺东升跟田宁说媒呢？”
田爱民也跟着八卦：“我看他跟小妹怪相配呢！”
他们就算知道田宁和于青山相过亲，也没觉得田宁一定得嫁给于青山，瞧着贺东升也很顺眼。
两个儿媳妇今儿都乖觉，装着在院子里做事，留下听八卦，就是不掺和进去，她们何尝不知道李凤英现在就是个火丨药桶呢！
“你跟我过来！”
说的是田宁。
田宁保持好心情，李凤英越气她越有效果嘛。
“妈，你要说啥？”
正当青春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羞涩，看向李凤英的眼睛里充满不解，以及单纯的孺慕之情。
李凤英看的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养出来你这样的闺女？”
田宁无辜的看看她，再看向田旺发：“妈，你这是啥意思？我咋了？”
“有你当面说那话的，还要不要脸？我不是跟你说过要给你介绍人家？你咋又跟贺东升说话了？还说相中他，你简直要丢死人了！”
李凤英这会儿气的手抖，不仅是贺东升要供田宁上大学的话，还有田宁相中贺东升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件事无可挽回，她要怎么跟于淑芝交代？她当时拉下脸跟于淑芝说话，到现在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田宁耸了耸肩，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李凤英说话的时候一口气喝光。
“妈，不要脸在说谁？”
李凤英气极反笑：“不要脸在说你！”
田宁闲闲看她，好整以暇的问：“我不过说了该说的话，我和贺东升正正经经，有媒人引荐，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在你嘴里那么不堪呢？”
这一刻，李凤英又想起那晚田宁反驳她的模样，心里恍惚飘过一个念头，当时田宁根本不是认错！
田宁也懒得与她费更多口舌磨叽要脸不要脸，直接挑明：“我觉得我和贺东升没什么问题，我要嫁给他，我也要去上学，妈，你说我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反而听你的去给仨孩子当后妈，我想知道，你贱卖闺女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李凤英瞪大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呼吸不畅：“我都是为了你好！”
“噢，为了我好，你就让我给人当后妈？那你不想让我答应贺东升，是为什么呢？”
李凤英一时语塞，她回答不出。
田宁转而看向田旺发，淡笑着问：“为了什么呢，爸？”
田旺发不敢看田宁的眼睛，他犹豫地说：“我也没说到底让你嫁谁，不是看你愿意么？那于青山确实不错……”
“噢，我一个月二十块钱工资给人家管人家仨孩子的吃喝拉撒，将来当了婆婆，也不能多管事免得碍手碍脚，而和贺东升，且不说孩子，那二十块钱都花在我身上，贺东升还要供我读大学，这个账，哪个赔本我是算不明白吗？”
“当时不是不知道有贺东升，那来给你介绍的就一个于青山有工作不是？”
田旺发说着抹一把脸，越来越不自在：“你要是愿意贺东升我也没意见，我当时就是听你妈说的。”
田宁知道他说的没用，他确实不管闺女的事，李凤英说不让田宁上学，那就不上，说嫁给于青山不错，那就嫁，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顺理成章解决儿女婚事，他就操心操心孙子便可以安度晚年，还是个完成所有人生大事的人生赢家。
她转向李凤英，看李凤英像不认识她一样直直盯着看，笑问：“妈，你来说说，我等着呢。”
李凤英愣了一会儿才说：“你咋相信他真会供你考大学？他连个工作都没有，于青山可是吃公家饭的！”
“刚才孙校长说了要帮他找工作，至于供我考大学，反正又不着急结婚，到时候我可以反悔，总比给仨小孩当后妈轻松吧？”
田宁看她又不说，又问：“我把好处坏处全都说出来了，你还是觉得于青山比贺东升好，人家都说后妈心狠，我看咱家亲娘对闺女差不多，就怕我不往火坑里跳，是不？”
“你——”
李凤英抬手就要扇田宁巴掌，田宁迅速抓住她的手，李凤英是做惯农活的，力气很大，但田宁死死抓着她手腕，她也打不动。
田宁冷笑着问：“妈，我之前从土岗子摔下去一声不吭的死了一次，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傻了，咱要闹就闹个大的，最好是打起来，或者你把我赶出家门，只要你赶我出去，我就去孙奶奶家住着，教外人看看我是不是对贺东升死心塌地，你觉得怎么样？人家一定夸你生了个有情有义的好闺女吧？”
“田宁，你要反天了你！田旺发，你是死的，给我打她！”
李凤英气到心肺爆炸，根本见不得田宁如此嚣张，她要是有个闺女还没出嫁就住到婆家去了，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她宁愿田宁一辈子不嫁人！
田旺发想来拉开两人：“田宁，你咋能跟你妈打？”
“喔，难道就让她打我，我明个儿顶着巴掌印去上课，学生问咋回事我说是亲娘打的？”
田旺发一愣，转而将李凤英拉开。
李凤英还要冲过来打：“你这个死丫头，你跟你亲妈这么说话！”
田宁顺势退后一步，抓着李凤英手腕那么久她手酸，对李凤英的话没什么反应，甚至笑了：“妈，你最好别打我，反正我出事，贺东升肯定要找过来的。”
李凤英呼呼喘着粗气，她这回是真的发晕：“你——”
“妈，我知道您身体好，要不然我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要寻死，我奉陪到底，不过，我前面就问，你是不是想让于青山帮忙，给田卫星选上征兵？你说就算田卫星选上了，人家来家访，咱俩闹起来，人家会要你的好儿子吗？”
原本要进来劝架的田爱华和田爱民都愣了，他们可不知道还有这个内情啊。
李凤英看儿子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身子晃了晃，怎么也没真的晕下去。
田旺发眉头皱的死紧：“好啦！一家子吵成这样是为啥？你妈又没说不同意，别闹了，你要是真看上贺东升，我同意了还不行？！”
闹到这个份儿上，他怎么还敢说不同意的话，田旺发暗中捏捏李凤英的手臂，李凤英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如果不顺着田旺发的台阶下去，那今天的事就没完没了了。
“田宁，去你屋里歇着去吧，我劝劝你妈。”
田宁也不恋战，回屋关上房门一气呵成。
梁小双和刘金玉妯娌俩都傻眼了，母女俩又吵一架，她们还没听到为啥，可真是心痒痒！
傍晚，田旺发似乎终于劝住了李凤英，彻底来跟田宁交代一句。
“你要是愿意贺东升，那就贺东升吧。”
田宁从书中抬起头：“我妈真这么说了？”
田旺发沉默着点点头，李凤英不理不睬，像是不问田宁的事了，她不出声，他就当她默认了。
“宁儿，咱一家人好好说话，何必闹成这样？”
田宁嗤笑：“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们理过我吗？”
田旺发又没话说了，扭头走了。
到晚饭，出去玩了一下午的田卫星才回来，瞧家里氛围不对劲，问了怎么回事，梁小双快言快语交代前因后果，顺带将她们听到的征兵那段原样转述。
田卫星一听就慌了，敲开田宁房门说：“姐……”
他一脸的忐忑不安。
“姐，我不知道妈咋想的，我说当兵就是一句玩笑话，你别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去给咱妈说！”
虽说于青山人还不错，但是田卫星更向着自家姐姐，他才不要用姐姐的婚姻换取未来。
田卫星冲到李凤英面前说：“妈，我要当兵就凭我的本事去，你走后门弄来的关系我肯定不去！”
李凤英原本躺在床上缓缓，听见小儿子这话胸口又是委屈又是难受。
“你这傻孩子，你知道个啥？”
“吗，我是男子汉说话算话，你不要欺负我姐！”
李凤英心窝子被插了一刀，她费尽心思为了儿子，结果小的不领情，大的当时劝架都不说拉住田宁，心里冰凉一片。
……
贺东升和田宁的事情是默认进行下去，孙继伟还来问了田旺发一声，得准备着往下走，尽快给两人的事情定下来。
“东升，这事跟你爸说一声吧？”
贺东升点点头，直接将父亲贺明辉叫到姥姥家来了，贺明辉今年不过四十来岁，正值中年，儒雅文气，容貌俊秀，很受女人喜欢的那款。
孙老头将前因后果讲给他听，不客气道：“要是你爸还在，这件事就不用和你商量了，我们这些人都觉得这姑娘好，你觉得呢？”
贺明辉面对原配岳父心虚了多年，径直说：“我肯定相信爸的眼光，您说好就好。”
“那到时候两家见面你别拖后腿，别到时候说东升这件事没和你商量，等定下来你再提意见，我就当你找茬。”
“我知道，爸。”
孙老头定定看他一会儿，又问：“你好歹也是东升的亲爹，他要结婚定媒，你就不问问彩礼啥的？一毛钱不出干看着？”
贺明辉苦笑：“那哪儿能呢？爸，我来的时候带了钱。”
他掏出来五十，孙老头看看没动，孙继伟也当做空气。
贺东升咳嗽一声，问：“爸，我结婚等于分家，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贺明辉咬咬牙，掏出另外五十，凑足一百块才看到孙老头满意点头，其实他们不缺钱，就是想看贺明辉出点血才满意。
贺明辉不是不明白，可谁让他理亏呢，连带的在贺东升面前都抬不起头。
贺东升老实不客气的将钱收起来，诚恳道：“谢谢爸。”
而贺明辉完成任务，连顿午饭都没留就回家去了。
孙老头咳嗽一声：“东升，以后你结婚就离他们远点，你爹还算有点良心，以后看看他就得了，其他事咱不掺和。”
贺东升挑眉：“姥爷，我知道该怎么办。”
“宁宁不会对这个有意见吧？”
“不会。”
他们都不是靠父母的人，会有什么意见？
二次见面，田宁和贺东升象征性的交谈了一会儿，主要内容就是大人讨论贺东升和田宁定媒的内容，送婚帖的时间，以及彩礼的数目。
贺明辉站在孙老头身后不敢说话，也不问事，事情都是岳父来做主，他就是个吉祥物。
彩礼主动权放在田家手里，孙老头说了最近的行情。
“人家给多少的都有，六十、八十，一百多的都有，东升是诚心诚意，咱家也不会亏待宁宁，一切都是为了他俩日后能过得好，是不是？”
田旺发磕巴了一下没说话，等着李凤英表态。
当初田家大闺女田爱红出嫁才收了四十块钱的彩礼，不过几年功夫已经翻倍涨了不少。
在贺东升一家子来之前，他们一家就该商量好彩礼的数目，田宁知道李凤英在犹豫什么，要的少了，但田宁过几年才会出嫁，到时候彩礼通货膨胀肯定不是这个数，可现在要的多了，将来说给人家听，肯定说什么的都有，李凤英想要多，又拉不下脸。
李凤英看向田宁，田宁微微一笑：“就不要那么多了吧，我还得上学呢。”
李凤英攥紧拳头，就不该让田宁说话。
“都是大人说话，你瞎说啥，消停一会儿。”
孙老太笑笑：“那让宁宁妈来说，咱就说个数，可以再商量。”
李凤英绷着脸不说话，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但众人都等着，她犹犹豫豫要开口：“我们家就田宁这一个闺女了，以前供她上学也花了不少，原本没打算让她这么早出门儿，现在她相中东升，说话又大胆，我舍不得，也不能拦着这事儿不是……”
田宁笑看李凤英铺垫，彩礼的数目她早有估量，这笔钱她就当是赎身了，坐等李凤英演戏。
“要不，一百八？”
孙老头和孙老太都是微笑着，这个数不是特别高，在他们接受范围之内，但李凤英这么不客气，和她嘴里说的话可不一样。
贺东升隐隐蹙眉，主动道：“要不然还是用个整数，二百，婶子既然疼田宁，我也想她以后可以好过点。”
母女俩的吵架，邻居隐隐有听说，但都不知道吵了什么，田宁只跟他说顺利解决，却没说受没受委屈，至少在大学之前，田宁还需要偶尔回来，他不想田宁在人屋檐下过的艰难。
李凤英意外极了，掩住欣喜道：“ ……也行。”
孙老头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道：“东升这么说我是没意见，这钱我和他爸一人掏一半。”
二百块彩礼，婚帖齐全，两人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
在定下来之前李凤英没敢告诉于淑芝，但家里来来去去都是那么一家人，随之，邻居来问，二婶王菊香也乐滋滋的分享侄女定媒的消息，转瞬之间，谁都知道田宁定了人家。
“是孙校长的外甥！人长得不错，挺好的小伙子！”
消息先传到于青山母亲金美芳的耳朵里，她又转而给儿子，于青山刚下班回来，听完这消息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金美芳忐忑的问：“咋了？”
这阵子提起于青山的婚事，他还是最满意之前相中的田宁，金美芳委实担心。
于青山沉默片刻，笑了笑：“没什么。”
“那你的婚事咋办？总不能一直不娶媳妇儿啊！”
“妈，不着急，这件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于青山下意识看看田家的方向，眸底闪过一抹措手不及的晦暗神色。

第46章
婚事定下，田宁仍旧在学校做老师，骨折那位老师已经快恢复，但刚产后回归的许老师又怀孕了，而且胎位不稳，要经常调养，田宁这个替补老师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干到这学期末。
不过到底比代两个班的课轻松些，翻译工作可以同时进城，差不多在暑假前完成，加上稿子修改之类的时间，她可以腾出来大半个暑假的时间准备高三。
学生辍学再回校读书都是跟老师一句话的事，小学初中随意些，高中则需要跟当时的班主任打声招呼，免得档案出现误差。
一切理顺，田宁松口气专心做自己的工作，虽然两家离得不远，她和贺东升也只是偶尔碰面。
定媒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按照规矩田宁要到未来婆家认认门，贺东升来田家把她接过去。
李凤英拿了彩礼又是个和善人了，殷切周到的交代：“多在那儿玩会儿，别干坐着，知道不？”
田宁扯了扯嘴角，当知道了。
出门的时候，碰见田巧真出来，两人对视一笑，没有说话。
哦对，李凤英和于淑芝又吵架了，这次不是李凤英单方面冷战，而是双方升级斗争，李凤英自知理亏，拧着脖子不肯道歉，于淑芝则是气李凤英说话不算话，她都和于青山提了这件事，这边又放鸽子，一下子晾了两家人。
贺东升也看出来了，低声问：“这对你没影响吧？”
田宁摇头：“不会。”
只是看于淑芝的态度，在这之前于青山还是有再相亲的意思，田宁觉得莫名的同时又松一口气，以后也不会和那爷仨扯上关系了。
贺东升眼睛里藏着笑意，嗯了一声带她向前走。
田宁不是第一次来孙家，但这次格外不同，连孙家左右的邻居也来看热闹。
“现在你不是邻居，是外孙媳妇。”
贺东升悄悄说了这么一句，话音仿佛就在耳边，田宁听的耳朵发痒，还得落落大方的走进孙家和他们打招呼。
在没结婚前，田宁还是按着之前的称呼：“孙爷爷，孙奶奶。”
孙老太和孙老头都很开心，老太太拉着她坐下，不能更满意的说：“我可算盼到这一天了，有了你，东升这孩子就比之前定性了。”
孙老头咳嗽一声，替外孙描补：“东升之前也挺好，以后只会更好，是大人了。”
“是是是。”
孙继伟和张敏都对田宁观感不错，几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
老太太又给科普：“原本应该是去东升他爸家的，他们这几天忙，我就想先让你过来坐坐，那边去不去都不要紧，盈盈待会儿也过来，她是东升的妹妹，龙凤胎呢。”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有自行车铃声，很快停在门前。
孙老太喜不自胜的说：“盈盈来了！”
众人都探头向外看去，田宁更好奇，她印象里没有贺雪盈的模样，见到贺雪盈的模样有些意外，大眼鹅蛋脸，脚蹬皮鞋，黑裤碎花上衣，个子比贺东升矮了很多，田宁本人有一米六，贺雪盈大概比她高两三公分，脸上带着笑，先是看了看田宁，而后当做没看到，去和长辈打招呼。
“姥姥，姥爷，我来啦，想我了没？”
孙老太嗔怪道：“你这丫头，还是没个正形，你不看看有谁在呢？”
贺雪盈这才看向田宁，田宁适时对她微笑。
“宁宁，这就是雪盈，盈盈这是你未来嫂子，虽说比你还小三岁呢，但是也不能乱了称呼，盈盈你喊宁宁一声姐，快叫人。”
贺雪盈笑容淡了点，不自觉将碎发挽到耳后：“姐，我是贺雪盈。”
田宁态度不远不近，轻声笑着说：“盈盈，你好，我叫田宁。”
“来，咱们坐下说话吧。”
落座之后，孙老太又说了一番你们多多来往多亲近的话，贺雪盈随口答应，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到她自己上面。
田宁淡笑着倾听，偶尔与贺东升目光对视，笑容更真切一些，谈话内容里倒有一些信息，比如贺雪盈如今已经有了对象，正准备结婚，老太太满是欣慰，外孙和外孙女的婚事都圆满解决，那也能对得起早逝的闺女了。
刚过十点钟，孙老太就站起来说：“你们说话，我和小敏做饭去，东升，你照顾着点宁宁，给她倒点茶，别渴着。”
田宁礼貌性的起身：“奶奶，我去给你帮忙吧。”
张敏连忙笑着将她按住：“宁宁，今儿你就好好坐着哈，你和东升不常见面，多说说话培养培养感情。”
田宁红了脸，只好坐下。
随后，孙家父子也找借口出去了，坐在木沙发上的只有田宁和贺东升，以及不断打量她的贺雪盈。
“你今年才十八？我听说你是当老师的，怎么还要去上学啊？”
这话是在隐隐埋怨田宁花钱多。
贺东升蹙眉：“她学习好，不上学可惜了。”
贺雪盈暗暗撇嘴，猛地站起身去了厨房，远远都能听到她在和孙老太太卖乖要点中午吃的菜，老太太欣喜的满口答应，没有半点迟疑。
“她就这个样子，你别放在心上，估计是来之前问了我爸一些事。”
田宁挑眉：“没事，她说的是事实，你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冤大头。”
就算田宁打算自己出钱供自己读书，也暂时不能宣扬出去让李凤英知道，免得麻烦，这也是贺东升提议时，田宁心动的原因之一，而会说这话的人，他们不是嘲笑就是嫉妒，何必放在眼中。
贺东升抿唇笑了：“我一点都不冤，我觉得等以后他们都得羡慕我。”
“你对我抱这么大信心？要是我考不上怎么办？”
“不会的，随你学到什么时候。”
田宁捏捏手指，不确定的说：“我还是想一次成功的。”
她曾经的学历是研究生，许多知识忘的差不多了，但复习起来，应该比真正的高中生好一些。
贺东升垂眸给她添茶，确定不凉不热温度刚好才递给她：“放宽心，有我呢。”
“嗯？”
“当时你愿意留下来，我愿意承诺任何条件，所以，不要担心。”
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放心去做。
田宁舒口气，接过那杯水，愉悦的同时心怦怦直跳，她说：“借你吉言。”
贺东升低低笑出声，那份小小的忐忑渐渐消散。
孙家的午饭很热闹，老太太花了大手笔做了一桌子菜，素的有小油菜、嫩白菜，荤菜有五花肉，宰了一只鸡，外加一条鱼，加上孙继伟保留手艺拔丝苹果，色香味俱全，足见对田宁的重视，更深层次的则是对贺东升的疼爱和尊重。
田宁心里一暖，面对四位长辈的调侃愈加羞涩。
饭后，田宁在孙家略微坐坐就得回去了，贺东升送她回家，路上碰到认识的人总要打趣几句。
“东升，有好事怎么不请我吃糖？”
“东升，啥时候准备结婚啊？”
“宁儿，你这女婿不错啊！”
……
贺东升略略回应了其中几个问题，田宁只需要将害羞进行到底，到无人的路段长舒一口气，这就是婆家娘家离得太近的坏处吧？
“宁宁，你挑个时间咱们去县城一趟吧，姥姥说还得给你买衣服。”
田宁一愣：“这么早买吗？”
她听人家说都是快结婚的时候才会买布料做衣服之类的，到结婚的时候刚好用上。
贺东升重重点头：“嗯，还是早点买吧。”
买了就能穿，田宁现在的衣服够穿，但太朴素了。
田宁自是明白他的用意，思索之后点头：“好，到下个星期天吧。”
两人说定，就到田家门外了，贺东升送人到此，和准岳父母打声招呼就得走了，临走前瞄一眼田宁，不期然看到她甜甜一笑，对视时眨了眨眼睛。
属于俩人的小秘密。
贺东升绷着笑意走出田家大门，恋恋不舍，他们现在还没有光明正大说话的机会，虽然他很想将诱惑他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再也不撒手。
人一走，李凤英象征性的问：“在他家咋样儿，给你做了啥菜？”
田宁笑容减消，倒是将菜色说了。
李凤英听后没什么可挑剔的，心内却不懂孙家这一家子的殷勤劲儿，不过这样也好，田宁倒是比其他姑娘有福。
……
孙家这边，招待过客人，大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两位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贺东升送人回来到堂屋里喝水，方才他自己都忘了喝水。
贺雪盈正抱着连环画看，见他回来，很不满意的问：“哥，你是不是先把连环画给别人看了？小刚都看完了我还没看上！”
泄露消息的孙小刚默默往角落里挪，他也不知道表姐是在套话啊。
贺东升解开端庄寄到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不以为意的说：“都看完了不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拿走随便看了。”
贺雪盈很不满意：“哥，你咋这样？这些是给我的连环画！”
“我花的钱，先给人看看不行吗？又没有坏，以前不都是你和小刚轮流先看？”
“那不一样！”
尤其是贺雪盈知道了连环画是田宁和田宁的弟弟先看过，才轮到她看！
贺东升蹙眉：“雪盈，不要没事找事，你要是不愿意看就把连环画给小刚。”
贺雪盈撇撇嘴，气冲冲的去找孙老太理论，大声的控诉：“姥姥，我哥不疼我了，他就知道对田宁好！”
孙老太太被她拽着胳膊晃的难受，啼笑皆非的说：“盈盈，你都多大了，还看连环画？你哥也应该对宁宁好，回头你去找你对象，让他给你买连环画？”
“那不一样……”
“盈盈，没啥不一样的哈，你都是个大姑娘了，难道还不懂这事？”
“姥姥，你也偏心了！”
“盈盈！”
贺雪盈看孙老太太不大高兴了，才嘟着嘴巴放开她的胳膊的，闷闷的说：“姥姥，我该回家了。”
这下轮到孙老太太舍不得：“你才刚来又要走？再坐会儿，等晚上让你哥送你回去。”
“不行，我回家还有事呢，跟人说好量尺寸做衣服呢。”
孙老太一听也留不得，悄悄塞给贺雪盈五块钱，看她瞬间多云转晴，无奈摇头。
贺雪盈走之前到贺东升面前逛了一圈，贺东升似乎什么都没发觉，她不甘心，明示道：“哥，我想买雪花膏。”
贺东升瞥她一眼，递过去两块钱。
“哥，你次次都这么小气，我走啦！”
“路上当心。”
贺雪盈随意应一声，拿上孙老太太给她留的苹果饼干，骑上自行车毫不留恋的走了。
孙老太站在门外看她走远才回来，忍不住叹气道：“这盈盈是跟那边越来越亲了。”
当初，闺女生下龙凤胎没多久就走了，俩孩子无人照顾，亲家婆婆舍不得让孙老太插手照顾俩孩子，加上孙家之后的情形越来越不好，女婿贺明辉第二年就娶了个媳妇，外孙女是被亲家婆婆和后妈一起带大的，后来亲家婆婆去世，贺东升跟着亲家公，贺雪盈被后妈带大，现在也跟那后妈亲。
这不是孙老太愿意看到的，却也无可奈何，他们就盼着外孙女能健康成长。
旁观的贺东升眸色深沉，反过来劝她：“姥姥，盈盈不是小孩儿了，您别跟她计较，以后我跟她说。”
孙老太失落的点点头：“我知道。”
就是偶尔想起来替闺女不值，当时为了生孩子可是丢了命，结果生的闺女都不咋记得她。
“对了，回头你把饼干给宁宁送过去点，我看她平时吃的不多，要是多吃点，说不定还能长呢，他还小着呢。”
贺东升神色骤然放松：“我知道啦。”
他回房将自己那份大红色婚帖拿出来，上面写着田宁的生日，似乎刚好是下个星期天，他呼出一口浊气，捏着婚帖笑的清浅。
……
田宁倒真忘了她的生日，连李凤英也没想起来，约好的去县城这天，她早早吃过饭出来，贺东升就在门外等着了。
天气渐热，田宁对自己这几十斤肉很有自知之明，和贺东升约好不骑自行车，坐公交车过去。
阳光灿烂，俩人默默无声的并肩走出去二三十米，一旁的贺东升忽然走近，拿出一个东西碰了碰她脸颊，定睛一看，是一枚鸡蛋。
“……我吃过早饭了。”
贺东升也不勉强，随口问：“吃鸡蛋了没？”
田宁不明所以：“没啊，吃鸡蛋干嘛？”
李凤英只有给甜枣的时候才会给鸡蛋吃。
贺东升蹙了蹙眉又很快松开，平静的陈述：“今天不是你生日？”
田宁愣了一会儿：“啊？哦，我忘了。”
农历生日确实是田宁的生日，但她忘的彻底，时下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大多数人家都是在生日给孩子煮个鸡蛋是那个意思就成了。
“那现在吃不吃？”
“……吃。”
贺东升拿着鸡蛋随手在路过的树上磕了一下，又递给田宁，对面有人走来，瞧见这一幕就笑：“东升，第一次见你这么会心疼人啊！”
贺东升笑而不语，那人也没揪着不放，说完便擦肩而过，留下一串笑声。
田宁将蛋壳剥掉，慢吞吞的吃掉，贺东升又递过来一个，她连连摇头：“你吃吧，我一个就够了。”
贺东升愣了一下，欣然点头，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鸡蛋是新鲜的，没有什么腥气，但田宁有饭后漱口的习惯，现下觉得口中味道有一点点奇怪。
下一刻，贺东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洗干净的樱桃，个个嫣红。
“都给你。”
田宁眼睛一亮：“我们一人一半吧。”
贺东升的手掌比她大很多，她抬手去拿，指尖难免碰到皮肤，田宁自己一无所觉，却不知贺东升盯着她的发旋笑意渐浓。

第47章
走到等公交的地方，田宁将樱桃吃了大半，贺东升不知怎么的比她吃的慢很多，她吃完拿走的一半，他又会将手伸到她面前来让她拿，一来二去，几乎所有樱桃都进了田宁肚子里。
偏偏贺东升还挺高兴的样子。
“好吃么？”
“挺好吃的，很甜。”
“那晚上再给你送过去点。”
“哪里来的？”
贺东升也不隐瞒：“村里有家樱桃长得不错，我拿粮食跟他们家换的。”
田宁连忙摆手：“那你不要浪费粮食去换了，现在还没到收麦子的时候，省着点吧。”
“养你吃樱桃还是没问题的。”
田宁扭头看他，看他一派认真的模样，也认真的解释：“我觉得这样太奢侈了，一点樱桃而已，让人家知道，你冤大头的形象会更加稳固的。”
贺东升忍笑：“我愿意，何况吃樱桃就这么几天，不多的。”
“那你多给你姥姥姥爷吧，我吃过了。”
就算送到田家去，也不可能全部进到田宁口中，莫名觉得浪费。
贺东升波澜不惊道：“你晚上偷偷出来，我拿给你，你自己悄悄吃就行了。”
田宁笑容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很容易猜到。”
田宁心里默默念了俩字，妖孽。
贺东升看她不说话，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我？”
“……不是。”
两人隔着一点空隙站着等公交车，艳阳高照，田宁手搭凉棚向公交车来的方向看了看，一辆眼熟的车子驶了过来，他们运气委实不错，车上没多少人，上去还有座位，田宁上去选了靠窗的空位，刚好是两个座位，他们俩并排坐。
他们刚坐下，公交车就要启动，刚动了一点又停下来，尚未关上的车门处有人上来，来人抱着个女孩，到车厢站定后抬头。
田宁看见于青山微怔，也没强硬的移开目光，点头示意后再没别的情绪。
于青山看到她心底浮起莫名的感觉，再看到她身旁的贺东升，嘴角的笑容渐渐凝滞，但两人到底认识，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车厢内的空位不多，尤其是西边远离太阳的，于青山抱着静静坐到东边那排空位，与贺东升只隔着一条过道，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田宁悄悄打量贺东升的神色，他仿佛不知道隔壁坐的人是谁，专心致志盯着前方的报站，而公交车的终点站就是他们要去的县城汽车站。
“你怎么不说话？”
她是小声问的，凑过来说话的时候，贺东升下意识的放低身子，耳边恍若飘来一层热气，打在耳朵上，比最弱的春风存在感还要渺小，但他却因此耳朵酥麻，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刚问的什么。
贺东升眸中聚集起明显的笑意，她是根本不在意旁边坐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不是油嘴滑舌的人。”
田宁忍笑：“你是在告诉我什么叫欲盖弥彰吗？”
贺东升轻咳，小声回答：“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脸的乖巧。
谁信？
田宁是不信，正要与他分辨，贺东升却扬扬下巴示意她看向窗外，她不解的扭头，却看到一大片的油菜花盛开的田地。
“真好看。”
春日的田园比冬天多姿多彩，万物复苏了。
贺东升嗯了一声，就听她下一句问：“这能榨出来多少油呀？”
家里的油吃得小心翼翼，田宁看见油菜花也只能想起来油水这么重要的国计民生。
“……挺多吧，你一人吃不完。”
后面坐着的大爷大妈也看到了这片大大的油菜花田，眼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向往神色，他们都有和田宁差不多的念头——
“这要是自家的地该多好哇！这么多油得吃到什么时候？”
田宁算了算，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的愿望就可以成真了。
贺东升忍住假咳的冲动，趁田宁专注的望着窗外，探手过去握住田宁垂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女孩子的手娇小纤弱，软乎乎的柔弱无骨，他触摸到之后，手便停在那儿了。
前排有人坐着，后排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唯有过道另一边的仔细观察才能注意到，贺东升放心大胆地的握紧了。
田宁仍旧盯着窗外，贺东升的手心有些粗糙，温暖干燥，完完全去哪包裹住她的手之后彻底老实，尽管是一只手存在感依旧很强大，田宁犹豫片刻，将手反过来，手心贴着他的，纤细的手指滑入他指间，十指交握。
贺东升倏地收紧手，静静看她淡然望向窗外的侧脸，嘴角不断上扬。
两人的手就这么握着，一直没有松开，全都间歇性遗忘了一旁的于青山。
于静静生着病精力不济，坐在于青山腿上小声说话：“爸，我的病啥时候才能好呢？我好久没见过我妈了。”
“爸爸，这次开的药也很苦吗？”
于青山耐心的回应她：“不苦，这次检查你乖乖的，我给你买糖，夏天再给你买条花裙子，好不好？”
于静静开心了，念叨花裙子，扶着前排的座椅慢慢玩。
这时没人吸引于青山的注意力，他一半的心神不由自主去关注身旁那对男女，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心里还是有浓浓的酸涩。
两人并肩坐着，青春年少，确实很般配，他不由自主的去想，如果是他呢？明明没有见过几次，他却总是忍不住将她划入未来规划中。
但是，似乎没可能了。
……
到达县城，田宁和贺东升在下车前放开手，跟在他们身后下车的是于青山父女俩，于静静似乎很不舒服，下车就弯腰要吐，整个人软绵绵的没精神。
于青山顿时紧张起来：“静静，哪儿难受？”
于静静含着泪花说：“我不知道。”
“爸带你去医院，别怕。”
于青山说着抱起于静静往前走，于静静又开始吐，两人又停下。
贺东升和田宁对视一眼，他们到底是同村，索性贺东升上前问：“要帮忙不？叫个三轮带着她去吧？”
于青山顾不得其他，点了点头。
汽车站旁边就有蹬三轮的，贺东升叫来一个眼熟的，人二话不说拉上于静静往医院去，于青山回过神时，贺东升和田宁正并肩往百货大楼走。
两人对刚才的事俱保持沉默。
田宁记得于静静生病这事，是肠胃问题，因为生病得到了‘田宁’精心的照顾，是仨孩子中第二个改口喊妈妈的，第一个是小毛，因为他啥也不记得，最后才是心口不一的于小军。
小孩子受苦，田宁看着有些不忍，不是其他，只是出于些微的关怀，也同时认识到，她没有和于青山有任何联系，人家一家子也是照常生活，这样也不用她耗费任何担忧在这仨孩子身上。
贺东升及时打断她思绪：“ 到了，要不要先去喝点汽水？”
百货商店旁边有一家冰室，这才开春就开始营业了，进出的小年轻不少，田宁看着很新奇，点点头。
“要！”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约会的嘛，她也是小年轻！
两人一人一瓶汽水，冰的东西田宁还不敢吃，大姨妈安安稳稳她已经感激不尽了，可万不敢吃点危险品给自己增加生存困难。
冰室里还放着收音机，在小县城里是非常怀神的存在，田宁和贺东升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走吧，买衣服去。”
说是买衣服，其实是选中喜欢合适的布料，截够需要的尺寸，再托给裁缝或者自己来做，这年头成品衣服没多少。
田宁先去看了布料，选了中规中矩的颜色做一条长裤长袖，一件夏天的裙子和衬衫，速度非常快。
贺东升在一旁负责给布票和钱，看着她挑出来的布料皱眉问：“要不多买点？”
他本意就是给她做春夏的衣服，到时候去上学也方便。
田宁摇头：“不用了，多了穿不了。”
贺东升仔细看过布料，指着一块红色格子的布料直接给售货员说：“这块截她刚才要的尺寸，还有那块黄色的。”
售货员喜闻乐见，边截布边问：“你们是对象吧？刚定媒吧？”
贺东升点头。
“那就别省着，姑娘家就得穿颜色新的，等结了婚可就顾不上了，现在不用给人省着！”
田宁失笑：“你说得对，省来省去也不知道省到哪里去了。”
贺东升耳朵尖，挑了挑眉没说话，由着田宁和售货员聊天。
田宁又挑了一些不值钱的碎布头，她之前的书包坏了，需要自己缝一个，到时候方便。
“你看你喜欢哪个布料，我也得给你买吧？”
有来有往，可持续发展。
贺东升矜持道：“你给我挑一套做衣服的布料，待会儿再去买毛线，给我打件毛衣？”
先前，姥姥总是念叨没媳妇给他打毛衣，现在总该弥补一二了吧？
田宁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离开这个布摊，两人收获颇丰，贺东升还要带着她去买鞋子，并且交代：“你尽管买吧，姥姥交代我不要省着，她攒了好多布票用不掉呢。”
话都说到这儿了，田宁再省就矫情了，反正现在两人关系不一般嘛。
两人在县城呆到下午，到家时夕阳都快落山了，李凤英原本是皱着眉头的，但见两人带回来的大包小包，那眉头又舒展开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在家里担心坏了。”
贺东升腼腆一笑：“婶子，刚才一直在等车。”
李凤英就不好说什么了。
等贺东升一走，李凤英翻看买回来的布料，拿起每一样问田宁要做什么，发现都是田宁的，笑容渐淡。
“你要做书包？也给兵兵做一个吧，他快上学了。”
田宁将东西收拾好，头也不抬的说：“不用着急，等我用完给他刚刚好。”
李凤英意见被驳回，不大高兴的走了。
可田宁才不关心她高兴不高兴，她现在自己高兴就行了。
傍晚，田卫星回来，在院子里四处看看，趁着无人在院子里，趴到田宁门口说：“姐，东升哥让你出去一下！”
两人亲事定下，田卫星这个传话员比谁都自觉，加之弥补亏欠心理，比之前还要乖。
田宁放下书本出去了，天色渐暗，路上也没多少往来行人，贺东升站在门外角落，那是冬天里，他们堆过雪人的地方。
“伸手。”
田宁乖乖张开手。
贺东升将一把新鲜樱桃放到她手心里，天色暗更显得他眸子里的笑意明亮：“自己吃吧，吃完我再给你送。”
田宁看着樱桃发呆，她以为早上只是玩笑话。
“你……”
贺东升迅速揉揉她脑袋：“你乖乖的，我走了，有事叫我。”
他还有一半话没说，这次有事再不告诉他，他就要讨个说法了。
田宁哦了一声，捂好手里的樱桃，看他走远也悄悄回了家，猫在房间里将樱桃慢悠悠的吃了，心里也染上了樱桃的味道。
酸酸甜甜。
接下来的时间很平静，田宁在两周后出乎意料的完成了翻译手稿，校验两遍之后将稿件整理完全，认真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往出版社寄去。
与此同时，一年一度的征兵开始了，村里的年轻男孩都想去参军，纷纷报名。
田卫星跟不知道这件事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田宁暗暗观察了他，发觉他仍是有些失落的，从她和李凤英吵架，她和田卫星之间就不如之前随意，田卫星有一股任她支使的感觉，就像是还债。
田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这点矛盾来源于李凤英的偏心，就连田卫星自己也不知道在无意中挤占了田宁的生存资源，两个人都无辜，而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田宁心软，那吃亏的一定是她自己。
犹豫再三，田宁还是找田卫星谈了话。
“卫星，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田卫星摇头：“不知道。”
他从出生看着父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讨生活，他没看过外面的世界，最好的方式就是像田旺发那样生活。
田宁想了想：“不要着急，你现在还小，等过几年长大了，你可以选择的更多。”
年代在变化发展，未来有无限可能，田卫星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如果他保持本心，田宁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他出去看看。
至于近在眼前的征兵，田宁做不了主，端看李凤英和田旺发的意思。
田卫星不知道未来什么样儿，但田宁的话给了他信心，坚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姐，以后我自己挣钱坐火车出去，不会再偷家里的鸡蛋了。”
田宁忍笑，赞同点头。
就算你能偷到家里的鸡蛋，也没人闲着给你买走了。
村里风风火火的征兵，李凤英和田旺发合计之后还是给田卫星报了名，能不能成再说，总得先试试，万一呢。
报名之后是去县城医院征兵处做体检，一个个筛选，田卫星一头雾水的去了，回来也说不清有没有问题。
但在数天后，田卫星通过体检和政审，负责征兵的干部来田家做家访。
李凤英喜极而泣：“咱家卫星出息了啊！”
田卫星高兴的不知所措，抓着田宁的胳膊摇晃：“姐，我能去当兵了啊！”
田宁也为他高兴，原文里田卫星能去当兵身体素质一定得过关，他政审不会有问题，只要村干部没有从中作梗，也许可以顺顺利利去当兵？

第48章
田卫星士兵之旅似乎很顺利，家访当天田宁在上班，回来的时候只见到李凤英喜气洋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有个兵王儿子了，家访后不久，就是等待入伍通知书，如果能走，就是秋季去部队。
田卫星的日常就变成了等待结果，吃不香睡不好的。
田宁劝他：“你这么等结果精神不好，要是闲着没事就每天起来跑跑，锻炼一下，等你到不对也要进行锻炼的。”
大小伙子精力充沛，消耗一下也无妨。
田卫星听进去了，每天早上趁着路上没人就去跑步，坚持了十来天，渐渐对通知书的热情渐渐消耗下去，又该干嘛干嘛了，田宁也不说他，如果能入伍，有的是时间接受改造。
其实田宁也在等消息，给出版社的稿件寄走了，估摸着出版社已经收到一周，如果审稿通过，出版社应该会给她回信了，那是钱啊！
田宁每天到学校都要先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不由苦笑，劝别人的时候很容易，轮到自己身上也控制不住。
临近期末，学校的老师都开始忙碌，领着学生复习，准备期末考试试卷，田宁抛开心思认真工作，等到学期结束，她的教师生涯将会告一段落，然后进入地狱高三。
日落放学，田宁琢磨着未来一年的计划，如果译稿能够过审，拿到稿费就够她的生活费了，那么这一年暂时不用考虑挣钱，尽量把所有心思投入到学习上面。
她边走边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跟着，望着她背影低笑。
又走了十来米，田宁还是没有发觉，贺东升忍不住拨了车铃。
田宁回头，惊讶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贺东升怨念：“在你后头跟了好一会儿，都没注意到我，想什么呢？”
即便是定下婚事的未婚夫妻，两人也不能经常见面的，一起走路都会碰见认识的人，哪个都会随口调侃的，所以不是谁都有勇气和未婚对象走在生活数十年的村子里的。
“没什么，就想学校的事。”
贺东升下了自行车推着和她并肩走，也没多追问，只说：“过了一阵子就不用想了，你只管上学就好了。”
田宁顺从地点头，转而问他：“你呢？”
他这段仍旧是到处跑，田宁没有过多干涉。
贺东升笑了，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管我呢？”
“……怎么会，我现在不好问的太多吧？”
“我随你问。”
田宁抿唇笑，扬了扬下巴：“那你快点如实交代。”
“县城的房子我不是租给杜振他们了，那几间屋子都很多年了，我和姥爷商量了一下，在他们家的一处空宅子上盖几间房子，我在这儿也有个住处，不过反正也住不长，回头让姥爷姥姥住，算是孝敬了，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好。”
贺东升挑眉：“就这？”
田宁耸肩：“那还要怎样？嗯，夸你孝顺有孝心！”
“唔，你也不错。”
田宁给他一对白眼，贺东升忍笑，继续说；“明天晚上村里放电影，你去看么？”
“放什么？”
“智取威虎山。”
“好。”
村里放电影是在大街上一个空落落的场地，男女老少搬着板凳各家占位置，几乎是家家出动，而且放的还是相对新颖的片子，田家一家子都去看了，和孙家的位置挨着坐，两家成了亲家，有意无意的来往较往日密切的多。
孙老太太看了一圈，没见着田宁，有些遗憾地问：“宁宁没来看啊？”
李凤英搓搓手，笑笑：“她说在家看书，以前看过。”
“噢噢，那就让她在家看书吧。”
贺东升懵了一下子，不是说好来看电影的？可听了一会儿都没听到关于田宁的内容，都是两人随便拉家常的内容，他坐在一群妇女儿童中间别扭极了，皱眉在周围看了一圈，和孙老头打声招呼走了。
“东升干啥去了？”
孙老头老神在在地说：“闹肚子。”
孙老太太纳闷：“咱们吃的一样饭，咋就他闹肚子？”
孙老头笑而不语，恰好前面开始开灯，负责放电影的开始摆放设备，众人视线都被转移到前方，探头探脑的稀奇电影是被怎么放出来的。
贺东升一人往家走，天刚刚擦黑，路上有什么人还能隐约看见，他满心郁闷，没注意到旁的，还没到田家门前，前方胡同口突然走出来一人，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待看清来人是谁，又笑了。
“你不是在家看书？”
田宁仰头看他，幽幽道：“你也太笨了点，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贺东升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甚至耳朵有点发热：“是我笨，是我笨。”
别人都去看电影了，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说说悄悄话。
为了避免站在路上被人看到，贺东升拉着她躲到刚刚站的小胡同里，胡同里面只有一家人，但现在已经无人住了，他们在这里说话刚刚好。
但在小胡同里站定，贺东升也没松开她的手，捏捏她手心，又笑。
“你笑什么？”
“没。”
“哼哼，我们就在这里傻站着？”
“要不，去河边走走？”
“好，我去锁上门。”
堂屋门都被锁上了，田宁只锁好自己的房门，路过孙家，贺东升去拿了一只手电筒，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不好走的地方打上手电筒，最后在小河边的树边站定。
地上很干净，有一层刚长出来的小草，以及风吹到干裂的地皮，两人就地坐在河边，关上手电筒。
风吹着头顶的大杨树，春天长出来的新叶被风吹的哗啦啦响，两人肩并肩，贺东升一直没有握着她的手。
“你看，今天天气真好。”
夜空之上，繁星点点，藏在乌云里的月亮也露头了，月光洒在河边上，粼粼波光，这世界宏大又渺小，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贺东升握紧她的手，田宁忍不住蹙眉抱怨：“大哥，你手劲太大了。”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很高兴。”
田宁翘起嘴角，有点小得意：“那你高兴吧。”
两人说的话很没营养，但是心情美到冒泡，和喜欢的人看星星看月亮这种事都是人生头一遭，做什么都觉得好。
贺东升侧首看她，托了今晚月色的福，不用开手电筒也能看到她含笑看着夜空的侧脸，柔美又有几分古灵精怪，他的心软成一片，就这么痴痴望着她。
田宁感应到什么，扭头与他的眼睛对上。
月色朦胧如纱，连带着他的脸庞都显得柔和许多，两人对视了不知多久，田宁猛然回神，看向一侧。
贺东升盯着她垂下的眼睛，喉头动了动，而后强制自己移开视线。
两人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粉红泡泡稍稍少了一些之后，田宁用手肘撞了撞他：“今天的电影你是不是看过了？给我讲讲是什么故事吧。”
贺东升认真的回忆了一段时间，他记忆力很好，看过的东西愿意记得的都能记住，这会儿脑袋里仿佛忘掉很多，都是浆糊，清清嗓子才认真的给她讲起故事来。
他声音很好听，刻意压低之后磁性悦耳，田宁听的很舒服，不过，地面坚实，坐的时间长了屁屁算不上舒服，犹豫了一会儿，头一歪靠在他身上。
自己未婚夫，就不要那么客气了吧。
贺东升身体僵住了，在她靠过来的那一刻声音都变调了：“……宁宁？”
田宁装作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动不动的靠着，反问：“怎么了？快讲啊。”
“……好。”
贺东升后知后觉自己又笑了，缓了一会儿才回到严肃紧张的故事中。
田宁偶尔发问，贺东升也能解释的很清楚，偶尔她也问：“你那么聪明应该继续上学的。”
贺东升停下剧情，认真的回答：“那时候到处都乱糟糟的，学校也上不成课，爷爷怕我学坏，就让我回来了，再把我送到姥爷家，舅舅和姥爷都能教我。”
“爷爷想的挺长远。”
那时期在学校闹事的，确实会给学生不好的引导。
贺东升嗯了一声，继续讲故事。
故事讲完，田宁想夸赞的，可刚一张口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诚恳的表示：“你故事讲的可好了！”
“是不是到你平常睡觉的点了？”
“……是。”
完成译稿之后，田宁作息无比规律，往常这个点，她确实已经睡了。
贺东升打开手电筒看时间：“电影已经演了一半多了，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好。”
田宁也怕有人中途回家发现应该在家看书的她并不在家，虽然自家人没什么大碍，但是耐不住有两个爱八卦的嫂子。
贺东升也答应了，但是坐在原地没动弹，田宁直起身晃晃他的手：“怎么不走？”
“……好。”
他声音里藏着恋恋不舍。
贺东升先站起身，田宁将手递给他，仰头看着他：“拉我起来。”
贺东升握住她手腕，很用力的将她拉起来，小姑娘体格轻飘飘的，猝不及防撞到自己怀里，贺东升下意识抱住她，陌生的感觉瞬间在身体里形成烙印。
“没撞着你鼻子吧？”
田宁是躲开了的，双手按在他胸前，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她淡定的表示：“没事儿。”
贺东升缓缓放开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上的月亮越升越高，虽然看不清楚细致的东西，但用来看路是足够的，两人脚步很轻，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星期天，我们去县城？”
田宁想答应，冷静思考后：“不行，星期天巧真出门儿，我得去送她。”
贺东升很执着：“那下个星期？”
“好，如果不会临时有事的话。”
离家门越近，连不远处的观影人群里的欢呼声都能隐约听到了，两人渐渐放慢步伐，贺东升也不得不松开她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向前走，但在经过一个玉米杆堆成的柴火垛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以为是风吹，可下一刻似乎听到了人声，田宁下意识往贺东升身边靠。
“啊……哦……疼……”
“你躲啥……”
“想死你了，都不来找我……”
贺东升一秒反应过来，一把捂住田宁耳朵，将她揽在怀里快步向前走，脚步无声。
身后的男女声音越来越无所顾忌。
“得胜哥……”
“嘘……”
贺东升皱了皱眉，带着田宁走远才停下来，严肃的说：“别管他们，都给忘了。”
田宁无辜的眨眨眼：“你不要提醒我，而且，刚才那人是田得胜吧？”
贺东升沉着脸点头。
“你不能双重标准，我已经忘了，你也得忘了。”
“我会忘的。”
田宁笑笑，从他怀里钻出来，习惯性的整理一下衣服，两人拐弯就走没多久就是田家门前，前边已经有提前回来的人在说话，田宁连忙去开门。
贺东升看她拉开灯，一切恢复原样，探头出来冲他摆摆手：“你也回去吧。”
“早点睡。”
“好。”
贺东升快步离开，绕了一圈往家走，路上碰到田得胜正在整理裤腰带，瞧见贺东升迎面走来，不自然的笑笑：“东升，电影看完啦？”
“闹肚子了，没看完。”
田得胜松口气：“噢，我还以为电影演完了，我听说你跟田旺发家的闺女定媒了？还拿了不少彩礼？不是我说，你要定媒找我给你介绍，绝对拿不了那么多彩礼。”
贺东升不客气的道：“千金难买我愿意。”
“嘿，这话说的……”
田得胜不敢和贺东升翻脸，擦肩而过之后，各自走各自的路。
看电影的人群渐渐散开回家，村子里热闹一阵之后重新恢复平静，翌日起来，和邻居碰面，上工的时候都在讨论看过的电影剧情。
过了没几天，就是田巧真出嫁的日子，田宁早早起来给她出主意，梳了好看的发型，等新郎官来接人，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往婆家去。
婚事办的热闹好看，新郎官有好几个姐姐，确实给小两口添补不少东西，人人都羡慕，送亲的人将婚礼见闻传到娘家来，于大娘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不要他们多少东西，只要巧真过得好就中了。”
“可不是，就是这个理儿。”
李凤英面上听着笑，回到家里不屑一顾：“等着看巧真能不能生个儿再说吧，姐再多有啥用，人家都有自己的家，有哥有侄儿才好，受气了也有人给你做主。”
后半句就是说给田宁听的了。
田宁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不咸不淡道：“有姐怎么没用？这不是有那想用没用成的？你咋不去于大娘面前说？”
看人家不跟你撕起来。
“嘿，你这妮子，揪着这件事跟我过不去了是吧？那卫星当兵出息了，对你没好处吗？你看哪个敢欺负你？”
田宁好整以暇的问：“欺负我的人不正在眼前，田卫星敢给我做主么？”
“……净扯歪理，我不跟你计较。”
李凤英佯装大方的去忙了。
田宁心中冷笑，要是田卫星真能干出点什么，李凤英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不过这样也好。
晾好衣服，田宁洗洗手找出来毛线开始研究打毛衣，马上就要夏天了，就算能打好，贺东升也要等到秋天才能穿在身上。
天气越来越热，村民忙着收麦子的时候，田宁忙着学校期末考试，正是丰收的季节，她也等到了出版社回信，译稿已经通过审核，随信汇来的是翻译稿费，将近三十五万字的，汇给她一千一百块的稿费！
有钱啦！！！
田宁抽空去把钱取出来，另外存到一张存折里，她不晓得该怎么跟贺东升解释怎么会翻译那么长的，存折也不能给他代为保管，不过现在李凤英也不敢随便翻她的房间，闹起来比以前更难看。
有钱有粮心里不慌，学期结束，田宁弄来一套高三学生的书，安心在家里自学，与此同时，田卫星通过征兵审核，被选中义务兵，名字公示在村大队，不出意外，公示结束就可以稳打稳的收到入伍通知书。
李凤英一颗心落回肚里：“老天保佑，咱家卫星真能去当兵了！”
周围人都羡慕，当兵好啊，弄身军装穿穿多好看！
可也有人不服，这人就是田得胜。
田得胜看见结果就不平衡了，他家里有个比田卫星大两岁的儿子，也盼着送儿子去当兵，前年没选上，凭啥田卫星就能选上？
“凭啥俺儿选不上？战营，那可是你弟弟啊！”
田卫星来跟当大队长的堂侄诉苦，田战营也无奈：“叔，俺弟瘦的很，体力不行，体检的时候人家都说不行了！”
“不中，那田卫星也不能让他去！”
田战营哭笑不得：“你这不是胡闹么，这是人家征兵干部给的结果！”
早在审核田卫星家里北京的时候，田战营就按着老叔的意思给田卫星说了点似是而非的抹黑话，可是人家不听，现在真选中田卫星，他们有啥办法对不对？
“咱做不了人家的主！”
田得胜狐疑的问：“难道他家有啥人在部队上？”
“不知道啊，没听说有啥人，不过他家那闺女刚跟孙校长的外甥定媒了，说不定人家家里认识啥武装部的人，有关系呢？”
田得胜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走了，他倒是想举报田卫星给他扒下来，可他没有真材实料，咋举报？至于人家有关系的，那举报了也没用吧？

第49章
田旺发和田得胜打了一架。
究其原因，是田得胜喝醉了嘴上不把门，在外面说田卫星不应该被征兵的选上去，说不定是背后走了关系，说田卫星抢了他儿子的名额。
田旺发莫名其妙：“呸，你家儿子跟小鸡子一样，凭啥选上当兵？”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被人拉开之后还要互骂，两家彻底闹翻。
田旺发因此挂了彩，田卫星看不得亲爹因为他被人打，扭头就想往外跑：“我去打他！他凭啥打咱爸！”
“卫星，回来！”
田宁想拉都没拉住。
贺东升瞧见小舅子从面前跑过，一伸手就抓住他胳膊了，给田宁交差：“他咋了？这是姥姥做的糖包子，让我给你送来点。”
田宁接过来，同时吩咐：“别让卫星跑了。”
“好。”
田卫星当然挣脱不过贺东升常年锻炼的体格，一把就被人带回院子里，李凤英生怕他再跑，慌忙拽住。
“卫星，听话！”
田卫星被贺东升拎小鸡子似的拎回来时就已经恢复理智了，不大高兴的站在墙边。
田家氛围不对，尤其田旺发脸上还挂了彩，贺东升作为准女婿还是得问上一两句：“我家里有紫药水和酒精，我去给田叔拿过来点吧？”
田旺发自觉脸上挂不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田宁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和贺东升交换个神色，都想起来那天晚上听到的声音。
“这，田得胜就是嫉妒，田叔不用跟他计较，得看着点卫星别闹事，要不然因为这被举报了也不划算是不是？”
“就是，卫星，听见没有？听你东升哥的话，千万别闹！”
田卫星蔫蔫的点头。
贺东升也不好久留，又应和两句就走了，过一会儿，送来了药水和酒精棉，田宁去交接。
贺东升一本正经的给她讲用法，不期然看到额头上一块已经不太明显的结痂后掉落，明显比周围白的皮肤，想起这块伤疤的来源，眸色一沉。
“你给叔就酒精棉擦擦，要是还缺啥药来跟我说。”
“好。”
李凤英和田旺发一派客气的道了谢，贺东升这才离开田家，走到转弯路口，正好听见有两人在议论此事。
“不就是孩子当个兵，有啥好吵的？田得胜家的儿子能当上兵才奇怪吧？”
“嘿，当兵可不是啥好事儿，天天累得跟那啥一样，不过我看田得胜现在找事不是晚了？早干啥去了？这村里哪个当兵的不得听大队里说话，他侄儿不是大队长？”
“哈，说不定弄过一回没弄成。”
“那卫星运气不错啊。”
“说不好，上回我还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干部去了于青山家，于青山好像跟田宁相过亲吧？说不定是他背后使劲呢？”
“不能吧，那不是没成？”
“这你不知道了吧，我听说于青山现在都不让人介绍对象了，看着不一般，田宁长得不错呢。”
贺东升蹙眉，出声咳嗽。
俩人回头看是他，都不自然的笑笑，不约而同的加快步伐朝前走，大男人家天天爱说闲话怪不好看的。
贺东升面无表情的朝前走。
田家
田宁给田旺发擦了擦胳膊上的伤口，其实只有点擦伤，对田旺发来说不算什么，倒是酒精擦起来，比不擦还疼。
“宁儿，别擦了，就这就行。”
田宁从善如流的放下，回屋去看书。
李凤英瞥向她的背影，小声嘀咕道：“那卫星还知道给你出气，这妮子跟啥事都没一样，要不是她当时把田得胜打出去，就算田得胜有意见，也不敢这样当面跟你打吧？”
田旺发摇头：“别说这了。”
当时也怪他喝点酒就答应田得胜给田宁介绍对象，要不然也不至于闹翻。
李凤英很快不再提，但她心里还有疑惑：“原本我就怕田得胜搁后头使坏，现在看，他肯定使过了，你说人家为啥还要卫星？该不会是……”
“是啥？”
“那个谁。”
田旺发不明所以：“你说清楚，我猜不出来。”
李凤英小声说：“于青山呗。”
她总觉得这件事顺利过头，但自家在这块儿确实没人脉，未必没可能是有人说了好话。
“不会吧？”
田旺发反应过来，直截了当的说：“你别瞎胡说，田宁现在和东升定下来了，肯定不会变了，再说起来前头相过的人那不是闹笑话吗？”
李凤英被训了一句，不大高兴的说：“我那不是想不通么。”
“想不通也别想了，卫星条件好，就该去当兵！”
“这倒是真的。”
这两家吵架闹翻，村里背地里也有说闲话，免不掉提及关于于青山的猜测，田宁听了过耳就算，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不巧的是，田宁去二婶家里串门的时候偶然在路上碰见于青山，于青山不知怎么的，跟她说了一句：“你别多想，卫星能去当兵，他条件确实不错，你嘱咐他到部队机灵点就好了。”
不否认也没承认。
田宁笑笑：“谢谢，我会告诉他的。”
两人擦肩而过，田宁的笑容很快消散。
于青山转弯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忍不住皱眉，他原本没想有现在的局面，帮田卫星也是一句话的事，算是偿还那天在县城贺东升帮忙叫三轮车。
只是在看到田宁的时候，变了心情，不受控制。
于青山大步向前走，素来坚毅的面孔上有片刻的茫然，明明已经决定放弃，却忍不住去关注她，他不该这样的。
田宁也没去想于青山为什么会有这句似是而非的强调，没人来邀功，那就是田卫星素质过硬。
很快，入伍通知书来了，田卫星可以安心准备去当兵。
田宁提议：“妈，这么高兴的事，你不得杀两只鸡庆祝庆祝？”
李凤英又开始肉疼了，但还是听从田宁的建议杀了鸡，炖了一大锅，犹犹豫豫的盛出来一碗好肉，叫来田宁：“去，给他家送过去，就说让小刚尝尝，兵兵之前还吃过人家的鸡腿。”
孙家有了好东西经常往这边送，做点糖包子肉包子，炸了油条麻花都有田宁的份儿，连带的田兵兵也沾光，李凤英爱面子，自家做了好东西，当然也得送去点。
田宁端了碗去送。
孙老太太挺高兴的，一迭声地说：“你妈也太客气了，不过我牙不好了，不爱吃肉，东升跟他姥爷都在新宅子那儿忙活呢，正好我做了饭，宁宁你跟我去给他俩送去吧？”
田宁明知道老太太是在给他俩创造相处的机会，当然不会不答应，拿上老太太做好的饭菜，又被老太太塞了一口袋的奶糖，锁上门一同朝新宅子去了。
孙家老宅有点年头了，三间正房加三间厢房，三代人加上贺东升住在一起不算拥挤也不算宽敞，而贺东升和田宁定媒的时候没提新宅子，是因为两人结婚还早，但贺东升一直住在孙家也不是个事儿，得有个稳定的落脚地，日后结婚他们未必会住在村里，将来给老人家住刚好，偶尔回来住在这里名正言顺，所以这宅子就是个过渡。
“东升跟你说了这宅子的打算吧？他啊，就是孝顺，谁对他好呢，他都记在心里头呢，跟家里人，宁肯他自己吃亏，也不会亏待你。”
老太太何时何地都不忘给外孙说好话。
田宁‘羞涩’的笑笑：“他人是不错。”
孙老太太满意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方才还很淡定的田宁，真的红了脸，以后什么的，以后再说。
新宅子刚开始打地基，有些乱，刚收过麦子浇了地，农忙已经过去，新宅子开工也能找到壮劳力，不过孙家每天给工钱，不管饭，到了饭点，帮忙的壮劳力都回家吃饭去了，宅子上一片清静。
孙老头在搓麻绳，瞧见老太太端来饭立刻放下麻绳，措手期待的问：“吃的啥饭？宁宁也来了啊。”
“面条，还有宁宁他妈让送来的鸡肉，快点洗手去！”
孙老头立刻乖乖去洗手。
田宁将碗放下就想走，孙老太太连忙说：“宁宁，你去叫东升来吃饭，他估计在地基那儿呢，正好让他带你看看咱家新房子长啥样儿。”
要是现在走了，不白让她过来了么。
田宁只好答应。
老宅子大概是很多年前了，大门前有道残破的影壁还没打掉，两位老人坐在树下荫凉处，田宁绕过影壁，就看到到处都是土的施工地，只是看了一圈，没见到人。
“人呢？”
田宁避开脚下的砖头碎石子，走到打地基的那块，就见到了人了，贺东升正蹲在那儿打线，穿的……有点简单，大约只穿了条裤子。
阳光无情的洒在蜜色肌肤，背部汗珠还在闪光，几乎是倒三角的体形，肌肉紧实又不会显得太过壮实，标准的穿衣鲜肉脱衣有肉。
在贺东升听见动静回头看时，田宁迅速捂住双眼忍笑。
“奶奶让我叫你吃饭。”
贺东升扔掉工具朝她走过来，裤子整整齐齐，两条裤腿挽起来，一高一低，田宁叉开手指缝，瞄了眼身前的肌肉，唔，有很明显的腹肌，手臂线条也非常的漂亮。
贺东升在她面前站定，弯腰对上她叉开的手指缝，笑道：“咱可以大方点。”
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加些微的汗臭味，但却是田宁唯一不觉得讨厌的。
田宁假咳一声，放下手，眼睛躲躲闪闪，没再细看：“我什么时候不大方了。”
贺东升愉悦的欣赏她的小模样，扬起右手的背心，很谦虚的问：“看好了么？要不要我现在穿上”
“穿穿穿！”
幸好有影壁挡着，要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贺东升慢条斯理的套上背心，遮住那点色气，浑身气质还是……
“吊儿郎当。”
“咳咳，你怎么来了？现在正热。”
夏天来了之后，田宁恨不得呆在房间里不出来，房间里阴凉通风，外面简直是个大蒸笼，她就变得不爱出门，尤其是中午这段最热的时候。
“给你送点吃的。”
贺东升嗯了一声，指指一旁的荫凉处：“去那站着吧？”
田宁摇头：“我还得回家呢，你赶紧去吃饭吧，要是有绿豆的话，让奶奶给你煮点绿豆汤。”
贺东升的眼神渐渐温柔起来：“知道了。”
田宁也没立即走，贺东升带她看了新宅子的大致规划，三间正房，四间厢房，和田家差不多的规划，但是房屋建造的更宽敞亮堂。
贺东升很含蓄的说：“到时候，住在哪儿随你挑。”
田宁踮了踮脚，她还是有点小期待的，但是得矜持：“随便吧，我真的得走啦。”
“好，我送你。”
“你浑身都是泥，快洗洗吃饭吧。”
贺东升轻笑，抬起沾满泥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田宁也不闪躲，直直看向他，眼睛里就一种情绪。
“看来你是相信我不会抹到你脸上来了？”
“嗯哼？”
“好吧，你对了。”
贺东升送她到门外，田宁跟两位老人打了招呼才往外走，走了一段回头，发现贺东升仍旧站在门外，冲他笑笑，脚步轻快的回去了。
贺东升含笑望着她的背影。
孙老太看不过眼：“傻小子，吃饭了。”
“……姥姥，别这么叫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嘁，你啥时候都是小孩子，就去宁宁面前冲英雄吧。”
贺东升摸摸鼻子，不可否认姥姥是说对了，然后后知后觉的看看自己的手，认命的去洗手。
田宁回到家，田家都吃了一半了，李凤英不满地说：“咋去那么长时间？还没结婚呢，不要老往人家家去，没个姑娘样儿。”
田宁定定看着她。
李凤英心里头毛毛的，直到田宁开口。
“妈，你高兴归高兴，别总是找我茬吧？”
田旺发瞪了李凤英一眼：“就你事多，他俩都定媒了，见见面咋了？”
李凤英无话可说。
田卫星担忧的看了田宁一眼：“妈，你要是老这么对我姐，我就不去当兵了，我不放心。”
“你……”
李凤英对儿子没办法，只能答应：“行了，我知道了，吃饭吧。”
天气逐渐燥热，但今年还算风调雨顺，下了好几场雨，连浇地都省了，在田宁将高三课本看了一遍的时候，田卫星要出发去部队。
李凤英给他准备了很多东西，但被告知大多数根本用不上，和田旺发一起万般不舍的将田卫星送到县城的征兵集合点。
离家之前，田宁看着田卫星穿了一身军装站在面前，小男子汉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堆积着泪水，还不敢落下来。
“姐，你得经常给我写信。”
田宁不容拒绝的塞给他十块钱：“好，你也记得往家写信，在部队好好照顾自己，机灵点。”
“嗯。”
田卫星就这么走了，田宁站在门前看田旺发载着他走远，她不断冲他摆手，最终看到人消失在远处，心里添了不少离愁别绪。
这小孩，是她最喜欢的田家人了，但似乎，除了默默祝福也没别的好做。
村里征兵走了三个人，小小热闹了一下，很快被别的大热闹取代，田得胜和寡妇偷丨情被大舅哥撞见了。
田宁是个姑娘家，当然不会目睹这样的桃色新闻，但从定媒之后，嫂子们说起类似的事都不会躲着她了，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通。
“听说那个寡妇荤素不忌，啥人都找过。”
“可不是，给粮食就行了。”
“她不是还有个儿子，小着呢。”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重，听人说，私底下还有争着说儿子是他的。”
“不会是田得胜的吧？他媳妇都要打上门去了，田得胜还不让去，非得拦着护着，真是不要脸啊！”
“啧，这谁知道，那个寡妇也不是好惹的，你看传了这么多年有谁刚把她咋样儿么。”
田宁收集了很多信息才知道，田得胜是在从寡妇家跳墙出来碰见大舅哥路过，大舅哥将他暴打一顿，还让自家妹子母老虎本虎知道了，兄妹混合双打，田得胜脸上开花很长时间没法出门见人，还有人说，这大舅哥本身就是那寡妇的入幕之宾。
田宁表示得迅速将那晚听到的记忆彻底删除，而且……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被逼问的贺东升沉默片刻点头：“我后来让人留意过，田得胜去了之后，我让人给他大舅哥传了消息。”
“……你咋留意的？”
贺东升瞬间激灵了：“那家人旁边有我认识的兄弟，我让他办的。”
田宁松口气：“以后不要管他了。”
太重口。
贺东升揉揉她脑袋：“别多想，你要开学了。”
田宁的表情更沉重了。

第50章
时下对高三的重视程度远不及后世，但身为高三生该有的紧张还是要有的，开学当日一二三年级一起报到，田宁先收拾了必备的东西，冬天的厚被子暂时不用带走，等日后根据天气一点点蚂蚁搬家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李凤英和田旺发要上工挣钱，田旺发问了报到的安排，随口道：“让你大哥送你过去吧？”
往常开学放假是田爱华帮忙接送，这回田宁摇了摇头说：“贺东升去送我。”
梁小双本就不愿意让田爱华过去，至少得耽误半天，少挣工分，闻言乐呵呵道：“这倒是，让东升送吧。”
田旺发摸摸口袋，想掏给田宁点生活费，又停住手，兜里干干净净的，钱都在李凤英手里，他朝她看看，李凤英一动不动。
田宁只当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等贺东升来的时候，两人分别提上行李就走了。
田旺发皱眉，小声问：“那也不能一点钱都不给田宁吧？”
李凤英反倒瞪他：“给她干啥？她前几个月的工资还留有二十块钱吧？那贺东升说供她上大学，那就让他供去！”
田家院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走出田家的田宁反倒轻松多了，提着行李也是高兴的，开学前她还有诸多担忧，现在都不翼而飞，对未来学校充满期待。
两人出来的早，顺利挤上公交车，到县城车站坐一辆三轮车就连人带行李一起送到了校门口。
县城唯一一所高中门前热闹非凡，报名费提前交过了，他们只需要找到分班结果再去班级找班主任问分到的宿舍号，就能先把行李放过去，贺东升任劳任怨的跟在她身后，含笑看田宁拎着网兜蹦起来看分班结果。
田宁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拉着他手臂往前：“我忘了你个子高，快点帮我看看。”
贺东升将上方的名额都看一遍也没见着，非常不巧，田宁名字在公告栏的下方，都被个头矮的同学给挡住了。
田宁等了一会儿才挤进人群中看到了分班结果，又爬上楼找班级，正是三伏天里，天气燥热，田宁歉疚扭头跟身旁的贺东升说：“我应该让你找个荫凉地方站着的，我问出来结果就去找你。”
她一刻不停到处跑，脸颊红扑扑的，额头部分细发黏在了皮肤上，更衬得一双眼睛明亮。
贺东升耸耸肩，无所谓道：“没事，跟你一起看看高中开学什么流程。”
俩人相视一笑，田宁一路小跑去了班级，班主任正在讲台上坐着，说了名字便和善告知宿舍号，他们又下楼。
这次步伐不自觉的慢了点，但出了教学楼太阳正晒，两人匆匆找到女生宿舍，三层楼的建筑，进进出出都是家长和学生。
贺东升在宿舍楼门前顿住脚步：“我跟你一起进去？”
田宁没明白他啥意思，径直点头：“对啊，上去没那么热吧，我整理东西还要时间。”
“咳，好。”
宿舍里是十二人寝，两排都是上下床，正好还没人过来，而床位是先到先选，田宁迅速检查了靠窗位置的床板，贺东升帮着看过，让她选了东边靠窗的位置。
“这个的最结实，没问题。”
田宁选了上铺，奔到这层楼唯一的水房段水盆打湿抹布，麻溜儿的踩着脚蹬爬上去擦床板和栏杆各处，贺东升站在下面按照指示将被褥席子给递上去，床铺很快铺好。
学生宿舍里简单到了极致，并没有柜子给他们放东西，田宁将衣服放到床上枕头边，课本和参考资料压在枕头下面，虽然宿舍如此简陋，但这是真实属于她的一方自由小天地，让她安心不已。
田宁忍着在新鲜出炉的床铺上打滚的冲动，跪坐在一角，俯视站在床下的贺东升：“好啦，这就是我未来一年要住的地方了！”
贺东升凝视着她欢欣鼓舞的模样，也跟着开心：“那我也知道你住在哪儿了。”
“唔，你偷进女生宿舍是要被打的。”
“……乱说，下来吧？该吃饭了。”
“好。”
田宁身手矫健的下去了，顺道将清理出来的灰尘扫了扫，正要抬头和贺东升说话，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一齐进来两人，后面还跟着四人，也是住在这宿舍的学生。
“你们可真早！”
陌生的女同学家长如是说。
分到一个宿舍的大部分都是一个班的学生，田宁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选在田宁对面床下铺的女生家长问：“你们都收拾好啦？这是谁来送你？”
田宁正要回答，却被后一个问题给卡住了，贺东升神色不变，抢在她前面笑着回答：“我是她哥，我们早上来得早，天太热。”
田宁看着他，笑着点头。
那家家长仔细打量了两人，夸赞道：“那你们俩长得真不错，小伙子结婚了没？总该有对象了吧？”
“有对象，还没结婚。”
“就说呢，你这样的没对象才奇怪。”
新进来的三家都在整理东西，田宁拿上书包，将重要物品放进来，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请他们帮忙留意宿舍内的物品便拉上贺东升出去了。
贺东升被她拽着手腕，有点新奇：“在学校里这样不好吧？”
田宁无辜的眨眨眼：“我拉我哥手怎么了，情哥哥也是哥嘛。”
“……你这是跟学的？”
贺东升高兴归高兴，可拿这小姑娘束手无策，大庭广众之下还没法反击。
田宁有瞬间心虚，很快找到了完美理由：“之前在小学上班听别的老师玩笑说的。”
“女老师。”她又补上一句。
贺东升多云转晴，两人去了学校食堂，这会子食堂正好开门，田宁怀揣巨款，但到食堂才发现只供应了部分饭食，大多人都在忙着将学生带来的粮食兑换成粮票，贺东升提前在县城弄了一袋粮食送到食堂，已经兑换出来五十斤的粮票。
两人吃的很简单，四个二合面馒头一份凉拌黄瓜一份炒丝瓜，还有两碗绿豆汤。
贺东升交代：“不要省着，我养你还是很简单的。”
田宁嗯了一声，低头瞟一眼自己的小身板：“我觉得我还能长高。”
贺东升想起找分班结果那一幕，眼底笑意渐浓，赞同的点点头：“对，你还能长高，人家说二十三猛一窜么。”
“……这是不是骂人的话？”
贺东升避而不答，只笑。
饭后，贺东升要带田宁再去买点东西，田宁衣服是够穿的，只主要买点草稿纸自己订本子，再买瓶墨水就妥了。
田宁认真的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缺了。”
贺东升嗯了一声，沉默着没说什么。
两人又步行回到学校，在校门不远处站定，贺东升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后简单的交代：“我下个星期天过来看你，要是实在缺什么东西，让人给杜振传个话，他会告诉我。”
高三生一月可以回家一次，每个星期天有半下午的休息时间。
田宁不舍的点点头：“好。”
“那我走了，进去吧。”
“好。”
贺东升站着没动，扬扬下巴示意她回校，看她走进校门才转身，他自己转身走的时候忍不住苦笑。
怎么就舍不得到这份儿上了。
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们都有正事要做。
一整个夏天，新宅子上的房子已经盖好，大部分工程都是他一手操办，连砖都是自己烧的，现在安慰下来，他烧砖的砖窑还留着，正好可以拿来挣钱。
田宁很顺利的融入到紧张枯燥的高三学习生活中，她这一届是恢复高考的第四次考试，可以参考的范例不多，也幸好原主学的就是文科，如果是理科，田宁就彻底成了没头苍蝇。
宿舍里的姑娘们都很淳朴，没出什么幺蛾子，大家都学的蛮认真，如今高中毕业就是不错的学历了，班级里有报考高考的，也有打算高中毕业就去工作的，各自目标不同，平时努力的程度不同。
田宁不敢松懈，自己自学是一回事，跟着老师学、考试又是一回事。
当初与贺东升约定条件，田宁有自己的私心，如果直接结婚，那她的文化水平便止步高中，与平常人没有太大差别，加上农村户口，也许只能跟着贺东升的步伐开创事业，前途未卜，田宁愿意有个依靠，却不愿意过度依靠贺东升，现在机会争取到了，她能做的就是奋力一搏。
宿舍里十二个人，报考高考的只有六个人，开学一段时间，大家渐渐便分开行动了，但还算和谐。
开学一月后，田宁急躁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按部就班的复习。
一月后放假回家拿过冬的被褥，贺东升意外来接她，顺带带着一个包袱，俩人见面都觉得对方瘦了。
田宁知道他忙：“要不，你就别来接我了吧，我自己能回去。”
贺东升扯了扯嘴角：“不愿意让我见你？”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太忙。”
星期天砖窑也不休息，一月功夫，贺东升就将其经营的有声有色，除了人太忙，而星期天正是生意多的时候。
“再说吧，我现在有空就来接你。”
田宁说不听他，只能如此。
贺东升将包袱给她打开看：“今年收了一些新棉花，我让姥姥给你做了个新被子，先送到宿舍咱们就回去吧。”
田宁心里热热的：“你怎么想的那么周到？”
她在田家盖的被子有年头了，夏天拆洗之后软和一些，到底比不上新棉花做的暖和。
贺东升忍着捏捏她脸颊的冲动，随意道：“我自己到处跑，平时会缺什么我就知道呗，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我必须得给你考虑到了，对不对？”
田宁被逗笑了，先抱着被子送到宿舍，再跟他回家。
贺东升骑车走在前面，田宁看着他宽阔的背，悄悄将手环在他腰上，贺东升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差点车子倒了。
“宁宁，你别……逗我。”
“这样就算？”
贺东升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腰。”
田宁将刚才的话包装一下还给他；“我又不是别人，怎么不能碰了？”
贺东升无言以对，暗暗磨牙。
田宁在后面坏笑。
从县城回家的这条路两人竟是越走越熟悉，去了回，走了没几次，赶到每月的放假，填上飘起了雪花。
到星期六的上午，雪花有渐渐增大的趋势。
田宁看着情形就知道势必不能回家了，她手里的钱票和粮票都够用，回家不回家都无所谓，但到下午贺东升以往来接她的时间，还是忍不住顶着雪去了校门口。
棉鞋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田宁慢吞吞往校门口走，门卫大爷都躲在传达室不出来了，校门口进出的人寥寥可数。
田宁深吸一口气还是走到校门外看了看，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非要出来看看。
门前的大马路上偶尔才有行人经过，田宁站了一会儿跺跺脚，打掉身上的雪花，就打算回去。
“宁宁——”
田宁还没转身就看到贺东升从路口骑车过来，满身风雪，她站在原地定定看他来到面前，眼眶发热。
贺东升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雪地里压出来的印子打滑，停下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要往旁边歪，田宁上前拉住他，用尽力气勉强没让他跌在地上。
贺东升很快站定，也没说话，拿掉手套和帽子，头上有一层薄汗，鼻尖和脸颊都泛红，哈出来雾气的时候看到两排大白牙。
“你今天还来啊？”是不是傻？
“雪又不大。”
田宁抬手接住一片鹅毛大雪：“现在呢？”
贺东升咳嗽一声：“现在挺大的。”
此时街上空无一人，两人站在风里也不觉得冷，贺东升含笑看她，抬手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出来怎么不戴围巾？你又不知道我今天过来，怎么现在还出来了？”
“我……闲的。”
贺东升刮了刮她鼻尖：“那我也是，我现在特别后悔把县城的房子租给杜振了。”
要不然现在就可以拐她过去说话。
田宁斜他一眼：“你在打算什么？我不会听你的。”
“……宁宁，看破不说破，喏，这是给你带的东西。”
网兜里都是吃用，五六个苹果，一袋鸡蛋糕还有十来个熟鸡蛋，看这情形分明就是知道不回家才送来的。
“这是你的信，一封是寄到学校去了，我舅给你捎回来的，还有一封是卫星给你写的，他不知道你高中的地址，直接寄给我了。”
田宁将信收起来，指着那些东西问：“我要是没出来咋办，你找人给我送去啊？我都不知道你来过。”
贺东升继续给她拍身上的雪花，坦然道：“你这不是出来了？快把东西送回去，我今天不回去，明天你们也不上课，我带你去杜振家里吃好吃的。”
微妙的氛围让贺东升刻意赶走了。
他们认识大半年，田宁知道他会以玩笑话表达真心，却不太习惯当面谈论感情，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便依照他的吩咐回学校。
有一说一，他们俩再站下去，明天都得感冒。
第二天，两人去杜振家里玩，贺东升弄了羊排和羊肉，弄了一口大锅支起来煮羊汤。
杜振和万红银两口子对田宁客气又感激，这小一年的时间里他们靠着煎饼果子挣了不少。
万红银爽朗道：“我当时就觉得东升对宁宁照顾的很，还不知道你们俩有这样的缘分，宁宁来了县城上学也不来找我玩！”
杜振打趣：“那可不，大雪天的赶过来就为了见一面，东升这一开窍可真是了不得。”
贺东升听了只是笑，目光转向田宁，田宁红着脸说：“嫂子，你们俩再这样我就不过来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要是把东升这媳妇儿说跑了我可担待不起。”
“可不么！”
田宁低头吃肉，她就知道，什么威胁的话都挡不住爱八卦的两口子。

第51章
到了星期天下午，贺东升将田宁送回学校，田宁才暂且挥开粉红泡泡，专心上晚自习，等晚上回宿舍躺下，田宁才想起来贺东升给她捎来的两封信还没拆开。
先看了田卫星的信，小伙子到了部队很兴奋，想收到田宁的回信，家里给的回信说的话都无用，他絮絮叨叨控诉了一遍，田宁决定抽时间给他写信。
出版社寄来的信是想邀请田宁再翻译一本英文，上本译稿已经出版上市，随信而来的也有一本样稿，田宁随意翻看了一遍，她隐约知道这本书销量不错，出版社再找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不过田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用其他的事分心，田宁不是天才，她对如今的高考没有大把握，尤其涉及到很多文科问题，和后世不同，她必须得全心全意。
打定主意后，田宁第二天抽了个时间迅速写了两封信寄出去。
出版社的回信很殷勤，大致内容是请田宁有时间了尽快回复，他们会提高稿费，给田宁选择畅销书等等。
田宁读书休息的时候，试着写了一些关于当代青年的些许感悟投到了出版社的青年杂志，录用之后拿到稿费请贺东升去县城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好的。
贺东升这才想起来：“你之前是不是还写了什么东西？”
田宁神神秘秘道：“不告诉你。”
这招顺道解决了田宁手里金钱来源，日后再从事相关方面工作也不用东躲西藏的，田宁觉得这是对伴侣也是对自己最安全的方式。
贺东升明白她的意思，饭后逛百货商店还是忍不住问：“学习上还需要买什么吗？”
田宁小声吐槽：“你比我爸操心多了。”
“……田宁。”
满满的威胁。
田宁迅速乖巧状：“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完全没有给你抬高辈分的意思，不过我学习用品都不缺，而且我期中考试考的还不错，第三名有奖励笔记本和铅笔。”
贺东升讶异极了：“这么好？”
田宁扬起下巴：“对啊。”
可惜这个成绩田宁完全不敢翘尾巴，全班第三名，全年级五个班，三百多人，她排到二十名，还是很危险的。
贺东升目光在柜台上扫了一圈，意思不能更明显。
“我觉得还是买点更好的东西吧？去看看衣服？”
田宁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虽然我的稿费比不上您烧砖，但是我真的不缺，缺了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贺东升也随她拉着手，偶尔他是喜欢这样逗逗她。
俩人离开百货商店，全然不知不远处有两人将这一幕看在眼底，贺雪盈甚至气的将刚选好的发卡掰弯了。
售货员连忙提醒：“姑娘，那发卡掰坏了你也得买下来啊。”
贺雪盈白她一眼。
售货员嗤之以鼻：“瞪啥瞪，赶紧付钱！”
贺雪盈不情不愿，可不也能跟售货员作对，要不然下回让她认出来肯定买不到好东西，付了钱抓着发卡和同伴往外走。
她旁边的姑娘杨芳华好奇地问：“刚才那个就是你大哥和他对象啊？”
贺雪盈没好气的嗯了一声。
杨芳华对她的气愤不以为意，继续八卦：“你不是说是村里的丫头吗？我看着一点都不土气啊，他们刚刚看过的衣服好像不便宜。”
“谁知道我哥是怎么想的？”
贺东升可是很少带她来百货商店，但是听姥姥说，他每个月都会进城来看那个田宁，说不定都会给她买东西吧？可是大哥次次给她零花钱就抠得很！
杨芳华也意识到了贺雪盈的怒气，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心里倒是很羡慕，要是当初和贺东升订婚，那现在享受的人就是她了，可惜贺东升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去农村瞎转悠，她得找个家里条件一样的。
挑来选去选中了贺雪盈小一岁多点的弟弟，俩人都是双职工，日子肯定过的红红火火，就是应付脾气变幻多端的未来大姑姐有点麻烦。
贺雪盈和杨芳华各回各家，她一脸的不高兴，贺母也是她的继母范秋月注意到了，柔声问：“盈盈，这是咋了？”
“妈，我今天看见大哥了。”
贺雪盈将在百货商店看见的一幕原样说给范秋月听。
范秋月笑笑：“人家带着对象买东西有啥嘛？不是还供人家上学呢吗？就算你哥以前手里有点钱，现在估计也剩不下多少了吧？”
“凭什么？他凭什么给田宁买东西？”
“盈盈，人家将来是两口子，你就别跟着掺和了，再说你大哥也不是个好惹的，等到过年人家还要来家里走亲戚，你可耍小性子，到时候让你哥跟着生气。”
范秋月的话非但没有让贺雪盈熄火，胸中那股嫉妒反而越来越盛，经过继母的提醒暗暗哼了一声：“你给我等着的。”
“你这孩子，真是啥脾气啊？”
但范秋月对贺雪盈的反应还是很满意的，贺东升本就该排除在这个家庭之外，这个家，是她的。
……
高三上学期的下班学期过得飞快，田宁小心翼翼护着手脚别长冻疮，每天按时泡脚，衣服裹得厚厚的，虽然显得不咋苗条，但很暖和很有安全感。
同宿舍的王爱红取笑她：“田宁，人家都说你的长相在咱班里数得着，就是不会打扮。”
“这话说的也没错啊。”
要知道，入冬后田宁为了洗头发方便，将逐渐长长的头发又剪了一截，留下的长度刚刚可以扎起来辫子，散开后还能捂着脖子不受冻。
王爱红不赞同：“田宁，你这叫浪费啊！”
田宁抱着课本，意味深长的说：“我只希望课本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多多保佑我就好了。”
对象都有了，别的花花草草，田宁根本不在乎，何况，她也不是只有内在美，这学期她吃的不错，加上刻意调养，真的长高了三厘米，胸前的荷包蛋也有变成发面小包子的趋势，前一项别人还能看出来，后一个变化真的不足为外人道也。
众人都笑，纷纷祝福田宁能够得偿所愿。
离上学期放假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学校安排了一次摸底考试，田宁有进步，排名窜到了年级前十。
原本是很令人高兴地变化，但是田宁没想到这也能给自己招来一朵小小的烂桃花。
说烂桃花也不是很准确，而是原主上学时暗恋过的男生袁彬，长相中上，一米七左右，但文质彬彬的，很招女孩子喜欢。
“田宁同学，你能给我讲一下这道英语题吗？”
高中开设有英语课，田宁这一届，英语满分三十分，这对田宁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但为防表现的太突出，英语考试田宁都保持着中上水准，饶是如此，在一众同学中也显得很出色了。
袁彬和田宁分到一班后，从没有和她说过话，这还是第一次说话，还是问问题，还羞羞答答的，不大自然。
田宁心里毛毛的，迅速讲完题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是这样，你应该听懂了吧？”
袁彬迟疑着点头，又问：“田宁，你高二的时候都没怎么来上课，现在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在家也有看书。”
“……这样啊。”
田宁几乎没有给袁彬留说话的机会，回答完这一句，便低头看书。
袁彬站在那儿没有走，过了一会儿磕磕巴巴的说：“田宁，你要报哪所学校？”
“我不知道。”
袁彬不太开心的走了。
考完期末考试那天，田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贺东升到宿舍帮她拎行李，两人分开提着东西往外走，很不巧的碰到袁彬，袁彬看看贺东升，他只有一米七，贺东升个头超过一米八，瞧着这人气质成熟应该是田宁哥哥一类的人，鼓起勇气上前来。
“田宁，你像报考哪个学校？我家里能打听一些学校的招生信息，说不定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贺东升淡淡然的瞥了袁彬一眼，什么都没说，注意力都放在田宁身上。
田宁莫名其妙，她可不知道袁彬有这么执着，回答的还是同样的话：“我不知道，你专心忙自己的吧。”
贺东升瞬间神色好了很多，下一秒他自己察觉到，立刻绷回原先的模样。
袁彬很失望，他岂能听不出田宁的拒绝，可是在高二的时候田宁对他还没这么冷淡，他还听人说过田宁喜欢他，虽然对现在的情形百思不得其解，但袁彬也没有拉下脸在继续追问，提着自己的东西快步走了。
那背影看起来有三分落寞。
田宁松口气：“这人真奇怪。”
她不确定袁彬对原主喜欢他的事知道多少，但再续前缘什么的完全没可能。
贺东升清清嗓子，还是问了心中疑问：“他为什么来问你？”
“可能是因为成绩吧？我期中考试的时候和他差不多，摸底考试超过了他，期末考试还不知道情况。”
不服气加突然地改变，都有可能引起袁彬的注意。
“原来是这样，那你考到第一名，他就不会来打扰你了吧？”
田宁苦着脸摇头：“求别施加压力，我成了第一会被人围住问问题的。”
原主高二的成绩并不十分出色，如果她在家复习都能进步这么快，那估计很多同学都要来找她取经，然后回家复习去。
贺东升看了四下无人，戳了戳田宁红扑扑的脸蛋：“你说的有道理。”
田宁扬起脸让他仔细看：“我和开学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感觉不出……更好看了！”
说到一半的时候，贺东升根据两人相处以来的经验嗅到了危机的味道，从而迅速改口转危为安。
田宁满意了。
回到田家，一个学期，田家发生不少变化，梁小双生了第二个孩子，还是个男孩，李凤英高兴不已，越来越觉得事事顺心，连带的也不找田宁的茬了。
刘金玉就没那么顺心了，她打从那次假怀孕拆穿之后再也没有怀上，只能看着梁小双抱着哇哇哭的奶娃娃眼馋。
众人似乎也察觉了田宁的变化，这学期田宁就回家两次，田家人对她的突然变化并没有任何怀疑。
刘金玉甚至酸溜溜的说：“人家都说上学受罪，我咋看宁儿越来越好看？好像抽条长个儿了。宁儿，你在学校里都吃啥啊？”
一定是家里吃不到的好东西。
田宁淡淡一笑：“嫂子要是想知道，回头我带嫂子去住校？”
刘金玉连忙拒绝：“那还是别了，我可不想去上学。”
临近过年，田宁在家休息两天，便开始准备过年的礼节，今年她不能像去年那般悠闲，得去准婆家和孙老太太家里走亲戚，贺东升经常往县城跑，田宁干脆咨询他的意见要带什么礼品。
“我的存折就在你那里呢，要不然你直接取钱买也行。”
贺东升拉上她去县城，田宁这才知道他连快过年的时间都不停歇的往城里跑是为了什么，他种出来不少的蘑菇，刚好可以拿到县城倒卖。
“以前，就我租给杜振的房子，就是被我用来养蘑菇的，没人能发现，今年下雪后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新宅子也空着，就又种了点。”
田宁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盖房子、烧砖、蔬菜种植、木匠，她发现这个男人会的东西有点多，于是好奇地问：“你这都是跟谁学的？也太厉害了吧。”
贺东升微怔，指指脑袋说：“很容易就学会了，也悄悄练过。”
田宁双手抱拳：“在下佩服。”
“宁宁，你是想让我也夸夸你么？”
“不不不，我是真的崇拜你来着。”
贺东升轻笑，最后还是忍不住捏了捏田宁的脸颊：“我不如你会说话，但是宁宁，我觉得你也很厉害。”
田宁挑眉：“但是我觉得你更聪明，所以快帮我解决送礼的事！”
“这很简单。”
孙老太太很喜欢田宁，一定是送什么东西都喜欢的，孙老头喜欢喝茶，老太太喜欢吃甜口的点心，买了一条烟，蜜三刀还有田宁亲自做的山楂糕和橘子罐头，苹果罐头，给孙继伟夫妻是实用型的钢笔，孙小刚给压岁钱就最合适。
这些对田宁来说都是信手拈来，唯一麻烦的是，今年要第一次见公婆。
不管贺东升和他父亲贺明辉的关系如何，那人都是贺东升名正言顺的的父亲，过年他们必须去上门拜访，要不然对田宁来说也是很不利的，还没过门就留下了非常没有礼貌的话题。
贺东升也明白，随意的表示：“交给我，放心。”
他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不过置办的礼物着实中规中矩，烟酒糖，挑不出错，但也没有多用心多特别，和孙家人的比起来差的是心意。
田宁笑笑：“我听你的，你总不会坑我，不过，我是当嫂子的，是不是要给你妹妹准备点什么？”
当嫂子的第一次正式见小姑子，依照上次认门见面的情景，似乎是不大愉快的，而贺雪盈又是贺东升唯一的亲妹妹。
贺东升却被她一句当嫂子的话给取悦了。
“给她买条围巾吧。”
“好，那我来挑花色，到时候她要是不满意，就找你咯。’

第52章
年初二，贺东升先到未来岳父岳母家里走亲戚，刚好碰上回娘家的大姐田爱红一家子，两个大舅哥和一个连襟合伙灌新姑爷的酒，贺东升回家时勉强没晕。
一人喝倒了四个，田家的包括田旺发都醉了。
田宁看的心惊，但也没法子，送他回去后喝了点蜂蜜水，喝醉的贺东升挺安静，让干嘛干嘛。
“你怎么能喝这么多还没吐啊？”
贺东升一派自然的说：“爷爷会酿酒，低度数的我小时候就习惯了，没事。”
田宁闻着酒气皱眉：“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
“好，听你的，我也觉得喝多了不舒服。”
他睡下后，田宁就回家了，等初四她来孙家走亲戚，贺东升早就恢复如常，眼神清明，完全没有那天喝醉的迷离。
孙老太太很喜欢田宁做的罐头甜品，因为重视，走亲戚给的招待是满桌子的菜。
张敏笑着打趣：“当年我和你舅舅刚定媒，头一次上门走亲戚你姥姥也做了一桌子菜，咱俩待遇一样，她呀都快把东升当成小儿子了。”
孙老太太得意的点头：“这话一点都不假，不过这辈分啊还是不能乱的。”
在孙家这一场，主客尽欢。
年初六，田宁要去贺家，人生头一次，她免不了紧张，早上整理好礼品，李凤英来提点她几句到贺家要注意的事情。
“那婆婆是后妈，你不用怕她，该咋咋，贺东升都在咱村里盖房子了，想必跟那边也不亲，到时候只要你拢住他的心就行了。”
且不说这话是否诛心，田宁似笑非笑的反问：“妈，你当时让我给人家当后妈，这就是当后妈的好处？你变的可真快。”
李凤英脸一冷：“我好心给你说，你爱听不听吧。”
她转身走了，却觉得田宁不会不听，这大半年她也琢磨出来了，贺东升有点子也有本事，心里稀罕田宁，那到时候两口子都向着家里岂不是好事？
田宁望着李凤英的背影冷笑，心思不加掩饰到如此地步，也算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要忘记之前的事。
不过，李凤英的话也没错。
对贺东升继母的态度取决于贺东升，别人她是不管的。
两人骑车，贺东升载着田宁，正月里风冷，田宁坐在后头有他挡风，体贴的说：“我还是早点学会骑车吧。”
贺东升想了想，委婉道：“车子太高，你学会也没用，反正载不动我，还是我载你。”
田宁：“……我觉得我应该再吃胖一点。”
他笑：“可以。”
两人笑闹着到了贺家，贺家住在镇上，准确来说是县城郊区，也算是城里人了，贺东升的继母范秋月在县城医院当护士，贺父贺明辉在纺织厂是个科级干部，县城的纺织厂是老厂，郊区纺织厂是新厂子，原本在县城家属院住的他们也搬到了新建的家属院。
说新，其实也有五六年过去了。
家属院布局很简单，七八栋楼挤的满满登登都是人家，昭示着纺织厂的人员壮大，贺东升载着她到第三栋楼停下。
楼里不断有人进出，有人认出贺东升跟着打招呼。
“哟，东升，这是你对象？啥时候结婚啊？”
“还没定，定了告诉您。”
“好嘞。”
贺东升人缘不错，上楼时他解释：“爷爷木工精巧，带过一些徒弟，这些人跟他关系很好。”
纺织厂工人子女也不一定全部能进到厂里工作，不论什么时候，掌握技术活都能混口饭吃。
田宁好奇：“那谁是爷爷最出色的徒弟？你吗？”
贺东升挑眉，不言而喻。
说话间到了三楼，走廊里摆放着共用厨房，过道窄小，还堆放着其他杂物，田宁跟在贺东升背后走到一户人家停住脚。
“到了吗？”
“嗯。”
贺东升敲门，只两声，里面就有女人应声：“来了，来啦！”
房门应声而开，范秋月笑容和蔼，往贺东升身后看了看，热情的问：“这是田宁吧？哎哟，可把你盼来了，快，来到里面坐。”
田宁微微笑，任由范秋月拉着她的手进门。
刚刚四十出头的范秋月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是个美人坯子，柳叶眉大眼睛，笑起来一团和气。
“来就来呗，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路上过来冷不冷？一会儿就暖和了，咱家里暖气还行。”
范秋月嘴巴没停，顺带朝里屋喊：“他爸，雪鹏，东升和他对象来了，你们就别在屋里呆着了。”
“盈盈，快点来，你哥回来了！”
她这么一喊，在房里的三人都出来了，贺父贺明辉出来的最快，而后是和贺明辉有五分相似的贺雪鹏，彼此都是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贺雪盈出来的最晚，满脸的不高兴。
六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田宁与贺东升并肩，贺明辉和贺雪鹏分坐两边的单人沙发，范秋月拉了一张折叠的小凳子，贺雪盈看来看去径直坐到贺东升身旁。
主动说话的人不多，范秋月坐的凳子矮，但不妨碍她引导全场的氛围，一一介绍了，让俩小的喊田宁姐姐，热情周到的端茶倒水，估计比亲婆婆都要和气。
“总算把你们盼过来了，哎哟，东升终于定下来了，我这一颗心落回肚里了，他爸也安心是吧？以后你俩可得好好处，我们做长辈的才能放心。”
贺明辉在一旁应和：“是，对，你婶子说的对，唉，东升他妈走得早，现在东升这样，她也能放心。”
范秋月因着后一句笑容尴尬了一下，又赞同的点头，仿佛自己这当后妈的松了一口气一般。
“你们继续说，雪鹏，你去楼下小卖店买点汽水回来，我去做饭，今天啊咱们好好吃一顿，让田宁尝尝我的手艺。”
田宁礼貌性的站起身：“婶子，我给你帮忙吧。”
范秋月和贺明辉齐齐摆手：“你坐下歇着，今天不能让你动手。”
亲母子俩出去了，家里剩下贺明辉和一对子女以及田宁，他下意识摸摸口袋要吸烟，后知后觉想起来忘了给压岁钱，摸出来十块钱交给贺东升。
“喏，田宁第一次上门，得给压岁钱，你们俩……好好处。”
贺东升没推辞，田宁乖巧道谢。
贺明辉咳嗽一声：“你们先玩，我去吸根烟。”
他说完就回房了，客厅里剩下三人，田宁想起买来的围巾，从提包里拿出来，隔着贺东升对那边人说：“盈盈，这是送给你的围巾，你看喜不喜欢。”
贺雪盈盯着那条粉红色围巾看了看，想伸手去接，又想起什么，没好气的接过来，冷声冷气道：“谢谢。”
田宁保持和善的微笑：“你喜欢就好。”
贺雪盈捏捏那条围巾，柔软暖和，看起来就不一般，脸上勉强的哼了一声。
贺东升蹙眉：“盈盈，你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
贺雪盈一脸委屈，嘟着嘴巴问：“我怎么不会好好说话，哥，我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你能不能一见面就训我啊？”
“你总不去姥姥家，我事情也忙。”
“可是我也忙啊，我总不能天天去姥姥家，太远了。”
贺雪盈说完，拽着贺东升的胳膊：“哥，你跟我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贺东升坐在那儿没动：“在这儿有什么不能说的？”
贺雪盈瞟一眼田宁，不高兴道：“这是秘密啊，你过来我才能告诉你，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嘛。”
‘别人’有自知之明，田宁站起身笑着说：“要不我去给婶子帮忙吧，你们慢慢说。”
“不用。”
贺东升很快站起来：“田宁，你坐着，我跟盈盈说一下就过来。”
田宁笑的懂事大方温婉和气：“好的。”
兄妹俩去了小房间里，贺雪盈示威似的回头看一眼田宁，田宁微笑纹丝不动，看着那扇门在眼前砰的关上，刻意挤出来的笑容消散片刻。
要是真嫂子，这会儿非得跟贺雪盈置气不可，姑嫂大战片刻就能开启，田宁一想不对，她也不是假嫂子啊，四下随便看了看，贺家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零厨零卫，当父母的住主卧，贺雪盈住另一间，田宁记得范秋月的亲生儿子住的是客厅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家里没有贺东升的半点痕迹。
田宁笑的冷淡，思考过后还是决定起身开门去走廊给范秋月帮忙吧。
门外，范秋月正在切肉，见她田宁出来连忙说：“你怎么出来了，这里有我就行，快回去，天冷！”
田宁走过去，笑容乖巧：“婶子，我还是给你打打下手吧。”
范秋月为难的四下看看，最后拿起来两根大葱：“你帮我剥两根葱就进去吧，这进进出出一冷一热可别冻着了。”
正是饭点，对门有人出来做饭，看见生人，打量之后问：“哟，秋月这是你家亲戚？”
“东升他对象，今天来走亲戚。”
中年妇女又盯着田宁上下看，啧啧道：“长得不错啊，啥时候结婚，你这要当婆婆，以后能轻松点儿了。”
范秋月笑笑，叹气道：“东升的事他自己定，结婚还早呢吧。”
又想起什么似的，踌躇担心地问：“田宁高三怎么样？学的还好吧？”
田宁点头，谦虚道：“还行吧？”
那妇女又惊讶了：“哟，还在上学啊？”
“是，高三呢。”
那人撇撇嘴，跟范秋月挤眉弄眼的不说话，范秋月瞪她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跟田宁说：“田宁呀，你剥好葱就进去吧，这有我一人真就够了。”
田宁笑笑，没再推辞。
屋里，贺东升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贺雪盈不高兴的做到椅子上：“哥，你都不关心我，净关心你对象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黄涛吵架了，我觉得他对我越来越不好，你去揍他一顿吧？”
黄涛是贺雪盈的对象，两人定媒一年多，但因为没分到房子，一直没有结婚。
贺东升啼笑皆非：“我打了他你不心疼吗？”
“我……”
贺雪盈气的跺了跺脚。
贺东升正色道：“他家里两个儿子，给这个不给那个，要是分不上房子，你们去买个宅子自己建房子也成，顶多离的远点。”
贺雪盈抠着手指头说：“不行，那就住到村里去了，再说，盖房子也要钱啊。”
后一句她声音越来越小，又仰头看看贺东升，一脸期待。
“哥，我年前的工资都没了，你有没有钱，借给我点呗？”
贺东升神色不变：“你工资都去哪儿了？借钱干啥？”
贺雪盈指指身上的呢子外套：“买衣服还有皮鞋了，我手里头没钱心慌，再说，你有钱供那个谁上学，都没钱给我点啊？你可是我亲哥呢！”
她这个亲妹妹还没金贵到上学，田宁凭啥让他哥供着？当自己是天仙吗？
“你每个月有三十二块钱工资，月月都能花完？还来找我要钱？雪盈，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这毛病得改改，再说，你和黄涛上班也有三年了，一点钱都不攒，以后怎么过日子？”
贺雪盈很快听出他话外之音，怒气冲冲的问：“你是不是就是不给？”
贺东升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正好碰上田宁开门进来。
“你……”
田宁笑着解释：“我出去看看婶子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贺东升示意她继续坐着，冷不防被贺雪盈从身后推开，她指着田宁大声说：“哥，你就是个白眼狼，你就向着她，我没你这个哥！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她给你下迷魂药了吗？”
“贺雪盈，她是你未来嫂子，你说话放尊重点。”
贺雪盈冷哼一声：“凭什么？我不认她当我嫂子！”
贺东升眼底堆积着浓浓的冷意：“你认不认，她将来都是我媳妇，贺雪盈，你——”
“这是怎么了？”
范秋月拿着锅铲进门。
“东升，雪盈又咋了？”
贺明辉捏着烟头皱眉从主卧出来。
贺雪盈见父母都在，气的抹泪，脚一跺直接说：“你们就吃你们的，我才不要跟这个女人一起吃饭。”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范秋月连忙喊：“盈盈，回来，外面冷！”
“不要管我！”
贺雪鹏拎着汽水从外面回来，立刻被范秋月推着出去：“快点，把你姐找回来，这大过年的不能不在家吃饭啊！”
门外还有人问贺家出了什么事，范秋月笑着应付过去，哎哟一声去顾着她的菜了。
门内，贺明辉嘬一口烟屁股，吞云吐雾之后皱眉说：“东升，雪盈好歹是你妹妹，你别总是跟她吵，这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田宁表示很她得表现的很尴尬。
贺东升却笑了，扭头盯着贺明辉问：“爸，盈盈跟我要钱花，你才是她爸，你要是给她的钱够花，她犯得着跟我要钱？”
贺明辉被噎了，又气恼道：“这妮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回头我让你妈多说说她！”
他又回房了。
客厅里剩下贺东升和田宁。
“这样，不会有事吧？”
贺东升摇头：“不会，她会去找她对象。”
田宁点点头，小声叹气，有点忐忑不安。
贺东升握住她手腕，皱眉想了一会儿，问：“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好吧，别人会说你闲话。”
准确来说会说他们两个人的闲话，他们一走了之，势必将事情闹大。
贺东升也很快想明白了利弊，眉宇间闪过一抹狼狈，拉着她坐下没再说提前离开的事。
很快，贺雪鹏回来交代了贺雪盈的去向，她去了未婚夫家里，两人定媒之后走动频繁，贺雪盈也常去吃饭，看这架势是要晚上才回来。
同范秋月一起做饭的人不由感叹：“这盈盈脾气真大！”
“唉，我现在都后悔是不是把盈盈惯坏了。”
“你当后妈的做到这份儿上就够了，真的。”
范秋月皱眉，叹口气说：“我还是让雪鹏给送去两碗饭，免得人家说闲话。”
“也是，黄涛他妈不是个省油的灯。”
范秋月眉头皱的更紧了。
等午饭做好，五人支起桌子草草吃了顿饭，范秋月满是歉意的说：“田宁，今天对不住你，等盈盈回来我说说她，这孩子其实挺好的，以后你们姑嫂经常见面培养培养感情就好了。”
田宁笑笑：“婶子说的是。”
饭后，田宁与贺东升没有久留，告辞离开的时候范秋月送他们到楼下，一路嘱咐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慢点，记得给亲家公亲家母带好。”
田宁望着范秋月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笑脸，唏嘘不已。
离开家属院之前，他们碰到了贺雪盈从另一栋家属楼出来，瞧见他们也是昂着脑袋看一眼，立刻跑远了，一句话都没说。
田宁皱眉问：“要不要跟她好好说说？”
贺东升不甚在意的说：“让她气去吧，她说的事没商量。”
“她……跟你因为什么事吵？因为不满意我？是不是有认识的好姐妹想要介绍给你？”
这话脑洞大开。
贺东升抿嘴笑了，越笑越觉得好笑：“你怎么会想到这一层？”
“不然是因为什么？”
“她花钱没有节制。”
田宁默了，贺雪盈一身衣着打扮很时髦，连头发都烫过了，这在小县城里还是很少见的，她在纺织厂工作，工资都是有标准的，但能花超也不容易。
“你没有劝过她吗？”
贺东升沉默一瞬：“以前我多数时间跟爷爷住在一起，她跟他们住，我说的话她不听，再说我有时候会给她零花，姥姥舅舅也给过，他们也给，从小养成的性格。”
田宁明了，小心的说了一句：“你后妈，看起来人还不错。”
面面俱到。

第53章
贺东升笑了。
田宁听到他的笑声。
“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贺东升摇头：“你没说错，看起来是这样的，那你喜欢她吗？”
田宁诚实的说：“不喜欢啊，她只是看起来不错。”
其实范秋月一看就是面甜心苦的后妈，表面功夫做的很足，所有人都会在表面上称赞她是个好后妈，但仔细观察贺家的情形，就各有门道了。
单从贺家如今的布局就能看出。
“你以前住在哪里？”
“爷爷去世前我跟爷爷住，当时我们俩住在租给杜振那宅子上，后来爷爷把它卖给我了，我十块钱买的。”
田宁听了笑：“爷爷是想这样封住别人的口？”
贺东升嗯了一声：“对，他怕我以后没地方住，我不是还有个小叔在外地，但都想能分的分点，宅子他和我爸都盯着呢，爷爷就把那十块钱分给他们一人五块。”
“那他们有找你算账吗？”
“没有，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再说，这事他们又不占理。”
也是，人家最多说老爷子偏心，贺明辉也不会拆贺东升的台。
“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
“……好。”
贺东升的母亲埋在一处坟场，如今正在规划成墓园，县城不比农村到处都是土地，丧葬都是集中处理，二十多年前的坟稍显矮小，但维护的很好。
“我每年都会过来，姥姥他们前些年都会来，这几年不敢来了。”
女儿英年早逝是老人家心中难以言说的痛，年老之后更不敢触景生情。
田宁恭恭敬敬鞠躬。
两人站在墓碑前站定，都没怎么说话，贺东升慢慢握住田宁右手，迷茫道：“其实我只记得她照片长什么样儿。”
贺母生完双胞胎后在医院大出血，抢救无效去世。
“她去世的时候我刚生下，听说眼睛都没睁开。”
田宁回握住他，听他慢慢讲，贺东升的情形大概比父母离婚的小孩子还要艰难，看贺明辉那样子都像个甩手掌柜，对贺东升也呵护不到哪里去。
“你别太伤心。”
“其实小时候我根本不懂，就是大概知道跟别人不一样，那时候范秋月也不敢做的太明显，毕竟有爷爷镇着，后来长大了也就不关注这些了，我自己活的也挺自在，不缺人疼我，偶尔会觉得挺对不住我妈，让范秋月完全取代了她的存在，不过好在她不会知道了，也不会伤心。”
田宁仰头看他迷茫的侧脸，往他身边靠了靠。
“盈盈，是不是她故意养的跟你不亲？”
在来之前，田宁没想到会将这个话题说的如此直白。
贺东升愣了一下，含糊道：“估计是吧，她对盈盈挺疼的，又是从小带大的，盈盈把她当亲妈，后来长大知道范秋月不是亲妈，还闹了一场，现在不和我亲倒是真的，我们都没什么办法，姥姥说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也不可能时时刻管着她。”
田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下一句话。
贺东升似乎不太愿意在这个话题上面停留，两人将坟头上的草拔掉，修整之后对着墓碑鞠躬，又离开了。
“你不用担心盈盈，她就是这个性格，我不能一直惯着她，别过劲就好了。”
田宁点点头，忍不住狐疑的看看贺东升的侧脸，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不然的话，他对贺雪盈的态度未免太奇怪。
但，贺东升不愿意说，田宁也不好强制提起，今天已经太糟糕了，就不用其他的事来加深影响。
贺东升又想起什么，从衣兜里拿出来二十块：“我爸给你的压岁钱。”
田宁一脸我又不傻的表情：“不是十块么，我看见了。”
“……唔，我觉得爷爷和我妈都得给你，我给翻个倍，不行么？”
“可以是可以，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贺东升被她郁闷的表情逗笑，不由分说将二十块塞到她衣兜里，田宁心想，这个‘冤大头’处处补贴她，贺雪盈知道肯定会心里不平衡吧？
回到家，李凤英问了见面的情形，对贺东升的继母非常好奇。
“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田宁客观的评价：“挺热情的。”
李凤英和俩儿媳俱是撇撇嘴，那第一天见面就算是不情愿也得装的很热情，但再跟田宁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田宁有话也不会跟他们吐槽，这是她将来面对的事情，说给这仨人听，他们也就是听一笑话。
初七就是学校开学的日子，贺东升送田宁回学校，离高考越来越近，田宁将所有心神都收回到学习上面。
下学期开学，田宁知道班里又有五个人放弃了高考。
“我觉得高中文化也够用了，不用非得考大学，考不上还白费功夫，还不如早点上班挣钱。”
“对，听说人家中专的都毕业开始工作了，咱这白白浪费一年时间。”
宿舍里也有人动摇，有人来问田宁的意见。
“田宁，你觉得你能考上吗？”
田宁如实相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得全力以赴。”
“这都是场面话啊，我沉不下心学习也没办法啊。”
田宁无奈：“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就好了。”
这时候可不会每月组织月考，田宁只能尽力找题做题，将书本全部掌握，以及考试大纲的方向。
八零年的这次考试有些特殊，英语算实分，而因为那十年的影响没能考试的人都在前三次高考里考上或者放弃，这一年的考生较前三次少些。
即便如此，田宁也不敢存侥幸心理，开学的第二个月就开始琢磨报哪所学校，他们现在是先报考院校再考试，而后才出成绩，滑档的概率大，录取率也很低。
田宁只找了贺东升商量这件事。
“你觉得呢？”
贺东升将问题推回来了。
田宁瞪他一眼，趴在公园上的石桌上出神：“东升，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贺东升摇头：“我不确定，现在都在起步阶段，砖窑扩大生产了，效益比以前高很多，不过我不打算长干，这只是个过渡。”
他没说具体做什么，田宁也想不起来原文里这大佬做的什么事业，似乎是什么都有投资的样子。
如果田宁报省外的学校，俩人估计得异地恋了，田宁不愿意跟着贺东升的步伐前进，也不愿意贺东升为她迁就，或者两人因此产生不可弥补的分歧。
“好吧，我还是不问你了，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田宁选择报省内最好的大学，她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去好的学校才能学她想学的专业，在省内的话，两头都能兼顾。
贺东升不自觉握紧拳：“你选的哪里？”
田宁故意哼了一声：“我暂时不告诉你。”
“宁宁，我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贺东升心里有许多的计划想法，但大方向要根据田宁的选择来定，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怕影响到她，他一直都知道她有远走高飞的能力，当时愿意留下来，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不愿意让她再为他委曲求全。
“我说的也是实话，不告诉你，又没骗你。”
贺东升好无奈，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没办法逼问，只好放软身段：“好宁宁，你先告诉我呗。”
田宁眨眨眼，比他还会卖萌：“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再告诉你。”
“你欺负我没文化，我怎么知道哪个学校比较好？”
“唔，这一点还是对的，我确实选的好学校。”
贺东升仍旧没什么头绪，因为看她笑靥如花，就想不起别的了。
“宁宁，要不我还是准备好怎么给你庆祝吧？”
田宁又皱巴成了包子脸：“还是别了，我怕话说的太早到时候实现不了，贺东升，我要是考不上，咋办？咱俩都会被人笑话的，一个是冤大头一个是眼高手低。”
那就出大丑了好么。
贺东升佯装苦恼的思索，而后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说：“如果那样，宁宁，咱俩就私奔吧。”
田宁重重点头：“好，私奔就私奔！”
既然做好最坏的准备，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贺东升看她竟然当了真，摇头失笑：“你啊——”
田宁还抗议呢：“哥哥你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本来就很像我家长了，这个口气真的很像我爸。”
“你！田宁！”
贺东升先是被她一声哥哥给叫麻了半边身子，后一句，直接给升了辈分，落差之大让他哭笑不得。
“这要不是在外面公园，我肯定把你抓起来——”
田宁睁大眼睛看他，孜孜不倦：“抓起来怎样？”
贺东升绷着脸不说，勉强没让自己笑出来，让她更加气焰嚣张，最后给出一句：“你知道了以后会后悔的。”
“嘁，我就不信。”
“……宁宁，我给你记账了。”
田宁昂首挺胸：“我不怕你。”
贺东升看着她的笑模样真就一个词，又爱又恨的磨牙，恨不得揉在怀里。
不过，就算揉在怀里好像也不能把她真的怎么样，他想到可能出现的一幕，定定看着田宁，而后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田宁撇撇嘴：“是我不跟你计较。”
这天到最后，田宁也没告诉贺东升要报考什么学校，她觉得他大概能猜出来，如果真的考上了，那就是一个小惊喜，如果考不上，那就光荣私奔。
确定了目标，回校后田宁的行动轨迹彻底变成三点一线，宿舍食堂和教室，各科老师都夸田宁更加勤奋。
“同学们要和田宁同学多多学习！”
也有人嗤之以鼻：“嘁，拿着未婚夫的钱来上学，就知道吊着人家，也不害臊！”
田宁耳朵尖，课后听到这议论，那个女同学也不怕，看她看过来，仍是继续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而已！”
田宁直勾勾盯着她，半晌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叫胡洁。”
这话简直气人，胡洁一直注意着田宁进步的速度，可田宁居然不能一下子认出她是谁。
下一秒，田宁轻蔑一笑：“同学，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退步了，你的时间都拿来做八婆了，我看你干脆别上学了，早点回家去给人家说媒，这小嘴叭叭的爱说闲话，绝对是媒婆的好料子嘛。”
教室里有不少人，听罢这话要么忍笑，要么直接笑出来。
“媒婆好啊，还能赚糖吃呢！”
胡洁羞的满脸通红，媒婆可不是什么好形象，何况她还不到二十岁，愤怒道：“我才不是媒婆！”
“那你那么关心我学习之外的事干什么？我劝你还是关心你自己。”
胡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转身跑到教室外面去了。
众人笑声渐渐小了，即便对胡洁说的话感兴趣也不敢多问，田宁就是个小辣椒啊！
下课后，田宁碰到袁彬，气质小伙儿皱着眉头说：“你不该那么取笑同学的。”
田宁不客气的翻个白眼：“你是谁？”
她时间宝贵，凭什么胡洁可以随意贬低她，只因为她回击，胡洁哭着跑出去就成弱者了？那如果她没反击，她哭了还要被人嘲笑，还要追着问八卦吧？
袁彬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涨红脸看着她。
田宁同样直视他，眼睛里都是嘲讽，袁彬不敢对视下去，也转身走了。
再没人敢问田宁未婚夫的八卦，他们上到高三，十八九岁、二十岁的也有，毕业就结婚，家里已经给介绍对象的大有人在，田宁的情况不算奇怪。
田宁不在乎同学怎么说，但也得想想八卦的来源，胡洁是工人子弟，父母都是纺织厂职工，这八卦者想必就在范秋月母女之中。

第54章
田宁并没有将小谣言的事告诉贺东升，她自己能够处理，如果愈演愈烈自然不会装个闷葫芦默默吞下所有委屈。
天气渐渐暖和，意味着高考即将来临，时间也来越紧张，田宁和参加高考的同学更加忙碌，各科老师也尽力给高考的学生最好的辅助。
田宁忙碌之余总觉得忘了一件事，后来就把这感觉抛之脑后，到星期天贺东升照例来接她的回家，猛然想起来忘掉的是什么事。
贺东升对她忽然震惊的表情很不解：“怎么了？”
“没事，我刚想起来忘了一件事。”
“要回宿舍？”
“不用了，等回来再办也不迟。”
贺东升没再问，骑车往回走的时候田宁坐在后车座欲言又止，但老半天都没想到合适的方式开口。
还是贺东升先问：“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往常回家路上田宁都会说些趣事，或者最近的变化安排，贺东升对她的近况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知晓。
田宁叹了一声，额头靠在他背上：“高兴不起来。”
“怎么了？”
“也没什么。”
想了又想，田宁还是违背最初的打算，将胡洁的闲话转述给贺东升，并且小心翼翼的问：“是谁刻意说这件事吗？”
人家娶媳妇都是娶到家里生娃照顾家里的，就贺东升要供未婚妻上学，很可能被人笑话特别是贺家那边的人嘲笑，而如果没人在纺织厂家属院刻意传播，就不至于传到学校里来。
贺东升拧眉：“不用管他们怎么说，影响你了么？她要是再敢跟你说闲话，我就去她家里算账。”
“啊？”
“这个胡洁应该是住在贺家对面的闺女。”
田宁想起过年上门时和范秋月唠嗑的妇女，一时没有言语。
“不过最近他们应该顾不上再说咱们的事情了。”
田宁一惊：“怎么回事？”
贺东升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叙述：“盈盈和她对象掰了，前些天才吵过架，这几天家里也在吵架。”
“啊？”
“黄涛另外找了个对象，是一家独生女，家里宽裕，他去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田宁没想到会这么快，原文里对贺雪盈前期的剧情一笔带过，她和未婚夫婚事取消，只说贺雪盈的未婚夫是个见利忘义的负心汉，具体的时间是没有，但贺雪盈在分手后独自出门遇到小混混打劫，被于青山所救，因此对于青山一见倾心。
“盈盈没事吧？”
贺东升压制的情绪翻腾起来，不大高兴的说：“前两天雪盈出门玩，差点被小混混抢劫，被人救了，现在正哭着喊着要家里去给她介绍，她要嫁给那人。”
田宁咽了口口水。
贺东升停下车子，转过身看着田宁，皱眉道：“我当时就在不远处，走到那儿的时候，雪盈已经获救。”
他心里满是烦躁，依他的本意对救了贺雪盈的恩人一定充满感激，不管这个妹妹是如何，他不会愿意看着贺雪盈受伤害，可偏偏救她的那人是——
“救她的那个人是于青山。”
田宁都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表情才算合适：“那然后呢……”
原文里这是贺东升和于青山为敌的起点。
贺东升心中杂乱，并未注意到她神情不自然，他更加别扭的说：“我们都不答应。”
田宁嗯了一声：“不答应是好的，我看雪盈还是孩子脾气，那边情况太乱了。”
贺东升没来由的舒一口气，心情好了许多，点点头转回身继续骑车往前走：“家里都是这么想，坚决不要给雪盈介绍，雪盈现在还被关在家里。”
“那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先看看雪盈怎么想吧，说不定是一时的想法，非要和家里作对。”
“……也对。”迟来的青春期叛逆？
田宁回答的很艰难，照原文来看，贺雪盈对于青山的喜欢来的轰轰烈烈且情深意长，坚持不懈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早在和贺东升在一起之后，田宁就不去在乎与于青山有关的事情，反正都不会和她有关是了，但现在看来，她和贺东升的未来在改变，别的人都没有太大变化，贺雪盈还是和于青山相逢，并且情根深种。
“你……有问过盈盈为什么会喜欢于青山？她知道他家里的条件吗？”
贺东升沉默一瞬：“她知道，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田宁失笑：“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
两人对这件事都无解。
回了家，田宁将带回来的用不到的被褥衣服放到房里，顺带将田卫星寄给她的信交给田旺发。
但田旺发和李凤英都识字不多，念信的任务还是落到田宁身上。
田旺发听完呵呵笑：“这小子就是爱玩啊。”
李凤英捏着两张薄薄的信纸问：“就寄给你这些东西？这孩子往家里寄信都不勤。”
田宁连信封都交给她：“就这么些东西，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给卫星写信，打电话问去呗，难不成我还能藏下来津贴？”
李凤英不说话了。
每月回来田家的一天半都没什么好做的，田宁确定家里无事就去了孙家，老太太很关心她的生活，每逢回来都会去陪老人家说说话。
贺东升正在家里杀鸡，看到她过来无声笑笑，心情完全恢复。
“怎么又杀鸡？”
“姥姥说给你补补，她看你又瘦了。”
田宁低头看看，她分明是长高了一些才显得瘦，而且有的地方并没有瘦好么？
“我觉得还好呀。”
她一脸乖巧的去给孙老太太帮忙，老太太也不让她多忙，问了在学校的生活，直言道：“到最后冲刺的时候了，啥都不要省着，他舅舅还说，等你考上大学到小学给学生讲话去，鼓励鼓励他们！”
田宁都觉得脸红：“奶奶，我要是考不好就丢人了。”
“那有啥，胜败乃兵家常事。”
好嘛，甭管能不能考上，都有的选择。
孙老太太在纺棉线，田宁坐在一旁给她缠线，将跟贺东升说过的事情再绘声绘色跟老太太说一遍。
贺东升边收拾鸡肉边听一老一少说话，眉眼都是惬意舒心的笑意。
……
“我们数学老师可好玩了，有一次食堂给他打的饭菜不够，呀——”
田宁正给老太太讲数学老师一双手堪比秤砣的准确程度，冷不防贺东升走到她身后，在冷水过了很多遍的手指头戳了戳她露出来的嫩白脖颈，她猛地一缩，扭头质问：“你手洗干净了没？有腥气呀！”
孙老太太嗔怪：“东升，你咋还跟个孩子一样？”
贺东升将手放到田宁鼻前，很认真的说：“我用肥皂洗干净了，不信你闻闻？”
田宁确认真的干干净净才没跟他算账，抬手将他的手推开：“你不准再吓唬我！”
“那你可以盯着我嘛。”
“奶奶，你看他！”
孙老太太笑看俩人打情骂俏，最后做个和事佬：“东升，宁宁干活呢，你别捣乱！”
贺东升乖巧点头。
田宁扭头看他蹲在一旁都跟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的身高差不多，心内很是挫败：“你为什么能长这么高？”
“唔，小时候吃得好吧。”
“……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孙老太太认真的证明：“真的，以前没小刚的时候家里就他和盈盈，盈盈不常过来，好东西都让他给吃了，咱家数他最高，他爸他爷爷都没他高！”
田宁笑容微滞，而后说：“那你长高的秘方可以留着了。”
传给下一代。
贺东升得意的挑了挑眉。
“行了，你俩也别在我面前晃了，那只鸡东升已经杀好了，宁宁你会做不，不会做让东升做，你俩先去把饭做了，让我把这点线纺好！”
老太太支使起来也很不见外，田宁听了却很高兴，这样她在孙家才不会有太大负担。
贺东升已经将新鲜的白条鸡剁成了大小适中的鸡块，俩人对视一眼，田宁挽起袖子：“要不让我试试吧，你烧锅。”
“行。”
田宁做饭的手艺有，但从来到这儿还没有施展的空间，在田家只要是荤菜都是李凤英操刀，田宁也不太乐意展示，所以在孙家这还是第一次。
油烧热，葱姜蒜爆香，鸡肉下锅，孙家人都能吃一点辣，她加了三次个红辣椒，很快翻炒出香味，动作不算生疏，看起来胸有成竹，见贺东升看过来，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
贺东升肯定点头：“很香。”
炒好鸡肉加了水，再炖上土豆，田宁功德圆满。
孙家其余人回来闻见这味道都夸香，孙小刚甚至迫不及待提前吃了煮熟的鸡肝和鸡心：“宁宁姐，你做饭这么好吃啊！”
田宁谦虚：“还行吧。”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田宁甚至想做点手擀面，正好可以吃大盘鸡了。
众人正其乐融融准备吃午饭的时候，门外来了一人，是贺雪盈，哭丧着脸直接奔到孙老太身边。
“盈盈，这是咋了？”
“姥姥，你得给我做主，我爸妈他们老训我。”
孙老太太要伸出去安抚的手一顿，她知道外孙女跟后妈感情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简直把人家当亲妈。
“你先说说。”
贺雪盈看了看田宁，田宁很主动地要起身离开，但还没动，就被贺东升按住肩膀。
“姥姥，你让她说，今儿这都没外人。”
贺雪盈很想说田宁就是外人，可看贺东升的脸色实在没敢说出口，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明：“我爸妈他们非得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不想嫁，姥姥，我只想嫁我喜欢的人。”
她说着，神色逐渐梦幻起来。
于青山是她见过最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她喜欢他，跟于青山比起来，之前定媒一年多的未婚夫简直就是在过家家，在于青山救下她的那一刻，她一颗心就全部沦陷了。
孙家四位长辈的神情都变得不太好，张敏咳嗽一声，拉上田宁去厨房，并小声吐槽：“老孙家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置去。”
张敏从前很疼贺雪盈，可这小妮子就是个白眼狼，吃完舅舅家的饭，扭头就跟后妈好了，几次三番后，张敏也就看清了，只疼那些值得疼的孩子。
不过她们站在厨房也不耽误听到堂屋的议论内容。
堂屋内孙老太面无表情：“不行，这事你就得听你爸妈的，我做不了主。”
贺雪盈顿时一脸失望，她知道爸爸最怕姥姥姥爷，要是姥姥姥爷肯为她做主，爸爸也不会说什么。
“姥姥，我才被人骗过，这次就不能让我如意吗？”
孙老头叹息：“孩子，我们要是不拦着你，以后你肯定要后悔的。”
贺雪盈斩钉截铁道：“我肯定不会后悔！”
但四名直系亲属齐齐摇头：“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贺雪盈哭丧着脸很不高兴，孙老太太淡然自若的宣布吃饭，田宁看得出来，虽然简版大盘鸡很好吃，大家也夸个不停，但明显心不在焉。
饭后，贺明辉和范秋月一起赶到，瞧见贺雪盈坐在沙发上安然无恙，都松了一口气。
范秋月一脸的想责怪又舍不得：“你这孩子，怎么偷偷跑出来了，我跟你爸都快要吓死了。”
贺雪盈沉着脸不说话。
贺明辉小心翼翼的跟孙家夫妻解释。
孙老太没好气的说：“你们这次还算靠谱，没有由着盈盈胡来。”
“妈，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男人要是好人家的孩子，跟盈盈条件相当，我们不会拦着。”贺明辉格外没底气。
范秋月在一旁赔笑，她来孙家的次数寥寥可数，大多时候都是为了接贺雪盈回家。
诸位大人都反驳，贺雪盈满心愤懑，指着范秋月问：“我就算嫁给于青山也能当个好后妈，我妈都对我那么好，我像她这样肯定会幸福的啊！为什么她可以当后妈，我就不行？”
气氛寂静了那么一霎那。
范秋月眼底闪过一抹受伤，强撑着微笑说：“盈盈，这、这两件不一样啊。”
贺明辉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跟着点头：“对，这不能比，盈盈，你不能再任性，除了他，爸爸可以再给你找好人家，再说，你这边说的火热，人家那边没丁点儿反应，咱家面子往哪儿放？”
“我不！我就不！”
贺雪盈可怜巴巴的求助：“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贺东升不置一词。
贺雪盈开始哭了，场面一片混乱，根本商量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最后，范秋月和贺明辉强制性的将贺雪盈带回家，孙老太太气的脸色煞白，早早回屋里躺下休息。
贺东升送田宁回家，默默给这件事下定义：“雪盈她就是临时闹一闹，家里没人会支持她的。”
田宁点点头。
原文里，贺雪盈之所以能去干扰于青山和‘田宁’的感情那是因为有贺东升的帮忙，今生不一样了，没人支持的情况下，贺雪盈总不会直接跑到于青山面前自荐枕席吧？
“东升，你还是多注意雪盈的状态。”
贺东升楞了一下，点点头：“好。”
翌日下午，田宁就需要回学校，孙家一片宁静，她不适合将太多精力浪费在这件事上面，回校便沉浸在习题中。
田宁并不知道在贺雪盈从孙家回去的第三天，在自己的房间里割了手腕。
范秋月是第一个发现的，被床上的一片鲜血吓的魂不附体：“盈盈，你是要吓死妈妈吗？走，咱们快点去医院！”
贺雪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气若游丝道：“妈，你要是不同意就让我安安静静的死了吧，我连续两次都得不到喜欢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盈盈，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妈，你对我最好，会支持我的对吧？我知道你很爱爸爸……”
范秋月眼底积蓄了满满的泪水，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放软态度：“好，盈盈，妈妈答应你，只要咱们赶紧去医院，你乖乖配合医生，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贺雪盈忍着手腕的疼痛，继续问：“那你会说服爸爸吗？”
范秋月咬咬牙：“会，这件事妈妈来帮你办，妈妈说话算话，你从小就知道的。”
贺雪盈终于忍不住眼前的眩晕，趴在范秋月肩膀上没了意识，范秋月手足无措的将小儿子贺雪鹏揪过来，两人抬着贺雪盈去医院缝合伤口。
贺东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贺雪盈已经包扎好伤口，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眼中带着得意的光芒。
“雪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贺雪盈拨弄着手上的纱布，满不在乎的说：“哥，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贺东升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随你吧。”
贺东升离开的时候正好碰上范秋月急匆匆的来医院送鸡汤，短短数日，范秋月似乎憔悴了不少，对上贺东升的目光，笑容尴尬。
“东升，你妹妹她——”
“我劝不动她，还是麻烦你好好照顾她吧。”
贺东升头也不回的走了。
范秋月笑笑，继续向前走，她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狐疑的回头看了看贺东升的背影。
“是我想错了吧？”
她喃喃自语，想起贺雪盈还等着喝鸡汤，连忙一路小跑去了病房。
田宁知道的时候，贺雪盈已经出院，听贺东升说：“家里找了媒人，正准备给两人介绍，不知道能不能成，你……不用关心这件事。”
贺东升的语气带了前所未有的霸道。
田宁心情复杂，惆怅道：“我做题的时间都不够，怎么会关心这事儿？不过，我不去探望雪盈，真的合适吗？”
贺东升犹豫了一下，摸摸田宁脑袋：“别去，你要考试了。”
如果被贺雪盈影响，可能拉低高考成绩？

第55章
田宁听从了贺东升的嘱咐，没再关心乱七八糟的事，每月回家一次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想来，就算找媒人介绍相亲认识，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很快，就到了炎炎夏季，即将收麦子的季节，田宁离考试还有一个月，而村里、准确的说是整个县城发生了件很轰动的事情，农村开始施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小岗村的成功案例在报纸上轮番播报了小一年，终于轮到本县来参与实验了。
分地是按照人头来，每人一亩多，田宁作为田家一份子也分到了一亩六分地，不过这地她也不种，留着人头数帮田家多分了点地，李凤英两口子乐得跟朵花似的。
田宁暗暗松一口气，幸好她要实行的计划在这之后，要不然出了分地这档子事，可就不好办了。
贺东升则无奈道：“我不是村里的户口，只能看着人家分地，我要是不会点别的，可怎么养咱俩哟。”
田宁爽朗的拍拍他肩膀：“没事，以后我养你。”
他顿时笑开颜，一本正经的说：“这话我记下了。”
“放心啦，我保证兑现承诺。”
时间不多了，马上就是七月高考，宿舍里燥热不已跟个蒸笼似的，为了让田宁睡的舒服点，贺东升弄来了一张少见的竹编凉席，睡前用凉水加花露水擦一擦，好歹不会入睡困难。
就这样，田宁盼来盼去盼到了七月份，高考时间是两天，田宁的考场就在本校，贺东升原本打算来照顾她的想法也破灭了，俩人都安安分分等待最后的考验。
对田宁来说，这两天是改变一生的转折点，但真到上考场，反而不紧张了，考一门忘一门，最后一场出来她直接奔到校门外。
校门口的家长并不多，这时候的孩子都独立，除了监考人员，校门外只有十来人，田宁跑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贺东升。
“我考完啦！”
田宁奋力朝贺东升扑过来，贺东升被她的笑容感染，但理智尚在，在田宁抱住他之前抓住她两个手腕用力握紧：“这么高兴？”
田宁重重点头，心底长舒一口气的感觉太棒，她怎么能不高兴？
可惜，那股子兴奋劲被贺东升拦住，田宁后知后觉不能在校门口太过亲密，转而拉着他的手到树荫下说话。
贺东升笑着问：“考的怎么样？”
田宁想了想：“应该还行吧，不会的不多，会的都写上了。”
“很好。”
贺东升按耐住揉揉她脑袋的冲动：“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管。”
“那走吧，去收拾行李。”
开学时是贺东升送她来，毕业是贺东升帮她收拾东西，田宁摇着蒲扇好不潇洒惬意，偶尔出言指挥一两句。
最后收拾出来的东西还真不少，两人艰难的搬回去。
考完的第三天，田宁和一帮参加高考的同学回来估分，对了答案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欢天喜地，田宁很镇定，对自己的分数有了大致把握，回家正式开始暑假生活。
但真的睡了两天，田宁便了无睡意了，闲着也是闲着，她考前给出版社去了一封信，恰好在她无聊的时候收到回信，出版社正需要大量翻译稿，随信来的有他们最新正在联系版权的书单，田宁挑了难度适中的作品准备翻译。
这一次，出版社直接给田宁寄来了原文书，田宁又开始足不出户的日子。
李凤英对次很有意见：“家里地里的活都干不完，你天天呆在房里干啥？不会搭把手干干活？”
田宁反问：“妈，你的意思是说，我下地干活的话，那一亩地的收成将来都让我带到学校换粮票是不是？”
她上高三这一年，开始田旺发还意思意思的要给点零花钱，后来一分钱都没见过，就算田宁考上大学，看他们的样子不打算出力，下地干活和翻译稿子的收益哪个更好，田宁闭着眼睛都能算清楚这笔账。
所以，她不吃田家的收成，为什么要下地干活？
李凤英脸色难看：“那照这样说你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
田宁耸耸肩：“这不是我说的，妈，是你不把我当这个家里的人。”
李凤英到底不舍得分给田宁一亩地的收成，气呼呼的走了，心里憋着一口气说看田宁能不能考上大学！
斗了嘴，田宁也没心思翻译，将门窗锁好去了孙家找贺东升，贺东升带她去看新建成的砖窑。
砖窑附近明显更热，田宁远远看了，又扭头捏捏贺东升明显黑了两度的胳膊，眨眨眼故意问：“咱俩比一比？”
两条胳膊并排放着，田宁胳膊白的跟块羊脂玉，贺东升的堪比巧克力。
贺东升备受打击的模样，收回手背放在身后：“等到冬天我就能捂白了。”
田宁不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又不是……嗯，等以后让你看看。”她确实没见过他冬天的手臂是什么样子的。
田宁拉着他幼稚的比较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以后小孩儿应该不会太黑。”
贺东升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宁宁，你刚说的什么？”
“啊？我啥都没说啊。”
田宁装傻不认账，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贺东升的眼睛。
他们俩站在树下，不远处是砖窑有人进进出出，贺东升一把将田宁拉到树后，圈住她依然瘦弱的小身板，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宁宁，我觉得以后生了孩子要长得像你，这样最好。”
田宁刚才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被他这么认真的盯着，呼吸都要喷洒在脸上，莫名觉得燥热脸红，抬手要推开他，冷不防碰上他温热的胸膛，以及他急促的心跳，她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贺东升，我还是个学生呢，咳咳，你讲话要注意点。”
贺东升又气又笑，捏捏两边脸颊，愤愤道：“宁宁，你下次再这样撩拨我，我就不客气了。”
他目光都集中在她抿起又放开的红唇，喉头微动，最后想起身处何方，克制的放开手。
田宁揉揉脸颊，戳戳他衬衫下依稀能看到线条的手臂肌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贺东升留给她一道警告的目光：“小坏蛋。”
他说完便转身去了和工人说话，田宁站在原地撇撇嘴，慢吞吞的跟到他身后当个小尾巴，反正这村里谁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定媒了？
跟了一天，贺东升就让她家里蹲了，外面太晒，田宁也怕真的晒成巧克力，都到傍晚过去给他送点吃的喝的。
砖窑厂的工人很快知道贺东升有个漂亮贴心的未婚妻，连时常在附近转悠的两三个大姑娘都不见了。
田宁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掐着腰问：“她们是在干什么？你行情看起来很不错嘛。”
贺东升又不是傻子，连忙自证清白：“我都不知道她们是谁，估计是家里有哥哥弟弟在这儿干活吧？我都没和她们说过话。”
下一句，我有你就够了的话，死活不好意思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
田宁哼了一声，她也知道两人现在大概处于热恋阶段，一般人没看，但她就是忍不住说出来无理取闹一下子，还要再说点什么打情骂俏的话，背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哥。
是道女声。
俩人瞬间收敛笑意，严肃正经的朝身后看过去。
来人是贺雪盈，田宁上次见她还是在孙家那一场闹剧，短短数月，贺雪盈瘦了一些，情绪没有以前外露明显，瞧见田宁也知道先笑一笑。
贺东升上前两步，淡淡问：“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上班？”
贺雪盈嗯了一声：“我今天休息，来看看姥姥，但是姥姥说你在这边忙，我就过来了。”
贺东升点点头，一时沉默不语。
田宁微笑着招呼：“盈盈最近忙什么呢？我看你比前阵子漂亮了呢。”
贺雪盈闻言一喜，笑容更真切了两分：“我还是和平时一样。”
女为悦己者容，贺雪盈来这里的一身衣服都是特意打扮过得，娇俏可人又非常的时髦，她期待能在这里碰到于青山。
不过，贺雪盈想起她打听到的情况，未来嫂子竟然跟于青山相过亲，那抹笑容又沉下来，顾忌着有贺东升在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上前一步，带点哀求的说：“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田宁自动后退一步，站到另一片荫凉地里，据她所知，这几个月里贺雪盈完全没有放弃于青山，大有守候到海枯石烂的意思，范秋月给找了媒人从中牵线，但媒人很快给了回答，于青山暂时没打算结婚，贺雪盈就坚持拒绝别人介绍对象。
今天这情形，想必也和于青山有关系。
“哥，你能不能帮我把于青山约出来，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最近吃不好睡不好，想的都是他。”
贺东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盈盈，你知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贺雪盈执着道：“哥，我只要亲自见他一面问清楚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不会替你约他。”
贺东升同于青山合不来，平时见面仅仅点头示意，何况贺雪盈喜欢于青山并没有什么好处。
贺雪盈不敢置信：“哥，你以前都很疼我的，现在一件小事都不替我办是不是？就是因为于青山和田宁相过亲，你就要一直阻止我们在一起？”
贺东升冷静地戳破一件事：“不是你们在一起，而是你剃头挑子一头热，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赞成你去给人家当后妈，所以我不会帮你。”
“哥—— ”
贺雪盈满心气愤，口不择言道：“你就是为了田宁什么都不要了，你根本没有良心，爸妈都没有阻止我了，你凭什么说我？我看你和田宁一定不会在一起，她早晚要甩了你！”
她尖着嗓子喊完一通，贺东升和田宁听得清清楚楚。
贺东升脸上看不出丁点怒气，平静的看着贺雪盈吼完，温和地问：“你说完了没？”
“我……”
“说完就快点回去。”
贺雪盈有点紧张，那段话她说完就后悔了，她清楚贺东升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现在就是在震怒之中，她明明来时是要求贺东升办事的，求助性的回头看向田宁，田宁仿佛什么都不懂，只笑着看她。
贺雪盈立刻觉得受到了莫大侮辱，咬咬牙转身走了。
“我自己会有办法的，谁也拦不住我！”
这话听的外强中干。
人一走，田宁和贺东升这边安静下来，贺东升深吸一口气让表情自然一些才转头看向田宁。
“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田宁点头：“我知道，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贺东升失笑：“她比你大三岁，怎么还会是小孩子。”
在贺雪盈来之前的风花雪月氛围不复存在，两人分开之前，田宁跟贺东升说了件事，高考成绩要公布了，他们明天得去学校查成绩，至于录取通知书还需要一阵子。
“东升，你陪我过去看成绩怎么样？”
贺东升想也不想的笑着点头：“好。”
他喜欢的人，既然抓在了手里，那么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
田宁对上他的眼神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可这感觉转瞬即逝，她的心思很快被查成绩这件事占据。
翌日，俩人一起去了学校，班主任见到田宁直接笑开了花。

第56章
学校老师正在手抄这届高考学生的成绩，分数不错的都会写在红纸上，公布到布告栏里面，田宁的分数是全校第一。
“419分！咱们学校上四百分的总共就你一个人！”
总分五百三十分，本科分数线估计在三百多分，田宁的大学稳打稳抓！
班主任将分数重复了好几遍，他学生考了全校第一，脸上有光啊！校长都已经夸奖过了！
贺东升惊讶的看向田宁，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惊喜！
田宁也终于放心的笑起来；“谢谢老师！”
班主任的一个劲儿摆手：“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不用谢我。”
办公室里也有其他老师，大家围在一起再次看了一番田宁的考试成绩，尤其是考了满分的英语，让老师们非常惊讶。
县城的师资力量参差不齐，多出几个好苗子，一定程度上能为县城争取更多的教育资源。
“接下来你就安心等着通知书吧！”
田宁报考的学校是省内首屈一指的学校，让老师说这样的成绩说不定清华北大都有希望，但保守一点也没啥。
大家议论了好一段时间，田宁终于能脱身的时候还是班主任送他们离开，老学究扶了扶眼镜，好奇地问：“这是你哥还是上学没有？”
小伙子高大英俊，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笨人，也该考个学校。
谁知道人摇了摇头。
田宁笑着解释：“老师，这是我对象。”
班主任更惊讶了，而后点点头：“你们俩挺般配的。”
俩人都笑。
他们来得早走得早，离开时，老师们正要去布告栏贴喜榜，贺东升回头看了一眼，大红纸离的遥远，但也知道田宁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
田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笑问：“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贺东升两手一摊：“你随便说。”
“唔，我们去百货商店吧，我想做新裙子，你给我买！”
“好。”
袁彬也到学校查成绩，与他们两个擦肩而过时，田宁压根没看到他，他都张口要打招呼了，却见走在田宁身边的高大男人淡淡瞥他一眼，袁彬抬起来的手又收回去了。
到了布告栏一看，田宁榜上有名，他向下找自己的名字，足足和田宁隔了七八十人，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田宁好厉害啊！”
“她高二成绩还不怎么样，就一年多的时间怎么进步那么快？”
“那谁知道，不过这成绩上什么学校都不愁了。”
“可不是，唉……”
同学三三两两议论的话题中心人物已经兴奋地奔到了百货商店。
去年定媒做的衣服都是春秋季的衣服，加上田宁长高了些，勉强能穿，但田宁一向低调，在学校里没穿过什么裙子，因此很想念穿裙子的感觉，俩人直奔百货商店，选了三个花色，一口气做三条裙子。
田宁想起什么，找了另外不同的布料问：“要不要给盈盈做一条，快到你们俩生日了。”
贺东升闭口不言，表情幽怨。
“噢，也是你的生日嘛，也给你选一件衣裳？”
“好，不过盈盈的就不用给她选了，我给她钱让她自己挑去。”
“那我回头把钱给你。”
反正她挑的料子贺雪盈也不会喜欢。
贺东升也没反驳，低声道：“我会告诉她是你给的。”
田宁笑笑，她说挑布料就是嘴上客气，孙老太太对她很好，她不是太想让老人家觉得现在贺东升和贺雪盈兄妹离心，意思到了就行。
给贺东升选了一件衬衫的料子，两条背心，购物行动便暂时告一段落。
俩人将布料送到裁缝店，俩人两手空空回家，走到县城路口看到有人摆摊卖西瓜。
贺东升停下车子，挑了四个西瓜，一人两个带回家吃去，只不过还没到西瓜大面积上市的时候，这人也是分到的地里提前种了点瓜苗，结了些不错的西瓜，卖的格外贵。
田宁这才想起来：“我去年吃过西瓜也是你买的，你可真是孝顺。”
贺东升在她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你说的啥意思？”
“啊，我夸你是孝顺女婿，没别的意思嘛。”
“谅你也不敢有别的意思。”
田宁皱皱鼻子，等他骑车往前走，恨不厚道的在他腰间抓了一把挠痒痒，贺东升猛地一抖，差点翻车。
“宁宁！”
田宁无辜脸：“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搂着你而已。”
贺东升耳朵泛红：“你是个姑娘家……”
下半句到底没舍得说，好吧，如果不是在骑车的话他是不反对这种亲近的。
“走啦，走啦，外面晒死了，我不想晒黑。”
贺东升只好任劳任怨的重新骑上车，其实路边种着两排树，他们走在树荫下，晒不到多少太阳，他还是觉得额头冒汗，在重新上路后田宁真的将手臂放到他腰间更觉得燥热。
“我很乖的你放心，不会再挠你了。”
但这个姿势，田宁就不可避免的贴着他后背，虽然没那么亲密，但时不时的触碰也很要命。
“宁宁……”
田宁最终认输：“好啦，我不碰你了。”
贺东升幽幽叹了一口气，过了十来分钟俩人才重新恢复安静祥和的氛围。
拎着西瓜回家，俩嫂子眼前一亮，田宁慢悠悠打了桶水将一个西瓜放进去冰着，另一个任由李凤英处置。
“你一个人吃一个能吃完？”
田宁嗯了一声：“我能。”
切成两半，抱起来用勺子挖着吃不要太爽好么。
梁小双看看田宁逐渐丰润的小身板，不知是羡慕还是酸的小声说：“妹妹你这一年多让东升养的不错啊，今天不是去查成绩了，都买了西瓜，妹妹一定考得不错吧？”
也不知道定了媒怎么还有心思念书，梁小双打心眼里觉得小姑子精明的很，说不定是把贺东升当踏脚石，考上大学就得把人甩了。
田家人都关切的看向田宁，这是家里第一个参加高考的人，无论成绩怎样，他们还是好奇的。
李凤英瞟了一眼说：“要是考得好，她早不就说了？”
田宁似笑非笑：“妈，你这意思就是我考不好咯，这么盼着你亲闺女考不好？”
“我可没说，你成绩啥样儿你自己知道。”
李凤英到底不敢直视田宁的眼睛，但心里头的别扭感觉消除不掉，田宁越是不听她摆弄，她越是想看田宁跌跟头。
田宁也不跟她争辩，只是等到嫂子哥哥都出门，家里剩下她和李凤英两个人的时候，面带小心翼翼的问：“妈，我要是考上大学，咋办？”
咋办的意思不是跟李凤英打赌，而是问上大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该怎么办。
李凤英下意识皱眉：“你报的啥学校？人家不是说师范学校有补助？学校发的钱都花不完的？”
田宁沉默了片刻，不大自在的说：“我报的不是师范学校，应该不会有补贴，我怕师范学校考不上，报的人太多了。”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干啥？早干啥去了？”
李凤英看着田宁这游移不定的模样有点解气，再怎么能还不是她生的闺女，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田宁哦了一声，继续问：“妈，到底咋办啊？也不能都让贺东升一直供着我吧？全都吃他的花他的，我面子上过不去。”
到大学是去大城市，可比小县城里花费多多了。
李凤英皱眉：“等你通知书下来再说吧，当初定媒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他供你，他还敢反悔？”
田宁抠着手指头，不安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就想来问问你，再说，定媒的时候不是给了二百块钱彩礼……要是我考不上，不得结婚吗？”
绕来绕去说到了二百块钱上面，李凤英顿时警觉起来，也不管什么通知书不通知书的，斟酌片刻，隐晦道：“那是彩礼，咱家养你这么大不容易，给你上学也花钱，到时候还得给你出嫁妆，我跟你爸的意思就是嫁妆少给你点，反正贺东升条件也不差，你跟他结婚就是他家的人了，就算高中毕业找个工作也能挣钱，就别难为家里我跟你爸了。”
时下彩礼有让闺女带回到婆家的，那娘家扣下不给的也比比皆是，李凤英将二百块捏的死死的，就没打算还回去，何况家里的房子就快该翻新了，要不然卫星退伍回来都没房子娶媳妇，算来算去都是要钱，给田宁一点嫁妆也不算亏待了。
毕竟瞧那贺东升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田宁有些伤心的看她：“妈，你这意思是就给我一点嫁妆，彩礼不给我，我上大学你们也不管了？”
李凤英理直气壮：“跟你一般大的都结婚不让家里养着了，你看巧真，现在都怀孕了，日子过得也不赖，就你事多非要上学，你自己能，找了贺东升定媒说供你上学。”
“那我考上大学，也能回报你跟我爸……”
李凤英皱了皱眉：“我跟恁爸不要你回报啥的回报，你自己过好你的，逢年过年来家里看看，别给咱家丢人就行了。”
田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而后缓缓抬起头问：“妈，你的意思是说，以后我就不是这家里人了？”
“我可没说，人家闺女出门儿了不都是这样？咱家跟人家有啥不一样？”
田宁一脸受伤，而李凤英不耐烦，转身走了。
田宁目送她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妈，这可是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农村里是旧习俗，闺女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三节两寿来探望，孝顺的会偶尔将父母接到自家和兄弟轮流养老，但遗产之类的根本想都别想。
田宁今天就是要一个说法，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
录取通知书在八月初到达，邮递员直接跑到家里来送，田宁当时正在房间里打着蒲扇思索下一段该用什么句式，下一刻听到邮递员在外面喊：“田宁在家不？这不是田宁家里？”
田家很好找，邮递员平时要给小学送信，学校放暑假之后，信件之列的他直接一股脑送到校长孙继伟家里。
孙继伟让大外甥带邮递员来找田宁家。
田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贺东升和邮递员并肩站在门外，都笑着看他。
“是通知书吗？”
贺东升含笑点头。
邮递员摸一把汗，笑道：“你这还是我今年送的第一份通知书，来，快拆开看看，让我也沾沾喜气！”
梁小双在房里照顾小儿子，听到动静也出门来看，瞧见来人喜气洋洋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
田宁佯装淡定的接过信封，信封有寄件地址，华大的字眼直接映入眼帘，心口怦怦直跳，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激动。
梁小双抱着小儿子，连声催促：“宁儿，快拆开啊！”
田家门前也有过路的人，看见这动静都凑过来看热闹，田宁拆开信封，里面内容很简单，是一张录取通知书，以及一份学校介绍和入学须知，方方面面介绍的很清楚。
邮递员认字多，凑过来看了惊叹：“哎哟，真是华大啊！”
“天啊，田宁有福啊，这是咱省最好的大学吧？”
“可不是！宁儿，你考了多少分啊！”
有人拍了拍贺东升肩膀，笑道：“东升，你媳妇儿厉害啊，要不你也试试考个大学去？”
“哈哈哈，就是，也有人教你！”
田宁和贺东升对视一眼，俩人都笑了。
看热闹的人羡慕不已，兴致勃勃的听人说了这学校的厉害之处，转头就跟认识的人说八卦去了。
“旺发家的闺女有才啊！考上了华大！录取通知书都送到家门口了！”
“真哩呀？”
“那还能有假？”
田旺发和李凤英带着俩儿子下地回来，后知后觉听人说了。
“旺发，你家这喜事儿可得请客喝酒啊！宁儿可真不错！”
“就是，就是，喝酒得叫上我啊！”
田旺发一头雾水的听了来龙去脉，高兴的锄头差点扔地上，再三跟人确认了真假，步履生风的往家走。
李凤英不敢相信，但省内首屈一指的大学的名头她还是听说过的，田宁这能考上？
“不会是假的吧？”
田爱华摇头：“妈，说不定小妹真能考上呢？”
这就厉害了啊！他们家出了大学生了！
到家之后，田家还有几人在看热闹，连王菊香两口子都来了，满脸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嫂子，宁儿考上大学了！”
通知书真真儿的，多数人就是看一眼，连摸都没敢摸，要是给人家弄坏了，咱可赔不起啊！
田旺发和李凤英都看了那通知书，大字识不得几个，被旁人指着说这字念啥那个念学，也都清楚了这是大学录取通知书！
“好，可真好！”
“旺发叔，请客啊！请喝酒！”
田旺发一叠声的答应：“中！请！”
田家的人久久没散，都想知道田宁考上大学的事儿是不是真的，确认真假后，有羡慕者也有看热闹的。
人家闺女考上大学了，那贺东升还是个泥腿子啊！俩人还能相配？这亲事迟早得黄！
孙家人没觉得，宰了两只鸡，还有从人家手里买来的鱼，拎到田家，两家合一家好好吃了顿饭，热闹半天。
“也不一定呢，田宁这一年上学都是东升供着的，天天车接车送的。”
“呵，那是洋车子，人家以后说不定能坐上小汽车，再说人家田宁能考上是有本事，就是家里不供她上学罢了。”
“话别说早了，东升也不是一般人啊，你看那砖窑天天都没停过火，一天天的卖砖都能挣不老少的钱。”
“也是啊。”
话传到于家，金美芳先知道的，又犹犹豫豫的说给于青山听。
“人家都考上大学了，青山，你就别惦记了，你就算不愿意那个姓贺的姑娘，咱见见别的也中，要不然你再过几年年纪更大，就不好说了。”
于青山蹙眉：“我没惦记她，妈，你别乱说。”
金美芳不以为然：“那你没惦记她，咋不赶紧定下来？说起来，她学习真不错，要不是当时有曹春丽冒出来搅和，你们俩的事儿就成了，她当个老师，教着咱这几个孩子，也能教出来大学生吧？”
“妈！”
“行了，行了，我不说她，你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于青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儿子下班，金美芳也下班不在他家呆着，略微收拾收拾就回自己家了，躲在门外偷听的于小军走进门来，偷偷看一眼于青山的神情，抿了抿嘴，翻出来书包里的作业慢慢写起来。
很快，村里又出了一个考上大专的，虽不及田宁考上大学的风光热闹，但家里高兴，狠狠庆祝了一番，田宁这边淡下来，逐渐没人再关注。
田宁得准备开学的事情了，八月底学校开学，她得开介绍信买车票，还有档案问题。
大学生是集体户口，田宁是省内学校，手续简单一些，但她跟李凤英要了户口本，去派出所办户口迁移。
李凤英心里还记着田宁跟她说的那些话，犹豫之后将户口本拿出来说：“当时你说考不上，我还吓了一跳，家里没要求过你啥，你可不能忘本呐。”
田宁拿过户口本嫣然一笑：“妈，瞧你说的，我肯定不会忘本的。”
她稍稍加重了后半句话。
李凤英松口气，没再说什么。
田宁很快到派出所办了一份文件，贺东升陪她一起去的，办完文件，拿出来两份介绍信。
“我去村大队靠介绍信，顺便把你的给开出来了。”
他们得凭介绍信去买车票。
“好，你送我过去。”
贺东升挑眉：“那当然。”

第57章
在去学校报到之前，田宁被邀请去了贺家，是孙老太太来说的，贺雪盈和贺东升的生日一起过，她就要去外地了，大家聚在一起好好热闹热闹，增进一下感情。
“宁宁，你聪明人也好，盈盈她呢，从小就被惯坏了，正好这是个机会，你和盈盈多处处，她本性不坏，说到底东升就这么一个亲妹妹，以后我跟老头子走了，就剩下你们是至亲，她一直这么糊涂下去，我们不放心啊，你也别嫌奶奶倚老卖老，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孙老太太无奈得很，外孙女已经长成这样了，他们除了尽力把她给掰回来，别无他法。
田宁自是理解老太太的一份苦心，只是无奈：“奶奶，你也知道我之前跟于青山相过亲，虽然就见了一面，盈盈对这件事一直很在意，我不知道能不能劝动她。”
孙老太太连忙说：“要是实在实在的行不通，奶奶绝对不会为难你。”
他们也没精力按着贺雪盈和别人相亲，要是贺雪盈真铁了心要嫁于青山，他们也拦不住。
田宁答应了，因为老太太之前对她确实没得说。
贺雪盈对于青山很有非卿不嫁的趋势，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了于青山家里，跟金美芳毛遂自荐，村里传出些微风声，田宁也是从贺东升口中知道的，要不是孙继伟在村里有几分薄面，这桩事非得传遍全村不可。
瞧老太太的情形，应该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田宁心内暗暗叹气，但也没什么好办法。
去贺家的路上，田宁同贺东升取经：“我该怎么劝啊？”
贺东升沉着脸：“现在姥姥根本阻止不了，要是于青山愿意，估计这事就能成。”
“那他愿不愿意？你有没有去找他谈谈？”
“……去了。”
是在田宁拿到通知书之后，贺东升在村里偶遇于青山，在和田宁定媒之前，贺东升和于青山还算得上点头之交，但最近，几乎没见过面，那点交情也早就随风而逝。
贺雪盈拼了命找法子偶遇于青山，无论如何，还是得问出个结果。
贺东升当面问的是：“你对雪盈有意思吗？”
于青山摇头。
“那就好，希望你能坚持你的立场。”
这是俩人所有的对话。
田宁讶然：“就说这么多？”
贺东升反问：“那要说什么？”
“……没，我就是下意识反问，我还以为你应该很敌视他呢？”
她小表情里有点期待，贺东升莫名觉得心情很好，笑问：“我要是和他打架打不过怎么办？人家可是练家子。”
“不会啊，我觉得你可以赢，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贺东升勾了勾唇角，低头看到她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心情很好，载了她这么久，其实早就习惯她的靠近了。
只不过，总想要故意逗逗她，主动一些。
很快到了贺家，范秋月正在准备饭菜，很是热情的说：“田宁，听说你考上了华大，恭喜你呀，我今天买了两条大鲤鱼，你待会儿多吃点，盈盈最喜欢吃我做的鱼了。”
“谢谢婶子，这是我买的罐头，婶子尝尝。”
“嗐，来就来呗，怎么还带着东西？”
田宁笑笑，被范秋月牵着去了贺家。
家属院的房子冬暖夏热，田宁进去就吹到了一阵风，客厅里的风扇开的很大方，贺雪盈正躺在沙发上吹风，瞧见田宁和贺东升进来就皱眉。
范秋月给她递个眼色：“盈盈，快起来喊人啊！”
贺雪盈不情不愿：“姐，哥。”
田宁从提包里拿出来一对发卡：“盈盈，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卡子我觉得挺好看的，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吧。”
既然来吃饭，单纯的给钱就不合适了。
蝴蝶发卡精致可爱，贺雪盈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佯装不在意的接过来，随意道谢。
贺东升定定看她，贺雪盈自知错在哪里，犹豫片刻，嘟着嘴巴说：“谢谢姐。”
“ 不客气。”
贺东升这才将五块钱递给她：“想要什么自己选。”
贺雪盈一喜，接过来将钱展开发现只有五块，笑容又掉下去：“哥，你真抠。 ”
过了一会儿，贺雪鹏从外面回来，送给贺雪盈的生日礼物很认真，是一个很漂亮的针织包包，贺雪盈收获满满，喜不自胜，偶尔看向门边的目光充满期待。
快到吃饭时间的时候，外面来了一个人，被人领着进门，彼此见面都是一愣。
带他来的人仿佛没有察觉到尴尬一般，笑眯眯的介绍：“这是我们单位最后前途的单身汉，盈盈，我对你不错吧？”
贺雪盈真正开心起来：“小姨，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介绍人是范秋月的妹妹范秋芳，而介绍的对象正是贺雪盈心心念念的于青山。
范秋芳冲她挤挤眼，狐疑的问：“你们认识啊？那我是不是白费功夫了，青山，这是我外甥女，比小不到五岁，今天正好是她生日，你们年轻人坐下聊聊天。”
于青山皱眉：“范主任，我不知道你介绍的是她。”
早在昨天，范秋芳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于青山记着母亲说的话便答应了，今天中午范秋芳非说要带他来跟人见面，直接带到了人家家里。
范秋芳故作生气：“怎么，难道你觉得我外甥女配不上你？今天可不许拂人家的面子，先坐下吃顿饭再说。”
仿佛谁都不知道尴尬似得，范秋芳硬是要于青山坐下，桌上的年轻人彼此对望，一阵沉默。
田宁很想知道是谁组的这个局。
就在这时范秋月解释：“小芳，你怎么今天把人带过来了，我还让我东升和他对象来了，怪失礼的。”
范秋芳顺势打量一番田宁，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又笑道：“真是一表人才，跟我外甥挺般配，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啊。”
田宁保持微笑。
看这架势，范秋芳不知道于青山和贺雪盈认识，硬要给两人介绍对象，结果误打误撞选在了今天上门，偏偏她和贺东升奉命回来跟贺雪盈培养感情，一连串的巧合碰到一起还真是很不容易。
范秋月开始组织大家吃饭，人都落座之后，絮絮叨叨说了些场面话，田宁预想的和贺雪盈谈心之类的时间根本不存在，人眼睛黏在了于青山身上，春心萌动的快要溢出来。
“田宁，你考上大学之后是什么打算，何时跟东升结婚啊？以后是要两地分开了么？”
范秋芳的问话很有小领导架势，加上本来就是造纸厂的主任，气势拿捏的恰到好处，似乎满心满眼都是为外甥未来的幸福婚姻考虑。
贺东升先回答：“小姨，我们都还年轻，还不着急。”
“咿呀，你是不着急，那大城市里的优秀男孩子可多了，你就不怕田宁被人家拐跑了？”
“不怕。”
贺东升回的坦然。
范秋芳对上他满满的维护态度，也不好再说别的，一个劲儿的低头吃菜。
田宁抓住机会，扭头问范秋月：“婶子，奶奶让我和东升今天过来，是您邀请的吧？咱们不是为了盈盈么？别说我们了，说说盈盈呗。”
她落落大方的，仿佛刚才被恶意打趣的不是本人。
范秋月微怔：“说盈盈什么？”
田宁假装茫然地问：“我是说，如果今天是盈盈和别人见面，我们就不敢多打扰了，吃完饭还是尽快离开比较靠谱，免得碍眼。”
贺雪盈脸一红，这会儿觉得田宁特别可爱，只要不觊觎于青山，她也不是不可以和未来嫂子当好朋友。
范秋月皱眉，连忙笑道：“哪儿能呢，他们待会儿还有时间，今天得让你们好好吃饭。”
范秋芳看情形不大开心，转头说：“青山也别不说话，咱大大方方的，先前我是不知道你跟他们几个认识，但咱们见一面多认识个朋友也好，你可别嫌我多事，也别生气啊。”
于青山隐隐蹙眉，淡然道：“不会。”
“那不就齐了，秋月，你家里是不是有自己做的葡萄酒，咱们拿出来喝点？”
“行。”
葡萄酒是拿来了，范秋月和范秋芳两姐妹劝了一圈，但年轻人都不喝，便换成她们俩对酌。
田宁暗暗观察之后心里的怀疑还没放下，她不相信自己刚才的感觉是错觉。
饭菜吃到一半，贺雪鹏表示吃好了要去人家家里看电视提前离场，桌上剩下六个人，直到饭菜吃完还是六个人。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来来来，咱们喝汽水，雪鹏走的那么早，都忘了水池子里冰着的汽水了。”
范秋月端出来汽水，一人分了一瓶，本来要告辞离开的于青山话又给噎了回去，握着汽水瓶子不说话。
田宁也拿了一瓶汽水，瓶盖都是已经打开的，一摸一样的橘子汽水。
不过她喝不了，汽水有点凉，她即将生理期，这一瓶喝下去说不定会造成严重后果，倒不是她娇气，而是最近一年才得出来的结论。
贺东升的汽水喝了一点放下，两人坐的近，看看时间都打定主意待会儿就要走。
范秋芳也看看时间，和范秋月对视一眼。
范秋月犹豫的摇摇头咽了咽口水，下一刻，范秋月忽然手一歪，汽水瓶子啪嗒掉再地上，碎了。
“哎哟，你看我这是在干什么？宁宁，没弄湿你衣服吧？来，我去外面拿扫把扫一扫。”
范秋月说着就出去了。
范秋芳放下她的汽水，转而拉住贺雪盈，对她使了个眼色，贺雪盈不明所以，范秋月微微用力将她拉到外面去。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贺东升和田宁，以及于青山。
贺东升忽然皱了皱眉，他肚子里翻腾，犹豫片刻站起身：“宁宁，我去一下厕所，待会儿就回来。”
田宁有些惊讶：“好。”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贺东升身体素质非常强悍，这个念头在田宁心中只是一瞬，目送贺东升离开后，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楼道里静悄悄的，房间里非常安静。
田宁扭头看了一眼于青山，于青山定定坐在沙发上，目光很奇怪。
“你没事吧？”
女孩儿的声音轻飘飘的，于青山听了有些惊讶，他很少，不，是从来没有听田宁这样对他讲话。
“没事。”
田宁站起身，想去外面看一看，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她回头一看，是于青山突然将汽水瓶子重重放在了桌上。
外面楼道里也有了声响，是范秋月在和邻居对话，田宁松口气，又看了于青山一眼。
于青山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何况田宁就在眼前，他不想说出提前离开的话。
“田宁。”
田宁下意识的嗯了一声，是反问的语气，语调轻轻上扬，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迷茫。
“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跟你说话，之前我个人的事情可能连累你了，对不起，我今天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贺雪盈，我对她没什么意思，也不会……”
“也不会来打乱你的生活，还没恭喜你考上大学。”
于青山声音里有些微怅惘，从前他是觉得自己眼光不错，认为田宁可以当好孩子们的母亲，却也不知道她可以优秀到如此地步，或者说是他一直轻视了田宁。
田宁微笑：“谢谢。”
于青山心里忽然塌了一块。
田宁舒口气，觉得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起身准备朝外走，但方才还虚掩着的门不知怎么变成关上的，她上前一步拉了拉门把手。
纹丝不动。

第58章
“秋月嫂子，干啥去了？”
范秋月如常微笑着回答：“我去买点药，老头疼。”
邻居理解的点点头，随口唠叨：“那头疼是得吃药，疼起来受不了要人命啊。”
“你去干啥？”
“买点面，家里没面了，唉。”
范秋月自然道：“那刚好咱俩一路，走吧。”
俩人到楼下推上自行车，骑着车子往家属院外面走。
盛夏的午后阵阵蝉鸣刺耳，加上正是工作日，吃过午饭的人们早早出门上班，小孩子也不在这时候出来玩，家属院里只剩下蝉鸣，燥热的宁静。
范秋月骑车走出家属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严重盛满得意的笑容，她再没回头。
也没注意到本该腹痛难忍的贺东升蹙着眉头走回家属楼。
……
天晴干旱，路上阵阵尘土，范秋月手里拿着买的安乃近匆匆往回走，家属院内仍旧没什么人声。
范秋月小心的将自行车停到车棚里，距她离开家属院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该办成的事早就成了。
从车棚到三楼家里，范秋月下意识放轻脚步，贺家的房子在三楼最东边，周围的几户人家今天都不会在家，再远些的邻居是和她在一个医院上班的护士公婆在家住，人老耳背，就算有人喊叫也不会有几个人察觉，没谁会多管闲事。
何况，那药效发作起来极快，于青山一个部队出身的大男人还能制不住瘦瘦弱弱的田宁？就算田宁没喝一口，但她可是亲眼看着于青山喝下了小半瓶的汽水，那分量够他受的。
范秋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口狂跳不止，今天这个局早就布置好了。
是她提议贺雪盈跟孙老太说让贺东升和田宁到家里来吃饭的，而范秋芳将于青山请到家里来当然不是偶然。
究其原因，很简单。
贺雪盈不能嫁给二婚的于青山，给那仨倒霉孩子当后妈，听说于青山这一年多都在拒绝别人介绍对象是因为放不下之前见过一面的田宁，将这俩人送做一堆也好，于青山就算被算计了，心里也是美的。
至于贺东升，范秋月冷笑，她恨不得贺东升一辈子掉进泥潭里，大学生媳妇？太便宜他了。
范秋月甚至很期待，吃了泻药的贺东升浑身乏力，再看到未婚妻躺在别人身下该是什么表情——
“咚——”
范秋月踩到了三楼楼梯口的一块烂纸盒子，纸盒子下面有个玻璃弹珠，被这一点力道推动，叮咚叮咚的往下跑去，在安宁的楼道里这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范秋月回头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复又拍拍胸口，故作淡定平稳心情后扭回头准备回家，但冷不防面前出现一张脸，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尖叫出声，右手慌忙抓住楼梯扶手。
看清来人面容之后，范秋月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微笑着问：“田宁，你怎么在这儿？这楼道里多热啊，家里不是有风扇吗？”
田宁衣衫整齐，连发丝都没丁点儿凌乱，反而嗔怪：“婶子，你刚才去哪儿了？不是去外面拿扫帚打扫垃圾吗？我们正说回家呢，都没看见你在哪儿，也不好走。”
范秋月右手收紧，指甲扣在木质扶手上，脑内念头纷杂，佯装烦恼道：“我刚才出来觉得头疼，就出去买药去了。”
“那盈盈和范小姨去哪儿了？怎么你们都不见了？”
“嗐，秋芳给盈盈买了一条裙子，但是放在家里忘了拿过来，估计是带着人去拿裙子了，这妮子最喜欢穿新衣服，也多亏她小姨疼她，以后你就是她嫂子了，可得迁就着点。”
田宁颔首，上前一步扶住范秋月：“那婶子咱们回去吧，你看你就快跌下去了，我曾经见过一个人就这么后脑勺朝后——”
她说着猛地将范秋月往后一推，范秋月嗓子里的尖叫都快冒出来了，下一刻，田宁又把她拉回来，笑眯眯地说：
“——摔到楼梯上，脑浆子都摔出来了，直接死了，可惨了！”
范秋月心有余悸的向后看一眼，下意识的往前走一步，没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不悦的挣脱开田宁扶着她的手。
“婶子不会真吓着了吧？怎么那么胆小？”
“没事，我就是听不得那样的场面。”
但凡想起人摔在地上一滩血的画面，她就睡不着觉。
田宁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淡淡笑着问：“婶子你怕血啊？这有什么好怕的，杀鸡杀鱼不经常看么，听人家说生孩子的时候流的血才叫多呢，是不是真的啊？”
范秋月摇头：“我记不清了。”
“是么？”
田宁也不强求，陪范秋月慢吞吞往贺家走，贺东升听到她们的声音从门里出来，就站在门口，脸色无异。
范秋月暗暗心惊，不会啊，她明明记得刚才趁着在楼道里大声说话的时候把门给锁上了，现在怎么开了？
“婶子怎么不走了？”
在田宁提醒之下，范秋月才想起来自己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欲盖弥彰的笑笑说：“我是在想盈盈和秋芳怎么还没回来，你快开学了吧？是不是东升去送你？以后可得常联系啊，盈盈从小就喜欢她哥。”
田宁笑的意味不明：“那当然要联系了。”
几步之遥，来人走到门前，贺雪盈莫名觉得站在门板前的贺东升身上有股风雨欲来的气势。
“怎、怎么不进去？”
范秋月想看看门锁的位置，但田宁先她一步挡在门框那儿，另一边门鼻儿在贺东升背后，她装着泰然自若的走进房门，却见于青山也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范秋月松口气，事情不成功的情形她也打算过，于是摆出笑脸将刚才的说辞又来了一遍：“盈盈和秋芳马上就回来，你们再坐坐，刚刚拿出来的汽水喝完了没？哎哟我刚出去拿扫帚却忘了来屋里打扫，可真是老糊涂了——”
田宁给贺东升使了个眼色，跟着走到范秋月面前。。
贺东升走进来转身关上门，门鼻儿已经被他撬坏，是以门只能虚掩着。
“你们还喝不喝汽水儿？我再去拿几瓶，说起来我冰在桶里好些瓶呢，人家家里有冰箱，咱家里买不起，用这个对付对付也行是——”
田宁突然打断她：“婶子，你看看那儿是什么？”
范秋月不明所以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未看清楚那摔在地上稀巴烂的崭新收音机，就听啪的一声——
耳光甩到脸上先听到了声音，才感觉到那火辣辣的疼，尤其，不是用女孩子的手打，而是田宁握着一根量衣服尺寸的竹尺扇到了脸上，类似于古代先生手中的戒尺，打起人来又硬又疼，在用尽全力的情况下，特别疼。
范秋月脸上被打那两寸宽一扎长的地方像火烧一样，火急火燎的疼起来，肿起来。
“小贱人，你干——”
田宁反手给她来了一个对称，清脆响亮悦耳。
范秋月怒火中烧的看向田宁，抬手要打回去，却被田宁抬手打在手腕上，竹尺那细细的一条棱碰上手腕，宛如割腕。
“老不要脸的，你还敢骂我？”
石破惊天。
范秋月听清田宁骂的什么，向前冲的架势顿了一下，再定睛看田宁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怒火中烧。
她顿时清明过来，中计了！
田宁早知道她干了什么！
偏偏田宁仿佛洞悉一切的冷笑：“范秋月，你当年傍上你现在的丈夫是不是也用的下药的招数，当护士别的没学到，净学些下三滥给自己开拓人生道路了？”
范秋月脸上手腕上三道打痕疼到颤抖，还要装着无辜：“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招待你们，你反倒来打我，田家就是教你这样的规矩？”
“我什么规矩用不着你操心，既然你说好心好意招待，那麻烦你一件事，把这三瓶汽水都喝了吧。”
田宁指了指放在桌上那三瓶余量各一的汽水。
范秋月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转身要往外走，但贺东升牢牢挡在门前，一直坐着未动的于青山也站起来，朝范秋月走来。
田宁冷笑：“东升，你俩把她制住。”
范秋月都来不及动，贺东升一个反剪，她便动弹不得了，于青山敛眸在范秋月膝盖踢了一下，范秋月不自觉的跪下。
田宁拿了一直搪瓷缸子，将三瓶汽水分别倒进去，混合之后蹲着缸子走到范秋月面前蹲下来。
“范秋月，你是不是自己世界上就你独一无二最聪明，可以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还想让所有人按照你的剧本演戏？你未免太过高看你自己。”
范秋月想动都动不了，颤声问：“你想干什么？田宁，我可是你的长辈，虽然我是贺东升的继母，可也是你未来婆——”
于青山抬手掐住她下巴，示意田宁将汽水倒进去。
田宁倒也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将范秋月脖子后仰，直接将汽水倒进去，范秋月不喝也得喝下去，直到全部咽下去才松开手，好整以暇道：“你应该给我们三个的汽水里都加了料，现在我把有料的都给你喝了，怕你喝不完，所以我着重加的是于青山喝的那瓶，我想这个感觉你应该好好感受一下。”
范秋月忍不住身子颤抖，她最是清楚每一瓶里加的是什么料了，于青山和田宁的汽水里加的是她找的春丨药土方子，而贺东升那瓶里面是泻药，为的就是让贺东升有原因离开，她也是看着贺东升下楼才走开的。
“不，不行……”
范秋月不敢想象后果，她已经那么大岁数了，小儿子都快结婚了，要是吃了那种药被人知道还怎么在这个家属院活下去？她整个县城都没法儿呆了！
“田宁，你让他放开我，快点放开我！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让盈盈和她爸知道了该怎么办，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田宁捏着竹尺挑起她下巴：“你还知道后果？那你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我真想知道你绕了一大圈子是为了什么？你觉得就算贺东升他爸知道了事情前因后果，会找谁算账？你这张长满皱纹的老脸还够看吗？”
范秋月心口一滞，她年轻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怎么能忍受田宁这么说她？但下一刻哀求道：“我什么都没做，是雪盈做的，她一直喜欢于青山，才会在汽水里下药，她一定是没想到药效发作的那么快。”
“那是谁锁上门的呢？”
范秋月语塞。
田宁捏着竹尺在她脸上拍了拍，她不自觉闭上眼睛，可这次的力道很轻。
“我说过，范秋月，你别把人都当傻子，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懒得跟你争辩，但我们早晚可以查出来，现在，你可以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快乐，祝你玩得愉快。”
田宁拿出不知从哪儿知道的麻绳，绕到范秋月身后将她双手绑的结结实实，又拉着她站到衣柜旁，将绳子挂在上面。
范秋月心中极度不安，大声说：“田宁，你这是在犯法，你把我家里弄成这个样子，比小偷还可怕，我要报警让警察抓你！你别想跑！”
田宁耸耸肩：“贼喊抓贼不过如此，这三瓶汽水我拿走了，东升刚好认识人在医院上班，我们正打算让人检测一下里面是什么成分，顺便报个警，再宣扬一下你这位事事周到的继母，以及你那同流合污的妹妹，大家整整齐齐法庭见面，一个能不少。”
范秋月脑内轰隆一声，她怎么都想不到田宁可以恶毒到如此地步！
“你……恶毒！”
“比不过你，你好好享受，反正依你的计划，就算你现在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对不对？”
田宁当真拿上三瓶汽水瓶子往外走，贺东升和于青山一言不发的走在她身后，保护姿态十足。
范秋月看着门板合上，想放声大喊又怕人进来的时候药效发作，到时候被人看尽丑态，连挣扎都不敢了，但片刻之后觉得身上各处仿佛蚂蚁蛰咬，又疼又痒，而肚子里咕噜声不断。
为了骗走贺东升，范秋月在汽水里加了不少的泻药，怕味道泄露用了点糖精掩盖。
“不……”
范秋月努力想要缩成一团，连和范秋芳的约好的时间也忘了。
……
楼下，三人走到车棚各自推了车子。
于青山苦笑：“我先回去，范秋芳那边我来对付。”
贺东升点点头。
于青山就这么骑上车子一言不发的走了。
田宁看着他的背影有片刻怔忪，转而对贺东升说：“我们也走吧。”
俩人去了家属院对面，站在树荫下看着范秋芳和贺雪盈匆匆忙忙的回到家属院，田宁松口气：“人来了，我们也走吧。”
贺东升一言不发的骑车载上她。
天气阴沉下来，一直燥热的夏季要开始下雨了，俩人走了没多长时间就有雨点打下来，恰好走到一处供销社，供销社门前有个遮雨的顶棚，四下无人，两人就一路小跑过躲雨。
倾盆大雨忽然而至，田宁和贺东升站在顶棚下看着大雨迅速将地上尘土打湿，而后雨滴啪嗒啪嗒打出花儿来，存成一片小水洼。
“宁宁……”
贺东升的声音里充满歉意。
田宁扭头看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刻意加大声音问：“东升，范秋月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这顿饭，田宁觉得不正常，在贺东升都下楼离开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范秋月肯定不敢下毒害他们这么些人，但她应该是有小算盘的，田宁忍着没有揭穿，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于青山和她说完话之后，神色变得非常不自然。
那时田宁刚刚发现门锁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家属院的门是老式锁，门框和门板各有一个门鼻儿，关上的时候直接在门鼻儿上挂一把锁，里面反锁则是用门栓，外面锁门的动静小心些，就不会被里面发现，而她听到的走廊说话声应该也是范秋月发出的，故意掩盖锁门的声音。
刻意将她和于青山锁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
田宁不无恶意的想到一点最可能的方法，转身道：“于青山，你快点催吐！”
于青山与她不谋而合，目光搜寻到洗脸盆后直接冲过去抠喉催吐，他午饭吃的不多，但无意间喝了小半瓶的汽水，这个是最要命的。
食物都吐出来，喉咙和胃里的不适将体内窜起的灼热压下去不少，于青山看着冷静淡然的田宁，不期然想起当初曹春丽作妖，她不声不响给刘大为写信，给了曹春丽致命一击的时候。
于青山从未见过这么沉着冷静的女子。
田宁小心的后退一步。
于青山眼眶微红，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勉强微笑着解释：“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谢谢。”
她冷淡的道谢。
田宁又拉了拉门板，外面的门鼻儿是铁质的，制作工艺应该是非常合格的，还是没能动弹。
她并没有多少慌张，于青山的情形似乎可以稳住，贺东升绝不会放她一个人在这儿一去不复返。
下一刻，田宁就听到外面有一道声音。
“宁宁。”
是贺东升回来了。

第59章
“东升，你怎么样？”
“宁宁，门怎么锁了？”
田宁深吸一口气：“应该是范秋月锁上的，刚刚你们都走了，现在就我和于青山在里面，你刚喝的汽水是不是有问题？”
贺东升嗯了一声：“我吐了，现在还好，你等我，我现在就撬开门。”
田宁轻松一笑：“好。”
但门外的贺东升没这么轻松，他在门外不远处找到了人家煤火炉子通火用的铁钳子，将长长的铁钳子插在锁扣里，用尽全力撬的时候，连手指碰出血来都没在乎。
门锁开了，田宁见到贺东升，他除了脸色微白，并没有别的异样。
贺东升自然而然的抓住田宁的手，田宁也任由他握着，三人对视一眼再不知道是有人设套就是脑子进水银了。
于青山哑声问：“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贺雪盈吗？”
贺雪盈狂热的要想和于青山相爱结婚，要不是工作固定不能调到造纸厂去，她早就奔过去一天三顿的见他。
如果为了下药，两人发生点关系让于青山娶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田宁摇头：“贺雪盈人根本不在这儿，我觉得锁门的人未必不知道里面呆的是我和你。”
说这话的时候田宁就想通了一件事，但她没办法说出来。
也是她在觉得诡异的情况下仍旧要留下来的原因。
原文里，贺雪盈喜欢于青山，贺东升喜欢田宁，贺雪盈曾经设计给于青山仙人跳，得益于贺东升推波助澜，他也因此后悔一生，在田宁心目中成了一个小人。
后来，贺东升只在商场和于青山作对，从未再用过下作手段。
但原文里范秋月却是贺雪盈追求于青山的忠实支持者，田宁一直在思考如今见到的范秋月为什么反常的反对贺雪盈嫁给于青山。
贺雪盈割腕自杀的事没有被广而告之，只是她借此得到了父母的同意，同意她追着于青山跑，田宁也是从贺东升口里知道的这件事。
范秋月截然不同的态度，在田宁排除了她也是重生者之后想到了另一个原因。
在原文的时间线，田宁的面包店已经有所成就，每天的营业额都十分喜人，在县城里名声大噪，甚至隔壁县城，市里的报纸都来采访，于青山会帮着田宁经营店内的生意，在受到田宁的启发后，打算下海经商搞建筑。
原文里这时候的于青山却是实实在在的潜力股，范秋月当然要帮女儿抓住。
没错，女儿。
贺东升和贺雪盈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妹，而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贺雪盈比贺东升早出生一天，范秋月早就和贺明辉暗度陈仓怀了身孕，甚至比娇弱的贺母早一步怀上孩子，提前生了下来。
原本，范秋月和贺明辉是打算生下孩子就送人，这孩子不敢留，但贺东升的母亲生产后大出血死亡，范秋月和母亲一合计，将贺雪盈变成合情合理的贺家孩子，等孙继红丧事办完，范秋月再嫁到贺家去，计策完美。
贺母孙继红生产的时候，孙家人并未及时赶到，来到医院的时候，只见到女儿最后一面，话都没说上一句，连生的什么孩子也是在女儿咽气之后才知道的。
原文里，田宁偷听到这个秘密，后来贺东升被贺雪盈母女俩背后捅刀，她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贺东升，贺东升对贺雪盈这个妹妹说不上百分百爱护，但对血脉相连的亲人还是留有照顾的。
这也是当时田宁在火车站选择不走的原因之一，她没办法立刻告诉贺东升真相，也不想让他继续被蒙蔽。
话说回今天发生的事情，田宁想明白了范秋月设局的目的，只有一份死工资的于青山不能让范秋月看在眼里，她不想贺雪盈迷恋于青山，而一石二鸟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就是让于青山有别的对象，田宁是和于青山相过亲的人，又是贺东升的未婚妻，设计让田宁和于青山名誉扫地，让于青山有了妻子，那贺雪盈自然没有了希望。
范秋月用心良苦，直到被打也坚决不肯说出真相。
但田宁想知道贺东升能不能意识到其中的差别。
贺东升沉默良久：“宁宁，你是不是怀疑过我对盈盈的态度？”
“对。”
从田宁角度亲眼看到的贺东升对待贺雪盈的态度和原文里不太相同，大约也是因为原文里是对外视角，而现在是对内视角。
贺东升叹口气：“我小时候觉得很奇怪，明明我们俩一样大，为什么一个爷爷带，一个是范秋月带，后来爷爷对我很好，我也没问起过这个问题。
但是后来我发现，范秋月对盈盈是真的疼爱，有意无意的将她养的跟姥姥家完全不亲近，她对盈盈态度不像作假，却完全把我排挤在整个家庭之外，等到盈盈慢慢长大……”
贺东升顿了顿没说。
田宁说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盈盈和她长得很像，今天见了范秋芳觉得更像。”
贺东升嗯了一声，握紧她的手，敲门时铁钳子夹上的位置隐隐作痛，但他完全没有放开田宁，慢吞吞说了更多的事：“以前人家都夸她心善，对前头妻子留下的孩子很好，连盈盈被她从小带大也变得更像她了，有母女缘，但雪鹏却很像我爸。”
他不是傻子，今天下楼之后觉得不对劲，恰好胃里也不舒服，贺东升也没忍着，直接吐了，他想起田宁还呆在贺家，又迅速返回楼上。
范秋月没胆子下毒，但未免不会使什么下作手段，他虽然没见过这个女人做什么大坏事，但她口蜜腹剑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上楼之后，直到撬开门看到田宁安然无恙，贺东升松口气，便开始琢磨这件事，范秋月帮贺雪盈用计拴住于青山的想法只维持一秒，便立不住脚了，如果是为了贺雪盈，那呆在房间里的人就不会是田宁。
思来想去，就是为了毁了田宁，但范秋月有想过和他反目成仇的代价吗？
后来，贺东升想到了贺雪盈，如果为了掰回来贺雪盈，那么就算他失去未婚妻，看在妹妹和父亲的面子上不能也不会对范秋月怎么样。
范秋月就是拿捏着，贺东升不会不顾一切，如果一切变成真的，就连贺雪盈也会对田宁恨之入骨，贺东升顾虑妹妹的感受，也要和她同仇敌忾。
“如果我没猜错，范秋芳刚才带着贺雪盈回来就是看看案发现场，到时候刚好……”
贺东升死死握住她的手，心内猛然又愤怒。
田宁暗暗叹气，当初三人解脱之后，她提议报警，但于青山拒绝了。
“报警解决不了问题，范秋芳的婆家叔叔在公安局工作，我们不占优势，而且对你非常不利。”
田宁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和范秋月这样的小人同归于尽，不值得。
于青山说有法子整治范秋芳，田宁就想了法子先收拾范秋月，不过恶心的手段她不屑于一报还一报，那三瓶汽水其实倒进去的大多是放了泻药的。
“东升，我们慢慢查吧。”
这件事关乎着二十多年的欺瞒，仅凭他们的一面之词难以说服所有人，但只要他们能证明范秋月和贺雪盈的亲子关系，那么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贺东升嗯了一声。
“宁宁，连累你了。”
田宁歪头笑笑：“我们俩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
贺东升看着她的笑容暂时挥去烦恼，心底却不由自主的想，要是姥姥姥爷知道贺明辉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背着他们和母亲做尽不要颜面的事，该是何等的伤心？母亲的死都成他们可以利用的事。
俩人静静看着雨幕，都没再说话。
田宁长舒一口气，反而有点小庆幸，如果不是今天，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揭开这件事，毕竟范秋月演戏都演成了真的。
贺雪盈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工具，在感情和心理上，范秋月可以毫无顾忌的疼爱她，可同时贺雪盈也是范秋月模范后妈的展示品，又可以牵制贺东升，两边索取好处，也许在暗地里，范秋月还要暗暗得意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
范秋月浑身瘙痒的同时，五谷轮回也耐不住药性，两边都顾不住。
范秋芳和贺雪盈推门进来的时候就闻到屋子里一股子奇怪的味道，贺雪盈甚至吸了吸鼻子，看清楚她妈是被绑着的，大惊失色的问：“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人绑起来了？”
范秋芳比贺雪盈机灵的多，一看姐姐这情形就知道事情不好了，按住贺雪盈提示她：“ 盈盈，不要大吼大叫！”
“小姨？我们应该报警啊？”
“不用！”
范秋芳上前给范秋月解绳子，没料到范秋月身下还有动静，臭味袭来，她挥挥手散开味儿，耐着性子问：“姐，这是什么情况？”
按照他们的计划，现在应该是于青山和田宁躺在床上，她是带贺雪盈来捉奸的啊！
“ 别说了，快点让我去厕所！”
“什么？”
范秋月又忍不住了，夏□□服单薄，范秋芳已经从她身后看出了痕迹，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姐，你这也太……”
“还不是田宁那个小贱人！咝——”
范秋芳这才注意到姐姐脸上还有两道伤痕，她顿时更惊讶了：“姐，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
“别问了！”
范秋月内心惴惴不安，她导师想报警，可想到田宁走之前的威胁，又忍了下，拿了一件秋天的衣服裹着下楼去公厕排队范秋芳和贺雪盈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小姨，你不是说让我换上新裙子来见于青山的吗？他人怎么走了？”
范秋芳听得无奈极了：“小祖宗，我为了你这件事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你就给我消停点。”
这情形不用想就知道计策失败了，那于青山可不是个好惹的，范秋芳拿不准他要怎么处理，还是说他并没有发现被设计了？可想想范秋月那副狼狈形状也不可能。
贺雪盈不耐烦的跺跺脚：“小姨，连你也骗我吗？”
范秋芳的目光都在客厅周围看，那收音机都已经被摔碎了，这是姐夫才买来的，二百多块钱是攒了大半年才舍得掏钱买的，铁定不是范秋月摔的，范秋月后悔不迭，她就不该为了姐姐一句话趟浑水！
那于青山可是当过兵，人又冷硬，他应当不会报复吧？
不过，于青山是自家公公的徒弟，也许看在公公的面子上不会计较？她这次请于青山过来，就笃定小范围内，他不会计较，要是娶个美娇娘回家去，说不定还要感谢他们的设计呢？
但贺雪盈可不知道范秋芳心内的百转千回，家里乱糟糟的臭味难忍就算了，连于青山都消失无踪了！
“小姨，于青山什么时候走的？我要去找他！”
“ 什么？”
范秋芳都没拦住，贺雪盈放了话就跑出去了，抓都抓不住，她奔到楼下只看到范秋月哆哆嗦嗦的又从公厕跑回来了，一身的味儿。
“姐，盈盈跑了！”
范秋月顾不得她，脸色苍白的往楼上跑。
范秋芳也呆不下去了，转身走人，边走边琢磨要是于青山发难该怎么处理。
这对小姨和外甥都在路上淋了一场好雨，贺雪盈要去找于青山讨个说法，明明答应和她相亲见面，妈妈说让他们四个见面谈开了，免得日后做亲戚尴尬，她还特地去小姨家里换了新裙子，于青山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走呢？
雨越下愈大，于青山整个人泡在河水里一动不动，雨水打湿头发，让他双眼都睁不开。
走到半路，于青山才知道低估了药效，他泡在河水里，脑袋里想的都是田宁说话时的模样，凶悍冷静，又那么的好看。
于青山有那么一瞬间会从心底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当时不忍耐……
下一秒，又将这念头掐灭。

第60章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上挂起来一道彩虹，引得小孩儿争相观看，女孩子爱美，站在阳光下一直仰头看，男孩子看了一眼大多又去玩耍了，踩着小水坑啪嗒啪嗒的都成了泥猴儿。
于静静仰头看完彩虹，脑袋晕乎乎的，低头时看到自家门前站了一位年轻女人，正在四处张望。
于静静想了想，走过去问：“你找谁呀？”
贺雪盈认得这小女孩是于青山的小女儿，她连忙和善微笑：“静静是吧？你可以叫我盈盈阿姨，我来找你爸爸。”
“盈盈阿姨？我不认识你的。”
于静静很小心，因为爸爸和奶奶都告诉她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贺雪盈蹲下来与于静静平视，柔声道：“静静，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不要害怕，只要你跟我说你爸爸在不在家就好了。”
“爸爸不在家……”
话刚落音，于青山骑着车子从路口拐弯过来，瞧见俩人在说话，皱了皱眉。
贺雪盈惊喜的转回身，可想到于青山中途离开又带了两分幽怨的问：“青山，你怎么中途走了？我为了跟你过来还淋了一场雨呢。”
于青山衣服略显狼狈，身上还带着河水腥味，对贺雪盈殷勤小意的模样有片刻犹豫。
“到家里说话吧。”
贺雪盈心花怒放，她前几次不是没有跟到于青山家里来，但都是被他恶声恶气的请走，这还是第一次能进到他家里来。
于静静看着陌生阿姨进入自己家，愣在了原地，难道这就是邻居婶婶说的后妈？
“静静，回家来。”
于青山招手叫小闺女回家来，贺雪盈虽然不满意两人不能单独相处但也不好阻止，而和小男孩一起玩的于小军见状也拉上弟弟小毛回家。
于家大门虚掩着，瞧见这动静的邻居暗暗交换个八卦的眼神，难道于青山这棵铁树又要开花了？
对门特意将娘家妹妹叫过来准备介绍给于青山的嫂子暗暗生气，叫这小妖精抢了先。
“这姑娘好像是孙校长的外甥女啊！”
“是吗？孙校长舍得让外甥女嫁到村里来？人家不是在镇上住？”
有好事者巴巴的跑到孙家附近，趁着孙继伟出门来，说了这桩八卦，笑眯眯的问：“孙校长，你家外甥女是不是说了人家了？”
孙继伟不明所以，等人说起贺雪盈去了于青山家，还跟人家一家四口相谈甚欢，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他转身回家问起刚回来没多久的外甥。
“东升，这是咋回事啊？”
好端端的就是去吃顿饭，怎么盈盈还有时间跑到男方家里去了？别的不说，就算真的要结亲家，雪盈也不能这么殷勤，让人家知道了要看不起的啊。
贺东升从回来就坐在房里没说话，孙继伟问起，他神色微变，很快想明白于青山这么做的用意。
“舅，别管她了。”
孙继伟急了：“虽说盈盈不听话，但好歹是你妹妹，你……”
贺东升蹙眉，他和宁宁的猜测不能说给孙继伟听，但是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总得让家里人知道一二。
“小舅，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着急。”
孙继伟一听话音就先着急了，外甥这架势不对头啊，他一向沉稳，有这话做前提，肯定不是小事！
“你说，我听着呢。”
贺东升着重讲了范秋月下药搅局的事，孙继伟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拳头攥的紧紧的，要不是有外甥在这儿会牵扯他，一开口就要骂贺明辉的祖宗十八代了。
“范秋月这是想干什么？！”
贺东升反而笑了：“她肯定是不想看我和田宁过得好，不想让盈盈和于青山有牵扯，还想让我和盈盈因为这事儿离心，我想不明白，索性让盈盈随便闹吧，看她到底想借盈盈做什么，我看于青山的架势也不愿意娶盈盈，不会出事的。”
孙继伟犹豫的说：“盈盈真不会有事？”
“不会，就是姥姥姥爷那儿得劝劝。
“他们我来说，年纪大了就不要多操心了。”
贺东升点点头，放心了。
孙继伟忍不住踹了踹墙，狗日的贺明辉净招惹些不安生的人，害他外甥和外甥女都被后妈欺负，这口气他可忍不下去，先教训他一顿！
“东升，你爹要是被人打了，这事儿你问不？”
“……舅，我没那么神通广大，怎么知道是谁打的他？”
孙继伟满意一笑，掐着腰走了。
贺东升笑笑，眸底藏着阴翳，他要的就是让范秋月有苦说不出。
傍晚彩霞绚烂，田宁出来观赏的时候听到人说孙校长的外甥女去了于青山家里，离开之后连孙家都没去就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跟姥姥家闹了矛盾。
梁小双轻声嘀咕：“这咋给人家当后妈那么受欢迎吗？”
二婶王菊香说：“宁儿，这幸亏你当时没答应，现在可好了，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是啊，可不容易。”
“现在吃苦，以后享福啊。”
田宁听了只是一笑。
众人很快转移话题，小村子里热闹又安宁。
只不过贺家就没那么舒心了，范秋月拉的脸色发白，家里弄得到处都是臭烘烘的，贺明辉下班回来见到新买的收音机被砸了，当即发怒。
“这是咋回事？谁摔的？”
范秋月虚弱道：“田宁摔的。”
贺明辉仍旧怒气冲冲：“好好的收音机为啥摔了它？”
理由范秋月不敢说，思来想去只道：“可能不满意今天的饭，来咱家里找事吧，东升也不拦着。”
贺明辉听了反倒不安：“我看着那闺女脾气挺好的，咋会摔东西了？”
人家考上了大学，孙家对她满意的很，贺明辉还真不敢冲过去找麻烦，在看范秋月跑肚拉稀的惨样，狐疑的问：“你做饭做的不好？是不是给人家难看了？”
范秋月一怔，首先想起来田宁说的你这张老脸还够看不，往常她轻描淡写的抹黑贺东升，贺明辉可从来不会怀疑的，她脸上还带着伤，他连问都不问一句，难道贺明辉厌了她？
没等她想明白，贺雪盈反而一脸羞涩纯情的回家来了。
“盈盈，你这是……？”
贺雪盈早就忘了范秋月下午的狼狈模样，开心道：“妈，我不在的时候你跟于青山说了啥，他今天愿意跟我说话了。”
虽然说得不多，也没正面回应她的感情，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他们可先做朋友！
范秋月心里一紧：“盈盈，你不能！”
“妈，你之前答应我了的！”
“我……”
贺雪盈可不听她多说，美滋滋的回房翻腾要穿什么衣服。
范秋月心内不安极了，但没人能回应她的不安。
“秋月，你愣着干啥，还不快点收拾收拾这屋里？”
“……知道了。”
范秋月慢吞吞地起身收拾。
翌日，贺明辉下班之后和朋友喝点小酒，打了会儿牌，回家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他本没喝醉，可被打的晕头转向，还有人狠狠往他身上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缩着身体挨打。
好不容易打他的人走了，掀开麻袋一看，前后早就没人了，贺明辉走回家骂了一通。
第二天晚上伤还没好，小舅子来了。
孙继伟是兴师问罪的：“你那后娶的媳妇儿是不是非得让盈盈去给人当后妈，好不容易盈盈不念叨了，人于青山也不愿意，我听说她把人请到家里喝酒，存的什么心？”
“继伟，我不知道这事儿……”
贺明辉还没多解释几句，喝了酒的小舅子不听劝，挥拳上来就是一顿揍。
往日，贺明辉不敢跟岳父岳母还有小舅子大小声，耐不住现在在挨打，刚想反抗，贺东升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上前拉架，拽住贺明辉又被孙继伟打了个痛快。
闹的贺明辉都没敢找贺东升质问收音机是咋回事。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哪哪儿都不顺！”
范秋月不敢说话，她直觉是贺东升在捣乱，可她没有证据，更不敢说明为什么招惹了贺东升。
还有那个于青山，他一定是故意耍着盈盈的！就算盈盈真能嫁过去，也会被于青山欺负。
范秋月惶惶不安的去找范秋芳商量：“这到底该咋办？”
“姐，我都跟你说过这要是失败了该咋办，你当时觉得不会出事儿，我还发愁呢，我在厂里见着于青山他闭口不提那天的事儿，那天，是不是没有药效啊，我现在弄得都不知道到底出事了没？”
“肯定出事了，我就是不知道为啥药效没用。”
两姐妹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范秋芳心一横：“要是盈盈跟他能成也不是坏事，都成一家人了，肯定不会再计较，姐，盈盈嫁给谁不是嫁，以后我跟与青山在一个厂里上班，我公公还是他领导，他一定不敢欺负盈盈……”
这话说的范秋芳自己心里头没底，总觉得于青山一个大男人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
“他们这来势汹汹的，我真怕……”
范秋月舍不得贺雪盈嫁给于青山日后受磨搓。
范秋芳直接撒手不管：“姐，你这犹犹豫豫的我也没法子啊。”
俩人都在提心吊胆中，八月下旬刚过，范秋芳就被人揪出来挪用造纸厂的库存产品牟利，原本范秋芳的公公返聘到了造纸厂工作，在厂里有几分薄面，可以保下范秋芳不至于没了工作。
但很不巧，抓住范秋芳的人是她公公的对头，直接将范秋芳的行为公之于众。
“你这是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搁在过去要给你挂牌子！”
与此同时，有人举报范秋芳不止偷卖厂里的产品，原材料的进价也做过手脚，指使会计做假账，连范秋芳的公公也被牵连，接受调查。
范秋芳的小领导职位被一撸到底，她四处找人托关系的同时怀疑过是不是于青山在背后做的小动作，可有些事情在于青山来之前就存在的，他不可能知道。
但找人没用，范秋芳交了罚款被厂里开除，她公公也没面子在厂里当返聘领导，直接退休回了老家养老。
“姐，我这咋办……”
范秋芳一人害了一家子，被婆婆指桑骂槐，连丈夫也对她没有好脸色，呆在家里没有收入直受尽白眼。
范秋月同样没办法：“兴许过一阵子就好了。”
“姐，你咋能这样，以前我都帮你，现在你净说风凉话，就会看我热闹是吧？”
“秋芳，你这是啥话？”
两姐妹开始争辩谁帮谁最多，最后不欢而散。
范秋月有口难言，她自己还有一堆杂事儿没说，哪里顾得上范秋芳？
且不说，贺雪盈整天春心萌动幻想和于青山结婚后的生活，范秋月正和贺明辉吵架分房睡，纺织厂内人人都传她和人有一腿，贺明辉打了她，她有口难言。
“难道真是贺东升报复……”
范秋月拿不定主意，惊惶不安。
事情还要从前些天范秋月值夜班开始说起，她那晚值班的时候在办公室睡了一会儿，被人吵醒的时候听到一阵男女行事的动静，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
范秋月心内嘀咕：“谁啊，这么不要脸？”
可那动静越来越大，还能听到女人的吟哦之声，范秋月侧耳听了听，喉咙发渴，不由想起她曾和贺明辉试过的那药药效，脸上一阵热意。
范秋月并不知道办公室门外聚集了三四个看热闹的工人，站在不远处听的挤眉弄眼。
半小时后，有一阵跳跃声，大概是完事后有人跑了。
范秋月休整片刻去外面打水喝，出门却见门外几个工人笑的暧昧不明。
“范组长，刚在干嘛呢？”
范秋月莫名其妙：“你们都在这儿干啥？”
工人们嘿嘿笑着摇头，继续干活去了，但扭头将这件事跟工友讲的绘声绘色。
“是不是听错了，范组长看着不像啊……”
“嘁，天天打扮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的姑娘呢，老不羞！”
“真是范组长啊？”
“可不是咋的？总共两间办公室，一间锁着门没人，范组长那间有人有声音，不是她是谁，出来的时候脸都红了还装没事人。”
“啧，真是看不出来，这事儿她当家的知道不？”
“难说咯，也不知道戴了多久的帽子。”
隔了三天，范秋月这月最后一个夜班，办公室外又传来那晚类似的声音，声音响了一阵儿，办公室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范组长，开门——”
范秋月听到有人跳窗落地的声音，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正是三伏天，她值夜班睡觉都会解开几个扣子拴上办公室的门，去的慢了，额头急出一层汗。
外面四人有男有女都看到她这汗涔涔的模样，对视一眼，神色莫名。
“咋了？”
“范组长，你刚在里面干嘛呢？”
“我睡觉。”
“哦~~~”
四人笑的意味不明。
范秋月不明所以，再问那四人做什么，他们都笑着走了。
厂房外，一个瘦小男子悄悄溜回宿舍，翌日去找人交差。
“东升哥，昨儿没一会儿就有人来了，我不知道效果咋样儿。”
贺东升将一只烧鸡塞给他，还有二十块钱零花，笑道：“没事儿，这就行了，你这绝活啊，以后可以去拍电影，当个说书的也成。”
瘦小男人嘿嘿笑：“东升哥，借您吉言，以后有事儿还找我。”
贺东升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便分开。
郊区纺织厂内的桃色新闻传的沸沸扬扬，一次是偶然，两次难道还是？有那嘴损的将范秋月那晚的神情说的绘声绘色，看向贺明辉的第一反应都是偷笑。
贺明辉一头雾水：“你们这都是咋了？”
“明辉啊，跟嫂子有啥事儿好好说……”
“你这是啥意思？”
同贺明辉关系好的人都说了两晚见闻，贺明辉脸都绿了：“这不可能……”
那人倍感同情的拍拍他肩膀：“我觉得也是。”
可那神情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贺明辉怒不可遏，再一打听，纺织厂的人都知道了那两晚的声音，他再回忆一番，从听到声音的第一晚就有人来打趣他，而这些天他和范秋月非常冷淡，范秋月完全没有像以前的小意温柔，难道真是外面有人了？
贺明辉悄悄观察了两天，那些话传的有鼻子有眼，就是没见着男人，他想起范秋月做姑娘的时候都会很大胆的勾引他，这些日子却对他异常冷淡，那心底就对传言信了七八分，无风不起浪！
“范秋月，你干的好事！”
范秋月被扇了两耳光，被田宁用竹尺打过的地方还没复原又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
“贺明辉，你竟然敢打我？”
两人结婚多年过得如胶似漆，一直是旁人羡慕的对象，贺明辉对她体贴用心，他们跟原配夫妻没有两样，贺明辉现在竟然敢打她？
贺明辉气势汹汹：“我为啥不敢打你，你自己不检点跟人乱勾搭，也不好好管着盈盈，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我为这个家掏心掏力，你凭啥这样说我？”
多日来的委屈让范秋月心寒不已，她被田宁喂了两种药掺和在一起的汽水，因为拉肚子阴影太大，都不敢亲近贺明辉，贺明辉不哄哄她就算了，现在反而相信外人的传言？
“我绿帽子都快顶到天花板了，你还有脸说？”
“贺明辉，你没良心！”
俩人厮打在一起，家里孩子都没在，连个劝架的都没，等到邻居闻讯而来，两人打架打的脸连衣服都撕破了！
众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要是没那事儿，俩人会打架？”
“就是，就是！”
“说起来，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啊？”
“那声音听着像好几个人，好像都是和秋月走得近的，啧……”
“唉，你们还记得不，前些天她拉肚子的时候上下楼看男人的眼神，恁大年纪了可真是……”
范秋月边哭边听邻居的风凉话，连贺雪盈和贺雪鹏回到家表情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家属院里议论纷纷，一家子连出门都没走在一起过。
这到底是咋回事？
……
傍晚树荫下，两人并肩坐在河边，田宁乐不可支的听完贺东升的报告，这绝对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啊！
“就该这样，先让她尝尝这滋味儿再说。”
贺东升望着她笑，自己也轻松了些。
而后，田宁又遗憾道：“可惜我马上开学了，不知道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儿。”
贺东升从善如流的问她：“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于青山那儿怎么样了，他还吊着贺雪盈呢？”
“听说偶尔见面。”
田宁扬扬下巴：“我觉得他该拒绝贺雪盈了，最好是把原因归结到范秋月身上，让她们俩内战去。”
这下子，范秋月就彻彻底底的里外不是人了。
贺东升嗯了一声算答应。
过会儿又闷闷道：“回头我去找他说。”
田宁听出他声音的异样，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心里一软，那天她只是一说，贺东升很快便想明白了，可现在想来，就算他心里有过疑惑，但没有切实的证据，很大程度上就是随大流的认为贺雪盈跟范秋月姐妹俩长得像是因为相处久了，现在有更大的可能摆在眼前，直接将他下意识回避的事情摆在眼前，他不说，不代表不难过吧？
“东升？”
“嗯？”
田宁扭过身，下巴趴在他肩膀上，仰视他：“你在想什么？心里会觉得痛快吗？”
贺东升保持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这么靠着，轻声说：“还行，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想点开心的事，你现在脸上就俩字，郁闷。”
贺东升下意识摸摸自己脸，后知后觉被涮了，却也真的笑了：“我高兴不起来，你就要开学了。”
田宁长叹一口气，扭头看向远方。
“怎么了？”
贺东升反而不明白了，范秋月这些腌臜事对她没有什么影响，他明显感觉到她在为开学的时开心，只是他舍不得。
两人很快就要分居两地了。
田宁托着下巴，忧愁道：“你什么时候才去城里，我怕我自己在那儿会被人欺负呐。”
现在砖窑生意很好，因为分了地，农民手里头有了粮食交完公粮手里还有余粮，卖卖粮食搞搞副业，都觉得生活有奔头，翻新房子的比比皆是，贺东升砖窑厂的砖质量上乘，也没有特别贵，慕名来买砖的人很多，砖窑厂门前许多拖拉机来来去去，贺东升一时走不开。
贺东升那点茫然瞬间被转移了，看她皱眉也跟着发愁。
在县城上高中他每周都会去探望，在省会就不一样了，他没认识几个人能帮着照看她，两人也没商量过日后的事。
田宁开始问了：“你多久去看我一次？”
“会想我吗？”
“要是有人瞧不起我乡下来的土包子怎么办？”
“你在村里可受欢迎了，会不会有别的姑娘看上你？”
每个问题都很重要，贺东升自觉挺聪明的，这会儿都觉得脑容量很不够用，虽然田宁是玩笑着提了这些个问题，但每个都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田宁还在最后慢悠悠的加上一句：“你要好好回答，我要是生气了，哼哼。”
贺东升承认被威胁到了，心神都被她一颦一笑牵动，拉着她柔软的手放到手心里，低声道：“宁宁，我会尽快去城里找你的。”
田宁托腮等着呢，半晌没登到：“就这样吗？”
“咳咳，宁宁，我对别人没意思，只要你一个，除非你不要我了……”
他耳朵微热，但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半分闪躲。
田宁还算满意，调戏也要适可而止，所以哼了一声：“你要是对不起我我当然不会要你啦。”
规矩是要有的，雷池一步都不能越。
贺东升温声应好，眼眸里都是她的影子。
田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还得极力端住沉着冷静的形象，假咳一声，也没想好说什么。
俩人索性沉默着坐在河边看晚霞，直到炊烟袅袅升起，各回各家吃饭。
临走之前，田宁去孙家吃了顿饭，老太太欲言又止的想嘱咐田宁一些话，先前外孙说，盈盈对田宁不客气，但她从未听田宁抱怨过一句，外孙女任性，索性随她去，要是让田宁委曲求全，到最后让外孙丢了未来媳妇儿，那可是亏大了。
不过，老太太素来为人厚道，说不出什么警示的话，千言万语化成一句。
“宁宁，以后要常来信。”
田宁笑道：“奶奶，我肯定会经常给您写信的啦，您这说的我一去不回似的。”
老太太笑了：“我这不是怕你忘了，我年老多忘事。”
“那我替奶奶多记着点。”
“好！”
开学也是贺东升去送田宁，两人带了不少的东西，四季衣服还有被褥，票证都带了个齐全，俩人都是成年人了，谢绝家人送到车站的要求，自力更生坐公交车到县城里坐火车。
李凤英看着田宁提着大包小包和贺东升走远，邻居都在羡慕，她常攀比的于淑芝羡慕到眼红，她脸上笑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宁儿，经常给家里写信啊。”
田宁回头笑笑，算是答应。
回过头时，硬挤出来的笑容消失，看向前方的眼神坚定又从容。
等公交的人仍旧很多，好巧不巧碰上于青山带着孩子等车，贺东升冲人点了点头。
于青山笑问：“开学了？”
“对。”
他又笑笑，没再说话。
一起等车的村民都在跟田宁打听考大学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考到那么好的学校的人，可稀罕了。
于静静小声问：“哥，大学去哪儿上啊？”
于小军抿了抿嘴巴，他只听老师说过大学是什么，考上大学以后就有好工作好生活，班里的同学都要考大学。
“人家都说要考清华北大，别的大学没听说过。”
于静静只觉哥哥好厉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向田宁的眼神好奇又羡慕，她也想快点长大，那样爸爸就不会很累了。
“哥，你说，爸爸会和盈盈阿姨结婚吗？”
于小军小脸沉的更厉害：“我不知道。”
他以前不希望有别的女人到家里来取代妈妈的位置，虽然他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但是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可他听奶奶说，爸爸宁愿想着这个女人也不愿意再给他找个新妈妈，他就觉得只要不是这个女人，好像是谁都无所谓了。
公交车来了，车上蛮多座位，他们分开坐，车里只有偶尔的说话声，田宁静静看窗外的风景。
真到走了，又觉得这风景很让人留恋。
贺东升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小声问：“舍不得？”
田宁凑近他耳边，同样小声说，温热的气息喷到他脸颊，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我更舍不得你。”
贺东升莞尔，但很快正经严肃的仿佛没听到这话似的。
公交到站，田宁拎着小件行李下车，偶然对上跟在于青山身边小男孩的眼睛，看他紧张的模样愣了一愣，转身的时候有些纳闷，是错觉吗？她竟然从这小孩儿的眼睛里看到了防备？
防备什么？
但田宁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们去火车站等火车，这一次，可以正大光明的离开。
于青山走远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竟然一下子就看到了田宁的背影，脚步轻快从容，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活泼极了。
她应当很开心吧？
于青山意识到嘴角的苦笑，很快恢复正常，牵着小军和静静去了百货商店。
很巧，于青山碰到了范秋月，她来买布料，因为脸上有伤，看人都不敢大胆抬头，瞧见于青山那一刻脸上闪过愤愤然。
“婶子。”
于青山很客气，并且督促俩孩子喊人。
于小军和于静静都乖巧的喊奶奶，虽然他们并不认识这人，但听爸爸的准没错。
范秋月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谁是你奶奶，别叫我婶子，我告诉你于青山，别以为盈盈喜欢你你就能做我们贺家的女婿，你差的远着呢！我已经给盈盈介绍了好人家的孩子，你趁早跟盈盈说清楚！”
范秋月想明白了，既然早就得罪了，那就按最坏的打算，成为仇家可以，但绝对不能再赔个女儿进去。
否则盈盈要一辈子受苦了！
于青山收敛了笑容，将俩孩子拉到身边，义正言辞的说：“婶子，我是看在盈盈的份儿上才对您客气，但既然您这么说，我不会再缠着她，就请您回去转告她吧。”
他连声再见都没说转身便走。
范秋月呸了一声，带上买好的布回家。
“盈盈，妈给您买布做裙子了！”
贺雪盈出来看看布料勉强开心，也不再计较范秋月在厂里连累她丢脸的事儿，美滋滋的计划着要做什么样儿的裙子。
“妈，你说我做个没袖子的裙子会好看吗？也不知道于青山喜欢看我穿什么样儿的衣服……”
范秋月想了想说：“盈盈，我跟你说，于青山根本不愿意娶你，你俩不合适，我今天见到他孩子了，一看就不乖巧。”
贺雪盈正沉浸在美梦中，哪容得被人打断，立刻嘴巴嘟的能挂油葫芦。
“妈，我可以当好后妈！你别再说了，再说我和你翻脸！”
“盈盈，于青山根本就不喜欢你！”
贺雪盈下巴一扬：“我不信你说的。”
范秋月扬起巴掌就要打，贺雪盈很不服气的甩开她的手，转身跑出去了于青山家里，不过于青山到下午才回来。
“贺同志，以后你不要来我家里了，你妈妈说我们不合适，我想了想，是不该耽误你。”
于青山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贺雪盈不敢置信，可没等她在说什么，于青山已经一甩手关上家里大门，贺雪盈到底爱面子，不敢拍门叫人让于家邻居看笑话，一跺脚去了孙家。
“姥姥，我哥呢，于青山他欺负我！我要我哥去给我评理！”
孙老太八风不动，直到贺雪盈腻过来哀求，才开口：“强扭的瓜不甜，不合适咱还可以找下一个，你哥每天要忙的事情多着呢，你就让他清静清静呗。”
贺雪盈听着别扭：“姥姥，你以前都让我哥让着我呢！”
“那是以前，你俩一天出生的，就差那几十分钟，他也不能总让着你。”
“可是于青山说我妈不乐意我们俩在一块儿……”
孙老太笑笑：“那你就去找你妈闹去，让她松口，她不同意谁给你出嫁妆啊对不对？”
贺雪盈心里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那我还得找我哥嘛，我妈听他的吧？”
“你哥送宁宁开学去了，得几天回不来呢。”
贺雪盈撇撇嘴，她可跟不到省会去，在孙家没讨到什么好处便闷闷不乐的回了贺家，对范秋月一顿找茬，闹的贺家鸡飞狗跳。
但于青山再没松口一句。
田宁倒是能预估出来这边会发生什么，但她连幸灾乐祸都懒得听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大学生活的上面。
俩人在绿皮车上晃了三个小时到达省会，又经历了公交车的人挤人，最终来到华大校门口。

第61章
大学报到处很热闹，比高中多的是轻松自由氛围，田宁报的专业是英语，到达本系迎新点，入学一系列事情都有师兄师姐指引，行李暂放迎新点有人帮忙看管，田宁只需要交钱领证领入学物品，脚步轻松快活。
贺东升跟在她身边，看她东张西望的模样，心里那点不舍忽然不见了，在大学开学前，他就明白她的期待，现在亲眼看到才明白，他以为的期待太少了。
现在的田宁才是真正的田宁，无忧无虑，不被人胁迫，可以追求她想要的东西。
“怎么了？”
田宁交过学费用一回头就看到贺东升盯着自己出神。
贺东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田宁挑了挑眉，很开心：“难得嘛。”
她抬手碰了碰他手背，学校里不可以有太亲密的动作，但偶尔一点点肢体接触，也可以很开心。
带队的师姐眼睛很尖，一起走回去的时候小声问：“这个是不是你对象？”
田宁眯着眼睛笑，用力点头：“是呀，我们订婚了。”
“那他在哪所学校？也在上学吗？”
“没呢，他在工作。”
师姐也不惊讶，戏谑道：“看起来像个好男人，要抓紧啊。”
田宁嗯了一声，悄悄朝贺东升眨眨眼。
到了迎新点，田宁和师姐道别，贺东升和一位师兄将行李送到宿舍，宿舍里已经有一人占了铺位，但没见到人，田宁的床铺在靠窗下铺。
贺东升看了宿舍里的环境，忍不住皱眉：“怎么和高中没什么差别？”
高中宿舍是十二人寝，到了大学是八人寝，不大的房间里放了四张上下床，靠近门边位置两边各一个四门柜子，中间是两张桌子，就是宿舍的全部内容。
田宁也没报什么期待，大学生是这个时代人们心中的天之骄子，但生活水平都在那摆着，想要奢侈根本不允许。
“我已经很满意了，真的，我又没有很娇气。”
“行吧。”
两人开始忙着打扫摆放东西，学校发了被褥蚊帐，田宁将学校发的一铺一盖都当成褥子，被子还是盖自己原来的，再挂上蚊帐，就是自己一方小天地了。
他们刚收拾好，外面进来一人，是个穿白裙子的清秀姑娘，看到他们一愣，又笑眯眯的打招呼：“同学你好，我叫薛琳。”
“我叫田宁。”
友好握手后，便各自忙了，现在也不是彼此认识熟悉的时候。
田宁没打算在宿舍里多呆，拿上分到的钥匙带好贵重物品，开始和贺东升四处逛，她还没来过省城。
“你是不是来过？你跟我说的那里有好吃的，快带我过去。”
田宁对什么都很新鲜，又自然而然的依赖贺东升。
离开学校之后，贺东升那点隐隐的别扭消失不见，认真的给田宁指引一切，午饭先去吃了凉皮，然后奔到公园和景点。
即将秋天，公园里摆放了很多含苞待放的菊花，桂花树下香气宜人，人流断断续续，热闹新奇，都是很久没见的风景。
田宁在桂花树下站了许久，她很喜欢桂花香气，仰头看着细碎的桂花，一旁还有人拍照，她忽然有些遗憾：“可惜不能拍照片……”
贺东升心中一动：“宁宁，我们去照相馆吧。”
“啊？”
“走啊。”
田宁不知道地点，但贺东升来时就注意到公园附近有个照相馆，馆内生意还不错，两人正在拍照，贺东升找到老板商量了一下，老板先是皱眉，很快就同意了。
“你跟人家说了什么？”
“给我们去公园拍照。”
老板直接拿上新款的索尼照相机陪他们去了公园，外景比内景贵，加上曝光原因，还有看拍的不好，花费更大。
但是这个钱两人都花的心甘情愿，田宁小声后悔：“我应该换身衣服的，我的新裙子……”
贺东升忍笑，清清嗓子说：“这样就很好看了。”
年轻的俩人并肩站在树下，笑的情不自禁。
合照之后是单人照，贺东升被田宁盯着照了一张，便很不好意思的推着田宁去照，田宁站在花旁，被照相馆老板指导各种动作。
“你去闻那个月季，笑一笑，哎对……”
咔嚓咔嚓咔嚓——
拍了三张，田宁开始叫停，她听着胶卷都用掉了不少，肯定贵的让人肉疼，但照片像素不如后世，还是省着点。
老板笑道：“别不舍得，你对象舍得啊，花他的钱有什么好心疼的？”
田宁大大方方道：“那也是我的钱，留着不好么？”
“嘿，这姑娘可以，管家婆啊！”
贺东升给老板付了定金，老板当场给了收条，留下一句：“十天之后再来店里拿照片。”
虽说收了出外景的费用，但老板没有立刻回去，转而去找别人招揽生意去了。
贺东升将收条递给田宁，田宁看完咂舌，七八张照片收了二十五块钱！
“你也太……”
“收到照片寄给我。”
田宁假装不懂：“好啊，我把你的照片寄给你。”
贺东升露出威胁神色。
“你的照片我让他洗两份，必须给我寄过来一份。”
“那你的？”
“……你留着。”
“好嘞。”
晚上，田宁回学校，贺东升去住招待所，明天还是一天迎新，他们还有半天的相处时间。
上午，两人逛了逛学校，匆匆吃了午饭，贺东升就必须去火车站了，田宁执意去送他。
贺东升不太愿意：“你自己怎么回学校？”
“我可以坐公交车，我可是大学生啊，不会迷路的。”
到火车站买了站台票，他们进站的时候火车还没来，站在月台看进站的人越来越多，田宁看看远方空旷的铁轨，又仰头看看贺东升。
人还没走，心里已经舍不得了，对田宁来说，贺东升是她最亲近的人扥。
贺东升忍着揉她脑袋的冲动，微笑着说：“宁宁，照顾好自己的，有事给我写信，急事拍电报。”
“好。”
火车快来了，上车的人都往前挤，田宁不得不退后一些，免得被人流撞到，贺东升上车后回了头，看她乖乖站在墙边朝他挥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冲动，他一向走南闯北跑惯了，没有谁能让他走时那么牵挂不舍，甚至想直接回头，留在这里陪她。
“你也要给我写信！”
“好。”
火车载着满车厢的旅人呼啸而过，田宁长长叹了一口气，默默琢磨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从火车站出来，田宁坐上公交车回校，校门附近的迎新点还没散，田宁路过的时候遇到昨天帮忙的师姐，那师姐也还记得她，招手和她打招呼。
“马上就要军训了哦同学。”
田宁猛然想起这件事，对上师姐幸灾乐祸的笑容，不由苦笑：“师姐，不要幸灾乐祸嘛，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师姐大笑：“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是大三的，等你军训结束可以参加我们社团，我在辩论社等你来哦。”
“师姐业务太熟练了。”
“那可不。”
师姐干脆把田宁拉到迎新点，外语系的学生寥寥可数，迎新的师兄师姐们很乐意给小师妹科普过来人的经验。
“咱们外语系的未来要依靠你们啊，我们头上是没有人了，看到你们这些新鲜血液进来，师兄我真的是好欣慰啊！”
“我们当初上大一的时候在学校里都像是异类……”
师兄师姐们的经历很不一般，田宁听得入迷又感慨万千，这届大三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学生，在当时的情况下选择外语系，估计心里头都在打鼓。
“对了，小师妹，我看过你的成绩单，记得你是英文满分对吧？你怎么做到的？”
田宁早就想好了说辞，含糊道：“以前有位老师教过我，有些题我也是瞎蒙的。”
师姐很快想到下放的那些知识分子，彼此对视一眼理解的没有多问。
师兄不吝啬夸奖：“那也很厉害，我上学期末考试还不及格，蒙都蒙不到——”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含笑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田宁回头看去，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剑眉星目，笑起来很有奶油小生的味道，看向师兄师姐的目光非常熟稔。
师兄也很不客气的说：“好你个谭恺，让我们在这晒着太阳迎新，你去干嘛了？两天都没见人影！”
谭凯提起来手中的一打汽水晃了晃：“呐，喝不喝？”
师兄师姐也不客气，一拥而上拿了自己，谭恺拿了一瓶笑着递过来：“新同学吧？别客气。”
田宁摇头：“谢谢师兄，我不爱喝这个。”
她对汽水有阴影。
谭恺眯了眯眼睛，握着那瓶汽水在桌沿按下去，瓶盖掉了，不由分说的往前一送：“不用客气，以后就是校友了。”
田宁再不接下就不合适了，微微一笑道了谢，握在手中并没有立刻喝。
“魏琪，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给小师妹讲讲外语系的光辉历史。”
“啧，加上他们咱们到现在才三届学生，哪有历史？”
“所以我们在创造历史，小师妹，我跟你说，这位谭师兄是咱们外语系的名人儿，老师们的心肝和希望，以后有不会的问题可以请教他。”
田宁客气的点点头，听这位魏琪师兄将她的满分成绩又唠叨一遍，含蓄一笑。
谭恺有些惊讶，瞥见她笑起来的梨涡，笑容渐浓。
“看来小师妹是咱们外语系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田宁愈发尴尬：“师兄师姐们不要欺负我初来乍到，你们再说下去我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欸，不要怕嘛，早晚的事。”
“好啦，好啦，咱们还是说谭恺吧。”
“我们听师姐的。”
过了一会儿，有新同学报道，田宁恰好告辞离开，回到宿舍的时候，八个人的床位才占满一半。
田宁对面住了昨天来的下铺薛琳，今天新来的两个彼此做了自我介绍，对面上铺姜淑玉和隔壁下铺的鲁鑫，田宁的上铺还是空着的。
“咱们宿舍不会住不满吧？”
“有可能，听说咱们班人很少。”
田宁也打听到了这个消息，英语系只有两个班，每班不到二十人，而且男生比女生多，他们按照班级分宿舍，如果这个女生宿舍住不满，那证明班里女生还不到八人。
“晚上不是要开班级会议，到时候就知道多少人了。”
大家都很看得开，借着有限的时间吃喝玩乐，田宁刚准备躺到床上时，宿舍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是新同学报到，来送新同学的还是熟人。
刚才见过的魏琪师兄和谭师兄。
魏琪挺惊讶的问：“咦，田同学你住在这里啊？”
“是啊，魏师兄辛苦了，要喝茶么？”
“不用，不用，我们这就走。”
两人放下行李果真走了，新来的同学是个高个子，一家三口都是东北口音，他们选中了田宁斜对面的下铺，四人安静的看他们一家收拾。
田宁默默听他们的大碴子味儿口音心情超好，偶尔主动帮个小忙，说了水房厕所位置，又讲了一些新生注意事项。
新同学妈妈亲切极了：“你们这些姑娘真好，我们家姑娘叫吴梅，以后你们好好处，等着，我带了我们那儿的好吃的，你们尝尝。”
她直接掏出来一兜红肠，挨个分发，四人推拒不得，只得收下。
薛琳诧异的悄悄观察田宁，不由皱了皱眉。
吴梅一家收拾好去了招待所，吴梅父母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他们一走，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淑玉忍不住问趴在上铺问：“田宁，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跟迎新的师兄那么熟啊？”
田宁有些莫名，还是实话实说：“是我刚才从外面的时候在迎新点碰着的，就说了一会儿话，听师兄师姐讲过去的故事。”
“那他们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吗，说给我们听听呗？”
“好像也没啥，不过咱们就该军训了，这件事很重要。”
“啊？”
其余三人都紧张起来，开始检查军训需要用到的东西。
下午宿舍又来了一位新同学刘阳，班级六名新生悉数到齐，新来的女孩儿睡在田宁上铺，空着的两张上铺刚好用来放她们的杂物。
班会自我介绍后，田宁才知道他们班总共才十七个人，其中男生有十一个，外语系各个专业在现在都算得上冷门专业，选择学这个专业的女生更是少之又少，不过有个特点，学外语专业的基本来自城市家庭。
农村孩子对外语的基础基本为零，不了解外语也根本张不开口，就算能考上大学也很少选这个专业。
也大概因为如此，田宁班级里的同学衣着打扮都很入时，田宁开学前做的衣裙不新不旧，在同学中看起来不是很起眼。
“同学们，不管你们来自何方，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成为一个班集体，希望你们可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共同度过这美好的四年！”
大学生活从军训开始，田宁开始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态，因为她身体素质真的很一般，但等到实战才知道，她忽略了这个年代军训的强度，在军营军训的一个月简直可以用魔鬼炼狱来形容。
“我觉得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睡着，我夏天的时候不想挨晒，现在都补回来了，你要是现在过来，肯定认不出来我是谁……”
在军训一个月后，田宁给贺东升写的这封信里充满了血泪。
到最末尾，未免贺东升担心，又加上一句：“我一切都好，我会很快白回来的！”
田宁写完信充满怨念的给它叠好，塞到信封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惆怅，信还不能立刻寄出去，田宁先去照相馆将之前照的照片取出来。
照相馆老板拿出来照片又看看田宁，噗嗤笑了：“黑了点啊。”
田宁的人生体验又黑暗了两分。
回到宿舍后，田宁扒坐在窗前揽镜自照，她在信里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可现在却越看越黑。
吴梅看她越来越崩溃，忍不住问：“宁宁，你干哈呢？”
“我在分辨我是不是变黑了。”
“还好啊，我觉得没有什么变化。”
田宁幽幽道：“那是因我们这些天都看习惯了呗。”
一点点变黑的时候哪里能感觉出来呢，可惜现在跟照片对比，效果强烈的不忍直视。
吴梅发现她手里的照片，忙凑过来看：“你啥时候照的照片啊，真好看，哪家照相馆？”
田宁说了照相馆的地址，吴梅蠢蠢欲动，拿着她那三张单人照看了半天，最后田宁急着装进信封才给收回来。
“我要去寄信，你们有谁要捎着吗？”
五人都摇头，她们有的早就寄出去了，有的还没写好。
薛琳淡淡道：“我家就在本市，不用写信。”
“我差点忘了这件事了，薛琳你放假不回家吗？”
“回家干什么？”
问话的鲁鑫讨了个没趣，面子上下不来，拽着田宁要一起出门，天气渐渐凉了，田宁拿上外套才走，从床铺起身刹那习惯性抬头看向对方，却看到薛琳正盯着她，被发现之后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田宁只当没发现她异常，和鲁鑫手挽手的去寄信。
宿舍里六个姑娘年龄大小差不多，但性格各不相同，军训的时候没呆在一起，现在仍在熟悉阶段，田宁稍稍留意过，鲁鑫是川妹子，吴梅是东北姑娘，姜淑玉是本省外市的，最后来的刘阳南方姑娘，这四个都是普通性格暂时看不出好坏，唯有薛琳经常会暗中观察，田宁总觉得这姐姐看她的目光很是不屑，但感觉又不是因为家境之类的。

第62章
寄信回来，田宁和鲁鑫顺便打了晚饭，带回来在宿舍吃，大家天南海北的聊过之后开始纠结要加入什么社团。
学校的社团暂时很简单，有诗社、羽毛球社、辩论社、围棋社的常规社团，外省的同学有各种老乡会，田宁对这些论坛都不是很感兴趣，她手上的稿子还没完成翻译，课外的时间都要用来搞工作。
鲁鑫劝她：“宁宁，加入社团多好玩啊，下课之后还有事情做，要不然太无趣了。”
田宁思考之后决定加入辩论社摸鱼，如果不合适，等到大二再退下来也未尝不可。
“其实诗社才是最流行的，我们去诗社看看不好吗？”
会写诗的人总是受人崇拜的，田宁刚进校园没几天就听说过学校里有个特别会写诗的大才子，笼络了各个年级的迷妹。
“……我不喜欢这个。”
鲁鑫犹豫不决：“可是我想找个人陪我去，一个人去多不好意思啊是不是？”
田宁闭口不言，她加个辩论社就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异类，诗社之类的，她敬谢不敏，用诗歌唤醒迷茫青年的任务还是教给大才子吧。
向来极少在宿舍发表意见的薛琳忽然表态：“鲁鑫，我和你一起去诗社吧？”
鲁鑫开始犹豫了，她是外地来的，但薛琳一直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一向敬而远之，面对同去诗社的诱惑，她纠结了一分钟不到便点头答应。
“好。”
吴梅和田宁一样去辩论社，她对吵架有兴趣。
姜淑玉和刘阳也选了诗社，由此可见诗社对少女们的魅力。
私底下，吴梅悄悄吐槽：“我最烦念诗了，我听见那些诗都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酸得很。”
田宁笑笑：“我是单纯的不懂诗，而且人太多的社团太麻烦，还是选个清闲点的。”
六个舍友都在摸索相处中，隐隐有抱团的趋势，田宁不好吐槽别人，免得传到别人耳朵里，徒增麻烦。
但到了辩论社才发现一点都不清闲，社团成员只新人就有三百多人，田宁还在其中见到了熟人，那天见过的师姐师兄都是这个社团的。
师姐李曼曼挺开心的：“小师妹，没想到你真的来我们社团了啊！”
田宁摊手：“师姐，这证明咱俩有缘嘛。”
“那确实。”
魏琪和谭恺也记得田宁，都来打了招呼，大家一片和谐，吴梅惊讶于田宁的交际能力。
“这下好了，我们在社团是不是有人罩着了？”
“你这口气搞得我们很像黑社会成员……”
辩论社的迎新就是组织一场辩论赛，让师弟师妹一览风采，田宁和吴梅听得津津有味，倒觉得辩论社没白来。
活动散场后，田宁跟师姐李曼曼他们说了再见，回去的路上吴梅还在回味辩论的精彩之处，暗暗握拳说：“我也想跟别人吵架说的他们哑口无言！”
田宁敬畏的仰视她的身高，诚恳道：“你要是另一种方法以理服人，我想不会有人不同意的。”
“什么？”
“拳头呗。”
“好啊你田宁，竟然敢开我玩笑！”
俩人在路上笑闹片刻，一不小心差点到了路中间，吴梅还差点撞到人家后面骑自行车的。
“同学，看路！”
吴梅连忙回头道歉：“对不起，我们没注意……谭师兄。”
来人是谭恺，田宁回头打了招呼。
谭恺很有风度的笑笑：“没事，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我要骑车回宿舍，要捎着你们？”
吴梅也不好意思坐人家车子，抢在田宁前面说：“我人高马大的师兄你载不动我，要不然你载着田宁，她正说不舒服。”
田宁忙摇头：“谭师兄你先走吧，我们刚才就是闹着玩。”
谭恺打量她一番，有些关切的问：“你真的没事吧？”
“当然没事。”
“那就好。”
谭恺似乎意识到无需争执下去，蹬上车子就走了。
吴梅扬着下巴看师兄远走的方向，笃定道：“我敢打赌，谭师兄一定不记得我是谁，但他肯定记得你是谁。”
“我好冤枉啊，这关我什么事？”
吴梅一脸坦然的说：“这关系到个人魅力，田宁同学！”
“越说越离谱了，咱们快点回去！”
路过宿舍传达室，两人习惯性的去找信件，田宁的有两封，一封是田卫星写来的，一封就是何东升的。
吴梅羡慕极了：“我爸妈都是没心没肺那一挂的，肯定想不起来给我写信，你真幸福。”
“那你先给他们写信呗，养成习惯就可以了。”
“……说的也是。”
回到宿舍，吴梅开始抓耳挠腮的给父母写信，田宁先看了贺东升的信，他是琢磨着军训就快结束了才寄出来的这封信，心里写了很多东西。
说了贺雪盈想找贺东升帮忙但被他拒绝的事，还有贺雪盈和范秋月作对，闹的贺家人仰马翻，就连田家的事也说了一二，田家还是过着平常日子，乏善可陈的很，最后才是贺东升。
“宁宁，不要忘记取照片。”
这一句话是贺东升格外提醒的，田宁捏着信纸将最后一段关于他的看了好几遍才放下。
随心而来的还有粮票和钱，饶是田宁和贺东升重申过她手里不缺钱，贺东升还是不忘每月按时给她，从高三养成的习惯到现在都没改过。
田宁找出来信纸，根据这封看完的信又写了一封，打算明早一早就寄出去。
再看田卫星的信就很简单了，说的都是部队里的点滴小事，他从今年就算是个老兵了，在部队里越来越习惯，只是不上不下的水平，想永远留在部队不可能，最多当个义务兵到点退伍。
田卫星很看得开：“姐，我现在才明白你当时跟我说的那段话的意义，现在我做到了。”
小小男子汉在军营里得到了锻造改变。
田宁提笔给他的写回信，快到熄灯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去水房洗漱，她端着脸盆出去后，薛琳又看看田宁放在枕头下的一沓信，皱眉轻蔑。
吴梅写完家信想起来八卦：“你们去诗社看了没，怎么样？我和宁宁今晚听辩论赛还觉得很好玩的，而且里面还有认识的人。”
鲁鑫立刻问：“谁呀谁呀？”
“听宁宁说一个姓魏一个姓谭，我没记住名字。”
大眼妹刘阳问：“是不是迎新的时候见过的高年级师兄？“
“对啊，我们跟你们说那个姓谭的师兄长得可好看了，我差点把持不住要坐人家的自行车了，可惜我跟田宁一起走，不能见色忘义。”
姜淑玉爱八卦：“这是咋回事？是有人要谈对象了吗？”
吴梅啐她：“你怎么就知道谈对象？”
“我能不知道，有好多人喜欢诗社的大才子，巴不得要跟人家谈对象呢，我有点后悔去诗社了。”
一直沉默的薛琳忽然手一抖，仿佛身上被针扎了一般。
但是八卦的几人恍若未觉，薛琳不爱八卦，却很少拦着不让她们说，仨人继续说的兴致勃勃，开学这一段时间，他们之中神通广大的比如姜淑玉就已经打听了很多事情。
“你说，诗社的那些才子最终会选谁呢？”
薛琳终于忍不住，皱眉道：“别说了！”
司人被吓一跳，哎哟之后便沉默，田宁洗漱完毕回来躺到床上宿舍刚好熄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宿舍氛围好像不大对劲，不过她也没有开口问。
免得引火烧身，何况大家关系也没有好到那个地步。
翌日清早，这个矛盾还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被薛琳凶了一句的人都没搭理她，有意无意的孤立薛琳，薛琳有什么问题宁愿去隔壁宿舍问别人，也不会问宿舍人一句。
准确的说，她根本不想问田宁。
田宁猜不出哪里得罪她，和其他四人一起无视她。
好在，小姑娘之间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田宁收到贺东升另一封回信的时候，宿舍里气氛恢复如初。
“宁宁，你是咱们宿舍收信最多的人，是不是在外面谈着对象呢？”
田宁也不否认：“对啊。”
谈对象并不奇怪，今年也有学生是拖家带口的来报道，只要有学问，都可以来上学。
宿舍里的人都振奋起来，就连薛琳也看过来，仿佛是惊讶田宁会承认有对象。
“那你们结婚了吗？他是干什么的？”
“还没，他在工作。”
“长得好看吗？咱们班男生还想跟我们宿舍联谊呢，我听说有人想要追求你呢，这下估计少男心事要破碎了。”
众人都笑，关心了一些浅显问题便没再多问。
薛琳忽然问：“那你们以后要结婚吗？一直分开两地吗？”
田宁讶异薛琳会这么问，但她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说自己的计划，敷衍道：“还不确定，等毕业再看看吧。”
薛琳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她看到过那个男人送田宁来报到，还给她塞了钱买许多东西，那个男人刚走，田宁就跟高年级学长谈笑风生，她心中最讨厌这样的人，总觉得田宁会辜负她对象。
薛琳欲言又止的，田宁也没问原因，她给贺东升回了信，确定见面的日期就开始忙着稿件收尾工作。
这一本稿子寄过去，只要通过审核就可以快速拿到稿费，且比上次高了两倍。
周二没课的时候，田宁坐在图书馆将稿件全部核对一遍给出版社寄了过去，出版社编辑早就在等待田宁的稿件，拿到之后快速安排审核，很快给了回信。
稿件通过！
随心而来的还有编辑的邀请，邀请田宁何时来省城出版社见一面，详谈接下来的计划。
田宁犹豫不决，她现在还是个大学生，绝对没有能力翻译出来两本外语的，要是见了面肯定得楼下，可要是不见面，倒显得自己心虚。
思虑再三，田宁给出版社编辑回了信，答应见面。
她们约在周六，就在出版社见面，编辑邀请田宁去参观出版社，顺便当面结清稿费。
编辑是个女人，叫金玲，气质优雅明媚，但看见田宁的那一刹那，脸上满是惊讶，迟疑片刻才问：“你是田宁？”
“我是。”
“你年纪这么小？”
金玲很怀疑这么小的女孩子当真能翻译出来那么完善的文章吗？俚语俗句都把握的很恰当，又能结合国内语境，变得通俗易懂。
“您方便告诉我年龄吗？”
金玲不是没有怀疑过来的不是田宁本人，可是信件里的内容不会被外人知道，她甚至想让田宁当场写几个字，解除冒名顶替的嫌疑。
田宁失笑，真的拿了纸笔写一行字：“实不相瞒，我真的是田宁，今年十九岁半。”
“可是……”
金玲很难想象，她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外语才能翻译出来那么长的文章，禁不住问了一句：“真的是你翻译的吗？”
田宁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很抱歉，一直对贵社有所隐瞒，这两本书不是我本人翻译的，我只是抄录，翻译它们的作者另有其人，只是借用了我的名字，这两本翻译书籍的事宜也有我全权处理，今天来见您，就是为了告诉您短时间内，她无法再给贵社翻译作品了。”
“什么？不是你？”
“是的，我说的都是实话，这是我家里的私事，很抱歉不能当时不能告诉你，而且，当时的形势您也知道，我们也是为了自保，请您谅解。”
田宁已经想好，暂时她不能再翻译任何作品了。

第63章
撒谎就要圆谎。
在第一次翻译过稿的时候，出版社就曾提议过见面确定后续合作计划，但被田宁以不方便为由拒绝，这次再说见面，田宁愿意答应，已经想好决定，她不想引起任何怀疑，现在人身自由，赚钱的方式不止这一种。
如果拿了这次稿费再无音讯，出版社有很大可能还会去原来的地址找这个人，田宁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
金玲不大理解，但对田宁的说辞已经相信了大半。
田宁微笑：“其实我大可不必说出来事实，我尽可以说两本书都是我翻译的，我是语言天才，但我想着总要给你们一个交代，第一本书的销量你们最清楚不过，这本书也会让你们大赚，后续你们还有翻译计划吧，我说出来也免得你们再抱无谓的希望。”
金玲心里一沉：“这倒是。”
在谈话之前她还打算请这位译者再翻译一本，准备将其培养成出版社的热门译者，最好是签订长期计划，这么稀缺的人才他们可不想放过。
“那这位译者是……”
田宁面不改色道：“她已经去世，前些时间过得不大好，受过挺多伤害，译稿版权以及这次的稿费都由我继承，之前合同也是我的署名。”
确实死过一次，以及这几年被李凤英欺负，每个字都不假，田宁心里坦然的很，一个马甲而已嘛。
“唉，可真是，我也见过好几个教授也是……”
金玲自家人就有这样的遭遇，对田宁的欲言又止非常理解。
第一次译稿出版签过简易合同，今天见面就是签这本书的合同加拿稿费。
金玲遗憾过后，没再揪着这件事继续往下说，将合同拿出来一式两份，而后将三千块的支票交给田宁。
“你现在在省城生活？是上学还是工作？”
“我今年才考上大学，在读英语专业。”
金玲一喜：“那你以后又是优秀的翻译人才啦，等你学成可要来找我，你的英语是不是跟那位学的呀？”
小乡村里的孩子哪里知道英语，金玲想着，田宁要是那人的徒弟，水平应该比一般人好得多。
田宁笑笑：“好啊，我会努力学的。”
“中午不要走，我请你吃顿饭吧？好不容易来我们出版社一趟，参观一下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金玲一把挽住她手臂，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今天本来就没安排什么事，正等着招待你呢。”
田宁没再推辞。
这是省内独一份的出版社，办公地点设在市中心新建成的办公楼，整整占了一层楼，周六也到处都是忙碌的编辑和工作人员，随处可见成摞的信件。
“这是咱们出版社开创的杂志专栏，今年初才创刊，发刊之后大受欢迎，这些都是读者来信，也有投稿，你看过没有？”
田宁摇头，金玲很大方的拿出今年上半年的六本杂志：“送给你，要是有想法也可以给我们投稿，我给你推荐。”
“谢谢，不过我不确定有没有这份才气。”
“那多跟你老师学、不对，多学习他留下来的作品，我觉得你不会差的。”
田宁谦虚道：“我争取吧。”
逛完编辑部，金玲要带田宁下楼吃饭，结果迎面碰上一人，来人先是轻松活泼的喊了一声：“金阿姨。”
又诧异的看向田宁，迟疑道：“你是……”
他像是突然想不起来田宁的名字了。
田宁笑笑：“谭师兄，我叫田宁。”
谭恺摸摸头，恍然笑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你了，教授经常夸你聪明来着。”
金玲在两人之间看看，也想起来：“你们两个是一个学校的，小恺找你爸爸？他今天不在出版社，去开会了。”
“我就是来拿本书。”
“咦，那你是不是很快下来？要不然我请你们俩吃饭？”
谭恺爽朗一笑：“好啊，那我今儿中午就不愁没地方吃饭了。”
金玲一喜，等谭恺上楼去，小声解释：“这是我们谭总编的儿子，是不是长得很帅气？”
田宁赞同的笑笑。
金玲细细打量了一番田宁，狐疑谭恺刚才为何答应的那么痛快，往常总编的儿子别人想请都请不到的。
谭恺很快拿了两本书下来，三人就近去了出版社附近的国营饭店，金玲很大手笔的点了四菜一汤，分量十足。
“小恺，今天怎么愿意让我请你吃饭啊？”
“金阿姨以前最照顾我，咱们俩感情好呗，你现在这么问是不是看我吃得多，后悔了？”
“哪有，不够的话随便吃，宁宁也不要客气。”
谭恺就势扭头问：“小师妹来出版社投稿吗？想从金阿姨手里过稿还是很难的。”
田宁笑着摇头：“不是，我来替一个人办点事情。”
金玲在一旁点头作证，译者的私事不好随便对外说，这是职业道德。
谭恺知趣的没有多问，转而说起别的，三人的饭桌还算和谐，午饭结束，金玲回去工作，田宁和谭恺顺路一起坐回校的公交车。
薛琳在他们之后从国营饭店里出来，瞧见两人前后脚走在一起，又皱了眉。
“琳琳，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个同学。”
薛琳妈妈笑了：“你同学也到国营饭店来吃饭啊？家里做什么的？”
薛琳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好像是农村来的。”
“农村的啊？”
薛妈妈没再说了，脸上闪过不屑，回头看到丈夫扶着老人慢吞吞走在后面，憨厚朴实的脸上盛满小心翼翼，她眼中不屑更盛。
“快点回去了，我还要开车送琳琳回学校，正好顺路。”
男人忙堆起笑脸答应：“诶，好。”
……
田宁到学校附近前一站下车，出版社的开户银行刚好在这里，她要到银行兑换支票，放在身上不安全，她和谭恺打了声招呼便下车了。
谭恺笑着朝她挥手。
看起来是个很和气的师兄，就是一张脸比别人出色，如果要是拍电影电视剧，说不定能一炮而红。
田宁转头就将这位师兄抛之脑后，银行里人不少，将现金支票可以支取的两千六百块钱直接存到存折里。
拿到切切实实的存折，田宁放心多了，第一次收到的稿费还有一千块的结余，加上这两千六，短时间内她不愁钱用，还可以奖励自己一些东西。
田宁又到百货大楼买了两色毛线，还有现下开始流行的胸衣内衣以及卫生巾，回到宿舍时，宿舍内只有薛琳一个人在。
“就你在啊？”
田宁问了一句废话，宿舍里六个人都不是能坐得住的，大一课程没有那么多，周六周天都可以休息，每逢周末她们都要出去逛逛，不过一般情况下薛琳不在其中，她在本地生活多年，哪儿都见过了。
薛琳嗯了一声。
田宁和她没有太多话，也没在多说，忙忙碌碌收拾自己东西，私密物品放到柜子里，将毛线单独整理出来，准备等其他人回来找人帮忙将毛线缠成团，先给贺东升的一件背心给打出来。
“你会打毛衣？”
“会啊。”
“怎么学会的？”
“唔，就是看别人打，问问看看就会了呗。”
问一句答一句，没有多的，也不像一般乡下人那样畏畏缩缩，都不敢正眼看人的。
薛琳又问：“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田宁觉得她好奇怪，指指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这不摆着呢，买东西啊。”
“我看见你和高年级的师兄从国营饭店走出来了。”
田宁讶异的看向她，认真问：“然后呢？你到底想问什么？怎么半天没见你变成户口调查的公安了？”
虽说薛琳是本地人，是‘地头蛇’，她也没有必要去哪儿都要报备吧？
薛琳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不是有对象了？”
“所以，这跟你有关系吗？”
薛琳被噎的脸色通红，一扭头不再看她。
田宁连眉毛都没皱一根，正好吴敏推门回来，她让吴敏给撑着毛线，她快速将毛线缠成团。
吴敏吐槽：“我在家就是给我妈撑毛线的工具，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没改变这个事实。”
田宁忍笑：“等你买了毛线，我可以给你当工具。”
“不行，我可整不了这玩意儿，我妈上次还在信里跟我说要给我打毛衣呢，我等着就成。”
“那你就等着吧。”
缠好毛线，田宁起针打毛衣，去年给贺东升打毛衣的针数还记得，熟悉了一会儿就很顺手了，吴敏看她指尖翻飞不一会儿就有了点雏形，也不玩了，干脆搬个板凳坐过来看她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完全忽略了一旁的薛琳。
薛琳一蒙头躺下睡了。
吴敏才回头看一眼，无声问：“谁惹着这大小姐了？”
从上次薛琳在宿舍大声说话，单方面被冷战后，宿舍女孩儿都不大和她来往，后来给薛琳起了个大小姐的称号，别扭又不爱说话，就像现在谁都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田宁指指自己。
吴敏有点惊讶，眼里闪过错过好戏的惋惜神色，田宁在宿舍里脾气算好的，从没跟人有过争执，这是怎么回事？
田宁也没解释，说起别的。
秋末天黑的快，宿舍里光线暗下来，田宁就收手没打了，怕伤到眼睛。
晚上辩论社有活动，田宁和吴敏早就接到通知要去参加，而诗社也有活动，宿舍直接空了，她们都没从大学刚开学的新鲜劲儿里缓过来。
今天的辩题很有意思：大学恋爱的利与弊。
吴敏一开始就歪题了：“你说咱们社团里的高年级男生都恋爱了吗？”
田宁两手一摊：“姑娘，我怎么可能知道？”
“哦对，你是有对象的人，不会关心这件事，不过他们应该找你参加辩论，要不待会儿你举手提问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安静听比较好。”
讲台上，魏琪正在侃侃而谈，谭恺是主席，站在中间任人观赏，教室里挤满了热情参与活动的同学，时而爆笑时而小声议论。
“我方认为大学恋爱不利于学业稳定，谈恋爱耗费时间精力……”
反方小哥说的很认真，吴敏听着觉得很有道理，等到正方反驳，她同样觉得有道理，一时之间成了墙头草，两边摇摆不定。
轮到观众提问环节，吴敏蠢蠢欲动：“宁宁，我们要不要提问？”
田宁冷静的表示：“我只看，不说话。”
她比较喜欢这个热闹轻松的氛围。
“可是我想问。”
“那你问。”
吴敏举手了，恰好主席也点到她站起来回答，但她站起来又怂了，拼命拽田宁请求援助。
“你问反方二辩，如果大学期间不谈恋爱，是不是要在父母催促下，毕业后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生子。”
吴敏照念不误。
反方二辩有瞬间卡壳，过了一会儿说：“大家大多数都是这么认识的吧？我们的父母也很恩爱啊。”
这题吴敏会，脆生生的说：“可是时代不同了，如果可以自由恋爱，为什么要包办婚姻呢？”
反方二辩挠头，幸好三辩救场，含糊的给圆了过去，坚持大学学业为重的观点。
吴敏坐下来后，特惆怅的问：“宁宁，我到底应该听谁的啊？”
田宁扶额，相处时间越长越是了解吴敏这大大咧咧的逗比性格，索性不客气道：“你得先有个你喜欢的或者喜欢你的人，如果没有先好好学习呗。”
吴敏顿时熄火，这俩人她都没有，她趴在桌上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反方二辩看过来的怨念眼神。
辩论结束，反方二辩开始问提这犀利问题的师妹是谁。
谭恺听后闷笑：“回头我给你问问。”
二辩反问：“主席你认识她啊？”
“我认识她身边坐着的人。”
谭恺刚才看得清楚，那问题应该是田宁提的，站起来的女生只不过是复述而已，不过他没把这个伤人的消息告诉二辩。
活动结束回到宿舍，吴敏将辩题传达给宿舍姐妹，熄灯之后，来了一场宿舍辩论赛。
关上门说自家话，姑娘们都支持大学可以谈场恋爱，丰富生活和人生，以后也不会后悔，说不定还能找到终生伴侣呢。
吴敏心满意足：“我也是这样觉得，刚才宁宁让我问的问题就很绝，直接把二辩问懵了。”
黑暗中，薛琳追问：“什么问题？”
吴敏早忘了下午这大小姐的冷淡，随意复述一遍。
薛琳听后沉默片刻，就在吴敏要开始新话题的时候，她突然问：“田宁，你不是已经订婚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问？”
“对哦，宁宁，你和你对象订婚的时候认识吗？”
吴敏问的方式更轻松随意，田宁没管薛琳，笑着回答：“我们订婚之前就已经认识很久了，我们两家离的很近。”
“哇，青梅竹马吗？”
“不算是吧。”
田宁不确定的回答在众人耳中就是承认了，都没觉得是什么包办婚姻，反而觉得田宁问的问题很现实。
鲁鑫说：“要是不念大学，我现在就该结婚了。”
刘阳是宿舍里最大的，今年都过了二十岁生日，很是忧愁地说：“那我估计就是孩子妈妈了，我还不想生孩子。”
大家嬉闹之后，在宿管查寝敲门提示才渐渐停下说话的兴致。
翌日是周天，宿舍姑娘们都要出去玩，和社团、班级同学一起约的什么都有，薛琳和姜淑玉去参加诗社活动，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刘阳看着两人在镜前照来照去，忽然问：“女为悦己者容，你们来是不是有情况啊？”
姜淑玉快言快语道：“琳琳好像有喜欢的人，她在诗社可受欢迎了。”
“是么？”
当初报名去诗社的有四人，现在已经有两个放弃，对薛琳和姜淑玉的情况不大了解，但都喜欢听八卦。
被议论的薛琳轻声否认：“没有的事。”
但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红晕，一看便知是春心萌动的模样。
五人都收拾好了要出门，剩田宁穿着睡衣窝在床上。
“宁宁，你不出去啊？”
“我要抓紧打毛衣。”
“那好吧，你留这儿看家。”
她们陆陆续续出去了，田宁起身给宿舍栓门，坐在窗口光线好的地方机械的打毛衣，贺东升下周过来，到时候已经是秋末，正好将背心给他，她得尽快打出来。
一直打到中午饭点，田宁看过时间起身去食堂打饭，吃好刷了餐具，继续干活。
到傍晚，毛衣已经完成大半，接下来她只趁课后时间打打就能搞定，田宁做事不喜欢拖延，到周一背心毛衣就完工了，还有剩余的毛线打了一双手套和一双袜子。
“宁宁，你手也太巧了吧？教给我教给我！”
田宁又开始在宿舍里当打毛衣老师，吴敏都学会打平针了，这一周时间才慢蹭蹭的磨到周五。
贺东升周五下午过来，田宁下午上完课就急着出门了。
“宁宁，你这周末是不是不出去玩，你教我打毛衣吧？我觉得我能行！”
田宁摸摸吴敏的脸蛋，惋惜道：“姐妹，咱们下周再说吧，帮我把书带回宿舍，下周我继续教你。”
吴敏都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田宁把一摞书放到她怀里，然后就一溜儿小跑出了教室，很快跑没影儿了。
“宁宁这是干什么去了？”
刘阳点点她额头：“敏敏，你真对不起你这么高的个子，人家都给对象打好毛衣了，当然是去见对象了，谁还会陪你打毛衣哟。”
吴敏哀叹一声：“可惜，我没得。”
宿舍里的妹子来自五湖四海，吴敏的大碴子口音传给别人的同时也学会了别人的方言……

第64章
秋风萧瑟，尤其是傍晚吹得更厉害，学校两边的法国梧桐都被吹落了叶子，田宁没心思欣赏落叶，一路小跑到校门口。
刚刚下午五点钟，按照贺东升的车票时间，他现在差不多到学校附近。
田宁扭头看了一圈都没见到贺东升的人影，稍稍平复呼吸，耐心等人出现。
“嘿——”
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田宁满脸惊喜的回头，看清楚是谁之后，笑容慢慢消失：“谭师兄？”
谭恺依旧是风度翩翩的，笑问：“你在这儿干嘛？”
“我等人。”
她神情里有显而易见的焦躁，谭恺自知多此一问，转而说起别的：“你上周在辩论赛上问的问题很——”
他还没说完，忽然看到田宁眉眼弯弯，看向另一边，然后匆匆扫他一眼：“谭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谭恺眼睁睁看着田宁跑向不认识的人，心底浮起一层薄怒，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无视到如此地步，他跟随着田宁去的方向，看到她站到一个高大男人面前，两人相视而笑，似乎这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东升目光紧紧黏田宁脸上，仔细辨认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笑着说：“我看你也没有很黑嘛。”
田宁的笑容一僵：“我现在已经捂回来了！”
军训后的这一个多月她都在兢兢业业的做美白，幸好她黑的快白的也快，才不至于现在黑的太明显。
贺东升满心满眼的喜悦无处可说，只好先说正常的：“刚才从火车站过来，公交车耽搁了一段时间，你没等很久吧？”
“我刚下课。”
“那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要不然先放到你宿舍去？”
“好，都带的什么呀？”
“吃的，姥姥给你买的一块布料，还有你妈让我给你带的东西。”
田宁有点小惊讶：“她让你带的什么？”
“……枣子。”
这还是自家树上结的，田宁觉得李凤英大概是想面子上好看点，不能贺东升提着大包小包来省城，她这个当娘的一点表示都没有。
田宁要帮忙：“我给你提着一个包吧？”
贺东升的两个提包都是满登登，看起来分量不轻，秋末的天气里他额头还想冒热汗。
“你试试。”
田宁信心满满的接过一个，而后就被重量给压弯了手臂，幽怨的对上贺东升的笑脸：“你故意的。”
贺东升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我们俩各提一边，你帮我分担一下重量就行。”
两人提着东西并肩往校内走，一路间或有人看过来，目光里充满好奇，最关键是那两袋一看就是送的生活补给，谁家里这么贴心，真的太让人羡慕了。
贺东升本身就警觉，这些目光都未错过，他看向田宁，田宁也刚好扭头看他，两人对视瞬间，都不由自主笑起来，他也随之将那些目光抛之脑后。
不过，到宿舍门前还有另一个问题，女生宿舍贺东升不能进去，这些东西都得田宁自己提进去，她住在三楼，独自把这些东西搬上去很可能手臂断掉。
“要不然，我先放在宿管阿姨那儿，等晚上我回来再找人帮忙搬上去。”
“好，到时候分给人家东西吃。”
“我知道呀。”
田宁轻快的答应之后和阿姨商量，阿姨很好说话，一下子就答应了，田宁拿出来一个大石榴分给她。
阿姨忙拒绝：“不用，你留着自己吃。”
田宁笑眯眯的说：“阿姨别客气，这是我们自己家种的石榴，我还有得吃呢。”
阿姨这才收下。
田宁回来的时候仰头看向贺东升，满脸的笑容只写着三个字，求表扬。
“怎么样？我不是小傻子吧？”
贺东升嘴角上扬：“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最聪明。”
他们俩基本一周一封信，她的每一封信贺东升都保存完好，最担心是她之前说过的，别的同学会不会笑话她是土包子，所以才要一点一滴的提示她处世之道。
田宁满意了，拉上他往校外走:“我们出去吃饭，我之前给人翻译了点稿子，收到稿费了，刚好请你吃饭！”
“这么好？那我今天可以随便点了？”
田宁扬起下巴：“当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两人都不差钱，田宁直接拉着他去了附近的饭点，要了平常想吃但又不会特意到饭店来吃的菜，平时她和同学同进同出，就算来饭店点了一人也吃不完，现在有贺东升兜底，就什么都不怕。
点了三个菜，田宁遗憾收手，这饭店的饭菜分量实在，多了两人肯定吃不完。
等菜的间隙，两人互相看着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田宁觉得贺东升眼睛特别好看，却不知怎么的不好意思多看，脸颊发热，索性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爷爷奶奶身体好么？家里都还好吧？”
信里说过的事情还想再说一遍。
贺东升提起来也很开心：“他们都很好，就是奶奶会担心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舅舅受到县教育局嘉奖了，他说那里面有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给他启发，他可能不会改进教学方式，自然也不会受到嘉奖了。”
“哪有那么夸张，是你舅舅很敬业。”
还没客套完，饭菜上来了，贺东升一个劲儿的给田宁夹菜：“捂白回来了，但是脸上的肉还没回来，得多吃点。”
“不要吧……”
田宁拒绝无用，最后吃到肚子撑才强制让贺东升停下投食的动作。
饭后，天色已经暗下来，田宁先陪贺东升到附近的招待所办理住宿，搞定之后拉着他到学校里溜达，校园里有路灯，虽然不算特别明亮，但朦朦胧胧的氛围很适合幽会。
田宁带着他看过特色建筑，最后在湖边的小树林停下来。
“人家说这小树林以前似坟场，才圈进来到我们校园内，我们平常根本不敢过来，不过这里是情侣经常来的地方，你知道为什么不？”
贺东升佯装不解：“为什么？”
田宁眨眨眼，上前一步扑进他怀里：“因为不会有人发现呗。”
柔软的女孩子身体抱着他，贺东升顿了一下才回抱住她，忽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亲近的情景。
“宁宁……”
贺东升终于收紧手抱着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颗心也变得安宁很多。
田宁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在他胸前蹭了蹭，故意很可怜的问：“我很想你，你都不说想我，是不是把我忘了？”
贺东升轻笑，低头蹭了蹭她发心，喃喃道：“我怎么敢忘？我也很想你。”
只是没敢轻易说出口。
那天从火车站离开，她站在角落目送他的那一幕一直印在心里，闭上眼睛就会出现在眼前，梦里也都是她娇笑的模样。
“我在家的时候总觉得你在叫我，有时候梦里也是，可是醒过来就看不到你，当时差点买车票过来，可是怕吓到你，还是没来，就给你写了信。”
贺东升的生命里很少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渴望她可以长久的留在身边，睁开眼就能看到，每天都能见面说话，只听她喊名字就觉得很幸福，就连他倍感兴趣的生意带来的刺激和挑战性，也比不上她。
这么汹涌的感情，他不想说出来，怕吓到她，耽误她，更怕得到的回应没有这么多。
但是在这一刻，贺东升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顾虑，只要她开口，他才发现早已经奉上所有，只等她来索取。
田宁抱住他的腰，得到满满的安全感也反应过来，他也需要安全感。
“我军训的时候最想见到你了，太难了，我都不想跑了，要是有你陪着，我估计就能跑下去了。”
这是田宁最真实的想法，在没有喜欢上贺东升之前，田宁都是靠自己，家人靠不住，她只有自立自强，有了贺东升告诫自己不要过分沉溺，但是现在看来根本忍不住，她明明在好好的上课，但见到他，才觉得那些日子是很难捱的。
贺东升箍紧她，下一句很想说宁宁我们结婚吧，但还是将这句话忍了下去。
“宁宁，我会很快过来的。”
“真的？会不会很麻烦？”
田宁不想谈四年异地恋，但也不能让贺东升为她抛弃生意，那就罪过了，她自认没有祸国妖妃的潜质。
贺东升轻笑：“不会。”
他笨拙的低头亲亲她额头，下巴压在她头顶轻轻摩挲：“我之前就有计划，这两个月我把砖窑扩大了一半，又给休整一遍，我打算明年给卖出去，现在就已经有人来找我他谈了。”
“卖出去？”
“砖窑想走上正规得需要更多投入，现在也赚钱，但是麻烦也多，很多人馋这块生意，地痞流氓我还能应付，麻烦的是家里有点权力的也看上了这生意，他们背后使绊子太麻烦，我也没打算长干，正好转手。”
“那以后要做什么？”
贺东升轻笑：“是不是怕我养不起你？”
田宁嗯了一声：“对，养我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我打算卖了砖窑当本钱，去南方看看，等到你放寒假，跟我一起去看看？”
田宁顿时振奋了：“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了，整天听广播比咱们这边发达，真想看看那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到时候你提前写好作业，我们放假就走。”
“大学是没有作业的，是不是很羡慕？”
贺东升眸色一深：“羡慕，我还真想和你一起上大学的。”
田宁有些惊讶，从他怀里抬起头：“那你要考大学吗？你也可以参加的。”
贺东升摇头：“我怎么参加，至少得比你低一届呢，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当你的师弟，再说，我要是毕业晚了，那就亏了。”
“嗯？”
“记着你的承诺。”
田宁嗯了一声：“那以后我教你。”
“行。”
贺东升又把她按回自己怀里，晚上风越来越大，田宁趴在他胸膛上暖烘烘的，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很晚了。”
“唔。”
小树林这边果然没有人来，他们听了一会儿哗啦啦的树叶声，终于决定放开。
“咱们还是回去吧，晚了招待所进不去，你可要睡大街了。”
“那比起来睡大街我觉得还是到你们学校找个地方随便站一宿的好。”
田宁瞥他一眼：“那我可舍不得，还是别冻感冒了。”
贺东升握紧她的手。
可惜走到大路上就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两人握紧的手随之放开，田宁没在学校见过举止亲密的情侣，暂时还不想以身试法。
到了宿舍楼下，田宁还不大想进去。
“你明天要多睡会儿吗？”
“不用，早上一起吃饭。”
“那进去吧，别忘了拿东西。”
田宁恋恋不舍的站在宿舍门口，贺东升知道她的意思，转身向校外走，看他走远，田宁才上楼呼唤朋友一起搬东西，她们下来四个人才把两包东西全给搬上去。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在众人疑问之中，田宁打开包裹，一包是苹果石榴梨子，最上面放的是不经压的柿子，另一个包裹里是炒花生，以及一块布料还有枣子，最下面是一双鞋。
吴敏羡慕的不行：“天哪，你这对象对你也太好了吧？”
田宁大方的表示：“你们喜欢吃哪个，随便拿吧。”
大家都意思意思的拿点，这些都不是便宜东西，虽然是人家家里送来的，他们也不好意思多拿。
最后剩薛琳没拿，田宁不好厚此薄彼，问：“薛琳，你吃吗？”
薛琳摇头。

第65章
田宁已经不在乎薛琳时不时的别扭了，只要不影响她的生活就行。
但是吴敏看不惯，开学老师师兄师姐都嘱咐过不要和本地人起冲突，可薛琳这也太装了点吧，一宿舍人和和气气，就她阴阳怪气破坏和谐。
“薛琳，你是不是羡慕宁宁有对象啊？你不是喜欢诗社的大才子，既然喜欢就去追呗，要是追到了也有这样的待遇嘛。”
薛琳一下子恼了：“我怎么会羡慕她？你别胡说八道。”
吴敏嘻嘻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呀，咱们都是千里迢迢聚到一个宿舍来的，宿舍活动你也要参与进来嘛，要是真变成高高在上的才女，我都不敢接近了。”
她也不是无理取闹，故意埋汰人的同时还存着一份心思，有什么事说开了呗，省得以后热脸贴冷屁股。
不止吴敏这么想，连刘阳和鲁鑫也是一样的想法。
鲁鑫吐吐舌，小心道：“就是嘛，我平时都不太敢和薛琳说话。”
刘阳是老大，负责□□：“咱们都是为了宿舍的团结和谐，可不兴私底下生气的，敏敏说得对，咱们聚在一起不容易。”
唯有姜淑玉和薛琳关系好，出言维护：“薛琳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其实人挺好的。”
田宁失笑，总不能因为一点有的没的吵起来，于是缓和道：“我刚才就是一问，吃不吃都没妨碍的，我放在这里一些，你们愿意吃自己拿就好了，况且我自己也吃不完，我对象送得多。”
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微妙难言，但薛琳只是别扭了点，并未做别的，她们宿舍的女孩儿都还是单纯质朴的。
薛琳抿抿嘴，拉不下脸，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不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田宁轻声道：“咱们快点洗漱睡觉吧。”
这一夜很安静，田宁睡的很快，梦里都觉得很开心，醒来是早晨，她悄悄起床整理好被褥就跑出去了。
外面突然降温，秋风吹得人头疼，田宁出去一看，贺东升还是穿着来时那套衣服。
“你是不是都给我带东西了，自己没带厚衣服？”
贺东升摊手点头。
田宁从背后拿出来打好的毛衣背心，扬扬下巴示意道：“你换上试试。”
就是脱掉外套套进去，俩人找个背风的树后就换上了，刚刚好，贺东升摸摸柔软的毛线，内心动容。
“自己买了没？今天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我记得你冬□□服带的不是很多。”
“好吧。”
吃过早饭两人就去逛百货大楼，柜台有羽绒服，款式简单大方的浅蓝色，贺东升让田宁去试，正合适，他扭头就跟售货员付了钱。
田宁笑眯眯的问：“我是不是赚了呀？”
贺东升含笑：“不能这么比，再说我又不会做衣服。”
“唔，那你会挣钱就好了。”
“好。”
贺东升又给田宁买了一双加绒的皮鞋，一条围巾，田宁给他选了件黑色羽绒服，看的售货员咂舌，这小两口看着不显眼，一下花出去近两块钱，眼都不眨一下。
田宁倒是觉得这钱花的很值得，上一个冬天她艰苦过了，现在有条件当然要改善生活。
贺东升是从挣钱开始对自己是该花的就花，不该花的从不会露富，但对田宁就想给她最好的，想要什么给她什么。
“你会觉得我败家不？”
“不会。”
田宁安心了，俩人价值观一致，才不会因为这件事闹矛盾，不过唯一需要争执的是谁付钱的问题，给田宁的东西贺东升全部包圆，但给贺东升买的羽绒服田宁还是可以承担的。
但贺东升执意不肯要：“你给我挑就行了，不要给我钱。”
田宁泄气，她手里有钱，但不能光明正大说明来历，连贺东升都以为她攒着钱省吃俭用，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她满脸的不高兴，贺东升不是没有注意到，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等你工作了能挣钱了，再给我买，行不行？”
“那好吧，你也不要给我钱了，我会觉得是在养闺女。”
贺东升一口气噎着，只能点头：“不要逞强，也别省着。”
大不了等到过年改成压岁钱给她。
“噢。”
“别不高兴了，待会儿吃饭你付钱，好吧？”
田宁同意了。
俩人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田宁回宿舍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比起食物，衣服的艳羡才是最真实的。
“宁宁，你对象对你真没得说，我想回家发展个青梅竹马。”
“这个羽绒服我在百货大楼看见过，我连价格都没敢问。”
“你对象干什么的呀？”
田宁想了想半真半假道：“工作之外干了点小买卖吧。”
“干什么呀？”
个体户最让人瞧不起了。
“种菜。”
“哦，那挺厉害的。”
吴敏几人羡慕的点在于，田宁对象挣这么少的钱还愿意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简直是天底下少见啊！
薛琳在一旁听得冷笑。
翌日早起，田宁在水房碰到了薛琳，正在洗漱的就她们两个人，薛琳毫不掩饰的打量田宁。
田宁直直看过去：“怎么了？”
薛琳抿着嘴巴，顿了一会儿说：“田宁，你不要辜负你对象。”
田宁这才全部明白薛琳莫名其妙的敌意哪里来的，合着把她看成负心薄幸的拜金女了，同时也觉得好笑，这姐姐哪里得来的观点？
“我觉得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薛琳脸色一白，但田宁已经把牙刷塞到嘴里开始刷牙了。
洗漱完毕，田宁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了，又是大半天没回来，午饭过后没多久才拎着一包东西回来，这是给贺东升给田宁买的饼干糖果以及麦乳精之类补身体的东西，免得她不要生活费被饿着。
宿舍里的女孩儿都对未见面的贺东升有了个大概印象，体贴大方。
刘阳大大方方的羡慕说：“我要照着这个标准找对象！”
另外三人也疯狂点头。
田宁美滋滋的表示：“我对象是我的。”
“嘁，谁跟你抢了。”
吴敏坏笑着问：“宁宁，明天还出去找你对象吗？”
田宁郁闷：“你明明知道我刚把他送上火车，估计要等一两个月才会过来吧。”
鲁鑫哈哈笑：“那你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啦。”
倒也是。
对象不来，期中考试倒是如约而至，宿舍人学习都还是很认真的，何况是大学第一次考试，大家都想拿出成绩证明自己。
田宁也是如此，有了成绩才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期中考试后三天学校就整理出了成绩，田宁全系第一，分数比第二名的同学多了四十多分。
教授对田宁赞许有加，为了表示自己的欣赏，在专业课上经常提问田宁。
同学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麻木，好像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很明显来着。
“宁宁，你都是怎么学习的啊？教授你夸你口语学的不错，泛读也好，写作也好，太妖孽了吧？大家都是一样考上来的学生啊！”
田宁诚恳的表示：“因为我上课认真听，把老师给我们放的英语磁带发音记下来，加上之前也听过一些，再多练习就好了。”
鲁鑫吴敏等人表示理解不了，但大家都有一颗向学的心，非常积极的找田宁问问题，图书馆一起去。
连男同学也想找田宁多交流，当然不乏存着风花雪月的心思。
同班的男人李文波喜欢上了田宁想要追求她，他平时在班级内经常吹捧英语国家的一切，对人家的文化非常崇拜，加上家里有亲戚在京市做外交官，他眼光很高，而田宁是班里女生最优秀的，容貌也是其中佼佼者，这样的女生才配得上他！
李文波展开了热烈攻势。
田宁听说过这位男同学的事迹，其实就算不知道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我已经有对象了。”
李文波很惊讶，找吴敏她们问过确认此事为真，迅速偃旗息鼓。
“宁宁，听说他家里有人在外交部工作欸，他爸爸还有可能调到京市去呢。”
田宁无语：“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在大多数同学都是来学习的，他们对搞对象这件事还没那么大胆，就算心里有想法，也得藏起来。
田宁表示过非单身的身份后，宿舍安生许多，少了杂事，多的是认真学习的氛围。
由于田宁并不吝啬，该讲的东西绝不藏私，四人跟她请教问题多诶，宿舍里便隐隐有田宁当老大的趋势。
这种情况直到薛琳从家里带过来一台录音机，以及七八盒英语磁带开始发生了改变。
这年头收音机好买，但是录音机就不好买了，尤其反复听英语磁带可以增强语感，除了教授在讲课时给他们放语音，别的时候很难听到。
薛琳大方地表示：“你们都可以用，只要不损坏就好了，还有不要外借啊。”
吴敏几人都点头，她们宿舍有这样的条件巴不得自己留着呢，再说又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借给别人呢。
“宁宁，你也可以随便用啊。”
田宁有些惊讶，随后笑道：“好啊，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难道是因为她拒绝过别人，在薛琳心里认为她考核通过，所以才取消防备？
田宁没想错，因为私底下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薛琳开口道歉：“宁宁，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这出乎了田宁的意料，薛琳是个挺骄傲的姑娘，性格有点别扭，主动提出建立邦交在她想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啊，我也没太在意。”
薛琳笑笑，仿佛放下了一个包袱。
田宁认真观察了她神色，没再对自己的话作出补充，饶是薛琳态度诚恳，但先前随意判定她道德不过关，这性格易变又冲动，她打算静观其变。
如果一个宿舍都能和谐相处，那么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个月，宿舍氛围果然很好，没了薛琳的小别扭，六个年龄相仿的姑娘什么都能说到一起去，就连隔壁宿舍也经常串门。
隔壁宿舍的丁慧珊是被田宁甩下四十多分的老二，是个漂亮时髦的姑娘，开始是不服气，她家里有人是英语教师，自恃家庭氛围浓厚有先天优势，又是英语系入学分数最高的，发现田宁甩她一截便暗暗比较，后来见到田宁早上七点起床去操场跑步还不忘背英语就主动走过来说了话。
“你都是这么学的吗？”
建立邦交也是从一句话开始，丁慧珊开朗大方，有一点点崇拜西方文化，但不妨碍田宁和她熟悉，到期末考试前，丁慧珊已经很习惯偶尔到她们宿舍来转转。
“宁宁，这一次我会比你考得好的！我要拿奖学金！”
田宁毫不示弱：“我也要拿，我想拿最高的。”
丁慧珊心里犯嘀咕：“我要是考不上回家被训的。”
“可是我想拿到奖学金给我对象买礼物啊。”
“嘁，你有对象你了不起行了吧。”
两人谁都没轻敌，考完第一门丁慧珊要拉着田宁对答案，田宁拒绝了：“等考完一起对答案也不迟。”
“我怕我忘了写的什么了。”
“那你好好过节，反正年后才会知道成绩。”
丁慧珊哼唧半天都没对上答案，气呼呼的走了。
田宁也不怕她生气，和丁慧珊相处是最轻松的，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不过吴敏有些酸酸的，她和田宁上下课都是一起，怎么就觉得田宁更亲近后来的丁慧珊呢。
田宁也怕朋友之间的三角关系，上下课吃饭还是和本宿舍的人一起，但感觉这回事她也说不清楚，又强迫不得，只求问心无愧。
考完考试，彻底放松，丁慧珊拉着田宁对答案，越对心里越没底，最后自暴自弃：“算了，考不过你也不丢人。”
其中被甩四十多分，那到期末被甩三十多分就算进步了对不对。
田宁掐一把她手感极好的脸蛋：“拿了奖学金请你们吃饭。”
丁慧珊小声问：“你们宿舍的人会不会很烦我？”
“应该不会吧？”
“我觉得我们明年还是图书馆相会比较合适。”
田宁不置可否，忙着收拾东西：“我忙着和我对象相会，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喂，怎么天天把对象挂在嘴上？”
“我好像提了不到五次，没有很过分吧？”
丁慧珊笃定地说：“那可能是因为你对象存在感太强了。”
田宁挑眉笑笑，丁慧珊及时抬手阻止她往下说，然后飞奔离开。
宿舍里氛围倒是依旧，吴敏很好奇地问：“宁宁，你跟她说啥了？”
“她是怕我要说的下一句话。”
“什么话？”
“说我对象的。”
“……那我还是不要听了。”
田宁见状很认真的思考她有没有秀恩爱太过，她自己感觉不出来，便决定明年少晒一点，免得引起太多怨念。
见到贺东升后，田宁又想起这年头，噗嗤笑出来，倒把他笑的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了？”
“没，我们被人说了。”
“说什么？”
田宁将事情简略重复一遍，贺东升有点开心。
“我还以为我完全没有存在感……”
田宁挑眉：“怎么会？她们都觉得你渗入到我生活的方方面面了。”
两人分开两地，田宁愿意选择让两人更有安全感的方式让这份感情长久。
贺东升上扬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两人已经买好去南方的车票，从寒假到开学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两人收拾了简单包袱，挤上乌泱泱的列车朝南方去。
待火车启动，田宁望着外面喃喃自语：“真不敢相信是真的。”
贺东升莫名懂了她的意思，咳嗽一声道：“这算是补偿你吗？你当时打算去哪里的？”
当时在火车站找到田宁，她已经在排队买票，贺东升一直都不知道她是要去那里的。
田宁托着下巴看窗外：“当时想的是随便去一个地方，如果能去发达城市当然是更好，人多也热闹。”
“那这次带你多逛逛热闹。”
“一言为定。”
田宁看够了外面的风景，终于扭回头看贺东升，想起家里随口问：“我妈她没说什么吧？”
放假不回家，李凤英应该是有意见的，但贺东升开口，她不会不答应。
“她没说什么。”
“那就好。”
田宁才不管她心里是不是呕得慌。
火车晃晃悠悠越走越远，田宁渐渐困了，他们是面对面的两张上铺，她很放心的躺下面朝贺东升的方向安然睡去，贺东升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笑意涌上眉宇。
从省城到深市需要三十多个小时，第二天下火车的时候，田宁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短短两年多，深市已经显现出繁华热闹的一面，田宁站在火车站外看着形形色色的旅人深吸一口气，忍住大喊一声我来了的中二感。
“宁宁？”
贺东升不解她要做什么。
田宁回以正常的微笑：“我就是觉得这边真热闹。”
“还有更热闹的地方，走吧。”
他们要先去办入住，贺东升找到一个不错的宾馆要两间房，但很不巧，宾馆被一个旅游团包下，只剩下一间空房。
“要不我们换一家？”
前台说：“那你们得走不少路呢，我们这里景致好，你们是夫妻么，是夫妻住一间房也没什么。”
贺东升淡定的说：“可是我没带结婚证。”
“嗐，有介绍信就成。”
田宁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她不是不敢自己住一间房，就是信不过这里的门锁和治安，比起外人，她更相信贺东升。
不过，他是怎么拿到夫妻一起出门的介绍信的？
贺东升迎着她的目光，不自然的咳嗽一声，同意了。

第66章
进了房间，田宁忍不住问：“我都没问你介绍信的内容，你是怎么办出来这个的？”
贺东升又咳嗽一声：“你自己不也会么？再说说是夫妻会很方便。”
再者，先让田宁提前适应一下身份，但宾馆房间这个，他绝对没有提前谋划。
田宁狐疑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介绍信？”
“看破不说破。”
田宁明了，放下东西先站到窗口看了，这宾馆是新盖成的，有两扇窗户，房间里宽敞明亮，往外看就是江水，果然如前台所说，风景极好。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再出去吧？”
“好。”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桌椅床，洗漱要去公共洗手间，田宁不客气的躺到床上，床板很柔软，她打了个滚，从深市和省城之间的差别终于产生一种回到现代城市的错觉。
贺东升安安分分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刚才紧张过了，现在是真觉得选一间房非常非常不明智，他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田宁，偏田宁一无所觉，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宁宁？”
“嗯。”
“中午吃什么？”
“我想吃好吃的，特色菜。”
贺东升嗯了一声：“这都不是问题，不过，我们真的不选择再换个宾馆吗？或者我待会儿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田宁终于看向他，好奇地问：“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怕你后悔，我比你大几岁，不该不负责任的。”
“我不会后悔啊，不过你得安安分分的，不然我会打人的，你要记得我还是个学生。”
贺东升：“……这我当然知道。”
田宁看他郁闷的样子反被逗笑了，在床上滚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在火车上吃的不错，但现在胃里咕咕叫，他们得去找吃的。
贺东升带她去了一间有年头的铺子，田宁将想吃的都给点了一遍，堪堪控制着在两人都能解决的时候才收手。
“这么喜欢？”
田宁差点被一口叉烧噎着，思索没有表现的特别熟稔，又不好总是扯谎隐瞒，于是说：“对啊，我都馋了很久了，听别人说过，就是没听你给我讲过。”
贺东升委婉道：“我不太喜欢这些。”
“我没怪你啊。”
田宁都快有负罪感了，她本意就是想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合情合理。
贺东升含笑看她吃，笃定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经常过来。”
“好啊。”
“那你以后想留在哪儿生活？喜欢这儿吗？”
“我都可以。”
田宁知道贺东升发迹之后也一直留在老家，为的是照顾孙老太太夫妻俩，两人身体不佳，他想多多尽孝，而现在看来他早就在两边跑了。
饭后，贺东升和田宁四处走走看风景逛景点，田宁还蠢蠢欲动想买个相机，但最后给忍下来了，占用一笔资金来拍照太不合算了，而景点附近也有人给拍照，即便收费高点也可以接受。
贺东升则说：“你要学会拍，咱们也可以买一个。”
田宁表示拒绝：“我还是存钱买个录音机，到时候练习听力。”
“我给你买。”
“我不要，我可以挣钱。”
贺东升皱眉：“宁宁，你现在可以上学就专注上学好么？”
田宁撇撇嘴没答应，刚好他们在博物馆里逛，里面有俩没头苍蝇乱撞的外国人夫妻，看文物的眼神很热切，但是看到介绍的内容都懵逼了，现在的博物馆介绍可没有中英文对照，而且两人还找不到出口，问了两个路人都是摇头。
“你看着。”
贺东升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田宁走向那俩外国人，熟练自然的答话，那对夫妻露出惊喜的笑容，顺道问了田宁关于一件文物的历史。
田宁看过中文介绍，稍微思索便流利的用英语介绍：“这是出土于康熙年间的——”
贺东升听不懂，但好歹他可以看懂汉字，看着俩外国人全程赞许点头，他沉默的站在一旁。
夫妻俩表示他们俩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可不可以请田宁帮忙介绍一些文物历史，他们很想了解，当然很重要一点，他们可以付报酬。
田宁欣然同意。
于是，两人组合变成四人组合，贺东升听田宁说了一个多小时的鸟语，以及周围讶异赞叹的目光。
甚至有当地家长教育小朋友：“你看你，妈妈让你学英语有错吗？以后要想这个阿姨一样，跟外国人交流多威风啊？”
田宁表示没错，尤其在讲解结束，夫妻俩要给她五十美元，一叠声的道谢。
田宁留下二十美元，和外国友人挥手道别，她拿着二十美元在贺东升面前晃了晃：“怎么样？知识就是力量你服气不服气？”
贺东升无言以对：“你是对的，很厉害。”
“走吧，我请你吃饭、不，我可以用这个钱买台录音机。”
贺东升能说什么呢，正好随身带的有工业券，到银行兑换了外币，打算在临走之前再去百货大楼把田宁心心念念的录音机给买到手。
两人溜达出了博物馆，田宁并未注意到在十几分钟之前跟在他们身后的人。
“小恺，怎么了？”
谭恺看着那对年轻男女相携离去，对上母亲诧异的眼神，摇头：“没什么。”
谭母也不以为意：“我还以为你遇见同学了，我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现在国内已经全面开放，你到国外走走是非常有好处的，如果家里早早给你打理好关系，说不定你早就出去了，也是怪你爸爸那个老古板，就是不愿意你出去，这有什么不好呢？”
谭恺听的心不在焉，但对母亲口中浓浓的厌恶忍不住皱眉：“我爸他也是不放心，妈，我不太想出国。”
“我说你爸一句你就不乐意了的？”
谭母也不高兴，她和丈夫关系本来就不好，儿子护着丈夫，等于不向着他，她当即就想和儿子吵起来，而后迅速意识到儿子的脾气和丈夫不同，生生将要说出口的话给忍了回去。
“为什么不愿意去，总得给妈妈一个理由吧？”
谭恺想了想：“我觉得交流有障碍。”
“可你是你们系成绩最好的学生。”
谭恺沉默不语，他心想，他学了三年可能还不如田宁刚才的水平，至于出国，他本来就不喜欢，之所以愿意学这个专业也是因为母亲心中的执念罢了。
“妈，这件事还是再说吧。”
“那好吧，你多考虑一段时间。”
谭恺黯然，母亲还是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意。
……
田宁和贺东升又去逛了别的景点，转来转去，田宁忽然意识到：“你是不是到这里来没什么正事？”
“不是。”
田宁不相信，再仔细想想，忽然意识到可能是真的忽略了什么，这大过年的就算有工厂也可能放假，现在的年味儿可比后世浓的多，许多工厂订单不急，就不会在此时加班，贺东升要去找谁谈生意？
贺东升被她盯着头皮发麻，而后咳嗽一声道：“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正经人。”
是贺东升从前来深市认识的人，他如今正在从事服装生意，贺东升的生意触觉很敏锐，本地的纺织厂发展能量巨大，不仅有出口到国外的，还有大笔订单流到南方来，刚好，有人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老方是个中年男子，跟贺东升比起来显得年长很多，说话做事很老道，贺东升也不遑多让，他见贺东升是为了拉投资，而拿出来的数据非常有说服力。
“现在成衣生意非常吃香，要不是我手里资金不够，还有年前贺老弟给我出过主意，我第一选择肯定找别人。”
老方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的仗义，顺便带两人看了正在发展中的工厂，他准备将工厂扩建，但自己能力有限，贺东升这人有眼光，两人有过过命的交情，彼此合作能够信得过。
趁老方去指导工人的间隙，田宁低声问贺东升：“你是不是想卖掉砖窑投到这里？”
贺东升微微颔首。
老方请两人吃了一顿饭，说了他很多的生意经和理想，田宁听得聚精会神，这人确实有胆识，而贺东升的见地一点都不输他。
回到宾馆时，两人身上都带了点酒气，田宁只端起杯子沾了沾唇，贺东升是真的喝了两杯酒，但没有发酒疯，进门就很乖的坐在椅子上。
“宁宁。”
田宁刚把外套脱下来，随意嗯了一声。
贺东升忽然走过来抱住她，喃喃自语道：“宁宁，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田宁觉得好笑，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不能和你同甘共苦？”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我让你跟着我，就没想让你吃苦，要不然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他说的俗气直白，但却是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田宁转过身回抱住他，轻声说：“我不怕吃苦，只要谨慎点就好了，不赔的倾家荡产都可以东山再起，而且我知道你不会的。”
贺东升忽然笑起来，低头亲亲她发顶问：“就这么信得过我啊？”
“那当然，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
“对。”
田宁仰头看他笑眯眯的模样，有点傻气，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去好好躺着。”
“我听你的。”
贺东升躺到床上，长手长脚的几乎占了大床的一大半，两人在这张床上睡过两夜，虽然在一开始贺东升要求打地铺，但到底是大冬天，田宁舍不得他躺在地板上，提议安安分分的睡床，贺东升就很乖的占三分之一的床。
田宁中途醒过两次都看他快掉到床底下去了，但叫醒他也没有什么改变，他至多往里蹭蹭，而后继续睡。
今天大概是他第一次在这张床上舒展开。
田宁坐在床边看他，贺东升被她看的心里头飘飘然，抓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
“宁宁。”
“嗯。”
“你真好看。”
“你是不是只有这时候才会夸我？”
贺东升诚恳地摇头又点头：“是也不是，我怕我说的多了显得轻浮，比较像我在骗你这个小姑娘。”
田宁点点他眉心，反问：“你看着也没多大么。”
他抓着这根手指不撒开，眯着眼睛说：“我觉得很大了，该对你负责，不能不像个男人。”
“那男子汉你给我讲讲你之前来这里的故事吧！”
“我来这里之前的故事啊，其实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个傻小子，什么都不懂，当初第一次也是碰见老方，他也是偷偷摸摸的做点小生意，我们都怕被人抓着，但是偏偏碰见有人抓这种行为，我们就拼命地跑，最后躲到江边，藏在水里头，当时是冬天，老方差点在水里憋不住，是我把他拉起来的，所以他总说我们两个是过命的交情……”
“我信得过老方这个人，宁宁，我心里有数。“
田宁可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轻声问他：“贺东升，你当时害怕不害怕？”
“当时不害怕，不过我现在不敢了，我有你了，现在让我为了那点钱拼命是绝对不敢的，宁宁，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 那你最好记住这一句话，钱比不上命重要，爷爷奶奶肯定也不想让你这样冒险，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这样我才会开心。”
“好。‘
他应答的很乖巧。

第67章
晨光熹微，贺东升缓缓醒转，身体较前两天僵硬躺着的感觉舒服很多，他要动动手，却碰到一束柔软温凉的发丝，昨晚的事情陡然回神。
慢慢睁开眼，贺东升睡在靠窗的位置，田宁背对他躺着，青丝散落在他面前，入眼便是一截细腻白皙的脖颈。
贺东升整个人都是僵着的，好在昨晚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下一刻却意识到两人靠的很近，他也是侧躺着，面朝田宁的背，中间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刚要往后撤，田宁有了动静，睡熟的长舒一口气从侧躺变成平躺，躺下来的瞬间不可避免与贺东升挨的更近，铺面而来是清幽的香气，淡淡的一点都不俗气。
贺东升更加清醒了，退后一些免得……更尴尬，会吓到她。
但他却舍不得起床的，昨晚两人说话的话犹在耳边回响，听她温柔的嘱咐，再配上眼前安宁的睡颜，他移不开目光。
田宁平躺过来，就感觉阳光刺眼多了，抓着被子盖住眼睛又翻了个身，半趴在了贺东升身上。
“宁宁……”
田宁在触到不一样的触感后便惊醒了，抬起被子一看是他又闭上眼睛要睡，下一秒真正清醒过来，将搭在他身上的那条腿收回来，默默改成平躺，卷走大半被子。
贺东升反倒笑了，咳嗽一声：“还早，你可以继续睡。”
他声音里掺上一抹沙哑，意识到不妥，佯装自然的下床站到窗边。
田宁听着他的动静，埋在被子里的脸越来越热，努力忽视刚刚抬腿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不过也越是这么想，越是尴尬，在被子里闷的喘不过气，偷偷扒开被子探头透气就看到贺东升的背影。
“你看什么？”
贺东升清清嗓子没有回头：“看轮船，今天去坐船吧？你坐过没？”
田宁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没坐过，好玩么？”
“如果你不晕船的话看看风景也不错。”
有了这个大前提，田宁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晕船，但是很可惜，体质是控制不了的，上船之后，田宁就吐了个痛快。
贺东升在一旁扶着她，递给她水漱口，皱眉问：“宁宁，好点了没？”
田宁摇头，她原以为不晕车就不会晕船，现在看来是高估了自己，加上早上吃的烧麦有些油腻，胃里十分不舒服。
“能坐一下吗？我们很快就可以到岸了。”
“没事。”
两人正在低声说话，有一人走来，弯腰问：“田宁同学，你没事吧？”
田宁抬头看去，有些惊讶：“谭师兄？”
谭恺笑了笑，阳光下更显笑容清隽温和，他拿出随身带的薄荷糖和清凉油：“你嚼点糖吃，再抹点清凉油，看看能不能好一点。”
谭恺将东西交给贺东升，贺东升也道了谢将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田宁，再将清凉油打开点在她太阳穴附近。
田宁顿时清醒了不少。
“谢谢谭师兄。”
“不客气，你们这是？”
他们到深市的理由是探亲，田宁当然也会这么说，而后给两人介绍，贺东升和谭恺友好握手。
谭恺迎着微风笑：“也真巧，我妈妈在这边，我也是来探亲的，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买好了票，三十前面能到家。”
“我们差不多。”
有贺东升在，谭恺没有提起任何学校里的话题，免得三人之中有人无话可说，而是说了些好玩的好吃的地方，最后说：“我那边还有亲戚一起来的，你们慢慢玩，有事可以跟我打声招呼，咱们在外面要互相照应。”
这是出于一种异地相逢的客套，田宁和贺东升客气的道谢。
上岸之后三人分开，田宁和贺东升回到宾馆休息，大半天都睡了过去，贺东升守在她身边，确定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田宁醒来后说：“我又浪费掉了一天。”
贺东升笑道：“反正咱们也没别的事。”
老方那边的投资要到年后才具体开始，他们的行程大半时间都是为了见识深市和家乡的与众不同。
晚上更没有别的事情做，田宁白天睡多了，晚上恢复精神一点都不瞌睡，两人躺在床上面面相觑。
更尴尬是隔壁有隐约的动静传来，两人在这边越听越清楚。
贺东升听懂之后第一时间黑了脸，将被子蒙到田宁头上：“宁宁，睡觉。”
这样特像怕自家小朋友被人教坏的家长。
田宁偏不，拿开被子重重咳嗽一声，那边声音有片刻停顿，而后迅速偃旗息鼓，田宁有些微愧疚之后就忍不住挑眉。
贺东升懂了她挑眉的意思，忽然蹙眉：“宁宁？”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课本上也会说的好不好，还有我们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这算不算运气不好？”
“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田宁指指脑袋：“太聪明了——”
贺东升倾身过来吻住她叭叭说个不停的嘴巴，就那么直接的堵住，没有半分动作。
田宁睁大眼睛看他，贺东升一瞬不瞬的也望着她，没有退缩，但有两分懊恼，下一秒，田宁动了动舌尖。
“唔……”
声音轻飘飘的，然后被堵的结结实实，仿佛不愿意被别人听到一丝声响。
房间内灯光昏暗，田宁顺从地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美丽又柔弱的接受狂风暴雨般的摧残。
啪嗒——
房间内突然暗了下来，两人却比一般人慢半拍的顿住，听到外面隐约的抱怨。
“怎么停电了？”
“咋回事嘛！”
田宁深吸一口气，恍惚感觉到些微水声，下一刻，刚刚领略到此中趣味的人又亲过来。
……
嘴巴有点酸。
田宁次日醒来还觉得舌尖有点痛，而两人的睡姿较第一天早就是天差地别，今日更放纵些。
贺东升醒了却没动弹，下午就要坐火车回去，下次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这样相处。
“我们今天还要买很多东西……”
她的录音机，给家里人带点礼品意思意思，都得去百货大楼，再晚点说不定人家就过年不营业了。
贺东升嗯了一声，目光缱绻，心内纠结半天，到底没有让自己显得太下流。
洗漱过后，两人便要收拾行李退房，两人轮流去了水房，田宁是后回来的那个，刚关上房门就被贺东升抱住，低头来吻她。
田宁向后仰，含羞带怯的抱怨：“嘴巴疼。”
贺东升声音暗哑：“我小心点，乖乖的。”
食髓知味，不对，是只知其一，便让他不知餍足了。
离开宾馆前，田宁在镜前照了照，唇上还有不明显的咬痕，舔一下便隐隐作痛，因此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贺东升摸摸嘴唇，笑的不太满足又溢满开心。
深市的百货大楼繁华热闹，田宁买了一条连衣裙准备明年夏天穿，买齐所需要的东西便赶去火车站。
他们离开后不久，谭恺来到宾馆找人，问了前台。
前台不耐烦的翻翻记录说：“人家刚走。”
谭恺有些失望，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耳垂都红了：“他们开了几间房？”
前台莫名其妙：“人家夫妻俩不开一间开两间吗？有钱闲的？”
谭恺那么点羞赫瞬间消失不见，冲前台礼貌一笑便离开宾馆。
……
一天一夜的时间，从温暖气候到寒冬腊月，两人下车前就换上了棉服，下车还是冻得一哆嗦。
贺东升还是很淡定的，主要是田宁在哆嗦。
“是不是想回去？到夏天再带你过去？”
“我怕夏天会热趴下。”
贺东升幽幽道：“不好骗了么。”
田宁扬起下巴，得意一笑：“我又不是小傻子。”
从县城到家也快，田宁半年多没回来了，瞧见仍有残雪的村庄，仍会觉得有些亲切。
年味儿已经很浓了，秋收冬藏，经历一场大丰收尝到甜头的农民都是喜气洋洋的，走两步都能闻到炖肉的味道，还有一家在杀猪。
走到田家门前，是田兵兵先发现了她，老远看着不敢认，瞧见贺东升又确定了，奔过来喊：“小嫲嫲，小姑父！”
小家伙实在嘴甜热情，上来抱着田宁的腿不撒手。
田宁哄他说：“你放开，嫲嫲给你拿糖。”
田兵兵这才放开，兜里刚好有糖就剥开糖纸塞到他嘴里，田兵兵吃了糖回家喊人，李凤英和田旺发随之出来。
田旺发还是欢喜的，闺女考上大学头一次回家过寒假，这村里人谁不羡慕他？
李凤英嗔怪的笑：“咋到今个儿才回来，来，这东西我给你拿着吧。”
田宁也没躲开她的手，将提包交过去，但李凤英不好去接贺东升手里的，笑盈盈的招呼两人回家去。
到家坐下，田宁将李凤英手里鼓鼓囊囊的提包打开，里面放了吃的玩的都有，腊肠腊肉各一块还有一只烧鹅，两大块发糕，和东西隔开的是三条围巾，给田旺发和田家两兄弟一人一双绿胶鞋，再有就是给田兵兵和他弟弟田康康的小玩意儿，拨浪鼓和小□□。
不能说不值钱，但处处都很贴心，至少梁小双和刘金玉这两家很欢喜，田旺发看看自己那双鞋的尺码刚刚好，脸上也是带着笑。
“你们都是去干啥去了？去了那么多天，没少花钱吧？”
对家里说是，贺东升需要去深市办事，捎上田宁去长长见识，李凤英是岳母，关心问一句也没什么。
贺东升轻笑，带着后背的谦逊和对长辈的尊重：“没花啥钱。”
李凤英笑容微滞。
田爱民和田爱华都问起深市的见闻，小妹越走越远，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两人讲了些深市景点风俗，天越来越暗，隐隐有下雪的架势，贺东升不得不开口说回家去，提上两个提包回了孙家。
到最后也没说那里头是什么东西。
贺东升一走，李凤英就迫不及待的问：“这花的都是谁的钱啊？”
田宁看着她，慢条斯理的问：“妈你觉得是花了谁的钱啊？”
“这东西，要不给他姥姥家送去点？”
“不用啊，回来时候买的东西都分好了，都一样。”
不过田宁的录音机直接让贺东升提家去了，到开学再带走。
李凤英心口堵得慌，可看着摊开一桌子的东西说不上不满意，就是一股子别扭劲儿说不出。
不过大家都在琢磨那些腊肠腊肉怎么吃，田爱华直接说：“宁儿，这菜咱咋吃啊？要不你做饭？让你俩嫂子给你打下手烧锅！”
田宁也饿了，欣然答应：“那咱们把发糕也吃了吧。”
她很舍得，再说家里这么多人也不能跟李凤英似的，吃的到心不到口，两斤多重的腊肉切下来一半，炒了一碗菜油汪汪的，大家吃的肚儿圆分外满足。
李凤英吃完又说：“这做法我也会，还是省着点吃吧，那些吃不了两顿就没了，到初二你大姐还来走亲戚呢，到时候没菜招待她。”
田爱民撇撇嘴，也没反驳，反正这顿吃饱了。
饭后，田宁去整理阔别许久的房间，梁小双在她炒菜的时候就投桃报李将房间收拾了一遍，田宁只需要铺好被窝就能躺下睡。
睡前，田宁端了盆热水泡脚。
李凤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脉脉温情，很是体贴的问：“买这么多东西，东升没说啥吧？”
“没有。”田宁还以为李凤英会嫌少。
不过下一刻，田宁听到李凤英说出口的话还是觉得自己没有看轻她。
“你大姐家都得过来，他们看到这些东西……欸，要不要分给你大姐家点儿？要不把我那个丝巾给你大姐吧，我也戴不了。”
那丝巾是春夏天戴，年轻女人喜欢将薄薄丝巾缠在脖子上，时髦又显年轻，李凤英那条老气一些，她要是戴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些鸡肋罢了。
田宁承认她是有点小小的故意。
“你想给谁就给谁呗。”
李凤英咳嗽一声，不知真假，又唠叨一句：“那就给她罢。”
田宁双脚在水盆里踩着玩，又问：“妈，你是不是还想给我姥姥那一大家子人送点去？”
李凤英下意识说：“那你第一次上大学回来，不得给点东西表示表示？”
“噢，您还记得我是上大学回来，我还以为我出去工作一年了呢。”
“你这妮子，咋这么阴阳怪气的？”
田宁打个哈欠：“不是我阴阳怪气，妈，你有事直接说，不说我睡觉了。”
李凤英被田宁搅和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那口气堵的更加厉害，又不好再将田宁当成从前那啥都不懂的小孩子，摆着慈爱的笑说：“那你洗吧，晚上把被子盖严实点。”
她拉长嗓音嗯了一声。
这一晚，田宁睡的不大踏实，她不大认床，但第一次到一个新环境里总会睡不好。
早上起来，还是从前常吃的饭菜，南瓜汤、二合面馒头以及炒白菜，田宁和兵兵各有一个鸡蛋，田康康是一小碗炖蛋，这饭菜比昨晚清淡了不少。
田爱华抱怨：“妈，不是有宁儿拿回来的肉么？”
“说了要给你大姐留着。”
“那也吃不完啊！”
李凤英还想训斥，谁知道田旺发直接来了一句：“到晌午做了吃吧，还怪好吃的。”
其余人都高兴起来。
饭后，田宁还是要到孙家一趟的，还没走远就听到李凤英出来和人搭话。
于大娘羡慕的高声说：“宁儿可真不错，这还没毕业就大包小包给你往家拿东西了，你以后可享福了。”
李凤英得意又自谦：“我能享她啥福，把她供出来还是她自己享福。”
于大娘心里撇撇嘴，这会儿说把闺女供出来的了，也不知道学费都是谁掏的。
田宁听过一笑，很快走远再没听到那些声音了。
孙老太太和孙老头都还是老样子，见到田宁都很关切的问了衣食起居的问题，贺东升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目光集中在田宁的……唇上。
田宁察觉之后，给了他一对白眼。
贺东升垂眸忍笑，平复情绪之后继续盯着她看。
饶是田宁非常淡定，这会儿也忍不了了，欺人太甚有没有！
“怎么了？你怎么老看我？”
她一问话，一家子都朝贺东升看过去，贺东升泰然自若的解释：“我想问你要不要喝点银耳汤，妗子今早煮的，有你的份。”
张敏猛地记起来：“对对，我爸说女人多喝点银耳汤对身体有好处，我去给你盛去！”
贺东升站起身：“妗子，我去给她盛吧。”
哎哟……
孙家人都有眼睛，这小两口比之前熟悉多了啊。
田宁又被他们打量的眼神闹了个大红脸，直到贺东升端来银耳汤，说起别的事情转移话题，田宁端着碗喝汤，平复脸红。
贺东升交代的是一件事：“姥姥，今年过年我们就不去我爸那儿了，您没意见吧？”
孙老太太一听又不高兴了，气冲冲地说：“不去，就不去，他要敢说你，让他来找我，看我不让你舅揍他的！”
当初继母范秋月做过的事情，贺东升和孙继伟循序渐进告诉了两位老人，俩人还是气的够呛，他们都感觉范秋月不是个好人，没想到她这么不是东西！
“这种人不值得尊敬，反正你早就没在那个家里住了，就算你是个大孝子还是会被人说，现在就随他们说去，我看范秋月自己也不干净！”
贺东升将范秋月在厂里的风流往事透露给了孙继伟，再由他们两口子说给老人当笑话，所以孙老太太和孙老头很看得开。
孙老头更是直接道：“这种人咱们不和她搅和在一块，让她自己腌臜去！”
“对！”

第68章
给两个老人打了预防针，李凤英问起要不要去贺家走亲戚的时候，田宁也给了准确答复。
“不去？为啥？他家不会说啥吧？”
“贺东升说的不去。”
李凤英蹙眉嗔怪：“你叫他哥也行啊，咋连名带姓的喊人家？”
田宁莫名：“他又没说不愿意这么叫。”
“行行行，是我管得多了。”
李凤英笑的一脸纵容。
到了初二，大姐田爱红一家来走亲戚，很关切的问起田宁和贺东升的事，比前两年无所谓的态度显得亲近多了。
田爱红也说：“那好歹是你婆家，不去不让人说闲话吗？”
田宁无所谓的笑笑：“说就说呗，我又不怕。”
田爱红还想说什么，但见小妹不在乎的样子也明白过来，人家将来又不会跟公婆生活在一块儿，那贺东升估计受够了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苦，以后势必和小妹一条心，她脸上不免露出浓浓的羡慕神色。
“宁儿，以后你可不要离家远了，我没啥本事照顾不了咱妈，你可得离得近点啊。”
田宁听得反胃，似笑非笑的问：“大姐，咱爸咱妈还正年轻，你就说起来养老的事儿了？再说，我觉得不论本事高低，咱们兄弟姊妹几个都尽心才是正道理吧？”
她要是同意了上一句话，以后还有一千一万句等着，例如考上大学不容易要回报孝敬之类的，连带着兄姐侄子外甥也得拉拔，凭什么？又不是拖拉机。
田爱红本意是想拉近田宁和娘家的关系，顺口开个玩笑，她出嫁早又没沾家里的光，再说能者多劳，没想到田宁竟直白的说起养老的事。
“我就是开个玩笑……”
“是么？我还以为你不想给咱妈养老呢？”
田爱红脸黑了，李凤英被这一句话转移注意力，直直看向她，田爱红连忙表态。
“妈，我可啥都没说，你是我亲娘，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是不是？”
李凤英稍稍缓和神色，倒是觉得田宁的话更中听一些。
田爱红很快转移话题说起婆家的糟心事，田宁在一旁听热闹，无所事事的悠闲模样，看的田爱红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可奈何。
好在，田爱红离娘家远，来得晚走得早，亲戚一走，田宁就自己玩了。
田宁到门外透气的时候刚好碰见对门田巧真和丈夫孩子回婆家，男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刚满百天没多久的孩子被裹的严严实实，田宁还没见过她家孩子，上前一看是个眉眼漂亮的小姑娘。
“长得真好看。”
田巧真也跟着笑，逗逗闺女睁开眼跟田宁玩了一会儿。
一家三口都急着回去，田巧真小心的抱着闺女，于大娘在后面小声吩咐：“小心点别闪着腰。”
田宁皱了皱眉，田巧真刚生下孩子不到半年，难道又怀孕了？
李凤英和梁小双也在议论这件事。
“巧真生了个闺女婆家不满意吧？这又怀上了，还不知道能生个啥呢。”
“估计是急着怀，这村里开始抓计划生育了，听人家说再不生以后抓的更严。”
“我看巧真女婿对她挺好的，那闺女也养得好。”
“人家家里有人上班，当然跟咱不一样了。”
往常最爱参与八卦的刘金玉一脸菜色，她还没怀上孩子，但凡和李凤英顶嘴说起生孩子的话题，刘金玉再理直气壮也得给噎回去，她以后不会生孩子更难吧？
刘金玉想起什么，抬头问：“小妹，这计划生育真会严抓啊？”
梁小双幸灾乐祸：“金玉，宁儿还是个闺女呢，你跟她说这干啥？”
刘金玉理直气壮道：“那她以后也得生孩子呢，说不定也想多要几个孩子呢。”
田宁嘴角抽了抽，淡淡道：“二嫂你要是想生还是赶紧生吧。”
要不然以后只能躲起来生孩子。
刘金玉一脸菜色，面对婆婆甩过来的白眼心内暗暗叫苦她倒是想生啊，可谁让她就是怀不上呢，又不像梁小双那就是个母猪托生的。
田宁则不再参与这个话题，她离生孩子还很早。
初四照旧去孙家走亲戚，老太太和张敏都给她不小的红包，这一年多来贺东升的砖窑挣钱，给家里也有不少贴补，田宁收的心安理得。
贺东升也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厚厚的一猜就知道有多少钱。
“我……”
“过年的压岁钱不能不要，留着买新衣服穿，我想看。”
最后三个字，贺东升说的很小声，含蓄的表达了他的殷切希望。
田宁抿了抿嘴唇决定收下，但冷不防被贺东升伸出手指在她唇上碰了碰，她楞了一下，对他眯眼笑笑，甚至趁着无人嘟起水润的嘴巴。
贺东升看的心痒，可最终正经的咳嗽一声，到底什么都没做，别提多正人君子了。
田宁小声嘀咕：“幸好你不敢，我嘴巴才不酸了。”
“宁宁，你这是挑衅。”
“嗯哼？”
贺东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啄一口她嘴唇，眼睛里都是得意的笑意。
“哥！”
突然从身后传出来的声音，让贺东升迅速直起身，转身向后看去，蹙眉看着贺雪盈从外面走进来，还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贺雪盈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你们俩刚才干什么呢？”
大人都没在堂屋，她刚才看见贺东升低头来着。
田宁看向贺东升等他解释，他倒是淡定，一派自然的说：“宁宁说她眼睛里有个东西，我给她吹吹。”
“什么东西？”
田宁顺势说：“眼睫毛呗。”
贺雪盈哦了一声，将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都是不错的年礼，只不过往年贺雪盈都是去范秋月的娘家，甚少到孙家来。
孙老太太虽然气外孙女不懂事瞎胡闹，可对她还是疼爱的，目光没集中在东西上面，反而细致的打量贺雪盈，看她没胖也没瘦松了一口气，别管范秋月出多少幺蛾子，只要外孙女还好好的就行。
“你咋今个儿过来了？”
贺雪盈不自在的说：“我妈让我过来的，她说我应该来你家走亲戚。”
孙老太太脸色一冷，满脸的不高兴，但也没对贺雪盈说什么狠话，只是说：“以后别拿这么多东西了。”
“知道了，我一路上走的可累了。”
贺雪盈小小抱怨之后又拉着老太太撒娇去了，偶尔给田宁一个示威的目光，田宁坐在那儿不为所动，她今天是来做客的，不是争宠的，再说也不会和贺雪盈争孙老太太的宠。
不过，等孙老太太去厨房做饭，贺雪盈又一屁股坐到贺东升身旁。
“哥……”
贺东升往旁边撤了撤，皱眉说：“你有话好好说。”
贺雪盈大概能感觉出这小半年贺东升对她不如从前，虽说从前也没多亲近，但至少还是照顾她的，而这半年可以说是不闻不问，她为了于青山跟范秋月闹了很多次也没见贺东升帮她一回，更不用说阻止她嫁给于青山。
像是彻底不管她了，贺雪盈严重怀疑这是田宁撺掇的。
“哥，我想和你说说话都不行吗？姥姥不是说你去深市了，给我带东西了没？”
“没有。”
贺雪盈有瞬间泄气，不太高兴的指桑骂槐：“哥，你最近都不关心我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我坏话了？”
“嗯？”
“哥，我可是你亲妹妹！”
贺东升压抑着眉间一抹冷笑，反问：“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贺雪盈想好的台词还没说完就达到了目的，她有些措手不及，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于是小心翼翼的提议：“哥，我听人家说你要卖掉砖窑，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我觉得摊子太大了，管不过来，你听谁说的？”
平常来问贺东升卖不卖砖窑的大有人在，也有人想学技术，但都是挣钱的生意人，贺雪盈还是亲戚里头的头一个。
“我、我是听咱爸说的，哥，你打算把砖窑卖给谁啊？打算卖多少钱啊？”
贺雪盈小心的掩藏眼底的渴望光芒。
听范秋月说砖窑一天都能赚几十块钱，那一个月岂不是要上千了？
贺东升不动声色，慢悠悠给他和田宁各倒一杯茶，抿了一口才问：“你要过来给我烧窑？”
“……当然不是，哥，你砖窑里面需要会计不，你要是顾不过来也别卖掉啊，到时候咱家里都给你帮忙不就行了，亲戚里面才能靠得住不是？”
贺东升垂眸：“我亲戚里面都有正经事儿要干，你啰里啰嗦这么多不是为了给我计划砖窑的吧？”
贺雪盈堆起一脸笑，小心的问：“哥，你觉得我给你当会计咋样，我下班就抽空来给你帮忙。”
“不用。”
砖窑财务贺东升一人把握，就连田宁的大哥二哥还有堂哥想在农闲挣点钱也是来砖窑里面做砖坯，凭力气挣钱。
贺雪盈有点泄气，准备好的话更没法儿说出口了，她看了看田宁，田宁正捧着茶杯品茶，要多悠闲有多悠闲，根本没把她这个小姑子看在眼里。
“哥，你还拿我当亲妹妹不？”
“嗯。”
贺雪盈咽了口唾沫，小心的说：“哥，你要真想卖掉砖窑，我给你介绍一个买主吧？”
贺东升面不改色：“嗯？”
“你看你，我好心好意帮你，你不要，你要是真想卖掉，我给你介绍一个靠谱的买家，人家爸爸在咱们县城当官，他儿子想干这一桩生意，肯定能给咱家不少好处，也少不了你的钱是不是……”
范秋月说，如果能说服贺东升将砖窑卖给这个人，就能把她调到于青山的单位去，还会另外给她一笔介绍费，贺雪盈觉得卖给谁不是卖，卖给一家有后台的，也算是结个善缘不是？
田宁诧异的看向贺雪盈，她还在分析将砖窑卖给他人的好处，清丽的小脸上不难看出浓浓的贪念。
贺东升静静听着没有回答。
贺雪盈说了一大堆，忍不住推推他胳膊：“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砖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主意，你不用操这个心了。”
贺雪盈一听急了，这就是不答应的意思了？她当即就想发脾气将姥姥姥爷叫过来做主，可记着范秋月的嘱咐，不能得罪了贺东升，于是耐着性子问：“哥，卖给这家人是最好的选择吧？你难道还能找到更好的买主？”
“嗯。”
“哥！”贺雪盈忍不住提高音量。
贺东升放下茶杯：“如果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当说客的，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不管那人给你提的什么条件，都不可能实现，还有，不要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盈盈，你该长点脑子了。”
田宁垂下眼睑看水杯里的波纹，眸子里都是笑意，贺雪盈能听得出人家是在骂她没脑子么？
贺雪盈还真听出来了，一股要哭的架势，悲悲戚戚喊了一声哥，把厨房的孙老太太都给招过来了。
“哥，你变了，你从有了田宁就和之前不一样了，我可是你亲妹妹，你这么损我，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再也不当你是我哥了！”
孙老太太一听这不行啊，“盈盈，你别闹脾气。”
贺雪盈一脸坚决：“我说到做到！我说啥他都不听，一定是田宁在后面挑唆的！”
田宁淡淡然的苦笑：“盈盈，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是你先受人挑唆的，怎么变成我和你哥的不是了？你要是这样觉得，那我还是暂时回家去吧，免得伤了你们兄妹和气。”
“欸，宁宁！”
孙老太太当然不能让她走，外孙女不懂事能骂，要是气跑了田宁不还得外孙子去哄人，哄不回来咋办啊？

第69章
田宁也不是非要走，只不过不想忍着贺雪盈，贺雪盈比她大三岁，总不能因为她当个嫂子就得委曲求全的吧？
就算现在田宁好声好气的给贺雪盈解释，强求和气，那有一天她忍成习惯，偶尔一次不顺着贺雪盈都成了坏嫂子，还不如给所有人一个态度，她从一开始不惯着贺雪盈，爱咋滴咋滴。
“姥姥，不是我不懂事，盈盈说的话也太难听了，我这还没进门她就这么说，那以后……”
孙老太太顿时明白，田宁还真不是一时闹脾气，刚田宁说要走，她要拦着，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觉得田宁不懂事不会忍让一点，但贺雪盈蹬鼻子上脸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家一个大学生也不是来受气的泥人。
“宁宁，我来说她！”
贺雪盈看姥姥那么偏心的拉着田宁，心里那股子酸劲儿越来越强烈。
“姥姥，你也偏心！”
孙老太太满心的不高兴，她这一家子好好的，次次都是贺雪盈来了给搅和的一团乱，索性直接承认：“我就是偏心！我偏心乖孩子还不行了？盈盈，哪有你这样的，天天向着你那个后妈，来到姥姥家就闹事儿，姥姥从前对你好不是给你养成坏毛病的！”
要孙家一家子人说，他们肯定是偏心的，无关男女，贺东升他们看着长大，孝顺又上进，去外面次次都不忘给家里人带东西，还知道补贴家里，比亲孙子都强，反观贺雪盈呢，来孙家哪次不是又吃又拿？
他们当姥姥姥爷的愿意疼着外孙女，给东西给钱都无所谓，可也不能任由贺雪盈索取无度。
贺雪盈委屈的不行，看姥姥姥爷舅舅都不大高兴，她心里有点怕，还强撑着说：“我说的是好事儿，给我哥的砖窑介绍买主，他不乐意就算了还说我，我真的是一片好心啊！”
孙老太太冷笑：“你是真好心？大过年的想起来这回事是范秋月给你提的醒儿吧？要不然你能想起来到我家来？
“盈盈，我今儿给你把话放在这儿！别说你哥不让你管他砖窑的事儿，就是他愿意，我都不会让你插手，你好好上你的班，愿不愿意找对象你自己看着办，别到时候我这当姥姥的说多了又成害你的了。”
就算是死去的闺女留下的孩子，孙老太太也没打算无节制的宠她，她不图外孙女以后多孝顺自己，但求别给孙家惹事！
“再说，你哥够不容易的了，你别再来祸害他！”
贺雪盈一听这话，嘴一瘪眼泪就要往下掉，转身往外走了。
孙老头给孙继伟使个眼色，让他去送贺雪盈回家，别半途出了事。
孙老太太顺口气，拉着田宁坐下，又对她笑笑说：“宁宁，你可别因为这事生东升的气，咱家里就出盈盈一个这样的，当时我就不该把她给范秋月养着，哎！”
“奶奶……”
“姥姥，你也别气了。”
孙老太太看看俩格外相配的年轻人，喃喃道：“你俩好好的就成，雪盈都是个大人了，她以后愿意咋过就咋过。”
当姥姥姥爷的一直对得起她，大了管不住就撒手不管，没听过谁家姥姥管着外孙女到老的。
田宁看老太太掩不住的伤心，也跟着低落，陪着她说话逗乐，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饭后，孙老太太恢复如常，推着贺东升和田宁去屋里说话，田宁不是第一次到贺东升的房间，但贺东升和孙家二老住在新房子里，他的新房间比原来大，她进门打量过，顺势坐下。
新房子里没打什么家具，一桌一床，田宁坐在床沿上抬头看，贺东升正神色莫名的盯着她。
“怎么了？不让坐？”
贺东升当然摇头：“不是。”
田宁不明所以：“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话，田宁忽然懂了，移开目光看向窗棂。
贺东升看着她慢慢染上粉色的侧脸，踱步走来，坐在了她身边，往常他都是乖乖坐在凳子上的。
“宁宁。”
“嗯？”
贺东升张开手抱住她：“怎么不看这边？”
田宁下意识扭回头，却碰到他的唇，人家是正宗的守株待兔，两唇想碰，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勉强挣开的时候，田宁甚至有些气息不稳：“是不是肿了？”
贺东升以大拇指轻抚，眸子里溢满笑意：“没有，只是有点红。”
“你——不许了！”
“……好。”
两人规规矩矩坐下，贺东升被赶到硬邦邦的凳子上坐，田宁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清清嗓子说：“你现在咋办，会不会有难处？”
砖窑是肥差，盯上的人不在少数，但真的操心起规模来，是个大工程，贺东升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只是和当初田宁将煎饼果子的方法卖给别人一样，他研究出来方法再高价卖掉，拿着本钱去投资别的。
只不过现在范秋月招惹过来一个有点权势的来，想从贺东升手里拿走这肥差也不想付出太多本钱，但这人手里顺带漏给介绍人范秋月一点好处，就够她吃的，还能顺带恶心贺东升。
范秋月不可谓不恶毒，估计看着砖窑挣着钱却一个子儿都拿不到，眼睛红的都快滴出血来了。
“我已经在跟人家谈了，现在正在商量价格。”
买走砖窑和技术包教包会，贺东升开价六万，但那人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又舍不下砖窑，而条件是诸多买主中相对优渥的。
“至于范秋月，她会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儿的。”
田宁不解，贺东升拉过来她的手，在她手心里点了三个点，来回比划一番，田宁很快明白过来，手心也痒痒的，匆匆收回手看看外面天色。
“好啦，我得走了。”
总不能在未来夫家呆到天黑。
“后天来找我玩？”
“……行。”
开学前田宁经常往孙家跑找贺东升的行为引来李凤英的不满。
“你们这还没结婚呢，哪有你这样去的这么勤的？”
田宁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
倒是村里想看着田宁考上大学就把贺东升甩了的都有些失望，人家不但没悔婚，看着感情更好了，甚至有人家后悔当初没给自家儿子介绍田宁，要不然说不定自家儿子也能和田宁一起去城里发展呢？
贺东升对这些言论嗤之以鼻，并且将田宁挤在角落里亲的喘不过气。
田宁格外怨念：“贺东升，你能不能考虑下正常人的肺活量？”
“我觉得挺正常的，宁宁，你不是跟我说早上会去跑步，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
贺东升一脸的不相信。
田宁撑着气场反问：“我就算去跑步了，也不是为了……这个！”
贺东升捏捏她红润的脸颊，忍笑忍的很辛苦。
“找打！”
两人又练了一阵全武行，田宁额头热出汗，坐在一旁呼呼喘气休息，贺东升挨着她坐过来，田宁挪一下，他跟着挪更多，直到田宁又被挤在角落里。
“我觉着你比从前……”
“怎么样？”
“比从前厚脸皮！”
贺东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还是有必要的，要不然怎么娶到你？”
田宁哼了一声：“我还没嫁给你呢，话不要说太早。”
贺东升眸色一沉，又在她脸上啃了一口。
“哎呀，会留下印子的！”
“就说蚊子咬的。”
“这大冬天的像你这样的蚊子也是少见。”
他又欺身过来想要表演蚊子的作案行为，田宁拼命推开，最后咬了他一口，小虎牙又尖又利，差点给咬出血，贺东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
“我记下了，利息我留着下次收。”
“周扒皮！”
贺东升威胁性的看她一眼，忽然一本正经：“不闹了，我还有件事没和你交代，我跟那家人商量好了，五万三千块钱就把砖窑卖了，你觉得怎么样？”
买砖窑的人家住在县城郊区姓梁，叫梁丰宇，其父生前是纺织厂的领导，梁父没了之后他在纺织厂受排挤，一气之下打算下海单干，一眼相中了砖窑。
贺东升确认过这人可靠，也谈好了价格，田宁问了不会有后患当然不会有意见。
“你的砖窑你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呗。”
贺东升将她的发丝绕在手指上，认真的说：“我的就是你的，当然要征求你的意见。”
田宁笑笑，挑了一下他下巴：“行，我都同意了，你放手去做吧。”
五万三是一笔大数目，而现在纸币最大面值才是十块的大团结，梁丰宇和贺东升到银行交易了两万现金，另外三万三给的等价黄金，签过合同，砖窑正式易主。
翌日，贺东升又去省城将一半黄金变现存到存折里，另外一部分留到去深市时再变现。
田宁有幸看了那些耀眼的大黄鱼，瞬间被征服：“还是金灿灿的东西最惹人爱了。”
贺东升笑问：“要不要给你打个好看的项链或者手镯？”
“不行啊，我还是学生不能戴这些，再说会被人说的。”
现在戴首饰的人是有了，但张扬的很少见，田宁喜欢他们金灿灿的光芒，倒没想真的戴上。
贺东升给她看了看以前收起来的老金镯子，共有四对，不乏做工精美的。
“当时都是拿粮食和人家换的，都是正经人家的东西，没什么妨碍，都给你吧。”
“我没地方放，不要。”
宿舍也不是完全安全，田家更不用说了，田宁的存折都得小心收起来，更别说这些金镯子。
贺东升很是无奈，还是第一次遇见送东西送不出去的，只好又给收回来。
“那过一阵子再给你。”
田宁也没太在意，只是对比一下两人的身家，心酸的说：“咱俩算不算门不当户不对，你现在简直太有钱了。”
贺东升摸摸她脑袋：“都说了这是咱们俩的，咱们俩定媒之前我可没这些东西，再说大学生多金贵啊。”
“唉，我要挣钱。”
“先关注学习。”
田宁恍然记起：“你不说我都忘了，开学公布成绩还有奖学金呢。”
贺东升赞同的点头：“对，以后多拿奖学金，我给你发双份。”
“你还真是想方设法给我塞钱啊。”
“谁让我是你对象呢。”
这话真是一句万金油台词。
砖窑卖掉的消息在村里不胫而走，许多人都想不明白怎么正挣钱呢，就把砖窑卖掉了。
刘金玉可惜的说：“还直接卖给外人了，他要是不相干卖给咱家人也中啊。”
田宁嗤笑：“二嫂你可真敢说，你要是有钱直接再让我二哥开个砖窑得了，何必跟着人家打下手呢？”
梁小双附和：“就是，那砖窑可值钱呢。”
而后话锋一转，问：“妹妹，那砖窑卖了多少钱，东升跟你说了没有？”
李凤英和田旺发也支着耳朵听，田宁一脸坦然的摇头：“我不知道。”
刘金玉第一个不信：“不可能吧？你俩都定媒了，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告诉你？”
“你也说了是定媒不是结婚，他为啥要跟我说？”
其余人也不敢说话了，看向田宁的眼神都充满莫名，如果可以转化成语言，大概就是我的闺女/妹妹怎么那么傻？
田宁不想多管，回屋收拾行李，她就快开学了。
只有李凤英跟进来，皱着眉头问：“他真没跟你说？”
人家都说那砖窑估计卖了上万块钱，他们家都没见过上千的钱，那上万简直不知道是多少了，一辈子都花不完啊！
“没说。”
“他卖的钱……也没给你一点儿？”
田宁淡定的回答：“给了啊，我的学费生活费不都是他包的？”
李凤英勉强没让心里头的急躁露出来，苦口婆心的说：“你俩马上就是一家子了，总不能啥都不知道，那他拿着那么多钱干啥你也不问一句？要是学坏了咋办？”
“不咋办。”
“你这妮子，我处处替你想着，你咋不知道好歹？”
田宁自觉这句话简直再好笑不过，仍旧是不咸不淡的回答：“我自己知道，妈，你还是别管我了。”
东西都塞到了提包里，李凤英看着小房间几乎恢复原样，抿抿嘴，盯着田宁身上的羽绒服说：“我说的话没一点坏处，你别以为上个大学就了不起了，以后事情还多着呢。”
“嗯。”
“你这羽绒服，多少钱买的？卫星在北边当兵，说是冷得很，能给他买一件不？”
“他当兵只能穿军装，妈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李凤英本来想含蓄的提点，被田宁一怼，直接说：“你别光顾着你自己，你哥跟你弟还有你侄子都是你以后的靠山，跟他们感情好了，以后还有人给你做主……”
田宁听得浑身不得劲：“我还没结婚你就盼着我过得不好了？妈，没你这样的吧？”
“你、我懒得和你说！”
李凤英被气走了。
田宁看她气呼呼的背影冷冷一笑，到走时仍是没有什么留恋。
贺东升送她走，他再从省城出发去深市，那边老方还急等着开工，许多事都要忙。
两人走的潇洒痛快，而年初四从孙家气走的贺雪盈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贺东升或者是姥姥姥爷来哄她，加上范秋月时不时说的孙家人不再疼爱你了的话，心里越来越惴惴不安。
贺雪盈不去孙家就打探不到任何消息，范秋月也跟着着急。
“盈盈，要不然你别闹脾气了，去找找你哥，问问看是怎么回事，咱们还得给那边人家回信呢。”
“妈，我估计是问不出来了。”
“为啥？”
贺雪盈没好气的说：“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么？”
“那不是闹着玩的吗？你姥姥能真跟你生气啊？”
范秋月知道那俩老家伙对贺雪盈疼爱的很，就算是生气也得有个消气的时候。
不过还没等两人纠结出来个所以然，范秋月就得到消息，贺东升把砖窑给卖掉了，这下子不安的人换成了她。
贺东升竟然一点都不顾忌她介绍的那家人在县城的后台？不怕得罪人家？现在贺东升真一声不吭的把砖窑卖了，那岂不是她放了人家的鸽子？
“盈盈，你快去找你哥问问！”
最好是把砖窑退回来，范秋月想着人家议论砖窑卖了多少钱的艳羡模样，心如刀割，这个贺东升真是惹人恨！
但是，不等贺雪盈去找贺东升，范秋月的惩罚先来了，因为工作中的一次失误，她被拉出来给大领导顶缸，直接停职回家了。
“为什么？”
范秋月想去找人算账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贺雪盈看她这幅样子就明白过来：“妈，你自己都没把握的事为啥还要告诉我，弄得我现在得罪贺东升，还根本不能接近于青山，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去得罪他的？”
要不是范秋月，说不定这次她还可以沾光。
范秋月正黯然神伤，听见贺雪盈的话也恼了：“我都是为你打算，你咋还反过来说我？”
“妈，你就是故意陷害我得吧，现在是不是满意了？”
“你你你——”
范秋月气的直接给了贺雪盈一巴掌。
贺雪盈当然不依，她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打过巴掌，气的扭头就跑了，但怎么都没好意思去孙家，扭头回来在贺家闹了个天翻地覆。
田宁从贺东升口中听到这母女俩闹翻，忍下想笑的冲动问：“这下子她们的内战又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了。”
贺东升当时在她手里比划的就是在范秋月联合那位有后台的对付贺东升一人时，贺东升反过来去找那人说明白，是范秋月想要利用那位王姓公子王坤的权利来对付继子，其实砖窑早卖了，范秋月一直在说谎。
加上买主梁丰宇帮忙作证，王坤信了说辞，又厌恶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转而找范秋月算账。

第70章
田宁还有个疑问：“盈盈以后还会听范秋月的吗？”
先前范秋月给三人下药的事，为了让母女俩不知情的内斗，贺雪盈并不知道真相，但现在，贺东升还是没说，是怕给田宁招来仇恨，依据贺雪盈对范秋月的信任程度，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了。
但范秋月和贺雪盈是亲生母女的事情他们并没有证据，若是一直放任下去，难免被人误会无情。
贺东升想了想，苦笑：“我不知道，随她。”
即便没有证据，贺东升也已经果决的在心里和贺雪盈划清了界限，他没有这样的妹妹。
田宁也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便也不再多问。
火车到了省城，又是新学期报到，宿舍里已经有人回来，将宿舍打扫的干净温馨，天南海北来到一起的女孩子都带了家乡的特产。
田宁没什么特产，就给大家分了一些在深市买的糖果巧克力，反正已经在深市碰见过谭恺，索性不再掩盖去过的事实。
“宁宁，哪里买的啊？这味道怪怪的。”
“外国糖果，巧克力。”
“咦，是吗？也是你对象买的？”
“……对。”
确实是贺东升付钱没错。
姜淑玉羡慕的说：“你对象对你可真好。”
吴敏好奇地问：“宁宁，你对象不是来送你了，还没见过他长啥样儿呢，怎么不带过来见见？”
田宁倒是想让她们见，不过这次是真的不凑巧，抱歉一笑后解释：“他今天下午的火车就得走，估计是没时间见面的。”
“啊这样啊，那你岂不是又独守空房了？”
“我不是有你们么。”
“那可不一样呀。”
其余人嘿嘿笑着说就是就是。
田宁不再理他们，收拾好东西便匆匆出去了，和贺东升吃一顿晚点的午饭，将人送到火车站，熟悉送别后，这场景反而能够控制情绪。
临上车前，贺东升低声说：“真想抱抱你。”
可是周围都是旅客，他们不能很过分。
最终，贺东升也只是握着她肩头，收紧手微微用力，而后很快松开。
货车鸣笛，田宁看着它在夕阳里中走远，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她也得恢复自己的正常生活。
新学期安顿下来，田宁想起来一直放着没动的录音机，趁着午间休息给它翻出来按上电池插上磁带，声音清晰，磁带也很流畅，田宁跟着磁带听了一段对话，还算满意。
对面薛琳回来猛地看见这录音机眸子一缩，而后故作轻松的问：“宁宁，你也买了录音机了，我不是说我的可以随便用吗？还买它干嘛？”
田宁笑笑：“我用东西可浪费了，我怕给你用坏了还是觉得自己买更加方便。”
“是么？”
这一个录音机要一百多块钱吧？薛琳看她明显比自己的崭新许多又小巧些的录音机，沉默了片刻没再多问。
吴敏见状也嘿嘿笑着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既然宁宁你拿出来了，那我也拿出来，我爸听说这玩意儿对我学习有帮助，就给我买回来了，宁宁，我今年要跟你一起练口语，得跟你请教很多问题啊！”
“问呗，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告诉你。”
“好嘞！”
宿舍里一下子有了三台录音机，另外没有录音机的三人都或兴奋或忧愁，有多的录音机借用固然好，可是大家差不多的条件，怎么人家家里给买了录音机，自家没有呢？
大家都在思考问题，没人问田宁的录音机是哪里来了，田宁也刚好省事。
开学后可以查询上学期期末成绩，田宁又考了第一名，第二名还是丁慧珊，果然如她所说，这次有进步，和田宁的差距缩小到了二十多分。
薛琳是第三名，和田宁差了三十多分，本班级内的第一和本系第一的奖学金不同，田宁得到奖学金一共是二十块钱和一支英雄钢笔。
“哇塞！宁宁你也太厉害了吧！”
“请客请客！”
他们上大学有国家补助，校内饭菜也便宜的很，日常情况下稍微节省一点，除了学费几乎不跟家里要钱，能拿到奖学金的日子会过的更舒服点，田宁日子好过，大家要求请客也不是很客气。
薛琳是班里第二名，笑着说：“那我也请客吧，我和宁宁一人掏一半，你们不能吃大户啊。”
鲁鑫欣然同意：“只要有人请客吃饭就行，我们不在乎是谁掏钱！”
吴敏幽幽加上一句：“除了我们自己。”
刘阳和姜淑玉异口同声：“对！”
请客的要求就这么定下来了，田宁凑够粮票，揣上银子和宿舍舍友去了校外，校外几乎没有什么小摊位，大学附近做小生意的不少，但卖食物的几乎没几个。
田宁他们要去的是一家小饭馆，平时来这里打牙祭的学生也有，都是家庭条件不错，她们进去交了粮票，点了四个菜有荤有素。
“你们就吃这么多？要是待会儿不够吃，可不要后悔啊？”
吴敏四人还是不好意思多花钱的，翻看菜单之后点的菜不是特别贵，但也没有轻易放过田宁和薛琳。
好在，四个菜的分量相当合适，加上馒头和赠送的蛋汤，六个人吃饱是没问题。
大家习惯性的边吃边八卦，聊的不亦乐乎，田宁感觉到薛琳先前那点小别扭也没了，心底渐渐放松，她可没醒一个录音机又给宿舍关系给搞复杂了。
吃到一半，饭馆外面进来俩人，姜淑玉无意间抬头看一眼，而后疯狂提示薛琳，懂得内情的人都是一副强人尖叫的淡定。
田宁不解的看向她们，以口型问：“这是谁？”
姜淑玉小声科普：“有一个是辩论社的社长你应该认识，那个不认识的人是诗社的大才子韦逸，喜欢薛琳的那一个。”
刘阳挤过来加上一句：“薛琳也喜欢他。”
田宁对这桩大新闻知道的不是很清楚，连忙跟着小声问：“那他们在一起了么？”
薛琳一脸羞红的以眼神提示她们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三人闭嘴，但坐在饭桌上既不吃饭也不说话，在旁边位置落座的两人都觉得怪异，忍不住看过来。
谭恺认得自家社团的两名成员，含笑问：“你们这是说什么呢说我们坏话吗？”
几人断断续续摇头，田宁很无辜。
谭恺四下看看，忽然说：“韦逸，要不然咱们俩过来跟小师妹们凑一桌吧？你们介意吗？”
薛琳微笑着没表态，但神情看是同意的，姜淑玉和刘阳都像撮合薛琳和韦逸看笑话，也欣然答应。
吴敏小心翼翼的提示：“今天吃饭是宁宁和琳琳请我们……”
让俩男生过来坐是不是不合适？而且这两人太引人注目了。
薛琳先出声：“没关系。”
后又看了田宁一眼，满含期待，田宁也不好打断，点点头，反正有热闹看还不用买门票，当然是很划算的！
两人落座，她们坐的本身就是四四方方的桌子，一边坐两个人，先前田宁单独坐一张凳子，现在薛琳挪过来和她并排坐，对面就是谭恺和韦逸。
田宁大大方方打量了大才子的容貌，确实是气质挂文人，眉眼精致又不会显得女气，谭恺像奶油小生的话，那韦逸就是略带仙气的精致男孩。
谭恺又叫来服务员，加上四个菜，带些歉意道：“是我们硬要加进来，师妹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不用跟我们客气。”
吴敏先是很高兴：“谢谢社长，今天有你们请客，我们肯定可以吃饱了！”
“你们为了什么原因聚会？”
“宁宁和薛琳都拿了奖学金呗！她们俩是我们宿舍最厉害的人！”
谭恺似乎是刚想起来的样子，感慨道：“我记得前两天听教授说过咱们系有个大一的小师妹非常厉害，进步很快，说的应该就是田宁把？”
“对啊！她是英语满分考进来的！”
谭恺神色如常的和吴敏说话，目光专注温柔：“这件事我知道，田宁开学的时候我们在做迎新。”
“是么，那可真巧，怪不得你们早就认识了呢！”
饭桌上都是两人的说话声，韦逸诧异的看着谭恺侃侃而谈，他平视不是最不喜欢跟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吗？都是嫌人家吵来着！
不过，韦逸也心神不宁，紧张的想着说辞，思考该怎么和薛琳讲话。
好在，尴尬的氛围就在刚认识的那一会儿，大家聊开之后，便说起学校的各种有意思的活动，那点暧昧气氛早就消失不见。
“三月是咱们学校社团最热闹的时候，经常举办活动，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哪家好玩，还可以申请一下能不能加入到社团里面。”
“都是什么活动啊？”
“比如诗社都要去踏青，去河边放风筝，还会举行赛诗会，我们辩论社就比较简单，设置一场辩论赛，之后再聚餐春游，享受大学生活不就是这样？”
吴敏几个人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到春天。
韦逸小心翼翼的邀请：“薛琳师妹，你到时候会来参加诗会吗？我会参加，我希望你也可以过来。”
大家笑眯眯的等待薛琳的回话，方才描补一大堆，就是为了给这俩人创造机会呢！
薛琳红着脸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好啊，我也想看看你们说的天花乱坠到底是不是真的。”
韦逸兴奋地脸都红了，信誓旦旦的保证：“当然是真的。”
一顿饭吃的意犹未尽，结账的时候还有多出来的酒水钱，田宁要掏自己那份，直接被谭恺拦住说：“小师妹，这点钱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吧？我们要又成人之美的善心对不对？”
“成人之美？”
“这难道不叫成人之美吗？”
田宁也没再和他争执，成人之美就成人之美吧。
回去的路上，韦逸莫名其妙的和薛琳走到一起去了，吴敏和田宁手拉手，谭恺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路上都是非常的和谐，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谭恺忽然说：“小师妹，明天社团要开个会，你们俩要尽早过来。”
“什么会啊？”
“关于咱们社团长远发展的讨论会议，很重要的。”
他说的很神秘。
吴敏很好奇，她加入辩论社就是图一乐儿，还没想到会被社长邀请参加这么总要的会议，当即很愿意说：“好啊，我们俩到时候一定会过去的！”
田宁都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被迫答应了。
到了时间，两人去了社团开会的教室，社长和社团内的主要干部正在讨论，来参加的大一新人没几个，谭恺看她们过来，忽然起身说：“田宁，你跟我过来去拿点宣传资料，那些东西我放在老师办公室了。”
田宁很莫名，但又不好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好。”
老师办公室就在不远的地方，田宁觉得谭恺应该是要说什么话，两人走出教室，谭恺果然放慢脚步，很郑重的问：“田宁小师妹，你对未来的大学生活是怎么规划的？”
“规划？就和一般同学一样，就这么过去呗，还能怎么规划呢？”
“那你想不想成为咱们辩论社的骨干成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社团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要培养新人了，我很欣赏你的辩论能力，真的很希望你能为咱们社团的发扬光大尽一份力。”

第71章
田宁对谭恺的慷慨陈词感到莫名。
从去年开学加入辩论社到现在，上学期有一半时间都是辩论社培训社团新成员，新成员模拟辩论参加过两次，正式辩论做过一次二辩，她自认为表现成绩中上，但田宁头上有个干事来带新成员，辩论社的规则是由高年级干事来推举新干事，社长来找田宁，有点越级管理的意思。
谭恺依然很正式的说：“咱们辩论社成员就不到二百人了，这里面有一多半都是玩玩而已，正式参加辩论社培训的少之又少，你很出色，不必因此感到惊讶。”
田宁微笑：“谢谢社长的肯定，不过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来参与社团的全部活动。”
在田宁的计划里，社团活动就是为了丰富大学生活，不至于显得和同龄人格格不入，如果上了大二大三要当干部，她可能就会划水跑路了。
谭恺很敏感，诧异的问：“你对当辩论社骨干成员不敢兴趣？”
“我觉得我能力有限，但是活动我会尽量参加的。”
“好吧，我明白了。”
谭恺微微一笑，又不掩饰遗憾，没再说别的，带着田宁推开老师办公室拿了宣传资料，顺便分一半给她，两人回到社团人员之中。
宣传资料发下去，大家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非常的积极向上。
田宁好似明白了谭恺的不理解，他们除了上课和图书馆没别的娱乐活动，而社团活动，大部分学生都是乐于积极参加的，也骄傲于可以在社团活动中占据一席之地。
大家都在踊跃发言，吴敏戳了戳田宁，小声问：“宁宁，你怎么都没说话？”
“跑神，想事情。”
吴敏好奇的小声问：“刚才师兄说起大二要推举干事的事了，要我们好好表现呢，宁宁，我觉他会推你的，你应该多活跃一点。”
她对辩论很感兴趣，认为这样会增强吵架的气势和方法，也暗暗期待着可以成为辩论社一名小干部，不过如果一名干事只能推举一人的话，那她就没戏了。
田宁摊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考虑继续呆下去偶尔划水的可能性，可想一想，又有点浪费人家资源，辩论社不就是为了可以长久发展下去才着重培养新人的，如果她不能为建设社团出力，还不如早点退出去。
“和你争的人很多呢，宁宁，你不要大意了啊，我觉得你努努力说不定以后社长就是你了。”
谭恺因为在社团内表现优秀，大二下学期就破格成为了社团社长，如果他坐到大四，那他们这一届新人就是顶梁柱了呀。
田宁失笑：“别瞎说了，我不可能的，不过我看好你哟，等你罩着我。”
吴敏连连摆手。
谭恺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一眼暂停小小声说话的动作。
会议结束之后，谭恺提了辩论赛之后社团春游聚餐的事，让大家核对好日程踊跃参加。
“聚餐可以带家属带朋友，旨在玩的开心愉快，增进社团成员之间的认识，大家对春游聚餐的地点也可以提建议。”
众人纷纷鼓掌，热闹的氛围很有感染性。
吴敏攥紧拳头说：“那我从现在开始就要省钱了。”
“嗯？”
“到春游不得穿好看点么？”
“也是。”
田宁不大在意的模样让吴敏分外幽怨：“宁宁，我想借春游没找个对象，你会不会鄙视我？”
“怎么会，这是正常认识的渠道哇，不过你得记着看下对方是哪里的，免得日后毕业分不到一块儿去。”
“对哦。”
回了宿舍，田宁才发现大家都在说各自的活动，满满春天即将到来的躁动，她看看时间，跑到学校电话亭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的很慢，快要挂断才传来一道男声。
“找谁？”
“贺东升。”
老方一听就明白了，朝办公室外面喊了一声：“东升，找你的电话。”
随后田宁先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而后是试探性的问：“宁宁？”
“是我。”
贺东升握紧听筒：“终于等到你电话了。”
到达深市后，贺东升很快给田宁写了信，信里有老方厂子里的电话号码，这是田宁拿到之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不过，这是在电话亭，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打电话，田宁也不好说的太露骨，对贺东升微微的怨念视而不见。
“你那边怎么样？”
“你在学校还好么？”
两人问的异口同声，而后各自交代近况，提及春天很多活动的时候，贺东升很含蓄的问：“都是和谁去啊？”
“男同学女同学都有。”
“咳，注意安全。”
田宁噗嗤乐了，她出来打电话就是感觉自己似乎和真正的大学生还是不一样的，对那些五彩缤纷的活动提不起劲，现在想来，确实是不一样的。
她都是有了未婚夫的人了。
“知道啦。”
“我这边也没什么应酬，多数都是老方去，我也很听话的。”
两人分隔两地，田宁立过规矩，谁都不许乱来，贺东升很听话的报备。
挂断前，贺东升忽然低声说：“宁宁，我很想你。”
来到深市他不后悔，但对田宁绵长的思念占据了他工作之外的时间。
田宁翘起嘴角：“我也是。”
挂断电话后，田宁深吸一口气走出队伍，后面排队的人也松口气，幸好不是个煲电话粥的，要不然他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恋爱和社团活动不是生活的全部，新学期进入正轨后，田宁泡在图书馆的时间增加了，但抱着书也不是专业书籍。
薛琳很喜欢看田宁看的什么书，见是关于寺庙历史的顿时没了兴趣。
“宁宁，你怎么对少林寺感兴趣了？”
田宁抿唇笑：“好歹也是咱们省的重要景点，我想多了解了解。”
薛琳第一反应是田宁说的不是实话，可又想不到怎么反驳，拿着田宁放在一旁的书看了看，确定不是自己感兴趣的很快放下。
“你喜欢的东西可真特别。”
田宁挑眉：“还行吧，就是不务正业罢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薛琳有点不开心，小声抱怨道：“你次次都是第一还说是不务正业，那我们这些人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哪有那么夸张。”
田宁想了想，暂时合上书本问：“你和大才子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薛琳脸色微红，而后点点头说：“是想问你来着，你和你对象都是怎么相处的啊？”
她在这方面一片空白，沉浸在韦逸的狂热追求中还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怕闹笑话提前来找田宁取经，何况认识的人里能让对象死心塌地的似乎也只有田宁一人。
田宁被问住了，挠挠头说：“你问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咱们两对的认识方式不一样，我们现在都是很熟悉彼此了，你们才刚开始，我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要是表现的很熟练会很怪异吧？”
“这倒是……”
薛琳犹豫不决，看田宁的样子也不是故意不说的。
田宁继续低头看书，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时候抱了好一摞书，到宿舍门口碰到丁慧珊，她也好奇的来看田宁借的书，顿时头大。
“你看这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
“我看着就头疼的，怎么还有英语词典，你不会要给少林寺写一篇英语论文吧？”
田宁眨眨眼：“差不多。”
丁慧珊想了想说：“我家里有关于这方面的书，回头我给你找找。”
田宁忙道谢：“真的吗？那太好了。”
丁慧珊嘻嘻笑：“不客气，你快多看点杂书，我看看到期中能不能超过你。”
这都成了丁慧珊的一个执念。
田宁耸耸肩表示：“尽管放马过来。”
她喜欢有对手的感觉。
到周末，丁慧珊回家果然给田宁带来了更为完善的介绍少林寺的书籍，田宁了解了少林寺，顺便将中国古代史大致浏览一遍，再次感受被高考历史支配的恐惧。
半个月后，田宁趁着周六没课去外面转转，循着报纸上抄录的地址找到旅行社店面，市内有规模的旅行社还不多，在报纸上宣传打出名气的也只有三家，田宁先找到的逍遥游旅行社，店内设置了前台和会客处，田宁刚一进门，前台迎宾小姐就笑着迎上来了。
“您好。”
“您好。”
前台小姐笑问：“你是来咨询旅游信息还是？”
田宁开门见山：“我想咨询一下，你们旅行社接待外国游客吗？”
“外国游客？”
前台小姐明显楞了一下，而后迟疑的点头：“有啊。”
田宁微微蹙眉：“是这样的，我来是想咨询，如果你们接待外国游客的话，需不需要翻译，我是华大英语系学生，想周末兼职挣点生活费，我对省内著名景点都有一定的了解，基本的翻译不会有问题。”
“啊？”
前台小姐犹豫地说：“您稍等，我去给您喊老板。”
她来的时间不长，对外国游客的事知道的还真不多。
旅行社老板杜斌很快出来，他是个偏瘦的男人，嘴角带着和气笑意。
田宁将刚才的自我介绍重复一遍。
杜斌为难道：“这个，还真没有，小姑娘你不是大学生么？不上学出来工作？”
“不是的，只是兼职，星期天和寒暑假有时间。”
“实不相瞒，我们旅行社接待的外国游客也是不定时的，不是时时都有。”就算碰上也是小猫三两只，不值当养个文化高的翻译导游。
田宁笑笑：“没关系，我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来问，不过我看资料的时候发现外国人对中国功夫很感兴趣，少林寺慕名而来的游客也不少，这么好的客源可不容错过。”
杜斌点头称是：“咱们国家现在也开放了，以后肯定多的。”
“是，那既然这样，我不耽误您的时间再去别家问问，这是我的名字和学校地址，如果日后有客人需要我翻译的话，您可以来找我。”
田宁将准备好的纸条双手递过去，杜斌对着落落大方的姑娘很有好感，当即接了过来，承诺道：“好，我们旅行社确实没这样的人才，有需要我第一个找你。”
田宁和杜斌道别，去了另外两家旅行社，都是差不多的态度，田宁留下了联系方式，回学校的时候腿走的酸疼，之前准备的内容也都没有用上，但田宁并不觉得可惜，如今国内实行改革开放，大量外国游客、商人涌入，而国内相对应的翻译人才稀少，少林寺和另一处石窟景点，是许多外国游客打卡的重要地点，只要旅行社愿意做外国人的生意，就有需要田宁的时候。
机会来的很快，一周后，逍遥游旅行社的杜斌到宿舍楼下找田宁，田宁下课回来，他已经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
“田宁同学，我星期六就有四名外国游客要接待，是我京市那边的亲戚联系的，他们今天已经从京市过来了，你说你能翻译，是不是真的？”
田宁微笑：“当然是真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价钱可以商量。”
“可以，杜老板，第一次翻译我不会开价太高，我们先看看效果。”
杜斌来之前就考虑过，他是个生意人，有钱不赚王八蛋，但是外国人的钱怎么挣还是第一次，而田宁不是能糊弄的，既然要谈合作，拿得出诚意才能长远。
“好，这次他们四个的行程我会跟着，四人的费用含吃住，一共三天，每人七十块钱，我不跟你扯谎，你的翻译费用要多少钱由你来开价。”
田宁想了想：“那我按人头收费，一人十块，但是只有两天时间，星期一我要上课。”
杜斌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现在外国游客就是可遇不可求，他这也是天上掉馅饼的生意，刨去给田宁的三十，他自己还有两倍多的赚头。
“那行，咱们明天早上见面。”
杜斌说了见面地点，又匆匆走了，看起来对接待外国游客很紧张的样子。
田宁也回了宿舍，比她提前回来的舍友看她回来都很好奇，吴敏大大咧咧的问：“宁宁，那人找你干什么呀？”
“他是旅行社的老板，有几个外国游客要接待，我去当翻译。”
“啊？你好厉害啊！”
他们都是英语专业的学生，但现在接触的知都很浅显，至于什么旅游英语商务英语根本没有涉猎，给人当翻译？脚还没迈出去就先怯场了！
薛琳诧异的问：“宁宁，你真的会翻译吗？”
“为什么不会？”
薛琳是个别扭性子，但又对田宁过分关注，田宁尽可能的不去招惹她，但也不会处处忍让，虽是笑着反问，但也没多少客气意味。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薛琳也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儿，明明在高中她处处领先，到这里都被田宁压一头。
“宁宁，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田宁也轻松一笑：“我也没别的意思啊，就想试试，万一能行的话挣点生活费也不错，你们也可以试试。”
在没把握前田宁没说清楚要做什么，现在却不会刻意隐瞒，更不怕有人来竞争。
可众人纷纷摇头，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咱们是学英语的不假，可是真的不会说，好紧张。”
丁慧珊也知道了田宁的想法，赞叹不已的同时摸着下巴问：“你怎么想到这点子的？”
田宁耸耸肩：“大概是缺钱吧。”
“……好真实的理由。”
“人生艰难呐。”
丁慧珊看着她感慨的样子很想将书本扔开算了，她还觉得人生艰难呢！
“你快点去挣钱吧，我要专心学习了！”
田宁给她一个飞吻：“谢谢你之前给我带的书。”
“噫，哪里学来的！有伤风化！”
丁慧珊一脸的嫌弃，却没有躲远，看着神采飞扬的田宁竟然有点脸红，田宁随之大笑，又给她一个飞吻。
翌日清晨，田宁早早到达集合地点，杜斌正和四个外国人鸡同鸭讲，同行的还有外省来的游客，看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时充满好奇。
杜斌看见田宁宛如看见了救星：“你可算是来了！快，这鸟语我一句都听不懂，昨儿给他们接到费了老鼻子劲解释，累死我了！”
田宁忍笑上前和那四人打招呼，来人是两男两女，他们到中国旅游，听到能听懂的语言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高个子的外国女人伊丽莎白耸肩哀怨：“我差点以为要回不去了，幸好你来了。”
田宁俏皮一笑：“请放心，接下来两天的行程由我对你们负责。”
四人纷纷赞同，最起码这是能听懂的母语啊！
旅行社有两辆面包车，直接将游客带到嵩山脚下，田宁看着高耸的山峰忽然意识到，她锻炼出来的体力能不能撑到从山上下来……
但回头面对自己的四位游客，田宁还是摆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前方就是中国著名的少林寺，它起源于——”
外国游客田宁带队，国内旅客杜斌负责，两队一前一后走着，杜斌抽空看一眼田宁那边的情况，她正认真的讲解少林寺的各处，还能听到她教给外国佬念‘少林寺’‘大雄宝殿’之类的，而那四个人都很兴奋的，听得入迷的时候还会比划了一下中国功夫的招式。
杜斌心里默念：花拳绣腿……
可不得不说，田宁真把这四个人讲的心服口服，一副全心全意信任的模样，但瞅着外国人那神情，杜斌也不由开始思考一个深刻的问题，说不定日后接待外国游客是一条生财之路！

第72章
从嵩山下来的时候，田宁腿都在打颤，而明天还有一程，要带四人去看石窟，她对石窟略知一二，深奥的东西讲不出太多，但带外国游人看看老祖宗留下的伟大遗产，重要的是心灵的震撼！
星期天回到省城，田宁已经趋近麻木，她就是在机械的走路罢了。
跟四位游客道别，田宁找杜斌结工钱。
杜斌恋恋不舍的问：“田宁，这四个人明天才走，你明天真不能再帮我们招待一二？”
田宁摆手：“不行，我不能旷课。”
一切规矩从头开始，田宁不可能第一次就亲手打乱自己的计划，学业不能扔下不管，这是长远发展。
“不过杜老板，我把可能出现的对话都给你写出来了，也问过他们明天担心什么，他们表示理解，你明天带人家看看黄河就差不多走了。”
杜斌捧着满满的两页纸感动不已：“还是你想的周到！”
田宁粲然一笑：“那当然，我还靠这个吃饭呢。”
“哦对对，我把钱给你。”
杜斌一点不含糊的掏出来四十块钱，田宁也坦然收下。
“杜老板有需要还来找我啊。”
“一定一定。”
杜斌还想多接待这些出手阔绰的外国游客，要是能和田宁合作共赢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两人友好道别，田宁拖着两条腿慢悠悠走回宿舍，还没走到宿舍附近，就听身后有人按铃。
校园内骑车的大多是老师，学生多数靠两条腿走路，因为上四年学就买来一辆自行车的不多见，而来人是谭恺，他家境优渥，听闻上学来都是坐小轿车的，此时骑着的自行车崭新锃亮。
谭恺也讶异于田宁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你这是怎么了？”
“出去跑步了。”
“……这么热爱运动？”
田宁点点头。
谭恺微笑着不多问，往后看看空荡荡的车座，和气的问：“要不坐上？我送你回去？”
田宁连忙摆手：“算了算了，这个我可不敢。”
谭恺大笑：“君子坦荡荡，我竟然不知道你这么怕人说？”
“主要是社长你威名赫赫，想坐你车子的人肯定很多，我怕被人当成眼中钉。”
“那算了，不为难你，对了，怎么不见你对象？他是咱们学校的吗？”
田宁坦然摇头：“不是啊，他在工作。”
谭恺没有多问，再次跟田宁确认一遍：“小师妹，你要是真不坐的话，那我就走了？”
“社长一路顺风。”
谭恺蹬上自行车远去，春日里背影潇洒，路过的女生或掩饰或直接的看过去。
田宁觉不出谭恺有什么不对劲，专心致志往宿舍走，推开门走到自己的床位忍着直接躺下的冲动开始给双腿拉伸，她得提前习惯这么大的运动量，还可以强身健体，何乐而不为？
“宁宁，你这是干嘛呢？我咋看着你想打人呢？”
表情好狰狞！
田宁收回挣扎的表情，温柔一笑说：“我拉伸一下，免得腿抽筋。”
吴敏看她这模样，忍不住说：“你这么辛苦干什么？你对象不是已经在工作了？”
“花自己的钱感觉更好啊。”再说，老让贺东升给她花钱，田宁也想挣了钱给他买点东西，最主要是把存款变得名正言顺。
“唉，倒也是。”
刘阳等人则好奇另一件事，“这一次能挣多少钱啊？”
田宁谦虚道：“还行，挣个饭钱。”
众人都懂是比饭钱多点，羡慕不上，问了两天的行程都觉得辛苦，这钱挣起来有难度。
“还真不是谁都能挣的啊。”
“是啊，我从小就不爱爬山。”
田宁忽悠她们：“每周爬一次锻炼身体多好啊，其实讲的都是那么些东西，记住内容以后讲的都是套路内容了。”
她们还是摇头，忐忑的是口语和知识储备，更不好意思的是会抢走田宁的生意，这事太不地道，不能做。
拉伸之后，田宁又活动了胳膊颈椎和腰间盘才放心的躺下来，并且安详的请求：“谁去食堂能帮我打一份饭么？”
吴敏哈哈笑着同意了：“宁宁，你这样子真该让你对象看看。”
田宁哼了一声：“他现在想看也看不到啊。”
晚饭回来的时候，田宁都快睡着了，闻到饭香又爬起来，吃完洗漱直接进入黑甜梦乡，薛琳约会回来看到她睡下问了其余人是怎么回事，眉宇间闪过不解。
“宁宁这样，真的不会影响学习吗？”
老大刘阳看的更明白点：“我看宁宁自己有规划，让她去做吧。”
田宁睡了一晚上又刻意减少运动休息了三天才将酸疼的双腿给休息回来，默默给自己心理暗示，等习惯成自然，再走这些路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趁着周四下午上完课，田宁去了校外存钱，挣来的钱存在放生活费的卡里，那天她不止收到杜斌给的四十块钱报酬，还有高个子外国女人给的小费，五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和报酬等值了。
那人给小费的时候并没有躲着杜斌，杜斌知道怎么回事，没好意思开口要，田宁也解释了小费规则，该是她的，她从来不会让。
存了钱，田宁回宿舍顺便去传达室看了看，正好有她的包裹。
寄件人是贺东升，鼓鼓囊囊一包东西，同行的还有一张汇款单，二百块钱，附言是好好吃饭。
田宁捏着汇款单囧囧有神，最终先给小心的收起来，抱着包裹回了宿舍。
贺东升和老方投资的服装厂做男装和女装，他寄过来的包裹当然是衣服，打开一看，从头到脚都有，防晒的帽子，牛仔外套还有牛仔裤，和一双时下很流行的女式高跟鞋。
吴敏含泪道：“宁宁，羡慕这句话我都说烦了，真的，你家对象那里找的？”
田宁美滋滋的试穿衣服，外套和鞋子都是正合适的，只有裤子腰身大了点，而且搭配的样式很合适。
“好看吗？”
吴敏咬着袖子回答：“好看，我已经想打人了。”
要是她以后找男朋友照着田宁对象的标准来，那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嫁出去，想一想都是分外的心酸呢。
刘阳鲁鑫几个也都点头，反正对象这回事羡慕不来，还是下辈子投胎找个青梅竹马的贴心对象，这辈子只能看看人家的了。
田宁也不想太炫耀，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歉意道：“其实我也不想的，可是咱们住一个宿舍，包容一下，理解万岁。”
鲁鑫善解人意，径直说：“我们嘴上羡慕羡慕，就当开眼了，有你的例子在，我们找对象才能擦亮眼啊！”
宿舍里有对象的人就是田宁和薛琳，薛琳和大才子终于确定恋爱关系，但问起恋爱进度，薛琳都是红着脸很害羞，哪像田宁这边，时不时都能看到甜蜜进度，一边心酸一边感慨。
薛琳约会回来，田宁已经将那一套衣服都给洗了，牛仔裤她可以自己收腰，三两针早给解决了，美滋滋的就等着晒干穿新衣服了。
“外面晾衣服了吗？”
薛琳也要洗衣服，晾晒的时候看到那套时髦的牛仔服，沉默了一下，扭头问：“宁宁，那衣服是从哪里买的啊？我看着还挺好看的。”
吴敏抢答：“是她对象买的啊！咱们百货大楼这样的衣服可贵了！”
薛琳听了神情惆怅，却也没说太多，端着洗脸盆去水房洗衣服。
“她生气了吗？”
吴敏惴惴不安，谁知道薛琳谈了对象还跟人家比男朋友啊！
田宁摇头：“应该没有吧。”
“对了，宁宁，下周末咱们社团春游，你参加吗？报名快要截止了！”
田宁不确定的说：“我也不知道，等过两天看看吧。”
到周六，杜斌又来找田宁，开门见山说了事情之后田宁很庆幸没有立刻答应。
“这次的事挺重要，关系到人家来咱们这儿投资的大事，你可得好好翻译，报酬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田宁表示理解：“我明白，一定会用心的，你放心吧。”
这次来的是个国外集团考察，政府人员负责接待，谈过合作之后也要招待考察成员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但翻译人手有限，杜斌的大哥是随行人员之一，听杜斌说起过田宁给人翻译的经历，直接要求杜斌将田宁找过来。
“妹子，这可关系着好我哥的未来呢，你好好表现，以后对你的前途有好处，我大哥说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田宁轻笑：“没有到这个地步，我是拿钱办事，放心吧。”
杜斌开的酬劳也非常不错，田宁负责六个人，两天行程，她可以拿到一百块钱。
一周之后的周六早上，田宁比上次更早起床，杜斌直接来校门口接她，一去去了集合点，二十来人的行程气氛严肃又郑重，杜斌的大哥杜仲将田宁介绍给六人，随后坐车出发。
和上次旅行车挤在一起，几乎超载的面包车不同，这次是黑色小轿车，宽松平稳，一行人上山，田宁走过去开始给那六人讲述，前后有十三四名外国人，翻译人员四位，其中两位都是走在最前面给大佬翻译的，田宁尽量放轻声音，在不打扰前排人员的情况下给这六人讲解清楚。
六个老外有一半对少林寺有所耳闻，田宁讲的认真的，偶尔穿插一些简单易懂的故事在里面，六人听得纷纷点头。
另外一名翻译是临时抱佛脚，对景点历史知之甚少，他负责的几人慢悠悠的都转去听田宁的讲述。
女孩儿的声音清脆温柔，配以恰到好处的手势，足以让人信服，走在前头的大佬杰森也驻足回头，听田宁讲解。
杜仲看这情形心中暗喜，这次大哥真是找对人了，这是个宝啊！
主任胡清忍不住问，“这是哪里找来的翻译？”
“胡主任，这是我弟联系的他旅行社一位导游，她对这些历史了解的很清楚，之前也给外国游客讲解过，人家非常满意！”
胡清满意的点点头：“是什么学校毕业的？看着还很年轻呢。”
“是啊，不对他，她还是个大学生，就在华大读英语专业！”
胡清忽然来了兴趣：“是么？我女儿也在华大读英语专业，也不知道她们认不认识。”
杜仲忽然卡壳了，恭维道：“那胡主任您女儿应该学习也不错啊。”
“ 还行吧。”
虽是这么说，胡清脸上还是挂着一抹傲然的笑意，她女儿当然很优秀，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比的。
华大辩论社的春游成员也慢慢跟上来，看到走在前面穿西装的社会人士，都知趣的没有上前，给大家留出来安全距离。
谭恺走在队伍前面，隐隐约约看到前方二十来人里有个熟悉的人影，尤其那些外国人都站在田宁周围，看着他说话，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压抑的感觉，想起来当初在深市博物馆，田宁泰然自若的给那对外国夫妻翻译的清静，难道这又是田宁？
薛琳也看到了那群人，她对田宁很熟悉，一眼就认出来，可心里乱糟糟的，又迟疑地问：“敏敏，你看那个人是田宁吗？”
吴敏顺着她指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确定起来，和那么多外国人侃侃而谈，她看着就怯场。
“是的吧，怪不得她没来参加春游呢。”
薛琳神色莫名。
走在薛琳身边的韦逸也看了过去，诧异道：“田宁那么厉害吗？谭恺，我觉得你的小师妹得超过你了。”
谭恺闻言反而笑起来：“不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挺愿意看到有人超过我的。”

第73章
历经千年风霜的少林寺屹立不倒，行至大雄宝殿，这处曾在民国时期遭受损毁的建筑难掩破败，田宁照旧讲了历史文化。
杰森听的津津有味，忽然含笑问：“这里既然已经遭受损毁，为什么还要留着？不如改造成新的寺庙或者教堂呢。”
田宁心念一动也淡笑着回答：“大殿的一切是历代更迭造成的痕迹，它们铸就了少林精神，是凝聚在骨血里的，我相信未来会发扬光大的，无论庙宇是否破败。”
她不确定杰森话里是否有攻击意味或者政治立场，也没打算打个马虎眼说笑过去。
杰森与她对视，耸了耸肩没说什么，人类都会有征服欲，他没有恶意却也很好奇，在这片土地曾经遭受侵略的人民会是什么态度，而这矮个子的中国小姑娘没有说太多话，却让他无可反驳。
大雄宝殿面前也有正常的国内游客，站在殿门外拜了拜神情诚恳，十几个外国人都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他们在做什么？”
“中国有句古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大雄宝殿就要拜拜佛以示尊敬，保佑事事顺利。”
田宁不会忽悠外国人去拜佛，但是——
“来都来了，你们也可以尝试一下少林弟子的感觉，不然不是白来了么。”
杰森不确定的看她一眼，双手合十学着中国游客的样子拜了拜，同行的人里对佛教文化略知一二的，也跟着拜了，也有基督教的教徒负手站在一旁。
一行人略微站站继续去了下一站，同行队伍里来了两位僧人，田宁注意到是那位被称为胡主任的女干部请来的，她知趣的没有上前，偶尔听了翻译按照僧人介绍翻译的内容微微皱眉。
佛教文化的专有词汇对随行翻译来说有点生疏，他们精通商务英语，杰森听了一会儿，出言道：“可以请田小姐来翻译吗？”
与杰森并肩的另一位略显年老的外国男人也点了头，翻译转达需求。
为首作陪的贺局长回头对人招招手。
“请小田过来。”
田宁成了出头鸟，随行翻译看向她的目光有点怨念，非是他们专业不过关，而是实在没想到要做景点功课，而且翻译起来难度太大。
走到了四位主要人物身边，田宁倒也没有紧张，僧人介绍的内容更为深厚，好在她看过相关书籍，翻译起来不是特别困难，众人慢悠悠向前走。
胡清见状蹙了蹙眉，间或给田宁使了个眼色，田宁不是太懂她的意思，想来无非是让她认真对待，不要说些有的没的，不过前后跟着两个翻译，一人是跟着外国人团队，一人是编内人员，她完全按照僧人所说翻译，如果有不利于合作的内容，那俩翻译也不会任由她胡编乱造。
田宁对胡清笑笑，胡清瞟了一眼，转而和杰森侃侃而谈，说起关于少林寺的一些趣事，大方向还是围绕着合作。
从山脚下往山上走，前方多了一群玩闹的学生，田宁看过去发现是辩论社的春游队伍，一共三十多人，青春活力。
田宁暂时没看到熟人，也就没想打招呼，胡清看这些学生走在前面，眉头一皱，下一刻看到学生里熟悉的人影，眉眼间染上一抹恼怒。
两队人马难免碰撞，谭恺示意大家分散开，让他们先行。
胡清朝薛琳招招手：“琳琳？”
薛琳从韦逸身后站出来，窘迫又忐忑的喊：“妈？”
“你怎么来这里了？这就是你说的有事星期天不回家？”
“我……和同学约好了。”薛琳和韦逸都是辩论社的编外人员，况且她也不想参加诗社的春游，那势必有一大堆女孩子围着韦逸。
但薛琳素来不敢跟胡清撒谎，说话时都忍不住带了颤音。
胡清和蔼一笑：“既然这样，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看见妈妈都不吭声，真是没礼貌，这好几个叔叔都认识你呢。”
薛琳心里一松，上前轻松的招呼众人：“贺伯伯，齐叔叔你们好。”
杜仲站在队尾看了一眼，唔，这就是胡主任经常炫耀的闺女么？
被称作齐叔叔的齐沛与胡清同级，但直属上司是贺局长，看胡清想抬举自己闺女，笑着建议：“胡主任，不如让你家姑娘跟咱们一起，正好翻译人手不够呢。”
连贺局长笑问：“咦，你闺女念英语专业对吧？”
胡清点点头，忙征询薛琳的意见：“琳琳，你看怎么样？多个翻译大家好节省时间。”
薛琳心口怦怦直跳，对上胡清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眼神，不安道：“妈……”
她刚才看到了田宁的位置，开始是给不怎么重要的几人翻译，现在都走到最前面来了，两人站在一起差别太明显。
薛琳的怯懦让胡清面上闪过浓浓的不悦，后勉强一笑：“这丫头从小就怕生人，我看还是算了，专业不过关肯定让你们笑话。”
贺局长是队伍里的一把手，为人儒雅和气，看母女僵局笑笑说：“孩子还小，很正常，对了，小田也是华大的，你们以后可以多学习交流，小田，你今年大几啊？”
田宁和薛琳对视一眼，薛琳先她一步颤声回答：“我们俩同班，她是我们系第一名。”
“哦？这么巧？”
贺局长原本是想岔开话题免得胡清太尴尬，这下反而觉得不好。
田宁笑着上前一步：“其实琳琳也很优秀，她不愿意过来的估计是怕抢走我饭碗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今天回去得请她吃个饭。”
贺局长听了就笑：“这不错！你们年轻人就要有你追我赶的精神，你们华大可是咱们省最好的学校，我看好你们！”
气氛霎时轻松起来，薛琳匆匆和胡清道别，辩论社的学生岔开路，贺局长和杰森打头，一行人往山上去。
学生和社会人士仿佛天堑之别，辩论社春游成员认识田宁的有一多半，可薛琳又跟领头的女干部打招呼，大家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起来，纷纷七嘴八舌地问。
“田宁是学英语专业的对吧？现在就能出来当翻译挣钱了？可真厉害。”
“薛琳，那是你妈妈呀？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能接待看起来就很重要的外国人，那一定是不小的官职了。
薛琳听的脸上发热，可心里又堵得慌，而韦逸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想让大家别再议论了，偏偏有人问了一句。
“薛琳，你妈妈都这么厉害了，你爸爸是不是更厉害？”
薛琳脸色一白，冷冷的看向那人，怒道：“关你什么事？”
开口的女孩子是外地人，被这么怼了一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嫉妒薛琳和韦逸一路同行的亲密姿态，也不客气的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吼什么吼，你爸妈当官了不起啊？”
吴敏忙劝架：“大家就是一起出来玩的，别这么较真嘛。”
谭恺蹙紧的眉头有展开：“好了，大家都是一个社团的朋友，没有必要因为这些小事吵架，咱们继续往前走吧，前面风景更好，我带了相机给大家拍照。”
“是啊，是啊，走吧。”
一场风暴被塞了回去，好半天功夫才恢复过来。
辩论社的春游只有一天，翌日便回了学校，田宁则需要两天时间，周六天擦黑才回来，洗漱后匆匆睡觉，都没注意到宿舍分外安静的氛围，翌日一早又匆匆离开。
杰森一行人的行程到下午四点钟结束，回程的车子路过华大校门口，田宁恰好下车回校。
杜仲信誓旦旦的保证：“妹子，你的翻译费用我下周一定给你送过来，我这得走流程，你理解一下。”
预支的招待费不够了，杜仲没能立刻给付答应的费用。
田宁笑笑：“杜哥说话我当然信得过。”
这一趟的收获也许不仅仅是钱能衡量的，何况杜家兄弟的为人还算不错，田宁和同车人员道别，安心回校。
杰森一行人回到酒店休息，翌日商谈工作时没见到田宁还很诧异的问：“田小姐怎么没来？”
胡清笑容一僵，客气的解释：“她是旅游翻译，并不是我们部门的工作人员，是临时找来的人员。”
杰森点点头。
及至会议结束，杰森从钱夹里抽出来一百美元交给杜仲，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鸟语。
翻译很羡慕的翻译：“杰森先生很欣赏田小姐的能力，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合作，如果工厂建成，他很需要这样的人才，这是给田小姐的小费，请你转交。”
杜仲接过来，连连说好。
送走杰森一行人，杜仲匆匆忙忙填了一张报销单据，请胡清审批。
胡清拿起来就皱眉：“怎么这么多，不就是请她翻译两天？”
杜仲含蓄的解释：“当时咱们不是找翻译找的急么，您说开价高点也成，我听我弟弟说有这么个人才，就适当提高了一点，另一个翻译比这个还高呢。”
另一位翻译是京市来的人才，两天一百二，杜仲直接跟田宁说一百块也是想给个美丽的价格让人满意，要不然这行程里出点什么差错，他们都完蛋。
胡清叹气，后悔道：“早知道请老王去翻译也成。”
说完沉吟片刻才拿起钢笔签字，杜仲谢过她，去找财务拿钱，对胡清忧愁的样子不以为然，那个传说中的老王懂英语是不假，可惜鸡同鸭讲还有心脏病，带到山上逛一圈还是算了吧，再说，也是胡清担心没有合适的人选开高价找的，倒像是花了她家的钱一样。
说一千道一万，人家是稀缺人才，平时用不上不觉得有什么，用上的时候能找到合适的绝对是烧高香！
杜仲下班就来给田宁送钱，刚好赶上她下课，将一沓大团结和五张的二十美元纸币。
“宁宁，你们学校招收英语专业学生啥条件啊？”
田宁一脸诚恳:“首先你得通过高考。”
杜仲一听连忙摆手：“我们家小子初中考高中还天天磨叽，急死个人，我还是不想了！”
两人寒暄两句，田宁委婉的提议请杜仲吃饭，杜仲当然不会留下，骑上自行车下班回家去了。
田宁将钱收好，看时间还够，给贺东升打了个电话。
“衣服合身么？”
“上衣合身，裤子有点点大，我给改了。”
贺东升听了就不太高兴的问：“你又瘦了？”
“啊？”
“咳咳，我记得你应该就是一尺六的腰围，怎么会大？”
田宁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贺东升咳嗽一声，解释道：“老方不是特会做衣服，我给他比划的。”
抱过的触感不会忘，何况现在只会越来越深刻。
田宁表示服气，认真的解释：“我没瘦多少，冬天跟现在有差别的，我觉得我肚子上的肉比以前结实了，所以才显得瘦。”
贺东升脑补片刻，含糊过去：“那行，我记住了，再给你小点的。”
“我有衣服穿。”
“那都是以前的，现在么，有条件。”
田宁心里很欢喜，嘴上说：“哇，贺老板的气势很不一般啊。”
贺东升听着她的声音，那股子痒意从耳朵到心口：“你又想捣蛋。”
“哪有，不过你给我寄好看的衣服就好了，我现在真的真的不缺钱，我上次给你的信里不是说了我现在可以挣钱，而且挺轻松的，你那边留着钱周转吧。”
服装厂骤然扩大规模，信里贺东升还说他和老方两个跟银行借了贷款，他身上背的压力比她多多了。
贺东升嗯了一声：“那你多吃点饭，下次我给你寄好吃的，我这还有外汇券，可以去友谊商店买糖和巧克力。”
“好，我想吃，你记得多吃肉。”
“好。”
田宁又将翻译的事说了下，炫耀一发挣到的钱。
贺东升当真很惊讶：“宁宁真厉害，等我回去要让你请客。”
田宁很豪爽的答应了，又听他嘱咐了一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才回宿舍去。
宿舍内，吴敏正抱着录音机大家一起听磁带，不过不是英语磁带，而是邓丽君，都听的如痴如醉。
“如果我唱歌也这么甜就好了……”
“是啊，是啊。”
一盒磁带听完，大家重新开始闲聊，几人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田宁，都有话不敢说，倒让田宁觉得别扭。
“你们想问什么啊？”
吴敏小心翼翼的瞄一眼不说话的薛琳，小声说说：“我怕问的太过分。”
前天社团有人问了薛琳父母的工作，薛琳就大发雷霆，而对田宁的事再好奇，也不好意思问的太直接，万一再闹崩一个，那这宿舍就热闹了。
田宁失笑：“过分的话我拒绝回答，我们彼此尊重就好啦。”
女孩子心思细腻，田宁和丁慧珊可以随便谈天说地，而在宿舍最敏感的人是薛琳，别扭过几次，田宁干脆直接了当的提出来要求。
刘阳和鲁鑫都听吴敏描述过那天的场景，同时面对十几个外国人都可以淡定自若，她们没能亲眼见到，可却再次感受到了彼此之间的差距，同是英语专业的学生，她们都觉得挫败和迷茫。
“宁宁，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当英语导游吗？”
“不会啊，我们毕业要分配工作的，现在呢挣点生活费。”
吴敏趴在桌上看她，认真又颓废的说：“可是你真的好厉害。”
亲眼所见永远比想象的真实。
田宁想了想说：“毕业后的工作分配我们做不了主，但是咱们专业前景还是非常不错的，我们都思考一下未来想做什么，再决定朝哪个方向努力呗，只要愿意，就没啥做不到的事情，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放弃。
“咳咳后一句不要管，不过你们要是愿意去练习口语，下次我再去给人当导游，你们跟过去和人搭讪，我真的不会介意，咱们这个行业的人真的很少。”
实际上能考上大学，舍友已经胜过了很多人，田宁有如今表现胜在从前的积累，能跟她们讲的也非常有限。
不过至少吴敏几人开始认真考虑起来，大学是很美好，但也不是玩玩闹闹就混过去的。
“宁宁，你真好。”
没有藏着掖着的，生怕别人比过去。
田宁托腮卖萌：“你可以夸我漂亮，这句话更中听。”
“不，你漂亮也是你对象的，不是我的，我不夸！”
大家都笑。
薛琳看向田宁的目光难以名状，看起来眼神呆呆的，她那天是嫉妒过田宁的，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好似嫉妒也没什么立场。
可又没有勇气真正说出服气二字。
星期五，薛琳忐忑不安的回了家，胡清不在家，问了薛父回答说：“你妈妈有个晚宴要参加，估计会晚点回来，琳琳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行。”
薛父匆匆去厨房忙活了，薛琳打开冰箱一看，都是她爱吃的菜，又颓然的坐回沙发上。
晚饭做了一桌子菜，父女俩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胡清回来便先吃了，饭后薛父去刷碗，薛琳捧着一本书愣愣出神。
九点钟，胡清被司机送回来，身上带着微微酒气，薛琳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怯怯喊了一声妈。
胡清抬眼看她，开口便问：“上星期见着的你那同学是什么来历？”
薛琳咬咬下唇：“不太清楚，听说家在农村。”
“农村？”
胡清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厉色问：“那怎么口语比你还好？”
“我不清楚，不过她很努力，会早起念单词，很用功的。”
“那这些你都不做？”
薛琳沉默了。
薛父来打圆场：“琳琳这不是才上大一么，先不用着急呀，过两年才是专业学生呢。”
胡清瞥他一眼，冷冷道：“别的我不管，这成绩你必须给我搞上去，不能比人差了给我丢人，要不然你到时候分配不到好岗位，就哭去吧！”
薛琳嗯了一声，低头回房。
薛父试探地说：“你也别气，孩子还小。”
“再放纵下去和你一样当个图书馆管理员么？”
薛父一噎，起身回房。
胡清坐在沙发上思索，往后几年省内会引进更多境外投资，她早就打算让薛琳毕业就进市政府工作，她必须出色，至于那个，合该风吹日晒给人翻译去。

第74章
辩论社很快又有一次辩论活动，田宁和吴敏均到场去=参加，活动准备前吴敏做了很多工作，提起来满满的成就感和兴奋，田宁完美错过，不过她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时候表达退社意愿，免得耽误双方时间。
刚落座，吴敏指着前排端坐的一位背影漂亮的姑娘，小声说：“看，那是社长的女朋友。”
田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姑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肩上披散到腰间，看背影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
“好看耶……”
田宁喜欢长头发，可惜她自己没有太多耐心打理，一直保持在及肩或者稍长些的长度。
“是吧，我看他们非常登对。”
辩论社里面谭恺是首屈一指的帅哥，吴敏心里还曾存着一点旖旎念头，可很快看人家有了女朋友，再帅的脸也被达成路人甲，转而欣赏这一对的颜值。
田宁仔细看了一眼吴敏，又看看那位不断朝这边看、曾经在迎新辩论赛上被吴敏为难过的二辩小哥，迟疑地问：“那位师兄，你没点想法？”
“没有，我跟他吵架还是挺好玩的，没想过走太近。”
田宁竟无言以对，可惜二辩小哥大半年的期待已经落空还不舍得放弃，发现吴敏看都没看他一眼，又失魂落魄的坐回座位上。
不过，这场辩论赛上心碎的不止一个二辩小哥，田宁稍微留意了一下，前后排女生在看到谭恺和长发姑娘举止亲密时，都是芳心错付的表情。
吴敏悄悄补刀：“之前韦逸和薛琳在一起的时候，很多女生也是这样的表情。”
“……没事，今年秋天开学会有很多漂亮弟弟来的，到时候她们就可以骗别人了。”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田宁，色鬼！”
田宁皱眉：“我好无辜啊，这纯粹是替师姐妹提供好建议好不好？”
吴敏不信，但人很诚实的四下搜罗落座的哪里有好看的男生，并且拉着田宁打分：“你看四排从左边数第二个，眼睛真好看。”
“朋友，谁才是色鬼……”
“还不兴人家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吗？”
田宁再次无言以对，等吴敏搜罗结束得到一个结论，只要不拿谭恺和韦逸去比较，许多男生还是很耐看的。
“姐妹，今天正方二辩和反方二辩在互骂你知道吗？”
“啊，我没听，你给我讲讲！”
“走吧，散场了，咱们边走边说。”
“……好嘞。”
俩人下楼时路过教师办公室，正好碰见英语翻译课讲师张毅从办公室出来。
“老师好。”
张毅原本是随意的点点头要走，注意到田宁又顿住脚步，笑着问：“田宁，我听学生说你前段时间给外国游客当翻译了？是不是生活费不够用？”
大学里的英语老师，尤其是张毅这样擅长做翻译的，可以接到一些私活，他原本想跟田宁有困难可以开口，如果考察田宁水平及格的话，可以分点私活给她，但碍于吴敏也在，只问了情况。
田宁秒懂张老师的意思，从前她也是这样被导师带过来的，感激的同时自谦道：“老师，我是想去练习口语，生活费目前是够用的。”
“那就好，啊对了，吴敏你作业这次错的有点多，我都给你圈出来了，回去好好复习，下节课我可能提问你。”
同样被关怀的吴敏一缩脖子：“老师，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张毅扶了扶眼镜：“你这丫头啊，专业课要用心。”
“是……”
吴敏还想狡辩讨好，下一刻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张老师！”
谭恺和徐茜也走来同张毅打招呼，他们也曾是张毅的优秀学生，瞧着四个学生里三个好苗子，张毅笑呵呵地说：“这是你们大三的师兄谭恺，大二的师姐徐茜，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互相请教。”
“老师，我们是一个社团的！”
“哦哦，那挺好，以后交流更方便。”
田宁和吴敏都不约而同借机去看长发姑娘徐茜的真容，柳叶眉樱桃口，笑起来有酒窝，是个很出色的美人儿。
“你俩看嘛呢？还不回去写作业？”
张毅一声喊，田宁和吴敏手拉手跑了，他反而被逗笑。
谭恺盯着田宁甩来甩去的马尾辫神色莫辨。
……
没过多长时间，大三两位帅哥都已经名草有主的消息传遍整个校园，田宁她们宿舍因为住着一位名草的女朋友而备受关注，后来又发现另一位女主角徐茜和她们住同一层楼。
“你们英语系何德何能啊，竟然一下子拐走俩？”
大家都是这个心声。
男生宿舍因此要求联谊聚会增进关系，潜在目的就是为了多认识几位姑娘，谈一场校园黄昏恋，他们明年大四，再不多认识几个姑娘就等着回家被爸妈催着去相亲吧！
对于姑娘们来说这还是上大学来的头一次联谊，都不太好意思，鲁鑫甚至问：“宁宁，你也去吧？”
彼时田宁正在试穿贺东升寄过来的新衣服，大概是电话里确定了尺寸，这次贺东升直接挤过来三套衣裤三件厚薄不同的毛衣，还有三条样式各异的裙子。
田宁穿着新裙子转一圈给她们看：“你觉得我去参加联谊合适吗？”
“你是经验人士，可以告诉我们有什么注意事项，再说也不完全是为了找对象，多认识几个人也没坏处，薛琳他们也过去。”
田宁专心致志看裙子，随意道：“那少我一个也不少嘛。”
连续两周，逍遥游旅社都没找过田宁，估计是外国游客没那么多，田宁想趁机多休息。
刘阳作为两个宿舍联谊的联系人之一，老沉的拍拍田宁：“让你自己呆在宿舍多不合适，再说了，你是有夫之妇，我保证不会有人打你的主意。”
田宁幽幽推开她的手：“前半句我很感动，可是有夫之妇什么意思，我是青春正盛的年轻姑娘只不过比你们早一点点谈了对象，不要说的跟你们那么的与众不同。”
其余人异口同声：“差不多！”
另一位有对象的薛琳只是笑。
定下联谊的时间，周六下午他们十来个人先去操场聊天，韦逸会带着吉他给大家弹吉他，互相认识表演节目之后，谭恺会请大家到食堂吃饭，实际上就是以谈了对象请大家吃饭的名义给单身男女创造认识的机会。
周六上午，姑娘们都在认真打扮了，田宁是个例外，穿了牛仔裤和薄外套，轻松悠闲的躺在床上吃奶糖。
吴敏搞发型搞到手酸，见状忍不住愤慨：“宁宁，你这样太让人记恨了，什么都比我们先行一步。”
“喂，话不要这么说吧，我只提前了一件事而已……”
“那你省很多心啊，对了，你跟你对象这么长时间都不见面吗？”
提及这个，田宁有那么点郁闷，两人分开两个多月都是通过信件和电话联系，贺东升没时间回来，她也就没催过。
“莫提伤心事。”
刘阳乐了：“你还有丧气的时候啊。”
田宁摊手，转而问薛琳：“她们为什么不攻击你，明明你谈的对象更遭人羡慕啊。”
薛琳心里明白原因，面上轻松一笑道：“我不像你们这样热烈啊。”
虽然田宁很少提及她对象，但人在宿舍里存在感很足，三五不时的寄东西寄信，偶尔还要打电话，不用言语多说都能体会到人家甜蜜到何种程度。
田宁被他们说的躺不住，到下午看看时间提前下楼：“我收拾好了，去下面等你们，要是到集合还没过去就是在电话亭。”
“啧，去打电话呀。”
“宁宁，你跟他说你要去参加联谊，看他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立刻赶回来！”
对明显‘不安好心’的鲁鑫和吴敏，田宁回头冲她们做个鬼脸，蹦跶蹦跶的下楼了。
周六宿舍里人多些，校园里也有活动踏青的，田宁到一楼先往电话亭看了看，电话亭也是学校的报社和邮筒所在地，远远就能看到有人在排队，田宁再抬手看时间，估算排到她需要的时间。
谭恺和徐茜已经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看见田宁刚要招呼，却见田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是去了电话亭。
她刚走出一两米，方才站在树下的高大男人含笑跟过去，亦步亦趋走在她身后。
徐茜咦了一声：“那是谁？为什么跟在那个女生后面？该不会是坏人吧？”
谭恺眯了眯眼睛，很快认出那人的背影，刚要张口回话，田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犹豫的回头。
“怎么是你？”
田宁察觉到异常才回头，看到方才正念叨的人就出现在身后，惊讶之后喜悦。
贺东升背着手一本正经的问：“怎么，不想看见我？”
“什么嘛，我刚说要去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回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
两个许久未见的人都在打量彼此，田宁高了一点点，人看着没瘦多少，精神也很好，贺东升却是瘦了一些，更显一双丹凤眼明亮。
下一刻，不约而同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
他挑了挑眉：“我刚到楼下没多久，想着这时间点你应该睡午觉，打算待会儿再托人叫你的，谁知道竟然让我给等到了。”
田宁扬起下巴问：“那你猜我要去干啥？”
“给我打电话？”
“嗯哼。”
贺东升拍了拍她头顶：“很乖。”
田宁躲开他的手：“我不是小孩子啦，这是在学校。”
“那我们出去，我记得你今天没课，明天休息。”
“好！”
田宁匆匆上楼宣布鸽了整个宿舍的消息，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又笑眯眯的跑掉了。
鲁鑫和吴敏愣了一会儿，都意识到她们刚才的话似乎成真了。
吴敏皱巴着一张脸说：“在之前我挺开心的，其实。”
鲁鑫沉重点头：“我也是。”
可是人家已经去和对象约会了，她们还是提起精神面对下午的联谊吧。
田宁跑下去的时候，贺东升仍在门口等着，甚至还在和人说话，是谭恺带着女朋友徐茜，田宁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谭恺调侃道：“小师妹这是要放我们鸽子了？”
“谢谢师兄请我们吃饭，不过我今天去不了了。”
谭恺笑笑，似乎是欣慰又和气：“那快点去吧。”
俩男人友好道别，田宁和贺东升并肩往外走，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看起来尤为和谐，高个子还不时扭头看娇小的女孩子，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
徐茜也很好奇：“咱们这个小师妹还挺厉害的，才大一就交到男朋友了？男方看着不像是学生呢。”
“嗯，确实不是学生。”
谭恺笑容渐冷。
陆陆续续的，参加联谊的女生从楼上下来，众人去了操场玩闹，下午风和日丽，想来多风的春天今日格外给面子。
但徐茜心里分外疑惑，前段时间分外太热帖的男朋友今天不冷不热的，这难道不是要宣布她正式身份的重要时刻吗？
这厢，贺东升带田宁来到了一个家属院大门口。
“来这儿干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

第75章
家属院是新建成没几年的，与华大宿舍楼只有一墙之隔，贺东升带着田宁走到中间一栋楼，直接上三楼，拿钥匙打开一扇门。
房子还很新，小两居，里面摆了简单的家具，小客厅摆着贺东升回来的行李，就随意的扔在地上。
“你……不是买下来了吧？”
“租的。”
贺东升带她看了房子的布局，因为是新建成的房子，单位效益也好，房子设计还是非常不错的，厨房卫生间，两个小卧室，该有的设备一应俱全，南北朝向采光也好。
这是还没住过的新房子，房东有自家盖的两层小洋楼的院子，看不上这小小的福利房，加之开的租金稍高，一般的工薪家庭租不下便一直空着。
“我昨天晚上才到，天都黑了就没去找你，回来之前就联系从前认识的人帮忙找房子，刚好这里不错，今天见了房东交房租收拾屋子，算好时间就去接你了。”
“你要在这儿长住？”
贺东升瞥她一眼，慢慢坐到沙发上，朝她招招手。
田宁没有任何防备的走过去，贺东升一把抓住她拉到腿上坐着，双臂下意识的估量她的腰围，抵着她额头哑声道：“还是瘦了。”
“我觉得还好。”
贺东升嗯了一声，盯着她嫣红的唇，欺身吻过来。
“很想你。”
将近三个月没见，他吻的热烈。
田宁想躲都没躲开，几乎被嵌在他怀里，从被动的承受到甜蜜的回应。
……
“宁宁……”
田宁不想吭声，趴在他肩上休息片刻，回过神来想躲开，仍旧被他按在怀里，她挣脱不掉，索性就不动了，反正难受的不是她。
贺东升下巴不断摩挲她头顶，良久才松开她，眼底仍有残存的欲望。
“……我想喝水。”
贺东升很无奈的放开她，指了指厨房：“里面有汽水，烧水暂时没有锅。”
“你买的？”
“对啊。”
汽水瓶盖打不开，田宁拿了一瓶又来找他，他坐着不愿意动，抬眼看她：“我给你咬开？”
田宁随意的点点头：“咬呗，我又不嫌弃你，再说你现在这么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贺东升很轻松的打开递给她，开始回答刚才的问题：“我回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就快暑假了，住在这里比宿舍条件好点。”
“唔，你是不是居心叵测？”
贺东升斗起身踱步走来，田宁步步后退，直接走到窗边：“你不要胡闹啊，光天化日的注意影响。”
“这里没有外人。”
“那万一对面有人看过来呢？”
贺东升原本是故意吓她玩的，看她这么认真，迅速倾身过来蜻蜓点水的一吻：“那又怎样？”
“流氓。”
“我不以为耻。”
“……你学坏了。”
贺东升轻咳一声：“这就算学坏了吗？我不用人教的。”
田宁转过身看窗外：“暂时不想和你说话。”
“那不行。”
他走过来并肩站着，亲□□代了一些那边的状况，服装厂的订单供不应求，发展势头良好，但也代表着更忙。
“暑假要不要去找我玩？”
田宁没有一口答应：“我得看情况。”
贺东升有一点点失落：“好吧，我也想到了。”
所以提前搞定了房子。
“那现在先收拾一下屋子吧？”
“好。”
房子还算干净，缺的东西也很多，如果没有整理好，田宁也没心思坐下来休息，她心无杂念的往厨房走，打算拿纸笔一项一项把缺少的东西写下来一起出去买，但刚走到门内就被尾随的贺东升拉到怀里。
“这儿不会有人看到，我想喝汽水了，先尝尝味道。”
田宁只看到他突然放大到面前的脸和眸底的笑意，下一秒她笑着勾住他脖颈，煽风点火。
贺东升被她的反攻弄得猝不及防，气息渐渐不平稳。
两人分开时，田宁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喉结，歪头看他，满脸的无所畏惧，就差直接明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贺东升还真的不敢把她怎么样，狼狈的去收拾别的地方。
下午时间还早，两人重新打扫一遍，拿着长长的清单去了百货大楼，贺东升回来时带了足够的工业券，大部分东西都能买到，再回来安顿好崭新的物品，租来的房子也被填充成了家的模样。
贺东升将一枚钥匙交给田宁：“你自己愿意什么时候过来就过来，家属院的治安还不错，但也要注意安全。”
田宁不客气的接过来。
“那今晚还要回宿舍吗？”
“当然要。”
贺东升幽幽叹了一声：“马上就要天黑了，咱们先出去吃饭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田宁丝毫不同情，并且善良道：“我觉得咱们俩呆在一块儿对你不利，你安分点咯。”
“你，哼，且先开心着吧。”
他一副要记小本本的架势，田宁做个鬼脸先一步拉开门出去，贺东升在后面拉住她，带上一些他从深市捎回来的零食和小玩意儿。
晚饭后，回校时看到有人在路边卖樱桃，两人选了一些。
“回去给你同学分点，带回来的那些你捡自己喜欢的，别的送人也行。”
“知道啦，她们都会夸你人好。”
贺东升笑的温柔：“夸不夸我无所谓，她们拿了东西能多照顾你一点也好。”
他远在深市，尽管田宁衣食不缺，但也可能有他顾及不到的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
田宁点头如捣蒜，乖巧的很。
快到宿舍的时候两人绕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有路灯但甚少有人来，两人手拉手走着也不会被人看到。
田宁前后看看，轻声说：“我觉得可能有人躲在这里约会，我们还是小心点走过去，免得吓到人家。”
贺东升和她一样放轻脚步，笑问：“我们不出声也会吓到人家。”
“所以你是要讲鬼故事吗？”
田宁话刚落音，就听到了一声小小的尖叫，她下意识的往贺东升身边靠，同时贺东升也揽住她肩膀。
两人对视，都明白大约是刚才的话惊起了一对鸳鸯。
“现在要怎么办？跟人家道歉吗？”
“我觉得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两人迅速走过僻静小路，留给那对不知名的鸳鸯独处时光，贺东升看着田宁走进宿舍才转身离开。
谭恺和徐茜慢一步走来，看着贺东升走远才敢走到路灯下，徐茜脸上红彤彤的，又羞又怯的小声抗议：“幸好没被他们看到，要不然就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他们也是同道中人。”
“油嘴滑舌！”
谭恺笑的内敛，注视着徐茜的目光温柔的能滴出水儿来。
徐茜早就将他下午的慢怠忘到了九霄云外，恋恋不舍的和心上人道别后，走回宿舍时嘴角还带着笑容，田宁他们走过啦的时候，两人已经很亲密了，要不是他们，说不定今晚还会更进一步……
徐茜满心春丨情，并未看到她转身的一瞬间谭恺的笑容就冷了下来，甚至拿拇指搓了搓嘴角，眼底闪过一抹暴躁。
好像，还是不行啊……
……
“宁宁，你对象人太好了吧！”
大晚上的，宿舍六个人禁不住诱惑，洗了樱桃坐在一起吃。
田宁对这夸赞表示：“你可以直接夸我人好，这没差别。”
明明樱桃挺甜的，吴敏和鲁鑫几人硬是觉得酸酸的。
薛琳吃了五六颗樱桃就停手了，半是羡慕半是感慨的说：“你们俩是铁板钉钉了，看起来就不一样。”
人家订婚已经父母家长作证，未来几乎不会产生变化。
田宁随口说：“你们也不差什么啊，只是还没走到这一步。”
薛琳摇头，难得愿意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一部分：“我们……我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要是知道了我就惨了。”
还有那些觊觎韦逸的女生，一波接一波，薛琳宁愿将母亲的压制说出来，也不能把对魅力的不自信展现出来。
鲁鑫一句话给岔了过去：“你好歹有对象，我们啥都没有的岂不是更可怜？”
吴敏很容易知足：“嘿嘿，我们可以从中获利啊，宿舍没人谈恋爱我们肯定吃不到樱桃。”
“这倒是。”
吴敏吃着忽然想起来：“对了，宁宁，今天下午有人来找你，但是咱们宿舍人都不在，他给宿管阿姨留了一张纸条让转交，喏，差点忘了给你！”
田宁擦干手打开看了，是杜斌留下来的，仍旧是来投资的外国人，杜仲负责接待，明天要去看少林寺，只需要田宁当一天的翻译，等周一就有专人接待加洽谈工作。
“阿姨说看他样子很着急，让一定要把纸条交给你，阿姨盯了咱们宿舍的人一下午，就怕给漏了。”
田宁捏着纸条犯愁：“这也太难了吧。”
“是啊，你对象也回来了，他要待多久？”
“下个星期要走。”
贺东升也不是单纯回来看她的，下周还要去纺织厂谈工作，两头跑，但她之前跟人旅社说了合作也不能撒手不管。
几人都同情的看着田宁纠结。
田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我明天跟他说一下吧。”
杜家两兄弟说的很重要，田宁不想在正经事上放鸽子，晚饭时说的明天计划大概率都要泡汤了。
翌日，田宁起了个早，宿舍门一开就冲出去了，她刚走到家属院门外，贺东升就从里面出来了，看到她的表情便试探的问：“有事？”
她昨晚还说今天要赖床睡觉的。
田宁沉重的点点头，说明原委。
贺东升长舒一口气：“要不然我也少林寺一日游？”
“嘿嘿，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匆匆去了校门外吃早饭，连店家都是刚出摊，他们刚刚吃完，杜仲便开车来了，这次人不多，只有四个。
田宁拉着贺东升说了缘由，杜仲直接抱拳：“妹子，啥也别说了，哥记你这个人情，大兄弟，你俩坐一块儿来多说会儿话。”
俩人坐在后座，趁着有限的时间休息说话，但前排还有人在，他们能说的有限，至多拉着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了景点，田宁就和贺东升分开了，她带队走在前面，杜仲和同事陪着四个外国人前后走着，贺东升落在最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田宁融入讲解后便暂时忘记了贺东升的存在，贺东升借机看她自信的表达、亲和的微笑，心底满满的自豪。
这样的宁宁，应该永远发光。
休息的间隙，就是田宁和贺东升的聊天时间，恰好杜仲带着相机，给两人拍了两张照片。
“我觉得这次很有纪念意义。”
贺东升点头赞同，调侃道：“我是不是得付给你翻译的钱？”
田宁叉着腰大方道：“算了，你不收费。”
四个外国人体力极好，求知欲相当旺盛，稍作休息后便继续向前，田宁不停的给他们讲解，偶尔还要争辩几句，虽然除了他们之外，别人都听不懂。
杜仲悄悄跟贺东升说：“她以后要是用鸟语骂你，你能听出来吗？”
贺东升有点不确定，而后信誓旦旦的问：“她为什么要骂我，不会的。”
杜仲作为过来人一脸的高深莫测，最后还是觉得此种乐趣不足为外人道，留下一句：“等你们结了婚你可以慢慢体会。”
下山的时候，田宁已经和老外恢复和平交流，四人不会说中文，但大拇指比的很标准。
“你很专业。”
田宁微笑：“不敢当。”
只是看的资料可以糊弄外行人，真来了业内人士，她就是班门弄斧了。
杜仲如释重负，还以为刚才的争论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看来只是和平友好的交流。
贺东升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田宁。
快到停车点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田宁忽然哎哟一声，摸了摸脚腕微微蹙眉，众人刚才都急着去坐车，没有注意到她是怎么了，被这声音提醒，纷纷看过来。
“怎么了？扭到脚了？”
“刚才下台阶踩空了，好像抻着了，有点疼。”
杜仲连忙问：“严重不严重？咱们一会儿坐上车送你去医院？”
“应该不用，我慢慢走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贺东升扶着田宁，眉头紧皱，下一刻田宁冲他眨眨眼，然后表情痛苦的对杜仲说：“我没事，他扶着我走回去，你们先走到前面休息吧，我很快就能赶过去。”
“真没事？”
“没事。”
杜仲跟另外几人打了个手势，他们向前走去，贺东升和田宁慢吞吞的下台阶。
“疼么？”
“不是很疼，但是你要背我下去可能立刻就好了。”
贺东升终于懂了她眨眼的意思，怪不得刚才一直看着她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踩空了台阶。
下山的人不多，贺东升走到她前面弯腰，田宁伸手搭上去，他很轻松的就背起来了。
两人都很正经，路过的人随意扫一眼就过去了，不会说贺东升公共场合耍流氓。
“会很累吗？”
“你很瘦。”
田宁很喜欢听这话，趴在他肩上嗅了嗅：“你昨天洗头发了。”
贺东升颈后那块肌肤一直处于警备状态，闻言下意识说：“对，怕你嫌我邋遢。”
“我嫌你洁癖……”
他轻笑，收紧手背着她稳稳当当的下山，走到一处石壁遮挡处，左右都无人，田宁歪头亲亲他耳朵。
“宁宁……”
“奖励嘛。”
“有昨天的经历，我觉得你又在捣蛋。”
“哪有？！”
田宁无辜的很。
两人难得独处时间说的也都是没营养的对话，贺东升脚步不慢，很快跟上大部队，众人对此也没什么异议，女孩子脚受伤了让对象背一下又不犯法……
直到回到市区，杜仲吩咐司机在华大门口停车，田宁道谢下车，车子开走的瞬间杜仲无意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方才还行动不良的田宁正脚步欢快的往水果摊走，他忽然懂了什么，也懂了同贺东升说话时莫名的自信……
懂得多，真的是一种烦恼。
……
田宁和贺东升独处了不到一天，周一贺东升要坐汽车去纺织厂，谈好工作就要回深市，也不过坐在一起吃了两顿晚饭一顿早饭。
这一次，田宁没去火车站送他，以后这种情形要成为常态，有时间就去送，和专业课碰上，田宁乖乖选择专业课，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
宿舍姑娘们知道田宁和对象分别，待她格外体贴，唯有万年老二丁慧珊还拉着田宁对题。
“你可以给我留点黯然神伤的时间吗？”
“我觉得你不需要。”
“你猜我会不会躲在被窝里流泪？”
丁慧珊迟疑的看她，摇头：“我觉得不会。”
田宁肩膀塌下来：“怎么，我看起来就不像是柔情似水的女孩子嘛？”
“不是不像，就是觉得你不会偷偷哭，我觉得你可能想人家就奔到深市去了。”
得，田宁也不再林妹妹状，瞬间坐直进入学习状态。
只是在图书馆溜达的英语系两个班学生看到他们的第一名都在认真备考，纷纷陷入莫名的恐慌，期中考试才结局不久，这就开始准备期末了？
不过，比期末来的还早的是夏天，进入五月底，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许多女孩子都拿出来了压箱底的裙子，如今的衣服色彩比前几年有看头的多，谁裙子漂亮准能引来围观，还会有人学着做出来一样的衣服来。
田宁的许多衣服在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等人来问裙子哪里做的时候，田宁总要推销一发贺东升的服装厂。
“我觉得你得给我算推销费。”
贺东升在电话里笑：“好，给你算，这些天老方又做出来了新样式，回头我给你寄过去。”
“好。”
新裙子里有一件黄色格纹的无袖圆领裙，田宁非常喜欢，衬得手臂纤细修长，也很修身，收到后最先穿出门就是这一件。
丁慧珊看见说： “宁宁，你这裙子应该换个发型。”
田宁摸摸及肩长发问：“换成什么样？”
“ 说不上来，就是看起来很乖的。”
田宁想了想，将头发披散下来，前面的头发用皮筋束起锤在脑后，前面留一点刘海，束起来的头发绑个蝴蝶结，看起来非常乖巧。
别人都夸好看，也有人学着这么穿。
徐茜一眼看出了门道，绑了个差不多的去见谭恺，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只看到谭恺神情恍惚。
“很好看，是吗？”
谭恺缓缓点头。
徐茜笑的更开心了。

第76章
学期末，大家都忙着复习，社团活动渐渐减少，辩论社开了最后一次社团会议，免得耽误大家时间，会议上说的是明年规划，与会成员除了社团骨干还有高年级干事推荐的潜力新人，吴敏和田宁都在其中。
“大家明年想成为真正的骨干的话，希望暑假期间可以掌握相关知识，我们推荐的书籍，等秋天开学咱们就会开始选拔新的干事。”
田宁是被关照对象之一。
时机恰好，田宁跟魏师兄提出正式退社。
魏师兄很不理解：“是在社团有什么不愉快吗？小师妹，我从开学迎新就看好你，现在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田宁抱歉一笑：“是这样的，我从这学期开始就很忙，多数社团活动都是在凑热闹，没真正帮到什么忙，我认真思考过了，喜欢的事情都要做个取舍，也好有更多时间做更喜欢的事，只是辜负了魏师兄和其他师兄师姐的栽培。”
她说的并不婉转，至少，辩论社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魏师兄很清楚，这话说出来就没有挽留的可能了，惋惜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上个月你参加的那场辩论很多人都在夸你口才了得，可惜你志不在此啊。”
“谢谢师兄夸奖。”
“客气什么，就算要退社，以后也可以常来玩，我们还会组织很多活动，欢迎你来参加。”
田宁又道了谢，和吴敏离开的时候如释重负。
会议结束后，魏师兄将田宁退社的消息说给谭恺听，未注意到他神色微变，而是去调侃另一人：“以后别想了，小师妹不定什么时候才来一次呢。”
辩论设里暗恋田宁的男孩子也有不少，但从很早田宁就说了有对象的事实，魏师兄更是亲眼见过，而没见过的人还抱着一丝幻想。
暗恋田宁那人只是叹口气，耸肩道：“我早就知道不可能。”
就是想多看看她，并无恶意。
魏师兄随口道：“可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吧，她英语专业课分数很高，辩论社就是个兴趣爱好。”
“是。”
他又何尝不是因为田宁太优秀才望而却步？
一直沉默的谭恺忽然起身朝外走去，步履匆忙的连徐茜迎面走来都没看到。
“谭恺！你去哪儿啊？”
徐茜拉住他委屈的撒娇。
谭恺瞬间回神顿住脚步，低头看看徐茜抓着他的衣袖，小声提醒：“这里不太好。”
徐茜连忙放开，体贴的问：“ 你忙完了吗？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功课吧？”
“行。”
他迟疑片刻，蹙紧的眉头又松开。
期末图书馆是最挤，因为天热，图书馆今年新增了吊扇，学生们贪凉，都来图书馆上自习，徐茜找的空位和田宁临近，他们到的时候，田宁正坐在那儿看书，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谭恺目不斜视的看她，今天田宁的装扮很简单，扎个马尾辫，穿的白色格纹裙子，通身都是怡然自得的神态，他有片刻恍惚，回过神时已经和徐茜坐下，两人位置面对面，田宁就在斜对面。
“谭恺，你帮我讲一下这道题，这个语法我不会。”
“ 稍等。”
两人小声交流，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田宁目光完全集中在书本上，偶尔翻页，连点声响都没，吴敏凑过来看一眼她的书，发现是一本原文书后，瞬间缩回脖子。
“我么仿佛读的不是同一个年级。”
鲁鑫同样发愁，对吴敏的话深表赞同。
自习结束，大家一起回宿舍，谭恺看看时间起身要走，徐茜犹豫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温柔如水，暗暗期待待会儿要去哪儿约会。
走出图书馆大门，大家说话没那么多顾忌，前后相隔不远的走着。
谭恺忽然开口：“田宁。”
田宁诧异回头，比她还惊讶的是徐茜，男朋友和她走在一起怎么突然喊别人的名字？
“谭师兄，有事吗？”
“我听说你退社了？考虑好了？你魏师兄之前还跟我大力推荐你当干事。”
田宁摆出抱歉笑容：“我考虑好了，谢谢社长。”
谭恺点点头，不再说话。
徐茜心里拿不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谭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点不适感顿时消失不见。
期末考试很快来临，田宁交卷出来，丁慧珊拉着她对答案，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喜笑颜开。
“宁宁，你暑假回家吗？”
“应该不回去，或者抽时间回去看下家人。”
丁慧珊邀请：“那到时候你来我家玩啊，我暑假憋在家里没事干。”
田宁随口答应。
暑假有一个多月，不回家的同学有很多，大多是没买到回家的票，假期留校的学生很多，田宁她们宿舍只有薛琳和姜淑玉回家去，田宁则暂时租住的房子里去，宿舍固然好，但三伏天里热起来要命，她选择睡大床吹风扇。
“听说图书馆放假期间也会开放，我们到时候都在图书馆见面吧？”
吴敏蔫蔫儿的点头：“宁宁，你这算背叛战友不？”
田宁伸出一根枝头摇了摇：“不算，等我安顿下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留守的仨人都开心起来。
家属院的房子里现在什么东西都不缺，田宁睡在主卧，有一张一米五的大床，凉席加风扇，休息的时候好不自在。
贺东升提议：“你自己害怕吗？要不请同学一起来住？”
“三个人呢，我请谁不请谁都不好，我现在习惯了，不会害怕的。”
家属院的房子几乎很少空着的，上上下下见过的人都很和善，房子窗外加了防盗窗，田宁以前就有独处的经历，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贺东升便不再多说，约定了两人打电话的频率。
好在，如今电话亭也多起来了，田宁完全不担心会站在太阳地里晒着排队等打电话。
关于不回家的事，田宁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写明要勤工俭学，田家人都没说什么也没回信，一般情况下，田宁半个月到三个星期给家里写一封信，李凤英一月才会给她回一封信，没回信就代表没意见。
田宁开始了如鱼得水的暑假，逍遥游旅社陆续接待了两次外国游客，田宁四天挣到了一百一十块钱，是她当老师月薪的四倍有余。
为了防止夏天晒太黑，田宁不当翻译的日子都是深居简出，要么在家呆一天，要么去学校图书馆坐着。
再去图书馆的时候，英语翻译课的老师张毅来了。
“田宁，我这有个翻译工作人家要得急，你不是留在学校没回家？能不能帮我翻译一部分，要不然我规定时间交不了稿子。”
张毅急迫的表情不似作为，田宁没敢一口答应，先看了原文书，是一篇稍长的英文，难度一般，她完全可以拿下。
“老师，你需要翻哪里？”
张毅指指一整本书：“是这样，我还有一本书在翻译，那本还没完成，这本让你自己翻译估计有压力，我找了个人来帮你，咱们三个尽快完成。”
田宁不好说她可以全部搞定，暴露的太多不是好事情，因此安静等待他话里的另一人。
过了没多久，谭恺敲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老师，您找我？”
“对，就我前头跟你说的事，你跟你小师妹解释一下。”
张毅原本属意徐茜和谭恺一起翻译，两人既是情侣，专业知识学的也多一些，但谭恺说徐茜回老家就在旅游，没时间来给张毅帮忙。
谭恺却不管张毅想什么，笑着朝田宁伸出手：“小师妹，没想到我们还能合作。”
田宁和他握手，对方很礼貌的握住她指尖，轻轻一握便立刻放开。
“早知道师兄也来翻译，我就不必来了。”
“为什么，很讨厌见到我？”
“不是，我是怕我的水平给师兄拖后腿。”
谭恺轻笑：“我觉得你不会，你的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以后肯定要超过我的，老师现在找你过来翻译是非常明确的。”
田宁说不清什么感觉，只觉得谭恺似乎别有深意，但等她去追究的时候，谭恺又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老师，你这是接的哪家出版社的稿子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急？”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就说是个急事儿，咱们省内最大的出版社，得罪不起哈。”
省内最大的出版社毋庸置疑就是田宁曾经投稿的出版社，她记得去找编辑金玲拿稿费的时候，谭恺的父亲是在出版社工作的，还是出版社的总编，那张老师找他们翻译完全搞错了路线，他们让谭恺可以给其父亲一个建议，晚点交稿子就得了，不至于跟黑社会似的，催的张毅差点崩溃。
田宁没说，开始翻译样稿的时候刻意翻译的不大通顺，交给张毅看时，他频频皱眉。
“田宁，你连少林寺的景点都能用英语侃侃而谈，这篇不是很难吧？”
“老师，我都说了我是死记硬背，估计天分不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水平不咋地啊？”
张毅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不能说田宁翻译的狗屁不通，这太伤人自尊，可是这翻译出来的东西要是拿给出版社编辑看，人家可能直接就把稿子摔在他脸上了。
谭恺将稿子拿走看了一遍，微微蹙眉问：“田宁，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觉得这不是你的真实水平，你之前翻译的文章，老师拿给我们看过，我觉得翻译的作文比这篇还要复杂，你不要紧张，可以慢慢翻译，我们不着急的。”
“对对对，要不然你回去好好看看，再翻译一遍明天拿给我！”
张毅还是不敢把话说太满，这毕竟关系着他的工作，要是因为一时好心帮助学生而搞砸饭碗，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田宁犹豫的点点头：“好，老师那我回去翻翻字典，可能我真的不会翻译，如果不行的话您直接说出来就行，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人姑娘这么懂事，张毅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稍稍和气一些：“行，老师是个急性子，你别在意，回去认真看看。”
谭恺沉声提议：“我看要不然在办公室翻译吧，你坐到另一张桌子，如果有不会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咳咳……”
张毅咳嗽一声，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变成了真咳嗽，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这不是作弊么？
但是田宁懂事，笑笑摇头说：“不用了，谭师兄，我觉得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好，都来问你的话，那跟你自己翻译有什么区别呢？对你太不公平了。”
“师兄，老师，原文书我拿走看看，明天过来的时候给你们带过来。”
张毅忙不迭的点头：“行，你拿走看吧。”
田宁拿上书走了，笑容渐渐淡下来，蹙眉回忆谭恺的异常，她不确定是错觉还是真的怪异。

第77章
田宁又翻译了一千来字交给张毅，这次比上次强点，不是乱七八糟的翻译，但是有语法错误，主谓宾颠倒，也不太符合国内语境，修改起来相当麻烦。
总之看起来像个新手就对了。
张毅看过有些失望，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刚上大一的学生确实能力有限，单和学生比较，田宁这篇译稿算是不错的，但拿来出版就不合适了，太过稚嫩，如果真让她翻了半本，他还得二次校对，不如自己来翻译的方便。
田宁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的解释：“老师，我觉得我可能不太擅长这个，给人翻译景点的东西都是我提前背诵，照本宣科的念，实战翻译可能不够灵活变通，我还是不给您添麻烦了吧？”
“你们刚入门的都会有这个毛病，汉语和英语的语境不一样，你现在被原文语法误导了，我觉得你要是时间够，就别急着挣钱，还是多看看书。”
田宁松口气：“我记下了，谢谢老师，那我先去图书馆自习，不打扰老师了。”
“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好的，老师再见。”
她走后，张毅又将译稿看了一遍，重重叹口气，喃喃道：“这该找谁帮忙去？”
出版社编辑要的急，暗示他可以找学生帮忙，但暑假留校的学生水平参差不齐，有一个谭恺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进度，他思来想去了男生宿舍。
翌日，谭恺看到已经坐在办公室的同班男生微微蹙眉：“老师？”
张毅解释：“胡亮有过翻译经验，还是让他来翻译吧。”
谭恺和胡亮认识，没有当面提起田宁的事，但在胡亮去厕所后故作不经意的问了田宁。
张毅将译稿交给他：“她还需要磨炼，我这进度赶不上，小姑娘可能也怯场，还是算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找她吧，或者她比较擅长口译。”
他还有点后悔昨天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谭恺将译稿看完，沉默的点点头，虽有张毅的描补，但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疑惑，田宁是不是故意的？那次在博物馆，她可以对着介绍翻译文物历史，知识储备量一定是足够的，可如果真跟张毅说的那样擅长口译？她确实口才了得。
可是，如果田宁是故意躲他呢？
胡亮上厕所回来，随意拍了他肩膀：“谭恺，你发什么呆呢？”
谭恺蹙眉掩饰眼底的厌恶，挥开胡亮的手，玩笑道：“洗手了没，别碰我！”
“你咋这么啰嗦？哎呀，咱是比不上你受欢迎啊，都有女朋友了，还有一大堆女孩子喜欢你。”
张毅还是第一次听说，诧异的问：“谭恺行情这么好？”
“对啊，我们宿舍的都快羡慕死了。”
“哈哈，你们都是天之骄子，不会愁娶不到老婆的。”
三个男人坐在一间办公室随意唠叨着，谭恺翻看着厚厚的原文书，满心的暴躁。
田宁又恢复了自己的生活节奏，鲁鑫曾经问她：“张老师不是想让你帮忙，怎么没做？”
“我水平不行。”
“啊，你水平还不行，那我们该是什么样？”
“所以，咱们还是快点看书吧。”
田宁故意叉开话题，在不知道张老师联系的出版社之前，田宁是愿意帮忙的，老师好心，她空闲找点事两全其美，但在知道是她曾联系的出版社之后，就不愿意帮忙了，一是怕暴露曾经的马甲。
前面两本，田宁翻译的时候并未掩饰个人风格，以及一些用词小习惯，如果时隔不久，田宁再帮张毅翻译，难免存在露馅的可能，如果说这个弊端可以用心掩饰，在察觉谭恺的不对劲之后，田宁彻底决定撒手不干。
就算田宁的感觉有误，但谭恺的女朋友徐茜占有欲极强，人家也是英语专业的学生，完全可以和男朋友合作翻译，她凑过去算什么？
反正，田宁现在也不缺钱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田宁没再见过谭恺，她又带了两次外国游客，还带着三个小尾巴室友，暑假过半，田宁和杜斌打过招呼，买了车票去深市。
她来的时候没打任何招呼，猛然出现服装厂门口找人，贺东升出来接人，愣是让他惊的在三十多度的太阳地里站了半分钟。
田宁撇撇嘴，不太高兴的问：“不欢迎我来么？那我走了？”
贺东升上前一把拉住她：“我以为是在做梦，那么远你怎么说来就来了路上都是你一个人？”
“对啊。”
“你……”
贺东升本想指责她的鲁莽，可又舍不得说，心底压抑着巨大的惊喜，最后心情复杂的把田宁带到办公室。
“差点吓死我。”
他自己走南闯北都敢，可舍不得田宁孤身长途跋涉，很怕她中途遇到什么危险。
田宁耸耸肩：“我还以为你做了亏心事，怕我过来查岗呢。”
贺东升定定看着她，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越勒越紧：“小没良心。”
“喂……”居然不感动，田宁都被自己的体贴惊喜感动了。
“让我抱抱，别动。”
田宁听着他砰砰不停的心跳，忽然也明白过来。
两人静静抱着，慢慢感受这一份真实，聚少离多的日子里他们都思念彼此，也渴望这样的真实触碰。
“关门干什——”
老方砰的一声推门进来，惊到了办公室里的两人。
田宁想挣脱他的怀抱，但贺东升箍着没放，面无表情的看向老方，老方连连摆手，愧疚万分的说：“我不知道弟妹来了，你们继续，继续！”
门又给关上了。
贺东升仍旧没有放开她，田宁受不住热，出声抗议：“你挡着风扇了。”
“好。”
两人换了个位置。
田宁闷闷的问：“你不怕被人笑话吗？这里是办公室吧，你要不要赶快放开我？”
“我不怕。”
“……我怕，我脸皮儿可薄了。”
贺东升哭笑不得的将人给放开，带着田宁去外面洗手洗脸，深市的夏天太过炎热，但她还是来了。
午饭时，老方才见到田宁，调侃道：“你一来，这东升就没变了样了，不得了哦。”
对象没来的时候，那就是个纯粹的工作机器。
贺东升破天荒给老方盛一碗汤：“你专心吃饭就好了，宁宁脸皮儿薄，不要逗她。”
老方愤愤然端着碗去了另一张桌子。
他们是在厂里职工食堂吃的饭，田宁和贺东升的组合引来数道目光，原本脸皮儿薄只是打趣，但后来田宁被打量的早早吃完离开。
贺东升噙笑跟在后面：“没事，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我不想习惯。”
“不行。”
贺东升决意让田宁当服装厂的编外人员，只要不是特殊场合，走哪儿把田宁带哪儿，老方也没意见，甚至乐见其成，设计出来新款衣服，让田宁顺便当了一把免费模特。
田宁偶尔也会提一些意见，老方灵感激增，差点要和贺东升抢人，要聘用田宁。
“妹子，要不要留给我们厂子当顾问？”
贺东升冷冷问：“给钱么？”
“当然给。”
“嫌你给的不够多。”
老方不服：“咋滴，你能给多少？”
贺东升两手一摊：“我的全部都是她的。”
老方悻悻表示，比不过，比不过，他是不会把所有财产交给一个女人的。
田宁忍笑表示：“方大哥，我会尽力帮忙的，正好可以让东升多挣钱。”
“啊，这倒是，咱们谁都不亏。”
服装厂周围也有很多厂区，偶尔老方回来还会带个消息。
“妹子，隔壁厂子里找英语翻译呢，你要不去帮个忙？”
“我开价不便宜哦。”
老方了然：“东升听过一次你的翻译，给我吹了好多遍了，我绝对不能贬低你啊。”
两厂临近，平时也有过来往，贺东升带田宁去了，人家和外国人谈合同，信不过外国人带来的翻译，而自家找的不合格，气势上虚的很，三两句话就被人牵着鼻子走，合同到现在都没签下。
田宁按照要求尝试翻译一遍他们的会议当做实验，厂长几人有些惊喜，很恳切的拜托签合同时要保持这份心态，再次和对方洽谈合同，外国人和翻译联合打压，田宁气定神闲的翻译，厂长也有了信心，争论许久，高于心理预期很多签下合同。
厂长喜的直接给田宁包了一个大红包。
“东升，你媳妇儿厉害了。”
贺东升笑的含蓄。
由于厂长广而告之，闻风而来找翻译的人不少，田宁档期比原先还忙，到暑假结束赚了不少钱。
老方羡慕极了：“我觉得，东升你可以让宁宁给我介绍个媳妇儿，最好是她同学。”
太能挣钱了！
贺东升友好的伸手：“介绍费预支一下。”
他家宁宁开口就要收费的。
老方真要掏钱，田宁连忙摆手：“咱们离得太远了，我同学也不一定愿意过来呀，方大哥你可以去外国语大学了解一下。”
老方惆怅的叹气：“算了，人家大学生也不一定能看得上我这个个体户！东升，你这太招人嫉妒了！”
贺东升耸肩，借着在深市最后的时间玩了一圈，而后护送田宁回校。
老方跟着吐槽：“当初弟妹直接来咱这儿上学不就行了，现在弄的两地分离……”
田宁和贺东升无奈对视一眼，当初他们对外地的学校知之甚少，选择省内大学是为了保险起见，谁也不知道会有现在的情形啊！
开学便是大二了，田宁的二外仍是选择法语，她选择的太果决，其余人仍在纠结，在问过朋友同学之后，一半人选了日语，薛琳选了法语，姜淑玉和薛琳向来关系好，也选了法语。
隔壁宿舍也是一半一半，丁慧珊选的法语，两个宿舍出门上课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便两两结对，田宁顺势和丁慧珊一起上课。
丁慧珊长舒一口气：“你可太受欢迎了，我去你们宿舍找你，她们都跟我要抢走你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我们两个宿舍不是经常串门么？”
“这是我的感觉。”
上法语课，田宁和丁慧珊是同桌，同薛琳她们隔了一个过道，班里挺多人都是别的系的，课上多了，认识不少朋友，而田宁在法语课上表现出色，被老师夸过很多次，渐渐地出了名。
田宁平时打扮的不错，四季的衣服不缺，每每出了新款，贺东升总要给她寄过来一些，宿舍柜子都快放不下，她甚至需要带一些放到家属院房子里。
如果不让贺东升寄，老方先第一个不愿意，大学生是多好的风向标！
田宁暑假回来给宿舍朋友每人带了一条裙子，之后，宿舍人员需要买衣服，也会搭便车，在贺东升给田宁寄东西的时候，顺道买一两件，偶尔老方会做主给她们送不明显的瑕疵款，姑娘们有新衣服穿，还是无形中的模特。
有田宁他们穿出去当个活广告，这边的百货大楼都要打听货源，去深市进货，老方认为省城这边最近跟服装厂的进货量增加，有部分要归结于田宁的风向标作用。
上了一段课，丁慧珊忽然提醒：“宁宁，我觉得又有人要追你了。”
不认识的男同学里有人在打听田宁的消息了。
田宁无言以对：“拜托你多多散布我有对象的消息。”
丁慧珊哈哈笑，又郑重答应了，人家一对情比金坚，知趣的人都会就此退散的。
打听田宁的不止一个，薛琳男朋友韦逸也托她打听消息：“我们宿舍小四特喜欢田宁，她和她对象分手了没？”
韦逸是男生宿舍，由于人数太少，今年大一新生入学重新打乱分配了，韦逸说的小四是个大二数学系男生，叫闻思齐。
薛琳下意识皱眉：“姜淑玉好像喜欢闻思齐，你这让我怎么问？再说，田宁和她对象都订婚了，怎么可能随便分手？”
韦逸也不大在意：“不行就算了，我回去跟他说，不过你不是说田宁对象也是个农村人？那估计早晚要掰，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田宁恢复单身呢，毕竟那么漂亮。”
薛琳瞬间攥紧手，脸色发白：“你们男生都是在宿舍讨论这些么？”
“也没有……”
其实男生宿舍说的不止这些，还会谈论哪个女生身材好，哪个长得漂亮又开朗大方，这些当然不能告诉女朋友。
韦逸清清嗓子解释：“小四偶尔会说，他都愿意为了田宁选修法语，不过我估计他跟不上田宁的进度，你们是专业的嘛。”
薛琳心里难受的紧，男朋友当着她的面夸田宁漂亮，是不是还想夸田宁学习也很厉害，次次都能超过她？
“韦逸，你是不是觉得田宁比我好？”
韦逸楞了一下，皱眉道：“你胡说什么，我和她都没说过几次话。”
薛琳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那你是怨我没有让你和她说话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这两件根本没关系啊。”
宿舍里还曾说过，薛琳是高冷美人儿，韦逸私心里觉得，薛琳和他在一起还是很小女人的，田宁才是真正的高冷，面上和善，平时对男生冷淡的很，对他都是客气疏离的。
可薛琳根本听不得韦逸的话，转身跑了。
韦逸想去追，又拉不下面子，爱情从开始的朦胧鲜活到现在的鸡毛蒜皮，一点都没有诗情画意，如果让人看到他哄女朋友，那可太丢人了。
……
薛琳回宿舍眼睛都是肿着的，宿舍人有心关怀两句，但都没敢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田宁没有第一时间去问，薛琳一惯要强，很难对人展示脆弱的一面。
但一句话都不说，又显得太冷淡，眼看薛琳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田宁想了想，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桌子对面。
“薛琳，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喝点水。”
薛琳缩在被子里没吭声。
众人都不敢问话了，悄悄做自己应该做的。
很快，韦逸找到和薛琳关系最爱好的姜淑玉，请她从中传递消息，两人很快和好，宿舍人都松一口气，宿舍又恢复如常。
田宁原以为这只是情侣之间的小摩擦，但渐渐的发现的薛琳对她似乎产生了一层隔膜，不如从前，就连姜淑玉也有几天看她不大顺眼的样子。
田宁莫名其妙，但是别人不挑破，她就当不知道，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就好。
期中考试，田宁不客气的拿了全系第一。
多数人对此已经麻木了，包括万年老二丁慧珊，她信誓旦旦的表明：“我不允许有人来打破这个平衡，坐稳老二我就是第一，我单方面把你踢出全系排名。”
田宁捏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一向大大咧咧的丁慧珊竟然瞬间害羞了。
“不要捏我脸！”
“你是不是想说只有你男朋友能捏你的脸？”
丁慧珊脸色爆红：“田宁，要是我男朋友知道一定会揍你的！”
暑假里，田宁去过丁慧珊家里，才知道她有个正宗的青梅竹马，不过竹马在上军校，两人分隔两地，经常写信。
“哇，你们什么时候有名分了？”
“我们一直有名分，你不要调戏我！”
田宁第一次见到丁慧珊害羞，乐不可支的问：“快来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慧珊拗不过她，简单含蓄的讲了点过程：“还是你当初说的，青梅竹马就差一层窗户纸，我把窗户纸给……咳咳，点把火烧了。”
不止是戳破那么简单，至此窗户纸没了存在感。
田宁笑出来了眼泪。
丁慧珊红着脸阻止：“行了，不要笑了，特像个大傻子你知道嘛！”
“彼此彼此。”
丁慧珊忧愁的看她一眼：“我觉得咱们俩不止都是第一，还有个共同点。”
田宁抹掉眼泪，俩人异口同声：“独守空房！”
可不是么，都和对象异地。
空房姐妹因此惺惺相惜，走的更近了。
薛琳看着田宁上法语课和丁慧珊形影不离，暗暗咬唇，她和韦逸生气都没迁怒到田宁身上，而田宁似乎也没把她看的那么重要，她永远可以找到别的朋友。
姜淑玉也艳羡田宁的好人缘，连她有点心动的男生都喜欢田宁，虽说她对闻思齐没有志在必得，可她们住同一个宿舍，闻思齐如此表现，岂不是证明她没有半点魅力么？
“田宁就像个交际花，可惜她对象现在都不知道，我看他们来迟早要掰，田宁心气儿高着呢。”
她们都没见过贺东升的模样，姜淑玉自动自觉将贺东升脑补成一个辛辛苦苦供未婚妻上学又即将被抛弃的卑微农村青年。
薛琳垂眸：“不要这么说，大家都在一个宿舍。”
姜淑玉缩缩脖子：“我知道。”
这话让她到田宁面前说，她反而不敢了。
宿舍里诡异的气氛渐渐恢复，需要买冬季衣服的时候，田宁又见姜淑玉对自己和和气气了，她也懒得戳破，一年也只代买两三次，宿舍其余人也要买，多一个少一个没太大差别。
姜淑玉看田宁好说话，便小心的问：“宁宁，我朋友也想让你帮忙买一件……”
田宁挑眉一笑：“我又不是开商场赚钱的，当初跟你们说过的呀，只帮咱们宿舍买，不帮别人。”
“那你不也帮了丁慧珊……”
田宁定定看着她不说话，姜淑玉自己都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心里还是不忿的。
私底下，吴敏悄悄说：“其实挺麻烦的，要不然以后还是不麻烦你和你对象了，我怕你得罪人。”
田宁觉得好笑：“只因为我不帮她的朋友就是得罪了？”
那姜淑玉开口的时候就没想过会不会得罪她呢？宿舍人几个人也要分个亲疏远近，田宁没有圣母心，更不习惯以德报怨。
田宁越是不在意，不客气，姜淑玉反而不敢说什么了。
这小风波平息之后，田宁听到了一个爆炸性消息，谭恺和徐茜分手了，徐茜不愿意相信，抛到男生宿舍哀求谭恺不要分手，但郎心似铁。
“徐茜真的太惨了，两个之前挺好的，听说毕业就结婚呢，现在突然分手了。”
“为什么要分手啊？”
“不清楚，听说两人总闹别扭，徐茜想让谭恺哄哄她，但是谭恺根本不搭理她，一来二去，徐茜吵架说分手，然后谭恺真的跟她分手了，现在徐茜舍不得了，整天去找谭恺求和，你说谭恺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田宁的宿舍和徐茜在同一层，女生们关起门来都会八卦两人会不会破镜重圆。
吴敏和鲁鑫打了个赌，吴敏相信两人会复合，但鲁鑫不相信，赌注是承包对象放假前的臭袜子。
“宁宁，你说我能赌赢吗？”
田宁摇头：“我不知道。”
开学后，田宁只遇到过谭恺一次，辩论社组织的辩论赛被吴敏拉着看过两次，都没遇到谭恺，暑假里的怪异仿佛昙花一现，田宁直觉那不是错觉，但既然时过境迁，再没有来往，她也没再想起。
谭恺和徐茜分手的方法就是冷暴力伤人，而且徐茜在恋爱中太卑微，田宁私心以为，两人还是不复合的好。
吴敏追问：“你都是过来人了，为什么会不知道呢？我这都大二了，还没做成新手呢。”
田宁不会说出来，只是摇头。
鲁鑫朝吴敏努努嘴，悄悄眨眼，但吴敏不懂，她只好暗示：“宁宁想她对象了，你就别问了呗。”
自田宁暑假从深市回来，再没和贺东升见过面，平时通信和电话可以保持，但田宁已经有半个月没收到信了。
宿舍里都知道两人的热乎劲，察觉到这一反常现象后，心里存着担忧，轻易不敢招惹田宁。
田宁其实给打过电话，电话是老方接的，他很淡定的说贺东升去了外地采购，联系不稳定。
开始，田宁是相信了的，因为之前也有这样的情况，但是过了半个多月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又过了五天还是没有消息，田宁给老方打了个电话。
“方大哥，贺东升到底去干什么了，你跟我说实话吧，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和贺东升就彻底掰了。”
明明天气不热了，老方脑袋上还是冒出来一层汗，但想起贺东升的交代，还得嘻嘻哈哈的装傻：“弟妹，你这威胁我没用，这厂子我和东升都有股份，那他为了挣钱到处跑，我也跑，他都是在给你挣钱嘛。”
田宁一颗心直直往下坠：“他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咳，没出事，没出事，就是好好的在外面跑业务呢，要不然我待会儿联系一下对方厂子，让人家转告东升给你打个电话，行不行？”
“什么时间？”
老方抓抓脑袋：“就今天下午。”
田宁淡淡道：“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给我回电话。”
“不是，大冷天的弟妹你何必呢，回宿舍等着呗。”
“我怕又被你忽悠一次。”
老方讪讪挂了电话，而后立刻拿着电话本翻到号码，给对方打了过去，一阵嘈杂之后，终于有人接了电话。
“兄弟，我真瞒不住，你媳妇儿太厉害了，我看你以后想瞒着她干点啥事儿都不行。”
贺东升轻笑一声。
华大电话亭，田宁仍然在等待，下午打电话的人不多，田宁执着的站在外面等着，路过的人都会看上一两眼。
谭恺和同学路过，平淡的招呼一声：“小师妹，打电话？”
田宁点点头，没什么情绪。
谭恺也点头，随后和同学走了。
“小师妹看起来不太高兴哦。”
“嗯。”
同学兼好哥们儿啧了一声，幸灾乐祸道：“说不定正和对象闹分手呢，这分隔两地的情侣哪有长久的？”
谭恺不置可否，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
北方冬天的风越吹越大，风里裹着尘沙，电话亭的电话终于被打进来了，田宁接起来，听到那边一声喂，沉默着没说话。
“宁宁？”
“宁宁？”
“宁宁是你吗？”
“嗯。”
那边松了一口气，尽力站在角落里安静的地方，低声道歉：“宁宁，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过几天我就可以回去了。”
田宁还是沉默，她不想说话，冷暴力或许能表达一部分怒气，但隔着一根电话线，她努力平复情绪。
“宁宁，等你寒假，我们俩都有时间了，咱们就呆在家属院那个房子里好不？那边有暖气，今年冬天不用回去受冻了，我给你买了很多好玩的……”
“贺东升，你到底怎么了？”
她问的直接，贺东升沉默了一会儿，忍住咳嗽的冲动，按按胸口说：“我来外地谈生意，遇上两个劫匪，本来都要回去了，因为受了点伤，现在还在医院里，但是现在已经没大事了，再过两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我直接回去找你。”
“伤到哪里了？哪天受的伤？”
“肩膀上被扎了一刀，就前天，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雪城，你不要过来，这边太冷了，你马上就是期末考试，我真的过几天就能回去。”
田宁咬着唇内嫩肉，一字一顿的说：“贺东升，你不要骗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贺东升哑然，艰涩道：“宁宁，我没事，你相信我。”
“那你不要急着回来，养好伤再回来。”
“好，宁宁，我在护士站借的电话，现在不能在这儿多呆，回头再联系好不，我保证不会有事的。”
“好。”
电话很快挂断，贺东升慢慢挪步回到病房，他胸口有伤，腿上被砍的一刀难免妨碍行走，躺到病床上之后，抹掉额头沁出的汗珠，轻舒一口气，随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照片，仔细看着被镜头定格、娴静柔美的姑娘。
“宁宁，我很快就回去。”
他轻声保证，随后将照片盖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拉近距离。
田宁打完电话回到宿舍，表情还是不怎么高兴，吴敏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宁宁，你没事吧？有啥事儿你跟咱们说一声啊，不要自己憋在心里。”
“我没事。”
刘阳来问：“我去食堂，要给你带饭不？”
“不用，带回来就凉了，咱们一块儿去吧。”
吴敏一听她能吃就放心了，开开心心挎着她胳膊：“你没事就好，走啊，快去抢宫保鸡丁，这个菜太好吃了，好吃到我想吃我妈做的锅包肉了！”
田宁轻笑：“你会做吗？可以教教我，回头去我家里研究一下。”
“咝——我明天给我妈电话问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鲁鑫则说：“我想吃辣子鸡，我想吃辣椒，你们这儿的饭菜不够辣。”
“下周要考试，这个星期天咱们没事，要不买了材料去我那儿？”
“好嘞！”
四个人说说笑笑，都要往外走了，看见薛琳躺在床上还没动，鲁鑫问：“琳琳，要给你带饭吗？”
薛琳表情恹恹，背对着她们没让人看见：“不用，我有吃的。”
“那好吧，我们出去啦！”
宿舍里恢复宁静，薛琳咬着下唇，狠狠锤了一下软绵绵的被子，这些人总是区别对待她和田宁！
不过，田宁恢复了打电话的频率，虽然她没有解释的太清楚，但大家都明白，感情危机解除，开始安心复习功课，晚自习，图书馆挤满了人。
田宁晚自习带错了课本，和舍友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边走边想贺东升大概几点能到，他已经可以出院，在保证不会伤口裂开的前提下买了一张火车软卧车票，一天后就能到达省城。
天色漆黑，田宁走到校园的人工湖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却看到一抹纤细的人影站在湖边。
恰好，田宁认得那人影，似乎是徐茜。
她很喜欢将头发束起再绑个蝴蝶结垂在脑后的发型，只因为谭恺夸她这样子好看，她这小半年都是相关的造型，熟悉的女同学几乎不太敢跟徐茜撞造型。
“徐茜？”
田宁喊了一声，那人影顿了顿，没有回头，但仍在往河边走。
“徐茜！”
田宁确认了她的意图，连忙跑过去，学校人工湖周围载着一片桃树，冬天桃树光秃秃的，也被剪了枝桠，她很顺利的穿过，抓住徐茜的衣服。
昏暗灯光下，徐茜慢慢回头，泪流满面。
“你不要多管闲事。”
田宁蹙眉：“我现在看到了，如果不多管闲事的，怕事学校就要出来一个红衣女鬼的鬼故事了，我怕到时候你在学校晃悠害人呢。天气这么冷，你要干什么？殉情？你脑子里放的是什么？全都是冰块吗？”
徐茜原本满心悲伤，听到这话愤怒的甩开田宁的手。
“我说了不要你多管！”
“你知道你跳下去，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吗？如果你死了，就会泡成发面馒头，谭恺估计会过来看看吧，你觉得那样美吗？”
徐茜下意识想摇头，可又悲戚道：“他不会看我了。”
“那你爸妈呢？他们还要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的爱情有那么重要吗？”
“你只会说风凉话！”
田宁耸肩：“那你继续听，你要是跳湖死了呢，谭恺悲伤不悲伤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记你一辈子，将来还会有新的女朋友，妻子，他可以过得很潇洒，你也别指望可以变成鬼跟在他身边，这是封建迷信，偏偏小师弟小师妹还行，但想用它成全你的爱情，我觉不行。”
徐茜咬牙切齿的瞪了田宁一眼。
“我不跳了！不跳了！”
她是爱面子的，方才满心想赌气，让谭恺后悔，但现在满脑子都是田宁的话，如果跳湖死了，被所有人嘲笑，那才是最可怕的！
田宁勾唇，心下一松：“那师姐，咱们回宿舍吧。”
“谁要跟你一起？”
“我们宿舍在同一层楼，只是跟你客气一下，以表示对师姐的尊重，其实你可以不必当真。”
徐茜更气了，可田宁慢悠悠走在她身侧，她那点气恼又没了，扭头看向另一边，掩饰潸然而下的热泪。

第78章
星期六早上，田宁起了个大早，在没有惊醒宿舍人的情况下轻手轻脚洗漱，而后换上衣服走出宿舍。
天刚蒙蒙亮，校园里没有几个行人，走在路上冷风一吹，鼻子冻得通红，甚至有流清水鼻涕的冲动，校外卖包子的小店已经开张，揭开蒸笼盖子，白胖暄软的大包子喷发出香气，勾引着行人的味蕾。
“哟，又是这么早啊？”
这家包子比食堂包子贵点，但是放的肉多，很好吃。
田宁早起会经常到外面来买包子，她点点头没什么说笑的心思：“四个肉包子，两个鸡蛋，两瓶奶，瓶子下午给你送过来。”
“今儿要这么多，给同学带的吧？”
“是。”
拎上吃食，田宁走进学校隔壁的家属院，主妇勤快的家里已经亮了灯，匆忙准备着一家人的早餐。
田宁在一楼取奶处轻轻走上三楼拿钥匙开了门锁，里面一片寂静，好在开着暖气，比外面温暖许多，她搓搓手，将包子放到厨房锅里，牛奶用热水隔瓶子泡着。
时间还早，田宁打开主卧门，闭目养神。
她没睡着，所以门被拧开的时候听的一清二楚，男人进门就把手提包放在地上，转身关门，屋里静悄悄的。
贺东升按开灯，将身上的厚衣服脱下来，小心翼翼的避免碰到伤口，回来的火车拥挤，尽管是卧铺票，还是免不掉碰到伤口，他脱掉上衣和外裤准备查看伤口情况，忽然察觉到什么，一扭头就看到田宁站在主卧门口，静静看着他。
贺东升动作一顿，哑声喊她：“宁宁。”
约定好的火车晚点，本该昨晚到的，他今早才回来。
田宁走到他面前来，盯着他左胸口一大片纱布，面无表情的问：“你不是告诉我伤在肩膀？肩膀在这个位置吗？”
纱布着重保护的地方离左心房很近。
贺东升倾身想要抱她，她随之后退一步。
“贺东升，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宁宁，当时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怕你太担心才说的没那么严重，我老实交代你别生气……”
“这半年我去边境做了点买卖……”
南方改革开放初见成效，经济飞速发展，贺东升留意到有人在做边境生意，苏联比国内还要缺这些在南方常见的东西，他曾经就是做这个的，很快琢磨出来门道，坐国际列车跑了一趟小赚一笔，随之继续谋划，列车上做这生意的大大小小都有，贺东升从南方运来大批的日用品、罐头食品等货物，批发给当地做倒卖生意的普通人，自己上车携带的是羽绒服皮夹克等稀罕货换皮草换钱，这边货物供不应求，服装厂也随之加大生产，将两边的钱赚了个盆满钵圆。
小半年时间里，贺东升自己就赚了二十多万，而这一次用时最久，且不巧，遇上了抢劫，他平时很注意掩护，一般不会暴露自己手里的钱，但这次列车上抢劫的苏联人大约盯了他一段时间，他是这些倒爷里生意做的最大的，也是最有钱的，所以上车前联合他人抢劫。
贺东升身强体壮，又刻意的锻炼过，和退伍兵学过身手，但对方两人人高马大，且带着刀具，打斗中，贺东升捅伤两人，自己也被人捅了两刀，一刀在胸口，一刀在腿上，那两人见他不要命，加上跟着贺东升的司机也来了，那两人犹豫之后就吓跑了。
“我随身带着伤药，上过药才上车，下车就去医院治伤了，两三天伤势稳定了，我给老方打电话让他瞒着你，但是他没瞒住你……”
贺东升说着轻松一笑：“宁宁，我有分寸的，我以后不会再去了，就给人批量供货。”
田宁浑身冰冷：“你说的这么简单，就是为了糊弄我是不是？你明明不缺钱，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心，那么冷的天，你被人捅伤，不怕失血过多——”
她不敢往下想，早在贺东升说他在雪城，她就猜到他可能在做这门生意了，但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凶险。
“宁宁，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你打我一下我都不觉得疼的……”
贺东升握着她放到另一边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看，一点都不疼，我还没跟你说吧，我看中一处宅子，现在完全可以买下来，还有闲钱再做别的，我打算投资点别的……”
田宁望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咬唇不说话，眼泪慢慢蓄满眼眶，又不想让他看到，扭头看向另一边。
贺东升顿时慌了，走近一步将她揽在怀里，抹掉她无声落下的眼泪，一滴一滴仿佛砸在了他心上。
“宁宁，你别哭，是我不该瞒着你。”
田宁躲开他的手，哽咽着问：“你说你处处不放心我，为什么这么冒险的事眼睛都不眨的去做了？我自己可以挣钱，我不用你这么拼命地养我……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贺东升，我承受不起，我很怕，很怕你出事。”
贺东升环抱着她，没敢用力，微微低头看着她流泪双眼，涩然道：“不是的，宁宁，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这是我自己的私心，我想让自己更厉害一点，原本我打算等你考完试就跟你说实话，只是没想到会有人看我不顺眼。”
他从不屑用所谓的供你上学绑定田宁，但两人之间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他想抓住机会让自己拥有更多资本，但刀子扎在胸口的时候，他后悔，躺在医院的时候，是后怕。
如果没有出事，他甚至可以得意于这份才智，可偏偏出了事，那份侥幸心理便荡然无存，他本不必这样铤而走险。
“宁宁，是我错了，是我太心急。”
他眸中亦有水光。
田宁抬头看他，缓缓靠近，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贺东升，你再骗我，我会翻脸的。”
贺东升浑身一轻，僵硬的冰冷瞬间消散，欣喜的拥住她：“我记住了。”
“我不在乎你有多少钱，也不求大富大贵，我们顺其自然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平安生活，好么？”
“好，我都听你的，别哭了。”
他是这么哄着，却有两水滴落到她发间。
情绪平复之后，才发觉彼此的情形不太妙，田宁推开他去洗脸重新擦雪花膏，贺东升换了身宽松衣服，也去洗漱。
田宁把买回来的包子鸡蛋开火重新热一遍，牛奶尚且温热，她打开瓶盖慢慢喝，贺东升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她乖乖喝奶，不时抽噎一下，一颗心软到了极点。
“宁宁。”
贺东升吻了吻她犹带奶渍的唇角。
田宁躲开他，并且给了一对水润的白眼，被眼泪洗过的眸子清澈明亮，没什么笑意，但分外可爱。
“乖乖，吃早饭么？我来看着锅，你去坐着。”
“呸。”
贺东升轻笑，从身后抱住她，两人盯着渐渐沸腾的小锅。
田宁终于开口：“你不是病号？自己坐着去。”
“不用，我看了伤口没事，很快就能好了。”他且得活着呢。
不过，由于左腿有伤口，不宜久站，身体重量都放在一条腿上，索性由抱着田宁的腰，改为搂着她的肩，右手伸到前面摸摸她脸颊和下巴，满满的眷念。
田宁愤愤的，张口咬住他拇指，小虎牙用力，听到他咝了一声，才放松力道。
贺东升收紧手下移，低头含住她耳朵啄吻：“只要你可以出气，对我怎么样都行。”
“流氓。”
“这是本能。”
田宁小心的推开他：“我要吃饭。”
“好，不过，我可以不喝牛奶吗？”
“不行，对你伤口有好处。”
贺东升撒娇不成，老老实实坐下吃饭。
饭后，田宁将他换洗的衣服放到卫生间泡上，贺东升给她打开提包，这次倒没带什么特产礼物，四五件皮草里面裹着的都是纸币，有卢布和美元还有两捆人民币。
“你就这么带过来的？”
“嗯，我在车上装瘸腿，拎着个破包，没人打我的主意，交给送货的司机我不放心，我在那边也没时间去银行存起来。”
田宁看着那一堆钞票瞪眼：“那你放在这儿咋办？这么多钱带到银行，人家会怀疑你投机丨倒丨把。”
贺东升眨眨眼：“没事，我这几天分散点去银行存起来就好了。”
“那你自己收好。”
她看见这些钱不太开心，贺东升摸摸鼻子，自己收拾好，放到他自制的匣子里，放到卧室柜子里，一点都不起眼。
田宁抬手看时间：“你的伤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不用，医生嘱咐我静养，等伤口愈合就好了，真的是皮外伤。”
“那行，我先回学校。”
贺东升忙拉住她：“等会儿再回去行不行？再陪我一会儿，我们都半年没见了。”
田宁打个哈欠，她哭过之后就容易困：“我要回去睡觉。”
“在这儿也可以睡，我给你暖床。”
贺东升不由分说拉着她去了主卧，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拉开，灯线很暗，刚好适合睡觉，田宁被他按到床上，也没怎么挣扎，躺下就睡了，背对着他。
贺东升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上了床，他左胸口有伤，只能平躺着，轻轻握住她垂放在身侧的手。
“宁宁。”
田宁没吭声，房间里很安静，两人贴着躺在那儿，渐渐呼吸平稳。
一梦到午后，田宁睡着猛然惊醒，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睁开眼才察觉贺东升半撑在床上凑过来吻她，她眨眨眼，有眼泪从眼角滑落到耳边。
贺东升从不曾见她这么哭过，满是委屈不安，这一天他害她哭了不止两次。
“宁宁。”
贺东升向来无惧无畏，但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愧疚又害怕，怕田宁找不到他伤心，又愧疚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但他如今平安回来，却没想到会给她这么大的阴影。
“梦到什么了？”
田宁摇头，抹掉眼泪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脆弱：“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去找贺东升，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站在铁轨边等那辆国际列车，但火车根本没停，她在火车窗口看到了贺东升，和他脸上带血的模样。
贺东升大约猜出她做的什么梦，刚才她还在小声喊他的名字，他方才还是满心欢喜，此刻只想抱着她，轻轻安抚。
田宁依偎在他怀里没有动，渐渐从梦境中醒来有了真实感，那股子从头到脚的冰冷才渐渐消散。
两人在床上躺到肚子咕咕叫，早上那顿饭早就消化干净了。
“想吃什么？”
“不知道。”
只要是吃的就行，两人都是这么个想法，磨磨蹭蹭从床上起来，最后做了一锅肉丝面，简单快速。
吃饱喝足，长舒一口气。
贺东升自告奋勇去刷碗，将小家收拾整理一番，态度那叫一乖巧。
田宁抱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他收拾好了就蹭过来，两人共看一本书，她坐的累了便躺着枕在他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年前年后的计划。
“咱们过年回去四五天就行了，估计到过年就好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田宁白他一眼：“最好是这样，否则让奶奶看出来，你肯定少不了一顿揍。”
“那你得帮我说情。”
“我不。”
“那我会很惨的，要是破相就惨了。”
“哼哼，破相你自己想办法。”
贺东升无奈的摸摸自个儿的脸蛋，心酸道：“我懂了，以色侍人嘛。”
田宁噗嗤乐了，烦闷心情至此一笑而散。
玩闹到傍晚，田宁得回宿舍，贺东升还想去送，直接被推回家里老老实实蹲小黑屋，特可怜的来了一句：“宁宁，明天记得给我带牢饭。”
一连几日，他都是在家静养，田宁买了食堂的饭菜送过来，也会多买点排骨莲藕之类的送来让他自己炖汤，在考前复习的两头跑，人很少呆在宿舍。
“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妹夫回来了。”
“没看宁宁都笑了么。”
姜淑玉故意问：“宁宁，你对象这次回来没给你带东西啊？”
田宁似笑非笑：“你是不是盼着我俩分呢？”
姜淑玉心里这么想的，等着看热闹没能如愿以偿，但嘴上是万万不敢承认的，因此摇头委屈道：“我怎么会这么想，你们分分合合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既然你没打算看我笑话，那以后就别来挑刺了，否则我会当真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性子直，说话更不客气，你以后再犯，我可能会发火。”
薛琳忍不住替姜淑玉抱不平：“宁宁，咱们一个宿舍的，你不用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吧？”
田宁耸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先找事谁清楚。”
姜淑玉脸色通红，咬唇忍下来了。
薛琳神色渐冷，她没想到田宁会如此明显的耀武扬威，心底的不喜更甚。
私底下，姜淑玉和薛琳抱怨：“田宁现在越来越嚣张了，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她一个农村里来的，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不和她计较。”
姜淑玉羡慕的赞扬：“琳琳，还是你脾气好，以后咱们宿舍只有咱俩抱团了，那几个人都听田宁的。”
薛琳淡淡道：“且看以后吧。”
算是默认了两人抱团的意思。
但是姜淑玉这人记吃不记打，没两天就忘了和田宁吵过的事，有道题语法不会，而她们宿舍在图书馆占了一大张桌子，她扭头就问：“宁宁，这道题怎么做啊？”
田宁瞄一眼，简单说了答案。
姜淑玉闷头研究一看果然是这样的，又高高兴兴做题去了。
吴敏和鲁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刘阳忍笑，姜淑玉这性格你跟她计较都多余，有火当场发还能让她涨涨记性，搁心里跟她计较，怕是先把自己给气着。
瞧，薛琳脸色又不好了，帮了姜淑玉还落个里外不是人。
期末考试结束，大家瞬间放松，都瞅着车票时间准备早早回家去，田宁他们宿舍的车票都挺晚，索性实现当初的诺言，请大家到家里吃顿饭。
吴敏几个都拍手叫好，有好吃的谁不乐意呢？
薛琳原本坐在床边照镜子，闻言做出收拾东西的架势：“不好意思，宁宁，我去不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司机待会儿过来接我。”
田宁不强求：“好啊。”
薛琳不去，姜淑玉也不敢去，悄悄和薛琳商量了，也说有事去不了。
正好，田宁邀请了丁慧珊一起去家里，贺东升抽空买了菜，她们四人硬是凑钱买了一兜水果，怎么都不好意思上门吃白饭。
贺东升换了身居家又不失礼的衣裳，将家里收拾干净，静等客人上门。
四个姑娘见到贺东升真人，有些惊讶又觉得是意料之内，也该是这样的长相气度才能拴住田宁的芳心啊！
田宁给双方介绍，自家宿舍和外编人员丁慧珊，这些人名也会出现他们俩平时的信件里，贺东升很快将人和名字对上号。
“你们好。”
“妹夫好！姐夫好！”
她们五个生日紧凑，鲁鑫比田宁还小一个多月，个个都是以亲戚自居。
丁慧珊推着田宁和贺东升站在一块儿，看了又看满意的点头：“你俩很般配！”
田宁翻个白眼：“你这语气想充大辈儿啊？”
“那好歹也算娘家人对不对？”
“是是是，所以娘家人，现在需要你们自己动手，把你们的拿手菜都展示出来吧！”
大家都是年轻人，热热闹闹去厨房忙活，贺东升抽空问：“怎么有人没来？”
他向来很注意田宁和宿舍人员相处是否和睦。
田宁也不瞒他：“关系不太好。”
薛琳是别扭，姜淑玉肯定怕单枪匹马过来被欺负。
贺东升拍拍她脑袋没有多问，他厨艺不行，就专心给田宁打下手，另外四人或多或少在家做过饭，忙活半上午，饭菜上桌，热热闹闹吃起来。
饭后，四人没有多留，帮忙打扫干净之后将空间留给两人。
田宁他们也没闲着的，忙活两天将那些钱分批存到存折里之后，贺东升得去给老方打个电话看深市那边有没有问题。
“我的苍天，你可算想起来给我打个电话了，哥在这边都快忙死了，你有点良心的就快点过来帮忙。”
贺东升悠悠道：“我还是个病号，宁宁不让我操劳。”
老方呵了一声，很是嫌弃：“得了，我懒得督促你，你在那边有时间就联系一下纺织厂尽快供货，把咱们厂里的新要求说一下。”
“知道了。”
老方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难缠的订单，以及需要贺东升一起决定的事情，到最后忽然想起来问：“你和弟妹没事了吧？”
“我们俩会有什么事儿？”
“嘿，瞧你这自信的语气，不是当初看到信的时候了，你们好好的就行，我看弟妹人挺好的。”
“这个不用你夸，我自己知道。”
老方听出了一股炫耀，骂骂咧咧挂断电话。
贺东升付了电话费，才见田宁已经踢踢踏踏来回转悠到了一旁，走过去与她并肩：“走吧，回去给你收拾东西。”
收拾了行李便正式开始放寒假，两人可以暂时住在一起。
开学和放假的时候可以允许外来人士进入宿舍，鉴于田宁宿舍的人没全走，贺东升腿也不大方便上下楼，便站在楼下等着田宁将行李提下来。
正站着，旁边来了一人，贺东升侧首看了一眼，来人也对他笑笑。
贺东升很快想起来：“你好，谭同学。”
谭恺也不算很惊讶，笑道：“贺先生还记得我啊，真巧，你在这儿等人？”
“对。”
“我也是，等的人都一样。”
贺东升微笑：“等对象？”
谭恺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是啊，惹她发脾气了。”
“那是要好好赔罪了。”
“唉，还没想好……”
宿舍里，田宁简单收拾了常穿的衣服，放假她不打算看专业书，是以一本都没带，提包下楼碰到了徐茜。
徐茜狐疑的看看田宁：“你不是……”
田宁没啥兴致：“师姐，我不会未卜先知跟着你，自作多情不是个好习惯。”
“喔……那你干嘛去？”
“下楼。”
徐茜已经恢复许多，看田宁不愿意理她，也没觉得生气，犹豫道：“那我的事你别告诉别人，还有谢谢你。”
“师姐放心。”
徐茜松口气，两人并肩走出宿舍。
门外站着贺东升和谭恺，徐茜讶异的看了一眼，又低声问：“那是你对象？”
“嗯。”
“你俩挺配的。”
田宁含笑：“谢谢。”
两人各自朝自己要找的人走去，贺东升上前两步接过田宁手里的行李袋，冲谭恺微笑示意道别，看向对方的刹那眸色不变。
谭恺大大方方说：“田师妹，贺先生，再见。”
“再见。”
两人转身，田宁清晰地听到徐茜说话：“谭恺，这是你送给我的东西，现在都还给你，我们俩不必复合了。”
“茜茜……”
谭恺似乎叹息一声，他准备好的求和没说出来。
徐茜眼中最后一点亮光缓缓熄灭，惨笑一声，转身回宿舍。
贺东升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怎么了？”
“闹分手。”直到放假，打赌的鲁鑫和吴敏还没分出输赢，不过看这架势，等开学吴敏要给鲁鑫洗臭袜子了。
“为什么？”
田宁诧异他的好奇，但也诚实的摊手：“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觉得不合适吧。”
贺东升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路过学生布告栏时，无意扫视，脚步微顿：“宁宁，布告栏上的字是谁写的？”
“我看看，有名字啊，谭恺，辩论社社长，就是刚才那个人，很好看吗？”
“……一般。”
“我也觉得。”
贺东升眉宇间盈满轻松笑意，下意识想握住她的手，但想起现在正走在校园内，只好作罢。
“对了，宁宁我记得你也参加了辩论社？”
“我忘了跟你说吧，已经退社了。”
“为什么？”
田宁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只简单道：“上学期期末我就退社了，没时间参加基本活动，赖在里面等于占用人家社团成员位置，反正有公开的活动还可以凑个热闹。”
贺东升嗯一声，又蹙了蹙眉。

第79章
年前的日子算是两人实习性同居，田宁会做饭，贺东升对这方面不太灵光，但是兴趣浓厚，硬是学着做菜，糟蹋了不少肉菜之后，勉强做的有滋有味儿了，而后挑战了高难度的红烧鱼块。
“怎么样？”
田宁尝了一块儿，迎上他期待的目光，缓慢点头：“还不错。”
贺东升咧嘴一笑，自己也尝了，忍不住满意点头，还要谦虚：“我觉得还有进步的空间。”
“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怎么算？”
贺东升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厨艺不错，饭和菜都一扫而光。
为了饭后不窝在家里增肥，田宁拉着他出门逛百货大楼，琢磨一下该给家里买些什么年货。
“我想给姥姥姥爷买台电视机，之前他们总是不让买，我觉得现在差不多可以买了，我手里的票可以多买几台，要不给你妈买一台？”
田宁兴趣缺缺的摇头：“不买。”
“可是——”
“听我的，不过黑锅你背。”
贺东升失笑：“好。”
他愿意给田家买台电视机，是想田宁为数不多回去的日子可以好过一些，两边只给一家的话，岳母必定要骂他这女婿不孝，别人的想法，贺东升都不在乎。
“我听你的。”
商场逛了一圈，贺东升给田宁买了一件羊绒大衣两件羊绒衫，他们服装厂尚且不能生产这些高级面料，但做过这么长时间的生意，他完全可以分辨出哪些是好东西。
“其实带回来的皮草也是给你的，但我估计你不会穿出去……”
不得不说，贺东升和田宁对彼此的了解非常有默契，田宁虽然高调，但也没有高调到在这个时期穿皮草。
到家之后，贺东升让田宁换上皮草试试，皮草是高级货，穿上很拉风，但是，田宁对着镜子照一下就脱下来了。
“我可不敢穿到学校里，太显眼了，小资到没朋友。”
贺东升顺口问起：“还没问你，你们宿舍里的人好相处吗？之前没来的两个会不会为难你？”
“我能应付，她们两个也不是坏人吧。”
“那就好。”
“那你们学校……”
“什么？”
贺东升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上个大学也挺复杂的。”
田宁不以为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
他笑笑，催田宁换上新衣服，他坐在一边看，在商场试衣服的时候，只试着合身，颜色不错便买下来了，但在家里就随意一些，田宁换了双高跟鞋，来回搭配，暗暗庆幸幸好有长高，要不然这大衣穿着不一定好看。
贺东升看的失神，被她挑起下巴小小调戏了下。
“怎么样，给点意见？”
贺东升将她拉到怀里坐下，田宁小心避开他胸口的伤，他心神一动，几乎要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变成醋意浓重的问话：“你这么漂亮，你们学校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可惜我不能陪你一起上学。”
两人的往来信件里，田宁几乎从未提及男同学的存在，她成绩优秀，而且课外时间也不得闲，贺东升不相信田宁会喜欢上别人，但两人隔着千里之遥，他心里不是不忐忑的。
因为田宁足够优秀，他那么喜欢她，学校里的同龄人那么多，会喜欢田宁的不在少数。
尤其在收到那一封信之后，对方知道的信息很片面，信里写着他喜欢田宁，要和贺东升公平竞争，写信人说其和田宁是同学，关系不错，有共同语言且学历匹配，而贺东升和田宁文化水平不一，将来必定会因此分开。
信里写的内容不多，贺东升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当时他已经决定到边境做生意，但因为这封信的出现，贺东升才不管不顾的进入疯狂状态。
他不想任何人抢走田宁。
田宁诧异的看他，颇有些哭笑不得：“要不然你跟我一起上课感受一下？”
她生活圈子已经是相对单纯的，从没想过贺东升会吃这个飞醋。
贺东升箍筋她的腰，沉声说：“宁宁，我是认真的。”
“那我也会担心你啊，我们距离那么远，我只是个穷学生，你可是前程锦绣的大老板，盯着你的姑娘一定很多。”
所以这道题无解，田宁不想点出距离的问题，如果两人可以朝夕相处，或者经常见面都会减少这种不安，但，目前来看似乎是不可能的。
贺东升蹙眉：“宁宁，我不是想用这件事来跟你吵架。”
如果两人吵架，就正中那人的圈套。
田宁从他腿上站起来，严肃认真的说：“我也不想吵架，但是这道题无解，我们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强求在一个地方暂时很难，东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但是我只希望我们俩可以做到不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合则聚不合则散。”
偶尔吃吃飞醋是情趣，但如果心底藏着对距离的不安，那么迟早会有更大的隐患，田宁不想提及这个问题打哈哈敷衍过去。
“我们不会散——”
“你先答应我，我信得过你的人品，你也相信我，我不希望我们真的怀疑对方的忠诚，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计较这些就没意思了。”
贺东升颔首：“宁宁，我认同你说的。”
他忽然想到一点，或许是因为宁宁的态度没有丝毫漏洞，那人才会写信给他，打算挑起事端。
“宁宁，你不要跟那个谭同学有来往了，我总觉得他不是好人。”
田宁一脸问号：“你怎么突然跳到他身上了？”
“忽然想到的。”
“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贺东升眨眨眼：“有吗？”
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他暂时不想用这件事来烦她，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曾经那么笨，差点急躁到因此受伤，让她心里难受。
田宁直觉有猫腻，但是一句话都问不出，威逼利诱十八般手段都使出来了，还是没效果。
“贺东升！”
贺东升瘫在沙发上，任由她摆弄，乐在其中。
到最后，田宁还是没问出，好奇心过去之后，就忙着回家的事了。
算起来，田宁已经有一年没回家，没什么回去的理由，过年回去也就是走个过场，李凤英对她大概是眼不见心不烦，也甚少要求她回家，偶尔信里会暗示一下家里的艰难，田宁只当看不懂汉字。
到县城当天，贺东升找联系好的人拿了一台十二寸的彩色电视机带回家，田宁照旧是每人一点小礼物，有一半是她让老方从深市邮过来的瑕疵款衣服。
刘金玉捧着终于怀上的肚子来说：“宁儿，你就快有个小侄儿了。”
田宁淡笑：“生下来再给见面礼也不迟。”
李凤英拿着田宁给买的一对手套，噎了又噎，把她拉到一旁问：“那他咋给他姥姥家买了电视机？那么多钱留着你们结婚不好么？”
“他愿意给买就买呗，又不是花我的钱。”
“那咋不是你的钱了？等你们结婚就是你们的钱了！”
那一个彩色电视机得一千多块钱！一千多块啊！人家都是买个黑白的，贺东升抓住买个彩色的，真是有钱不知道咋花了！搁到田家就是几件破衣裳、给孩子两袋糖打发了！
李凤英忍不住说：“他是不是变心了，当时定媒你说上了大学再结婚，也不说啥时候结婚，我看他要是挣了钱变心，你要咋办！”
田宁耸耸肩：“凉拌呗，反正我又不怕。”
“他要是不要你，看丢人不丢人！”
“妈，你想多了。”
要是她和贺东升拜拜了，估计也就不会回来这里，丢人与否关她屁事？
李凤英气呼呼的说：“你真是要气死我！”
田宁笑笑不说话，李凤英要是气性这么大，那以后生气的时候多着呢。
但田宁已经上到大二，关心两人结不结婚的还真不少，当时田宁和贺东升的约定没有全部告诉大人，只说上了大学再结婚，没告诉他们毕业才会结婚，村里和贺东升年级一样大的男青年大多结婚成家，田宁去看望孙老太太的时候，老人家明里暗里的就是想催着两人尽快结婚。
贺东升拦着也没用，田宁当没听懂。
留两个人的时候，田宁戳戳他：“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娶你，但什么时候，都听你的。”
两人现在的情形并不适合结婚。
田宁想了想：“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回去吧，我怕被唠叨的更厉害。”
远香近臭，回来新鲜几天也就够了，他们刚一回来看孙老太太想外孙子的模样，都忍不住想多留几天，新鲜劲儿一过，被唠叨的耳根发痒。
贺东升没意见：“过年相亲的结婚的太多，等过了年我们再抽时间回来。”
两人回了省城，但离开学时间还早，买了车票去京市旅游玩了一圈。
田宁开学时，贺东升去了深市，那边有他必须处理的事务，一切似乎恢复正规，但与去年不同的是，这一年有热门电影《少林寺》上映。
一毛钱一张电影票，田宁拉着丁慧珊去看了两遍还觉得不过瘾。

第80章
电话里，田宁大力赞扬了这部电影。
贺东升不无期待地说：“等我回去咱们俩一起去看，老方都带着女朋友去看过了。”
电影上映的时候两人在京市玩，根本不知道这事。
田宁抓重点抓的很准：“咦，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快了。”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过去就回来，老方不会有意见的吗？欸，你刚说老方有女朋友了？”
贺东升失笑：“对啊，跟他对比我是孤家寡人，所以我要回去找你。”
田宁笑了，痛快的承诺：“好啊，那我等你回来再去看。”
但挂断电话田宁才意识到贺东升话里的意思，是要回来了长住吗？她很想抓住电话再给打回去，但是后面排队的同学已经挤上来拨通了号码，还有七八个人在排队，她只好先回宿舍，打算下次打电话再问。
回到宿舍，鲁鑫正美不滋儿的将臭袜子放到吴敏的洗衣盆里，而后跟老佛爷似的挥挥手：“去吧。”
吴敏哀嚎一声，愿赌服输，她就得给人洗袜子去。
开学后，谭恺和徐茜正式分手，还有传闻，徐茜家里安排她今年出国留学，不日就会离开，绝情绝爱的一点都不像去年那个求着谭恺复合的卑微姑娘。
“宁宁，我命好苦啊！”
田宁耸肩：“我爱莫能助啊。”
众人都笑，薛琳好奇地问：“我看看宁宁都不是很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两人不会复合了？”
“我上学期放假回来拿行李就听到两人对话说正式分手，开学后没想起来这茬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人家也差不多公布了，我再告诉吴敏真相岂不是让她提前开始痛苦，还不如多幸福两天呢。”
吴敏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我谢谢你哦！”
“同学情，应该的。”
田宁在吴敏满脸绝望之际从书包里掏出来几张电影票：“呐，说好的电影票，一人一张。”
电影上映的时候大家都没开学，开学后电影异常火爆，尤其是本省内，电影发生地点在嵩山少林寺，而少林寺是本省景点，那是大家的骄傲，是以各单位各厂区都催着大家去看，甚至包场请员工看，最主要是电影剧情非常棒，大家都愿意去看，像田宁这样多刷的不在少数。
因此，省城《少林寺》的电影票那是一票难求，还有囤积电影票的黄牛，一毛一张的电影炒到三四块的都有，甚至还有报纸报道，一张电影票转手卖到七八块，更是加剧了黄牛炒票的行为。
田宁前面看的两次，票买的早，而这次观影结束正好去影院问了，有四天后的电影票，鉴于宿舍吴敏他们还没看，田宁便一口气买了八张。
吴敏开心的扑过来：“宁宁，你可真是太好了！”
“喂喂喂！你刚摸过臭袜子，不要碰我！”
“宁宁，咱们一起睡了两年，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田宁捏着鼻子：“我只是拒绝臭袜子！”
鲁鑫哈哈哈笑着追问：“真的好看吗？我们都去过好几次少林寺了，我当初没去看就是因为这名字，都没好奇心了。”
从田宁看过这部电影就开始在宿舍推销，她们不好奇都不行。
田宁信誓旦旦的说：“我保证好看！”
几人分了票，刘阳和薛琳都要给钱。
田宁摆手拒绝：“算啦，我请你们看电影，之前我也靠着人家的名头挣了钱，你们看完回家多给我们景点宣传宣传就好了！”
电影在国内大热，日韩也会上映，连带着少林寺这景点必然火爆，田宁都可以预想各家旅行社喜笑颜开的样子。
“噫，你可真一点都不吃亏啊！”
田宁摊手笑：“那可不。”
有了电影票，众人都期待着一起去看电影，校园里许多人都在讨论这部电影，薛琳的男朋友韦逸曾赋诗一首投到报社，恰好发表在翌日的报纸上，薛琳不经意间将报纸拿回来，大伙儿都看到了，当然是少不了夸奖的。
诗社早有准备，随之在晚上开了个专题活动，许多姑娘都去参加，宿舍里四位社员也在其中，薛琳还邀请了吴敏和田宁这两位编外成员去参加。
大教室里坐的满满登登，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电影票之类的。
吴敏肉麻的夸赞：“宁宁，你能买到票可真是太厉害了，现在都缺票！”
她们当初去电影院兴许也能人挤人的买到，但可贵的是舍友操心，心里头装着大家。
田宁推开她：“得了，我耳朵里都要听出茧子了。”
吴敏叹息：“你对象娶到你可真是走运。”
“哎哟喂，咱俩性别不对，你别感叹这个……”
坐在前面几排的薛琳偶尔回头，就看到她们毫不在意的玩闹，眼睛根本没有看讲台，脸色沉了沉，转而看向韦逸的时候，眼里充满爱慕，尤其是在听到周围女生在韦逸发言时崇拜的惊呼，抿嘴微笑掩饰得意。
宿舍六人是分开坐的，不远处的姜淑玉故作不经意拿出自己那张电影票，引来了一众羡慕。
“你那里来的电影票啊？听说现在去电影院都买不着，人家都包场了！”
“在电影院买的咯，很简单的。”
“卖吗？卖给我呗！我出一块钱！”
姜淑玉一撇嘴：“不卖，跟谁缺那一块钱似的。”
报纸上说了，人家都卖到七八块，一块钱算个啥？
同姜淑玉搭话的男学生最多出到三块就舍不得了，这可是半个月的花销，再多出点，他这个月就得省吃俭用了！
姜淑玉前面坐的是谭恺，他听了一会儿回头问：“你是在哪个影院买的？什么时间过去好买票呢？”
“我我……”姜淑玉结巴了，学校数得着的帅哥同她说话呢。
“是我们宿舍人买的，我们都去看。”
谭恺微微一笑：“能让我看看地点吗？说不定这家电影院票多，我想去碰碰运气。”
姜淑玉颤着手递过去那一张电影票，谭恺看过很快还回来，道了谢扭头专注的看讲台，姜淑玉忍不住看看他的背影，又攥紧那张电影票，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两人的距离似的。
活动结束，谭恺没急着走，薛琳要和男朋友说话，姜淑玉便坐着等她，顺便悄悄看谭恺。
年后开学谭恺剪了新发型，虽然还是冬末，但他穿的夹克衫，配以俊逸不俗的容貌，格外吸引眼球。
“淑玉，要不然你先回宿舍吧？我和韦逸还有点事情要说。”
薛琳的话让姜淑玉回神，姜淑玉往后看看，宿舍其余人早就回去了，根本没等她，而她又被薛琳放了鸽子，闷闷不乐的答应一声往外走。
走到拐角处，姜淑玉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姜淑玉同学！”
“谭师兄？”
谭恺气喘吁吁的在她面前站定：“姜师妹，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问下你的电影票……”
……
到了去看电影这一天，大家都挺开心，甚至还准备带点小零食，田宁买的票是同一排座位，可以坐在一起的，一起出发一起回校。
“散场是晚上七点半，咱们结伴而行最好了。”
老大刘阳最操心大家的安全问题。
吴敏等人都答应了。
“淑玉人呢？”
“她下午有选修课，一会儿就下课了，让咱们等等她，反正时间还早。”
说话间，姜淑玉从外面一溜儿小跑回来了，气都没喘匀开始换漂亮衣服，兴致勃勃地说：“我听宁宁说这电影好看，早就等着看了，我要换件衣服表示我的重视！”
“我这件毛衣还是新的呢，我妈妈才给我打好的，用的毛线可软了！”
刘阳很给面子的摸摸毛衣面料：“那一定很暖和。”
姜淑玉连连点头：“肯定的啊！”
她换好衣服，就去换下来的衣服找电影票，摸来摸去没找到，表情开始慌张起来，皱着眉头说：“我的电影票呢？妈呀，我的电影票好像找不到了！”
“哎呀，不是吧，我的天啊！”
姜淑玉这么一喊，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过来了，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我的电影票找不着了！”
姜淑玉面色不安，看向田宁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宁宁，我对不起你……”
刘阳安慰她：“别着急，咱们再找找，是不是掉地上了，你夹书里面没有？都去过什么地方？”
吴敏和鲁鑫也行动起来，一个打着手电筒看床底和床缝儿，刘阳把姜淑玉抱回来的书翻的哗啦啦响，可也没见着有电影票掉出来。
“不会真丢了吧？这时候可没地方再弄出来一张票。”
吴敏无意的一句话，让姜淑玉脸色发白。
“田宁，我不是故意的……”
田宁直视着姜淑玉的眼睛，笑笑说：“和吴敏说的一样，电影都快开场了，你没了票我也没办法啊，就一毛钱，无所谓了。”
整个宿舍六人都要去看电影，姜淑玉没票就得留在宿舍里。
姜淑玉缩了缩脖子问：“你有买多的票吗？要不然我就不去看了吧。”
那天，田宁拿回来的是六张票。
田宁摊手：“多的两张都有主。”
没谁能匀出来一张给姜淑玉。
鲁鑫小声说：“那咋办啊？”
这电影票太火爆，丢了人家捡起来就能去看，还省得买了，怎么可能有人还回来呢？
姜淑玉面子上挂不住，抠着手指低头嘟囔：“那你们去看吧，电影票丢了是我没本事，我再出去找找，你们走吧，不用等我。”
她说完就跑出去了，刘阳迟疑了一下，喊她都没回应。
余下的五人面面相觑，薛琳看了田宁一眼，田宁回看过去，她不自在的挪开视线，看看腕表说：“韦逸他们也是今天的电影票，我说好去找他，我先过去找他，咱们差不多可以在电影院碰头。”
“行。”
薛琳也走了，剩下四个人在宿舍坐了一会儿没见姜淑玉回来，也不好再拖延下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加上隔壁宿舍的丁慧珊，五人一起出去。
到校门外，丁慧珊四处看看，问田宁：“你家那位没回来啊？”
田宁懒懒散散的摇头：“还没呢。”
她买了八张票，其中就有贺东升的一张。
丁慧珊同情的拍拍她肩膀：“那也请你打起精神，我们这么些妙龄少女陪你一起看电影，你还高兴不起来？”
“我满脸都写着高兴呢。”
“哟，您写的是汉语还是法语，我没看见。”
田宁挑眉：“那可能是日语。”
吴敏她们三个学日语的都摇头：“我们也没看见！”
从学校到电影院不算远，五人走着过去，在十字路口看到一卖烤红薯的大爷，田宁带头去买了烤红薯，一边暖手一边吃。
这边正结着钱，刘阳后面一看：“喏，我看到薛琳了，那几个人也要去看电影吧？”
大家都算认识，停下来等着他们一起过去，这一波是六个人，四男两女，韦逸和谭恺都是大四的风云人物，闻思齐是数学系的小天才，另一人是韦逸舍友，陌生女孩是他对象。
这波人里三个大男生也来买烤红薯，把卖烤红薯的老大爷喜的不得了。
“你们这一下子把我的烤红薯买的差不多了，谢谢啊！”
“大爷早点回家！”
十来个男女青年大都捧着烤红薯压马路，到电影院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他们是不同场次的电影票，田宁他们的早开场，韦逸和闻思齐以及那对男女朋友是二十分钟后的场次，谭恺拿的是田宁这一场次的。
谭恺还苦笑着扬了扬自己那张票：“那边场次没票了，我这是花高价才买来的票啊！”
“谭师兄，你哪排座位啊？”
“七排六座。”
“噢，我们是六排的。”
检票进场的时候，刘阳忽然说：“淑玉的票丢了，那会不会有人拿着她的票来看电影？咱们要不要问那个人是哪儿来的票？”
吴敏愤愤然：“对，咱们问问！”
薛琳听了，状似无意的往谭恺那边看了一眼。
七个女孩子走到同一排座位，按着电影票上的号码坐下，姜淑玉那张票在刘阳和鲁鑫中间，田宁左手边是丁慧珊，右手边是空位。
电影场场爆满，快到放映时间，观众陆陆续续进来，大家都盯着姜淑玉的空位。
薛琳挨着丁慧珊坐，她探头往田宁这边看了一眼：“宁宁，你那边坐的是谁啊？”
“我给人留的。”
“淑玉没来吗？”
田宁笑着反问：“没票怎么来？”
薛琳抿唇不再说话。
吴敏看看腕表，小声说：“快开场了，淑玉那张票不会掉在学校哪个角落都没人捡起来吧？这也太浪费了！”
刘阳若有所思的点头：“是有点可惜。”
鲁鑫给大家分了薄荷糖，开始问：“宁宁，慧珊，到最后有没有死人啊？快给我说说！”
吴敏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不要告诉我，我要自己看！”
“那你可以不听的嘛。”
“可是我坐在你们中间，你们说话我可以听见的。”
鲁鑫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回去我要换袜子！”
吴敏哼唧一声也没得到半分同情，很快，电影开场，放映员开始放映前的讲话，提示大家安静，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田宁看了看空着的姜淑玉位置，收回目光看向大屏幕，众人很快融入到剧情之中，柔美动人的牧羊女，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小和尚觉远，以及招式利落的功夫……
正看到牧羊女揭盖头，田宁忽然被人拍了拍胳膊，她低头一看，是薛琳面色不安的蹲在她面前，似是有话要说。
田宁弯腰低头，没敢影响后面观众。
薛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宁宁，你带卫生巾了没？我身上来了，她们都没带。”
“我没带。”
“那你能陪我去买吗？我怕……太难看。”
田宁看看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才结束，外面天也黑了，不能让薛琳硬撑下去，就点了头。
“慧珊，我们去买点急用的东西，过会儿就回来。”
丁慧珊主动说：“我陪你们过去吧？”
薛琳忙摆手：“我们俩结伴就行了，别耽误你看。”
田宁也点头，丁慧珊的竹马是个武痴，她来时就说再看仔细点，要写信给竹马男朋友讲一遍，其余人更是沉浸在剧情中。
两人弯着腰快速走出去观众厅，外面人不多，薛琳先去卫生间一趟，出来时候脸色难堪，冲田宁点点头。
田宁理解她的尴尬：“走吧，后面就是百货商店，现在还在营业呢。”
薛琳咬唇：“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看电影了。”
“没事儿，反正我都没看了三遍了。”
她纯粹是太久没看高水准的古代电影，想多看两遍，剧情早就烂熟于心。
两人出了电影院，检票人员诧异的提示：“你们不带电影票出去就不能进来了啊！”
“我们带着呢。”
电影院前面一条街，百货商店在后面一条街，但电影院旁边有一条小路，可以抄近道绕到后面那条街，小路狭窄，也没有灯光，好在天色还有一点亮光。
薛琳说：“咱们走这儿吧。”
田宁想想她的情况也就同意了：“好。”
这条小路不到一百米，一边是电影院和住家，另一边是已经建设好但还没进入使用的机关部门，小路上还散乱的碎砖头，两人低头看路。
走了约有三分之一，田宁嗅到隐隐约约的烟味儿，前面不远处放着一摞砖，占了半个过道，有两个燃烧的红点露头，那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来人，慢悠悠的站起来。
“哟，两位妹妹这是干什么去啊？”
借着微弱的光线，田宁看见是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薛琳下意识的靠近田宁，抓住她手臂。

第81章
“妹妹，这是干什么去啊？”
“大晚上的，陪哥哥说说话呗。”
两人一人一句，还吐了口烟圈，一步步向田宁和薛琳走来。
田宁后退一步：“我就是过路的，你们最好放尊重点，我们后面有人马上过来。”
她反手抓住薛琳手腕，暗暗握紧。
高个子男青年啧了一声，要继续走过来。
田宁转身拉着薛琳向后跑，三十米外就是南面的胡同口，但薛琳是个有体重的大活人，她没反应过来，被田宁拖着跑了两步，就被后面的一人抓住了手腕。
薛琳瞬间尖叫：“放开我——田宁！”
“妹妹，这就不乖了，好端端的跑什么啊？哥哥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高个子说着就要将薛琳往怀里拉。
田宁抓着薛琳手腕没放，立刻高声喊：“救命啊——”
矮个子男青年连忙扔掉烟头，一个箭步窜过来就要来抓田宁，田宁下意识松开薛琳的手腕，奋力抬脚踹向矮个子当下。
也是这个间隙，田宁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矮个子的容貌，以及他躲闪恼怒的模样。
“臭娘儿们！欠揍！”
高个子同时喊：“抓住她，别让她出声，让她陪咱们好好玩玩！”
田宁忍着转身跑开的冲动，大喊：“救命啊——”
“谁喊救命！”
北面胡同口前传来一声喊，是个男人，站在那儿看清胡同内的形势毫不犹豫的跑进来，边跑边喊：“抓流氓！叫公安抓流氓！来人啊！”
高个和矮个对视一眼，高个推开薛琳，和挨个一起朝田宁进来的南面胡同口跑去——
“谁喊救命！”
南面胡同也跑来一人，田宁看着两人从眼前跑过，想伸手抓住矮个，电光火石之间看清来人的身形，大声喊：“贺东升！是我！”
北面胡同来的人脚步微顿。
“宁宁！”
矮个和高个前后看看想转身都来不及，贺东升已然来到面前。
高个应战，但迎面被贺东升一脚踹在地上，矮个挥拳过去，贺东升抓着他手臂一个过肩摔。
“宁宁，你没事吧？”
田宁缓过神摇头：“没事，你抓住他们，咱们报公安！”
贺东升一脚踩着矮个，抬手要抓倒在地上的高个，高个翻身拿着一块砖头爬起来朝田宁冲过来。
“宁宁——”
贺东升飞身扑过来直接扑倒高个。
“东升，小心！”
躺在地上的矮个也在瞬间站起来，拎着砖头要朝贺东升砸，却在田宁开口时，转个方向朝田宁扔过来，贺东升只来得及半直起身，将田宁拉到怀里，半截砖头扔到他背上，只听到砖头打在他背上一声闷响。
“进哥，快跑！”
矮个朝南跑，地上的高个爬起来推开要站起来的薛琳向北跑，北面来的那人与他擦肩而过，也被推的撞到墙上。
田宁回过神，仰头问：“你怎么样？”
贺东升扶着她站起来：“我没事，我们去追！”
他牵着田宁跑道南边胡同口，但矮个哪里留给他们时间，到胡同口一看，已经没了矮个的人影儿，贺东升向前跑了一段，皱着眉头返回来。
“跑了。”
胡同里，谭恺将被推到在地的薛琳扶起来，诧异的问：“薛琳？”
薛琳怔怔的看向胡同口的田宁和贺东升，然后瞬间放声大哭。
田宁和贺东升看向里面，谭恺半抱着薛琳走出来，双方打个照面，他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田宁？贺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宁不答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谭恺扶了扶眼镜：“我刚想起来记错时间，我奶奶今天过生日，我忘了回去，正往车站走，结果听见胡同里有人喊，这小胡同黑咕隆咚的，你们俩姑娘怎么敢走进来？”
薛琳仍在抽噎，右手不停地搓着被高个握住过的左手手腕，懊恼的仿佛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贺东升垂眸看向田宁，田宁面容肃然：“那师兄，今天的事情我要报警，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帮忙给作证，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公安局就在几百米之外，后面那条街走过百货大楼没多远就是。
谭恺一愣，笑着点头：“我没问题。”
薛琳终于抬头，脱口而出：“不能报警！”
田宁蹙眉：“为什么不能报警，那两个人耍流氓，而且还拿砖头伤人，他们触犯了法律，当然要报警！”
“可是报警就会被很多人知道，我们在学校怎么办？”
“这和学校有什么关系吗？我们是受害者，又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田宁抓住贺东升的手：“那是你行李吗？我们拿上去公安局。”
“好。”
贺东升完全听她的，看她脸上没什么惊吓神色也松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要走，薛琳又哭着开口：“不行的，田宁，不能报警让我妈知道这件事，她会教训我的，我不想让她知道，谭师兄，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
田宁完全不理解：“是我报警，你只是当事人之一，如果你不追究责任随你选择，但是我们俩不会白白受罪。”
“宁宁，你是不是因为叫你出来很生气才非要报警的啊，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我知道是我连累你了，但是你这次能不能帮帮我？我妈对我很严格……”
田宁觉得好笑：“你妈知道你受委屈，会不让你报警？如果今天不报警，明天我就去报社发消息，找那两个人的信息，这种流氓一定不能放过！”
薛琳腿一软，又看向陌生的贺东升。
贺东升眉头紧皱：“宁宁，我们先去报警。”
田宁嗯了一声，走之前又对薛琳说：“你要是不愿意去，那就回电影院跟宿舍人说一下，让她们先回宿舍。”
薛琳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毅然开口：“我去。”
谭恺叹息一声，轻声说：“你不要怕，我们都是证人可以跟你妈妈解释。”
恰在此时，韦逸从电影院出来，一扭头看到这几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薛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刚才去找你来着，这是怎么了？”
“三两句说不完，我们先去公安局。”
“啊？你等下，我去跟他们说一下。”
田宁听着背后的对话没有回头，但步伐渐渐慢下来，刚才高度紧张的精神缓和许多。
贺东升收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没事了。”
“幸好你来了。”
田宁满是庆幸。
贺东升也是同样的心情，他真不敢想象，如果晚来一步田宁会受到什么伤害，更恨自己让两个人渣跑了。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现在也不晚。”
第一次给贺东升打电话，田宁不知道他具体回来的时间，第二天就确定了，他买到了今天到省城的票，下午两点到省城，但不排除晚点的可能，两人约定的是，如果准点到达就一起来看电影，如果火车晚点，贺东升就先回家，明天见面。
“火车还是跟以前一样晚点三个多小时，我下了火车就来这儿了。”
她和朋友来这里看电影，如果他站在影院外面等她出来，也许是个小小的惊喜。
田宁苦笑：“我刚才出来其实也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外面等着。”
她旁边的位置是留着贺东升的票，如果他来了，还可以检票进去看会儿。
和薛琳关系最好的姜淑玉没来，薛琳最后问了她，两人关系不咸不淡，田宁不好直接推拒，答应陪她一起出来买卫生巾，但没想到会碰见这么巧的事情。
两人走在前面说话声音不大，走在后面的人听不到说了什么，但看两人熟稔的态度，暗暗惊讶。
到了派出所，四个人变九个，丁慧珊四人以及韦逸都来了，田宁四个当事人在公安局内复述事情经过，其余人在外面等着。
田宁将两人的特征尽力说了，贺东升和二人有打斗，也记得一些特征，两名公安倒是很认真的做笔录，可也有些束手无策，转而问薛琳和谭恺。
“你们俩看到什么特征没有？”
光凭特征找人有些困难。
薛琳脸上犹带泪痕，摇头说：“我不知道。”
谭恺比划了一下高个子的身高：“当时太暗，我也看不清，大概比我高一点。”
两名公安都为难，正想说让他们回去等消息，田宁开口要了铅笔和草稿纸，将矮个子的面貌素描画了出来，原本描述难以想象的普通五官瞬间有了形态。
一名公安甚至摸着下巴说：“看起来有点眼熟。”
谭恺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贺东升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底尽是汹涌的怒意。
“这样吧，我们明天公安都上班了，我让他们看着这张画像认人，看是不是经常在咱们这儿流窜的地痞流氓，一有消息肯定通知你们，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学生不是得早点回宿舍？”
田宁也知道不可能要求公安飞速破案，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离开公安局。
其余人都等在外面，丁慧珊看见田宁安然无恙重重松一口气：“幸好没事，我当时应该陪你一起出去的。”
有三个人，那俩人肯定不敢造次。
田宁对她笑笑，安慰义愤填膺的大家：“我没事，咱们先回去吧。”
韦逸也在安慰不断抽噎的薛琳，耐心劝道：“那俩人又没做什么，没事了，别哭了。”
他又不会因此嫌弃薛琳。
但薛琳没听他说的。
一行人走回学校，田宁和舍友回去之前，将贺东升拉到一旁说了些话，贺东升目送她走入校园才转身回到家属院。
从冷风呼呼的室外回到温暖的宿舍，姜淑玉本来都要睡着了，听到这动静又从被窝里钻出来，笑眯眯的问：“电影怎么样啊？”
吴敏觉得奇怪：“我们走之前你还老大不高兴的，怎么这会儿又高兴了？”
姜淑玉一噎：“我这不是替你们高兴嘛？”
田宁和薛琳都一言不发的坐到自己的位置，收拾整理之后去洗漱，薛琳更是早早躺倒在床上，姜淑玉裹着被子看了一圈，小声问：“这是咋回事啊？她俩吵架了么？”
鲁鑫张嘴要说，但刘阳挡在她前面说：“今天有点事，大家都累了，明天再说吧。”
今天的事要不要告诉姜淑玉，不是她们能够决定的。
“到底怎么了啊？”
姜淑玉满心的好奇，很想知道如果是薛琳和田宁吵架，那结果是谁输谁赢。
田宁还没躺下，喊了姜淑玉的名字，笑着问：“你就不想知道今天坐在你位置上的人是谁么？”
姜淑玉笑容一僵，结巴了一下问：“到、到底是谁捡走我的电影票了？是不是咱们学校的明天我就去找他算账！”
“那你猜猜他是怎么说的？”
姜淑玉试探着说：“他是不是说买的别人的票？捡走票那个人是不是转手卖了？他还可以赚钱呢！”
卖票这件事不能暴露，她和谭恺说过，让他用别的理由。
吴敏几人都没看向信誓旦旦的姜淑玉，都觉得有些奇怪，除了薛琳，四人都直勾勾的看她，姜淑玉被看的心里没底。
田宁慢悠悠的说：“今天看电影的时候你的位置一直空着，没有人坐，你说的情况没有发生。”
姜淑玉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我们都看到了啊，不过你怎么这么惊讶呢？难道你就这么确定你的电影票是被人转手卖了？而不是掉在哪个角落里没找到？”
田宁买票时就是顺道，一毛钱而已懒得和姜淑玉计较，她票丢时就叽叽歪歪说了很多话掩饰，现在的反应无疑证明，电影票是卖了的。

第82章
熄灯之后，大家都没再说话。
姜淑玉满心的不安，田宁问完话之后她想不出怎么解释，但电影票丢了的事情她是咬死了的，这件事不能再有别的说法。
“你们都睡了吗？”
无人应答。
大家或许是睡了，抑或是根本不想回答姜淑玉的问话。
姜淑玉气呼呼的，不就是一毛钱嘛，大不了把钱给田宁呗，给两毛也行！早知道就给了钱，那卖不卖电影票都是她的自由！
可是，那人花高价钱买了电影票却没去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姜淑玉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心烦意乱，嘴巴干的不行，正要下床喝水时，听到一声哭泣。
“呜……”
姜淑玉瞬间给吓出来了白毛汗！
“不要碰我！不要！”
“呜呜呜，宁宁对不起……”
姜淑玉小心翼翼探头看过去，那边刘阳已经打开手电筒，迷迷糊糊的查看情况。
“怎么了？”
“是薛琳在说梦话。”
鲁鑫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田宁在吴敏前面醒的，醒来打个哈欠问：“要不要叫醒她？”
薛琳睡的非常不安，眉头紧皱着，梦话倒是不说了，就是两手在空中抓来抓去，仿佛在反抗什么。
“不要！”
“薛琳，醒醒。”
田宁拍了拍薛琳被子，她迟疑的睁开眼，见宿舍众人都围着她，楞了一下轻声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你好像做噩梦了。”
“是吗？”
薛琳慢慢坐起来，恍若想起来了梦境内容，虚弱道：“我又梦到那两个人了，宁宁，今天都怪我，如果不是拉着你走那条胡同，我们就不会遇见坏人了。”
田宁直起身轻笑：“生理问题不是人能控制的，我没怪你，你不用这么说，而且看起来受伤最严重的是你，不是吗？”
她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吹凉，喝了一小口。
姜淑玉仍是一头雾水：“你们今天去看电影碰到什么事了吗？”
薛琳懊恼低头：“我今天来月经没带卫生巾，让宁宁陪我去买，在胡同里碰到两个小流氓，要不是宁宁的对象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啊？怎么这么倒霉？”
姜淑玉心里还有个念头，幸好把电影票卖了，要不然她去看电影，薛琳一定会找她陪着的，那就惨了。
刘阳皱眉：“淑玉，你小点声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是啊，琳琳你就别担心了，先躺下睡觉吧。”
大家都是半夜被吵醒，哈欠不断，薛琳歉意一笑：“对不起，都怪我。”
田宁轻笑：“已经过去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不如去找你们家大才子，他昨天但凡跟谭恺换下座位，有他陪着你，那两个人肯定不敢怎么样的。”
薛琳笑容一僵。
姜淑玉下意识的反问：“谭恺不是没去看电影吗？怎么又有他的事呀？”
“咦，淑玉，你怎么知道谭恺去不去看电影？”
“我……我猜的，不是，前几天我见过谭师兄，他说他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
众人都觉得有猫腻，这解释的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琳眸中闪过一抹恼意，瞥一眼田宁，可田宁正好看向她，她立刻挪开视线，垂眸看向地面。
刘阳看看田宁，叹声气：“咱们先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田宁痛快的点点头，掀开被子上床。
手电筒关上，宿舍内重新恢复黑暗，就连月亮也藏到了云堆里，即将凌晨，宿舍内成员都陆续睡着了。
田宁上午有法语课，收拾好之后就去隔壁找丁慧珊，去了食堂再去上课，虽然往常也是差不多的流程，但有昨晚发生的事，姜淑玉小声问：“琳琳，我咋觉得田宁在甩脸子呢？”
薛琳沉着脸不说话，一上午都是爱答不理的。
姜淑玉慢慢的也不去热脸贴冷屁股。
中午，田宁要去家属院找贺东升，便把课本交给刘阳帮忙捎回宿舍，刘阳犹豫之后，悄悄对她说了些话。
“宁宁，我不是故意瞒你，你还记得那天咱们都去参加诗社活动么，咱们先走忘记叫着淑玉，我还落了一支笔，回去在教室楼梯口找到了笔，正想看看淑玉走没，结果看到谭恺和淑玉在说话，还递了什么东西，我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他们，想来……
“我之前都没往这方面想，可看淑玉的样子，还是决定告诉你，她性格就是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吧。”
刘阳是个老好人，因为是宿舍老大又居长，希望大家能和平相处，但也能分清楚好坏。
田宁笑笑：“舍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在乎她是不是把票卖了，就是不喜欢有人骗我，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和她计较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刘阳松口气：“那就好。”
“那我先走啦，下午我没课，晚点再回来。”
“好。”
田宁看看时间，加快脚步往家属院走，到了饭点，她肚子里正饿着。
到校门外，贺东升正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她才露出笑容来，两人并肩回去。
“昨晚没事吧？”
“没事，看了一场戏。”
“怎么？”
田宁勾了勾唇角：“有人急于摆脱嫌疑，在晚上做了一场噩梦。”
她昨晚选择回宿舍就是想看看能否找出一些证据证明或否定心中的疑惑。
姜淑玉身上小毛病不断，心眼有限，电影票卖了还是丢了，田宁并不在意，但昨晚的事情里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巧合，她惊吓之后就是怀疑。
首先，经过两年时间的相处，田宁知道薛琳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脆弱，薛母胡清虽然严厉，但手中有权，凭田宁对胡清的印象，她如果知道女儿被欺负，且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那么第一时间肯定是要让公安局全面抓人。况且，薛琳对胡清的严厉并不是打心眼里赞同，在她说报警时，薛琳第一反应就提及胡清，像是掩饰推拒的借口。
其次，男女朋友出来看电影，不在一个场次，薛琳都要抛开室友去男生宿舍找韦逸，可谓寸步须臾不离，但明明有机会换电影票，却没有换，情侣分开坐在两个场次，这不符合人之常情。
再者，蹲在胡同的两人似乎就是在守株待兔，真要做违法的事情，那时候天色已黑，蹲在百货大楼附近岂不是更容易找到肥羊？而蹲在胡同里下手，中途从电影院出来的人可不多，到散场，多数人都是结伴而行，胡同里可不是劫财劫色的好地点。
最后，是谭恺。
谭恺出现的太巧，高个子逃跑的时候，谭恺连人家衣角都没抓住，他看起来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而田宁对这个人有偏见，他绝对不是没有心机之人。
在回校之前，田宁只有这些似是而非证据，她需要证明这是不是一个巧合。
薛琳的‘噩梦’和脆弱，只是在提醒众人她才是最严重的那个受害者，再朝受害者追问未免显得苛刻，但是戏演过了。
六个人里，田宁不喜欢姜淑玉，对薛琳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昨晚之前相信她们都没多坏的人，大家也没有利益纠纷。
现在，田宁不这么认为了。
贺东升听完她的解释眉头皱的更紧：“这么说，确实还是那个谭恺搞的鬼？”
他们两地分居，田宁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没能陪在身边，而是谭恺英雄救美，有了这份恩情，将来不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田宁正要点头，忽然问：“还？”
两人正走到楼梯口，贺东升拿出钥匙打开门，等坐到沙发上才将那封信的事情说了。
“当时期末我去学校接你，看到布告栏上的字就觉得熟悉，后来回了深市又比对过，发现确实是他的字迹……”
贺东升心里堵得慌，如果早点告诉她这小子的心机，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田宁挑眉：“信呢？让我看看。”
“在这里。”
昨晚带回来的行李就有这封信，贺东升从抽屉拿出来。
信封信纸还保存完好，但皱巴巴的，像是揉成一团又给展开了，信的内容不长，满满的威胁与轻视，字迹是特意改变了书写方法，部分字体是掩饰不掉的个人习惯。
“怪我当初没有直接告诉你……”
田宁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沉着脸问：“你就是因为一封信不相信我，跑到边境去拼命？”
贺东升艰难的摇头：“我相信你，可是我也怕。”
世界上优秀的人太多，田宁光彩夺目，他希望可以配得上她。
“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竟然怀疑我的人品……”
“宁宁？”
田宁耸耸肩：“这件事根本不怪你，你不是跟我说过离谭恺远点？可去的是公共场所，我凭什么躲着他？只不过这次信了不该信的人。”
贺东升拿出白纸：“你把那矮个子的相貌再画一遍，我要找到那两个人。”
“怎么找啊？”
田宁还没说的是，即便是找到了，揭发两人的流氓罪，但两人如果受人指使，说真相，似乎也没有什么罪名能够打击真正的坏人。
“我有办法，只不过需要时间。”
“好。”
田宁另画一份交给他，高个子名叫进哥的也画了个大概的身形。
忙完之后，贺东升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田宁饿得不行，也顾不得问他回来做什么，低头专心吃饭。
饭后，贺东升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
“宁宁，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也和老方说过了，从现在开始，我会有大半的时间都留在省城，我打算将之前挣的钱，做点别的生意。”
田宁眼睛一亮：“真的？”
这确实是没想到的惊喜。
贺东升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现在服装厂的生意很稳定，短期内我们不打算扩大规模，老方打算改做一部分中高档女装，而且布料不再依赖咱们这边的纺织厂，面料在南边找到了合适的厂子，我能做的事就没那么多了，刚好现在我手里也有钱，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打算在省城做出租车的生意。”
贺东升去年在边境个人挣的小三十万，厂里也分到近二十万的分红，加上之前的十来万存款，手头格外宽裕。
“你记得不记得在京市旅游咱们坐出租车，你悄悄给我算账说司机每月收入得有好几千，我回到深市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干脆找了一家出租车公司干了一个月，月收入有九千多，但在那边我们干不起来抢不到地盘，来省城刚好！”
田宁当然记得，改革开放后的十多年是出租车火爆时期，社会上最受欢迎的职业就有个体户和出租车司机，原文里，贺东升就是占据了一个省的出租车生意，靠当司机起家成就未来的商业帝国，现在，挣钱机会在眼前，当然不能错过。
不过，田宁调侃：“深市虽然不好抢地盘，但是经济发达，人也多，我觉得应该比咱们这里挣得多吧？”
贺东升听了定定看着她不说话，直把田宁看的心里发毛。
“怎么了？”
贺东升抬手将她带到腿上坐下，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和你分开太久，况且物以稀为贵。”
田宁侧首看他的脑袋，心内柔软。
“我再也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我自己也是。”
分隔两地，两个人都孤单。
如果不能保护和陪伴珍爱的人，那么挣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何况他们现在有资本做想做的事。
“好，那就回来。”
田宁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散开，有他陪着，更有底气。
“我还没有告诉你，去年暑假我去找你之前，英语翻译课的张老师让我帮忙翻译一本，当时也碰到了谭恺……”
田宁将自己的怀疑讲出来，贺东升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神色愈发凶狠：“我想去教训这个人渣！”
虽然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就是谭恺设了个陷阱玩英雄救美，但这人心思阴暗的可怕，简直就是个小人！
田宁摇头：“再等等，我们或许可以搭个顺风车。”
谭恺此人心机颇深，也许在那个暑假，谭恺就察觉到她产生了怀疑，所以之后没有任何行动，却悄悄给贺东升写了信，笃定贺东升因为男人颜面不会说出信的存在，抑或是直接来找田宁对质，让他们的感情产生危机。
这一次英雄救美，谭恺买走姜淑玉的票却没有坐过去，而是另买一张免得引起她的怀疑。
至于，薛琳为什么帮他，田宁琢磨着，大抵是因为谭恺和韦逸的交情，如果韦逸让薛琳找借口带她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者，还不知道薛琳知不知道实情。
贺东升很听话的点头：“宁宁，我要做什么？”
田宁想了想，捏捏他上臂紧实的肌肉：“你再练练拳头。”
“好。”

第83章
田宁回到宿舍一切照旧，薛琳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充满愧疚。
“薛琳，我讨厌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已经说过那件事又不是你设计的，是有坏人，坏人也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我们俩，我没说怪你，你这样看着我，是想让我反过来安慰你吗？”
薛琳难掩惊讶的摇头，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的，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
田宁摊手：“可你这个表现分明是在提醒我那天发生过的事情。”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那先谢谢你了。”
薛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姜淑玉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转身出了宿舍小声嘀咕：“脸上装的不可一世，背地里天天讨好田宁，凭什么反过来让我讨好你呢？”
她在本宿舍没什么玩得好的，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去另一个宿舍，找老乡玩。
“我们宿舍的人可讨厌了，一堆大小姐，还有个农村来的也装大小姐，真是讨厌死了。”
老乡随口说：“那你可以搬到我们宿舍来啊，我们宿舍还有个空床位呢。”
姜淑玉又摇头：“不行，太挤了，我们那边只住六个人，比这里宽敞呢。”
“对了，你们宿舍那个是不是大才子韦逸的女朋友，她人怎么样？大才子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就见不到他了。”
姜淑玉撇撇嘴：“也不怎么样，你们还不知道吧，之前她去电影院看电影，碰到小流氓骚扰了，我可真庆幸我没去。”
“是吗？”
“快给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姜淑玉有些后悔嘴一秃噜说出这件事，可又一想，知道的人多着呢，说出去又能怎么样？
“我也不是太清楚，她中途从电影院出来，走小胡同碰见俩二流子，后来被人救了，二流子跑了。”
“噫，那还好啊。”
几个女生都好奇不已想要接着往下问，可又不好意思。
“人没事吧？我那天看她还好好的？”
“那当然没事了，要是出事，估计得休学了。”
“哇，那还有可能分手啊，我这几天都没看见她和韦逸走在一起了。”
姜淑玉听她们说的离谱，心里觉得痛快，等人问起事情真相又故作高深的不回答，其实她还想添油加醋将田宁说出去，可想起田宁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发怵，再者，提薛琳不提田宁，那薛琳肯定以为这谣言是田宁散播出去的。
姜淑玉中间也提了田宁以及当天去看电影的成员，但田宁学习好也仅限外语系出名，女生们大多对大才子女朋友薛琳更感兴趣！
“对了，这件事要保密啊，不能对人家说，要不然多尴尬啊。”
“知道，知道！”
没过两天，吴敏和鲁鑫从外面回来都面色怪异，偶尔看向薛琳的眼神欲言又止，薛琳没有察觉，也没人敢问到她面前来，都是暗地里打量她。
好在薛琳被人看习惯了，从她成为韦逸女朋友，这样的目光就没少过。
田宁和刘阳以及丁慧珊也陆续听到了谣言，此时已经愈演愈烈，从碰见小流氓演变成为薛琳被小流氓侮辱了。
“到底是谁差传出去的？”
薛琳知道之后脸色铁青，直接在寝室里砸了她的玻璃杯子，碎片溅了一地。
“这些贱人！”
她骂的咬牙切齿。
众人都是一惊，薛琳平时斯斯文文，怎么骂人这么难听？不过这谣言传的太过分了！
薛琳在宿舍里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集中在姜淑玉身上，一个箭步上前甩给她一耳光：“是你！咱们宿舍数你嘴最碎！”
姜淑玉原本心虚着呢，被薛琳这一打，也不管不顾的和她厮打起来。
“你凭什么说是我，谣言只说你不说田宁，那对她是有利的，为什么不是她传的？”
田宁闻言冷笑：“姜淑玉，我不管谣言是不是你传的，但你要是胡乱攀扯我，那我也不是好惹的！”
姜淑玉到底怕得罪两个人，在刘阳三人来劝架的时候顺势躲到她们后面去。
薛琳仍旧怒火中烧，她洁白无瑕的名声，怎么能让这个贱人随意污蔑？
“姜淑玉，你给我等着的！”
“怎么着？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薛琳被惹恼，又要打过来，这边宿舍里的动静惊动了别的宿舍，有来劝架看热闹的，也有去找宿管的，半小时后，这件事被通报给了辅导员。
六人站在辅导员办公室挨训，闹事的俩人写检讨书。
离开办公室，薛琳直接出校回家去了。
刘阳忧心忡忡的问：“她不会回家告状去吧？”
薛琳是本地人，家世不俗，如果因此要跟她们宿舍人算账，那岂不是有麻烦？
田宁望着她的背影，嗤笑反问：“当时出事的时候她不愿意报警怕被她妈知道，现在反倒愿意告诉家里人了？”
“哎……”
在众人眼里，传播这个谣言的带头人是姜淑玉无疑了。
“也真是的。”
姜淑玉惴惴不安的等了两天，薛琳从家里回来又平淡如水了，同住一层楼的班级都被辅导员警告，不准散播谣言。
这件事似乎平息了下去。
但男生宿舍那边也在议论，薛琳平时是个冰山冷美人，此时有一种被拉下神坛的感觉，甚至还有人问韦逸。
“你女朋友都遇见小流氓了，你们俩还不分手吗？”
韦逸莫名其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请你放尊重点！”
问话的人吊儿郎当，叫罗风，他不理韦逸的坚决，挤眉弄眼的问：“你该不会是打算骑驴找马吧？还是说你们……那啥了？”
韦逸不胜其烦，直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己心里清楚！”
罗风撇撇嘴，冷嘲热讽的说：“你还真是痴情啊！”
“关你什么事？”
罗风哼了一声，不再谈论此事，过了一会儿韦逸和谭恺勾肩搭背的去了厕所，也端着洗衣盆去了水房。
韦逸忍不住抱怨：“这次为了帮你，我真是亏大了。”
好好的女朋友被人怀疑，他明知道怎么回事，但别人还是觉得他头顶上戴着一顶绿帽子。
谭恺蹙眉：“我以后会补偿你的，你好好安慰一下人家。”
“我知道。”
厕所和水房只有一墙之隔，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小心，罗风将他们的对话记下来，交给需要的人。
韦逸和薛琳再次走到一起的时候，免不掉迎接形形色色的目光，看向韦逸的目光分外同情。
“琳琳，你别在意他们，咱们清者自清，我不会因此责怪你的。”
虽然明知道女朋友没给自己戴绿帽子，韦逸说出来的话还是不由自主的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原谅意味。
薛琳紧了紧拳头，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不是说让我带着田宁出去，闻思齐要给她表白，为什么我们出却没见到人？”
韦逸挠挠头：“我真不是故意的，剧情太精彩了，我们看的太入迷就把正事给忘了，哎，也是闻思齐没记性，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薛琳抿着嘴巴闭口不言，看看韦逸油嘴滑舌的脸孔忍不住扭头看向远方，那天去找韦逸的时候她什么都知道了。
可这个男人却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借机欺负她？
“韦逸，我觉得你变了。”
韦逸听了这话哭笑不得：“琳琳，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不会变的，我永远爱你，这一次的意外并不能衡量我们之间的感情。”
薛琳听的面无表情。
……
阳春三月，大三的英语师姐，也是谭恺的前任女友徐茜即将出国，她给玩的好的同学高倍，顺便送给田宁两本她很喜欢的书。
“如果你要去国外留学，可以先联系我哦。”
“谢谢师姐，师姐一路平安。”
徐茜摆摆手走了。
走后的第三天，学校出来一则爆炸性消息，学校的风云人物，数一数二的帅哥谭恺被人给套麻袋揍了，就在学校附近，被人发现的时候谭恺还很清醒，只不过脸上身上皮外伤无数，送到医院检查，肋骨断了三根！
“ 学校说欢迎举报可能的行凶人，谭恺家里设置了奖金。”
吴敏跃跃欲试，如果不是没有头绪，她都可以去提供证据挣奖金了！
鲁鑫则是好奇：“谁跟谭师兄有这么大的愁，如果没人发现岂不是会被打死？”
“我知道，我知道！”
“敏敏，是谁呀？”
吴敏理所当然的昂起脑袋：“你没听徐茜师姐说吗？她想家里人要来揍谭恺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男女朋友非和平分手，受委屈的那一方总要找回场子来，但是存在很大风险，谭恺是本地人，如果贸然动手教训，说不定还会吃官司，但徐茜的父兄都是外地人，徐茜也已经出国，他们打完人就溜了，谁也不会找到证据。
田宁笑问：“那你要提供消息吗？”
吴敏耸耸肩：“我啥都不知道啊，怎么提，况且，去年徐茜求复合的时候，谭恺表现太差劲了，这样的男人活该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对！”
众人信誓旦旦，揍谭恺的人便一直没有找到。
田宁回去问贺东升：“不会都是你打断的吧？”
贺东升反问：“我有那么暴力吗？当然不是我，那家人估计也恨他恨的要死，下手没留情面。”
顺风车便是徐茜的家人，决定出国后的徐茜越来越果决，田宁曾听她开过玩笑说，走之前要找谭恺算账。
谭恺做事滑不丢手，给他实实在在的切肤之痛才是最直接的。
“为什么打断肋骨呢？”
贺东升捏捏指关节，冷笑说：“西方国家不是说女人是男人一根肋骨造成的吗？抽掉他三根肋骨，他可以借此机会造几个心上人出来，别再干没品的事儿！”
田宁开始明白，后来越想越乐。
“你挺损的。”
贺东升捏捏她的脸问：“就这样？”
田宁笑眯眯加上三个字：“我喜欢。”
谁都不是泥捏的，不管谭恺能不能猜出是谁动的手，既然打了，那么他们就不怕之后再过招，谭恺妄想一手遮天，做梦！
谭家
谭母祝莉心疼的看着儿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气的在屋里来回走圈：“谭恺，你就不知道在学校里得罪了谁吗？告诉妈妈，咱们去找他算账！你继续给公安提供信息啊？”
“妈，我真的不知道……”
徐茜的父亲和哥哥倒是被公安局询问过，但是谭恺受伤的时间，他们两个都说去做了别的事，公安局无法证明两个人在说谎，谭恺亦无法指证打人的就是这两个，所以只能放人，何况这对父子在本地没势力，也不代表在老家没有依靠。
除此之外，谭恺想不出还和谁有仇，他曾怀疑是贺东升动的手，可无法开口向公安说两人有什么仇怨，那晚的事田宁似乎没有发现真相，那么贺东升对他只有感谢的份儿。
如果田宁知道呢……
谭恺摇头挥去这个念头，田宁不知道才对，她跟姜淑玉买了票，后来觉得太直接，改为买别人的票，这只是巧合。
可是，田宁真是太聪明了。
谭恺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懵懂懂得男女之情之后，不凡的家世以及出色的容貌，哪个女孩子不是争着想要和他走得近点，唯有田宁。
初时，谭恺只打算悄悄的接近，实验这份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而后来，田宁敏锐的拒绝和他一起翻译，她越是保持距离，谭恺心里越想得到她，徐茜只是他的掩护，如果徐茜能够让他转移注意力，那么皆大欢喜，他依旧可以从容自在，可偏偏不行。
从小时候开始，谭恺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的得到，贺东升那个泥腿子根本不配和他公平竞争，他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得到田宁，田宁还要感激他解救了他。
只可惜……
只可惜这一次，他竟然不知道贺东升从深市回来了。
祝莉瞧着儿子神游天外，忍不住拍醒他：“谭恺，你到底说不说？”
“妈，如果找不到就算了吧，说不定是我在学校无意中得罪了谁。”
祝莉咽不下这口气，可又无可奈何，儿子都说不追究了，她能怎么样？
“随你吧。”
“谢谢妈妈。”
谭总编来看儿子，看他贴着纱布裹着绷带的模样也叹气：“你这，可真是的，都跟你说过在学校不要那么张扬，也难怪你妈妈把你宠坏了。”
“爸，你小心我妈听见这话又要跟你闹了。”
“你啊……”
谭恺换个姿势躺的舒服点：“爸，我同学工作的事你弄好了么？”
“差不多了，小伙子其实挺有才的，要不是我跟你们学校老师打招呼，估计就要分配到部门里头给领导写稿子去了！”
“谢谢爸。”
谭总编嗯了一声站起身要走：“以后在学校不要逞强，你这伤还要养几个月，等伤好直接去上班，别的事都不要了操心了，我和你妈都给你盯着呢。”
“好。”
父母来看完都走了，谭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给他换药的护士被这忧郁风惊艳到了，给他解开纱布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谢谢姐姐。”
“不客气。”
护士被他灿烂的笑容晃花了眼，谭恺不由挑眉。
……
学校里暂时安分下来，贺东升在家属院长住，而后紧赶慢赶的开始办理公司营业执照以及一系列的手续，部分国有企业半死不活或者进入衰退时期，国家是非常支持个人创业的，相关部门服务态度非常好，贺东升很快办好了营业执照，随后三万块钱买回来一辆皇冠出租车。
“我要试营业一个月，田小姐先来体验一下？”
贺司机恭恭敬敬的拉开车门，田宁坐进去，四处看看，这时候的出租车功能不是很完善，收费也不是打表计价，而是设置一个起步价，再根据距离远近，双方商量收费价格。
“咱们去哪儿？”
“绕着城区转一圈吧？先熟悉一下路线？”
贺东升欣然答应：“没问题，您系好安全带。”
路上的私家车慢慢多起来，但是出租车还不多，这两出租车在市里兜了一圈，引来不少新奇的目光，纷纷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个坐法。
很快，出租车上了报纸。

第84章
报纸报道是好消息，接受采访的时候，贺东升顺便提及了公司承接的业务，他自己试营业的一个月，半个月白班，半个月夜班，很快就有了数据。
市区哪里人流量多，哪片生活的人们相对富裕，毕竟出租车起步价三块二，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不过几十块钱，能坐得起的都是有家底的。
白班半个月收入四千二，夜班收入也有三千，有了数据和账本，公司正式开始招收两班司机，时下会开车的人并不多，因为普通人没车，而拖拉机和汽车不同，一般司机待遇不错，不会轻易辞掉本职工作，招聘广告投放到报纸上，来问情况的不少，但真正的司机不多。
公司设置在离华大不远的繁华地带，与百货大楼里的很近，租了个带院子的门面房当停车场以及办公地点。
田宁空闲过来帮忙处理杂事，听了应聘人员问的乱七八糟问题暗暗头疼，下班后和贺东升表达诉求：“你抽空也教我开车吧？”
“行啊。”
贺东升车技很好，也是到了深市自学成才，现在已经非常娴熟，田宁很久没有摸过车，学习的时候进步飞速。
贺东升讶异之余，满意点头：“不错，夫唱妇随。”
田宁挑眉：“我说你高兴什么呢？”
“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那我可以承包一辆车吗？”
贺东升摇头：“不行，我不放心。”
“怕我把车偷走卖了啊？”
“不是，你开车不安全。”
如果乘客都是女人还好，但明显不可能，再者社会上地痞流氓挺多，贺东升自己开车都遇到过无赖，更不用说有些人看出租车挣钱来抢劫的，他根本不放心田宁去接送乘客。
同样的，出于对公司财产考虑，招收的司机都是条件相对较高的男性，要求苛刻。
本地户口，车技过硬以及有一定的家底交押金，退伍汽车兵优先。
“那司机好招吗？”
贺东升揉揉她脑袋：“别担心，只要工资高，会有人来的。”
经过认真筛选，白班夜班各十名司机到位，是退伍汽车兵，以及国营企业运输司机，与此同时，另外九辆出租车运送到公司，停放在院子里。
每人交六千押金，前两个月不发工资，白班司机要交上来八千块当押金，夜班司机六千块，从第三个月开始，白班司机交给公司六千块，夜班司机交四千，其余盈利皆为司机个人收入，前两个月盈利充当押金的部分，在离职时退还。
十辆崭新的出租车就摆放在院子里，谁能承包谁开，虽然押金要求苛刻，但大家看过贺东升试营业一个月的账本，他们绝对有的赚，押金能咬牙凑出来得自然有办法，没办法就以房抵押金，最多半年就能赚出来押金将房子收回来，到时候大家都能赚钱，谁也不会错过这赔钱的买卖。
贺东升和田宁一起制定了严格的交班制度，行车、用车规则，双方签了合同，手续齐全的出租车就交到司机们手里，正式营业的第一天，联系了报社记者拍照宣传。
“利民出租车公司正式营业，承接婚车租赁，便民利民，空车招手即停，司机服务态度经过专业培训，承接业务及投诉电话敬请联系……”
从报纸到电台，都有利民的广告，报纸上十辆车排在一起的照片，格外引人注目。
“这也太有钱了吧？”
这是看到报纸的第一反应，这十辆车少说也得三十多万，那司机都是穿着西服，白手套，看起来也不便宜，这家公司得多大的手笔才能开起来啊！
田宁看完报纸的反应是：“幸好你照片一点都不清楚，基本认不出你是谁，要不然可要被人盯上了。”
财不露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肯定让人咂舌，就连贺东升办手续也被人质疑过钱财来历，也幸好有深市挣钱的来历。
“没关系，我身强体壮，不过你得多锻炼锻炼。”
田宁装没听见，满怀期待的说：“等大家都富起来，咱们就不显眼了。”
“是啊。”
一下子投出去三十多万，两人心里都忐忑不已，收的押金只是寥寥，万一车子出了问题那就要亏本。
公司有一位出纳负责收司机交过来的车费，每天开给司机一个条子，大家各自记账，贺东升每天将账本带回家，田宁看着上面不断增长的数额，渐渐放心。
“只要熬过前三个月，咱们就回本了，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
贺东升看她这么小模样，忍俊不禁：“放心，我一直留着娶你的钱呢，保证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田宁斜他一眼，不说话了。
贺东升追着问过来：“我还等着你往下问呢，我看中的房子到底买不买？”
“随你随你。”
“那我们还是改天过去看看吧。”
如今并不是房地产热门的时候，最热门是厂里建的福利房，一般人还没资本买得起房子，他们也只能从中找合适的新房，贺东升看中的小区离华大有些距离，基本设施完善，也在市中心，房子是两户，单户面积不到七十平，但两户相连，可以打通改成一户，宽敞又舒适。
周末，贺东升和田宁去看过拍板买下来，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人的名字。
房产证拿回来的时候，贺东升郑重将它交到田宁手上：“这算是聘礼一部分。”
“那你这聘礼打算准备多久？”
贺东升不假思索的说：“两年，应该可以准备的差不多，反正你毕了业就别想跑了 。”
田宁甩开他的手要走，却被拉住，抱在怀里窝在沙发上亲密。
“宁宁，你可快点毕业吧。”
他难受的很。
田宁眨眨眼：“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贺东升欺身过来，种了许多的草莓。
……
终于开业满三个月，眼见投入收回来九成，田宁放宽心，专注自己的事，少林寺的电影上映带来的连锁反应终于显现出来，暑假里逍遥游旅社接待游客到手软，同时也有不少外国游客，田宁和丁慧珊以及吴敏还有一些外语系的同学多多少少都拿到了额外收入。
出租车的生意随之扩大到景点来往，加上时不时的租出去做婚车，年尾贺东升大手笔的又买来十辆出租车，利民租车的名声打了出去，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到如今大家都习惯它的存在。
上到大三，田宁也不再掩饰自己，有了录音设备听多了英语磁带，她的口音逐渐标准，虽然说不上正宗的伦敦腔，但口音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一般大学生的通病，在华大英语系首屈一指。
到大三下学期，田宁主攻商务英语，同时二外法语也可以做到无障碍交流，找她翻译的人也不局限于外国游客，逐渐转向企业以及政府部门，贺东升也不断介绍需要英语翻译的企业给她，田宁还未从业，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
如果说初时，田宁在专业上的小领先可以视作偶然，那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说小话的人都不多了。
甚至有人悄悄跟田宁说：“以后肯定能进很好的部门，去别的地方屈才啊！”
上到大三，许多人已经不像刚开学时的激情满满，反正毕业都可以分配到工作，大学里学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田宁这样刻苦的反而是异类。
分配工作不是个人和用人单位的决定，是学校统一分配，田宁这样出色的佼佼者，肯定被要到重要部门。
田宁对此都是笑笑：“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她被叫去给从前接待外国投资者的贺局长当过四五次翻译，连学校老师也对田宁接连表扬，大家似乎对她寄予厚望。
贺东升也问过田宁的打算：“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如果田宁服从学校分配，那么工资还不如田宁给人翻译一小时挣的钱多，但没有正式工作，做个自由职业似乎差点什么。
田宁轻笑：“还有一年才毕业呢，慢慢想吧。”
就算现在从事翻译行业，也没有可靠的公司，她也很好奇，会分配到什么岗位上。
贺东升都答应，家里挣钱的事他可以全权负责，但也不会让田宁呆在家里，她有挣大钱的本事，但愿意怎么做，他都愿意让她拥有最大的自由。
“宁宁，咱们的新房子就快装修好了，改天看看要买什么，我们都给填进去。”
田宁对他各种别有深意的催婚了如指掌，懒洋洋地说：“装修都是你亲自设计的，我相信你。”
贺东升会木匠，对房屋装修也有独到见解，田宁可以特别省心，只偶尔去看看装修进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结婚需要提前看日子，人家提前一年看日子的也有，贺东升觉得他们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田宁看他目光期待，顺势坐到他腿上翻看日历：“我七月初就能拿到毕业证……”
“那就选在七月。”
“其实我觉得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这一年里，田宁时常留宿在家属院的房子里，除了没有最后一步，两人和一半小夫妻没有太大差别。
贺东升喉头微动，特认真的说：“我觉得区别还是很大的。”
他目光太灼热，田宁迎着看过去，不由自主扭头看向另一边。
烧得慌。
……
隔日，是贺东升的生日，但他必须去公司上班，今天要给公司其他员工发工资，他得去签字，下午提前回来，但田宁却不在家，他找不到人，只好冲凉睡个午觉等田宁回来。
虽是八月里了，天气仍然热的像三伏天，田宁进门站将蛋糕放到冰箱，就到空调边吹风，而后拎上衣服去洗澡。
贺东升是被这些小动静吵醒的，拿起手表看看时间，起身到客厅里坐着。
田宁从卫生间出来，先带来一阵沐浴露香气，而后才慢吞吞随意的走出来，她在擦洗澡时浸湿的头发，漫不经心的瞟他一眼。
“你睡醒啦？”
贺东升尚且迷糊着，缓慢的抬头看她，而后迅速苏醒过来。
田宁甩甩头发扔掉毛巾：“好看吗？”
她穿了新裙子，是特别定制的红色真丝吊带裙，两条细细的肩带，松松垮垮挂在白腻肩上，深V领的绣花设计若隐若现，长度到小腿肚，但一边开叉到大腿，行动间两片裙子晃动，轻挑妩媚。
贺东升诚实的回答：“很好看。”
田宁勾唇一笑：“生日快乐。”
她跨坐到他身上，勾着他脖颈吻上去。
“宁宁……”
“生日礼物。”
贺东升挣扎了一下：“我们去领证？”
田宁瞟了一眼，挑眉问：“你确定？”
“……不是很确定。”
他喜欢、等待了四年的姑娘就在眼前，一点点在眼前青涩绽放，是他此生最珍视的风景。
傍晚夕阳灿烂
贺东升又摸到了手表，田宁啪嗒一下打掉他的手，闭着眼睛威胁：“你就算现在把我扛过去，我也不会去和你领证的。”
“宁宁，我看看时间给你做饭，现在民政局下班了，我们明天早上过去。”
田宁抓着毛毯翻个身：“那你去吧。”
贺东升反而舍不得走了，躺在她背后拥住她，一点点啄吻。
“贺东升，你不是要去做饭？”
“可我觉得你不是很饿。”
两个新手磕磕绊绊了一次，但显然，有人食髓知味。
真正吃到晚饭已经是暮色降临，贺东升下了一碗长寿面，两人一起吃，加上冰箱里田宁带回来的蛋糕和储备的酱牛肉，七七八八对付个饱。
翌日一早，田宁还没睡醒，就被贺东升抱着换上衣服，去洗漱，而后拿上证件去领证。
田宁的户口早就迁出来了，贺东升的户口本上也只有他自己，登记完成，变更户籍，户口本上是两人的名字，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贺东升拿着两个证件，一路上都带着笑，格外好说话。
路过药店，田宁踢他进去补民生用品：“毕业前我可不想怀孕。”
“明白！”
生孩子的事对俩人说还很遥远，贺东升完全服从安排。
“不过，宁宁，你可以搬出来住么？”
他不想独守空房。
田宁坚决摇头：“不行，住在宿舍更方便，而且我要享受最后一年的学生时光。”
贺东升无法，只得同意。
“那我们先商量出来一个好日子，然后告诉姥姥姥爷，他们也得准备一下。”
证都领了，结婚日子就是时间的问题了，田宁看来看去选在明年毕业的那个月。
到了开学，吴敏见到田宁，无意间来了一句：“宁宁，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呢？”
田宁叉腰表示：“我什么时候没有女人味儿了？”
“不是，这是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但宿舍里的姑娘们也只是感觉，到底怎么回事是说不清楚的。
薛琳悄悄多看了田宁两眼，田宁很快察觉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照了镜子，确定脖子上没有草莓印也就罢了。
这一年多，两人比之前更少，薛琳因为那谣言深受其害，好长时间都会别扭着一股劲，田宁找不出什么证据证明薛琳参与过那件事，索性没打算和她做朋友，连同姜淑玉一起渐渐疏远。
姜淑玉和薛琳闹翻一直没和好，转而和鲁鑫刘阳吴敏三个套近乎，薛琳独来独往，宿舍里的氛围诡异又和平。
田宁愿意回来住，是因为上下课方便，况且老和贺东升呆在一起的话，她怕不小心中招怀孕。
丁慧珊和男朋友亲密，开学后慢慢察觉到不同，红着脸叮嘱她：“你们领证了没？不会怀孕吧？现在怀孕不大合适。”
她是真心为田宁着想，大四就要分配工作，现在怀孕到明年差不多生孩子，还没到岗上任先生了孩子，到时候和工作单位格格不入，太耽误事了。
田宁勉强保持淡定的摇头：“已经领证了，我不会现在怀孕的。”
“那就好。”
“啧，同道中人呢。”
丁慧珊脸色爆红：“你胡说！”
“恼羞成怒，我明白。”
丁慧珊红着脸来打她，田宁笑着躲开。
到了大四寒假回老家，贺东升非常期待的问：“家里的房子当时为你新盖的，今年要不要过来住几天？”
田宁给他一对白眼。
“我们本来就没回来几天，我想清静清静，以后过去住的时候多着呢。”
贺东升被她后半句话取悦，美滋滋的抱住她想腻歪，又想起前半句的意思，很委屈的问：“宁宁，你嫌我烦？”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是你的错觉。”
田宁在他手上咬了一口：“自作多情。”
不过，贺东升也就是问了过过嘴瘾，他们已经是法律上合法夫妻，但在村里人眼里没有举行婚礼就不算是真正的结婚，田宁住到他家里，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
“今年多给婶子买点东西吧。”
“嗯？”
贺东升咳嗽一声：“我这不是怕她舍不得你出门儿么。”
田宁厚道的没有挑破，这话分明是怕李凤英不满意，拦着不让她出嫁，只是新女婿不敢说的太明白，怕得罪人。

第85章
孙老太太挺高兴的，盼来盼去终于盼到外孙子结婚，优秀的外孙媳妇也没飞，俩孩子选中了结婚的日子，她就来田家跟李凤英商量。
田宁的信里提过一嘴，孙老太太找过来的时候，李凤英不大高兴，对老太太提出来的好日子也没表达看法。
只说：“这夏天是不是太热了？那时候收麦子了没？”
孙老太太乐呵呵的说：“已经收过麦子了，玉米也种上了，啥也不会耽误的。”
李凤英客客气气的说：“那就按他们选的日子来吧，这俩孩子还挺懂事的，没选在忙的时候。”
“可不是，你们家宁宁一直很懂事。”
李凤英听着这句夸赞简直一口老血吐出来，田宁上大学这几年越来越会气她，算什么懂事？
可等到人回来了，李凤英还得问：“得给你准备多少嫁妆啊？”
村里姑娘们的嫁妆流行三十六条腿再加几床新被子，娘家疼姑娘的会多给一些，处处都要钱。
田宁是刚放下行李，听到李凤英问话，很随意的说：“妈你看着办呗。”
“这……”
李凤英皱着眉头说：“家里没多少钱，给你拿不出这么多嫁妆你也知道，你们结婚也不住在村里，我看那三十六条腿也可以省了，在城里就可以买现成的，那新被子要准备起来，现在就得买棉花，你看看要多少条，你要好的孬的都中……”
“妈，你到底想说啥？”
“咳，这卫星退伍快回来了，家里正说盖房，也得给他娶媳妇，腾不出多少钱给你置办嫁妆，你想要啥就买了，到时候一块抬过去，也好看不是？”
李凤英说的含糊，田宁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自己出钱买东西到时候充嫁妆？”
李凤英原先还不好意思挑破，这田宁挑明了，她就径直点头：“这样也省事，我怕我给的东西你不满意。”
田宁笑了笑，没答话。
算盘倒是打的响亮！田宁自己出钱买嫁妆在外人看来却是田家给的，拿她的钱给田家充面子，也亏得李凤英想得出来。
李凤英心里还觉得不满意，田宁上学上出来了，还没领到工资就结婚，家里人根本不能沾光，那嫁妆不嫁妆的，村里给的东西城里用不上，刚好省了不是正好？
“你咋想的，咋不说话？要是嫌少就再等等，等咱家房子盖起来腾出手再给你办，就是这盖房子肯定得塌账。”
田宁摆摆手：“我不要嫁妆了，等回村里就是摆个酒，有没有嫁妆都无所谓。”
“啊？那不要咋中？”
“我觉得行就行。”
李凤英去找田旺发商量，田旺发低头吸烟，末了给一句：“随她吧，不是还有半年，等等看咋说吧。”
闺女终归是别人的，自家腾不出来手，田宁也不知道给家里帮帮忙，那没嫁妆就没嫁妆吧。
田宁在家过年这几天没再听李凤英提过嫁妆，田家孩子遍地跑，梁小双生了两个儿子又躲着计划生意的工作人员悄悄生了个闺女，刘金玉好不容易怀上的一胎也生的闺女，现在正谋划着再要孩子，儿子不到手誓不罢休。
刘金玉很喜欢推着才一岁的闺女跟田宁亲近：“你小嫲嫲有大出息，跟她玩儿去，以后回来还给你买好东西。”
小丫头怕生，被刘金玉推着也不敢靠前，哇的一声哭了。
李凤英充耳不闻，刘金玉皱着眉头拍了闺女一巴掌，瞧着田兵兵和田康康围着田宁说话，暗暗骂娘。
初二，贺东升到田家走亲戚，新女婿每年都来，今年带的节礼格外喜人，烟酒糖一样不少，提及婚事安排，贺东升满口尊敬。
“我都听婶子和叔的安排。”
贺东升在外面挣钱，但谁也不知道他做的啥工作能挣多少，村里倒是有人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忙找个工作，提及要去深市，真正敢去的就没几个了。
何况，村里砖窑越办越大，有人种果树，卖梨卖苹果，在家里也能挣不少。
田旺发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喝醉来了一句：“那砖窑当时不该卖啊，要不然现在可大发了。”
做那么大的生意绝对是村里一霸，连带着其他人也沾光。
贺东升陪着喝酒却没醉，对这话笑而不语。
闺女和准女婿都是蚌壳嘴巴，谁也撬不开，走完亲戚定下来婚期，贺东升按着规矩送了婚帖和礼品，办妥结婚前最后一件事便和田宁回了省城。
公司运转不用贺东升全天候的盯着，但他们俩离开时间长了也不行。
“卫星在部队里学会开车了吗？他回来要不要帮他找点事做？给他留个司机的位置？”
年后贺东升打算扩大规模，再增加二十量出租车，这一年多尝到甜头的司机没一个舍得离职的，想做出租车司机的一抓一大把，对于这位小舅子，贺东升挺有好感，能拉拔一把当然是好的。
田宁对这个持保留意见：“先看他退伍后的打算。”
贺东升嗯了一声：“其实，卫星要是出息了，婶子也不会只盯着你吧。”
田宁向后倒在沙发上，沉思片刻自嘲道：“很难，但凡我比她几个儿子厉害，她就不会甘心的。”
田宁没出息被踩，有出息了又想着均衡给其他兄弟，她虽然没有出嫁，李凤英对她已经是出嫁女的态度，在不清楚田卫星的计划之前，一旦放开口子，就会给李凤英希望，到时候必然麻烦一堆。
但田宁也有些不忍看田卫星明明有轻松挣钱的渠道，却还要苦哈哈的过日子。
“再说吧。”
贺东升沉默着将她抱在怀里。
大四下学期开学后没多久就要准备着毕业的一系列事情，外语系没有安排地方实习，大家就准备着等毕业分配直接上手工作，对可以工作挣钱的日子充满期待。
外地同学可能留在本地工作也可能分配到原籍，田宁宿舍里外省三人都分外忧心，等待分配结果的时候简直寝食难安。
“宁宁，我听说政府部门会跟咱们学校要一两个外语人才呢。”
政府部门也不会常常跟外部借外语人才，自己培养两个，随时用起来更加的方便，而他们挑人基本上是要最顶尖的，有这消息传出来，大家都认为学下好的板上钉钉。
田宁听得多了很无奈：“年年都有这样的消息，可是年年都不准确，都是谣言，你们就别传了。”
“哎呀，宁宁，你这在别人看来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知道吧？”
就跟第一名总谦虚自己没考好似的，虚伪。
田宁好生冤枉：“我太无辜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对于去哪里工作，田宁并没有把握，如果分配的工作不合心意，那可以等个合适的时机辞职下海，如果有意义，她还可以坚持下去。
何况，没影儿的事情议论下去，如果到最后有了定论，出现差异，那就不好看了。
“对了，薛琳，你家里有没有给你找门路啊，你的工作应该已经确定了吧？”
话是鲁鑫问的，她问完就见大家表情各异，忙摆手：“咳，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回答也行。”
薛琳面色僵硬，沉默好一会儿，等大家要说起别的，忽然硬邦邦地说：“这跟我没有关系，大家的动作都是学校分配的。”
姜淑玉撇撇嘴，薛琳因为家里关系一向很傲，看这样子就知道有安排了，还整天装的跟没事人似的!
刘阳又来打圆场：“行了，咱们都别说这个了，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宁宁带了相机，咱们找个时间去拍照吧，等毕业了还能看呢。”
田宁的相机是去年才买的，大都是她和贺东升出去玩的时候拍照用的，现在大家凑钱多拍几张毕业照，留作纪念。
吴敏兴奋地要求：“宁宁，你给我拍一张单人的！我要留着当传家宝！”
鲁鑫也举手，大家都想拍单人照。
田宁一一答应：“现在外面光线正好，走吧，有人等着给我们拍照呢。”
“啊？你让妹夫在下面等着呢？”
“我和他说好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几人都忙着换衣服梳发型，薛琳抿着嘴巴将包里的相机扔到柜子里。
楼下春意盎然，拍照的人不少，也有人到学校里来婚纱照，热闹极了，贺东升经过天宁的训练，对拍照这件事已经得心应手，因为表面上显得太过专业，还有人来问拍照的价格。
鲁鑫悄悄对田宁说：“你们家这位都可以去开照相馆了！”
吴敏听到，笑嘻嘻的反驳：“开照相馆能挣多少，妹夫估计不肯干，不然娶不起咱们宁宁。”
田宁凶恶状：“我有那么奢侈吗？”
“差不多！你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外号吗？”
“什么？”
吴敏和鲁鑫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行动的衣柜！”
她们已经记不清田宁大一的时候爱穿什么衣服了，只知道这丫头这几年的衣服都不重样，尤其是这一年，有的衣服不止是深市寄过来的，还有去香江买回来的，整个人说是潮流的风向标都不为过。
田宁捂脸：“没那么夸张。”
“有！”
田宁认命的停止申辩，反正这个名头是洗不掉了。
拍完集体照，薛琳就提前离开了，姜淑玉也不想走，但田宁根本不理她，她留下也没什么意思，剩下关系好的四人联合丁慧珊拍照，最后大家都知趣的离开，将时间留给人家小两口。
田宁眼疾手快的抓住丁慧珊：“你给我们拍完照再走！”
丁慧珊满腹心酸，当个拍照的工具人。
田宁许下一个空头支票：“没事，等你家竹马回来的时候我也可以给你拍照的！”
“谢谢你提醒我!”
明明都要毕业了，她家竹马都不能过来陪她，已经不能更惨了！
好在，拍完照，田宁及时放丁慧珊离开了，走前还少不了笑闹。
……
薛琳站在宿舍窗户边向南边看差不多可以看到樱花树边的情形，嘴巴越抿越紧，最后提上包包从宿舍离开的时候碰见姜淑玉慢悠悠从外面回来。
两人互看一眼，话不投机半句多。
薛琳要走出宿舍的时候听到姜淑玉忽然说了一句：“哼，我要是处处被人压一头，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薛琳脚步一顿，而后继续向外走。
但姜淑玉的话不停的在脑海里回荡，田宁明明是个农村来的，偏偏能无所顾忌的穿各种好看衣服，贵重物品可以随意携带不怕引来非议，现如今已经看不出丁点儿农村土妞的痕迹，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加上大学营养好，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城市姑娘了。
况且，还有个人对她一心一意。
薛琳漫无目的朝外走，路上遇到从校外赶来的韦逸，两人碰头，韦逸看出她不高兴，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迟到的，琳琳，我们单位事情特别多，你照片拍完了，我陪你进去拍吧？”
这样的韦逸看不出丝毫当年大才子的风范，薛琳想起她当时无比崇拜这个人，心内满是茫然。
“琳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韦逸耐着性子哄她，在出版社摸爬滚打两年，他已经完全知晓了进入社会的不易，他家在小县城，虽然在学校里文采斐然，但到出版社并不能为他转化成好人缘，他一切都得自己奋斗，而薛琳有个厉害的母亲，可以让他少奋斗很多年，韦逸已经不像在学校时那样对薛琳漫不经心，小心翼翼的哄好她，将来一切都会很顺利。
“韦逸，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说什么？”
韦逸并没有听清楚，还以为薛琳是在发脾气。
薛琳摇摇头没有再重复：“我不想拍照了，咱们先走吧。”
“ 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我妈妈商量一点事情。”
商量工作的事情，虽然妈妈早就已经替她决定，但是薛琳还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想要的东西绝对不会比田宁差，绝对不允许，而她有这个实力。

第86章
毕业分配结果很快出来了，吴敏、鲁鑫和刘阳都是外省户口，回到原籍分配工作，大概率是进到高中或者大学做英语老师，或者去教育局工作，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一本大学，怎么都不会差了。
姜淑玉是本省外市户口，分配到教育局做文秘，薛琳也是一样。
田宁的单位也定了，市三中的初中英语老师，具体教哪个年级要由学校统一分配。
丁慧珊被分配到了市一高也是英语老师，先前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政府部门要人的消息再没有人提起。
“这……”
大家看到分配结果后都面面相觑，就像先前信誓旦旦一个必中状元的人如今却名落孙山，而其他不如她的人都考得不错。
吴敏先反应过来，安慰道：“宁宁，当老师也不错啊。”
“是啊。”
“是啊。”
大家纷纷应和，从表面上来看，田宁是大家分配工作里最低档的，这简直不可思议，但又无法抗衡。
姜淑玉嗲声嗲气的羡慕：“对啊，宁宁，当老师多自在，给小孩子讲讲课就行了，我妈之前就盼着我做个老师就行了呢，还有寒暑假，可惜……”
教育局可是管着各个学校的，什么教师评定啊表扬啊，都在手里攥着。
丁慧珊直接白了她一眼，淡定的说：“是啊，最起码咱们当老师都能发挥专业知识，靠自己本事吃饭，谁也不怕。”
“你什么意思啊？”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咯。”
田宁哭笑不得的给丁慧珊使个眼色：“我也觉得不错，初中孩子比高中压力小点，而且我上大学之前在家里小学也当过一段老师，不过那时候当的是数学老师，就不知道之前的经验现在能不能用上。”
“也是，对着几十双眼睛我心里真是没底，你可得给我传授点经验。”
“咱们俩回头再研究吧。”
丁慧珊一口答应。
吴敏看着俩人相处融洽，跟着撇嘴：“哼，我回老家了，就你们俩玩了，可算是少我一个电灯泡。”
众人都哈哈笑。
“平常你们三个关系最好了，现在吴敏要走了，可得哄着她点。”
得知分配工作的喜悦最终会被分别压下去，如今交通条件不发达，这一分别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呢。
田宁将回校拎回来的提包拍在桌上：“你们先别忙，哪个都得参加了我的婚礼才能走！”
“哇！”
“我要吃糖！糖呢！”
“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了啊！”
“敏敏，这宁宁再不许嫁，妹夫都要急坏了，可让他们早点结婚吧！”
提包里面是满满的喜糖瓜子花生，自家宿舍人还有巧克力吃，热热闹闹连隔壁几个宿舍都给分了吃得。
薛琳推门进来，大家正在热闹，特意看一眼田宁，她正低头翻开相册，和大家讨论留哪张照片作为纪念。
没有半点阴霾。
“宁宁，你看到分配结果了吗？”
田宁抬头看她，很是不经意：“看到了啊，怎么？”
薛琳抿唇：“没什么，这些是……你要结婚了吗？”
“嗯。”
“恭喜你。”
“谢谢。”
方才的热闹不复存在，大家转而小声议论，姜淑玉原本就插不进她们的对话，现在看到未来同僚，期期艾艾走到薛琳床边小声问话。
众人虽在玩闹，但都在不约而同注意两人在说些什么，她们先前认为田宁是最有前途的，而如今田宁没有得到最好的，薛琳和姜淑玉反而是相当不错的，要说薛琳家里从中使劲 ，那姜淑玉就不该得到这么好的工作。
是以，田宁的工作……大概真是学校分配的结果？
田宁垂眸吃糖，如果不是先前在学校碰到从前的英语翻译课张毅老师，她也许就信了。
张老师曾经暗示过学校外语系老师希望田宁留校工作，毕竟她的成绩有目共睹，做个行政老师或者英语讲师都是不错的选择。
田宁认为这份工作存在不确定性，主要是她资历太浅，留校做讲师或许难以服众，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但张老师的意思至少证明，分配工作时是考量个人成绩的，她不至于太差的，而且以张老师的一向为人，不至于说似是而非的话来迷惑她。
可如今分配的工作……
田宁倒没有看不起初中老师的意思，分配的工作大同小异，她也没打算走仕途，可如果有人明显的使绊子，她反而会在意起来。
不过，这种事无法抗议亦无法追究，田宁懒得多想徒增烦恼，过了这一茬，日后都是自己的天地。
目前最重要还是忙婚礼。
但贺东升知道分配结果后老大不高兴，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圈，很有素质的没有骂人，皱着眉头思来想去也没个定论，看田宁悠然自得的不由叹气。
“宁宁，要不然我们……”
田宁知道他的意思，忙抬手阻止：“不用，我现在觉得挺好的，寒暑假我可以做别的，给学生上课也是培养未来的人才嘛。”
“可是！”
在学校成绩最好的工作反而是最差的，怎么让人忍得下这口气？
“先前工作没有定下来，我没有具体的定论，不过现在我已经想好了，骑驴找马慢慢来，我日后打算从事同声传译，初中课程没那么忙，我也有时间多准备，况且需要同声传译的企业没有那么多，平时有工作打发时间也不错。”
贺东升听了非但没有宽慰，反而蹙眉问：“其实你去深市那边发展会不会更好一些？”
沿海城市外资企业与日俱增，田宁大三暑假他们去过一次，隔三差五就能接到工作，报酬不菲。
田宁吐吐舌：“你都回来这里了，我再去深市的话那我们又错开了……”
在贺东升没回来之前，田宁是打算过去和他团聚的，现在倒不必那么着急。
“宁宁……”
“我没什么介意的，现在这里也不错，既然回来了就把生意拿下，有了资本再去做别的更有底气嘛。”
况且，田宁想着，现在时间宽裕，如果趁现在解决另一桩人生大事，那么未来就不用多犹豫了。
她贴在贺东升耳边说了一通，贺东升眼睛一亮，差点身体力行的表达自己的心情。
“你别着急，我们可以慢慢规划。”
贺东升长叹一声：“我现在特盼着我们的婚礼可以尽快。”
婚礼定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朋友同学都没各散天涯，尽可以热闹一番，他们婚礼两地分开办，省城先办一场现代风格的，再回村办一场招待亲戚，不然将亲戚们都请来，也是非常的不方便。
何况，田宁想有一场清清静静的婚礼，不愿意看见不想看见的人。
省城的婚礼都是年轻人，同学师长朋友以及生意伙伴，是贺东升一手筹备，田宁在家属院租的房子里等他来接，十辆出租车组成的婚车队伍来接，守在这边的同学朋友们堵门为难好不热闹。
田宁穿着婚纱坐在床上，贺东升西装革履的进门，后面还有摄影师录像，热热闹闹将新娘从家属院迎到他们的新房里。
贺东升难掩激动，和田宁手牵手出门的时候，附在她耳边轻语：“宁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田宁眨眨眼，笑的甜蜜：“我记着了。”
婚车浩浩荡荡出发，一路看热闹的人群不断，车队里坐着的都是送亲队伍，除了车队之外，还有别的出租车来负责接没坐上车的人。
到了新房坐下，拍照留念，老方带着一堆熟人逗新郎新娘，吃苹果、当场亲个嘴，都是点到为止。
婚宴酒店就在新房不远处，从新房出来，一行人到达酒店。
贺东升包了两个宴会厅，一个设为舞厅，另一个招待宾客用餐，他们用舞会抵掉司仪主持以及普通流程的见父母环节。
新郎新娘跳一段交谊舞开场，贺东升的交谊舞是田宁教出来的，他严重的身体不协调，踩过田宁很多次，终于可以顺顺利利跳下来。
两人站在舞池中央，贺东升难免紧张，田宁含笑仰头看他，无声的鼓励。
“宁宁，你真漂亮。”
“你也很帅。”
摄影师将这一幕抓拍，心内赞叹不已，这简直就是一幅画嘛！
“新郎新娘好般配哟！”
一舞结束，田宁邀请大家进入舞池，宾客之中大多是单身未婚，男客看气氛好，纷纷主动邀请，舞池里成双成对，热闹非凡。
丁慧珊和竹马兵哥是一对，宿舍女同学都和认识的男同学跳了舞，或兴奋或害羞，脸都红了。
吴敏小声说：“我从没参加过这么好玩的婚礼。”
她见过的婚礼都是应付不完的人情，新郎新娘忙的晕头转向，哪有这么浪漫自由的。
丁慧珊也是羡慕不已，悄悄问：“喂，你能给我办这样的婚礼吗？”
竹马男友诚实的说：“恐怕不太可能，爸爸会说太浪费，而且咱们两家离得近，不让长辈来，怕是不太可能。”
“哎……”
丁慧珊也是随口一说，心里也知道根本没可能实现。
韦逸和薛琳一舞结束，也免不掉讨论他们的婚礼，韦逸不停地打量着酒店内的布置规格，暗暗咂舌，倒是看不出来这农村来的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排场，即便是谭恺也不能给田宁这样的婚礼，也怪不得田宁愿意跟着贺东升，一直不变心咯。
“可真是有钱啊！”
薛琳蹙眉：“有钱当什么用？”
韦逸嗤笑：“钱怎么不挡用？”
钱可是好东西，不是有那么一句话，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琳琳，你爸妈对我们的事是怎么打算的额？”
薛琳低头看地面：“他们还没给我答复。”
事实上，她还没有告诉父母对象的存在，如果母亲知道她大学就谈恋爱，还谈了好几年，怕是会非常的生气。
韦逸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薛琳，薛家就这么一个闺女，所有资源都倾斜在薛琳身上，作为女婿肯定可以顺带沾光。
一小时舞会结束，大家去用餐，田宁和贺东升简单讲话感谢大家的到来，而后开始敬酒，贺东升免不得被灌酒，幸好有提前准备的掺水酒，田宁全程喝果汁，但到宿舍同学那里，难免被拉着喝酒。
“宁宁，我今天豁出去了，要跟你喝一杯！”
吴敏终于露出了东北妹子的彪悍。
鲁鑫也是喝酒好手，大家轮番来一遍，田宁耍赖才少喝一些，勉强没醉。
离开这一桌，贺东升悄声问：“我怎么觉得这一桌看我的目光不大友善？”
田宁有一点点晕乎，不解的看她，贺东升被她如水的眸子看的心里一颤，又饱含深意的叮嘱：“宁宁，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
“我知道呀。”
接下来敬酒中，贺东升全给拦着了，酒没多少，一肚子的饮料和水。
丁慧珊的竹马乔历也问：“这一桌人怎么回事？”
新郎过来的时候，他似乎嗅到了一股子醋味儿。
丁慧珊高深莫测的解释：“正常情况，宁宁是系花啊。”
对田宁朦胧有过好感的男生估计都数不清，个别痴情的不多，但如今看曾经神女嫁人，难免有一丝惆怅，酸一酸新郎官也是应该的。
乔历举一反三：“那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丁慧珊：“……”
可以不必这么聪明。
婚宴准备的食材十分丰盛，还没上完最后一道菜，已经有人吃得差不多了，纷纷感叹这样的酒席可不常见！
两人坚持送走宾客，已经是半下午，和酒店算了账，在路边拦一辆自家公司的出租车送到新房楼下才算平安到家。
新房里喜意浓浓，进门后田宁将装礼金的袋子放到桌上，坐在沙发上迷茫醒酒，她意识清醒手脚听使唤的，但还处于飘飘然的状态，贺东升也不遑多让，新婚第一晚，两人睡到半夜才醒来，完成了这一夜的具体意义。
“宁宁？”
“嗯？”
“我们结婚了。”
田宁轻笑，翻身埋到他怀里：“ 对，我还要毕业了呢，是不是实现诺言了。”
贺东升覆过来，啄吻她头：“另一个诺言还有很长时间。”
也对。
……
新婚后的生活和婚前并没有不同，二人世界没有纷杂，做什么都好，田宁参加了简单的毕业典礼，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送走相处四年归乡的同学们。
在火车站哭成一团之后，依依不舍的挥手送别。
随后田宁到市三中报到，市三中即将放假，田宁报到入职，顺便确定了下学期的教学课程。
田宁任初一的英语老师，带两个班，一个星期有十八节课，办妥之后就是三中正式的老师了，别的不说，暑假工资照领。
年级主任还说：“幸好你来得早啊。”
田宁谢过老师，轻松回家。
巧的是，新房离华大有点距离，但离市三中很近，隔了一条街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家，家属院的房子也退了租，从前放在里面的东西都带回来安放，婚后生活正式开始。
打通后的新房实用面积足有一百二十平，客厅合在一起安排的很宽敞，贺东升亲自设计给隔出来了一个衣帽间，放置俩人的衣物，两间卫生间一间常用，另一个放了浴缸供泡澡用，另有书房，储物间，以及客房和未来的儿童房。
到家之后，田宁先去抱了半个西瓜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贺东升回来之后直接坐过来，和她分吃西瓜，蹭蹭她身上的凉气。
“你身上还有汗呢！”
“宁宁，你是不是嫌弃我？”
“可是我洗过澡了，你蹭上之后我还得洗。”
“没事，我帮你。”
新婚生活放纵自由，从卫生间出来，田宁直接瘫在了沙发上，不肯上床，她窝在那儿软软小小一团，贺东升抱她在怀里，指天发誓不再作怪。
田宁闭着眼睛轻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咱们还是说说回家办酒的事儿吧。”
他们这边是自在了，家里那边还得给个交代，尤其孙家老两口还想着看外孙子的婚礼，看着他将媳妇娶回家。
田宁也好彻底和田家划开联系。
订好的日子在三天后，孙继伟放暑假在家，贺东升托他操办酒席，他们提前两天回去就成。
只不过两边有些难办，贺东升的父亲以及继母都会过来，但婚礼在孙家办，必然会扯皮。
“先说好，我还是叫范秋月婶子，我跟她没什么话好说。”
贺东升失笑：“我也是这么叫，不会逼你孝敬她的，就连我爸，你也不用和他多说，他完全和范秋月一势，咱们就管姥姥姥爷。”
田宁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范秋月是后妈无所谓，但贺东升和贺明辉可有割舍不掉的血缘，和他之间的关系得小心处置，免得日后因此产生分歧，觉得她这新媳妇对公公不尊敬。
说定之后差不多就是回家的日子了。
田家还是老样子，年初就唠叨着盖的新房子没有踪影，田宁从前住的厢房愈发破败，即便眼看要办喜事，也冲不掉那股子萧条。
田宁不在乎，带回来的大半东西都在孙家，厢房铺设了新被子，打扫干净即可。
梁小双殷勤的说：“妹妹，让你在这屋里出门儿可真是委屈你这个大学生了。”
田宁笑的和气：“大嫂这是说什么话，大学生也是普通人，住哪儿都一样。”
她就是看不见田家的穷，亦或是田家故意让她看见的艰难。

第87章
到了正日子前一天，田家打扫干净，插上松柏贴上喜字，倒是有了点嫁闺女的意思，田爱红提前一天来娘家送妹妹出门儿，看了田宁礼服就是一条红裙子，不由撇撇嘴。
“妹妹，你好歹是个大学生，咋穿的跟人家差不多？应该穿婚纱啊！”
田宁淡淡道：“这儿哪有婚纱？穿这个就行。”
田爱红看她不高兴提，立刻转了话题，拍拍被子说：“宁儿，今个儿我陪你睡吧？咱姊妹俩长大之后还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呢。”
“不用，那边屋子里咱妈不是给你铺了床，我不习惯跟人一起睡。”
“啧，现在还有啥不习惯的？”
田爱红眼神暧昧的撞了撞田宁肩膀，言语之间都是特意表现出来的熟稔。
拐弯抹角说了一通，最后话题转回田宁和贺东升的工作上面，田宁当个中学老师是没啥能沾光的，可是贺东升不一样，听说都是开了公司的人，咋也能安排几个亲戚吧？
“你姐夫在家天天没事儿干，妹妹，你出门儿之后可不能忘本啊，以后有啥用得上你哥的，就跟我说一声，我保证他给你办利落。”
田宁听的耳朵出茧子，田家说这话的人排成队，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不敢麻烦姐夫，人家都说种地的农民有吃有喝，比我们这穷教师强得多，姐，你就别抬举我了。”
一字不松口。
田爱红好悬没当场甩脸子，小声嘀咕：“不就是上出来个大学，看给你能的？”
田宁好整以暇的笑问：“我不就是上个大学，看给大姐你急的，咱俩以前也没多亲啊 。”
“你这妮子……”
田爱红到底不敢把话说死了，扭头去找李凤英唠叨：“妈，照我说，你不该一点嫁妆都不给她，你看现在，一句软话都没有，咱家人想沾光都不中，以后咋办？”
如果给了嫁妆，啥都办的漂漂亮亮，咋可能不给自家一点好处？
李凤英冷哼一声：“你当我给她嫁妆，她就记得我的好了？这妮子我算是看出来了，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哼，她现在逞能，以后就知道苦头了，那边婆婆指望不住，孙家那俩也老了，我看等她生了孩子用不用我这个当娘的！”
“妈，那现在咋办啊？”
“……不办！”
田家院子里光秃秃啥也没有，田旺发看着也觉得后悔，连床被子都不缝实在说不过去，可事到临头再想反悔，可哪有时间再去置办东西？
临睡前，田旺发找李凤英商量：“要不，看看宁儿她俩嫂子还有新被子没有，总不能啥也不给？”
李凤英冷着脸说：“她俩嫁过来你又不是没见过，统共带了几张被子？那田宁当年还给刘金玉被子泼上泥水了，我看现在还有泥点子没洗干净，咋用？”
“唉，真是……那明儿人家问起来，咋个说法儿？”
“随你便。”
李凤英心里不是不后悔，可让她给田宁笑脸儿？门儿都没有！
田宁心里很清楚，在李凤英心里她不过还是当年那个可以揉圆搓扁的小丫头，而当爹娘的是高高在上的决策者，养育之恩就是一座大山。
这一夜田宁睡的不太好，习惯身边多个人之后，倒显得这木板床空荡，好在前些天休息的不错，翌日清早起来，田宁自己洗漱打扮，换上长裙，将头发玩起来弄个发卡戴上一朵花就是新人装扮了。
田家聚集了不少人，二婶王菊香特意来看看田宁的装扮，笑着称赞不已，将给田宁的添箱钱悄悄塞过来，目光里有疼爱也有些微的讨好。
田宁并不讨厌，至少二婶对她好过，认真的谢过她，便坐在房里静等贺东升来了。
从孙家到田家距离很近，走路就可以过来，但为了吉利和风光，一行人绕了半个村子才来到田家，噼里啪啦放了一挂鞭炮，新女婿进门。
“爸，妈，我来接田宁。”
李凤英和田旺发五味陈杂的点头答应，看着田宁穿着高跟鞋挎着一个红色小包，头也不回的跟着贺东升往外走。
“宁儿啊！”
众人都都盯着看，田宁不得不回头看一眼。
李凤英抹了一把泪：“宁儿啊，你俩常回来看看啊。”
田宁笑盈盈的乖巧道：“我知道了，妈。”
新人继续向前走，新娘子家人不去婆家，田家人站在门外，看热闹的人或留在田家或跟着队伍去孙家。
不过，两位新人只是胸前戴花，除了田宁手里提着的包再无其他，后面跟着的队伍抬的也是男方送来的鸡鸭鱼，但按规矩，田家只能留下来一半，另一半还要给孙家带走，所以说，田宁的嫁妆就那一个小包？
田家对门于大娘故意问：“凤英，你家宁儿不要嫁妆啊？我咋看着啥都没有？”
李凤英故作自然的说：“他俩住城里，该置办的早就置办过了。”
“咦？我都没见你买过棉花缝被子，这可是不能少的东西啊！”
“那是你没看见。”
于大娘撇撇嘴，只说李凤英的坏话，倒也不敢议论田宁的是非，得罪人就不好了。
到了孙家，各处都还算热闹，孙家的亲戚不多，但人缘好，村里人都愿意来吃酒席，何况人家说了来的都是客，大家都不容易，不用给礼钱。
进门见长辈，田宁和贺东升都是鞠躬礼，孙家二老亲眼看见外孙子结婚，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贺明辉和范秋月都靠边站，先见过祖辈才是他们。
如今不行旧礼，对需要拜见的亲戚都是鞠躬了事，很快结束。
在家办酒重的是宴席，与亲戚邻居之间的应酬自有贺明辉和孙继伟忙活，贺东升甚至还帮忙端了一会儿盘子。
田宁坐在新房里，等开宴之后才会去敬酒，与她在房间里除了张敏的娘家侄女，还有贺雪盈，以及看热闹的邻居嫂子。
“盈盈，咋没听见你叫嫂子啊，快点叫嫂子还能拿个红包呢？”
“对啊，难道来了姥爷家还认生？”
“啧，你哥的婚事都在姥姥家办了，我看你也在咱村找个后生得了，姑娘再留下去就不好嫁人了。”
贺雪盈脸色铁青，田宁笑而不语，这位也足够长情，四年里一直没有相亲找对象，她偶尔听贺东升提起，贺雪盈的父母为了她的婚事都快急白头发了，就连贺雪盈的弟弟贺雪鹏都已经找到对象。
这四年里，田宁很少去注意于青山的消息，一是回来的不多，二是没有关系的人并不刻意关注，但这两天也有人跟田宁提及当初相过亲的人。
于青山至今未婚，一人拉拔三个子女，如今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施工队，承包了大工程整日忙碌，也很少在村里，两年前就搬到临县去了，贺雪盈和他距离越来越远，但不知为什么执着的没有放弃。
孙家邻居打趣的原因就是看不过眼贺家人欺负姓孙的闺女，连儿子都让姥姥养着的，当爹不像样儿，活该闺女都得挨人损。
贺雪盈脸上挂不住，田宁也不帮她说话，脸一沉从新房里出去。
“管你们什么事儿，就爱说人闲话！”
邻居嫂子呵呵笑：“这闺女，咋说你一句就恼了，我看盈盈你啊，还是别跟着你后妈了，多跟你嫂子学学也能聪明点！”
“可不是，明明一对龙凤胎，东升就能聪明的娶到大学生媳妇，这盈盈就知道听后妈的，天天瞎胡来，你说她不结婚是不是因为后妈不愿意给她出嫁妆啊？”
“不知道，你看盈盈她后妈一直在角落里坐着没敢出来不是？”
田宁不好让她们继续讨论下去，给抓了一把糖，邻居嫂子们果然知趣，看席面摆的差不多，纷纷去吃席。
不多时，田宁也出去敬酒，落座的许多都是长辈，不会同晚辈笑闹，敬酒这一关很容易就过了，宴席散了，婚宴随之结束。
田宁吃过饭从房里出去帮忙收拾，被孙老太太连忙拉住：“宁宁，这事儿你不用动手，我们来收拾就行。”
“姥姥，你年纪大了，还是我来吧。”
孙老太太强硬的拉住她：“你可知道我等你这一声姥姥等了好几年了，乖，你去把今儿个收的钱数数去。”
田宁只得照办，大家给的礼金数额不大，三毛五毛是常见，一块两块是稀有，大多数是孙家的亲戚，公公贺明辉给了二十块钱，贺家的亲戚基本没来。
将钱数和账本对上，田宁去找老太太交差，老太太脸色不变，叫来贺明辉将账本扔过去。
“咋，你们贺家的亲戚都金贵？一个都不来是不是不把东升当你们贺家的孩子了？”
贺明辉面有难色：“妈，这不是在你们家办的婚事，他们不好过来么。”
儿子直接在姥姥家办婚礼，贺明辉脸上无光，和范秋月商量之后连亲戚都没通知几。
“哼，我不是你妈，你早就另娶媳妇儿了，要叫妈也叫你那个亲丈母娘去！”
一直在酒席上当隐形人的范秋月出来说话：“要不，再让他俩去县城办个酒？这该收的礼钱咱们得收回来不是？”
田宁笑眯眯的问：“婶子，你这么说是定好酒店了？”
她未必愿意应付亲戚，贺东升也和贺家亲戚来往不多，但老太太要出这口气，田宁当然得帮忙。
孙老太太也喜滋滋的问：“那也中，你们订好酒店，宁宁和东升露个面把礼钱收回来，正好跟亲戚交代一声他们俩结婚了，也不算失礼，我看他俩也有时间多留两天。”
贺东升给老太太倒杯茶，笑着答应：“那是当然，只要爸和婶子开口，我们怎么也得省出来时间。”
范秋月脸色发白，她自己亲生儿子结婚还得东拼西凑的，怎么可能给贺东升掏钱？可孙家这宴席是贺东升掏钱孙继伟置办的，要是贺家也这样来一轮，说不定还能给雪鹏婚宴的钱给省出来。
贺明辉看看范秋月的脸色也明白不能答应，讪笑着说：“这不是随口说说，你们俩别当真，再说你俩搁省城都办了一次，再办就多了不是？我给你们添了二十礼钱，你们也别嫌少，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成，不过我看田宁来时没带啥东西，是不是省城买好了？”
嗯？
田宁还真是没想到，她以为范秋月和贺雪盈会因为她没有嫁妆的事情发难，倒没想到先问出来的是贺明辉。
贺东升神色一冷：“爸，你这么问要出钱给宁宁添嫁妆？我们省城家里还缺一台电冰箱。”
孙继伟在一旁乐了，与贺明辉勾肩搭背的催促：“我说亲儿子结婚你咋就给二十块钱，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你要是给他们买电冰箱，我有券，你不用发愁！”
贺明辉脸色不虞，他因为愧对田家才对岳父岳母尊敬，可到头来贺东升对他爱答不理的就不说了，连田宁这个新媳妇也要给范秋月脸色看，个个都不把他们当成长辈尊敬怎么行？
“我……我就是问问，哪家闺女没有嫁妆的？”
田宁瞟一眼幸灾乐祸的贺雪盈以及饱含期待的范秋月，淡淡道：“不是所有的闺女都有嫁妆，也不是所有闺女能在结婚之前给自己挣嫁妆，我爸妈不给不代表我没有，爸你要是觉得没嫁妆说不过去，那您出钱再给我们办一场酒，我保证弄一车的嫁妆，包括三十六条腿缝纫机自行车都准备齐全，让您脸上风光有面子。”
想看嫁妆，总不能什么都不掏，至少得给点门票吧？
贺东升忍笑，认真的接话：“对啊，爸，我觉得咱们家那些亲戚也该见见，别以后认为我们不懂事。”

第88章
贺明辉脸色尴尬：“怎么又说到办酒上面了，这……办多了也不好看是不是？”
范秋月觑一眼田宁，谨慎道：“就是啊，这才结婚多长时间，宁宁你咋能跟你爸这么说话？”
“婶子，你这是啥意思，我说的都是有理有据的正事，怎么不恭敬了，我在想方设法给爸爸圆场子，您是后妈，当着姥姥姥爷的面这么说，难道不是在挑拨离间吗？”
范秋月脸更白了，笑容僵在那儿，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孙老太太和儿媳妇张敏都笑，她们厚道客气，看在贺雪盈养的好好的份儿上从来不挑范秋月这个后妈的理，可不代表他们心里头没气，田宁是小辈当个玩笑话说出来谁能把她怎么着？
偏有一人看不过眼，贺雪盈直接护在范秋月前头，气哼哼的说：“田宁，这是我妈也是你婆婆，你别以为嫁给贺东升就可以随便欺负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刚刚你就任由别人说我！”
田宁退后一步，满是柔弱的站在贺东升身边，一本正经的说：“盈盈，我和你哥是夫妻，谁对他好我就尊敬谁，你这样样子，怎么比你弟弟都像你妈亲生的。”
她后一句说的声音不大，但现在范秋月和贺雪盈并肩站着，孙家人都不由看过去。
像啊！两人的柳叶眉一模一样，那双眼睛有五分神似，都是很宽的双眼皮，鼻子嘴巴也没什么分辨，虽然范秋月这几年的面相越发刻薄，但贺雪盈此时凶巴巴的说话，不止面相相似，连神情都很像！
范秋月和贺明辉心里一咯噔，范秋月很少到孙家来，在贺雪盈长大之后更加避免两人一起出现在孙家，免得他们起疑心。
贺明辉立刻绷着脸训斥：“田宁，你也太不像话，当着两家人的面胡说什么？一点都不懂事！”
“爸！”
贺东升也不高兴，刻意放大音量：“爸，宁宁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你就这么大动干戈，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田宁站在贺东升背后，隔着薄薄衬衫戳他背。
贺东升知她根本没在怕，神色略有缓和，下一刻又在范秋月和贺雪盈之间打量。
范秋月腿肚子直发抖，颤声劝架：“他爸，别说了，要不咱们回家去吧？”
贺雪盈丝毫不怕，径直说：“我就是像我妈怎么了？哥，你就是被田宁糊弄了！”
孙老头和孙继伟对视一眼，心里头冒出来个不敢置信的念头，下一秒又觉得荒唐，这太不可能!
孙老太太见得多，想着人家夫妻住在一起也有越来越像的，贺雪盈被范秋月从小带大，有些相像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看着贺雪盈维护的模样，心里愈发清楚这个外孙女彻底成了人家的。
她也没给谁留脸面：“明辉，今儿是东升大喜的日子，你们怎么像来闹事的？反正东升的喜事也办好了，你们要是不乐意在我家呆着那就趁早出去，别等着我们赶人，别以为你是个当爹的就能在俩孩子面前摆谱，还有我在这儿杵着呢！”
贺明辉脸上无光，直接推起来自行车走了，范秋月倒是还想说点别的，可她没胆子留下，要是真露馅了，这在孙家的地盘上还不让人给打死？
范秋月给贺雪盈使了个眼色，但贺雪盈没看懂，推起来车子往外走，一点都没留恋的意思。
一家三口走了，孙老太太气的转圈：“这盈盈，可真是！”
孙老头刚从惊慌中醒过神来，和气劝道：“行了，人家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看让他们留下去也没好事儿，个个都在钱眼里钻着呢！”
“就是，要是没宁宁打岔，他们肯定又得说些乱七八糟的，唉，真是怎么摊上个这样的！”
田宁没想一下子戳破，看老太太实在疲惫，扶她去屋里歇息，又将收到的礼钱放到老太太床头。
孙老太太推着不肯要：“这是给你们的，给我干啥，你跟东升收着吧。”
田宁也不要，直接放到抽屉里：“姥姥，今天过来的都是咱们这边亲戚，都是您以往随的礼，我们怎么能要这个钱，我们俩都不缺，姥姥留着买肉吃吧。”
“你这丫头，唉，行，等你们生了孩子，姥姥给随大礼！”
田宁无奈又脸红：“姥姥！”
孙老太太笑的暧昧：“你们心里头有数，可别让我等久了，我指望小刚抱重孙辈是没可能了，等你们还能快点！”
“姥姥，我出去透透气！”
“哎呀，这还害羞呢……”
外面的乱摊子收拾的七七八八，田宁和张敏洗盘子洗碗，这里头有跟邻居借来的，用完还得还回去。
张敏是儿媳妇，都是孙家的外姓人，加之向来和田宁亲近，此时忍不住八卦之心，小声问：“宁宁，你啥时候看出来范秋月和盈盈长得像的？我都好几年没见过这个后妈了。”
田宁谨慎道：“我也没见过几回，大学开学前去过一次还闹了不愉快，还是那次看出来的。”
“啧，也真是。”
张敏没敢说贺雪盈不像是自家人，转而说起早逝的姑姐，但她和孙继红也没多少来往，嫁过来没多久姑姐就去世，反而期待的说：“东升就是龙凤胎，你也说不定能怀上龙凤胎，一下子儿女双全可就太省事了。”
田宁脸红：“妗子，你别说了，姥姥刚才还说这事儿呢。”
“哈哈，那你就等着吧，等你们生了孩子我们就不说了。”
田宁心内哀嚎，那这事儿就无解了，就算他们有计划，可也不习惯被这么催的啊。
贺东升也来洗碗盘的时候，田宁松一口气，有个人分担她就不怕了。
大家齐心协力将东西收拾好就是晚饭时间了，田宁和贺东升一起给他们露一手，晚饭和乐融融。
晚上洗漱后歇在他们的新房里，尽管他们不回来常住，新房里的东西还是一应俱全，铺盖都是新的，田家没有置办这些东西，老太太没有丁点儿怨言的缝了男方该准备的，他们说着节省礼数，老人家却是一点没俭省。
但夏天盖不了被子，两人吹着风扇小声说话。
贺东升低头看田宁勾着他手指玩，商议的还是贺雪盈的身世该如何揭穿，如今亲子鉴定技术已经出来，他们足以支付费用，只是采样麻烦。
“我真怕姥姥姥爷知道了接受不了。”
田宁也忍不住叹气：“是啊，到时候他们不止因为盈盈惋惜，还会想起妈妈来。”
贺东升脸色渐沉。
婚生子和私生女同岁，那贺明辉就不会是在婚后才和范秋月搅和在一起的，而是婚前早有首尾，可是妈妈并不知情，拼尽全力生下了孩子，丢掉性命连自己的位置也被范秋月无缝衔接偷走了。
“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父母是天然地位，子女难以生出反抗之心，到底是生身之父，贺东升心里不会没有留下半点感情，但思及贺明辉和范秋月的所作所为，那份感情也就随之消磨掉了。
“只是对不起妈妈，她都没有享过一天福，我也一直不敢认清这个现实。”
田宁轻轻抚摸他眉心：“妈妈不会怪你的，她只要你平安长大就好了。”
贺东升渐渐被她安抚，挥去杂念专心想对付范秋月的招数，除了亲子鉴定，应当还有别的铁证。
田宁隐晦的暗示：“范秋月之前没结过婚，那时候未婚先孕可不是一件小事，换成是我的话，我估计要躲到别的地方装成已婚身份，借住在亲戚或者姐妹家里……”
“嗯，范秋月不是有个姐姐，什么都肯替她干。”
贺东升又想起来下药的事了。
田宁摇头：“ 应该不是她姐姐，两家离得近，况且她姐姐刚出嫁没几年，让妹妹在家住一年也不是很方便，如果住在乡下离得远更安全，你记不记得她有什么亲戚来往挺多的？”
贺东升皱眉仔细想：“我记得年节的时候她有个姑姑总来，范秋月对他们很好，他们来时空手，回去却带着很多东西。”
“只对他们一家这么特殊？”
“是，我记得她跟爷爷解释说那家亲戚早年对她很好，现在家里困难要多帮帮，爷爷自然不会反对。”
田宁笃定的点头：“那就是他们了，如果找他们打听……“
她忽然有点后悔：“我今天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当时她是想戳破窗户纸，让孙家长辈有个心理准备，但要是让范秋月提防起来，那就麻烦了。
贺东升摇头：“没关系，他们心里本来就有鬼，这样正好让他们消停一段时间。”
就算要揭发当年的真相也得找个由头。
“那听你的吧。”
田宁打了个哈欠，翻个身要睡，贺东升将手搭在她腰间，暗示意味十足，田宁缩成一团严肃拒绝：“我可不好意思待会儿再洗一次澡，我拒绝。”
贺东升一想也对，只得老实的睡过去。
他们办酒在家留的时间长点，还要三朝回门，按着规矩所有事都给完成，回门当天从孙家到田家走过去，回门礼奉上，田家准备酒菜结结实实灌新女婿一顿。
田宁换了个件无袖红裙，带一点白色领子，简单大方非常显气色，看的田家人眼前一亮。
事实为了配合新娘子的身份，她最近的衣服很多都是红色系的，不过村里姑娘出嫁，多数当天穿件红色衣服，没几天就恢复原样了。
梁小双暗暗注意过，忍不住说：“妹妹，你这衣服真好看，我看你从回来到现在衣服就没重过样儿呢。”
“嫂子记得真准。”
田宁回来带了五六套衣服，反正夏天的衣服不占地方，她愿意怎么穿就怎么穿。
刘金玉眼馋不已，哪个女人不爱漂亮衣裳呢，她夏季也就那么三四件衣服来回换着穿，一年都做不了一身新衣裳，对比着田宁，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凤英听了皱眉说：“做那么多衣裳干啥？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别天天显摆。”
田宁不爱听这话，笑眯眯地说：“这都是结婚做的衣裳，我没嫁妆，再不多几身衣裳，那这婚结的也太寒酸了吧。”
饶是席上坐的都是自家人，李凤英和田旺发也都觉得脸上挂不住，田旺发咳嗽一声，本想说田宁一句，但怕反过来怼自己，到最后在新女婿面前下不来台，于是权当没听见，继续和贺东升喝酒。
贺东升也是如此，在田宁不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便安心吃菜。
李凤英心里头凉了半截，女婿这个样子，就像是和田家没啥关系！这两家才成亲戚啊！田宁对爹妈不敬，他就装不知道？！
田宁读懂了她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难不成贺东升娶了她就要做田家的孝子？李凤英也太会白日做梦了，她是不知道女婿跟丈母娘家亲不亲端看闺女的态度吗？
别的不说，贺东升最厌烦的田家人估计就是李凤英了，只是不会表现出来。
饭后，男女分开说话，梁小双和刘金玉明里暗里的打听两人在城里的收入，他们都没什么机会去省城，可看两人的穿着那肯定是不缺钱的，要是不照拂家里，说不过去吧？
梁小双试探地说：“宁儿，你这大学算是读出来了，当时你上高中放假还都是你大哥去城里接你呢！”
田宁点点头：“是啊，那时候奶奶次次都要给大哥一点好东西呢。”
梁小双尴尬的点头：“啊，是。”
当年田老太不放心孙女一个人坐公交车回来，派田爱华去接人接了一年半，因为老太太手里有钱，梁小双都是催着田爱华去，免得被田爱民抢走，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
但梁小双并未气馁，又道：“那现在你上大学出来了，你大哥是比不了你，就想着你能给他介绍个好工作呢，我们这还有仨孩子张嘴等着呢不是？你大哥不好意思说，嫂子我得舔着脸说出来，唉，实在是家里难啊！”
刘金玉不如梁小双舌灿莲花，跟着加上一句：“宁儿，俺家里也难，你可别光想着你大哥，忘了二哥。”
李凤英噎在暗自期待。
田宁也不藏私：“那行，东升在深市有个朋友做服装厂，大哥二哥要是愿意，我们跟那边打声招呼，就能直接进厂干活，一个月二十来块钱是有的。”
“啊？”
梁小双和刘金玉异口同声的问：“缝衣裳啊？”
田宁点头。
“那大男人咋缝衣裳？”
“还去深市，太远了太远了，家里种地离不开壮劳力啊！”
李凤英绷着脸说：“你要是不想给你大哥二哥介绍工作那就别介绍，缝衣裳啥的就不是男的做的活。”
田宁冷笑：“那我介绍啥工作？往那儿一坐啥都不干就等着拿钱的？我可没这本事。”
“那你们单位了啥的，缺不缺保安，看大门的也中啊？”
“我才去学校报道，人都没认熟，介绍不了。”
说来说去介绍的工作必须得是事少钱多离家近，还不能耽误农活，两个嫂子看田宁捧上金饭碗，恨不得也给自家来一套。
李凤英犹犹豫豫的说：“我看还是让俩人在家做生意，去远了我不放心，咱们村里面都钟果树呢。”
俩儿媳妇纷纷点头：“对，这个中，宁儿你知道的多，快出出主意做啥最挣钱。”
田宁摊手：“那这你们做主，我帮不上忙。”
仨人脸色一变，还以为田宁愿意陪着说这么多，是愿意拉拔一把，预备好借钱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李凤英忍着怒气说：“这都是你亲兄弟，还没让你真帮上啥忙，你就推三阻四的，真是白——”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怕田宁直接站起来走人，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事儿田宁还真干得出来。
“妈，你是不是想说我白养了？我不是给你挣了二百块钱彩礼，还有这结婚送的礼，都给你了，我一分没要，你要是白养我了，那就把这些东西给我呗。”
李凤英瞪大眼睛：“我是你亲娘！这是你亲兄弟，帮帮他们怎么了？以后他们还能帮你！”
田宁愈发觉得好笑：“妈，你这不是开玩笑么？我自己的工作还没顾好，就得听你们帮俩哥哥，那谁帮我了？谁问过我工作上有啥难处没有？再说了，就算要我帮忙，你们天上一句地上一句，连个想法都没有，咋，想让我直接给你们出主意出钱你们就等着收钱？我有这法子为啥不去自己挣钱？”
但凡田爱华和田爱民有切实可行的计划，愿意努力挣钱，田宁愿意帮上几分还清之前的瓜葛，她最不对付的是李凤英，没到恨所有人的份儿上，可眼前仨人吃白食的嘴脸不要太明显，她又何必跟着操心。
田宁站起来往外走，叫上贺东升和田旺发打了声招呼。
“爸，我们俩明天回城，给你说一声，明天就不过来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收拾东西。”
田旺发点点头，无奈的看着两人往外走。
李凤英气的直接将桌上的瓷碗扔在地上：“真是反了！反了！”
可她除了这么说还有什么办法？看着田宁吃香喝辣，自己家分不到一星半点，再风光也只有外面风光！
“真是白养了！”
……
田宁出门走没多远就打了喷嚏，贺东升诧异的看过来，她耸耸肩：“估计是有人骂我，我也能猜到骂的什么。”
贺东升叹气：“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好？妈他们要是乱说怎么办？”
“随她们，不过她最爱面子，没到时候不会往外说。”还要听着别人夸家里出了个大学生多么多么享福。
贺东升眸色复杂：“我以为我知道你在娘家受过什么罪，现在看来我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田宁轻笑：“既然你知道了，那以后对我好点。”
“好。”
田宁又笑，贺东升忽然意识到什么，补充道：“那什么不算对你不好，而且我这两天都很没动手动脚，你答应我有奖励的！”
田宁堵着耳朵装听不到。

第89章
回到省城继续二人世界，田宁放暑假，大部分时间呆在家里看书，或者去图书馆，要么去贺东升公司溜达一下，再给朋友们回信来往，回到家乡的三位室友都已经分配到了工作，刘阳去了市政府，鲁鑫去了高中教学，吴敏分配到涉及到外贸工作的企业当翻译。
她们都有美好的前程。
丁慧珊暑假闲着爱做饭，市里有一家面包房，买了人家的吃觉得不是理想味道，终于腾出功夫亲手做，她本身就对外国文化感兴趣，对外国面包点心很有天分，经常拉着田宁研究。
田宁从前爱研究西式甜点面包之类的的东西，现在有机会，新奇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冒，面包、夹心面包，毛毛虫面包各种换着花样儿来，而丁慧珊喜欢研究蛋糕，裱花装饰很有天分，不过因为她们的烤箱没那么先进，有成功有失败。
试验品做得多了，两家人都被荼毒的不得了，根本吃不完。
丁慧珊的父母勒令她将试验品送给朋友吃，他们都吃不惯这些洋玩意儿，田宁将试验品带回家一部分，贺东升就是那小白鼠。
贺东升不太爱吃甜的，馒头米饭他都爱，面包接受无能，于是委婉的问：“为什么不开个店呢？吃不完的东西卖给人家也好。”
田宁耸肩：“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是没时间参与太多，但慧珊挺有兴趣的，现在正在犹豫阶段。”
开店不是一件容易事，兴致来了随便做做吃不完也没什么，可要是开了店就得费心经营，不过面包房前景不错，人们都对洋文化感兴趣。
丁慧珊犹豫再三，拉着田宁商量：“我觉得你做的也很好，咱俩一起开店吧，当老师的工资实在是太少了。”
田宁将来的目标是从事同声传译，丁慧珊倒是挺满意做高中老师的，两人职业规划不同，她口译不如田宁优秀，现在倒是有兴趣发展副业，毕竟人也不是喝露水长大的，谁都想吃好喝好。
“我可以给你投资一部分，但是没太多时间放在这上面，这店估计要请专人打理，等开了学，咱俩都没精力。”
丁慧珊也正有此意，两人合资，说干就干，面包房的店面找了个本就不错的，稍稍装修摆上柜台挂上招牌，招了两个学徒，同时办全手续便顺利营业。
开业前两天大酬宾，所有产品买二赠一的出售，田宁做的红豆餐包最受欢迎，排队的人们络绎不绝，营业额十分喜人，还有人预订她们提前拍出来照片宣传的生日蛋糕，丁慧珊忙的不亦乐乎，田宁则毫无保留的将悟到的做法交给学徒，只要面包房走上正轨，她就可以顺利脱身。
因为忙碌，暑假显得格外短暂，市三中通知老师到岗的时间很快到了，田宁正式成为了一名人民教师。
市三中规模不小，初一年级有十个班，每个英语老师带两个班，全年级英语组老师也就五个人，英语组组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姐，姓冷，为人也是冷冷淡淡的，行事中规中矩，听过田宁的试讲之后才显现出几分和蔼。
田宁被分到带五六两班的英语课，都是这片市小学考上来的学生，各个班成绩有好有坏，没有先进班落后班之分，但有一点，小学尚未设立英语课程，初一是学生们第一次接触英语课，田宁备课之余跟冷老师请教了不少经验，老大姐知无不言。
回家之后，贺东升追问：“学校里怎么样？那些领导好相处吗？”
他一直认为田宁分到市三中是被人穿小鞋了，但他们没有事先预防，查不到背后使绊子的人是谁，也怕学校里也有人为难，担心田宁初入社会没有经验受委屈。
两人在房间里转圈背着玩，田宁趴在他背上，大大咧咧说：“现在学校里的氛围还挺和谐的，应该不会有人给我下马威吧。”
“那就好。”
贺东升又问了市三中领导班子的姓名，田宁被问的头晕：“我还没记全呢。”
“你啊。”
“是不是怕我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贺东升摇头：“不是，我怕你太大方，有人得罪你你也不计较。”
田宁不服：“我有那么好脾气么？”
“欺负我你倒是挺在行的。”
“哼，你竟然敢说我窝里横！”
田宁使出了浑身力气缠在他身上，只是还没使出锁喉的招数，就被贺东升抱着从后面到了前面，人直接坐在他胳膊上，像个小娃娃。
贺东升仰头看她，信誓旦旦的说：“我明明是在夸你，是你理解错了，你看现在，你就要大方的不跟我计较了！”
“狡诈！”
田宁想要反抗，可是两人的力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最后被抱到房间，实现大和谐。
市三中学生正式开学后，田宁走上讲台讲课，从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开始带领学生们认识另一种文化，对孩子们来说万事开头难，对田宁来说也是如此，批改作业从写字母开始。
开学一周，田宁开始尝试记住两个班学生的名字，准备上课点名回答问题。
刚刚成为初中生的学生们每次看她拿起花名册斗都提心吊胆的，英语和语文数学不一样，太容易闹笑话了。
“咱们英语老师好像很严格！”
“可是她长得很好看啊！”
“你们女生也看老师好看不好看吗？”
“当然要看啊。”
“可是我真的不会背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长得跟小蝌蚪似的，太难了。”
学生们的怨声载道渐渐传入田宁耳朵里，她也无奈，伏案改作业的时候和其他英语老师交流各种奇葩作业。
“你看这个，还没学会走呢，就要跑了，这准是一只手拿着两支笔写出来的。”
“唉，这些孩子啊。”
田宁也改到两份奇怪的作业，这俩孩子是一对姓贺的双胞胎，都在五班上课，可作业上的笔迹分明是一个人。
“田老师，你们班有对双胞胎是吧？能认清谁是谁吗？”
问话的是田宁对面坐的是一位外省师范学校毕业的英语老师杨玉，比田宁早一年毕业，已经结婚生子，喜欢指点田宁这个新手。
田宁笑着回答：“能认清啊，俩人眼睛的长得不一样，不过现在这笔迹长的一样，八成是其中一个人写的双份作业。”
杨老师凑过来一看也点头：“肯定是。”
这话题一带而过，田宁斟酌着要不要点出来，抑或是以观后效。
但放学时，英语组组长冷老师忽然喊住她：“田老师，你们班那对双胞胎没给你添麻烦吧？”
田宁微怔：“还行，俩孩子不算调皮。”
就是喜欢玩谁是老大谁是老二的游戏。
冷老师点点头，而后放了一个大雷：“那是我两个孙子，在家就调皮得很，他们要是犯错你就直接跟我说，我回家收拾他们。”
田宁惊讶的不是一点点，冷老师还没到退休的年级已经有那么大的孙子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冷老师放心，两个孩子目前还挺乖的。”
“那就好。”
冷老师张张口想解释什么，很快又冲田宁笑笑，邀请她一起下班回家。
还没走到校门口，双胞胎兄弟俩从后面跑出来了，也要回家，瞅见奶奶和英语老师走在一起，立刻放慢脚步，一本正经的打招呼：“田老师，冷老师。”
田宁忍笑，同他们点头示意。
冷老师也笑：“你们俩活宝，田老师已经知道你们了，以后上课乖一点，要不然你们的老师都会告诉我你们上课的时候干了什么。”
两张七八分相似的小脸很惹人注目，从兴致勃勃的搞怪到变成霜打的茄子只是一瞬间，双胞胎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是来往的同音字，大的叫贺莱，小的叫贺望。
贺望眼巴巴地暗示：“田老师，我可乖了对不对？”
田宁如他期待的点头：“对，继续保持，好好写作业，以后你们俩的作业我要重点检查。”
俩人缩着脑袋跟小鹌鹑似的。
冷老师忍俊不禁，拍拍他们肩：“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咱们回家吧。”
田宁和祖孙三个道别，回家之后忍不住同贺东升说起这对双胞胎，两人都会说些上班时候的趣事。
贺东升听完直皱眉：“那这俩小子闹起来可真够缠人的。”
“那你想要儿子还是闺女？”
“啊？你你你——”
贺东升差点没结巴了，目光直接向下盯着田宁的小腹。
田宁下意识捂住：“你想什么呢，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只有一次机会，我估计我是没本事生双胞胎啊龙凤胎的。”
没这基因呐，至于运气，田宁不太相信自己有这好运，再说，响应计划生育政策人人有责。
贺东升松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么快呢，我都行吧，不是闺女就是儿子啊，生啥都是咱俩的孩子，儿女都行，像咱们俩都行。”
“……你这倒是一句大实话。”
田宁没感觉出来贺东升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问也就是好奇罢了。
倒是贺东升，因为这一句问彻底打不住，摸着田宁小腹研究一晚上，好奇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田宁睡也睡不好，第二天直接给抱回来一堆的书给他研究。
“你将来也是要当爹的，不能什么都不明白，看看吧，必须得当个好爹，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贺东升如获至宝，认真的举手保证：“宁宁，你放心，我现在就学着当个好爸爸。”
田宁满意点头。
“不过，你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给我这个机会展示吗？”
先前他们是计划这两年生孩子，经济基础和时间都合适要孩子，现在生下来，日后就专心带孩子拼事业。
由于有了目标，两人有目的性的开始调理身体，措施做得也不是那么完善，田宁从前身体柔弱，但这几年当翻译到处跑，身体素质已经相当不错，她其实挺期待有个孩子，多一份新奇的人生体验。
贺东升先前还沉浸在新婚的兴奋中，现在被挑起好奇心和期待，便轻易难打消了。
“唔，我不知道，或许选个好点的时机。”
现在刚开始上班，免得给同事造成不方便，田宁尽量选择将孩子生在假期，何况看多了学校里跑的小孩子，她也很好奇自家的会是啥样儿。
贺东升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好，慢慢来，我们会当好好爸妈的。”

第90章
开学一个月，田宁在三中总体体验还算满意，事少钱少离家近，没课的时间看书摸鱼也不显眼，和当高中老师的丁慧珊交流，她比田宁还懵，没有当教师的经验，上手就教高二学生，挑战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相比之下，田宁比她清闲多了。
丁慧珊事忙，田宁就常到面包房看看，店长带着两名学徒搭配的很老实，市面上也出现过相似的面包，自家面包房除了新品，外面就会有模仿的，这是抵挡不了的，何况田宁也不怕，就是这样才能证明自家卖得好。
不过，为了保持自家的品牌逼格，面包房出了新品，田宁时常发到报纸、电台打个广告，是以店里生意是不愁的，名声越来越响。
但是，去了店里几次，田宁和丁慧珊都发现不好的一点，偶尔会碰见自家学生，而老师家里开的店，家长都愿意多来几次，转回头还免不掉嘀咕。
田宁她们也尴尬，谁也没逼着学生和家长来面包店买东西消费不是？她们当初开店可没想到这一点。
“以后再过来就说是亲戚家的，来买东西帮忙，穿着工作服就不从操作间出来，反正店员在呢。”
丁慧珊点头：“行。”
这话刚落音，有人推门进来，是田宁同事冷老师，她看到田宁在这儿也没有非常诧异，微笑着点点头：“田老师也在啊。”
“对，冷老师买什么？”
“我要买红豆餐包和蛋挞，还有三杯奶茶。”
田宁动手给她做奶茶，丁慧珊装食品加闲聊。
冷老师拿了东西付钱走人，不过收款时来回推让了一会儿，人照价付款，田宁送了她四五个小泡芙。
人走后，田宁好笑的摸摸额头：“怎么还是觉得有点心虚呢，不行，以后要少来。”
丁慧珊捧着脑袋问：“这是你领导？不会因为这件事说你吧？”
“应该不会。”
翌日到了学校冷老师果然没提，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夸：“你们那泡芙还挺好吃的，比其他面包房的东西好多了。”
田宁失笑：“原来冷老师是我们老客户了。”
“那当然，我们家孩子都爱吃这些。”
田宁想起那对双胞胎，笑笑说了些两人上课的表现，冷老师听的很用心。
食堂有老师出没的地方学生们自动坐开，不敢跟她们离得太近，几位老师吃完饭往外走，正好碰上双胞胎在食堂门口玩闹，冷老师咳嗽一声，双胞胎立刻和另外两名同学分开，田宁随意扫了一眼，看到个脸熟的面孔，下意识再去看一眼，也正好对上小男孩的目光。
田宁很快从记忆里找出来小男孩的名字，是于青山的大儿子于小军，那个似乎对她有敌意的孩子。
显然，于小军也认出了田宁，并且不擅长掩饰心情，脸上的惊讶很明显，随后僵硬的将视线转到另一边，双胞胎和另外一人拽着他跑到另一边去玩。
“那是哪个班的孩子啊？”
同事杨玉随口道：“我们班的孩子，四班和五班挨着，这几个孩子经常混在一起玩。”
田宁算了算，她在村里小学教数学那一年于小军上学前班，今年刚好上初一，没分到一个班里到也省掉麻烦。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到什么，田宁照常上下课，下班回家时买买菜，通常还没开始做饭，贺东升就从外面回来了，他是老板，上班时间比她还自由。
两人同居多年，贺东升早就习惯做家务了，做饭做菜也是两人一起动手。
吃过晚饭，趁着天气还未冷下楼散步溜达，二人世界轻松惬意，就是很喜欢看着人家遛弯的一家子，瞧瞧人家的生活是怎样的。
常见面的楼下一家看两人眼馋，将一岁大的小儿子递过来说：“来，你们抱抱。”
小男孩眼睛大大的，非常可爱，已经会说话了，田宁将他抱在怀里他也不哭，好奇的看她一会儿，扭头找妈妈。
他妈妈解释：“这家伙天黑之后就不让别人抱，现在还是好的，到了他爸怀里就要哭。”
男孩爸爸拍手喊孩子，人家果然一扭头就转回来了。
贺东升好奇的拍拍手：“小奇，让叔叔抱抱不？”
小奇听到自己名字扭头看过来，下一秒哇的一声哭出来，直把田宁吓一跳，慌忙将小奇交到他妈妈手里，结果小奇还抓着她一缕头发死死不松手，他妈妈好说歹说才给松开。
他妈妈还顺道展示儿子的大作：“喏，你看我这眼角就是他抓的，小崽子手太狠！”
田宁看清是一小点血痂，掉痂之后很可能留下印子，她咽了口口水，不解的问：“这孩子为什么抓人啊？”
他妈妈不以为意：“嗐，就是想手里抓着什么东西，脾气坏。”
双方聊了一会儿，一家三口要抱着孩子回家去，小奇爸爸跟在后面，试图将儿子抱过来，刚碰到人家小肩膀，小奇便嚎啕大哭了。
田宁和贺东升看的心有戚戚焉。
“带孩子好像挺难的哈……”
贺东升点头：“咱们小时候孩子多，好像也没注意就一下子长大了，不过咱们家就一个孩子，我可舍不得以前那个带法儿。”
田宁戳戳他肩膀，扬扬下巴示意小奇的方向：“那以后咱家孩子要是像小奇这样，不要爸爸呢？”
“不会的！”
贺东升回答的斩钉截铁：“我是爸爸，怎么会不要我呢？”
“你倒是很有自信。”
散步的时间里两人都在讨论关于孩子的事，回家之后田宁提出一个重要问题，孩子生下来谁来带？
“我不会让我妈帮我带孩子的，而且生过孩子还要上课，你这边呢，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不能劳动他们，我也绝对不会让孩子离开咱们身边的……”
所以这么说，好像提早生孩子也不是多好的事，他们能陪伴的时间有限。
贺东升皱眉思索：“我时间自由一点，能多带点孩子，现在城里也有请保姆的，可是把孩子交给保姆我不放心。”
田宁也一样：“我怕咱们家心肝宝贝疙瘩被人虐待。”
于是两人一起望天发呆。
贺东升灵机一动：“唔，要不咱们请两个保姆，她们俩互相监督，三个也行，这个钱咱们家还是出得起的！”
田宁嘴角一抽：“我觉得要不咱们晚几年再生。”
让田宁为了孩子完全辞掉工作，她也不是很情愿，人还是要留出工作的时间保持状态，要不然真就一孕傻三年，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东升蔫了，下巴搭在田宁肩上恋恋不舍的说：“宁宁……”
“嗯？”
“我真的很好奇咱们家孩子会是什么样儿，我很想要个孩子。”
田宁何尝不是，只是烦恼头痛的问题有很多，不过好在有一部分是经济基础可以解决的，如果两人口袋空空，她是万万不会提生孩子这回事的。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车到山前必有路。
贺东升立刻精神了：“我觉得除了顺其自然还要有人为的努力。”
田宁：“……”
不过。
这个顺其自然很迅速，半个月后田宁应到未到的亲戚提醒了她，趁上午没课请假，招手拦一辆出租车去找贺东升一起去医院。
检查结果没有意外，怀孕四周，早在他们烦恼的时候，小萝卜头已经来报到了。
孕检报告拿到手，贺东升的表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蕴藏着巨大惊喜却不敢上前来抱住田宁，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有个万一。
又叫了司机将两人送回家，开车的司机认得老板，但从没见过他这副傻样子，暗暗笑了挺久。
到了家，贺东升才敢上前来。
“宁宁，是真的么？”
“我骗你有糖吃？”
贺东升颤颤巍巍碰了碰她小腹，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抱住田宁：“真好，我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
田宁轻笑：“瞅你那傻样儿。”
但这腹中是两人孕育的血脉，他们之间有了更亲密的维系。
贺东升兴奋地一夜没睡着，田宁没什么孕期反应，但生物钟准时，到点闭眼就睡着了，可他躺在床上借着微弱的台灯光线轻轻抚摸田宁腹部，又傻笑着亲亲田宁额头。
他最爱的人要为他生孩子了，往后他们就是一家三口。
他怎能不高兴？
早上，田宁发现家里多了个国宝，贺东升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给她做了早餐，中式西式都有，面包油条鸡蛋豆浆还有一碗小馄饨，田宁没什么胃口，稍微吃了点就要去上班了。
“我送你！”
田宁也没拒绝这傻爸爸，孕期过程就要他参与进来的，两人徒步去了学校，这点距离正好拿来锻炼身体，不过路上到处是小孩子边跑边闹的，确实得小心一些。
到了校门口，贺东升不断嘱咐：“宁宁，别站太长时间，时常坐下来歇一歇。”
“我知道，我的课都是分开上的，没事。”
贺东升看着她进校门，忽然又想起来，学校食堂的饭菜条件不算顶好，平时田宁都不太爱吃食堂经常自己回家动手做饭，现在是不能劳累她的，要不还是现在请个保姆给她做饭？
先去找中介问问。
贺东升理所当然的翘班了。
田宁在学校适应良好，有意识的时常休息，她最多连上两节课，在初一的课程里英语比不上语文数学的重要程度，所以她很轻松，加上不会主动揽事表现自己，摸鱼也无人管。
午餐时间，田宁到教师窗口打饭，要了一荤一素，还有一瓶牛奶一个鸡蛋，她没有太注重口腹之欲，但也不会委屈自己，尤其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杨玉看她大手大脚花钱还挺羡慕的，自己家里也只有孩子能每天一瓶奶。
“田老师这么大了还喝牛奶啊？”
田宁笑笑，理所当然的说：“是啊，我缺钙。”
杨玉无话可说，叹气道：“你们现在小两口挣钱俩人花，等以后生了孩子就得把好的都给孩子，唉。”
另外两位老师也赞同点头：“可不是。”
田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否则就要没完没了了。
下午田宁只有一节英语课，还是在最后一节，拿上课本从教室出来，隔壁班孩子已经急吼吼往外冲，田宁与他们迎面走，老师办公室和校门口是两个方向，有两个孩子打闹着跑过来，差点撞过来。
田宁伸手扶住那孩子肩膀，对上正脸才看清是谁。
“在走廊里不要打闹，磕着碰着怎么办？好好走路。”
于小军看她白皙的手从肩膀上挪开，垂眸点头。
另一个孩子欢快的说：“老师我知道了，老师再见。”
田宁笑着走了。
校门外贺东升正等着接田宁，手里菜篮子满满登登的，果蔬点心都有，在一小撮接孩子的家长不是十分显眼，但当田宁走过来，大家都看过来。
噢，原来不是接孩子的。
“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班早，买好菜刚好走到这儿。”
这附近有个不小的菜市场，田宁低头看他的菜篮子，笑道：“你这逃班比我厉害多了。”
贺东升轻咳：“小意思。”
到家说了保姆的事，田宁倒以为不必那么早请保姆：“我现在身体没反应，就算回去自己做点也没问题，请个保姆太大费周章，对了，你给姥姥姥爷说了没？”
“我打了舅舅学校的电话，他回去转告姥姥姥爷和爸妈，顺便说一声咱们八月十五就不回去了。”
田宁有点意外，笑道：“你想的很周全。”
贺东升指指自己脑袋：“我又不傻，再说宝宝遗传咱们俩，我不能暴露出问题让他学去了。”
“我觉得你这话就冒着傻气。”
“……宁宁你可以不揭穿的。”
关于保姆商议的结果就是每周请一次钟点工给家里大扫除，平时都由贺东升负责，等真的需要时，田宁也不会委屈自己。
养胎生活就此正式开始，贺东升说到做到，买菜做饭洗衣服都可以一手包揽，田宁渐渐有了孕期反应，闻不得油烟味儿，早晚都得吐一回，体重掉回结婚前，虽然是正常反应，但也把贺东升吓的够呛。
好在，只有孕期反应，孩子没什么异样，田宁照常上课了，快到三个月的时候才告诉朋友和同事。
丁慧珊羡慕不已：“你都从恋爱到怀孕了，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呢。”
竹马的工作性质特殊，现在已经军校毕业到了部队，正是拼事业的时候，连婚期也定在了明年。
田宁安慰：“别着急，等你怀孕我孩子说不定就生下来了，到时候什么经验都传授给你。”
吴敏几人也时常有来信，她们仨都因为家乡原因没在校园恋爱，回家之后正饱受相亲之苦，对田宁怀孕的消息都是恭喜了又恭喜，田宁写了安慰她们的话，约定将来带着孩子见面。
孕满三月，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家里和学校都有暖气，田宁的生活并不难过，因为怀孕，两人逛商场的时候贺东升又让她买了不少新衣服，不过因为尚未显怀，这衣服穿出去仍旧腰身纤细。
“田老师，你这也太让人羡慕了，怀孕比以前还好看呢，这衣服哪里买的？”
田宁摸摸脸颊不自信道：“杨老师你别开我玩笑了，我每天都要吐，根本没功夫看脸变成了啥样儿。”
杨玉安慰道：“没事儿，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其实你衣服不必买新的，我冬天怀孕就是穿的以前衣服，迁就迁就也就过去了，你这时间赶得也好，等冬天过去才真正显怀呢。”
办公室里的女老师十之□□都是生养过孩子的，人人满满的育儿经，田宁不客气的虚心请教，但经验有好有坏，也不一定适用自家，她都斟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用在自家孩子身上。
“对了，你这可以检查男女了吧，去查了没有？”
田宁摇头：“还没呢，下次去检查看看。”
“你们家那位想要个什么？”
“男女都行。”
“唉，这些人都是嘴上这么说，哼，其实老思想多得是。”
办公室风向登时转变了，改为批判自家重男轻女的丈夫或者公婆，提起来都是一笔算不完的帐。
放学时，田宁和冷老师走在一起，她羡慕地说：“我们家真是男孩儿成堆，就是缺个女孩儿，现在这社会，真的男女都一样，跟以前不一样了。”
“确实是。”
除此之外，田宁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好，男女都一样她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不必向所有人强调她不在意。
新手父母做好准备去医院再一次检查，准备着手准备婴儿用品的时候，不料B超根本看不清男女，两人先逛着商场找了些有趣的玩具，贺东升没丢掉自己的木匠手艺，闲时就找来一些好木料给孩子做婴儿床。
老家那边，孙老太太也想知道怀的孩子性别，但看不清楚，只好作罢。
田家那边倒是借孙老太太的口说有时间和亲家一起来看看田宁，但种上冬小麦之后，村里要挖河道，壮劳力都去工作，李凤英和儿媳妇都走不开，都没再提这一茬事，孙老太太感冒一场，来省城的计划只好作罢。
“你们俩照顾好自己就中。”
孙老太太这么嘱咐着，忽然想起来这俩孩子好像也没靠过别人，一直过得的好好的。

第91章
十一月底，田宁收到田卫星的电报，他年底退伍归来，火车坐到省城再转道回家，到时候会来见见姐姐姐夫。
田卫星当兵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从大西北坐火车都要两天两夜才能达到，当兵这几年田卫星只回来过一次，但当时田宁在深市并未见到，所以仔细算来她和田卫星已经整整五年没见，中间只有保持书信联系和偶尔寄来的照片。
贺东升提前准备了酒菜，如果带着人去外面吃饭显得生疏，两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在家里招待。
到田卫星火车到达那日，贺东升去车站将人接回来，田宁下班刚好看到人在校门口等着。
数年不见，田卫星比之前高了也壮了，初时打个照面十分陌生。
田卫星迟疑的喊：“姐！”
田宁笑着点头：“长大了，我都不敢认了。”
田卫星摸摸脑袋，诚实的说：“姐，你才变得我不敢认了。”
如果不是长相没变，田卫星是真的不敢认这个和城里人没什么差别的女子是自己的姐姐。
分别时，他们都还是孩子，现在都不小了。
贺东升拍拍小舅子肩膀：“行了，咱们回家去吧，我给你露一手尝尝我做的饭。”
“好！”
三人往家走去，田卫星穿着退伍军装，走在人群之中还是很显眼的，过往行人都会多看一眼，这抹橄榄绿可太给招好感了。
于青山也下意识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军装，忽而察觉那三人有些眼熟，下一秒看到田宁的侧脸微微一怔。
于小军看见爸爸来接自己放学还是很高兴的，冲过来大声喊：“爸！”
这样就不比其他有父母来接的同学差了。
于青山回过神对他笑笑：“走吧，我这两天都有空在家。”
“好耶！”
……
回了家，田卫星进门看着客厅内的陈设，以及房间面积，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贺东升笑着解释：“我们当时打算买一户，但是太小了，多个人都要挤得慌，现下就刚好，有了你外甥或者外甥女，就算家里来个客也是够住的。”
田卫星又一惊，看向田宁：“姐？”
田宁点头：“对啊，才三个多月，你又要当舅舅了。”
“我、我都没买什么东西。”
“来自己家买什么东西啊，坐吧，咱们一块儿做饭吃。”
田卫星连忙挽起袖子：“哥，我给你帮忙，我刚到部队去炊事班干过活儿，我也会做饭。”
贺东升大笑：“行，咱们一家人也不用客气，你姐闻不得油烟味儿，你想吃啥就点菜吧。”
菜是买好的，鸡鸭鱼肉都有，提前炖上的肉盛出来就能吃，贺东升做了个爆炒小油菜，田卫星做的油焖大虾。
六菜一汤端上桌，小油菜摆在田宁面前，这是她的专属菜，正值冬天，这小油菜一点都不便宜，贺东升次次都买最新鲜的，委屈谁不能委屈老婆孩子。
“咱们也不喝酒了，宁宁不喜欢闻，果汁喝吗？可乐和雪碧也有。”
田卫星要了可乐。
三人上桌吃饭，田宁盯着贺东升的雪碧犯馋，贺东升无奈的递给她：“你自己说过的，只喝一点。”
田宁很珍惜的抿了两口还给他，贺东升直接将剩下的送到厨房放着，免得她看到难受。
田卫星看的直乐：“姐，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儿了。”
“这不赖我，主要是肚子里这个拉低了我的年龄。”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
田宁得意挑眉：“因为这是我创造的说法，你当然是第一次听了。”
贺东升回来的时候顺带给田宁一杯牛奶，怀孕之后田宁就没断过牛奶，三人边吃边聊，倒也热闹。
说来说去还是得聊正经事。
“卫星，你这退伍回来打算做点什么我听说你在部队里也会开车是不是？”
“学过，不过我还没想好要做啥。”
贺东升点点头，看向田宁。
田宁笑道：“那就先不着急，你慢慢想，总归当了五年兵，年前这一段好好歇一阵也行，要是需要我和你姐夫帮忙就别客气。”
田卫星心里一阵暖：“姐，我知道。”
饭后早已天黑，田卫星便在家里客房睡下，明早再坐火车回家，房间里的床品被褥都是崭新的，到处都很干净，床铺舒适柔软，田卫星安心躺下却很久都没有睡着。
翌日一早，贺东升早起准备早餐，田卫星也起来帮忙，田宁是最后起来的，明明洗漱过，眼睛还是睁不开。
贺东升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她：“宁宁，吃完再睡。”
孕期反应的另一症状嗜睡，在田宁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早饭吃过，田宁也差不多清醒了。
贺东升看看时间说：“宁宁，你们俩先说话，我去买点东西让卫星捎给爸妈，我们这段也没时间回去，你跟爸妈带声好。"
田卫星连忙阻止：“姐夫，不用。”
“没事儿，这都是应该的。”
贺东升带上门走了，是特意留给两人说话的时间。
田宁正在剥柚子，饭后吃一点压一压胃里会舒服点，剥好一瓣递给田卫星，柔声问：“卫星，你也不小了，回家咱妈肯定要催着给你找对象，昨儿东升问你的事你是真没打算还是有想法不好意思说啊？”
要是急着结婚，那工作就要往后放放了。
田卫星挠头：“真没想好，姐，我没事，我手里还有退伍津贴，不愁的。”
“那行，以后有需要再跟我说。”
田卫星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姐，这几年咱妈对你怎么样啊？”
和家里来往的信中，李凤英甚少提及田宁的存在，他和田宁的信里也很少提及家里，田卫星心里早有预感，若说回来之前还带着一份奢望，现在那份奢望也只剩下一丁点儿的可能性。
田宁轻笑：“果然长大了。”
一句话让田卫星心里又沉重两分。
田宁也不瞒他：“咱妈不满意我你早就知道的，我也不可能让她事事如意，反正现在就这么着呗，都是儿女，我也不能记恨的跟她断绝关系，那就显得太不孝了对不对。”
“姐……”
田卫星在这母女关系中束手无策，他也没有忘记当年是有他的原因才叫田宁处境更加艰难。
“没事，不关你的事儿，不过我也直说，你要是想劝着我和咱妈和好，就还是算了，我现在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和她置气。”
田宁没说的太直白，但田卫星回来了，李凤英未必不会存着让田卫星当说客的想法，如果田卫星真有这个想法，那趁早拉倒。
田卫星沉默的点头：“姐，我明白。”
“行了，你别掺和就行了，不过你一回来咱妈肯定有的忙，不会想起来我的，你回去多陪陪他们吧。”
小儿子是李凤英的心头肉，田宁一点都不怀疑他们夫妻俩对田卫星的疼爱之心，现在准急着田卫星的终身大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贺东升带着一些礼品回来，糖果点心两瓶酒一条烟，在田卫星脸红推拒之下硬是塞到他行李里，最后叫一辆出租车送田卫星去了火车站。
送走他，田宁回家睡个回笼觉，难得的星期天当然不能浪费。
睡醒之后，有打电话到家里来，丁慧珊趁着休息时间跟田宁吐槽：“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上头有人到我们学校检查，姜淑玉就跟在领导旁边，跟我说说话的时候那副得意的样子哟，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怎么才毕业半年她就这样子了？”
“嗯？”
丁慧珊咬牙：“比在学校的时候讨人厌多了！”
被从前不如自己的同学压一头，这感觉怪不是滋味儿，但社会不以成绩论地位，人家现在就是顶头上司，没办法。
“我估计她说不定还会到你们学校去。”
田宁耸肩：“到我们学校又能怎么样？又犯不着让我接待她。”
“说的也是，就算她混成领导，我也得是学校的话事人才要去和她打好关系，不过我昨天只看到了姜淑玉，没看到薛琳，她俩不是被分配到一个单位了么？”
“估计是没有一起出巡？”
丁慧珊大笑：“有可能。”
和丁慧珊侃完，又有电话进来，是逍遥游旅社社长杜斌的哥哥杜仲打来的，这几年里他们部门有什么需要翻译的地方，一准儿先找田宁。
“杜大哥，什么事儿？”
杜仲呵呵笑：“妹子你是知道我没事儿轻易不找你，这次有个重要会议，得需要你来当翻译，会议时间大概三个小时，参与会议的人有点多，还有保密条款，妹子你都熟悉的，时间在下周四的下午，你要是没问题，我把资料给你送过去。”
田宁周四下午有一节课，和别科老师换一下就行，不过：“我得跟领导请假，借一下你们的名头，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要是不批假，我跟他们联系，不过妹子你呆在初中当英语老师太屈才了。”
“哪里都能发挥光和热，这不是也没耽误挣钱么。”
杜仲乐了：“你这性格招人喜欢。”
田宁坦诚：“我更喜欢人民币。”
确定时间没问题之后，杜仲给田宁送来会议需要用到的背景资料，以及外资公司的历史信息，田宁自己也查了一些资料，翻译过程中参与会议的人员很可能聊到专业问题，她必须了解背景才能避免生搬硬套。
她在家看外文资料，贺东升跟着翻了翻，连忙把书放下，默默汗颜：“这差距也太大了，咱家孩子这点要像你。”
田宁斜他一眼：“我教初一学生英语是从头开始，也不是没教过你，是你自己教着教着就走歪门邪道了，我看就等咱家孩子出生，你跟他一起学吧。”
贺东升摸摸鼻子：“那也行，爷俩儿一起进步嘛。”
“哼。”
说笑调剂之后，田宁抓紧认真准备，到了会议当天早早到达，她负责给其中一位主要领导翻译，会议开始之前，田宁见到了另外三位翻译，薛琳穿着温婉的职业装，瞧见田宁时有片刻愣怔。
田宁对她微微一笑。
薛琳给最重要的人翻译，各人分别落座。
田宁也是算是熟脸翻译了，从大四开始便声名鹊起，时常出入这些正式场合，听她翻译的人很和气，翻译过程很顺利，田宁对背景有过调查，解释起来毫不费力。
但薛琳翻译的就没那么顺利了，尤其偶尔趁着说话的空挡悄悄打量田宁，田宁越是从容不迫，她心内越是焦躁，后期听她翻译的人不着痕迹的皱眉，轻咳暗示。
薛琳极力掩饰惊慌失措，母亲说如果这次表现得当，她便可以升职的……
专业翻译的能力她比不过田宁，也不想和她在专业方面比，可是这一次为什么会碰到田宁。
薛琳不愿意去想参加会议之前的想法，她已经为会议准备过许多，如果这次碰到田宁，一定可以将她击败，可现在……
会议结束，田宁和与会人员握手道别，听她翻译那人很和气的夸赞：“你准备的很充分，是不是查过资料了？刚刚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还差点出岔子，翻译的很好，谢谢你。”
田宁谦虚微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谢谢您的肯定。”
薛琳走出会议室，听到这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与会人员四散走出，田宁也准备离开，展开手肘上搭着的羊毛外套重新穿上，即便穿着平跟皮鞋也仍旧身材纤细，从容淡定的刺眼。
薛琳慢慢走过去，叫住她：“宁宁，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田宁抬手看看时间：“抱歉，我晚上还有事，恐怕不行。”
薛琳抿嘴笑笑：“那好吧，我们改天再约。”
田宁微笑颔首，下意识的护着腹部向外走去，走没多远就有路过的出租车，田宁拦了一辆回家，她得按时吃饭保持心情愉悦。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了。

第92章
进入腊月没多久，初中就要准备放假了，而需要翻译的企业越来越多，田宁很轻松的挣到了过年买新衣服的钱，放假休息的时候两人去百货大楼买过年的储备。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贺东升和田宁都得小心翼翼的，免得碰着肚子。
他们是结婚第一年，穿用都要买新的，再添置一些红灯笼窗花之类的小玩意儿，得把家里打扮的热热闹闹。
“宁宁，那个围巾你戴好看。”
是一条正红色围巾，戴上非常喜庆，价格也非常美丽，毛料柔软舒适，田宁试了一下便点头，围巾挺薄又没那么窄，将来还可以当个披肩用。
售货员夸赞：“很显气色，你们小两口可真恩爱。”
贺东升笑着付钱。
正等售货员找钱的功夫，有一对男女走到柜台来，女人看到田宁戴这条围巾的效果，也朝售货员问：“那样的围巾还有没有？”
售货员忙应承：“有的，稍等我给你拿。”
田宁下意识看了那人一眼，对方也是个孕妇，已经是孕晚期的模样，三十来岁的样子，但她身旁站着一人，正看向田宁。
贺东升也发现了，挡住那人视线，淡淡瞥了一眼。
双方都没打招呼，连从前的点头之交都不如。
谭恺莫名感觉到肋骨有点疼，目视两人拿上围巾和找零离开。
谭薇拿上同样的一条围巾试戴，到镜前照了照，红红的果真很喜庆，她挺满意的问：“这围巾多少钱？”
售货员笑眯眯地说：“二十六块钱。”
“这么贵？”
“不算贵，这可是纯羊绒的，最先进的纺织工艺，你摸摸这手感——”
谭薇还是摇头，将围巾拿下来的时候眼尖的看到有点小瑕疵，便指出来说：“我不买了，你收起来吧。”
售货员殷勤道：“这还有别的颜色的，你再看看？”
谭薇还是摇头，售货员这下懂了，撇撇嘴很是嫌弃，人家两个人刚才买了二百多块眼睛都不眨，这俩人，哼。
谭恺不喜欢售货员的眼神，主动说：“姐，我给你买这围巾吧。”
“不用，真用不着，自己买毛线打一条也是一样的，都半个月的工资了，我可舍不得。”
“那我们再看看别的。”
谭薇点点头，逛了一会儿发现堂弟心不在焉，笑问：“要不是你姐夫没空我也不会拉你过来，怎么？是不是急着陪对象逛街呢？家里都等着你的消息呢。”
谭恺神色一暗：“我没对象，刚才是在想单位里的事。”
“哎呀，奶奶可着急抱重孙子呢，她早晚催你。”
“姐你生的也一样啊。”
谭薇摇头，也不争辩，这怎么可能一样呢。
百货大楼里依旧热闹，从楼上到楼下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也很容易碰见认识的人，田宁和贺东升挑选首饰的时候碰见了熟人。
他们是打算给孙老太太买对金手镯，柜台前的人并不多，金子价格飞涨，一般人家谁买这个。
田宁挑了对凤纹银手镯，不宽不细，戴上不会显得像暴发户，也有金子的美感，挺衬老太太的气质，正要拿下的时候，旁边有人选购金耳环，迟疑又高兴的喊了田宁名字。
抬头就见姜淑玉和薛琳，两人仿佛没了在学校的隔阂，手挽手逛街。
“田宁，你买什么呢？在学校教书怎么样？这半年多都没见过你呢。”
姜淑玉在学校里还有点土气，现在穿着时下流行的衣服款式，约莫喷了点香水，满是干部身份的骄矜。
田宁点点手镯：“随便买。”
薛琳深吸一口气，温柔笑着问：“是你要戴吗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不，给我们家老人。”
“啊，这样啊。”
薛琳踌躇道：“宁宁，你现在还兼职做翻译呀，上次见你都没机会好好聊聊呢。”
田宁淡淡道：“挣钱糊口呗。”
薛琳还想说什么，姜淑玉插了一句问金手镯价格，售货员先一步会回答：“也就百八十块钱。”
姜淑玉僵硬的将目光从金手镯上面收回来，让售货员拿了一对丁香花样式的耳钉，扭头来问：“田宁，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呀？”
年轻姑娘们渐渐也开始戴首饰了，她拿的一对金耳钉，精巧漂亮。
田宁随意点头，心里算算这小东西的价格，基本上一个月工资就要飞了，姜淑玉虽是在教育局，但工资也没比她高多少。
薛琳也夸：“很好看，特别衬你的气质，等到春天戴起来肯定很好看，我之前买过一对都不如这个好看。”
姜淑玉问了价格，听到数字那一瞬间，差点将耳钉扔回给售货员。
“这、我觉得不太合适。”她是不好意思直接说价格太贵。
售货员素质挺好，笑着收回来转而用心和田宁说话，田宁确认手镯没什么瑕疵便点头决定买下来，贺东升跟着掏钱，目光扫过金项链之类的，以眼神询问田宁。
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田宁没买什么首饰，婚礼当天戴过一条珍珠项，之后，没什么需要戴首饰的场合，便一直没买。
田宁摇头：“我有点累了，咱们回去吧。”
贺东升不敢耽搁，立刻掏钱给售货员，开单子拿手镯，很迅速就可以搞定。
一旁，薛琳和姜淑玉在看别的小首饰，薛琳大大方方让售货员拿首饰来试戴，选定一对小小的耳环便决定买下来。
“淑玉，咱们一起买了一起戴呀。”
薛琳的话普通小姐妹无异。
姜淑玉犹豫不决，马上要过年她还是要留点钱交给家里，可是不买耳钉肯定会被薛琳看不起，田宁也在一旁，这念头只是一瞬间，抬头和售货员说话时带着颐指气使：“把那对耳钉给我拿出来吧。”
这边，田宁结账完毕和两人道别离开，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满载而归。
她坐上车就没说话，贺东升还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忙问：“宁宁，要不咱们去医院一趟？”
田宁回过神不明所以：“去医院干什么？我没事，就是在想件事。”
“什么？”
“刚刚的事。”
姜淑玉家庭条件不如薛琳，薛琳是独生女又有靠山，她那么怂恿薛琳买昂贵物品不会是没有用意，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田宁就真的傻了四年。
姜淑玉爱面子又顶不住薛琳拱火，那金耳钉一定是会买的，薛琳的话无异于在捧杀。
或许，姜淑玉能和薛琳一起进入教育局也是因为这个……？
“刚才？是要买项链？”
贺东升还一头雾水呢。
田宁笑笑：“ 回家跟你解释。”
不过，还怀着自家小崽崽，田宁决定还是不阴谋论了，这两个人怎么相处都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采买回来的东西放回家里，钟点工上门清洁，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扫除。
贺东升勤快是不假，但能偷懒的时候还是要偷懒，等人收拾干净离开，两人都小心翼翼的避免给家里弄脏了。
“要不咱们明天出去吃一顿吧？你不是想吃酸菜鱼，我觉得我做不好。”
“都行。”
反正就他们两个人，怎么样都好商量，他们在饮食上面没有太大的差异。
不过说好的事情，田宁第二天变卦，她晚上多看了一会儿电视剧，吃了早饭又去睡回笼觉根本起不来床，好在要吃的饭店离得不远，她撒娇卖乖之下，贺东升拿上自家饭盒去饭店点菜再拎回家。
谁让人家现在暂时不提供外卖服务呢。
贺东升点了菜便坐在座位上等待，就快是饭点了，进出的客人不少，偶尔也会碰到熟人。
谭恺和韦逸到这里招待客户，落座位置就在贺东升对面，双方隔着一条过道，察觉到彼此之后，还是和在百货大楼遇见的一样，互不打招呼。
出版社的客户其实是成名的作者，脾气大难伺候，谭恺父亲走不开，谭恺代为招待，一切都要小心翼翼，等客户去了卫生间，两人才松口气。
韦逸气愤的嘟囔：“不就是个摇笔杆子的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谭恺没说话。
出版社和人家谈合作，指望着人家挣钱，当然得小心伺候着。
“对了，那不是……”
韦逸还记得贺东升是谁，朝谭恺使个眼色，他可知道谭恺这几年还没放下呢，但话还没说完，两桌之间的过道有人路过，忽然停下来，热情的和贺东升打招呼。
是客运公司的副总和银行经理。
利民出租是银行的大客户，银行经理对贺东升格外的热情客气。
“贺总也喜欢在这家饭菜？怎么是一个人？”
贺东升笑着起身和来人握手：“我和我爱人都喜欢，她今天不愿意出来吃饭，这不是派我出来买饭呢嘛。”
副总和银行经理被秀了一脸，笑呵呵的打趣了两句。
小叙之后，双方道别。
恰好，服务员也将饭菜打包好了，饭店经理亲自提着送来，和贺东升寒暄着送他到饭店门外。
韦逸看的傻眼：“这人……不是农村来的吗？怎么看起来像个不得了的人物？”
客运公司的副总他是认得的，那可不是一般人都能认识的，还有这饭店，这饭店在省城数一数二，经理怎么对贺东升那么客气？
谭恺摇头，不愿意和韦逸多说，但他知道贺东升是市里最大出租车公司的老板，每年年收至少百万，早就不是什么普通农村人了。
韦逸叹声气，趁着客户还没回来继续吐槽：“想咱们也是华大毕业的学生，都两年了还要跟这些人点头哈腰，挣钱怎么就那么难呢？欸，我听人家说现在当倒爷可挣钱了，一个星期就能挣出来一辆车，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我要是能去边境当倒爷，肯定不伺候这孙子。”
谭恺蹙眉问：“边境？倒爷？”
“你不知道啊？我跟你说，前两年就有人从深市运那些衣服鞋子到边境卖到苏联去，听说有个人运了半个服装厂的衣服过去，挣了好几十万！”
韦逸将自己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传闻大讲特讲，慢吞吞回来的客户也对这话题感兴趣，三人坐在一起侃大山，吹了半天倒爷的神奇之处。
谭恺听得入神，即便父亲是出版社的总编，那每月的收入也是有限的，如果不靠父母，他要到这个饭店吃饭都要掂量掂量荷包，可要是能挣了钱……
谭恺眸中映出一抹雄心勃勃，贺东升这个泥腿子都能挣钱，他要是有了资本，未必不能将他碾在脚底下。
……
田宁睡醒吃到了酸菜鱼还是很高兴的，但见贺东升比她还高兴，好奇地问：“你出去碰见好事儿了？”
贺东升有些神秘道：“不算好事，钓鱼呢，鱼咬饵了。”
“啊？”
“就是公司的事儿，有点坏，回头再告诉你，现在不能让咱家宝宝听到，会学坏的。”
田宁扒一口饭：“你不会……”
贺东升忙举手保证：“保证合法合规。”
“那就行，你回头记得跟我说。”
“好。”
贺东升一本满足的看田宁乖乖吃饭。
饭后，田宁站到镜前看自己的肚子，小腹有点硬也有了些微弧度，看得出是个怀孕的人了。
贺东升正在收拾过年回老家的东西，她摸了几件衣服试穿，发现遮的严严实实的，又美滋滋的。
“你不是盼着快点看到怀孕的样子吗？”
“可是冬天穿的衣服厚，裹的像个熊，太笨了。”
贺东升不太理解她纠结的念头，将东西收拾好，又添了两件厚厚的羽绒服：“家里太冷也没有暖气，你确实得裹严实一点。”
田宁哀怨的看着他。
“我们争取早点回来。”
“真的？”
“真的，现在咱家数你最娇贵。”
贺东升说着捏捏田宁脸颊，又没舍得用力气。

第93章
孙老太太准备了不少东西，鸡鸭鱼肉哪年都没有今年买的多，家里还有一块小菜地，盖着塑料膜种了点青菜，一家子都没舍得吃，留着给田宁。
贺东升是开车回来的，直接到家门前，省得下火车再汽车来回的倒腾，饶是一辆出租车，也让人村里人震惊不已，这可是小汽车啊！村里已经有了万元户，可也没谁家能买得起小轿车的啊！
孙老太太看到笑的合不拢嘴，瞧见田宁拉着她没撒手，眼睛直往她肚子上瞧。
“宁宁没啥不舒服的吧？怎么看着还是瘦，这肚子都不太明显呢，东升不是说他把你照顾的挺好的？”
田宁含笑解释：“姥姥，我挺好的，我今天穿得厚才看不出来的。”
张敏在一旁提醒；“妈，宁宁，咱们进家去吧，外面风太大了，宁宁刚从车里出来也冻着她。”
“对对对。”
孙老太太牵着田宁的手往家走，贺东升和舅舅在后头往外拿东西，见此贺东升忍不住抱怨：“这姥姥都没看见我似的。”
孙继伟大笑：“多正常，以后才懒得看你呢，以前你和小刚出生的时候，家里也没我的地儿啊，你姥姥你妗子都当我是透明人。”
贺东升看一眼田宁，人家已经喝上热热的糖水了，根本没看他，他任命的将节礼全部放到屋里，带着表弟孙小刚研究出租车，直到孙老太太想起大外孙，亲自出来喊他。
“快到屋里坐来，外面那么冷呢，咱家盘了炕，可暖和呢。”
贺东升这才进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叙叙旧，问过近况之后，田宁将买好的金手镯拿出来送给老太太。
孙老太连忙推辞：“你们的钱留着自己花呗，这马上就生孩子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田宁笑着给她戴上：“这是我们孝顺姥姥的，人家老太太都爱戴这个，反正您外孙子可以挣钱。”
贺东升补上一句：“姥姥，你就收着吧，要不是宁宁说戴手镯好看我还真想不起来给你买什么好。”
他们带回来的新鲜东西老太太都不稀罕，吃也吃不多，但人到什么时候都爱美，这对手镯不重，老人戴着确实好看。
众人都夸：“好看！你这戴出去人家都得夸你有福气啊。”
孙老太太喜滋滋的收下，别提多高兴了。
张敏在一旁打趣：“妈，咱得做饭了吧，看看给他俩做啥吃的才好，这次可不能亏待人家。 ”
老太嚯的站起来：“做饭！做饭！宁宁想吃啥，咱家里买了可多好东西！”
“姥姥做什么我都吃。”
“哎哟，那可真好，多吃点孩子长得也好。”
老太和儿媳妇去厨房忙活，田宁礼貌性的起身要去打打下手，结果被俩人按住，她们都是过来人，也记得贺东升说过田宁闻不得油烟味儿。
“你们说说话，宁宁，你们这都回来了，要不趁这一会儿去你妈家里坐坐，晌午饭得回来吃，别留那儿吃饭，明个儿再去吃饭都中。”
“好。”
田宁让贺东升拿上一兜小面包，一起去了田家，两家离得近，已经小半年没回来，现在若不来田家坐坐，还得费口舌和人解释缘由。
还没走到门口，田宁就看到田卫星站在门外了。
“姐，刚才就听说你们回来了。”
田宁仔细看看田卫星，忍俊不禁的问：“你才回来几天，怎么胖了？”
田卫星摸摸脸很不好意思：“在家吃了睡睡了吃。”
进了田家门，李凤英和田旺发都在家，田旺发还是带着笑模样的，李凤英原本笑着，瞧见田宁笑容就淡了，又很快摆出一抹客气的笑容。
“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
田宁招招手将小面包分给兵兵康康几个孩子，一共十多个，一人手里拿了两个，袋子空了一半，剩下的放到桌上。
田旺发习惯性的说：“这是好面做的吧，多浪费，买它干啥。”
李凤英瞟一眼点头：“是啊。”
田宁随意道：“没啥买的，小孩儿喜欢吃这些。”
面包房做了一些适合长时间存放、可以当过节礼品的面包、海绵蛋糕，看起来新奇又不俗气，田宁带了不少回老家，给老人孩子尝尝鲜。
“你这肚子咋还不显？查了闺女还是儿啊？”
李凤英问的直接。
贺东升抢在田宁之前回答：“B超看不清男女，我姥姥刚才也说看不出来，过一段就行了。”
“对对，田宁还是太瘦了，你们俩在城里的工作还好吧，过年回来几天，耽误事不？”
“有几天假期，待到初四就回去。”
“哟，那在家不几天啊。”
李凤英和女婿说话稍显热情，田宁自己站起身端起来茶壶倒一杯热水，李凤英后知后觉要给了贺东升倒茶，见田宁自顾自抱着杯子坐下暖手，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双方也是尬聊，说了点贺东升和田宁的工作，家里的收成，天气，可说的内容就不多了，不如在孙家热闹。
李凤英话题一转：“你们俩现在是不让人操心了，现在就忙着给卫星张罗对象，从他回来都见了俩了，就是不说定不定媒，真叫人急死了。”
田宁噗嗤笑了：“我们俩也没让人操心，自谈就成了啊。”
贺东升也笑：“卫星当兵回来的，不知道多少人愿意他，也不用太着急吧。”
俩人一唱一和，都没给李凤英插话的机会。
偏田卫星觉得不好意思，嘟囔道：“我还不着急结婚啊，就咱妈着急，要我说再过两年结婚也不晚。”
“欸！再过两年跟你一般大的闺女都结婚有孩子了，比你小的嫌你大，你是不是不想娶媳妇了你！”
李凤英着急的不行，气愤道：“现在着闺女比以前要求高多了，彩礼都比以前高，还要求家里盖房子，我看咱卫星不要这些也中，可人家不依，真是逼死人。”
田宁手心暖热了改暖手背，对这话漫不经心道：“彩礼高了嫁妆也多，咱家房子不是早就说要盖了，赶早不赶晚，明年盖起来就能给卫星娶媳妇了呗。”
“……你说的简单，要是重新盖房子，那人家新媳妇还不愿意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块儿呢，他们仨必须得分家，要是给卫星盖新房子，那老大老二也要房子，咱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李凤英一股脑将自家烦恼说了，她就不信说的这么明白，田宁还会无动于衷。
田卫星脸上火辣辣的，抬头说：“妈，我说了现在不结婚，要是盖房有我的津贴盖房，不用你们出钱，我搬到别的宅子住也成，大哥二哥还住这儿。”
田旺发也觉得不妥，这就差直接跟闺女女婿伸手要钱了，他脸上怎么挂得住。
贺东升看看田宁神色，笑道：“一下子起三座宅子太难了，卫星有志气，要是能挣了钱，就容易了，看他怎么打算的，我看爸妈不必那么着急。”
田宁省得多说，附议：“我也觉得。”
田旺发脸上无光，强硬的改换话题：“就是，去做饭吧，马上就该吃饭了。”
贺东升连忙阻止：“姥姥催我们过来看看爸妈，那边已经在做饭，要不爸妈一起过去吃个饭吧，大家一块儿热闹。”
“不不不，我们在家吃就行。”
到亲家吃饭算什么样子，何况田家人太多，那两家子都没回来呢，这还有孙子孙女。
田宁看看表：“那我们先回去吧，后天走亲戚再来。”
“行。”
两人很快走了，兵兵和康康吃完了面包还要来拿，刘金玉的大女儿芳芳也跟着，李凤英绷着脸一人给一个。
“吃完就别吃了，剩下的放着！”
仨孩子如愿以偿，又去玩了。
李凤英坐在堂屋里脸上可以掉冰渣：“你看看田宁是啥样子，我真是……”
话说到一半，李凤英扭头问：“卫星，你这工作她说过啥没有，要是能在省城找，总比在家里强吧，你可是从部队回来的。”
田卫星看着这样的李凤英，觉得十分陌生，想起姐姐姐夫确实说过工作方面可以帮忙，但田卫星还是摇头，帮了一个，全都得帮，哥哥嫂子大姐大姐夫，这一大家子又不是饿的没饭吃了。
他不想让田宁为难，或者说不想装糊涂让姐姐寒心。
“我不想在省城工作，没让东升哥帮忙。”
“啥？”
李凤英知道这姐弟俩关系好，田宁不帮别人，总不能不帮田卫星。
田卫星又重复一遍。
“为啥？省城工资高，比乡下可好多了！”
“不为啥，我不喜欢生人。”
田卫星咬死不愿意去省城，李凤英气了个仰倒，田旺发也觉得小儿子傻，可儿子大了，站起来比他都高，他没有骂，沉默的吸烟。
……
孙家处处都布置的很好，田宁他们屋里没有烧炕，但是有厚厚的棉花被子，在他们回来之前就晾到太阳底下晒了好些天，又软又暖和，盖在身上也不觉得重，加上有贺东升暖被窝，田宁晚上睡着都给热醒了，迷迷糊糊将脚伸出去，冷了再缩回来。
带着丝丝凉意的脚不小心碰到了贺东升，他一下子醒了：“宁宁老实点。”
田宁唔了一声，又睡着了。
睡到天色蒙蒙亮，田宁醒了，望着室内一缕晨光发呆。
“醒了？”
贺东升眼睛都没睁开，下意识摸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早上吃什么？”
田宁轻笑：“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这是在家呢，姥姥好像起床做饭了，我们待会儿也起吧。”
贺东升四处捏捏摸摸，带着睡意说：“还早，姥姥不会叫咱们的，你在家里不是起不来么，这会儿醒这么早？”
“床不习惯。”
这张床是木板的，虽然铺了一条被子，还是有点硬，平常不觉得，但怀孕之后对这些很敏感。
“晚上再多铺一层。”
两人墨迹了一会儿才起床，果然，孙老太问田宁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村里的早晨挺安静的，偶尔听见谁家狗子汪汪叫，田宁本想出去溜达溜达，走到门外冷风一吹，很诚实的转身回来。
贺东升忍笑，倒了热水让她洗漱。
孙老太在一旁看着点头说：“就该这个样儿，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能照顾好她娘儿俩了。”
贺东升得意挑眉。
田宁刚才还以为老太太只是嘴上客气，看到这一幕会心疼外孙子，现在心安理得享受他的照顾。
虽说是沾了自家崽崽的光……
在孙家的日子还是很舒服的，每天饭菜都有新花样，家里种的那点小青菜基本都进了田宁的口，妗子张敏一直记着田宁救过孙小刚的情分，半点都不计较婆婆对田宁好的过分。
过了除夕夜和大年初一，年初二回娘家，去田家带的礼是贺东升骑着小三轮载过去的，有两箱今年最流行的健力宝，给小孩子吃的小蛋糕，省城的点心果子，水果罐头自不必说，满满登登的都卸到院子里。
新婚头一年，娘家别的亲戚也要去拜访，但拿给人家的礼都是少的，大头还是自家的，对门于大娘看着这么多东西，忍不住推着同样来娘家走亲戚的田巧真来和田宁说话。
“跟人家多说说又没啥坏处。”
两人叙旧也就是随便说几句，田巧真生了一儿一女，虽不算富裕，但很圆满，田宁也怀了孕，昔日是单纯少女，如今站在一起说的都是育儿经。
闲聊之间，田宁给了巧真孩子压岁钱，一人一块，田巧真推辞许久还是让孩子收下了，明年人家生了孩子再还回来就是。
田家里，梁小双和刘金玉都刻意推迟了回娘家的时间，万一等他们回来，小姑子走了，那孩子可就拿不着压岁钱了。
梁小双有三个孩子，一人得了两块压岁钱，刘金玉只一个闺女芳芳，拿了两块，也不敢有怨言。
到了娘家，王黑妞问起：“田宁这都大发了，得给你妈不少钱吧。”
刘金玉不确定的说：“好像没有，我看俺婆婆还天天气的跟啥似的，但是带回来的东西可真不少。”
“那带回来的再多，也没见你给我拿回来点。 ”
“我可不敢。”那些东西都不便宜，李凤英才不舍得让儿媳妇带走。
王黑妞笃定地说：“闺女能跟娘不亲？过节都给这么多东西，那也不会少了钱，你婆婆手里头肯定有钱，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
刘金玉也觉得亲娘的话有理，梁小双回娘家也是大同小异，都觉得李凤英手里有钱，让两家子窝在一块儿挤着住，就是不想给结了婚的儿子盖房罢了。
连年初二来走亲戚的田爱红也羡慕不已，早年她嫁得好，回娘家格外风光，现如今田宁比她强得多，光拿回来的节礼都不能比。
“妈，田宁得给你不少钱吧。”
李凤英皱着眉头说：“没有，她咋会给我钱。”
田爱红撇撇嘴：“我不信。”
田宁慢一步转悠到厨房来，听到一点话音，却当做没听到，笑眯眯地说：“妈，菜别做咸了，东升不喜欢吃。”
若是她提的要求不一定能如愿，但让贺东升背锅，一定能行。
“知道了。”
田宁放心了，转身要走。
田爱红拉住她：“小妹，咱在这儿说说话呗。”
“大姐，我胃里不舒服，你们正做饭呢，我还是别添乱了。”
节礼换顿饭，田家绝对不亏。

第94章
田家要招待两位女婿，还有当兵归来的小儿子作陪，这顿饭菜当然不会差了，鸡鸭鱼肉都有，田宁买的整只烧鸡和带回来的一斤牛肉也切了一半端上桌，水果罐头和山药煮汤当甜品，桌上摆满了菜品，大家一起坐下吃饭。
田爱红的丈夫叫李建国，在临县乡下当个小科员，当年两人能结婚是因为田老太认识李建国的奶奶，也靠了媒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两人撮合成功，但李建国看不上田家，从前陪田爱红回娘家一年也就一两次，来了坐坐就走。
这次是他主动来的，瞧着一桌子菜色忍下口水，但他的两儿一女已经忍不住动筷，他们家条件比村里人强，但也没有吃的这么好过。
李建国官不大，但是官腔很足，言谈之间都是乡村建设发展，拆了一瓶红旗渠，爱不释手。
“来，咱连襟再干一杯！”
贺东升淡笑着说：“姐夫，我今儿头疼，喝多了不舒服，咱少喝点。”
李建国不乐意：“那怎么行，来，喝！”
老丈人跟儿子和两个女婿举杯，李建国一饮而尽，田旺发和贺东升都略抿一口放下，李建国老大不满意。
“兄弟，不是我跟你吹，我要是生在好时候，现在也能考上大学去省城上班，你们现在好啊，以后哥还得靠你呢。”
贺东升谦虚：“大哥说笑了，我也是在省城混口饭吃。”
李建国嘿嘿笑：“你是小年轻，其实这个社会上有心眼的人多得是，以后得多个人帮你盯着点啊，都开上小轿车了，该操心的操心，不该操心的哥来帮你！”
贺东升但笑不语。
田卫星一看势头不对，拉着李建国喝酒。
田爱红则期待的看向田宁，田宁垂眸吃菜，一盘凉拌白菜丝被她吃的有滋有味，就是没心情听别人讲话。
“宁儿，这你大哥不是外人啊。”
田宁恍然抬头：“啊？姐，大哥不是在单位好好的？东升那儿的事我不懂，我觉得还是离家近点好，要不然你一个人照顾仨孩子可太累了。”
田爱红又气又后悔，她要是早知道这个小妹有出息，早该跟她打好关系的，人家现在说的滴水不漏，他们两口子又高傲惯了，要是死皮赖脸的乞求肯定舍不下面子，只好悻悻的转移话题。
李建国讨了个没趣，抓着酒瓶子喝个不停。
田卫星瞅着周围的氛围，勉强提起笑脸应付李建国的灌酒，说了一些部队里的事吸引大家注意力。
田宁很快吃好饭站起来活动，抓了点瓜子慢慢磕着玩。
午饭吃过，对门于淑芝家里摆上了牌摊，李建国爱玩牌，瞅见之后就找个理由拉着贺东升去了，田爱红怕李建国输钱也跟着过去。
田旺发也爱凑热闹，去对面看人打牌，田卫星领着外甥外甥女玩。
田宁本来也跟去了对面，但打牌的人吸烟不断，赶忙转回来了，贺东升还得应付熟人走不开，她嫌外面冷，准备倒杯热水暖手，却见李凤英坐在堂屋垂泪，还不停的抽泣。
“……妈，你这是做什么呢？”
李凤英抹了一把眼泪，要强的看看外面，见没外人回来，擤掉鼻涕声音沙哑：“你管我干啥，不是不把我当你妈了？”
田宁挑眉笑道：“妈，你这么说我就惶恐了。”
大不孝的罪名啊。
李凤英眼眶红红的：“就因为我当时糊涂不让你上学，你考上大学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真是欠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的，家里啥条件你也不是没看到，想叫我咋办？这家里啥也没拖累过你，你这谁都不想搭理了，我看你是不想要你娘了。”
“家庭条件也不是人能选择的。”爹娘也不能选。
李凤英正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没仔细听这话，继续诉苦：“我跟你爸操心几十年，为的都是啥，想让你们五个过得好好的就行了，我脾气不好，你就跟我对着干，非得让我跟你说软话，你也不想想，咱家闹成这样不是让外人看笑话么？你连个撑腰的都没有，要跟贺家那一家子打仗，咋不叫人欺负？
“贺东升那后妈对你咋样？她能帮你干啥？我这都准备好办了你弟弟的事，腾出手正好给你带孩子，不耽误你俩上班挣钱，你就一句话都不听我说，我是你亲娘啊！当时你奶奶把你抱走养着你，我白天干活哭夜里睡不着还哭，你跟你弟弟都是我的心头肉啊！”
李凤英哭的更狠了。
田宁静静听着，心里格外平静，硬碰硬端着家长架子不管用，改示弱了，说这一堆话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妈，我现在挺好的，你可别胡思乱想了，哭成这样让人看见还以为咱家出啥事了，于大娘知道了肯定得笑话你。”
李凤英眼泪都忘了擦，抬头看向田宁。
田宁没有半分动容，神情玩味。
“宁儿……”
“妈，你说这么多，自己信不信？”
话里的水分就和李凤英的眼泪一样不值钱，家里困难的时候女儿是要算价值的，一口价买卖嫁出去就完事了，现在条件好了，想和平谈判重归于好，怎么可能？
田宁弹了弹指甲，笃定道：“反正我是不信，妈，大过年的别犯糊涂，别人会以为你鬼上身了。”
“田宁！”
李凤英猛地站起来，心火突突往外冒，她都给田宁台阶了，哭成这样，田宁都不说一句软话！
“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跟家里闹翻有什么好处？跟你亲爹娘还记仇？”
田宁指指自己曾经住过的厢房，如今已经被改成储物间，里面放的都是粮食，门板锁的严严实实，生怕粮食丢了。
“我家不在这儿，妈，你忘了，我已经结婚了，用你的话说叫嫁出去了，不是田家的人，我看您今天是真的犯糊涂了。”
“你你你，你这个不孝女！”
田宁耸肩，很无辜的表示：“我哪里不孝顺了？你看看今天大姐给你带的啥，我买的啥，你要是觉得这叫不孝顺，以后大姐拿啥我拿啥，比着她来，以前您最喜欢她了，反正我上面有哥有姐，他们孝顺您多少我就怎么孝顺你和我爸，哥哥姐姐是我的榜样。”
这话没毛病，可李凤英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哥你姐能跟你一样吗？”
他们都是农村人，怎么比得上田宁和贺东升吃香喝辣？开上小汽车的人这么一毛不拔？
“怎么不一样，都是您的儿女呀。”
李凤英还想说：“你——”
田宁笑着提醒：“卫星回来了哦，妈，我记得卫星这五年都给家里寄钱了吧，他手里还有退伍津贴，妈，你要是缺钱，我问问卫星，我们俩一起给你添点。”
田家绝对不缺钱，只是真的给三个儿子盖房子会伤筋动骨掏掉大半老本，李凤英怎么舍得？况且李凤英不仅想盖房子，还想实现田家的共同富裕，她田宁一个孱弱女子哪有那么粗的大腿。
李凤英一瞪眼：“你别跟卫星瞎说！”
田卫星的钱是要留着结婚用的。
田宁心里哼了一声，柔声提醒：“您收的二百块钱彩礼还存着呢，我也没打算跟您要回来，当时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妈你要是觉得不中，那我也没办法。”
话音刚落，田卫星已经走到堂屋门前，见李凤英表情不大对头，狐疑的问：“妈，你跟我姐说什么呢？”
李凤英张口要解释，田宁比她还快，笑眯眯道：“我问咱妈生孩子的事，咱妈说生你的时候特别不容易，都哭了，卫星你快给咱妈倒杯茶。”
“妈，大过年的，你这是弄啥嘞。”
田卫星慌忙端茶倒水，李凤英哭了一阵子还说那么多，真的口渴了，捧着杯子喝完水，出去玩的人都回来了。
天色不早了，田爱红一家子要早点回家。
田宁和贺东升也一起撤退，来时满满登登的小车子，田宁坐在车帮上，贺东升慢悠悠骑着，路上来往都是回娘家走亲戚的人，贺东升有心问一句，奈何不断有人打招呼，只好回到家里才问。
李凤英的肿眼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田旺发没问，田爱红问了，得到的是田卫星的解释。
不过贺东升心知，田宁和李凤英应该不会这么推心置腹的说起生孩子以至于流泪。
到家和老太太打过招呼，两人回房休息。
“宁宁，没事吧？”
田宁摇头：“没事啊，就是和我妈撕破脸了。”
贺东升听到前半句松口气，后半句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着，诧异的看过去：“啊？”
“也没什么，她跟我玩苦肉计来着。”
田宁从未想过原谅李凤英，说原谅也不对，从李凤英非要她嫁给于青山、拿了二百块彩礼的时候，她就已经确定不会和李凤英发展任何母女情谊，或许不会和田家断绝关系，但母慈女孝的场面绝无可能。
田宁不恨李凤英是因为浪费时间。
还是那句话，李凤英现在求和是看钱，是因为田宁手里有钱，哪天换成没钱的日子，李凤英照样可以为利益把田宁卖了。
如果没有经历过，田宁不会把人往坏处，偏偏她先体会过，所以特别记仇。
田宁不会倾其所有去回报田家，生养之恩说二百块彩礼买断也不太可能，但有田家其他子女的比照，有田爱红的范例在，田宁学着兄姐来，问心无愧。
要感情和孝心，却是没有的。
贺东升听了她的描述眉头紧皱：“她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使心眼对付自己闺女。
田宁不置可否的耸肩：“所以你要记住，我记仇的。”
贺东升无奈的叹气：“我记住了。”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嘛？”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领导表忠心。”
田宁抬脚放到他腿上：“那你给我捏捏腿呗，谢谢老公。”
附送香吻一枚，吧唧。
贺东升特别愿意的给她服务。
“对了，明天去爸那儿？”
本来应该除夕或者年初一过去的，但是贺东升说初三过去一趟就行了，不留饭，放下年礼就走。
“行。”
年初三去的时候很巧，范秋月的姑姑也在，白发苍苍一干瘦老太，在贺家坐着底气十足，贺雪盈正很不耐烦地应付，范老太看到两人带来的年礼眼睛都直了。
“这是你家那个大儿子和儿媳妇？”
范秋月点点头。
范老太啧啧称奇：“看起来不错啊。”
两人和老太打了招呼，问贺明辉的去处。
范秋月尴尬道：“你爸没在家。”
贺明辉向来不喜欢这老太太，借故没在家，但没想到贺东升和田宁会过来，还以为他们会初四双日子过来。
贺东升将节礼放下：“既然家里有客人，那我们就先回去吧，婶子你跟我爸说一声。”
范老太想拉住田宁不让走，田宁闪到贺东升身后，一副害羞小媳妇模样。
“走了干啥？咱们都是正经亲戚坐下来说说话呗，一起吃饭啊！”
贺东升微笑：“还是不了，我们还得去拜访另外两家。”
范秋月和气道：“那要不你们先过去，今儿实在是……东升宁宁你俩别在意啊。”
如果不是有这老太，让两人留下是多好的事，可范秋月真不敢让姑姑和贺东升多说话，何况姑姑还是个喝了酒就爱乱说话的性子，只好放两人离开。
贺东升和田宁往外走。
贺雪盈跟了上来，眼睛扫过田宁跟没看见似的：“哥，你去哪儿？”
“还有你嫂子在这儿。”
“我看到了啊。”就是故意不喊人。
贺东升敛眸肃穆道：“我去给爷爷和妈妈扫墓，今天初三，应该去看看他们的。”
贺雪盈一听就有几分不耐烦，死了那么多年的人还去看了有什么意义？她踌躇着想跟贺东升要点钱，可还没张口，就见贺东升一言不发的带着田宁走了。
“哥！”
贺东升头也不回，攥着田宁的手微微用力，很快回过神，神色平静的往外走。
他向来不会在田宁面前掩饰情绪。
“行了，别跟她计较。”反倒让自己生气。
贺东升明白她的意思，下楼开车离开。
车一走，有认识贺东升的到贺家来问：“盈盈，刚才你哥开着小汽车过来的啊，他现在干什么的呀，这么有钱？”
贺雪盈可不知道贺东升开了车来，探头往外看去，可车早就走远了。
“你咋不早告诉我？”
人也无奈：“我哪儿知道你不知道啊，那不是你亲哥嘛！”
贺雪盈咬咬唇，可这亲哥眼看就不是自己的了，想想要追过去看人脸色，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贺明辉在外面晃悠了半天回来，只见到节礼和传说中的小汽车，犹豫半天追到孙家来，确实看到一辆小汽车，但他还算有点见识，知道是出租车。
孙老太将他好一顿损：“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不是看到东升的车了。”
贺明辉挠头挨损，也没好意思在孙家留饭就走了。
贺东升神色不变：“姥姥，你跟他置什么气？”
“哼，我跟他吵一架更精神！”
田宁噗嗤乐了，努力没让自己笑的太明显。

第95章
年初四，田宁和贺东升准备返程。
孙老太太挺舍不得的，准备了许多家里的东西给俩人带着，炒好的花生，晒的红薯干，知道两人没时间做馒头都是买馒头吃的时候，直接将家里准备过年吃的馒头装了半袋，要不是田宁拦着，车里也能给塞的满满登登。
走之前，要给田家说一声吧？
正好开车能绕过去，同老太太他们道别之后，路过田家门口时，田旺发和田卫星正在大门口站着聊天。
“爸，卫星，我们回去了。”
田旺发楞了一下，点点头。
双方也没多说，田宁让贺东升启动车子离开，年后没有下雪，路上很平整，不多时车子就开出老远，转个弯就消失在眼前了。
李凤英在院子里纳鞋底，慢了一步出来，问：“跟谁说话呢？”
田卫星大大咧咧的说：“我姐，他们回去了。”
“就走了？”
“嗯。”
李凤英攥着千层底布鞋，神色不明。
田卫星心知她不高兴，于是转移话题说起年后的安排。
乡村依然是宁静，开车上了大马路，愈来愈平稳，田宁选个舒服点的坐姿，眯着眼睛睡了一会儿。
下午到了家，两人合力将带回来的东西搬上楼，天上开始飘雪花，田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瘫在沙发上：“还是家里舒服。”
在家孙家老太太嘘寒问暖很关切，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田宁不是不拘束的，回家就愿意躺哪儿躺哪儿。
沙发上有她喜欢的抱枕，伸手拿到看了一半的书就能看。
贺东升和她一样躺着，听了这话轻笑：“正好下雪前回来了，要不然路上不好走还得耽搁几天，那估计要把你憋坏。”
田宁皱皱鼻子：“是你家孩子影响的。”
“是是是，该打。”
可摸摸小腹，人家正睡的欢实，在肚子里很安生。
初四这一场雪很大，两天后才放晴，连拜年的客人都阻挡了，田宁和贺东升也有省城的关系需要维系，雪后忙活完，贺东升便开始上班了。
田宁在家咸鱼躺了一周也正式开学，她在学校里已经是孕妇打扮了，学生们都省心，不会故意和她作对，同事也偶尔照顾。
脱掉棉服换上毛衣，田宁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做什么都慢吞吞的，肚子里的崽崽很省心，闹的次数不多。
班里嘴甜的小姑娘悄悄夸：“老师，你真好看。”
长得漂亮，衣服几乎不重样，还可以给他们讲一些课外的时髦事物，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连带的英语这门课也不是很惹人讨厌了。
田宁失笑，对小姑娘说；“你也很好看。”
十来岁的小姑娘真是小花骨朵一样。
小姑娘害羞的跑了。
学生私底下会比较谁的老师比较好，四班的学生就格外羡慕五班和六班，因为杨玉上课是出了名的严厉，作业布置的很多，相比之下，田宁就比较惹人喜欢。
林涛又被罚站之后，小声嘀咕说：“要是咱们换个英语老师就好了，最好换成田老师。”
于小军听了下意识的说：“才不要她。”
“为啥？”
“不为啥。”
林涛也就是随口说说，于小军不愿意说他也没放在心上，很快被课间游戏吸引了，玩的不亦乐乎。
于小军不爱玩那游戏，和同学站在走廊里朝楼下看，楼下几位老师正并肩往外走，回来的时候抱了一沓床单模样的东西回办公室，走时还小心的护着肚子。
于小军抿紧嘴巴，他是开学后才知道田宁怀孕了的，那上次他在走廊里打闹被她阻拦也是怕碰到孩子吗？
幸好，幸好她没有嫁给爸爸，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会疼亲生的。
后妈都不是好东西……
回家之后，奶奶金美芳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小学比初中放学早点，静静和小毛都在写作业，看哥哥回来，叽叽喳喳说着一天发生的事。
很快，于青山也回来了，带了点小面包。
“人家孩子都爱吃这个，你们尝尝。”
静静和小毛都欢呼，静静开心的说：“我之前就见人家吃过啦，他们店里还有奶茶呢。”
于青山笑笑：“那下次我给你买。”
女儿甚少撒娇，尤其长大之后，难得她表露心思，于青山怎么都得满足她。
静静笑了。
饭后，仨孩子都自觉地去做作业了，金美芳将换洗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大儿子给她工资让帮忙看孩子，其实家务活不重，孙子孙女也懂事，住在省城啥都方便，比在村里舒服得多。
金美芳心满意足，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喜欢和于青山唠叨：“你这还不打算再找一个？”
于青山摇头。
“那等孩子大了，你就一个人这么过下去？”
“有什么不行？”
孩子大了，和后妈相处不来，于青山也不放心一个陌生女人来家里，谁知道人家图什么。
金美芳气的不行，可又说不听他，只能去睡觉。
于小军听到奶奶的动静，立马立正写作业。
写完作业去洗澡，父子俩在卫生间门口碰面，于青山瞧于小军像是有心事，还以为他在学校被欺负：“怎么回事？”
“爸，田老师都有孩子了。”
于青山以为自己听岔了，可看看于小军的神情确定自己没听错，哭笑不得的揉揉他脑袋：“小孩子家别瞎操心了。”
于青山大踏步回房睡觉了，于小军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不解又迷茫。
……
田宁从学校领回来一张床单，一米二宽，纯棉面料花色简单，是三八妇女节的福利，洗了拿来铺在客房正合适。
“也可以留着给你用。”
她隔空点点贺东升。
贺东升一头雾水：“为什么？这床单铺咱俩床上太窄啊。”
田宁昂头：“给你个机会到客房睡去呗。”
贺东升惶恐：“宁宁，咱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房睡呢？”
“我只是一个假设，等孩子生下来，或者你惹我了，留给你客房预备啊。”
“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没我的位置了，这不行！”
田宁拍拍身边的沙发，让贺东升坐过来，她坐人腿上，笑眯眯的说：“我还要跟你商量呢，孩子生下来怎么带，你带不带？”
贺东升更懵了：“我亲生的孩子，为什么不带？”
“就知道我老公觉悟高，既然如此咱们说定了，孩子生下来晚上咱们俩一起带，希望你到时候别睡不醒，要不然等咱家孩子长大肯定不认识你了。”
“不会，肯定得认识我！”
田宁还是觉得得提前说好，二人世界怎么都好商量，多了个小东西事儿就多了，再者孩子是两个人的，她得培养贺东升这方面的意识，好在他一点就通。
不过，他们两个都忙，也没有老人帮忙，贺东升和田宁都在找合适的保姆人选，减少不必要的劳动，好歹给俩人多留点睡觉的时间，刚好再让人教教怎么带孩子。
隔了没多久，保姆的事儿差不多选定了，还有点意外惊喜。
准保姆是公司出租车司机的媳妇儿，夫妻俩生了四孩子都已经上学，丈夫在利民开出租车收入不错，妻子不愿意闲着，但厂里效益不好，俩人敢闯敢干，丈夫开了出租，妻子就给人做保姆，而且有带孩子的经验，愿意做月嫂。
贺东升和那司机认识了这几年，信得过这家人品，正好让田宁和人见见面，是个顶爽利的大嫂子。
田宁给的报酬也不低，厂里上班才三十来块的工资，她给人开八十，以后随着行情还有涨，大嫂子当即答应下来，约好等她生了就过来上班。
这事儿不用愁了，田宁安心进入孕后期，该去的检查定时去，不过B超的时候宝宝总不配合，看不清楚性别，他们也就没有刻意追问男女，一切随缘就是。
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田宁已经怀孕八个多月，她本来就瘦，头胎肚子也不是很大，四肢依然纤细，从背后不太能看出来是个孕妇，行动还很便捷，但两人都不敢大意。
丁慧珊和乔历的婚礼定在五月中旬的周日，约好了田宁要去参加，到日子带上贺东升一起去了，他们算是娘家人，应该迎娶新娘的时候帮忙压场子的，但田宁身体不便，两人直接去酒店。
新郎官穿的军装，英俊帅气，丁慧珊高挑漂亮，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婚宴上也有许多熟人，华大的同学，还有一些干部，有过几面之缘的贺局长，出版社的谭总编。
薛琳和姜淑玉也来参加婚礼，和田宁他们坐在同一桌，瞧见田宁的肚子，薛琳很惊讶的问：“宁宁，你……怀孕了？”
“对啊。”
之前见过两次，田宁都没说怀孕的事。
薛琳愣怔片刻笑着说：“真好，你是咱们宿舍最速度的啦。”
“你们也努力呀。”
姜淑玉瞧着田宁从容不迫的神情，以及一眼就能看出的舒心神情，酸溜溜的说：“宁宁，现在谁也比不过你啊。”
田宁看她一身崭新的衣裙，同样以羡慕的口吻：“怎么比得了你，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闻言，姜淑玉又摸摸脖子里不显眼的小吊坠，暗暗得意。
薛琳瞥见她的神情，眼中满是轻蔑。
田宁一旁看戏，在薛琳抬头时垂眸吃菜。
婚礼过半，新人来敬酒，一些认识的同学也互相招呼，田宁是不喝酒的，抿了点果汁就算。
谭恺也来了，特意来敬田宁。
“师妹在学校当英语老师可是屈才了，出版社正缺英语不错的作者来翻译一些经典作品，师妹有兴趣吗？”
田宁笑笑：“谢谢谭师兄介绍，我现在有心无力，你英语也不错，何必舍近求远。”
谭恺笑笑：“我水平不行，这两年忘的差不多了，何况我已经不在出版社上班，以后师妹若是有意，可以联系出版社的编辑。”
“谢谢。”
贺东升在一旁坐着，笑容平淡，听到谭恺说不在出版社上班，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双方寒暄过后还得招呼别的同学，田宁看一眼贺东升，他微微点头，田宁心里好奇极了，可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看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和丁慧珊打声招呼就离场。
丁慧珊和丁家妈妈都是一万个理解，丁妈妈看自家女儿忙不开，主动说：“让慧珊先忙，宁宁我去送你。”
“丁姨，我和慧珊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自己就成。”
丁妈妈不愿意，硬是将田宁送到酒店外。
酒店外面停着两辆出租车，有一辆正在上人，田宁看到一道一闪而逝的身影，似乎是姜淑玉，出租车在停着没走，过一会儿有人从另一边上车。
“丁姨，那个人你认识吗？”
看着似乎是刚才在婚宴上见过的。
丁妈妈瞄了一眼，她没看到姜淑玉先上车，不在意的说：“是廖主任吧，教育局的。”
田宁很快明白，同丁妈妈道别之后，和贺东升上了另一辆出租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的走着，还是一样的路线。
“师傅，你开慢点。”
司机认不得老板娘，但认识老板，自然怎么吩咐怎么做。
前面那辆车在一小区门口停住，车里的男女下车，一前一后的走着，男人谨慎的四处看看，又有说有笑的和姜淑玉进了小区。
田宁想起婚宴上薛琳的神情以及姜淑玉和收入不大匹配的衣着，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司机加速送他们回去。
孕妇怕热，家里虽没开空调，风扇还是得吹起来。
“谭恺真的辞职了？”
贺东升切了两块西瓜，慢悠悠点头：“让他辞职还不太容易。”
家里有背景，谭恺毕业就进出版社工作，亲爹还是出版社总编，将来前途自不必说，也正因如此谭恺家里不愿意他辞职，磨蹭了半年多才真正辞掉。
田宁耸肩：“这还真是……”
谭恺自以为聪明过人可以拨弄人家的命运，那就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儿吧。
贺东升将清甜的西瓜递过来：“别想了，对你心情不好。”
他才不愿意谭恺这种不必存在的人占据田宁的注意力。
“西瓜吃了要跑厕所的……”
说是这么说，田宁还是吃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小崽崽大概很喜欢吃西瓜，在田宁肚子里伸了个懒腰。
贺东升蹲下来摸摸肚子，可惜宝宝不配合，再没动静。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出来。”
田宁盼着卸货，可是生出来是不能退货的，不如自己身上带着舒服，又盼着和孩子见面，心情很是矛盾。
贺东升完全懂她的心情，含蓄的提醒：“就快了。”
再拖也拖不到八月十五。

第96章
确实拖不了太久。
孕满三十六周，离放暑假还有半个多月，该讲的课都已经讲完了，剩下的事情就是领着复习等期末考试，田宁正式请产假，五班六班的课由杨老师和冷老师代讲。
田宁一个人呆在家里，贺东升也不放心，正好将联系好的月嫂杨嫂请来陪着，顺便做点孩子出生前的准备。
尿布、襁褓都是簇新的，按说襁褓该是姥姥缝的，田家没人吭声，田宁也就没提这一嘴，买了棉花和棉布，照葫芦画瓢她也会，孙老太倒是给做了成套的棉袄棉裤和小被子，寄到省城之后已经晒了好几次。
杨嫂果然很有经验，提前将生产要用到的东西都给准备齐全，日常给田宁讲讲注意事项，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六月底，贺家崽崽来报道。
田宁感觉肚子有点疼，就去了医院，医院安排住院，贺东升给找了个人少的房间，丁慧珊也来陪她，但在医院呆了一天，就没啥动静了。
翌日早晨才真正发作，田宁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疼，她孕期美没长胖多少没有妊娠纹，窃喜的以为生孩子也会呲溜一下出来，结果……
“阵痛为什么那么长时间……”
贺东升全程陪着，医院里没空调，正是夏天，他得不停地给田宁擦掉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一边小声哄：“我们加油，就疼这一次，以后就不疼了。”
田宁咬唇不语，贺东升眼眶一红，将她抱在怀里慢慢拍着。
“宁宁乖，你是最厉害的……”
田宁靠在他肩上均匀呼吸，闭上眼睛能感觉到他拿温凉的湿毛巾擦汗，整个人迷迷糊糊竟然又睡了一会儿。
虽然阵痛难受，但田宁宫口开得很快，内检之后，医生宣布进产房。
田宁抓住贺东升：“你记得看好孩子！”
“好！”
这医院又没有监控，田宁可不要什么狗血的抱错孩子，这可是她拼命生下的崽！
田宁来的是全市妇产科最好的医院，但今天产房内顺产的只有她一个，倒是有两个去楼上手术室剖腹产的，她按着医生吩咐用力，不到二十分钟生下来此生的宝贝疙瘩。
“恭喜，是个千金！来看看！”
接生的大姐将脏兮兮的小崽崽送到田宁面前来，田宁目不转睛的看她，又很快被眼泪模糊眼眶。
“小西瓜……”
最爱在她吃西瓜的时候动来动去的调皮宝宝。
“这是给孩子取的小名儿？”
“对。”
大夫赞赏地说：“你身体不错，头胎都生这么快，太让人羡慕了。”
田宁又得意了：“可能这就是小棉袄吧。”
“可不是，贴心！”
他们边做事边闲聊了几句，田宁第一次补全了电视剧里产妇进去又很快出来那中间的空白，小西瓜基本没离开她视线，处理好之后她扎上吊针和自家宝贝疙瘩一起出了产房。
贺东升在外面等的直搓手。
半小时前，护士就出来喊了一声：“田宁！刚才生了，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贺东升一颗心落回肚里：“护士，我爱人怎么样，什么时候出来？”
“等着。”
贺东升就和杨嫂在外面等，他脸上没啥表情，杨嫂看过还以为他不高兴得了个闺女，小心的开解：“闺女是小棉袄呢！”
贺东升傻乎乎的重复：“对，小棉袄！小棉袄！”
贺东升这才想起来笑，用力搓搓脸，终于有了真实感，他当爸爸了！有闺女了！
田宁和小西瓜出来的时候，贺东升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田宁的手，俯身看看她的神情：“怎么样？”
田宁比了个领先潮流的剪刀手：“我觉得还不错。”
阵痛那会儿要生要死，现在就是脱出生天，鸟语花香世界圆满！
“你看，你看。”
小崽子已经睡着了，裹在襁褓里一点点大，歪头朝着田宁这边睡，贺东升刚好看清她的小脸，红扑扑有点皱，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呼出的气吵到她。
“这是咱闺女。”
田宁满意点点头：“对头。”
回到病房，杨嫂抱着小西瓜，贺东升将田宁抱回病床上，等杨嫂将小西瓜放下来，两人都不错眼的盯着看。
田宁瞟一眼明显智商掉线的贺东升，笑问：“感觉怎么样？”
生之前，田宁就跟贺东升说过有预感很可能是个闺女，现在如愿以偿，满心轻松。
贺东升握着她的手不断点头：“好！好！真好！”
家里多了一口人，这是他们两个创造的小生命，怎么会不好？
兴奋了一会儿，田宁终于困了，眼皮都抬不起来，身边躺着小西瓜，安心睡去，贺东升就坐着守着她们，杨嫂瞧着这一家三口的和谐模样都不敢开口打断，后来看时间来不及，只得出声。
“贺总啊，你看着小孩儿，要是待会儿醒了给她喂点水，我回去把月子饭带过来。”
“欸好。”
贺东升给了她钥匙，关上病房门继续守着自家这一对宝贝，田宁睡的安静，但手上还挂着吊针，他是万分的小心，而小宝宝也和妈妈一样，不吵不闹。
贺东升怕她哭了来不及，给洗干净的奶瓶装了点温水，但等到温水凉了两次小家伙都没醒。
护士来查看情况的时候瞧着新手爸爸如临大敌的架势忍俊不禁：“月子娃娃就爱睡觉，等她醒了再喂也不迟，有什么事去护士站喊我们。”
贺东升连声道谢，等护士走了，照旧准备温水。
好在小西瓜还算给面子，慢吞吞醒了闭着眼睛哭，贺东升一下子手足无措的，幸好杨嫂也在此时赶回来。
田宁仍在梦中，听见这一声哭迷迷糊糊醒来：“你看看是不是尿了或者拉了。”
“啊，好。”
贺东升小心翼翼的还是不敢抱，孩子太小，他不敢用力更不知道怎么抱才好。
杨嫂擦擦手，给小西瓜抱起来解开襁褓，是拉了便便。
田宁忍笑：“这是给她爸爸的见面礼。”
贺东升也笑，看着杨嫂熟稔的换尿布，又裹上襁褓，认真的将动作流程记在心里头。
“她好小啊……”
换上新尿布很快就不哭了，杨嫂给喂了点水，她握着小拳头又睡了，田宁侧首就能看到她的小脸。
小的睡着了，田宁也该吃饭，杨嫂做饭手艺很不错，月子饭清淡，小米红枣粥，青菜炒豆腐，小半个馒头。
田宁吃得挺开心的，贺东升在一旁看着，终于长长松口气，看她逐渐恢复正常，他才真正的安心。
母女俩只需要安心吃睡，贺东升和杨嫂都不敢同时离开，医院杂乱，贺东升还记得田宁的嘱咐，自家姑娘不能有任何闪失。
田宁睡着的时间里，产科又添了三个男孩，到处是喜气洋洋的，有家住在田宁隔壁的来串门散喜糖，贺东升正给姑娘喂奶粉，田宁如今还没母乳。
散喜糖的是那家婆婆，凑过来瞧瞧小西瓜的模样，啧啧问：“这孩子多重啊？”
贺东升提前避开一点免得有口水喷到自家闺女，轻声回道：“六斤二两。”
“啧，怪瘦啊，我孙子足足八斤呢，看着喜人，你们家这是闺女吧？今儿就你家生的闺女哟！这是我们家的喜糖，你们尝尝，来年也生个大胖小子！”
田宁正躺着，瞧着老太太得意的模样很是无语。
贺东升更是淡笑着说：“这喜糖您还是留着吧，杨嫂，你给这大娘抓把糖沾沾我们喜气，请她出去说话。”
杨嫂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那老太太，直接将她手心里的两颗水果硬糖给盖住了，拉着老太太往外走：“来，大娘，人家姑娘经不得吵。”
病房门一关，噪音隔绝在外。
贺东升给闺女喂好奶粉，看她吃的不多慢慢给放下，让田宁确认没啥差别才松口气，比完成一笔大订单还要有成就感。
他看看田宁，小声问：“你别跟这样的老太婆一般见识，她能炫耀的就剩孙子了。”
田宁轻笑：“我还以为你比较在意呢。”
贺东升嗤笑：“在意什么，她家孙子还不如咱闺女粑粑入我眼呢。”
田宁抬手掐他一把：“不许逗我笑！会疼！”
“啊？那咱们说说闺女取什么名字？”这个事儿现在还没有统一的说法呢。
先前性别没定，给孩子取名字都是照着字典来回的翻，一直没有个定论，现如今生了闺女，总不能一直叫小西瓜，也太不尊重人家了。
田宁没啥想法：“你说呢，孩儿她爹？”
贺东升在她手心里写了个的字：“贺铮怎么样？我本来想用那个征服的征字，但显得太像男孩儿了，不如这个，意思也不错。”
“贺铮，贺铮。”
田宁念了两遍很顺口，当即点头同意：“那就叫贺铮吧，小名叫小西瓜！”
贺东升犹豫了一下：“小名儿咱改下不？你要是叫小西瓜，这一夏天咱们就别吃瓜了，闺女以后也会被人说的吧？”
“咦？也是啊，那算了，叫希希？希望的希。”
田宁取小名时也是一句戏言，现在想想确实不大合适，学校里爱给同学取外号的太多了。
“好。”
小名希希大名贺铮的贺小朋友正式落户了。

第97章
贺铮小朋友出生第二天才睁开眼，漂亮的双眼皮完全遗传了田宁，大大的眼睛看着人，不太爱哭也不怎么闹，乖巧极了。
田宁只敢轻轻摸摸这小东西，软软的非常脆弱。
新晋爸爸贺东升要非常小心才敢抱她，还得杨嫂时刻指点着，两人随时随地学习对待新生儿的方法。
丁慧珊也就隔了一天到医院来看望田宁，见她身边多了个小团子，那眼神别提多震惊了。
“你们可真厉害，这就生了，怎么样？”
田宁嘚瑟的说：“还行，痛了一阵子，我今天还下床走了一会会儿呢。”
丁慧珊似信非信，可看田宁脸色极佳，就打定主意：“等你恢复了，我来请教你。”
“好呀。”
来医院探望的亲朋不多，因为没多少人知道田宁生产的消息，孩子生下来后贺东升给老家打了电话，通知了孙家老人和岳父岳母。
孙家老两口正准备到省城来，孙继伟和孙小刚都没放暑假，会由张敏陪着他们过来，至于李凤英来不来，还不清楚。
田宁交代贺东升打电话的时候点明这边有保姆照顾，免得长辈担心。
产后第三天，田宁顺利出院，贺东升亲自开车将娘儿俩给接回家，家里比医院舒服，开了空调，贺小朋友睡的比在医院还安稳。
杨嫂夸赞：“希希真的很省心了。”
从出生到现在都特别顺利，各项指标都合格，到家也不闹，田宁有了母乳就负责定时喂给她，白天有杨嫂打理一日三餐和琐事，晚上贺东升就在房间里打地铺，负责给娃换尿布加看着田宁喂奶。
贺铮不闹，吃完哄一会儿就睡，俩大人也不缺觉。
娃娃第五天的时候，孙老太他们来了，贺东升到火车站将他们接回来，人来早了，他们还在医院无法招待，现在来家刚好。
贺东升将近一点钟才将人接回来，同来的还有李凤英。
他们都是第一次到省城来，自然也是第一次到家里来，孙老太对她们家里知道一点，进门就让贺东升带着她去看小娃娃了，李凤英进到客厅看见格局小还不以为然，仔细一看和隔壁是打通的，客厅宽大，地板整洁。
李凤英狠狠愣了一会儿。
“妈？”
贺东升提醒了一声，李凤英才回过神来。
卧室里，田宁正躺着，孙老太小心翼翼看了孩子，小姑娘已经长开，没了刚出生的皱巴，皮肤又白又嫩，头发黑亮茂盛，睡着也能看到双眼皮的痕迹。
“好看，这长相随宁宁了！”
孙老太说着就将给孩子的见面红包拿出来，李凤英慢一步进来摸了摸衣兜。
“亲家，你看看，这闺女长得跟宁宁可像了，比咱庄稼人好看，谁家孩子刚一生下来有这么白啊！”
“是白，是白。”
李凤英掏给孩子一块钱的见面礼。
张敏掏钱的手慢了一步，瞧见李凤英的动作为微微蹙眉，但也不能不给，给了两块，众人围着小家伙看了一会儿，贺铮这才慢悠悠醒来，睁开眼看了一圈开始哭。
“哟，是不是尿了？”
孙老太问着还没动手，贺东升就已经洗完手过来抱孩子了，换尿布的动作堪称熟练，惊呆一众人视线。
田宁将枕边整理一下，看一眼张敏，张敏很快懂了，笑着招呼大家：“妈，咱们去客厅坐着吧，还没到他们俩家里看过呢。”
几人都出去，贺东升将收拾干净的贺小朋友送过来，田宁侧躺着喂她。
“我哄她睡就行了，你去陪姥姥他们。”
“行，在家吃午饭了没？”
“没有，刚才不饿，不过我已经让杨嫂准备姥姥他们的饭菜了。”
原本怕忙不过来打算从酒店订餐的，但又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那你待会儿想吃啥？”
田宁想了想：“我想吃鱼，还有虾仁。”
“行，再加一个海带排骨汤，一点小青菜？”
“好。”
贺东升出去带上门，卧室里很安静，小家伙吃的很起劲，田宁点点小家伙鼻尖，她也毫不受影响。
田宁轻笑，满心柔软。
客厅里，贺东升领着他们看了家里的布局，孙家人是不停地点头，有这样的房子是真正在省城站住脚了！好！
众人坐下来，杨嫂切了一盘西瓜端过来。
贺东升介绍了一下：“杨嫂是我和宁宁请过来照顾希希的，姥姥，你中午想吃什么，杨嫂可以一起准备。”
孙老太连忙摆手：“我吃啥都行，让她先给宁宁做饭吧，别饿着她。”
杨嫂闻言笑笑就去厨房忙活了。
贺东升问了家里的情形，也没有忽视岳母，笑道：“妈，这麦子刚收下来玉米还没种，家里都还忙得过来吧？我们这忙着希希，还回不去给你们帮忙呢。”
李凤英笑笑：“能行，家里玉米已经种上了，麦子也快弄好了。”
确实正是农忙，她当时还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是田旺发催她过来的。
寒暄之后就是准备午饭了，家里人头一次过来肯定是要好好招待的。
李凤英犹豫一会儿站起来说：“那我去给田宁做饭吧。”
贺东升笑笑：“妈，你坐着歇会儿吧，杨嫂已经在准备宁宁的饭菜了，咱们吃饭可能稍微晚一会儿，您别介意。”
“噢，那没事。”
她又坐下了。
张敏站起来说：“我去给杨嫂子帮帮忙，看看城市里的煤气灶咋用的哈哈。”
李凤英一看又站起来跟过去。
杨嫂已经蒸上鲈鱼，炖了排骨汤，正在剥虾仁准备炒菜，张敏就把青菜淘洗干净，顺便对李凤英说：“嫂子，你去坐着吧，我跟杨嫂子做饭就行。”
人家当妈的都是趁这会儿进去跟闺女说说话啥的，张敏自认为自己安排挺周到的。
李凤英没动：“我给帮帮忙吧。”
贺东升从冰箱里拿了卤牛肉和猪肉送来，他们平时都跟田宁吃一锅饭，月子饭多做点就得了，这次要另外招待做的饭菜多，他跟杨嫂道了辛苦，又请李凤英去歇着。
“妈，这边我帮忙就行，您去坐着。”
家里人少，来的都是长辈，贺东升当然不能让岳母在厨房忙活。
李凤英这才去了客厅。
贺东升交代完，匆匆下楼去买熟食，餐桌上得多几个菜。
厨房里没有空调，只有远远送来的一点空调风，自然没有客厅凉快，她坐下来跟孙老太孙老头唠嗑，小声嘀咕：“这都是啥啊，咱在村里都没见过，省城就是好。”
“叫空调，比咱的风扇凉快！”
“啧，这得多费电啊！”
孙老太太没接话，来时她就看出李凤英不大情愿，何况费不费电费，那也是人家两口子掏钱，想住的舒服点还不行了？
过一会儿，田宁哄睡孩子换了身衣服出来陪他们说会儿话。
孙老太太忙说：“宁宁，你快回屋躺着，别老下地走，要落下病的。”
田宁笑笑：“姥姥，我一天就站起来一会儿，老躺着也不舒服。”
“那就好，希希睡着了？”
“是啊，她可爱睡觉了。”
“乖就好，哎呀，我现在想想她长得和东升小时候也很像，这脸盘多像啊，我还拿了东升百天的照片你看。”
百天照已经有年代了，但还算清晰，贺铮那小脸蛋果真和贺东升小时候有五分相似。
孙老太太还说：“这孩子生的好，又像你又像东升，尽挑你们优点长啊！亲家你说是不是？”
孙老太的喜悦溢于言表，没有提什么男孙女孙，她女儿英年早逝，夭折过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对孩子便不再苛求性别，只要平安就好。
何况见着实实在在的漂亮娃娃，外孙子有后了，她就可以少操心了，对着重外孙女是可劲的夸。
李凤英也看了照片，她其实已经不记得田宁刚出生的时候什么样子，随意点点头，又看看田宁。
刚生产过的田宁和村里那些产妇一点都不一样，脸色红润没有疲态，眉眼里都是笑意。
刚说了一会子，贺东升从外面回来，买了常吃的一家凉拌菜，还有烧鸡糟鱼，摆盘装碗之后，厨房的热饭菜也都做好了，田宁的饭菜放到了小桌上，众人围坐在大桌，杨嫂也是和大家一起吃饭的，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田宁饭量比从前大一点，细嚼慢咽吃着自己的饭菜，时常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是谁。
直到李凤英又看过来，田宁抬头直直看过去：“怎么了，妈？”
李凤英清清嗓子说：“咱家人家都吃鸡蛋喝疙瘩汤，你吃那些能不能吃，别到时候孩子拉肚子。”
“都是医生允许的。”
田宁神色淡淡的，说完继续吃自己饭菜。
李凤英神色里闪过不满，人家闺女坐月子都是娘家人说了算，咋到这儿都没她说话的地儿了？
贺东升瞥见她神色微微蹙眉，而后笑着招呼：“妈，没事的，我和宁宁都认识医生，不会乱吃的。”
李凤英讪讪点头。
饭后没多久贺铮醒了，给大家抱着看了一会儿，田宁喂小朋友吃完两人一起睡下，众人开始商量办酒的问题。
贺东升清清嗓子：“我和宁宁商量过了，现在正是农忙，让亲戚来回跑太麻烦了，家里不是出生八丨九天就办酒了，我们改成满月办，两边待客，这边办一次家里办一次，都省事。”
现在正是大热天，家里肯定是没空调的，贺东升不会让她们母女俩来回地挪动，办酒招待客人都是次要的，先让她们俩度过这最重要的一个月再说。
他说完又觉得不大妥当，转而问李凤英：“妈，你觉得呢？”
办满月酒主要要招呼的是娘家客人，得尊重他们的意见。
李凤英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和你爸商量商量，家里都在准备东西了。”
贺东升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爸妈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不必费钱准备太多东西，天气太热，要是准备鸡蛋红糖之类的东西你们留着吃也成。”
他看不上田家准备的东西，更看不上李凤英小心算计的样子，可他不便直说，无论田宁和田家关系怎么样，他做女婿的出言不逊，也是在落妻子的面子，贺东升不愿意田宁受丁点儿委屈。
李凤英哪里听不出来，只能点头。
早办晚办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到底不如在城里办，要是这几天办乡下肯定来不及的，说不定都能到城里来……
李凤英灵机一动又问：“对了，宁宁现在在放暑假，那等开学还是让这个杨嫂照顾？你们俩都上班，要不把孩子送回去也成，俺家里孩子多，带几个都是带。”
贺东升摇头：“妈你跟姥姥都上年纪了，希希不能再麻烦你们，再说我们俩也舍不得把希希送回去，就让保姆带着吧，好在家离学校很近，我跟宁宁都能回来一会儿。”
“那让人家看着多不值当，还费钱，家里的孩子不都是那么过来的……”
李凤英琢磨着，把孩子送回去养，每个月也得给点钱，慢慢修复和田宁的关系，她就知道谁是对她好的了。
贺东升仍然摇头：“钱我们还能掏得起，希希不能回去。”
孙老太对李凤英的积极挺高兴的，笑着劝：“不用着急，孩子还小要吃奶，等以后长大点，他们要是没时间带送回去咱俩轮流带也中，人家俩刚当了爸妈肯定舍不得送走啊。”
“那，现在送走人家也不知道你们生了个闺女，要是偷偷地再怀一个，再生个儿呢，我就是先生了田宁她姐，后面生的都会儿了。”
李凤英自认为一片苦心。
贺东升瞬间冷脸，不咸不淡的说：“妈，这不用你操心。”
这已经是非常不客气的话了。
贺东升满心满眼都是他们刚出生的女儿，都不知道怎么呵护那么柔弱的小娃娃，可偏偏有人在他耳边贬低女儿，净说些难听话，他没直接将人赶出去是客气的。
李凤英脸色一僵，孙老太想劝架，谁知道贺东升又来一句：“妈，我不管你喜不喜欢闺女，那不关我的事，但是别在宁宁面前这么说，这话我们都不喜欢听。”
别人家怎么待闺女，贺东升不管不问，但他的妻子，他的闺女，他会给她们最好的待遇。
“您别嫌我说话难听，谁在我面前这么说，我都这反应，我这人就这脾气。”
李凤英气的发蒙，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该说什么话也反应不过来。
孙老太狠狠在贺东升背上拍了一巴掌：“行了，行了，那是你妈，别这么没大没小的不尊敬长辈，要不是看在希希和宁宁的面子上我肯定让你姥爷揍你一顿！”
她拍的声音大，可疼不疼只有贺东升自己知道了。
不过李凤英这样的亲娘也是少见，被女婿当场下面子，活该哟！

第98章
当着孙家两口子还有张敏的面被女婿恶声恶气的呲一顿，饶是孙老太出言教训贺东升，李凤英脸上也挂不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坐了一会儿，最后来了一句：“你们愿意干啥就干啥，我管不了，我看我还是回去吧。”
贺东升抬手看看时间：“今天车票不好买了，妈，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觉得面子上不好过打我骂我都行。”
李凤英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把田宁叫起来，我跟她说一声就走。”
她就不信了，贺东升对丈母娘这么不尊重，根本没把田宁看在眼里头，不就是因为生了个闺女在撒气，这家里都这样了，田宁还不知道和娘家站在一队？再说，她也是好心，本来就生了个闺女，要是不赶紧生个儿子，那将来肯定要被贺家为难的啊！
孙老太和张敏连忙拉住她，哭笑不得的说：“亲家，你都恁大年纪了，跟个孩子计较啥，走走走，咱上那边客厅看电视去，宁宁还在睡觉，别把她叫起来气她了，孩子正吃奶呢，气着要回奶啦！”
也真是的，婆家没一个人说生闺女不好，偏偏李凤英搁人家喜事前头添堵，这不是找茬吗？
李凤英绷着脸子不动。
“田宁！”
她喊了一声。
贺东升神色更冷：“妈——”
他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说那么重的话，闹成现在这样必定会让田宁跟着为难。
李凤英心里不是不得意，这次她倒要看看田宁向着谁，这踩的可是她的面子！也就是田宁生了个闺女，她是怕田宁吃亏才站出来说话给她撑腰，现在看来，田宁生闺女真好，要不然哪有这机会？
“田——”
卧室门刷的一下子打开，田宁站在门内没什么表情，甚至看着剑拔弩张的几人笑了笑：“这是怎么了？喊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了，吓着希希怎么办？”
李凤英张口就来：“田宁啊，这个家咱们俩没法儿呆下去了啊！我就说了一句话，贺东升就要为他闺女把我赶出去，他这也是在赶你走啊！”
孙家几人脸色一变，心内叫苦不迭，这不是挑事呢吗？张敏更是担忧，田宁刚生了孩子，要是听了这话会生气吧，肯定会以为东升是那有了孩子不要孩子妈妈的人！
贺东升瞬间里外不是人，看向田宁的目光委屈又不安。
田宁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摆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下，我打个电话。”
沙发旁边的小茶几就是电话，田宁拿起电话簿找到号码，电话很快接通，她开口改成方言：“叔，我找下田旺发家的田卫星，让他过来接个电话。”
“你等等。”
村里只有大队里有一部电话，电话安在了村支书家里，他儿子是电工家，守着个大喇叭，有打来的电话找人，直接开大喇叭喊人。
田家离电工家不远。
李凤英一头雾水：“你找卫星干啥？”
田宁没搭理她。
那头很快有人接起来电话：“我是田卫星，谁找我？”
“是我，田宁。”
“姐？咱妈到了没？你身体怎么样？外甥女好不好？”
田宁笑笑：“我们俩都挺好的，是这样，你尽快过来一趟把咱妈接走，她在这嫌弃我生了个闺女，我想还是别让她留在这儿添堵了，正好家里也忙，别耽误家里的事。”
田卫星沉默了一下：“好，姐我知道了，我现在就买票过去。”
“行。”
电话挂断，田宁站起身看向李凤英，笑着问：“满意吗？”
李凤英呲目欲裂：“田宁，我都是为了你啊，贺东升明显不把你当成一家子，你还傻子一样向着他，我看以后你孩子也跟他一势的时候，你该咋办啊！我是你妈，不会害你啊！”
田宁冷笑：“你是生怕气不死我吗刚才你说了什么我都听见了，半年不见，挑拨离间的功夫见涨啊。”
她本来要睡觉的，刚眯了一会儿就被尿憋醒，才想起来睡前忘去卫生间，走到门边的时候刚好听见几人讨论完了满月酒说起带孩子的事，卧室门板下面有缝，他们讨论的内容田宁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就开门出来李凤英说的那些话，要是换成一般产妇，丈夫这么不尊重娘家妈，怕是两家当场闹起来，怕是要当场气哭，田宁心里平静如水，她闺女不比任何男孩儿差什么，也不怪贺东升敏感，实在是李凤英有心挑事，李凤英心底估计还很高兴她生的闺女，那样娘家能做靠山。
“我自己的闺女养成啥样，我以后过成啥样不用你管，但有你这样的妈确实太糟心，我看你以后别到我家里来了，我不想看见你。”
原先维持平淡如水的来往，年节走动一二就算了，自家生孩子的大喜事，田宁没想和李凤英掰扯，奈何李凤英先挑事，田宁要是能忍下去就奇怪了。
李凤英不敢置信，孙老太和张敏也想劝架。
“宁宁，这是干什么，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可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这下子，孙老太倒是很顺利地把李凤英给拉开了。
李凤英那是哗哗的淌泪，孙老头尴尬不已，拿着鸡毛掸子抽了贺东升一下：“都是你，就不能改改你那脾气！你跟宁宁好好说说！”
他去了对过客厅。
贺东升张口要说话，田宁冲他挥挥手：“先让我去个卫生间。”
憋死了。
贺东升老老实实等在外面。
田宁洗好手出来他，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哭笑不得的问：“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打算找你算账，也幸亏你怼她了，换成我怼，估计要气着。”
“要不，我还是去跟妈道歉吧？我先前是知道不能怼她的，对你不好……”
贺东升是一千一万个不想让田宁月子里因为这些破事影响心情。
田宁摇头：“不用，不给她点脸色，她还会换着法子恶心我。”
李凤英不敢作大死，那点人情往来就得维持着，晚辈直接撕破脸反而不好，田宁就打算冷处理算了，可现在刚好有了契机，谁也不忍着，田宁也不乐意让李凤英蹬鼻子上脸。
这娘家有和没有也没啥分别，谁爱要谁要去。
“可是……”
贺东升怕人家说田宁的闲话，可看田宁不以为意，反而明白过来她是真的不在乎。
那边客厅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田宁打个哈欠要回去睡觉，刚走到门前，贺铮一瘪嘴就哭了，上前一看，格外味儿。
田宁诚实的躲到窗边：“老公，你来，我没你熟练!”
贺东升也是新手，忍着那股味儿给闺女换尿布，然后火速拿到卫生间去。
屁屁擦干净之后，贺铮就不哭了，身上很舒服，躺在那儿玩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贺东升羡慕的说：“她倒是啥也不愁。”
田宁揶揄道：“那是，人家有你当爹呢。”
“宁宁……”
贺东升仍是不安，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偏偏说的太直接直接挑拨最后一层窗户纸，他不是为了闺女不要妻子，可又怕此时的田宁心里不舒服，他见识过她脆弱的模样，着实不想在这时让她难过。
田宁却仰头冲他张开手：“过来。”
贺东升走过来，跪坐在床上抱住她。
“我没有怪你，我和希希都喜欢你那么说，咱们俩出生的时候都没得选什么样的父母，但我们得做好希希的爸爸妈妈，好吗？”
“好。”
贺东升收紧手：“宁宁，我爱你。”
田宁笑笑：“我也是。”
因为相爱，所以他们的孩子才格外宝贝。
小叙之后，田宁安心睡觉，贺东升去厨房给早上买回来泡着去沙的花蛤换水，准备晚上给田宁做菜吃。
孙老太刚安抚过李凤英，瞧见他跟没事人似的，哭笑不得的拍他一巴掌：“你这孩子，我真是，宁宁没气着吧？”
“没有，她不气这个。”
“那就好，唉，宁宁那么好一孩子，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妈。”
贺东升轻咳一声：“姥姥，这不赖宁宁，跟她没关系。”
“行了行了我知道，唉，这怎么办？”
“卫星下午就过来。”
“真来啊？”
贺东升点点头。
李凤英还在客房里坐着，张敏陪着说话，可谓磨破嘴皮子，但也没见效，原本喜气洋洋的事，多了李凤英搅和大家连高兴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晚饭照做，中间贺铮醒了一次，吃完就睡，谁都比不过他无忧无虑。
晚上，田卫星到了，他记得田宁家里的地址，直接上门，见到他，李凤英才知道田宁不是闹着玩的。
“妈，咱走吧。”
田卫星看了一眼小外甥女，别的不敢多问，出来就对李凤英这一句话。
李凤英低头不语。
贺东升看看时间：“卫星，今个儿晚了，先留下吃顿饭吧。”
晚饭吃的格外沉默，田宁在卧室小桌子用饭，吃到想吃的蛤蜊心情不错，对田卫星的闷闷不乐也没开解，碰见这样的妈，没心没肺才能不受气。
不过，李凤英不跟儿子作，田卫星只是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家里来的人多，也不好安排谁去酒店，共有两间空房，李凤英和张敏睡在有空调的儿童房，孙家两口是睡客房，田卫星睡在客厅沙发，他们一家三口在主卧。
贺东升仍在打地铺。
“要不你上来睡吧？”
贺铮睡在大床上，方便田宁喂她，夜间好照顾，她生下来贺东升就不敢上床睡，怕不小心压着她。
“还是等等吧，正好是夏天，没事儿。”
田宁自己也怕，于是同意了，等贺铮满月了大点就放到婴儿床上，和大床拼在一起睡。
一家三口睡的都不错。
早上饭是贺东升做的，杨嫂要到八点才过来上班，饭后，田卫星就带上李凤英道别离开。
贺东升给两人叫了一辆出租车，等李凤英先上车，拍拍田卫星的肩膀说：“卫星，麻烦你跑一趟了。”
田卫星无地自容，随意的点点头走了。
很快买到两张回程的火车票，到了县城下来，李凤英才从木木呆呆的情形中清醒过来，变得忐忑不安，看起来像是担心回家之后该怎么跟田旺发交代被田宁赶出来了。
“妈，快点走吧。”
“卫星，你姐都跟你说啥了？”
田卫星垂眸盯着地面：“你说的啥我姐都给我说了一遍，妈，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就不想我姐过得好？”
李凤英想也不想的说：“她只管自己过得好，都不管家里了，我也没错儿！”
田卫星冷笑：“那你怕啥？”
“卫星你……”
“妈，你还是少操心吧。”
李凤英脸色一暗，想起了贺东升说这话的情形，又有些后悔当时说了那些话，谁知道田宁根本不领情。
田卫星回家后就给田宁打电话报了平安。
田宁也没问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客套两句就挂了电话，也没有开导田卫星，转头将这些事忘到脑后，专心看着自家崽。
孙家三人也没有久留，家里只有孙继伟和孙小刚在家，他们放心不下，看他们这边一切都好，孙老头和张敏都回去了，留下孙老太在这帮点小忙。
至于贺明辉那边，贺东升通知之后，他们只说不来添麻烦，等满月酒时再见面。
贺明辉对多了个孙女的事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贺东升可以让他操办满月酒的事，可以趁机赚上一笔，但贺东升并未松口。
倒是范秋月和贺雪盈说过要来探望，被贺东升一口回绝。
老家的人都未再来打扰，随后，陆续有知道田宁生产的朋友同事来探望，往日常合作的企业老总都送来了贺礼，贺东升在家当了一周的奶爸，便恢复如常去上班，同时准备着满月酒。
出月子的时候，田宁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去年的裙子差不多可以穿上，但自家孩子满月酒，当然得穿新衣服，贺东升去商场给田宁买回来一件红裙子，刚好合身。
满月酒办的热闹豪华，认识的人里都知道贺东升多了个宝贝闺女，一家三口拍了照片，贺东升将洗出来的照片放在钱包里，一直随身带着。
孙老太笑说：“你们俩年纪不大，当起爸妈来像模像样的，不让人操心。”
孩子省心也是命苦，谁家要是有靠谱的爹妈会不搭把手教一教呢？毕竟他们是从年轻孩子变身成了父母，什么都得摸着石头过河。
贺东升抱着软软的闺女，开朗道：“那证明我们还不赖，来，希希，咱们谢谢太姥姥夸奖。”
贺铮打了个哈欠，想吃小拳头，嘴巴不停地蠕动，有点急躁。
老太太乐了：“得，人家不听你的，想妈妈了！”

第99章
回家办的满月酒更简单一些，田宁他们时间赶，照旧是给了钱让孙继伟和孙老头帮忙筹备，自家买了菜请来同村的师傅做菜，他们回去露个面。
满月酒上也没收什么礼钱，单纯为了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家的喜悦，热闹一回。
田家人倒是来吃席了，但田宁避开李凤英没理，孙老太太一直拉着李凤英说话，免得她到田宁面前要死要活的闹到大家都不愉快。
不过李凤英被田旺发教训过一顿，就算要找田宁求和，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她们母女有隔阂，表面上还得亲如一家，酒席纷乱，谁也看不出田宁和娘家不亲热。
酒席散后，田旺发倒是想找田宁服软：“你妈她就是……”
田宁微笑，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客气：“爸，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们有什么主意都别打到我身上。”
田旺发好没面子，扭头走人。
对这桩宴席过分期待的还有另一人，翘首以盼这次宴席会给自家操办的贺明辉再次失望，满月酒之后期期艾艾找到田宁说借钱的事。
“盈盈也定了人家，八月就要结婚，雪鹏是今年十月结婚，纺织厂里下岗了不少人，家里实在没办法，但是盈盈的嫁妆不能少，你们俩手里有闲钱就借给我们点，我跟你婶子一定砸锅卖铁还。”
贺明辉先找到田宁是笃定她不会一口回绝，儿媳妇总得顾及贤惠的名声不是？
田宁确实没有回绝，抱着贺铮笑笑：“爸，家里的钱都在东升手里，你问他吧。”
“这，你不能跟他说说？盈盈年龄大了，要是嫁妆给的不多婆家肯定得挑理，那是你妹妹，你总不能看着她嫁不出去吧？”
贺明辉以前就对贺东升不上心，反正不管不问不也长这么大了，何况当儿子的还能不要老子？就算贺东升以后不给他养老，他还有退休金还有个小儿子，可谁知道炙手可热的纺织厂还有揭不开锅的一天，他这才后悔没有早早准备。
田宁垂眸看一眼昏昏欲睡的闺女，笑道：“盈盈能出嫁当然是好事。”
就是不答要怎么办。
“爸，希希要睡觉了，我哄她，您去找东升说话吧。”
田宁转身去了安静的里屋哄孩子，贺明辉站在院子里跺跺脚，去找贺东升，说辞还是一成不变。
“你手里也不缺钱，再说生了个闺女以后也花不了多少钱，先借给我点让你弟弟妹妹结婚。”
贺东升冷笑：“爸，他们是你的儿女，你没本事给他们操办来找我借钱，不太合适吧？”
贺明辉听明白之后气的耳朵嗡嗡响：“你你你，有你这样说你爹？有了几个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次满月酒，范秋月没跟着过来，贺雪盈倒是来了，不乐意和田宁说话，一直缠着张敏，这父子俩的对话先前旁人没听到，但贺明辉一大声，其余人都看过来。
孙老头不问都知道两人在说什么，无非是钱，他别有深意的说：“东升，别跟你爸一般见识，大喜日子别搅和了。”
贺东升点点头，又说：“爸，酒席已经办完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你……”
贺明辉你了半天，可也不敢在老丈人家里和贺东升叫板，最后不得不撇下心里的不服和孙老头求援：“爸，盈盈结婚的事……她、她怎么说都是继红留下的闺女，你和我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不出去吧？”
孙老头有些犹豫，外孙女虽然不听话，可当长辈的怎么能看着她变成老闺女受人嘲笑？
“你要给盈盈准备啥嫁妆？”
贺明辉精神一震：“也不多，就是三十六条腿，还有一台电冰箱，男方家里买电视机和缝纫机，他们家诚心娶盈盈，我想给盈盈办的漂漂亮亮。”
一台电冰箱至少得八丨九百块钱，孙老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你手里有多少？”
“我……存了一千多块钱，但是雪鹏结婚也得买个电视机，还有酒席啥的，手里的钱不够……”
贺东升冷眼旁观，强忍着将贺明辉扔出去的冲动，直接打断：“姥爷，你的钱留着自己花吧，有多少钱置办多少嫁妆，这都是他们的事。”
贺明辉重重咳了一声：“东升！那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娶了媳妇就大变样，连你妹妹都不管不顾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啥了？”
他暗示是田宁挑唆贺东升不亲近家里。
孙老头和孙老太也有些不知所措，以前贺东升确实对贺雪盈不错，现在虽说不好，可是结婚之后都是各家顾各家，东升这样确实也没啥不对，就是有点不近人情。
田宁哄睡贺铮放到床上也出来了，闻言挑眉。
贺东升拧眉：“爸，你要钱就要钱，不要挑拨离间，这么多年，你也和范秋月学会这一招了？”
原本有所犹疑的孙家人立刻统一战线，孙老太差点指着贺明辉鼻子骂：“你是当爹的没出息，平时我们一家子也没少给盈盈出钱，你现在没钱给闺女出嫁妆，是你没本事，跟东升要钱还摆你奶奶的谱啊？”
活到现在外孙子也长大了，孙老太也不耐烦和贺明辉假和谐。
“让俺们一家子给盈盈出了嫁妆，合着你们两口子就养你那个小儿子，到头来东升和盈盈你们都没养，等着当现成的爹妈，等着东升给你养老，我呸，贺明辉你咋恁厚的脸皮？”
孙老太骂的贺明辉不敢抬头，但贺雪盈不乐意了，刚才还亲亲热热拉着张敏的手，霎时甩开不说，还气呼呼的反驳：“姥姥，我不要你给我掏嫁妆，爸，咱们走！”
贺明辉再不走还要被教训，当即任由贺雪盈拉着离开孙家。
孙老太倒是习惯了外孙女这性子，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等人走远了还能笑着说：“人家说外孙养大了也成了人家的，我这养两个落一个也不算亏。”
她倒是看开了，反正从头到尾也没指望贺雪盈多孝敬她，给她养老，无非是看在早逝女儿的面子上。
田宁和贺东升对视一眼，心知有些事是到了该说的时候了。
“姥姥，姥爷，咱们进屋坐着说话吧。”
贺东升郑重其事的表情吓了孙家老两口一跳，异口同声地问：“说啥呀？”
田宁扶着孙老太到堂屋，包括孙继伟夫妻俩都坐下来，静等贺东升开口，贺东升看一眼田宁，田宁回房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来三份文件和一板录音磁带。
磁带放入录音机，还未播放，贺东升将鉴定文件交给孙继伟看。
“姥姥，姥爷，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盈盈长得和我不像，和贺明辉也不像，偏偏和范秋月越来越像，我一直没跟你们说，宁宁大学开学前我们去过贺家一次，那天，范秋月为了不让盈盈嫁给于青山，对于青山留有幻想，也为了破坏我的婚事，给我们几个人的饮料里下了药，把宁宁和于青山锁在一间房里面，当时我们三个都很警觉，没有出事……”
贺东升将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解释一遍，免得老人家误会田宁。
“那之后我就开始怀疑盈盈到底是不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孙老太太脸色煞白：“什么？”
孙老头或许是早有念头，竟然对此不是很震惊，镇定的问：“这些文件都是什么？”
“是我拿到的证据，盈盈和范秋月的长相是我最怀疑的，我等了这些年才知道有个亲子鉴定的技术，前段才偷偷取样，送到深市托人做了鉴定，三份文件是盈盈和他们两口子的鉴定结果，我怕出意外就给盈盈和范秋月的做了两份。
“鉴定结果显示盈盈是范秋月和贺明辉的亲生女儿，盈盈既然是范秋月的女儿，就不可能是我妈生的，姥姥，我妈怀孕的时候有人说过她怀的是双胞胎吗？”
孙老太仍旧没缓过神来，张敏一个劲给她揉胸口，就怕老人出意外，老太太愣了一会儿含着泪花摇头：“没有，那时候啥技术都没有，从怀孕到生下来孩子都不一定去医院一趟，咋可能知道怀的啥，你妈怀你的时候身体就不好，我一直说去医院生孩子，可是继红发作的时候我们俩还不知道，赶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没气了啊！我的继红啊……”
如果范秋月和贺明辉的女儿和贺东升一般大小，这该死的贺明辉早早就和范秋月勾搭在了一起，欺负人啊！太欺负人！
贺东升看了看田宁，田宁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磁带里出来的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还带着方言。
“我可以作证，当时范秋月还没嫁人的时候就怀着孕来我家住了，冬天怀孕，过年都在我家过的，农历七月份才生下来孩子，跟贺明辉媳妇儿生的孩子差不多大小。”
是范秋月小姑范桂花的声音。
磁带内容不多，贺东升解释说：“我拿到亲子鉴定结果之后才知道怀疑不是假的，想着他们当年应该是藏起来生孩子的，找来找去用钱撬开了范秋月小姑的嘴……”
其实实际情况略有出入，贺东升和田宁早就猜到了范秋月怀孕住到了范桂花家里，但如果没有证据，他们无法去实践证明心中的怀疑，所以一直没有打草惊蛇，拿到亲子鉴定后找范桂花录了这份磁带。
“姥姥，姥爷，盈盈不是我亲妹妹，我不想让他们继续欺骗咱们，也该给我妈讨一份公道，我妈在医院生了我，医院说我妈生的龙凤胎，范秋月的娘家妈就是在我出生的医院工作，我想起诉他们。”
“告！告死他们！”

第100章
田宁和贺东升回来就是有备而来。
年初打听到可以做亲子鉴定的地方后贺东升就买通范秋月身边的人拿了他们三人的头发，范秋月和贺雪盈分别用了头发和血样，范桂花正为钱发愁，隔三差五跟范秋月要点好处还不够塞牙缝的，有贺东升给的钱，她答应出面作证，什么姑侄关系，这么多年过去都是各家顾各家，范桂花自觉够对得起范秋月的了。
录音磁带是拿来说服孙家老两口的，等到警察调查，还需要范桂花做具体的证词。
只是义愤之后，孙老太太犹豫的问：“雪盈定了人家就要结婚了，这会不会……”
到底是疼了多年的外孙女，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也没让老太太直接舍弃，还担心会不会影响贺雪盈的婚事。
孙老头皱眉叹气。
孙继伟和张敏对视一眼，他们心中都是气愤，对贺雪盈倒没想那么多。
孙继伟气哼哼的说：“要是那家人因为这不结婚也没啥，就是结婚了还能因为这个离婚呢，再说，咱们只找贺明辉和范秋月还有范秋月家的人算账，不知道的人咱们不连累，雪盈这么多年也没少享咱家的福啊！”
提起这个就气得慌，范秋月和贺明辉苟合生个闺女冒充婚生子，那也不拦着贺雪盈和孙家亲近，不就是想着占两边便宜？孙家没啥孩子，孙小刚也才十岁，七零年前后家里最难那几年都没亏待过贺雪盈，说不定人家还在后头笑着他们傻，把人家的孩子当成自己的疼！
贺东升点头，沉声道：“我和舅舅想的一样，咱们没亏待过雪盈，问心无愧，可是看刚才我爸说的话，就因为我和宁宁生个闺女，希希才那么点点大，他们就着急忙慌的算计了，做坏事的无所顾忌，我们要讨公道的反而瞻前顾后，没这样的道理！”
从对李凤英发难开始，贺东升就没想过用双重标准对待田家和贺家的人，他们夫妻俩不管奋斗了多少，都是他们一家子的，轮不到别人觊觎，而贺明辉当时说的话，贺东升一点都不意外，这次借了钱，那么以后，说不定还会将他们家的东西视为囊中之物。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要过自己的好日子，凭什么要忍受防备那些人来搞破坏？
孙老太不住的流眼泪，她也想起来，从前贺雪盈小的时候，她怕外孙女外孙子在人家手底下吃亏，次次贺雪盈来孙家都是空手，口袋装的满满登登才回，殊不知人家哪里会亏待雪盈？那本来就是人家的亲生闺女！
张敏也加码说一句：“当年我生小刚才能吃点好的，盈盈来咱家都是跟我喝疙瘩汤吃鸡蛋，妈，你也知道我这人啥脾气，要是没这事我肯定一点意见都没有，现在想想，贺明辉太不是东西了！”
欺负老实人厚道人！人家姥姥姥爷对外孙女不管不问的多了去了，贺明辉一家子可着老实人欺负，凭啥？
孙老头咬牙切齿：“咱这要是不知道盈盈是谁的孩子，她的嫁妆八成也是东升出了……”
这几年他们手里不缺钱，贺东升也孝顺，指定不会看着他们出钱，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已经成年有为的贺东升必然养着这些人，凭什么？
田宁在一旁听着，适时说道：“东升是跟爷爷长大，现在想来，范秋月早就有算计，只是没显现出来，爸就是……助纣为虐。”
她的话点醒了留有一丝犹豫的孙老太，是啊！贺雪盈是无忧无虑的长大了，可贺东升当年可是他们一家和已经去世的贺老爷子拉拔长大的，要不是东升还有个爷爷，那肯定被踢到孙家来，这对狗男女就可以双宿双丨飞一家团圆，完全没有孙继红存在过的丁点儿痕迹！
“当年继红和贺明辉定媒时候啥都没说，谁也没逼着他娶继红啊！娶了人闹出来这样的事！”
孙老太一抹眼泪，咬牙抬头问：“东升，你打算咋办？”
“我有认识的律师，非常专业，我打算先报警，然后律师从专业角度入手，追究范秋月和她母亲范先莲的责任，贺明辉是我亲爹，我跟他打官司不疼不痒，只能从侧面迂回。”
这是事实，也是无奈之处，最招人恨的也是贺明辉，但凡他有廉耻之心，记得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就不会跟范秋月勾搭到如此地步。
孙老头握拳：“那我们还要告他，分开告！他害了我闺女！”
他们此时追悔莫及的就是当初没有陪在临产的女儿身边，让她出事时无人依靠。
贺东升点点头，要说接下来的打算。
但是还没开口，门外来了一人，是去而复返的贺雪盈。
瞧见堂屋里几人都直直看过来，贺雪盈下意识看看衣着，确定没什么毛病又抬头问：“姥姥，怎么了？”
孙老太眼睛还是红肿的，哑声问：“你咋回来了？”
贺雪盈不好意思的笑笑：“姥姥，我刚才回去把我爸骂了一顿，你们刚才骂他是对的，我想着，得回来看看你们，别被我爸气着。”
前几年的贺雪盈绝对想不到这个地步，就去年田宁和贺东升婚礼，范秋月没落了好，贺雪盈不也是护着她？
孙老太笑的冷淡：“行了，我这没事，你回去吧。”
“姥姥……”
贺雪盈期期艾艾走过来，俨然有事要说的样子，被她缠了一上午的张敏心知肚明，是又要说嫁妆的事了。
田宁起身去里屋看闺女，进去一瞧，贺铮正睡的不安稳呢，皱着小眉头要哭不哭的，掀开小被子一看，尿了。
换上新尿布，尿湿的尿布扔在了地上，贺东升进来看到顺手拿出去洗了。
田宁坐在床边哄贺铮，还能听到隔壁贺雪盈叽叽喳喳的努力逗孙老太笑，如果不是有刚才说出真相，老太太这会儿八成已经喜笑颜开了。
但田宁心里还有个疑问，贺雪盈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别的不说，去年婚宴酒席上她特意点出贺雪盈和范秋月长得像，贺雪盈心里就没有疑问？如果她知道真相，大概是高兴的吧？
原文里，贺雪盈比贺东升早一步知道身世，只是瞒着没说，现在和原文大不相同，田宁不确定。
不过，贺雪盈身为既得利益者，她已经得到了不少，这件事闹出来对她只是一些名誉方面的困扰，而对孙家人来说是二十多年的欺骗，满腔慈爱错付。
堂屋
贺雪盈总觉得孙老太心不在焉，可她都掉头回来认错了，老家伙还端架子不成？
“姥姥，我侄女呢，今天太忙，我都怎么见过她，让我抱抱她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到里屋来，贺东升到底是她哥，总得打好关系，这几年贺东升忙的不见人影，总该给她这做妹妹的一些补偿吧
田宁看向贺雪盈充满妒意的眼睛，小心的护住女儿柔软的小身子，淡笑着喊：“贺东升！”
贺雪盈故作不明白：“嫂子，你喊我哥干什么，这是希希吧？让我抱抱？”
田宁闪开身：“不用，希希还小，你不会抱。”
话音还没落下，贺东升已经从外面进来了，孙老太后知后觉跟进来，贺雪盈脾气不定，谁敢把刚满月的娃娃给她抱？
“雪盈，出来说话，希希要睡觉。”
贺东升拦在她们娘儿俩前面。
贺雪盈不以为然：“哥，你们家闺女还真是宝贝，田宁都没给你生个儿子，你还护这么厉害？”
“闭嘴！”
贺东升皱眉训斥：“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不懂事，这里没你的事，你还是尽快回家去吧。”
贺雪盈眸底闪过一抹阴暗：“哥，你可是我亲哥，怎么结了婚不管亲妹妹？姥姥，你看我哥，肯定都是田宁挑拨出来的，你们都这么对我，别怪我跟我妈还有我弟弟亲！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
田宁轻笑：“盈盈，你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了，有道是礼尚往来，你怎么对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对你的，你哥也没怎么亏待你吧，你们同一天出生的啊，谁当姐姐谁当哥哥都没差别。”
如果不是贺雪盈早出生，范秋月一家子又怎么及时将她冒充成龙凤胎？
贺雪盈脸色一变，有些心虚道：“你胡说什么，我哥就是我哥！”
看她这神情，贺东升眸色沉了沉，不容置疑的说：“雪盈，你还是先回去吧，你的嫁妆该是咱爸和你妈负责，别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你——”
贺雪盈一扭头看向已然熟睡的贺铮，扬手就要抓过来，田宁离她挺远，明知道碰不着女儿，还是吓了一跳。
贺东升抓着贺雪盈手肘狠狠往后一甩：“贺雪盈，滚出去！”
贺雪盈差点跌倒在地，张敏扶她一把，被贺雪盈狠狠甩开，怒气冲冲的说：“你不是我哥！等着吧，你别后悔！”
她说完扬长而去，一点也不掩饰真实脾性，让孙老太太和孙老头失望到底。
“这样的性格，幸好不是咱们家人。”
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来什么事。
贺雪盈这一走再没回来，大家清静了一下午，收拾好宴席造成的凌乱，坐在一起看着贺铮吐泡泡才觉得轻松一些。
翌日，贺明辉来找贺东升，他不是亲自来的，而是借人传话。
贺东升没犹豫就去了，他走后，孙继伟也迅速出发。
开场白还是那些，贺明辉甚至拿已经去世的贺老爷子说事，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你们生了个闺女，田宁当老师，不能再生二胎，留那么多钱干啥？将来雪鹏多生个儿子，过继给你们养着，你以后也算有后人了是不是？雪鹏和你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可他把你当成亲哥看，我这都是为你考虑。”
贺东升听后面无表情，贺明辉还以为这套说辞说到了他心坎上，很想指天发誓的保证：“雪鹏他对象家里好几个哥哥，那是生儿子的命，这乡下多生几个也没人管你……”
“爸，是不是因为乡下混乱没人管，你才能和范秋月浑水摸鱼的？”
“啥？”
贺明辉问完很快想起来当年往事，不自觉眯了眯眼睛，迅速反驳：“你胡说啥呢？”
贺东升与他面对面坐着，微微坐直盯着他的眼睛问：“我说，你和范秋月婚外苟合生了个闺女，最后冒充我妈生的闺女，和我放到一起变成龙凤胎，是不是因为乡下管理混乱，你才能顺利做成这件事的？”
贺明辉腾的站起身：“瞎说！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当年事做的完美无缺，贺明辉自认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爸，你知不知道有件事叫亲子鉴定，还有，我也找到了别的证据，你们这么欺负我妈，就不怕半夜上门找你吗？”
贺明辉瞪大眼睛：“你瞎说什么？我是你老子，别以为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跟我大小声，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贺东升冷笑：“你说了算？那贺明辉你就别装缩头乌龟，说一说贺雪盈到底是谁的闺女？她和范秋月的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是亲母女，难不成这么多年你都戴个绿帽子？”
“胡说！她是我闺女！不管她是谁生的，都是你妹妹！”
“这么说，贺雪盈就是你和范秋月生的了？”
“是又怎么样？”
贺明辉倒不怕这件事被扒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儿子还能跟老子叫板不成？也不怕孙家那俩老东西知道背过气去？
“我不怕你知道，你不就是不想给盈盈出嫁妆，我不让你出，你先给我出了养老钱——”
话还没说完，贺家房门从外面踹开，贺明辉回头一看就见小舅子领着两个公安模样的人站在歪头，孙继伟直接冲过来对他劈头盖脸一顿揍，直接给他揍成猪头。
要问贺明辉为啥不还手，他倒是想还手，可贺东升状似拉架，反而制住他双手，让他被动挨打！
门外不止站着公安，还有纺织厂家属院看热闹的人群，看样子全都听见了贺明辉的话。
有认识这一家时间长的妇女啧啧出声：“我当时就觉得有鬼，范秋月嫁过来的时候根本不像个大闺女，那胸前一看就像是正在喂孩子的，他们好像不到一年就结婚了吧？”
“记不清，反正前头那个媳妇儿死了没多长时间就结婚了，这做的绝啊，把东升姥爷家骗的够惨！”
“是啊，嘁，也不知道这俩人啥时候搅和在一起的。”
墙倒众人推，眼见着有新闻，大家都议论个不停，太刺激了啊！
贺明辉也爱面子，闻言大喊：“都闭嘴，关你们什么事？”
孙继伟冷笑：“你敢干坏事还怕人说了？”
他转头对公安说话时带着八分凄惨：“公安同志，你们都听见了吧，当初肯定是他两口子跟医院的人合谋，把他们勾搭成奸生的闺女和外甥装成了龙凤胎，医院管理有漏洞啊！们一定得替我们做主，调查清楚事实啊！我爸妈他们一把年纪了，他们提起我早死的姐姐就哭，他们一家太欺负人了啊！”
公安咳嗽一声：“贺明辉，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贺明辉六神无主，看了看贺东升，贺东升却对公安说：“同志，我想替我妈讨回一个公道，我的律师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拜托你们及时调查清楚案情，我一定要追究蒙骗我们那人和医院的责任！”
两个公安面面相觑，连律师都带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家务事，当即不客气的带走贺明辉回去调查。

第101章
范秋月今天是特意避出去的，连带的贺雪盈也不在家，免得贺东升看见心情不高兴，留他们爷儿俩叙话才有效果，可从外面回来还没走到家属楼就看遇见的人笑容莫名。
“这是怎么了？”
“秋月，你咋还这么悠闲？你当家的让公安带走了，还不快点回家看看去？”
范秋月一惊：“啥？”
接到消息的贺雪盈和贺雪鹏也陆续赶回家，但贺明辉早和公安走了，范秋月只能问邻居是咋回事。
谁知道邻居反问：“秋月，盈盈是不是你亲闺女啊？我看得是你亲闺女，要不然你也不会为她婚事急成这样，看不出来啊！”
“啥？”
“东升和他舅舅都知道咋回事了，正报警查当年是咋回事呢，秋月，我记得你娘家妈当年就是在咱们县城医院上班是吧？你工作还是接她的班？”
“是啊，是不是你娘家妈给你做成这事儿的？”
范秋月六神无主，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贺雪盈瞪了那些胡言乱语的人一眼，拉着范秋月回了家。
“妈，这咋回事？”
范秋月如梦初醒：“昨个儿让你回去他家说说好话，你是不是说漏嘴了？”
当时他们父女俩从孙家离开不欢而散，是她让贺雪盈回头去讲好话，毕竟孙家老两口更看重贺雪盈一些，容易对她心软。
贺雪盈下意识反驳：“没有。”
早在贺雪盈逼她放弃于青山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贺雪盈没觉得不对，她爸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好在孙继红死了腾位置，于青山要是愿意和她这么来，她也不会不愿意，因此对后妈变亲妈的戏份没一点心理障碍。
“那他是咋知道？难道他早就知道……”
范秋月忽然打了个激灵，忽然想起当年她为了阻止贺雪盈继续喜欢于青山，想让于青山和田宁生米煮成熟饭做过的事，贺东升不会从那时候就怀疑了吧？怪不得这几年挣了钱也对雪盈不闻不问。
“完了……”
“妈？”
范秋月看看一双儿女，心内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贺东升想干啥。”
要是闹大了，他们俩的婚事可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贺雪鹏突然开口：“妈，你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如今的局面。”
他聪明一些，小时候还不满范秋月待贺雪盈比他还好，慢慢长大就猜到了怎么回事，证实之后就不再和贺雪盈比待遇。
范秋月瞪了他一眼，在屋内来回的走动。
不多时，范秋月的妹妹范秋芳登门，她也听说了贺明辉被带走的事：“咱妈让我问问怎么回事？不会牵扯到她吧？”
范母也姓范，叫范先莲，已经退休十来年，在家享受的退休干部待遇，要是暴露当年的事，她怕是要吃官司，说不定连退休金都没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不知道贺明辉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贺家房门被人敲响，几人都没敢去开门，不知道外面是谁，但敲门声没有停：“范秋月在家吗？开门！”
范秋月不敢回话，拉拉范秋芳衣袖，范秋芳小心翼翼的问：“谁啊？”
“公安局的！”
范秋月恨不得直接躲到里间去，可门被敲的哐哐响，公安已经开始喊话：“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你不在，现在请你回去接受调查，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然我们就去你单位找你们领导了。”
“姐，去吧……”
范秋月磨磨蹭蹭走上前开门，公安很和气：“走吧，跟我们去一趟警察局。”
“盈盈，雪鹏……”
范秋月喊着这俩人名字，可俩人都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范秋月被公安带走，范秋芳一刻都不敢多留，生怕惹事上身。
“这咋办？”
贺雪盈和贺雪鹏面面相觑。
公安局里，贺明辉对先前的言行死不认帐，但面对亲子鉴定文件以及录音磁带，还有即将赶过来的范桂花，表现的极其不淡定，顾左右而言他。
范秋月也是如此，一直装傻哭诉。
很快，贺东升请来的律师赶到，他申请公安局向县医院提出调查当年的档案，贺家的户口记录都可以作为证据证明医院确实给贺雪盈和贺东升安排成了龙凤胎，可证据和亲子鉴定相悖，必定有一方是假的，且申请再一次给范秋月和贺雪盈做亲子鉴定。
范桂花赶到之后，原原本本交代了当年范秋月住在自己家的事情，并且攀扯出是谁制造出来医院的管理漏洞。
“孩子生下来之后，范先莲说有办法处置，但是范秋月还在俺家坐月子，她直接跑过来把贺雪盈抱走了，这一抱走，孩子就没回来过，后来范秋月和贺明辉结婚，我一看贺雪盈的长相就知道是范秋月生下来那个！”
“范先莲当时在县城医院上班，她就是妇产科的医生！”
范秋月仍旧不认账：“你瞎胡说！肯定是贺东升给你钱让你说的！我平时对你恁好，你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范桂花理直气壮：“你对我好那是应该的，我对你有恩！”
“姑！咱可是亲戚啊！”
“我帮理不帮亲！”
范秋月呲目欲裂，她要是知道范桂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这么些年肯定不会任由她予取予求！
贺东升淡定得很：“他们不承认也无妨，咱们先查医院档案和亲子鉴定就好了。”
贺雪盈被带到公安局做亲子鉴定，她死活不愿意，但案件已经由公安处理，由不得贺雪盈愿不愿意。
“哥，我是你亲妹妹，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害我？”
“雪盈，我要替我妈讨回公道，何况……你早就知道真相不是吗？”
贺东升淡定自若，那天，田宁说起谁是哥哥谁是姐姐都无所谓，谁都能看出贺雪盈表情不对劲。
贺雪盈语塞，恶狠狠的说：“你就是有钱了想要甩掉我们一家子，哥，我以前真是错看你了！”
贺东升反而笑起来：“你们真是我家人吗？”
他说完转身离开。
亲子鉴定走司法手段一点都不慢，贺雪盈是范秋月和贺明辉的亲生女儿，和贺东升差不了几天出生，而当时贺明辉的妻子另有其人，可贺雪盈却在医院变成了和贺东升一起出生的龙凤胎，医院管理人员必须给个说法，而范桂花的证词已经将害医院处于被动的人指出来。
丈夫和情人有了私生女，反而趁着原配生产大出血去世时，将私生女和婚生子一起冒充龙凤胎，这样离奇狗血的剧情已经被各大报纸争相报道，医院不能推脱罪责，当然要把罪魁祸首推出来。
范先莲头发花白，还是进了一趟公安局，在证据面前，三人纷纷交代真相，实情和他们推测的并无多少出入，孙继红生产时情况不好，产后出现大出血状况，命在旦夕又没有娘家人在身边，范先莲很快想出冒充龙凤胎的主意。
调查结果出来，真相大白。
贺东升的律师立刻起草民事起诉书递交法院，他和孙家老两口要求追究范先莲和县医院的赔偿责任，以及管理漏洞。
随后，另一位负责孙家两口的起诉贺明辉，追究贺明辉的隐瞒责任，要求追回女儿孙继红的遗产、嫁妆以及精神损失费。
一时之间，报纸上将这件事报道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在怀疑医院管理如此松散，有没有把自己家的孩子搞错，有那觉得孩子跟自己不像的，疑窦丛生，都要去找医院要个说法！
县城医院顶不住压力，随即公布结果：范先莲违背医德，念及年事已高，开除公职以示警告，自此不再发放退休金，对贺东升赔礼道歉，但对他主张的赔偿再无回应。
不过，贺东升追究医院责任是为了施压，何况医院人员早就物是人非，追究起来太费力，目的达到之后，主要目标是针对范先莲和范秋月。
民事诉讼开庭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处理暂告一段落时，田宁和贺东升先回了省城，他们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案子在八月先后开庭，被告三人都出庭，对贺东升几人要求的赔偿数目不大赞同，双方律师据理力争，贺东升的律师明显技高一筹，一审判决范先莲母女赔偿贺东升和孙家老两口数年间的损失八千五百元。
孙家老两口起诉贺明辉的案子也开庭审理，一审判决贺明辉归还孙继红的嫁妆以及精神损失费共计肆仟贰佰元。
拿到判决书后，贺东升淡笑着说：“你们尽管上诉，我奉陪到底。”
对贺明辉，也是如此。
贺明辉和范秋月来回折腾许久，头发都白了，贺明辉小声哀求：“东升，我是你爸啊，难道你想跟你姥姥姥爷把我逼死不成？”
贺东升垂眸：“爸，当年我妈身体弱去世，你有没有故意害她呢？”
贺明辉瞬间跳起来：“怎么可能？！我没有！”
“最好是没有，否则的话，你应该呆在监狱里，我希望你该给我姥姥姥爷的，一分不差。”
范先莲和范秋月还纠结要不要上诉，但范秋月的父亲大小是个领导，先前被小闺女范秋芳连累过一次，谁知道大闺女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脸上无光的很，勒令道：“不许上诉，赶紧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范先莲没了退休金，还得拿出一大笔赔偿，心里老大不情愿，可丈夫发话，她不得不照办。
八千多的赔偿交到孙老太太手里，可她看的不是钱，仍旧觉得堵心。
贺明辉手里没多少存款，凑来凑去也只有一千五百多，这都是准备着给小儿子结婚用的，如今……
贺雪鹏倒是利落，催着贺明辉还钱：“我自己的媳妇自己娶。“
他未婚妻倒是没退婚，因为娘家哥哥身体不好，倒回来提了一条要求，让贺雪鹏入赘就没不要求那么多彩礼。
贺明辉前脚将一千多交给小舅子孙继伟，后脚就听贺雪鹏说：“我愿意给人做倒插门女婿。”
范秋月眼睛都哭肿了：“不行，雪鹏，你不能入赘！”
贺雪鹏义无反顾。
“妈，我怎么办啊？”
贺雪盈六神无主，她婚期马上到了，可对象家里还盯着她的嫁妆，范秋月被逼得没办法，掏出全部私房钱给贺雪盈置办了嫁妆，好歹将婚事办成了。
办了一桩喜事还没冲掉晦气，范秋月被通知她要下岗了，贺明辉妇唱夫随，也在下岗之列。
范秋月和贺明辉吵了一架，脸上都抓花了，趁夜哭哭啼啼跑到娘家求救：“妈，咋办啊？”
这次是真没办法了。
范先莲面色不虞：“先撑过去这一段，那小兔崽子肯定盯着咱们报复呢。”
“啊？”
……
田宁和贺东升办妥起诉就忙自己的事了，田宁开学后请着一个月产假，眼下快要销假，贺东升得上班挣奶粉钱，只让人盯着范秋月和贺明辉别为了躲避赔偿款跑路。
孙老太太和孙老头被接到省城同他们住着散心，免得住在乡下听人风言风语，同时在田宁上班时和保姆杨嫂一起照顾贺铮。
刚满百天的贺铮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最像田宁，每当她依赖的靠在田宁胸口，她想到要去上班心中都有浓浓的不舍：“你这个小东西比温柔乡魅力还大。”
贺东升在一旁听着有点不服气：“希希比得过我？”
小别胜新婚，生完这个小东西，他们可是才恢复夫妻生活的，这么快就抛弃他的吗？
田宁坦然点头。
贺东升垂头丧气的趴在田宁肩上，和她怀里的贺铮大眼瞪小眼，他朝贺铮做个鬼脸，贺铮反而咧嘴笑起来，天真无邪。

第102章
在哺乳期离开幼小的闺女去工作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其实田宁也犹豫过这份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工作，尤其是面对贺铮那双大眼睛时，她会心软，尽管贺东升靠得住，她自己也可以挣钱，但她不愿意呆在家里做全职妈妈，如果辞掉工作做自由职业，时间是可以松散一些，可她怕习惯了松散的生活，会让自己沉溺其中。
如果说创业，那么现阶段创业比做教师的工作还要麻烦，孩子还小，何况市场也不够成熟规范，不是特别好的时机。
就算将来要辞掉这份工作，让自己保持工作的状态，也是一种习惯，田宁爱孩子，但孩子和工作不是不能两全。
所以宁愿难一点。
既然要去上班，田宁根据课表做了规划，贺铮吃奶的时间是她刻意培养出来的规律时间，加上是母乳加奶粉混合喂养，她每周只有一天是连上三节课，其余最多连上两节，上午和下午隔两个小时回家一次，中午回来一次，保证贺铮的母乳，自己身体也不会产生不适。
等到年后开学，贺铮满八个月，辅食之类的可以补充营养，田宁会循序渐进的给她断掉母乳。
三中氛围很不错，对哺乳期的同事有关照，和田宁一样的宝妈有好几个，每天摸鱼一点时间早退或晚来一点时间，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不影响工作，都不会有人说闲话。
田宁回家两次占用工作时间大约在九十分钟左右，已经是很自觉的选择。
田宁的领导还是冷老师，说过自己的打算之后她欣然同意：“还以为你不来上班了呢，听说你们家妞妞的满月酒可热闹了，可惜我当时生病没过去，现在还好吧？”
学校里参加过满月酒的同事都知道田宁家里环境不错，回来羡慕的八卦过，冷老师听了不少传闻。
田宁镇定自若的说：“挺好的，越吃越胖，都快成发面馒头了。”
“哈哈哈，小娃娃都是这样。”
两边跑的生活由此开始，贺东升早早给田宁准备了一辆女式自行车，从学校到家里往返维持在十分钟左右。
贺铮还是个小崽崽，不大认人，对时不时才出现的妈妈没啥感觉，每天就是吃喝拉撒睡玩，家里人逗的时候很给面子的笑一笑。
不过到了晚上，贺铮和爸爸妈妈格外亲，睡前是一定要呆在田宁怀里的。
上班一个月，田宁肉眼可见的瘦了，裹上毛衣外套更显得脸小的跟巴掌似的。
贺东升用手掌在她脸前比划，心疼的说：“真不如我手大。”
田宁打开他的手：“你手太大了。”
“宁宁，要多吃点。”
“知道啦。”
从田宁怀孕到现在家里各式补品都没断过，什么有营养吃什么，乌鸡汤鸽子汤换着花样炖，杨嫂又开心又发愁：“我们这跟着沾光的都胖了一圈。”
孙老太和孙老头不去想烦心事，每天到公园溜达溜达，看看崇外孙女，人精神了也胖了点。
田宁吃的挺认真的，后来发现只是把生产后补出来的一点肉掉了，体重维持在孕前正常水平，贺东升确认这一点之后总算放心一些。
只不过贺东升也因此养成了，爱逛菜市场把家里冰箱填满的毛病，还有贺铮暂时不能吃的零食，一家子大人在人家面前咔咔吃，贺铮是个吃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恨不能流口水。
田宁坏心的说：“宝贝儿你还不能吃呢。”
“瞧把希希馋的啊……”
田宁捏捏她的小粗腿：“希希，照你爹这投喂的架势，我已经可以预见你会是个小胖妞了。”
贺东升摇头：“希希像你，吃不胖。”
“且看着吧。”
孙家老两口也有溺爱孩子的潜质，这重外孙女比孙子还小辈，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关于如何养孩子，他们俩大多听从田宁和贺东升的意见，没有一般公婆的管头管脚，也不插手小夫妻俩的事，大家住在一起相当和谐，田宁对两位老人更加的敬爱。
睡觉前闲着的时候，田宁和贺东升也会畅想未来关于贺铮的规划。
小家伙在两人之间酣睡，盯着她小脸半天，贺东升摇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有我给她扛着呢。”
总归就这么一个闺女，啥都是她的，贺东升有信心可以让她一生无忧。
田宁斜他一眼：“有你这样的爹，希希以后不成为正经二代都说不过去。”
贺东升无辜极了：“你是说咱闺女以后不是好人？”
“不是，我是说会把她宠坏。”
“她这么小，对她要求太多，这不是为难人么？不过我还是希望她长大之后可以独当一面，最好像你一半像我一半，那样我们也不会太担心。”
“嗯？”
贺东升幽幽叹气：“怎么说呢，希希就她一个，将来有小刚这个表哥，不像比她大一些的孩子有兄弟姐妹可以帮忙，不过呢有好有坏，没人来分她的东西，但是咱们留的都是有数的，我还是不想她太辛苦吧。”
田宁歪头考他：“招个入赘女婿呢？你来培养？”
贺东升不屑的哼了一声：“我更希望她找个势均力敌的丈夫，培养女婿不是百分百靠得住的，白眼狼多得是，我有培养女婿的功夫为什么不培养希希？希希肯定不比别人差，她自己有本事才能过得舒服，到时候想找什么样儿就找什么样儿的，不喜欢就换，谁的眼色都不用看。”
“哦？照这么说，这条规则咱俩都适用？想换就换？”
“呸呸呸，我特指希希咱闺女！不包括咱俩，换人你不要想了！”
田宁满脸不高兴：“你对我和希希双重标准，凭什么？”
贺东升掀开被子翻身到这边床来，搂住田宁饿虎扑食：“宁宁，明天是星期天，咱们今天晚上不要睡了！”
“不要，希希睡在大床上呢！”
“那我们下去，我今天才把沙发椅搬进来。”
田宁躲不开他的亲吻，假意拒绝之后，搂着他脖颈回吻，昏沉迷乱的随他起伏。
翌日清早，田宁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下意识往大床中间摸了摸，空落落的，估计贺铮早就被抱走了，她迷瞪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贺东升正抱着贺铮在客厅晒太阳，瞧见卧室门打开的动静扭头看过来，他还未开口说话，下楼遛弯的孙老太和孙老头回来了。
“宁宁起来了啊。”
“姥姥，你们都回来了啊。”
孙老太笑呵呵点头：“是啊，东升说你昨晚上希希闹夜了都是你哄的，你应该多睡会儿。”
贺铮基本不会闹夜，吃饱之后比白天睡的时间还长。
田宁耳根发热，瞟一眼贺东升，他正一本正经的逗贺铮：“希希，看外面的树叶好看不？等春天爸爸带你去看花好不好？”
贺铮淡定的吐了个泡泡。
孙老太太笑着走过去将贺铮抱过来：“现在还有什么叶子，全都吹落了，来，希希，看太姥姥给你买了啥，只是小风车，你看看！”
田宁溜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看，压根儿没有熬夜的疲惫嘛……
星期天杨嫂休息，田宁收拾好后，一家子出门打牙祭，带着老人尝尝不同菜系的菜色，吃饭时一般都是贺东升抱着闺女，他力气大，贺铮也乖，谁都不耽误吃饭。
“姥姥，咱们吃完去百货大楼逛逛吧？估计要下雪了，得买点厚衣服，给你和姥爷添件羽绒服吧？”
孙老太连忙摆手：“不用，我穿不来，你忘了，去年你给我买了个，轻飘飘的，跟没穿一样，心里头不踏实，我就喜欢穿棉花袄。”
田宁知晓老人是一辈子的习惯改不过来，于是说：“那买个羽绒马甲也行，套在里面暖和。”
老太太还是不要，嫌乱花钱，但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外孙媳妇表里如一，贤惠又懂事，这日子过得叫人心里舒服。
饭后，一家五口往外走，走到大堂碰见一队人，还是认识的。
胡清边走边生气：“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家，琳琳，你为什么就非这个韦逸不可了？”
薛琳面色不虞。
薛父小声劝：“琳琳和韦逸过日子又不和他家里人过，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胡清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薛父一瑟缩，狼狈的不再多说。
薛琳将一切看在眼底，正要反驳时瞧见田宁抱着孩子，和贺东升并肩走来，她立刻转换了笑脸：“宁宁，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胡清讶异的打量了田宁一眼，随后脚步不停的向前走，薛父冲田宁几人笑笑，也小心的跟过去，留薛琳和他们寒暄。
田宁笑笑：“是巧。”
薛琳抿唇，看看贺铮，笑容又很勉强：“这是你女儿啊，她长得真快。”
“是呀。”
孩子出生加满月酒，田宁并未通知薛琳和姜淑玉，她不愿意和薛琳再添来往，偶然见一面也都是薛琳先开口。
“我们还有事，先走啦。”
薛琳点点头，和田宁擦肩而过之前，忽然出声：“宁宁，我今年腊月就要结婚了，你要来参加吗？”
田宁侧首看她：“恭喜。”
她不喜欢薛琳的心眼算计，有些事查不出证据只能暂放，从此之后再无往来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一家向外走，薛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回到他们定下的包厢，今天双方见面是讨论婚事的。
“怎么田宁看起来比你过的还好？”
“我不知道。”
胡清皱了皱眉：“算了，你还是注意点。”
薛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沉默了一瞬点点头，薛父在一旁坐着不敢言语，和薛琳对视时无奈的笑笑。
过后不久
田宁收到薛琳寄到学校的请帖，她没打算去参加婚礼，但不会欠她份子钱，回信写了简短的缘由，汇过去年结婚时收的同等数值的份子钱。
离期末还有一个月，学校渐渐忙了起来，加上要迎接上级检查，校园内抓纪律抓的很紧，快到检查的日子时，老师们也很自觉没有迟到早退。
田宁下课的时候刚好碰上检查人员驾到，在教师办公室稍作停留，队伍之中也有一个熟人。
姜淑玉瞧见田宁一身新潮的打扮眼中闪过一抹妒色，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还天天打扮给谁看？
“这位是你们学校很有名的英语老师吧？”
校长楞了一下：“是的。”
姜淑玉点点头，笑问：“田老师教过的班级成绩怎么样啊？”
田宁微笑：“还行吧。”
冷老师在一旁补充了一句：“这几次考试英语最高分都是出在田老师执教的班级，平均分都高于其他班。咱们学校很重视英语这一科的。”
“对对对，必须响应国家号召。”
姜淑玉有瞬间的阴鸷，但检查队伍里还有别人，很快就有人问起新的问题，转到别的地方去看，她落后一步，特意站到田宁面前。
“老同学，感觉怎么样？薛琳说你最近过得不错，我来给你添点热闹，你不介意吧？”
她就是看不惯田宁何时何地都能活的轻轻松松。
田宁轻笑，镇定自若道：“你说出这话的靠山是什么？薛琳？还是你那位秃顶主任？我倒是没想到你口味这么独特，失敬失敬。”
姜淑玉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随即警告：“你别胡说八道！”
“是狗先冲我叫唤的，我骂一句算什么？”
“你——”
姜淑玉到底不敢在公开场合暴露太多，瞧田宁无惧无畏，咬咬牙转身走了。

第103章
姜淑玉下班后去找了薛琳，约好陪薛琳一起去影楼试婚纱，顺便说了去三中的检查经过，去之前也是薛琳跟她说田宁在三中上班，现在还在哺乳期，说不定迟到早退，但因为家里有钱，给领导塞了钱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姜淑玉是想去抓典型的，可根本没撞见不说，还被田宁臭骂一顿，她是想跟人告状，给三中检查结果使绊子，可想到田宁的威胁，只能将这件事咽下来。
“下次肯定能抓到她的小动作！不是说她还在做兼职给人翻译么？”
提及这个，薛琳脸色一沉，现在田宁的名气越来越大，她调到的单位接触外经贸较多，对接的涉外企业提起翻译，三五不时就能听到田宁的名声。
不过，薛琳心里想了很多都没告诉姜淑玉，选了两件洁白婚纱拿进去试穿，姜淑玉留在外头，羡慕的摸摸华丽漂亮的婚纱。
影楼小妹笑着说：“姑娘，我看着你还没结婚吧？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婚纱？”
姜淑玉有些心动，又摇头：“我还没对象呢，不试了。”
“那没关系，等您结婚的时候可以来我们店里，我们影楼的婚纱是全省样式最多的。”
“好。”
薛琳很快出来，她穿的是无袖婚纱，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艳光四射，特意走到姜淑玉面前问：“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不错，可是还有另一套，要不，淑玉你穿上帮我试试效果吧？”
姜淑玉一喜，扭头问店员：“可以吗？”
影楼小妹当然不会反对，帮着姜淑玉将婚纱拿到试衣间，她很快试穿出来，还披上了头纱，对着镜子看来看去，眸中满是憧憬神色，薛琳瞧见之后勾唇冷笑。
“琳琳，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薛琳犹豫的看来看去：“我还是喜欢身上这个。”
“可是你不是冬天结婚吗？那件怎么穿？”
“你忘了我们在酒店举行婚礼，到处都有暖气的，冻不着。”
姜淑玉听了点头：“那你不回韦逸的老家了？”
薛琳摇头。
“对了，好久没见到谭师兄了，你们结婚的时候他会过来吧？”
“不清楚，他辞职下海工作去了，我挺久没见过他了，怎么，你对谭师兄有想法啊？”
姜淑玉黯然，小声说：“不是。”
就算以前有过想法，可一只都没有实现过，现在更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了，她想起来田宁的形容，厌恶揉揉手背。
薛琳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笑道：“谭师兄家里要求很高的，他妈妈眼光可挑剔了，不过淑玉你也该找对象了，上次你跟我说那身衣服是你对象送的，怎么还不带出来给我见见呢？”
姜淑玉答的磕磕巴巴：“改、改天吧，会有机会的。”
说罢又心虚的看向门外。
薛琳提着婚纱回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关上门后笑容倏地消失，姜淑玉要是敢把对象带出来才稀奇了，她调职之后就听说了姜淑玉的传闻，对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局面，薛琳无比满意，毕竟当初如果不是姜淑玉多嘴，暴露了她在谭恺那件事里起到的作用，田宁就不会怀疑。
何况，姜淑玉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蝼蚁又怎么配和她平起平坐？
确定了婚纱从影楼离开，天上悠悠荡荡飘下来不少雪花，薛琳和姜淑玉都在找公交车的位置，她们都没骑自行车，眼见着雪下大，一辆出租车从身边路过，司机稍微停下来。
“同志，去哪儿啊？上车便宜点啊？”
出租车上有利民的标志，薛琳看向姜淑玉，姜淑玉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坐吧。”
利民是市内最大的出租车公司，也是田宁的丈夫贺东升在经营的，司机很健谈，言语之间对即将到来的大雪天气非常担忧。
“下雪路不好走啊。”
司机喜欢下雨却未必喜欢下雪。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到了地点之后，司机和善一笑：“六块五。”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上车忘记砍价了。
薛琳拿出来六块钱，两人顺利下车，姜淑玉摸摸衣兜，忽然想起来似的：“琳琳，我今天出来忘带钱包了，下次见面我再把钱拿给你吧。”
“好呀，这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呢，别在意。”
薛琳越是这么说，姜淑玉就越在意，回去的路上都笑不起来。
可惜，就算是她是个小干部了，工资还是固定的。
……
天上雪花越来越大，田宁抱着贺铮看雪，这是胖姑娘人生中第一场雪，得让人家感觉一下。
贺铮倒是睁大眼睛看了，可是不懂外面是什么，扭回头看看妈妈，咧嘴一笑露出。
“希希，笑什么呢？”
她半岁多点的小人儿当然不会回答，继续傻笑。
贺东升拧开门进俩就看到娘儿俩不知道笑什么呢，放下公文包和一兜菜，朗升问：“你们俩在家干什么了？”
“看雪呢。”
“是挺稀罕，都这时候了才下第一场雪，我刚买了两斤多特好的羊排，待会儿炖汤喝吧？”
“好。”
贺东升伸手在暖气片上暖热了，才上前来接住肉嘟嘟的贺铮，田宁去看了他买的菜，肉蛋奶芹菜一把香蕉最下面还有十来个猕猴桃。
“记性不错嘛，昨天说了一声你就记住了。”
胖姑娘已经开始吃辅食了，家里香蕉时有时无，田宁跟他说碰见香蕉就买点回来，给崽崽吃点果泥。
贺东升戳戳自家姑娘肉呼呼的脸蛋自得道：“您的吩咐我当然得记在心里了。”
“贫嘴。”
田宁提上菜去厨房，三中前两天放了寒假，姥姥姥爷想孙子了，趁着寒假回去陪孙小刚，今天周日杨嫂休息，家里就他们三口，田宁特乐意做饭，毕竟抱着一个肉敦敦不如做饭来的轻松。
羊排已经剁好块，田宁泡在冷水里去血水，又择了点芹菜切上，晚上两人吃两个菜就可以搞定，正好香蕉在暖气片放的温热了，她拿上勺子拿上香蕉，搬着小板凳坐在父女俩面前。
贺东升正在听收音机，贺铮也转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来回看，她对声音很敏感，像是好奇收音机里的声音是哪里来的，但看见田宁立刻笑了，兴奋地直踢腿。
“啊……”
她表达兴奋的婴语。
田宁剥开香蕉皮刮下来一点点细细的果泥送到她嘴边，人很乖巧的张嘴，吃到之后吧唧吧唧无牙的小嘴巴，一脸的享受。
“这也是人生第一次。”
田宁又给刮了一点点，胖姑娘吃的很香，虽说一次只给吃勺尖那么点，田宁也不敢多给，到第四次就停手了，剩下的香蕉她吃一半，另外的递给贺东升。
贺东升觉得这香蕉挺甜，就是看着自家姑娘可怜巴巴的仰头看他吃，可惜的摇摇头：“妞啊，你不能多吃。”
贺铮也不知听懂了没，反正香蕉是没到她嘴里，她爹两口吃完，香蕉皮被准确的扔到垃圾桶——旁边的地上。
田宁路过，朝这边看了一眼，贺东升屁颠屁颠抱着姑娘把香蕉皮捡起来送到垃圾桶，爷儿俩又蹭到厨房看田宁做饭。
羊排已经炖上了，田宁正在削萝卜，贺铮一双大眼睛来回看，眼神渴望。
渴望妈妈抱。
田宁抬头给她一个飞吻，小丫头又笑了，小身子动的更厉害，要不是自己不会扑过去，早就舍弃亲爹了。
“她是不是饿了？”
贺东升冷静地戳破：“不是，她就是想让你抱。”
田宁坏心的将白萝卜递到闺女面前，胖姑娘张嘴就想咬，田宁连忙拿走，让她咬一口肯定得哭，她是亲妈，不能这么坏。
贺铮还是瘪嘴，挺委屈的，无良爹妈憋着笑。
贺东升拿着一根红辣椒递过来，贺铮还想吃，又被骗了一下，彻底受不了这委屈，哭了。
贺东升连忙哄：“欸，希希别哭啊，爸爸就是逗你玩呢，你看你怎么什么都吃呢，咱得挑剔点。”
田宁哭笑不得：“你还盼着她挑食啊？”
“那不是，我这不哄她呢吗？”
“人也得能听懂啊？”
不过贺铮也很好玩，哄了一会儿止住泪水，被妈妈亲一亲又好了。
晚饭磨蹭了一会儿才做好，俩大人怎么吃都没所谓，喂贺铮吃一点蛋羹，伺候人家喝了奶，自己躺在婴儿床上玩，他们再去安心吃饭。
饭后雪越下越大，他们闲着无事，早早上床和闺女一起玩，直到贺铮困了，躺在床上拍两下也就睡着了。
田宁长长叹一口气。
贺东升也是一样的心理：“咱闺女算省心的，可还是睡着最乖。”
“没错。”
两人盯着闺女的睡颜看了半天，小声说起明天的打算，贺东升今天加过班了，周一可以摸鱼，田宁明天要去学校整理期末考试成绩，加上月领工资和过年福利。
“那明天你看着闺女，我十一点左右就能回来，到时候接你的班。”
“行。”
闺女睡的太香，俩人也犯困，关了灯躺下就睡，睡眠质量急剧提高。
第二天早上果然大雪覆盖，田宁再次夸赞贺东升这房子地址选的极好：“太有先见之明，要不然上班没这么方便。”
贺东升傲娇的指指自己脸，田宁特大方的亲了亲两边，夹在两人之间的胖姑娘看来看去，田宁也低头亲亲她，她登时乐了。
“好啦，妈妈要去上班了，待会儿见。”
贺东升抱着闺女站在门边看田宁离开，再给关上门，贺铮习惯了妈妈去上班，也没哭，就是笑容没了。
“希希不高兴了？”
没得回应。
贺东升抱着闺女让她坐到沙发上，陪她玩躲猫猫的游戏，小家伙很快被逗笑。
外面，田宁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学校，外面还飘着零星雪花，办公室里老师到的三三两两，都忙着拍身上的雪花，还有路上滑到的。
“田老师住得近可太幸福了。”
田宁笑眯眯的谦虚：“还行吧，但学校有啥事加班也有很大可能选我过来嘛。”
这倒是事实。
大家都没抓着这点说。
杨老师小声和在办公室的三人八卦：“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冷老师是坐小轿车来的，他们家是什么背景啊，看着那车还像是当官的呢。”
“咦，是吗？冷老师气质看着就不一般。”
“那冷老师去哪儿了？”
“年级组长都去开会了呗。”
冷老师在同事之间向来神秘，很少提及家事，大家就知道她有对双胞胎孙子在上初二，丈夫也是端铁饭碗的，别的一概不知。
“咱们校长对冷老师可客气了，她是退休返聘的，真看不出来都快六十岁了。”
田宁讶异极了：“是吗？我以为冷老师是快退休了。”
杨老师神秘一笑：“嘿嘿，你们还不知道吧，杨老师的小儿子也在咱们学校上初二。”
大家更惊讶了，冷老师四十多岁还生了个儿子？和孙子一样大？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听见小孩儿叫妈了呗，当时那对双胞胎也在，上次来咱们学校检查的领导和冷老师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你们都没看见吗？”
三人诚实的摇头，田宁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姜淑玉乱吠之后也没听到学校领导组的风声，就算姜淑玉真的敢不顾她的威胁找茬，也可能是因为冷老师的缘故没能成功？
接下来似乎验证了田宁的猜测，这月工资发了不说还有过年补贴，一人五斤猪肉还有一袋米，要是挨训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或者姜淑玉和那秃头主任根本没太大能量。
田宁下班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么重的东西她自己搬不回去。
“杨嫂来上班了么？要是来了让她看着希希，你来帮我搬东西。”
“好嘞。”
贺东升和门卫打过招呼就直接到教室办公室来了，进来的时候和一人擦肩而过，冷老师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贺东升到了教室办公室外敲敲门，田宁探头一看，就看到他了，在众位同事的打趣声中两人提上东西离开。
“早知道我前天就不买米了。”
田宁想了想：“要是吃不完咱们分给杨嫂一半当年节福利了，她这半年多挺尽心的。”
“也行，回头再添点肉之类的。”
论笼络人心，贺东升也是一把好手，这点东西杨嫂受之无愧。
两人边说边走，冷老师却是突然转回来瞧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等杨玉出来，连忙问：“杨老师，刚才过去那人是谁啊？”
杨玉瞟一眼，半是羡慕半是心酸的说：“是田老师的爱人啊，来帮忙提东西的，冷老师你没见过？”
冷老师摇头，喃喃道：“没，之前都没见过。”

第104章
寒假正式开始后，田宁又开始大部分时间陪伴胖姑娘的日子，雪化道路恢复，她抱着姑娘去了面包房和丁慧珊见面，小家伙一过去格外招人喜欢，人人都爱逗她，丁慧珊小心翼翼揪了一点点面包屑喂给她，看她吧唧吧唧吃下去，瞬间母爱爆棚。
“来，让我抱抱她。”
田宁递过去之前看看她肚子：“你没怀孕吧，这家伙现在特别爱动。”
寒假前不久丁慧珊的竹马哥哥放假归来，两人正在造人计划，田宁实在怕了自家姑娘的脚力。
丁慧珊摇头：“没啊。”
“现在日子还短呢，不过你今天怎么舍得约我来这儿了？不跟你家那位腻歪了？”
丁慧珊有气无力的摇头：“他出任务去了。”
田宁了然：“我说你怎么愿意出来呢。”
“我有那么重色轻友吗？”
“不好说哟。”
丁慧珊哼了一声，抱着贺铮亲亲，贺铮其实不太喜欢不亲近的人亲她的，但出门在外衣服穿得厚，她无法反抗，就是没刚才吃面包的时候高兴。
田宁是亲娘，对小家伙的心思了如指掌，等丁慧珊抱了一会儿又接回来：“还是我来吧，她就是个肉敦敦，你很容易胳膊酸。”
“还好，就是冬天穿的衣服太厚了，你这都锻炼出来了啊。”
“那必须的啊。”
两人碰面也是为了研究一下年后的新品，前段田宁推荐做的双皮奶和姜撞奶反响不错，新款奶茶也很受欢迎，而春天则适合推出果茶，需要不断调配实验。
头脑风暴后，丁慧珊想起来一件事：“薛琳婚礼就在下星期，你去么？”
田宁摇头：“礼金我已经给汇过去了，没时间过去。”
丁慧珊不算很惊讶，她也不喜欢薛琳，苦恼地说：“我也想这样，可我妈估计会过去，我到时候让她给礼金带过去得了。”
“其实无所谓，你去不去都不影响什么。”
田宁不会想丁慧珊为了统一战线去得罪胡清。
丁慧珊摇头：“诶对，我前段还见着了姜淑玉，她好像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一块儿。”
“不稀奇，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见到了。”
“！！！”
丁慧珊瞪大眼睛抗议：“这么刺激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田宁捂着自家闺女一边耳朵小声说：“你不觉得特扫兴么，后来倒是想跟你说来着，但我生了希希就围着她转了，怎么想得起来这种污糟事，要不是姜淑玉去我们学校逞威风，我还想不起来呢。”
“快给我讲讲！我快烦死姜淑玉了，现在才知道这人节操也不怎么样，那人家里估计有老婆孩子，要是被人家知道，肯定得追着上门打吧？”
田宁将自己的猜测分享给丁慧珊：“开始薛琳鼓动她高消费，估计是想逼她走一走绝路，现在这样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丁慧珊听着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人心眼也太深了，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姜淑玉也……”
她们俩都不是会背后过分损人的性格，八卦点到为止，但都对姜淑玉的未不抱乐观态度，总而言之都是人家的事情了。
磨磨蹭蹭在面包房度过大半上午，田宁得和希希回家，刚收拾好东西，门外来了客人。
丁慧珊和店员都无比熟悉的迎了上去：“冷老师来了呀。”
田宁愣了一愣，笑问：“你们怎么比我还熟悉？”
店员解释：“冷老师可喜欢咱们家的面包了，经常来买，我今天还特意给冷老师留了双皮奶呢。”
冷老师也笑着点头，同店员说还是老样子，店员就麻溜儿的帮她拿东西了，她目光从贺铮脸上滑过，和蔼的问：“田老师，这是你闺女吧？长得真好看。”
“是呀，你看她是不是胖嘟嘟的？”
“小孩子都这样，撒身子长开就好了。”
冷老师伸手朝贺铮拍了拍，贺铮靠在田宁怀里不为所动，田宁把她往前送了送，她也不动，一点都不积极。
“妞妞认生啊，让我抱抱？”
田宁递过去：“确实有点认生。”
冷老师抱着贺铮掂了掂：“不轻呢，你们喂的不错啊，我们家那对双胞胎半岁多的时候没你们家妞妞重 。”
“她特别爱吃，她爸爸爱给她买水果，见了水果眼睛都不动，就愿意吃点香蕉猕猴挑的果泥，舔点橘子汁，馋起来特别搞笑。”
冷老师听着目光闪了闪，笑道：“小孩子能吃是好事，现在的孩子啊，有的长大了吃饭都是烦心事。”
田宁点头：“确实。”
计划生育已经施行了好几年，独生家庭的都会发愁孩子的教养问题，吃饭是重中之重的。
寒暄了一阵，店员给面包打包完毕，冷老师拿上同他们告别，离开前又看看贺铮，有些怅然若失。
人走之后，丁慧珊忍不住说：“咱们自己开面包房的都不愿意天天吃，冷老师倒是不挑，都不会吃烦的吗？”
田宁耸肩：“不知道，可能是小孩子比较喜欢吧？”
“有可能。”
“行啦，我们也得回去了，要不要回去跟我们吃饭？”
丁慧珊十动然拒：“我待会儿要去我婆婆家。”
田宁只好遗憾的走了，出门拦一辆出租车，走到一半看到冷老师从一家服装店出来，拉开停在路边的车门，路过车子的一瞬间，田宁看到车里坐着三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儿，想想杨老师的八卦，不由摇头，孩子和孙子一样大，估计带起来都没差，如果让她面对三个娃娃，那不如直接崩溃来的更快。
待在怀里的贺铮在车上睡着了，下车的时候田宁小心的护着，别让风吹到她，心里忽然想到一点，如果给人做后妈，也得是会跑会跳的小孩子，从一个奶娃娃开始，大约自己亲生的才更心甘情愿。
“希希啊……”
田宁亲亲女儿肉肉的脸蛋，胳膊酸痛，但痛并快乐着。
寒假不久就是春节，出租车公司是不放假的，但公司运营模式渐渐成熟，年关坐车的人不少，贺东升却没操那么多心了，家里准备的满满登登年货，买了对联红灯笼和窗花，年二十六给杨嫂放假，分了许多年货还包了过年红包。
杨嫂喜滋滋的也让老公来接人，高高兴兴回了家。
贺东升将小灯笼挂在窗前，贴上窗花抱着贺铮来回的看，提到小灯笼的时候表情格外丰富，还会放大音量，贺铮会不自觉地朝小灯笼看，咯咯的笑出声。
“宁宁，我觉得咱闺女能听懂我的话！”
贺东升不无得意。
田宁淡定的表示：“你不那么夸张的话，跟她说什么都是一样滴。”
“我不信，咱闺女肯定会越来越聪明的。”
“这不是大实话嘛，她都七个月了，等明年这时候你抱都抱不住了，得盯着她不要作妖。”
贺东升想了想，戳戳闺女小鼻子：“那还是慢点吧，多抱一会儿又不碍事。”
田宁无情地打断老父亲的莫名心酸，友善的提醒：“老公，剁饺子馅去。”
“……好嘞。”
过年准备的饺子馅有三种，牛羊肉和猪肉，田宁调的馅特别好吃，贺东升最爱这三种，让他剁馅是心甘情愿，咣咣铛铛忙活一整天，整出来三盆饺子馅，还包出来两笼包子，正正经经过年的氛围。
除夕当天是三人坐在一起守岁，贺东升捏着一厚厚的红包塞到闺女的围兜兜里：“希希，明年得磕头才有压岁钱你知道么？”
贺铮很实在的一把抓住红包，牢牢的不松手，小肉手晃来晃去的送到眼前看，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就是开心。
田宁不厚道的怂恿：“希希不会，你是她爹，教教她呗。”
贺东升迷茫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宁宁，你别想坑我！”
“这怎么算坑呢，不过提前说好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
“哼，咱们还是看看存折吧。”
年底的红利又是一大笔，这两年贺东升有了余钱就往公司投一多半，现在存款加上今年的收益非常可观，但他没打算全部投进去了，等明年有了收益再投也不迟，这一笔留做他用。
“我托老方在深市打听到不错的一片宅子，打算买下来，留着将来升值，或者咱们仨去住都是不错的，这笔钱刚好可以拿下，年后我们去看看？”
田宁不得不佩服这厮的敏锐力，完全赞同：“没意见。”
贺东升反倒犹豫了：“这么一大笔钱你就随便我做主了？我怎么没有安全感？”
她啼笑皆非：“你做的是正确决定我当然随便你做主了，留着给希希吧。”
有这升值空间巨大的宅子，贺铮小姑娘身家丰厚，吃喝不愁了。
贺东升摇头：“不要，还是写你的名字。”
“嗯？”
“万一我有个什么，交给你来做主比较方便，反正都是咱们家的。”
田宁皱眉：“呸呸呸，大过年你胡说什么呢？”
贺东升举手投降：“我就是打一比方，再说这也是为了规避风险么，我要活的时间长一点。”
他想，至少活到八十岁，可以一直护着她们。
田宁适时教育：“那你就得少喝酒少抽烟。”
其实除了必要的交际，贺东升很少喝酒，生活态度相当的积极健康。
贺东升嬉皮笑脸的答应一声，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遵命。”
又被夹在中间的贺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亲爹的行为不是很开心，每到睡觉时她总要独占田宁。
“你看，你又惹你姑娘不开心了。”
“哪有？我来哄妞妞睡觉。”
田宁乐得将肉敦敦送走，但贺铮到了他怀里越来越精神，眼看不能再耽搁下去，明天还得回家拜年，只好又交回来。
“还是你来哄。”
田宁得意的哼了一声：“你当我这半年多白喂的？”

第105章
年初一开车回到乡下，田宁抱着胖姑娘开始敛财之路，太姥姥太姥爷还有舅姥爷都要给压岁钱，还有孙家本家的亲戚长辈也都给了，当然田宁也没少给别人压岁钱，但胖姑娘好像很开心，不断看自己新衣服的兜兜，看见陌生人也很好奇。
孙老太太有段时间没见她，抱着许久不撒手：“希希还记得我不？”
希希不会回答，但很给面子，不哭不闹，任由大家抱。
张敏就得一个儿子，对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很稀罕，也等着抱，所以回家之后田宁和贺东升短时间解放，没到吃奶时候都有人抢着抱贺铮。
孙小刚对小丫头很好奇，也不跑出去放炮玩了，就小心的戳戳贺铮脸颊：“叫哥哥。”
张敏连忙纠正：“不是叫哥哥，她该叫你表舅，你和东升是表兄弟知道不？”
孙小刚啊了一声：“我辈分这么长吗？我是不是得给她压岁钱？”
“不用，你还是小孩儿呢。”
田宁叶乐了，悄声对贺东升说：“你之前是不是也搞错了。”
那天还说希希只有小刚一个表哥，现在连表哥都不是了，人家是表舅。
贺东升摸摸鼻子：“这，我当时一下子没想到啊，再说当时你没纠正我，证明你也没想到。”
田宁轻咳一声，这倒是真的，主要是贺东升和孙小刚这对表兄弟之间差的岁数有点多。
年初一拜访了一些亲戚，不可避免的提到贺家那一家子，从庭审结果出来，贺家那两口子陆陆续续赔钱，贺东升都没再见过贺明辉，今年不必说也不用去贺家拜年，名正言顺的减少来往。
孙老太连那笔赔偿作用都想好了，恶狠狠的说：“快过年的时候送过来了二百块钱，说是剩下的还在凑，我也不稀罕他的钱，留着欠债也好，他要是找你要钱，你就给他减点欠债，不是病了老了不能动了就不要管他，活该有这样的报应！”
贺东升听话的点头：“姥姥放心，我心里有数。”
拿出赔偿款是法律能争取到的惩罚，但不代表原谅。
除此之外还有田家，孙老太太欲言又止，要顾忌田宁的面子，不好损田家，委婉的说：“我们回来之后宁宁他妈来过好几次，担心希希能不能带好，明儿得回娘家，你们该去还是得去。”
至于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她就不管了。
贺东升也点头。
田宁没说什么，这半年里她就跟田卫星联系过两次，八月十五借口事情忙没有回来，明天去一趟是免不掉的。
年礼准备的中规中矩，他们还没过去，田卫星就被催着来到孙家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凤英多想见闺女。
“姐，过年好。”
“过年好。”
田卫星看看贺铮，又笑：“她越长越好看了，希希，呐，这是小舅舅给的压岁钱。”
田宁要推开：“你还没结婚呢，别给了。”
“那不行。”
田卫星硬是将压岁钱给了贺铮，田宁顺口问他的婚事：“咱妈这一年应该给你介绍了不少姑娘吧？有相中的吗？”
田卫星挠挠头又摇头：“我还不想结婚。”
“嗯？”
“就是这样跟她说的，咱妈不乐意，就这么僵着吧。”
田宁真乐了，早在田卫星未成年的时候李凤英就给他算计结婚的彩礼了，宝贝儿子要是不结婚，李凤英不急死才怪呢。
“走吧。”
田宁发了话，田卫星和贺东升提上节礼去了田家，田家倒是挺热闹的。
因为田卫星的婚事，田家给三个儿子分了家，田爱华和田爱民两家分出去盖房单过，田卫星跟着李凤英和田旺发过，结婚的时候再在别的宅子盖房，秋天田家连续盖起来两处房子，老房子倒还是那模样，两家人都来了老院见田宁。
四个孩子都乖乖喊了姑姑，田宁给压岁钱，还是一人两块，刘金玉和梁小双各会给贺铮两块钱，赚钱的梁小双喜笑颜开，连李凤英瞪她都没感觉到。
刘金玉想赚钱，可她肚子里这个还没生出来，赚是赚不到的。
李凤英绷着脸说：“行了，你们都回自己娘家去。”
算是把这两家人赶了出去，田家两兄弟也没顾上和妹夫贺东升多说几句套套近乎。
田旺发冲贺铮拍拍手：“妞妞，让姥爷抱抱？”
贺铮看看他，扭回身趴在田宁怀里。
李凤英也想和外孙女亲近，一样招呼，贺铮也不搭理。
“这丫头……”
贺东升微笑着解释了一句：“希希认生。”
李凤英喃喃一句：“叫希希啊。”
田宁挑了挑眉，她估摸着田旺发和李凤英不一定知道胖姑娘的名字。
面对田宁，李凤英讪讪的，她现在无比清楚田宁离了她活的滋润又自在，现在是反过来她要巴结田宁，正想卖惨的时候，田爱红一家早早来了，她又不好在女婿面前丢人，只能忍下来。
李凤英先去厨房做饭，两个闺女还要去叔伯大爷家送年礼，忙忙碌碌转一圈回来，饭菜已经端上桌，就差吃饭了。
大姐夫李建国迫不及待的拉着贺东升喝酒吹牛。
田爱红和田宁挨着坐，李凤英和她对视一眼，田爱红试探着说：“宁儿，不是我说你——”
当闺女的怎么能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不孝敬父母？
田宁微笑着打断她：“你没资格说我，我不想听。”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儿女孝敬那一套，她不耐烦听一堆废话，免得给田爱红和李凤英什么错觉认为她会乖乖听话。
田爱红在婆家除了对婆婆小心翼翼，也算是一家主妇了，被田宁毫不留情的打断，气呼呼道：“有俩臭钱了不起啊！”
“我要是没那俩臭钱，大姐你也不必对我苦口婆心吧？”
田爱红一僵，脱口而出：“那也不都是你的钱，你能守住再说吧！”
男人有钱就变心，她和妈都是为了田宁好！
饭桌上瞬间寂静，贺东升还没动酒杯听到这话眉峰微皱，李建国已经喷洒酒气，田旺发和田卫星均是诧异的看向田爱红，这话说的，不过脑子，连李凤英都没好气的瞪了田爱红一眼。
田宁也不拿筷子了，淡淡道：“好歹我还能挣钱，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李凤英张口要解释：“你姐她就是……”
她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说。
田宁等了两秒笑道：“希希午饭要吃果泥，我们没带过来，东升，咱们还是回去吃饭吧，反正这亲戚也走完了，以后都这样也不错，咱们都省事。”
贺铮正在田卫星怀里抱着，田宁起身伸手将她抱回来，贺东升也跟着站起来，对岳父岳母颔首示意：“爸，妈，我们先回去。”
一家三口朝外走，其余人愣了一愣，只有田卫星反应过来，送他们到门外。
“姐，大姐她这几年过得糊涂，你别气着自己。”
田宁笑笑：“我知道，跟她生气犯不着，只不过再留下去也吃不好，你们慢慢吃，年后要是不想结婚就找点正经事做，别在村里耽误下去了。”
“我知道了。”
三人半点不留恋的走了，李凤英后知后觉的跟出来问：“卫星，你怎么不拦住田宁？”
田卫星反问：“妈，你刚才怎么不拦住大姐？你们明知道二姐不喜欢啥偏偏说啥，还想让二姐帮她，你们是不是都当人是傻子？”
“卫星！”
田卫星不再回答，回到堂屋了照常吃饭，而田爱红在田旺发和李建国的瞪视下委屈又不安。
李建国恨恨的，恨不得从田爱红身上瞪出个洞来，一家吃完也早早走了。
田家很快就剩下田旺发和李凤英，田卫星吃过午饭回屋听录音机了，李凤英收拾了碗筷，田旺发坐着不动，就在李凤英倒杯茶递过来时，他抬手打开，热茶都溅到了李凤英身上，田旺发一个箭步上前甩在她脸上。
“都是你干的好事！老田家有什么运道也都得被你这个败家娘儿们给糟践了！”
李凤英不服，上前和田旺发厮打起来，还在他脸上挠了好几道子，她自个儿脸上肿着，直到田卫星听到动静将两人分开。
“爸，妈，你们是嫌这家里不够热闹吗？”
田卫星说完转身走了。
李凤英和田旺发气呼呼的看着对方，随后咬牙切齿的小声问候彼此祖宗十八代。
……
年初二回娘家的饭点，一家三口却回来了，田宁解释了一点缘由，孙老太太也没多问，正好家里准备了饭菜，一家安安静静吃完便抛开那烦心事了。
孙老太太还拍胸脯保证：“你妈要是过来说你，我来说她！”
但是，直到年初四他们一家三口回省城也没受到什么打扰，等田卫星来送他们，才知道因为两人打架脸上都挂了彩，大年下的谁也没好意思出门。
田宁听的好笑不已，也不去管，她打定主意以后不在田家吃饭，送个节礼表示一下就行。
回到省城应酬了年节礼数，赶在田宁开学前一家三口去了一趟深市，卖宅子的那家人不久后就要移民，双方约好时间见面，很快办妥相关手续，宅子真的过户到了田宁名下。
回来后田宁将房产证放到了保险柜里，贺东升跟在后面抱着她的腰说：“宁宁，不要怕，我不会跟你说的天花乱坠，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
他还记着田爱红那天说话的言外之意。
田宁转回身俯视他：“你已经够会说了行吗？当初要不是被你忽悠了，肯定不会有现在啦。”
贺东升隔着衣服亲亲她：“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好，我相信你。”
贺东升眼睛一亮，抱着她一转躺倒在床，急迫的吻过来。
田宁回吻他，心里满是宁静。
只可惜，贺铮很不体贴，两人渐入佳境，放到婴儿床上安睡许久的她忽然哭起来，贺东升挫败的在田宁颈窝里喘息，最终被田宁推开。
“你闺女估计是拉了。”
果不其然，田宁给贺铮换了尿布，贺东升很殷勤的冲好奶粉，喂好之后，贺铮又睡着了。
贺东升再接再厉，抱上田宁钻进被窝。
田宁后知后觉：“怪不得你要给希希冲奶粉……奸诈！”
贺东升笑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积攒了一段时间的精力格外充沛，田宁总觉得睡下没多久，某人趁着女儿睡醒前又闹她一次，事毕温存片刻，就到了贺铮起床时间，贺东升乐颠颠的去照顾闺女，田宁翻个身继续睡，隐约听到贺东升和闺女对话。
“希希，咱们今天穿这个红色的衣服好不好？”
“……”
“希希，你饿啦？要找妈妈呀？对不起哦，爸爸再给你冲奶粉。”
后面就没什么声音了，约莫是奶粉哄好了贺铮，爷儿俩去了客厅玩耍，田宁回笼觉睡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田宁在床上打了个滚，捂着脸想，开学后应该是没什么机会这么放纵了。
那么这次也……无可厚非？
贺东升原以为田宁醒来会不太开心，结果她洗漱出来，笑容如常，亲闺女的时候顺便亲亲他，他心里忽然明白过来，他宠着宁宁，宁宁偶尔也会宠他一下下，这让他心情无比愉悦，和闺女排排坐争宠。
“我和希希做游戏，对了的人可以被亲亲，锻炼希希的反应能力，怎么样？”
田宁狐疑的问：“希希能玩得过你么？”
贺东升大言不惭：“那不一定，先让希希跟着学习嘛。”
于是，贺铮同学就坐在一旁看着亲爹赢了小游戏，妈妈频频亲他，她坐在那儿看着，不太开心，甚至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
贺东升先一步指责对手的竞技精神：“希希，咱们公平竞争，哭是耍赖行为！”
田宁鄙视他，抱起来闺女哄了一会儿，但没哄好，俩人思考片刻想起来馋嘴闺女到了吃零食的时间了。
“去，给希希拿个香蕉来。”
“好嘞。”
看到食物出现，贺铮再次喜笑颜开。
田宁对女儿的吃货属性无可奈何：“希希，你也太容易讨好了，刚才你爸爸那话多欺负人呀！”
贺铮睁大眼睛看香蕉泥。
贺东升正色道：“这是希希好脾气。”

第106章
开学后田宁上班，家里留杨嫂照顾贺铮，另有一位钟点工每天按时过来打扫卫生，孙家老两口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开春后都在家里忙着收拾田地，田宁和贺东升也没一定让他们过来。
元宵节前后，田卫星到省城一趟很不好意思的找田宁和贺东升借钱，村里有人开货车跑运输挣钱，他也会开车，思来想去打算自己干，并不来开出租车。
“我想还是先挣钱再说结婚，我也不想结婚。”
田宁没拦着，借了五万给他：“家里没说你？”
田卫星摇头：“他们拦不住，姐，以后我会管咱爸妈的。”
意思是不让田宁操心李凤英和田旺发。
“我挣了钱他们估计就那么多事了。”
“也对。”
田宁也没问另外两家子兄弟的打算，横竖扶起来一个田卫星，其余人他自会照拂一二，况且就算她愿意帮那两兄弟，没有亲力亲为铺好路打点好一切，还会落埋怨，所以不如不掺和，就此陌路。
田卫星借钱买了一辆货车，南北跑运输，贺东升有认识的运输公司有信息资源，货车挂靠过去，运输公司收一点信息抽成，田卫星自己也可以找主顾，基本闲不着，每月至少挣小一万。
“姐，我每月挣的还你一半，会尽快还给你的。”
“行。”
年轻小伙子拼搏无限，田宁不拦着。
有贺东升帮忙，很快一切办妥开始大江南北的跑，第一个月给田宁汇过来五千，他自己还有剩余。
田宁还是时不时接翻译工作，学校里不限制老师接外快挣钱，但也不是哪个老师都能接到外快，田宁家境好，多数人都是羡慕，别的酸也没用。
三月底，田宁隔壁班老师请产假，她和杨玉分担这位老师任教那两个班的英语课，七班和八班，她们当时是随着班级走的，从初一跟上来教初二，所以不少学生都是认识的，田宁被分配到七班，班里有田宁曾经教过的冷老师家的双胞胎，一位姓贺的男孩叫贺念臻，大概率是冷老师那位小儿子，还有偶尔见过的于小军。
田宁有点点后悔没有先看班级人员名单，要是和杨玉换一换估计也没什么。
冷老师再次来拜托：“我们家那三个皮猴子就麻烦田老师了，贺念臻是我小儿子。”
“冷老师客气。”
那对双胞胎是田宁带过的，基础还不错，田宁注意过贺念臻的作业，底子也还行，加上贺铮已经开始断奶，田宁多带一个班也不算为难。
不过，田宁教了七班一个多星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于小军似乎在刻意回避她，上英语课基本不抬头，提问两次都是沉默。
田宁很少课堂上点名提问，都是随便叫起来一个学生，往后或者往前提问，于小军被偶尔会被点中 ，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很不自然。
“男生念李雷，女生念韩梅梅，你们俩对话。”
女生很顺利的念了，轮到于小军磕磕巴巴，不太流利。
由于学生们本就羞于开口讲英文，碰见谁回答不好，班里总有调皮孩子带头笑，田宁原本带的三班四班已经纠正了这毛病，但七班是代课，学生不够听话，对代课老师不大尊重，即便田宁强调过，还是有人会笑。
于小军卡在一个新单元才讲的单词上面，有人就笑，于小军停住。
田宁拿教鞭敲了敲桌子：“谁笑的站起来也念一遍给我听听。”
蹬鼻子上脸的学生很少，班内顿时鸦雀无声，田宁缓了神色，给于小军提示：“是我们上午学过的单词，我还问过你们未来想要做什么，念什么？”
于小军不答。
“future，跟我念一遍。”
于小军沉默。
田宁蹙眉，她上课信奉软硬结合，不会和学生打成一片，也没过分变态，对于小军她绝对当成普通学生来对待，但于小军故意不配合，她不会高兴。
“于小军，future抄写五十遍，和今天的英语作业写到一起交上来，你们俩坐下，同桌站起来念这段对话。”
女生惴惴不安的坐下，于小军站在原地顿了顿，才绷着脸坐下。
下课之前，田宁简单说了一句：“大家不要着急，英语就是要多读多说，错了也没关系，我给你们指出来，以后印象更深刻，希望我们一起进步。”
她先用了英语，而后汉语翻译，台下同学一怔，而后惊叹于田宁流利的口语。
讲台下，双胞胎曾经被田宁教过一年，吹了声口哨说：“田老师，我还是喜欢你的英语课！”
有被田宁教过的在台下应和。
田宁笑着离开教室，其实心里有些无奈，在自己班里讲课她会有一半时间是双语教学，但不太想代课的时候喧宾夺主改变原来英语老师的讲课模式，还想让七班学生抛开心理障碍，同时暗暗发愁，于小军这孩子不会到了叛逆期吧？
田宁并不想和于小军有什么牵连，扮演好学生和老师的角色，时间一到，她结束代课，可现在来看，故意不提问于小军估计他心里反弹更大，刻意为难田宁不屑，只好顺其自然，必要时候和班主任交流一下情况。
下午放学，夕阳是春季的灿烂，田宁收拾好东西早早离开办公室，走到校门外看见杨嫂正抱着贺铮站在校门外，她连忙迎过去。
杨嫂解释：“希希中午多玩了一会儿睡得晚，睡醒我抱她下来遛弯，刚好转到这儿。”
“哎呀，越大越不爱睡觉了，来，让我抱抱。”
其实田宁还没伸手，贺铮已经扬着小胖手让抱了，扑到田宁怀里依赖的趴在她肩膀上，小模样别提多惹人疼了。
“希希，想妈妈了？”
贺铮直起身看她，伸手抓了抓田宁耳朵，也没用力，眼睛就在田宁身上看来看去，田宁静静看着她，小姑娘看够了，被陆续从学校出来的哥哥姐姐们吸引，睁大眼睛看过去。
田宁乐了：“宝贝，你也想上学吗？”
“ma！啊！”
贺铮还不会喊妈妈，但会差不多的音节，干啥都是这个词。
田宁忍笑，作势要抱着贺铮离开，但人家脑袋直直看向中学生们，田宁也只好停下脚步。
俩人也引来一些目光，田宁本身是学校老师，而贺铮白白嫩嫩，戴着一顶嫩黄色的遮阳帽，一双大眼睛骨碌过来骨碌去，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看一眼。
“那是田老师家的女儿吗？”
“真好看。”
冷老师领着儿子孙子一起出来就看见这对母女，心念一动走了过来。
“田老师，你闺女都这么大了，会叫人了吗？”
“还不会呢。”
冷老师拍拍手要抱，贺铮迟疑着没伸手，小身子也不动，而下午在课堂上喊话的贺莱比较活泼，眼馋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小心的抓着贺铮的手摇了摇，贺铮也不怕他，咧嘴一笑。
“田老师，妹妹长得好可爱。”
田宁轻笑：“是吗？可惜她还不会说谢谢哥哥夸奖呢。”
天不怕地不怕的贺莱脸红了。
贺望也想戳戳小姑娘的脸颊，可是礼貌告诉他不能戳，好奇地问：“田老师，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她叫贺铮，真的很巧，你们一个姓，你们叫她希希就行啦。”
双胞胎更高兴了一层，一替一个问：“希希，你会叫哥哥吗？”
贺铮看看俩人，晃悠着小脚还是笑，看人家离得近还想伸手去抓人头发，田宁赶忙让她退后一点。
“小心点，她手可有劲了，现在看见什么都想抓。”
贺望摇头：“我不怕，我们家没妹妹。”
稍大一点的贺念臻站在一旁看，对俩侄子的行为不屑一顾，不过当小姑娘好奇的看他，他也不自觉软化神色，甚至逗了逗她。
冷老师打开双胞胎的手：“行了，你们都没个轻重的，别吓着小妹妹。”
贺莱不服气：“不会的。”
贺念臻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片粘牙糖递过来：“老师，希希可以吃糖吗？”
田宁还没回答，贺铮已经被红色的粘牙糖吸引，伸出手就要拿，贺念臻往前递，她一下子抓到手里专心致志的玩，还不忘冲人家笑笑。
田宁替闺女说：“谢谢。”
贺念臻耳朵一红：“不客气。”
仨小伙子看了一会儿，他们也不好在校门口一直停留，冷老师拉着他们走了，不远处就停着来接他们的车子。
田宁抓着闺女的手：“希希，跟哥哥再见再见。”
贺铮听懂了，小手一开一合算是道了再见。
冷老师也朝她挥挥手，目光和蔼。
于小军站在校门内看见这一幕，直到看着田宁抱着小姑娘去看校门口的各色小摊，他才动脚，猛地跑出校门外，但脑子里还停留着刚才看到的，那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笑起来和田宁有五分相似，一看就知道在家里极为得宠的。
于小军抿紧嘴巴，一声不吭的坐上公交车回家。
路边，冷老师和仨孩子坐上车，贺望还眼巴巴的问：“奶奶，你能再生个小妹妹吗？”
冷若君听了微怔：“胡说什么呢。”
贺念臻啪叽拍贺望一巴掌：“你是不是傻，我妈生的你得叫小姑姑。”
贺望犹豫了一下：“那算了，叫小姑姑不好玩，我还是喜欢小妹妹，咱们家都是男孩儿太没意思了。”
贺莱嫌弃的把他推到一旁说：“你刚才跑了一身汗，不要挨着我。”
“我就不，就不！”
俩男孩带上贺念臻分分钟开始地盘之争，冷若君在副驾驶听的头疼，吩咐司机：“开车吧，他爸爸回来了？”
“是的，让我来接您。”
“回吧。”
车子驶入路中央，正赶上放学，路上都是自行车、三轮车还有摩托车，汽车不敢耍横，只得慢慢挪动，冷若君无意朝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贺东升到校门外来接人，贺铮小姑娘见到爸爸很开心，张着手让抱，贺东升笑的开怀，那副眉眼在夕阳下格外惹人注目。
冷若君不自觉攥紧手，回头看一眼小儿子，贺念臻更像她一些。
“妈，怎么了？”
冷若君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她再扭头朝窗外看，那一家三口已经并肩去了另一条路，再看不见。
回到贺家，贺桓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汽车进门的动静立刻站起身，双胞胎进门乖乖喊爷爷。
贺念臻喊了一声爸，贺桓安将他手里的书包接过来。
“你妈呢？”
“在后面。”
冷若君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出来，迎面看到贺桓安的笑容，有片刻愣怔。
“若君，回来了。”
“你也回来了。”
夫妻俩无需多说并肩走入客厅，说了一些仨男孩的近况，直到保姆过来询问晚饭做什么，冷若君回答之后起身去了卧室。
卧室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相框，里面卡着尺寸不同的照片，冷若君的目光看向年轻时候的贺桓安，也是站在夕阳下，笑容从容不迫，和今天见过的人有六七分相似。
“太像了……”
贺桓安进来就看到妻子盯着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发呆，提着的情绪稍微轻松了些：“怎么看着照片发呆？嫌我老了？”
冷若君沉默着没有回答，就在贺桓安以为她不理自己的时候，她忽然扭头看着他，轻声说：“我今天见到一个人和年轻时候的你很像。”
贺桓安一愣，很快想明白，无奈的说：“若君，我回来是因为小溱的忌日就要到了，他……已经去世多年，小溱对你最贴心，他一定不愿意见到你这样。”
冷若君很快收敛追思神色，看也不看贺桓安，坐回床边翻看相册。
贺桓安无法，但看冷若君情绪还好，不敢这时候去招惹她，起身去了外室。
贺念臻瞧见爸爸出来悄声跑过来问：“爸，我没事吧？”
自他出生开始，父母关系都算不上很好，聚少离多不说，见面很可能吵架，他不想母亲吃亏。
贺桓安摸摸他脑袋，温和道：“没事，你去写作业吧。”
“好。”
“成绩怎么样？”
“……爸，我们下星期才期中考试。”
贺桓安抱歉一笑：“那你得用心。”
贺念臻敷衍的点点头，奔出去找他那俩大侄子玩。
……
田宁他们是去了菜市场，贺东升回家见没人就到学校来接人，正好一起去逛逛让自家闺女多见点东西，这菜市场是附近最大的，正是卖菜的时候，市场上挺热闹，抱着闺女买了春季时蔬，看看水池里的鱼虾，田宁挑了两束鲜花。
“要不买个小动物给希希玩？”
不远处还有卖金鱼的，贺铮眼睛都不够用了，在人家摊位前舍不得走。
田宁冷静指示：“可以买金鱼，不要带毛的。”
贺东升大手一挥给闺女买了七八条小金鱼，他们三口满载而归。
抱着鲜花回家的路上贺铮伸着脑袋看，田宁揪下来一朵水仙花簪在她耳朵上。
“希希，你现在就是一朵小花知道不？”
贺东升发散思维：“对，咱家要是有个小花园，还可以给你们种花。”
贺铮听不懂，但是耳朵上有东西，现在不像冬天时行动不便，她抬手抓啊抓就把水仙花从耳朵上拽下来，很诚实的往嘴里送。
贺东升及时阻止：“希希，这东西不能吃，咱看看就好了好吗？”
贺铮眉头紧皱不高兴，搞不懂为什么不能吃，她能抓到的东西都要试试能不能吃。
父女俩一路上开始较近，贺铮总想趁贺东升不注意将花送到嘴里，贺东升时时刻刻注意不能让她吃了，等到了家，一朵花被蹂丨躏的不成样子。
田宁将鲜花修剪了放到花瓶中，贺铮远远看着非常渴望，可田宁没敢给她，怕她给吃了，好在贺东升靠谱，把金鱼放到水桶里就及时给弄出来一小碗蛋羹，吃货心思被转移，乖乖坐在小推车里抱着洋娃娃张口等蛋羹。
“这家伙，真是就知道吃啊！”
田宁收拾好鲜花，想起来放到贺铮口袋里的粘牙糖，撕开两片包装纸，她尝了一口，再低头一看，闺女正仰头看。
“得，还是给你舔一下下吧。”
粘牙糖到眼前，贺铮就张开大口，田宁让她舌头碰了碰很快拿开，加了色素的东西只敢让她尝一点味儿。
“你怎么买这个？跟小孩儿似的。”
贺东升嘴上说着也咬了一点，得亏贺铮目光都集中在洋娃娃上了。
田宁把粘牙糖一气儿全塞他嘴里：“我学生给希希的，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代课的班里有那谁的儿子于小军，我总觉得这孩子对我有意见。”
将事情憋在心里也不好，田宁想找贺东升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想多了，有些单亲家庭的孩子会很敏感，免得节外生枝。
贺东升瞬间猜出来是谁，紧张地问：“怎么回事？”
“就是上课不抬头听，回答问题老抻着，好像挺介意我教他英语课的。”
贺东升听她讲了大概的情况，很快明白过来，不大乐意的说：“这小子为什么把别扭表现出来？是想引起你注意么？谁当那是一回事了？”
田宁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口是心非？”
反应那么大。
“哼，我没有！”
时隔多年，贺东升还记得当时做过的梦，这小子梦里可不是什么好货色，这股子别扭劲儿让人……
尽管是个小孩子，贺东升还是忍不住介意！
“你别理他，当他不存在。”
田宁无奈的点点他额头：“就多余告诉你，尽出馊主意，我要是这么表现，估计人家更在意，算了，还是一切照常，我坦坦荡荡。”
贺东升硬是凑过来抱住她：“不行，你要告诉我，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你多大了，叔叔？”
贺东升昂首：“我不管，还有，叫哥哥！”
田宁没好气的给他一对白眼。

第107章
三中期中考试如期而至，田宁早早改完三个班的试卷再将各班成绩腾到成绩表上，供班主任统计全班成绩排名，田宁教的三班四班英语成绩很不错，她交上成绩表之后和两班班主任讨论了一番，都挺满意学生的成绩。
田宁又特意看了七班几个男生的成绩，贺家仨孩子里属贺望考的差一点，贺莱在中上水平，贺念臻在前十。
冷若君松一口气：“这仨孩子成绩算是上来了一点，没给我丢脸。”
杨老师先田宁一步夸赞：“冷老师，您太谦虚，你们家孩子肯定有你的天赋啊。”
“嗐，我英语水平几十年了都是这样儿，是念臻挺喜欢田老师的讲课方式。”
杨玉老师没法儿接这话，人家是华大最优秀的毕业生，她是师范学校毕业的，专业水平根本比不上，原本她还想学田宁赚外快，可去过一次，基本听不懂人家外国人在说什么，只能彻底放弃这打算。
田宁没想搞职场争斗，谦逊道：“冷老师别夸我啦，其实我经验不足，以后还要请教你们这些前辈呢。”
经过一年多的琢磨，田宁逐渐掌握了自己的讲课方式，学生对英语不会反感，主要是田宁讲的比较透彻，将英语和汉语的特点结合起来，学生理解起来比较容易，三班和四班经过一学期多的教学，稍微体现出来一点优势。
大家说笑之后，田宁将七班英语成绩单交给他们班主任。
“刘老师，年前期末考试的成绩单还有吗？我想比较一下学生成绩变化，怕他们不习惯我的讲课方式。”
刘老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表，顺口道：“我看着于小军成绩有退步，年前他还考第一名呢。”
田宁接过来仔细看，英语应该属于于小军的弱项，去年期末考了八十多分，这次期中考试直接考了个五十九分不及格，生生从第一名掉到了十名开外。
“这是怎么回事？”
刘老师摇头：“这孩子挺聪明的，不过你才教了不到一个月，应该跟你没关系。”
田宁笑笑，拿着成绩单回到座位上，对比之后发现多数人变动不大，最显眼的就是于小军，她隐约记得初一四次大考，于小军领过奖状，这次别说奖状了，眼看着刘老师都得安排家访了。
“对了，你也不用着急，今年其中考试之后还要开家长会，是咱们学校头一次，到时候我问问他们家家长。”
刘老师是真的好心，年轻老师碰见这样的情况会措手不及，影响工作乱套就坏了。
田宁谢过刘老师回到座位上头疼不已，离七班休产假的英语老师回来至少还有一个月，磨蹭点的话这学期估计都是她任教，初二是关键时候，要是初三跟不上趟，那中考就完蛋了，她叹口气，还是打算静观其变。
到了七班英语课上，田宁将打分的英语试卷发下去，惯例是念到一个个到讲台上领试卷，她会把名字和分数念出来，轮到于小军的时候她特意看了，表情很不自然，绷着脸接过试卷就转身回去了。
“同学们，期中考试是对你们上一阶段所学知识的一个考核，虽然不能代表全部成绩，但也在考验你们的水平，你们不必沉浸在这个成绩带来的失败或骄傲，应该尽快从中找出不足然后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初二是很重要的打基础阶段，学习是对自己负责，我希望大家能记住我的话。”
田宁想说不必在学习上抱有情绪，后来一想估计于小军会以为大庭广众之下在说针对性说他，索性改了调调，她带三个班两百多学生，不可能所有精力留在一个人身上，自认做到该做的便继续评讲试卷。
于小军坐在座位上，对她讲的内容充耳不闻，捏着圆珠笔无意识的在卷子上划来划去，卷子上都是田宁批改过的痕迹，偶尔分神听一听她在讲台上的话，是比他经历过的英语老师都要流利的口语。
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贺莱凑过来看一眼，小声说：“兄弟没事，下次可以再考好。”
于小军抿紧嘴巴不言语。
贺莱说话小动作被田宁看见，警告了一眼，贺莱缩回脖子安心听讲去了。
英语课上非常安静，偶尔有人站起来提问，多数时候是田宁清脆的声音，于小军低头趴在桌子上。
田宁讲完一道题的间隙向下扫视，瞧见于小军似乎在睡觉，不由皱了皱眉。
贺莱多机灵啊，注意到老师的目光，面不改色猛推一把于小军：“老师看你呢，别睡了！”
上课睡觉这么时髦的事情他从来不敢做，要是田老师跟奶奶告状，回家就是竹笋炒肉片伺候。
于小军磨蹭着坐直还是不抬头，田宁顿了顿继续讲课。
一节课结束，七班下节是数学，于小军恢复正常，贺莱偷偷问他：“其实咱们英语老师看着好脾气，其实可严了，第一次不逮你，下次肯定要教训你，我初一的时候就被她收拾过。”
于小军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三中的家长会设在周日，各班班主任带着学生搞一遍卫生，黑板上写上标题，校门口拉个欢迎横幅，弄得热热闹闹，谁家孩子都够重视的，上午九点不到就坐满了家长。
于青山路过三中门口瞧见家长会的横幅，诧异的问了门卫：“大爷，今天哪个年级开家长会啊？”
“全校都开啊！你是孩子家长吗？”
“是啊，我孩子上初二，但是没跟我说要开家长会。”
门卫大爷哈哈一笑：“那你问问你孩子去。”
于青山眉头紧皱，他妈也没说开家长会的事，显然于小军没有告诉家里，他看看时间走进学校找到初二七班。
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见于青山进来楞了一下：“您是谁的家长？”
“于小军。”
“进来坐，您待会儿别急走，跟您说点孩子的事。”
“好。”
于青山坐到空位上，周围还有家长在传看孩子的期中成绩，他拿过来一看，眉头皱的更紧。
班主任刘老师讲了一些期中考试后的安排，以及近在眼前的初三，再次提醒家长要对孩子学习上心，之后便是家长问的各种问题，于青山等了许久才等到刘老师跟他说于小军的情况。
“这孩子期中考试成绩下降了不少，尤其是英语，您家里是有什么事影响孩子学习吗？”
“没有，他回家一切正常，您是这个班英语老师？他别的科目怎么样？”
刘老师摇头：“我不是，我教语文，要不待会儿问问他们英语老师是怎么回事。”
于青山只好继续等待。
等大部分家长都走了，刘老师和于青山往办公室走，路过三班正巧看见田宁站在四五个家长中间给她们讲孩子英语的必要事项，抬手指过去：“那就是他们英语老师，田老师，于小军英语下降的很快，我问了他，他不说怎么回事，你最好问问田老师……”
于青山看过去，认清那是田宁之后脚步微顿。
他们应该有一两年没见过了，上次看到田宁还是在校门口，听说她怀孕了，听说她生了女儿，听说……
于青山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心跳加了速。
刘老师已经走过去和田宁交代：“这是于小军的父亲，在问他孩子英语的事儿，田老师，你跟他说说，看怎么解决好。”
田宁楞了一下，点头说好。
“于先生，我那边还有学生家长找，你先等等，田老师一会儿就能说完。”刘老师匆匆交代一句又走了。
全校的老师都在忙着应付热情的家长们。
于青山站着等了十多分钟，听田宁有条不紊的介绍提高英语成绩的方法，听家长们不停地夸赞，直到人恋恋不舍的走了，他才定定神：“田老师。”
田宁微笑：“于先生好，您是为了于小军英语成绩对吧？他之前成绩稳定吗？”
“还行，小学到初中成绩都不错，英语是初一才开始学，之前也考的不错，他是最近表现不好吗？”
“其实我也正在想该怎么解决，您孩子他似乎不太喜欢我的英语课，前不久还在我课上睡觉，拒绝回答问题，可能这对他的成绩有点影响，他对英语课有情绪，我是代课老师，暂时没找他谈话，我觉得家长跟他谈谈这件事会更好一些，您觉得呢？”
于青山垂眸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田老师。”
田宁仍旧微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又有家长过来找田宁咨询问题，于青山恰好道别，头也不回的离开学校走去家的方向。
于小军三人正在家里看电视，于青山推门进来，仨人还看看手里有没有带午饭，谁知道于青山脸色沉沉。
“小军，你跟我过来。”
于小军抖了抖，很快从于青山酝酿的情绪风暴中感知到了什么。
房门关上，房内只有他们两个，于青山拿起空闲的皮带沉声问：“期中考试，考试成绩，还有家长会你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于小军咽了口唾沫，眼睛不敢看他：“我忘了。”
“忘了？那你英语成绩怎么回事？”
“我……”
“你们老师说你上课睡觉，不抬头听课，是怎么回事？”
于小军不敢答。
于青山抓他过来，扬起皮带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忘了？这就学会说谎了？”
“我没有！”
“还没有？”
于青山又抽了三下。
于小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听她讲课！”
他不想看见田宁出现在生活里，不想爸爸因为放不下田宁一直不结婚，不想自己是没妈的小孩，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念头是不想看田宁活的恣意，凭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松？爸爸却要一个人带着他们？
于青山手一顿：“这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不想听。”
“那我给你转班或者转校？”
于小军沉默，他也不愿意调动，免得让田宁认为他怕了她，躲着她。
“小军，大人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要是不好好学习，就跟我到工地搬砖，或者我从现在再不管你。”
“我……”
于小军还是没说出口，于青山扔下皮带拉开门。
门外小毛和于静静都紧张兮兮的，见他出来立刻散开往客厅跑，于青山顿了顿，什么也没说。
晚餐的时候，于青山忽然问：“你们很想我给你们找个后妈？”
小毛先摇头。
于静静心思细腻，小心翼翼的问：“真的吗？”
“只是问问。”
于静静小声说：“看爸爸吧，我没意见。”
于小军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
田宁开完家长会口干舌燥，灌了一大杯水才缓过劲来，办公室其余老师都是一样姿态，一壶茶水很快空了。
冷老师给大家一人发了点干菊花泡茶喝，大家说说笑笑赶在午饭前散场准备回家。
田宁和冷若君并肩往外走，讨论了一些家长引人发笑的奇怪问题。
“我们家那仨皮猴儿以后还得田老师多费心，我正打算等初三都让他们分到你班里去，现在得有不少家长想让孩子上你班里吧？”
田宁摆手：“没有那么夸张，有的家长还觉得我太年轻教不好呢。”
冷若君笑着摇头：“新老师可能经验不够，但知识储备是新的，更适合教育学生，我这都是老黄历了，连自家孩子都没培养出来，田老师可以从说话就教你闺女说英语，我听说你日语也不错？”
“还可以，我正有教希希的打算呢，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学。”
“小孩子刚开始学说话什么都不懂，最容易接受了，对了，田老师老家哪儿的，怎么没见你们家老人来给带孩子？”
田宁觉得这话题跳跃有点快，但也没瞒着：“在秋市的一个下属县，我爸妈忙着照顾我哥哥家的孩子家里还有地，抽不出时间，我这凑合一下也能照顾过来，希希贴心一点。”
冷若君掐着手心，面上若有所思的笑笑：“是么，我爱人早年在秋市的县城任职，说不定咱们还当过老乡呢。”
“真的吗？那可真是巧了，我们在——”
田宁还没说完就看见贺东升抱着贺铮在校门外呢，今天是周日，难得在家的日子拖到快午饭才下班，估计这父女俩坐不住就出来了，田宁心思翻转，下意识转变话题：“我们家闺女啊，是个缠人精。”
冷若君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闺女是小棉袄啊，念臻他们小时候不认人，随便谁都能带。”
两人稍稍加快脚步，贺东升也迎过来，将贺铮送上前：“希希在家里闹呢，我跟她说来找你就消停了。”
田宁接住姑娘热情的拥抱，也没忘给两人介绍。
“冷老师，这是我爱人贺东升。”
双方点头示意，冷若君克制的多看两眼，夸赞道：“你们俩郎才女貌，很般配。”
田宁脸颊绯红，有太阳晒的还有羞：“我们就凑合过呗。”
贺东升隐晦的看向田宁，不大满意，田宁朝他眨眨眼，按照国人习性那必须是得谦虚的啊。
到校门外双方分别，一家三口并肩朝家走，冷若君又回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心口深吸一口气。
回到大院，冷若君一人坐在沙发上沉思许久，颤颤巍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秦，你帮我调一个人的档案，叫田宁，如果有她丈夫的资料也告诉我，她原先是华大的学生，我记得你妹夫是华大的教授对不对？好，麻烦你了，有结果尽快告诉我。”
她不想忍下去了。

第108章
田宁总觉得这阵子冷若君老师总是有事没事和自己拉家常，去年她家双胞胎孙子在自己班里的时候也没有这样频繁过，不过冷老师人不错，除了拉家常也没别的异常，田宁也就没当回事。
但同为英语老师的杨玉酸溜溜的说：“冷老师最近和你走的真近。”
田宁无奈反驳：“哪有，可能是关心他们家三个孩子吧？初二比初一关键。”
杨玉一想也是，她要是早知道冷老师家仨孩子在哪个班，也给那个班代课不就得了，年底还要评定优秀教师，田宁评上的可能性可比她大多了。
田宁岂能看不出杨老师的想法，也很想说如果在最开始有的选择，她宁愿和杨老师调换。
开过家长会于小军的状态看起来比原先好点，没有故意抵触表现，看似在听课，确定这一点田宁放开不再计较，该怎样就怎么样。
三中这次的期中考试是和另外三所高中联考的，因为多数学校还没有开始电脑办公，各校成绩比对稍慢一步出来，田宁在会上得到了表扬，她任教的两个班的英语平均分很不错，与一中最好的一个班只相差两分。
虽然英语加入重点学科好几年了，但大部分学生对其接受度不够，各校不仅要比拼语文数学成绩，英语也得比较一二，加上英语老师资源不足，水平参差不齐，所以田宁的教学结果在三中可谓可圈可点。
考试后，英语组领导组织各年级英语老师到田宁英语课上听课，田宁知道之后也没有紧张，认认真真备了课，拿上教案走上讲台进入情绪，后排同事的目光就不足为惧了。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学习第四单元——”
田宁仍是选择适当时间双语教学，给大家营造氛围，单词搭配解释，以及造句，再通读对话范文，一节课下来停顿约四分之一的时间给大家背诵，到下课铃敲响前两分钟刚好讲完本节内容。
连上两节之后，五位老师看田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五人里面老教师两人，新教师三人，她们去年当初一老师，多数是听老教师讲课，谁来听小年轻的，现在一听，同是毕业生差距怎么那么大？
杨玉小声说：“这口语用在这儿浪费了。”
冷若君也点头，赞赏道：“田老师确实很不错。”
另外三人也是如此，田宁下课陪老师们一起回办公室接收不少溢美之词，她只得谦虚了又谦虚。
但田宁口语不错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闹的田宁借着空闲时间请假赚外快都不敢那么频繁。
紧接着，名声传到了校外，一中英语成绩最高的那个班是位老教师，信奉严师出高徒，各个学校老师互相听课吸取经验是常有的，一中就安排人来听了田宁的课，来的六位老师听完神色莫名。
下课后和田宁交流经验，狐疑的问：“你这水平怎么分配到中学来了？留在大学当个教员都绰绰有余吧？”
田宁微笑表示：“我服从组织安排，现在挺好的。”
送走听课的老师，冷若君笑说：“我看这下子你的才干是掩不住了，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学校来要人呢。”
田宁摇头：“不会吧？我真觉得现在挺好，再说我们家闺女还小，忙起来肯定顾不了她。”
“也是，你爱人工作也很忙？”
“他还行，时间比我自由点。”
冷若君点点头没有多问，要调查的档案还没有送来，也不敢多问田宁太多问题，很快将话题转移到工作上面。
两人边说边往办公室走，刚走出十来米，就听到后面门卫大爷喊：“冷老师，有位老秦同志找你！”
田宁和冷若君一起回头朝外看，只看到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招手。
“田老师，我出去一下！”
田宁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到冷若君一路小跑向外，她愣了一下，心内感叹，认识一年多了从未见过冷老师如此失态，她也没太在意，继续回办公室。
校外，冷若君拿到老秦给的资料袋，手都在抖。
老秦诧异的问：“这是你什么人，你怎么这么紧张？”
“没，没什么，谢谢你老秦，这件事你别告诉老贺。”
老秦点点头：“行，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慢走。”
冷若君攥着资料袋慢慢回到校内，上课铃已经敲响，办公室内没几位老师，她特意看一眼田宁的座位，人不在。
“杨老师，田老师去哪儿了？”
“噢，学校大黑板那儿不是要出一期英语黑板报么？田老师说先给完成了。”
“这样啊，那行，我待会儿再找她吧。”
冷若君抽出资料袋里的三张纸，第一张是田宁的资料，小学到初中的经历是空白，高中大学的内容她匆匆扫一眼，挪到第三张，映入眼帘先是贺东升的名字，在省城创业居住的经历以及婚姻状况，最后才看向出生地和生日年月。
“秋市三水县……五八年八月初六……”
冷若君提着的一口气骤然送了，捏着三张薄薄的纸张表情凄凉，不是，她永生难忘的日子在七月十六，小溱出生在那天，和中元节擦肩而过，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只是长得像而已，只是长得像……”
杨玉远远看着冷若君失魂落魄的，小心翼翼的上前问：“冷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冷若君慌忙将三张纸收起来，勉强一笑：“没事，没事。”
“我给你倒杯水吧。”
“谢谢。”
半小时后，田宁做好黑板报回来，见冷若君神色苍白，好心提醒一句：“外面变天开始刮风了，冷老师，杨老师你们放学回去多穿件衣服。”
“欸好。”
傍晚果然狂风大作，还下起了雨，田宁没带伞，打算凑着人家的伞回去时，贺东升撑伞来了。
“诶呦，田老师，你这也□□爱了，让人羡慕。”
“就是，就是。”
田宁和贺东升一人一把伞，害羞的跑了。
冷若君怔怔看着两人消失在雨幕之中，当年贺桓安也冒雨来找她，两人在雨中漫步，可惜他们……
“冷老师，看什么呢？”
“没，就觉得明天会是个好天。”
“那一定啊。”
春季里第一场雨后果然晴空万里，加上天气也热起来，田宁和贺东升出门逛街的时候给闺女买了好些小裙子，还有干爹老方从深市寄过来的新衣服，眼见着贺铮新衣服穿不完了。
老方越来越有设计师风范，服装厂被他转型成中高端女性服装，忙于事业加上浪荡不定的性格，女朋友分了又换，还眼馋贺东升有闺女，软磨硬泡认了贺铮做干女儿，待贺铮比从前还好。
不过买衣服的时候还碰见一件有点棘手的事情，卖小孩儿衣服的店主是田宁学生的家长，非要将小裙子送给贺铮穿。
“我们家孩子英语成绩不好，这一年多亏了田老师，我不能收钱，绝对不能收钱！”
田宁哭笑不得：“方红妈妈，这是你女儿努力，和我关系不大，这衣服您要不收钱，我以后真不敢过来买了。”
她都决定逛街一定要避开这家店了。
方红妈妈拗不过，最终收了个友情价，悄悄拜托道：“田老师，等孩子初三分班您操操心，我还想让孩子到您班里上课去。”
田宁委婉说：“这个初三分班要看学校的安排，再说我也不一定跟着高年级走。”
方红妈妈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
贺东升在一旁抱着女儿忍笑，还笑的与有荣焉，小声说：“田老师将来一定会桃李满天下的。”
“你净看笑话……”
老师清贫，再过几年个体户和私营企业盛行，知识分子收入不如小商小贩的多得是，田宁要是没副业支持，也不能安安稳稳当老师，她没有太大的奉献精神，得先保证自己再当老师，桃李满天下这名声，不敢当啊！
“我懂，都依你。”
好在到底买好了夏装，一家三口到饭店打打牙祭，回到家还有邻居上门送礼，说的也是孩子初三分班的事。
“田老师，您要是能留意一定得帮忙留意着，孩子喜欢听你的英语课，初三可是关键时候。”
田宁只得摆了瓜果应付过去，礼物一概不收。
眼看到期末考试时间，田宁又遇到几个类似的家长，主要他们住的家属院有不少孩子在三中上学，田宁名声在外，来打招呼的格外多，田宁一概拿之前的理由回应，何况她也确实不知道学校的分班计划。
好不容易到了期末考试，田宁松一口气准备等着假期挣钱，有家长看到孩子期末考试成绩来问:“田老师，你暑假给孩子开个补习班不？”
田宁微笑婉拒：“对不起，我暂时没这个想法，我们家闺女太缠人，离不开我。”
家长失望而归。
过后不久田宁隐约听到有老师开了补习班，学生到老师家里补课，一切都是为了初三做准备。
田宁在家专心带了几天闺女，贺铮刚过了一岁生日但还不会叫人不会走路，每天就爱坐在贺东升给她买的儿童车上，蹬个半圈，或者让贺东升推着她在屋里屋外玩。
贺铮也不是离不开田宁，她平时大半时间是杨嫂带，爹妈带她的时间都差不多，现在断了奶，晚上会粘着田宁，白天谁带都一样，贺东升新投资忙了一段，暑假正清闲，多数是他在家带娃，田宁接翻译工作，全家去了一趟深市待半个多月，那边有人请田宁做同声传译，报销往返路费，报酬不菲。
天气最热的时候，三口玩够了从深市跑回来，贺铮跟他们来回跑也没什么不适应，反而格外喜欢看车看人。
“咱姑娘早晚给养野了。”
有这天赋。
贺东升摸摸鼻子：“这可能赖我。”
他年轻时候到处跑也不觉得累。
田宁发愁的叹了一声：“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走路呢？人家有的十个月都会跨步呢。”
“不着急，人家说小闺女不能走路太早，要不以后到处忙，不清闲。”
“哪里听来的说法儿？”
“记不住了，就听公司司机说的呗。”
回来在家歇了一天，田宁拿上带回来的伴手礼去找丁慧珊，出门的时候贺铮扬着小手让抱，田宁无情的拒绝：“妞妞，妈妈不想带你出去，太热了，抱着你就是个火炉，你跟爸爸在家骑车车，好不好？”
贺铮瘪嘴，还是要抱。
“妞妞，不是妈妈不爱你，真的不能带你，回来给你带糖和包包吃？”
她蹲下来亲亲姑娘的小脸蛋，贺铮嘟着嘴巴看她关上门离开。
“行了啊，妞，咱都习惯这场面了，来，爸爸教你骑车，回头你带着爸爸出去玩行不行？”
贺铮也不知道听懂没，但是看到她的小车车，报请就没那么丧了。
田宁直接打车到了面包房，将给丁慧珊带的衣服，送给店员的小礼物拿出来，丁慧珊不确定的朝她身后看看：“怎么没带希希出来？”
“太阳大，我怕她晒黑。”
“嘁，你就是嫌热。”
“看破不说破嘛。”
丁慧珊问了一些深市见闻，田宁顺便考察了人家那边的面包店流行什么，直接将笔记本交过来，两人讨论了一轮，完后田宁给自己调了杯柠檬水慢慢喝。
店里也有不少人，年轻男女和学生模样的都有，田宁看了一圈，随口问：“现在是不是柠檬水卖的最好？”
“差不多，薄利多销，还有一些是进来吹空调的。”
田宁笑笑：“无所谓，可以制造咱们店盛衣很热闹的景象，吸引更多人进来，让店员不要慢怠就好了，都是潜在客户。”
丁慧珊信服的点头：“你哪来满口生意经？”
“唔，随便看报纸？”
比如什么雇托排队之类的，田宁只是举一反三。
两人正聊着，门外又来一对男女客人，姜淑玉进门就想出去，可身边的男人一无所觉，还体贴的问她：“喝什么？”
姜淑玉定定神：“都可以，谢谢主任。”
这是两人之间的暗号，有认识的人时都称呼彼此的职位。
廖主任信步走来：“给我两杯你们这儿最好的茶，还有什么面包好吃？”
丁慧珊给店长使个眼色，店长迎过来介绍，她和田宁仍旧优哉游哉坐在座位上。

第109章
“宁宁，慧珊，你们俩也在这儿啊？”
姜淑玉故作自然的和她们打招呼，心里回想着进来之前有没有和廖主任有什么亲密动作被人看见，她隐约记得这两人合开一家面包房，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家，如果早知道肯定不会进来的。
田宁轻笑：“你不是看见了么？怎么还问？”
丁慧珊则挑眉故意问：“你们这是？你领导哇？”
姜淑玉抿唇笑：“是呀，都好久没见你们了，薛琳婚礼上也没见到你们，她都怀孕了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两人没打算配合聊天，姜淑玉脸色很不好，又不好发作。
那边店长做好一杯奶茶一杯柠檬水，又按照廖主任的吩咐拿了店里最贵、销量最好的面包，廖主任爽快的付钱，举止间满满的傲气。
“走吧。”
两人要往外出，田宁喝完了柠檬水要出门扔垃圾也站起身，同时顺道往对面看了眼，有个中年妇女眼睛的冒火往店里看，且边看边走，情急之下差点撞到驶来的小汽车上，骂了一句继续朝这边走，带着抓奸的气势汹汹。
田宁四下看一眼，迅速反应过来，快走一步打开门挡住了一点视线。
“两位慢走。”
有人帮忙开门，姜淑玉和廖主任还是挺满意的，走下面包店前最后一级台阶下意识低头看地面，刚抬头就听到迎面有人怒吼。
“廖大勇你这个没心肝的！大白天带着小狐狸精逛街！你娘的！你没有良心！”
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一根棍子，上来就抽人，廖大勇和姜淑玉躲闪不及，一人被抽了一棍子，姜淑玉扭头想往面包店跑，回头一看田宁刚关上门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姜淑玉脱口而出的尖叫又忍了回去：“死肥猪，你打我干啥？”
中年妇女被她的话刺激了，揍完丈夫又朝姜淑玉来：“小贱人我打死你！”
周边店家，面包店内的顾客还有路上行人都看过来，这话题也忒劲爆了，竟然在抓奸哪！
“你找错人了——”
姜淑玉还没买喊出来，又被人抽了一棍子，那人也不打脆弱部位，就往身上招呼，正是夏天，她就穿了一条的确良的裙子，疼的恨不得跳起来。
“哟，这是咋回事啊？”
“这还看不出来？跟着小狐狸精偷吃被人家媳妇儿抓住了呗！”
廖大勇转身想跑，可跟着中年妇女后头来的还有人，大舅子直接抓住他，娘家嫂子抓住姜淑玉，中年妇女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清楚了。
“我早就知道你们勾搭在一起了，你们两个人都是恬不知耻的，早就住在一起勾搭成奸了！小标子是你秘书对吧？我要告到你们单位去！”
娘家嫂子助威：“对，咱们去见你们领导！”
姜淑玉从愤怒到惊慌，瑟缩着想找田宁和丁慧珊求救，可面包店的客人都挤在门口看热闹，她都没看到那俩人站在哪儿就被人带走了。
“啧，这下俩人工作都悬咯。”
“活该，谁让他们不检点。”
“那是谁啊？”
“不知道。”
也有看到田宁和姜淑玉说话的，跑过来打听消息，田宁和丁慧珊都是一脸懵，丁慧珊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她都不知道廖大勇的妻子什么时候跑到自家店门口的，要是那俩人晚一点出去，抓奸的几人估计要冲到面包店里来，万一砸到东西就坏了。
“幸好你机灵。”
田宁耸肩：“我可不想让咱们店惹上一身骚。”
要是影响店内正常营业还得和他们撕吧，不如现在隔着玻璃门看一看戏，至于同学情同学爱，对姜淑玉，她没有这东西。
一整天时间里，周围店家都在议论抓奸戏码，田宁回家还听到家属院乘凉的人在说这件事，事件已经改成数个版本，越传越离谱。
田宁过耳就算，还庆幸没带着闺女过去，免得这些污言秽语带坏小孩子。
隔了几天，田宁再去面包店，谁知道薛琳来了，扶着尚不明显的肚子走一步带一个小心，她买了些面包，顺便说了个消息。
“淑玉被开除了，说是生活作风有问题，我听说还是在你们店附近出的事，没影响到你们吧？”
田宁摇头，好奇地问：“我们倒还好，在门外面打的，不过你和姜淑玉不是好姐妹吗？我看你怎么不担心她呀？”
薛琳笑容一僵，摸摸小腹说：“我不知道淑玉会是这样的人，真是看错她了，前天我见到淑玉，她跟我说了很多，她……我真的没想到她对我们误会很深，说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之类的，明明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我居然没看清她，上了两次当。”
“这不稀奇，谁又能看清楚谁呢。”
“宁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田宁耸肩：“没什么意思，你可以自己琢磨，我们还有生意，不陪你多聊了。”
薛琳露出我不强求的神情，又小心翼翼的说：“宁宁，你知道吗？谭恺师兄回来了，现在在医院住着，他当时也救过我们，你要到医院看看他吗？”
这倒是一个很少听人提起的人了，田宁细算一下，谭恺得消失了一年多了。
丁慧珊还记得这位全校风云人物，随口问：“他怎么了？”
薛琳抓住裙边，惋惜道：“他好像去了外省工作，现在回来治伤，听说腿上伤的很严重，脸上还有划伤，我想去表示一下，宁宁，你要去吗？”
“那你去吧，我和他不熟也没时间。”
薛琳一愣，但见田宁没什么情绪，剩余的话没再说出口。
最后薛琳走的恋恋不舍，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满是为难。
丁慧珊瞧见她表情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小声吐槽：“我要是不知道她性格，估计得被这眼神给骗了，她为什么非得来找咱们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啊？”
田宁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估计是孕期综合征之一？”
“不是吧，那她这病可够特别的。”
“嗯，属于蜂窝煤那一款。”
丁慧珊反应了一会儿，蜂窝煤可不都是眼儿么？
“她心眼确实多。”
田宁没再回应，想知道的可以回家问贺东升，两人抓紧时间将面包店的新品确定了，田宁顺便嘱咐蛋糕师明天提前准备一个蛋糕胚，她到前台交了定金。
“老板又要做新蛋糕了？”
“不是，准备个自己吃。”
蛋糕师听了没再问。
忙完店里的工作田宁就回家了，她走后冷若君来了面包店。
“冷老师好几天没来了，这次要点什么？”
“我预定一个生日蛋糕明天十点过来拿，再给我拿四个柠檬包，十来个小泡芙，明天也请给我准备一些常吃的面包，我来的早一点。”
店员匆忙应了。
……
田宁回家和闺女一起捧半个西瓜排排坐看电视，一替一口吃，贺铮嘴巴小心气高，想吃大的，捏着一块西瓜瓤往嘴里送，围兜兜都沾上了西瓜汁。
“妞妞，大的吃不完怎么办？一会儿你抓烂了。”
贺铮低头看看手里的西瓜，也不愿意往嘴里放了。
正巧，贺东升从外面回来，还搬着一箱汽水，浑身暑气，到家就凑过来张嘴让田宁喂他西瓜吃，田宁想了下没给，反而戳戳贺铮：“希希，你喂爸爸吃西瓜。”
贺铮听懂了，扬手递过来在手里攥稀碎的西瓜，贺东升不好打击闺女的一片孝心，只好吃下那没啥汁水的西瓜瓤。
田宁安慰他：“你放心，我给希希洗手了。”
贺东升囫囵吃了，抢走田宁要吃的那块，悻悻道：“虽然我疼咱闺女，可也不能骗自己那点西瓜很好吃吧？”
“得，这些都给你。”
田宁给闺女收拾了残局，提着到卫生间洗洗手脚擦干，贺铮玩够了，躺在她怀里很快睡着了，等睡安稳放到卧室床上，掩好蚊帐，田宁轻手轻脚出来，就见贺东升抱着西瓜坐在那儿若有所思的。
“你干嘛呢？”
贺东升打了个嗝，放下空掉的西瓜，犹豫道：“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什么事？直接说呗。”
贺东升擦擦嘴巴和手，坐到田宁身边来，气势都弱了不少：“那什么，我今天听到一消息，怕你知道了觉得我太坏。”
田宁挑眉：“嗯？”
“是谭恺的，前段他不是去了边境，头几个月他都在试探那边的情况，慢慢才敢参与进去，我联系的人年后才接触到他，也给他设了个局，我的人给他提供货物，让他小赚一笔，后来设计让列车上抢劫的人盯上谭恺，再给钱抢走，谭恺为了钱和抢劫的人打起来，脸上挨了一刀，腿折了，因为医治不及时，现在还瘸着，说是拖的时间有点长，不一定能治好。”
贺东升一脸乖巧。
田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贺东升心都提起来了。
谭恺的体格和自小接触的环境间接注定他不适合干倒爷，试探几个月还敢拼命无非是看上暴利，贺东升就是要借刀杀人，让谭恺尝尝被人摆布命运的滋味儿，当初揍他一顿，还不算完。
可是，现在谭恺回来了，田宁早晚知道这消息，贺东升怕她误会。
田宁捏着他耳朵搓了搓：“你是不是装乖呢？我今天上午刚刚知道这消息。”
贺东升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特意告诉我的呗，这不是重点，你刚才装的那么乖是想干什么？”
贺东升立刻回归主题：“我就是想让你觉得这家伙是活该，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对……”
“嗯，我已经这么觉得了。”
田宁是站在贺东升这边的，何况，谭恺此人确实龌龊。
贺东升一喜：“我就知道，宁宁，你还记得明天什么日子不？”

第110章
一大清早，贺东升就收到了生日礼物，一条很好的皮带，一套西服，还有一个钱包，都是他需要的，他全身都换新了，要不是天气太热，都愿意把西服外套也穿上。
贺东升喜滋滋的表示：“我就喜欢你给我买的东西。”
结婚后，两人的衣物大多是田宁搭配的，贺东升这点很依赖她。
田宁将钱包给他换新，旧钱包也是她送的，他用的很爱惜，有了一圈磨损也没换掉。
贺东升接过来亲亲她，坐在床上的贺铮看看他俩，也嘟起嘴巴，他弯腰将闺女抱起来：“希希，亲亲爸爸。”
贺铮是不会主动亲人的，贺东升凑过来才被动亲了一下，下一刻转身朝田宁伸手。
“没良心，这么快就找妈妈了。”
田宁了然道：“我觉得希希是知道你要出门了才找我的。”
贺东升硬是抱着闺女坐到沙发去，准备给老家打个电话，老太太记得他生日，惦记着他们一家的情况，得汇报汇报。
电话之前，贺东升忽然说：“宁宁，咱们今年抽时间回去再给我妈修修墓吧？”
田宁微怔，欣然应允：“好啊，到时候希希都会喊奶奶了。”
前两年贺东升给孙继红和贺老爷子修过一次墓，这次大约会修的更豪华一些。
“小时候不懂，都是姥姥给我煮鸡蛋过生日，她也不提我生日就是妈生我去世的日子，范秋月也是借着这个日子给雪盈庆祝……”
现在到了生日才渐渐明白那是范秋月潜移默化抹去孙继红存在的痕迹，他们该做点什么的。
田宁趴在他肩上点点头：“你跟姥姥说说，她听了会高兴的。”
“好。”
今年贺东升让人给孙家装了一部电话，方便联系老太太，孙老太太接电话很快，听到是他们果然很开心，将三口人的衣食起居问了一遍，絮叨半天心疼电话费，还有点小失望贺铮还不会喊人。
“东升，你跟宁宁你们吃点好的。”
“知道了，姥姥。”
挂断电话，贺东升就得出门：“我到公司一趟解决完事情咱们就回来吃饭，下午时间够，正好去照相。”
贺铮一岁生日的时候只匆匆在家拍了一张照片，这次要去照相馆拍全家福，要特地换衣服准备。
“那你忙完到面包房接我们。”
“好嘞。”
贺东升先一步出门，田宁带着贺铮磨蹭九点多钟才出发，贺铮很开心，坐在车里摸来看去，一本正经的仿佛在研究开车问题，田宁看的忍俊不禁。
面包房已经营业了小半天，平时流出来给客人喝奶茶吹风的位置还没人坐着，田宁到时蛋糕胚已经准备好，她要了奶油和裱花袋等必备物品，就和贺铮到空位折腾。
“希希，咱们俩给你爸爸做个蛋糕，妈妈握着你的手一起做，你意思意思就行别捣乱行不？”
贺铮看看田宁，抬手抓向完整的蛋糕胚，田宁连忙抱着她躲开，让闲着的店员帮忙带一会儿，她先给基本的奶油抹平，简单裱花，然后抱着贺铮，握住她手，两人一起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
“希希，你爸爸没在，他要是在这儿看见你能给他做蛋糕，保准高兴到跳起来了。”
贺铮瞪大眼睛看着蛋糕上面的字和花，蠢蠢欲动：“啊！”
田宁哭笑不得：“琴琴，你快帮我拿个蛋糕盒子装起来，我怕她一会儿给抓花了。”
“好。”
蛋糕包装好桌面也收拾干净了，田宁松口气抱着贺铮教她走路，但人家应了亲爹的话，就是不乐意走，勉强能靠着墙面站一会儿，然后分分钟伸手要抱抱。
两人随便玩玩就快十一点了，贺东升准时将车停在面包房门外，还没进门贺铮就看到他了，扬手要抱抱。
贺东升心软极了，一把抱起闺女。
田宁松口气：“这肉敦交给你了，琴琴，你帮我把蛋糕拿出来吧，我们要走了。”
天气热，做好的蛋糕暂时放在冰箱冷藏室，田宁接过来时看到冰箱里还有做好的蛋糕，因为今天有自家人过生日，田宁随口问：“这蛋糕是预定的么？”
面包房的蛋糕品质不错，也取决于新鲜标准，许多客人现点现等做出来，预定的才会提前做好放在冰箱。
琴琴连忙解释：“是啊，是经常来咱们店里的冷老师昨天预定的，说是十点过来取，但到现在都没来，我刚才还想问您呢，怕她不来取放时间长了就不好了。”
田宁想了想：“没事，冷老师估计有什么事耽搁了，她很少忘事，放着等她来吧。”
勤勤松口气：“好的。”
提上蛋糕，一家三口朝车边走，田宁直奔驾驶座，贺东升抱着贺铮去副驾驶，虽说田宁车技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但贺东升还是在一旁盯着点比较放心。
“前面不觉得晒吗？”
“没事，咱们一家同甘共苦。”
田宁看他嬉皮笑脸的，哼了一声打开车门坐进去，一家三口坐好很快发动车子离开。
冷若君是反方向来的，下车看到田宁手里提着的蛋糕包装盒，看到他们上车，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迈步走上台阶，店员热情的迎过来。
“冷老师您来了。”
“抱歉，家里有点事我来晚了。”
店员琴琴笑笑：“没关系，蛋糕是按时做好的，您带回家要是吃不完先放到冰箱里，最多放到明天上午，放的时间长了就不新鲜了。”
冷若君点点头：“我刚才看到田老师出去了？”
“对，田老师爱人来接的，去吃饭了吧。”
冷若君抿唇，轻声问：“他们家是谁过生日吗？忘了是不是田老师生日，该准备礼物的。”
琴琴爽朗道：“不是的，是田老师爱人今天过生日，她带着女儿来亲手做蛋糕，可恩爱了。”
“啊？”
冷若君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蛋糕扔到地上去，琴琴忙接住，诧异看她。
“我……我想起来一件事，幸亏你接住了。”
“没事的，冷老师，您还需要点什么么？店里的招牌都做了，我给您拿？”
冷若君面色苍白，魂不守舍的点点头：“好，都给我拿一份吧。”
琴琴迟疑了一下，但关乎提成，勤快的去了。
冷若君忍不住朝那一家三口离开的方向看了看，早就不知所踪，竟然是一天生日，竟然……
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冷若君冰冷的心又火热起来，拎着一大袋甜点和蛋糕上车，司机遵照来时的吩咐，送她去了偏远的墓园。
冷若君走了一长段路才见到那落成多年的墓碑。
爱子贺溱之墓……
冷若君将食物一样样摆好，还有一个飞机模型，她蹲下来拂去墓碑上的尘土，目光温柔又痛惜：“小溱，妈妈来看你了。”
二子的容貌已渐渐模糊，冷若君需要经常看他的照片才能想起他活着的样子，这是养的最辛苦的一个孩子，自出生便体弱多病，长到十二岁夭折，冷若君当时恨不能随他去了，她疼这个孩子，可也觉得不像是自己的孩子。
怀二儿子的时候一路顺遂，生产也顺，落地哭声响亮，但等她从产房出来，孩子变得瘦了一些，还不大健康，冷若君当时问了医生，医生一口咬定没有错。
但孩子长大谁也不像，冷若君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但丈夫并不理解，还……
孩子，孩子，冷若君熄灭的那团火又燃起来，贺东升到底是怎么回事？
……
“阿嚏——”
刚从饭店出来，贺东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低头看看宝贝闺女，仿佛被这喷嚏声吓着了，连忙说：“希希冷不冷，只是刚从空调下面出来的原因，没事的啊。”
贺铮在他怀里呆够了，张开手往妈妈这边扑，田宁只好接过来，将手里提的东西交给贺东升。
回去路上贺铮就睡着了，一直等到她睡醒才换了衣服去照相馆，足足折腾到傍晚才搞定。
他们今天一天都在外头，给杨嫂放了假，晚上回家也不想做饭，买了一只烤鸭拎回去，还没进家门就听到电话响个不停，田宁去接起来。
“田老师？”
田宁分辨了一下：“冷老师？”
冷若君不好意思的笑笑：“下午给你们打电话没人接，这又打来一通，我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您先说说看。”
“过两天咱们不都要到岗准备开学了么，我想让我们家那仨孩子分配到您班里去，您看怎么样？”
大家都是老师，何况冷老师是年级组长，有一定的话语权，只是打个招呼罢了，田宁没有拒绝的理由，笑道：“冷老师信得过我那就让孩子过来呗，咱们都尽力让孩子中考考个好成绩。”
“欸，谢谢。”
“您太客气了。”
冷若君笑笑，握着电话线又问：“我今天去拿蛋糕看到你们一家走了，是你过生日吗？”
“不是我，是希希爸爸。”
“这样啊，我还以为记差了是你生日呢，那没什么事了。”
电话很快挂断，田宁摸摸下巴，自言自语：“冷老师有必要专门跟我打声招呼吗？”
贺东升听到了内容，不以为意道：“三个孩子呢当然得提前说了，以后麻烦你的时候多着呢。”
“虱子多了不愁，不过，三个孩子都不打算分散风险的吗？把宝押在我身上，我压力好大啊。”
“田老师名声在外一定可以的！希希，给妈妈加油！”
贺东升摇着贺铮的小胳膊来回晃晃，逗的小丫头咯咯笑。
田宁捏捏闺女肉肉的脸蛋：“希希呀，告诉妈妈你打算啥时候上学呢？”
贺铮撅着嘴巴打开她的手，下一秒蹦出来两个字：“妈妈！”
“……嗯？希希你刚刚喊的什么？”
贺铮坐在沙发上抓着洋娃娃低头玩的起劲，完全不顾田宁在一旁殷切的叨叨：“希希，你再叫一声妈妈呗？”
不理，不理，就是不理。
贺东升深深的羡慕中：“咳咳，希希，要不咱换个音调，你喊爸爸？”
消化系统不错的贺铮很不适时的放了个屁。
贺东升深受打击，田宁戳着闺女没反应，也放弃了，等待下次惊喜，晚上难忍激动给写到了日记里。
翌日，贺铮又喊了一声妈妈，在威逼利诱以及不断的唠叨之下也会喊爸爸了，正式开启语言模式，随后开始练习走路，一天一个变化。
田宁恋恋不舍的开了学，她带初三年级两个班，还是三班和四班，但都没有担任班主任职位，安心当任课老师，课余时间从老师口中听到了上级单位的八卦。
姜淑玉和廖大勇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罚了，姜淑玉被调到老家山沟沟小学当老师，廖大勇被调到别的单位，他老婆闹了一通却也没真的和他离婚，廖大勇反而因此对她言听计从。
田宁和丁慧珊打听了一番具体情况。
“姜淑玉离开之前还去找过薛琳，但是薛琳根本没见她，看那情形似乎还对薛琳抱有幻想。”
“大概是吧。”
田宁没再管这茬事，初三的课程很悠闲，闲暇之余她有意向再翻译一本英文，但没打算朝之前合作的出版社下手，而是给京市一家出版社去了信，因为已经打出去翻译的名气，这家出版社曾经找田宁联系合作，但一直搁置到现在。
等待回信的过程中田宁忙着教姑娘简单的字母歌，贺铮聪明，似乎有不错的语言天赋，会说话之后各种词蹭蹭往外冒，有时候都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到的词，字母歌断断续续能记得。
“希希，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贺铮准确的蹦出来俩字：“东升！”
“妈妈呢？妈妈叫什么？”
“宁宁！”
田宁有意锻炼着，准备贺东升回来跟他显摆，谁知道他回来后脸色不大好。
“这是怎么了？”
贺东升抱起女儿，蹙眉回答：“贺雪盈到省城来了。”
不但到了省城，还找到了公司。
“她说我爸病了，需要治疗，让我出钱。”
“什么病？严重吗？”
贺东升摇头：“还不清楚，也在省城，明天再去看。”
贺明辉毕竟是亲爹，他生病了要是不管不问是说不过去的，但贺东升本能的怀疑有猫腻。
“好。”
田宁和贺明辉没什么交情，怎么处置端看贺东升。
从起诉到现在正好是一年了，贺明辉和范秋月以及范家的日子都不算好过，拿私生女和婚生子冒充龙凤胎的事情毕竟被报纸报道过，范家一口气给了赔偿，就算贺东升没有别的动作，但还有连锁反应，范家家底丰厚难免惹人怀疑，范秋月的父亲早已退休，但死对头查他退休前的工作，还有他两个儿子以及小女儿范秋芳。
范家的两个儿子多少都有猫腻，查出来之后工作不保，范秋芳再次下岗待业，丈夫也受影响，这些人对范家夫妻俩怨言很深，要不是为了范秋月能把大家连累到这个地步吗？
贺明辉和范秋月这一年都没怎么工作，全靠范秋月的私房钱过日子，但贺东升清楚这两人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之所以按兵不动，还是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至于生病，是贺明辉唯一的底牌，没到老的不能动，那只有生病能绑架亲儿子给钱了。
省城医院
贺东升直接去病房见到了贺明辉。
贺明辉朝他身后看看，喃喃问：“你媳妇跟你闺女怎么没来？”
贺东升淡笑：“来见你我一个人就够了，说吧，怎么回事？”
贺明辉一噎：“我、我这阑尾炎，得做手术，得要不少钱，你能不能给我几百块钱，我治好病尽快挣钱还给你姥姥。”
“阑尾炎手术用得了几百块钱吗？前不久我们公司有个司机去开刀，里里外外花了不到一百块钱。”
贺明辉躲躲闪闪说：“省城花费大。”
“司机就是在省城治的，没听说对外地人高收费。”
“我……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雪盈他妈得了胆囊炎，严重的很，医生说要开刀做手术，我们手里头钱不够，你先给我点，我以后还给你。”
贺东升勾了勾唇角：“你们不是还有一双儿女，不找他们来找我，这不是舍近求远？”
贺明辉老脸一红，又哀求道：“东升，以前是我不对，可我好歹是你亲爹，你不能把我往绝路上逼啊，你婶子虽然是你后妈，可法律上你也有赡养责任的，你都这么大老板了，还计较这一点？”
“我计较。”
贺东升说的斩钉截铁：“看来你还是研究过法律才来的，那这样，你们尽管去告我，看法院怎么判，我随你怎么闹，这是我身为你儿女之一出的医药费。”
他拿出来三十块钱放到桌上，转身走了。

第111章
贺雪盈来了医院就看到贺明辉面前摆着三十块钱，而隔壁病房里范秋月还等着钱准备开刀治病，她颤声问：“贺东升就给这么点钱？”
贺明辉阴沉着脸不答话，他在儿子面前没有半分当老子的尊严，又能怎么样？他得的是慢性阑尾炎，原本是拖着没打算治的，但范秋月查出来胆囊炎，他顺势到医院来，想让贺东升多给点钱。
“没办法。”
贺雪盈不答应：“我妈还疼着呢，她胆囊炎太严重，肯定得治啊爸。”
贺明辉也没办法：“我知道。”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贺雪盈：“你们手里头还有钱没？”
“没，我那点工资还不够用。”
“女婿的呢？”
“都让我婆婆拿走了。”
贺雪盈结婚的时候年龄不小了，婆家一直拿乔，婆婆更是强势，她占不到什么便宜，尤其不愿意让她补贴娘家。
贺明辉垂头丧气：“再看看你弟弟那边怎么说吧。”
贺雪盈无法，甚至打算回家去找孙老太太，老太太一向心软，这一年多应该消气了，之前赔偿给她的钱稍微拿出来一点也好，可惜她连贺东升家里的地址都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
田宁，那个女人也是个软硬不吃的。
贺雪盈漫无目的在医院里走，差点撞到人，来人闪开斥责了一句：“走路没长眼睛啊！”
贺雪盈抬头，看是个气质不凡的中年妇人，心底那股卑怯涌上来，抿抿嘴站到一旁。
中年妇人推着儿子往回走，轮椅上的男人对贺雪盈微微一笑，看起来温和无害，只是脸上一道刀疤破坏了他温和的气质，贺雪盈后知后觉注意到。
“可惜了。”这长相。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到祝莉和谭恺的耳朵里，祝莉素来性格霸道，扭回头恶声恶气的问：“你说什么？”
谭恺眼中也闪过一抹阴霾，复又恢复和煦。
贺雪盈回头时一脸茫然：“我什么都没说啊。”
“最好是什么都没说！”
“妈，算了，我们快点回病房吧。”
祝莉的火气骤然熄灭，面对儿子又是如沐春风，推他走到住院部大楼。
贺雪盈松一口气，没想到省城的人这么凶狠，可走到医院外面看着满大街不断走过的出租车，心底满是悔意，贺东升在省城做这么大生意都是瞒着家里的，她要是早知道，早早到公司做个文员都有不少的工资，如果和贺东升搞好关系，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毕竟当年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她还只是个婴儿。
省城热闹，贺雪盈在医院大门外站了一会儿犹豫是回病房还是去汽车站，正纠结时，看见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田宁和贺东升，贺东升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
贺雪盈心念一动走了过去，但贺东升完全没看见她。
正是换季，贺铮光荣感冒，贺东升心里很不舒服，都觉得是来一趟医院的缘故回家给姑娘带了病气，明明穿着得当，说病就病了。
“昨天我真不该来看他。”
他这爹就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好事，就该让人送过来三十块钱拉倒。
田宁无奈一笑：“好啦，换季感冒是正常的，希希身体素质一直不错，不会有事的。”
贺东升没那么淡定，听了这话好歹安了心，总觉得田宁说的很靠谱。
见了医生先抱着孩子量体温，贺铮身体不舒服，总愿意让田宁抱着，量体温夹在腋窝不能动，也只能田宁来抱着她，小家伙窝在田宁怀里蔫蔫儿。
五分钟后，体温计拿出来，贺东升捏着看了看，三十七度九，确实是发烧，得挨上一针退烧针，医生检查之后还开了药方，给贺铮打屁股针的时候，田宁全程按着，针扎上这丫头还是委屈的跟什么似的，放声大哭。
年轻父母对视一眼，都是不忍，贺铮出生到现在养的很好，基本没有病过，除了防疫针，还没挨过这种痛。
“希希乖，打完爸爸带你去坐大马，咱们去公园，好不好？”
贺铮充耳不闻，药水全推下去，重回妈妈怀抱姿势也舒服了，靠在她肩上小声抽噎：“妈妈，疼！”
她会说话之后表达能力很不错，小手还想往后摸，眼睛里水汪汪的。
田宁亲亲她额头：“已经好了，希希是乖宝宝，没事了。”
慢慢的抽噎声也停了，但是人家很娇气，抱着的时候不能碰到打了针的那瓣屁股，贺东升努力地逗她，她也不怎么理，搂着田宁脖子一脸冷漠。
贺雪盈远远站着看他们一家和乐，这样的贺东升是很陌生的，以前贺东升对她不错，可也没有这样过，何况他还那么有钱。
她瞪着那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小姑娘，这丫头为什么这么命好。
闺女渐渐平静，贺东升也分神注意了周围，自然不难看到眼神复杂的贺雪盈，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应。
“来，希希，让我抱抱吧，妈妈抱着你很累的。”
贺铮思考了一会儿，等贺东升再把话重复一遍，才慢腾腾的伸手给爸爸抱。
他们还得去给贺铮抓药，抓了药要往外走的时候田宁也看见了贺雪盈跟在后面，一年多未见，贺雪盈少了张狂高傲，多了一份复杂。
田宁顿时警觉起来，贺雪盈这个女人不算聪明但胆子很大，眼下她的至亲都在困窘之中，她难免做出什么居心不良的事情来。
“嫂子……”
贺雪盈再次乖乖喊嫂子，田宁却不觉得有什么亲密的。
贺东升挡在田宁前面，冷声问：“你什么事？”
“哥，你能不能救救我妈，她再不治病会疼死的……”
“不关我的事，那是你妈。”
贺东升回答的冷漠且毫不犹豫，但低头看到闺女昏昏欲睡，外面秋风再吹，他小心的一手抱住贺铮，小声说：“宁宁，你帮我把外套脱下来。”
田宁先给他脱掉一只手臂再换另一只，外套裹住贺铮，贺东升换个横抱的姿势，将女儿裹的严实。
“我们回家。”
“好。”
田宁也不看贺雪盈，贺雪盈站在医院大楼前面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从面前路过，咬住下唇攥紧拳头。
但今天医院的熟人有点多，还没走到大门，田宁听到一女声柔柔的喊：“宁宁。”
扭头一看是薛琳，脸色略带苍白，应该隆起的小腹又恢复纤细。
“你……”
薛琳苦笑：“没保住。”
田宁点点头：“我们有事，先走了。”
连脚步都没怎么停留。
薛琳站在那儿定定看着三人离开，轻轻一笑面无表情往病房走，到转弯处时看到谭恺推着轮椅靠近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
医院外面
田宁和贺东升站了一会儿就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来，司机笑盈盈打招呼：“贺总。”
贺东升点点头。
后排乘客是一对男女，因司机这一声诧异的看一眼候车的三人，看到田宁微怔，身旁的男人提醒她：“清，该下车了。”
胡清瞪了薛父一眼，慢吞吞下车，薛父将车钱交给司机，拿了找零回头一看才知道胡清已经朝医院走去，他连忙跟上去。
贺东升轻声问：“认识？”
田宁点头：“见过，应该是薛琳的父母，印象深刻。”
“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愉快的事了。”
前排的司机听到了两人对话，急于跟老板搭讪混个眼熟，又带着鄙夷说：“刚才在车上，那女人快把男人训成三孙子了，那男人连还嘴都不敢。”
“是么？”
“可不是！那女的应该是个干部，啧啧，那口气。”
老板应该是挺大男子主义的，对胡清的做派不屑一顾。
贺东升随便和他说了两句，而后示意噤声：“我闺女刚打了针，让她睡会儿，说不定睡醒就退烧了。”
“好好好。”
一路送他们回到小区，贺东升将车钱隔着车窗扔过去免得司机不收，回到家将贺铮放到床上，两人也都轻手轻脚的。
田宁将打开通风的窗户关上，陪着贺铮躺了一会儿，摸着她额头没那么热了才松口气。
贺东升则抓紧空闲时间把给闺女做的小木马做好再打磨光滑，等贺铮醒过来就能玩。
“希希明天还要打两次针，但是明天上午我有课，现在还调不开……”
“那明天我带希希去，就是找今天的医生打针呗？”
“对。”
贺东升抓抓脑袋：“我到时候应该能哄住她……吧。”
他不大确定，但想着应该差不多的。
田宁叹口气，贺铮第一次生病，他们俩确实措手不及。
贺东升将她按在怀里揉了揉：“放宽心，没事。”
听起来也像是在给他自己打气。
晚上，贺铮没再发烧，但第二天早上摸着有点热，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还是有点高，贺东升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带着闺女，田宁满心忐忑的去上班。
下了第一节 课往家里打电话，是杨嫂接的，她正在家里打扫卫生：“他们俩还没回来，估计早上医院人多。”
“那行。”
田宁没有多说就挂断电话，课间时间不多，她下节还有课，与冷若君一起往教室走的时候，冷若君关切的问：“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希希感冒了，她爸爸带她去打针，我有点担心。”
冷若君一惊忙问：“烧的严重吗？我有认识的儿科大夫，医术很好，孩子生病还是找好一点的大夫看，要不要介绍给你？”
田宁笑笑：“麻烦冷老师了，我先看看孩子恢复的情况，医生说不是很严重。”
“噢，那就好。”
冷若君后知后觉自己太热情，而田宁在思考别的问题，也没注意到这一异常。
第二节课结束，办公室老师给田宁回话，贺东升已经带着贺铮打针回来，贺铮表现不错，没有出现不能控制的情况。
下午，田宁和杨嫂带贺铮去打针，还是昨天的医生，给贺铮打完针看她趴在妈妈怀里小声哭，顿时想起来早上那一幕：“你们家姑娘今天在她爸怀里可哭惨了，一边哭一边喊你，你爱人急的一头汗，好说歹说给哄住了，我看那一会儿你闺女跟他提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可惜，人还不会提要求呢。
田宁回家问贺东升，贺东升摸摸鼻子，又挺直脊背：“我好歹是她爸爸，怎么可能哄不住她呢？”
“不错不错，不当甩手掌柜，值得奖励。”
奖励香吻一枚。
贺东升眼睛一亮，勾着她亲了一会儿，直到贺铮愤怒的拍桌子喊：“妈妈！”
妈妈要给她香香！
田宁哭笑不得的亲亲她，贺铮才多云转晴，挨了三针之后她脸色比昨天刚发现感冒的病怏怏好多了，又能迈着慢吞吞的小步子作妖了。
“希希啊，咱能老实点不？”
得了夸奖的贺东升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贺铮咧嘴一笑，心情灿烂的继续倒腾玩具和洋娃娃。
闺女病好，俩人总算没那么紧张了，贺东升想起来还在医院的贺家两口子，派人去查，范秋月居然要准备手术了，是贺雪盈和贺雪鹏一起凑出来的钱。
“难得……”
田宁奇怪：“难得什么？这两个人对范秋月挺有孝心的？”
对贺雪鹏，田宁没见过几面，就知道没那么多幺蛾子，只是作壁上观的独善其身，而贺雪盈可能是真的孝顺，毕竟范秋月为她可以费尽心机，如今只是用钱做手术而已，她应该尽心。
贺东升挑眉：“不一定，说不定两人手里还有钱，我让人打听打听，要是有钱就让他们尽快还给姥姥。”
“……也对。”
“觉得我太狠了？”
田宁摇头：“不是，你和姥姥经历的不是钱能够弥补的，我只是想你做的周全一些，免得因为这些事影响自己名声，再者……”
贺东升抬手轻轻抚摸她秀气的眉毛：“宁宁，我明白你的意思，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不会做，我也永远不会对你和希希这么做，咱们过自己的好日子，我不会为他们惹一身脏。”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有他们母女俩在，可以抚平他一切戾气，所以他只是不想让那些人过得太舒服而已。
如果没有她和希希，贺东升想不出自己会是什么样，或许关不住心中的暴虐吧，他不想知道那样的自己。
田宁看着他的神情松口气：“这样就好。”
两人静静抱着。
过一会儿，贺铮醒了，瞧见这情形，一骨碌爬起来稳稳当当走过来推开贺东升，她自己坐到田宁怀里。
“妈妈~~”
田宁抱住她充满奶香的小身子，对贺东升抱歉一笑。
贺东升哼了一声，戳戳自家姑娘的背，贺铮装睡着，背对他理也不理。
“小狐狸！”
也不知像了谁。
再去学校，田宁又恢复之前的从容柔和，冷若君松口气，如寻常般问：“你闺女病好了吗？”
“谢谢冷老师，已经好啦。”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件好事，田宁收到了京市出版社的回信，双方商定请田宁翻译一部英文作品，翻译稿酬比最开始翻了很多倍，过稿之后田宁可以拿到不错的五位数酬劳。
因此，田宁回家又开始抽时间看书、翻字典的日子，但过了没几日，省城出版社之前联系的编辑金玲找到了田宁。
金玲笑的热切：“咱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最近一直听到你的名声，你现在可是翻译界的红人啊，宁宁，我前些年同你说过的，希望有机会合作，现下我们出版社想请你翻译一步作品，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田宁噙笑：“金编辑过奖了，我现在手头事务繁忙，估计排不出什么时间。”
金玲蹙眉：“我们要稿没那么着急，可以多等一段时间。”
“实在不好意思，我到明年暑假之前的时间都排满了。”
田宁一直在避免和省城出版社合作，何况现在当家总编还是姓谭的。

第112章
田宁毅然决然拒绝了金玲的提议，金玲遗憾而归，虽然不大高兴，但也不敢把田宁得罪死了，毕竟人家事业如日中天，将来说不定还会碰面，得罪人太不理智了。
出版社的事之后，田宁不仅没听到什么□□，反而有人高价来请她去做翻译，政府部门招待招商引资的外商，要带外商去游少林寺，当年电影上映之后，本就负有盛名的少林寺再次在海内外名声大噪，加上庙里挺多地方都做了修缮，更适合当旅游景点，而田宁是第一个做旅游翻译的，许多人都对她印象深刻。
见面才知道的，带队的人还是熟识的贺局长，他近年位置做的很稳，引来投资后可以再涨一层，稳妥起见特地找信得过的田宁。
田宁欣然答应：“我也很久没去了。”
贺东升也在其中，他是当地大企业家，作为交流会谈，一同出发。
景点许多内容田宁都还记得，稳妥起见，又复习一遍，贺东升跟着临时抱佛脚，他这些年耳濡目染，还是能听懂一些外语的，不过对于佛教文化的专有名词是不行的。
田宁在书房念着，贺铮正是爱学人的时候，叽里咕噜给学了过去，但是说的四不像。
“希希，你说的什么呀？”
贺铮偏了偏小脑袋：“妈妈！”
得，压根没记住。
这一次去少林寺的队伍格外壮大，浩浩荡荡一行人，田宁走在前头给人翻译，水平发挥很稳定，贺东升虽然走的位置靠后一些，但时常看看前面的田宁，笑的意味深长。
一位做速食的老总问：“贺总看什么呢？”
“没，风景好。”
“确实不错，诶对，你和咱们贺局长还是本家呢，一个姓！”
贺东升随意颔首：“荣幸啊。”
他只听田宁提起过贺局长，只知道人还不错，具体的连面都没见过。
在山上转了大半天，吃过特别的素斋，离开时大家都有点累，山下有车来接，田宁的工作告一段落，剩下的内容随行翻译也可以胜任，她没有参与会议翻译，免得听到不该听的。
田宁同贺局长道别。
贺局长挺感谢她，翻译很靠谱，也合作过多次，加上有人要他关照，于是好心问：“不跟我们一起回去？正好送你。”
“我爱人也在，我坐他车回去就行。”
“哦？我竟然不知道，那也好，回头给我介绍下你爱人是哪位。”
田宁笑笑：“好。”
她本意就是提一句贺东升，如果能结实，将来说不定会有益处，总不是坏事。
下山上车，贺局长往后看了一眼，不经意扫到同田宁站在一起的男人侧脸，愣了一愣，今天也打过照面，当时他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仔细分辨，那是……
“贺局？”
贺局长摇头：“没事。”
难道这就是嫂子让他照应的原因？
贺东升正给田宁介绍熟识但不常见到的几位老总，平时也会商议投资之类的，但他们见到田宁，想起田宁刚才的身份，都对贺东升满满的羡慕嫉妒恨，都是媳妇儿，怎么自家媳妇儿跟人家媳妇儿差那么多！
他们都没能走到前排，人家媳妇儿做到了，那将来是多大的助力啊！
人家不都说贺东升是农村爬起来的么？哪里来的大学生媳妇儿？
贺东升在一众羡慕的目光里和田宁并肩坐进车里，吹了大半天的风，两人都觉得冷，到家一人灌了一碗姜汤，坚决不能有感冒迹象，不然连累小家伙就麻烦了。
贺铮看他们都喝的皱眉，好奇的奔过来：“要！”
贺东升坏心的喂给她一勺，勺子刚沾到舌尖，贺铮哇的一下推开，捂着嘴巴坚决摇头！
“辣！坏！”
辣嘴巴，爸爸坏！
贺东升闷笑不止。
田宁递出去自己的碗：“希希喝么？”
贺铮仔细看了看，皱皱鼻子摇头。
倒不是个小傻子。
深秋季节，田宁听说范秋月的手术已经做好，人已经准备出院了，不过贺东升却没闲着，还在查他们手术费的来源。
“有这么复杂吗？”
“现在确实弄不清他们那里来的钱。”
田宁托着下巴，懒洋洋的问：“是不是范先莲给的？她最疼这个闺女，肯定不忍心看她受苦的吧？”
“不是，范家正在闹分家，她的儿子想去南方发展，范先莲手里的余钱估计被分的差不多了，范家的老爷子查出来肝硬化住院了，而且我还查到范先莲……”
贺东升附在田宁耳边说了一句话。
田宁挑眉：“她们能有什么关系？”
“不清楚，还在查。”
“真神奇。”
贺东升摸摸她脑袋：“有我呢。”
田宁放心的靠在他肩上，温存片刻就奔书房着手翻译稿件，京市的编辑会定期写信来，委婉的询问翻译进度，田宁得工作。
被无情甩开的贺东升也拿了一本书慢慢看，间或带着贺铮卡一些图画卡片，教她认识各种东西。
秋末冬初，三中初三期中考试，是和其余学校联考，田宁任教的班级英语成绩突出优异，得到不少夸奖，同事都说田宁今年的优秀教师板上钉钉了。
“田老师，过两天领导来检查，过后有个应酬，咱们成绩出色的教师都去参加。”
田宁没什么疑惑：“好。”
到了那天饭局，大家坐了两桌，田宁还在饭局上看到了薛琳，薛琳看起来消瘦不少，见到田宁微微一笑，田宁挑了挑眉，她记得这人已经调职，怎么又回原单位的饭局了？
“这是新调回来的薛干部！大家欢迎！”
介绍是这么介绍的。
薛琳还坐在了田宁身旁，两人偶尔会有一些交谈，不看僧面看佛面，校领导都不错，田宁不会连累他们。
“来，今天是徐校长做东，咱们敬校长一杯。”
每人面前都有一杯酒，田宁端起来送到唇边，放下的时候手抖了抖，杯子里的酒洒在空空的汤碗里，她不爱喝酒，尤其是白酒，偶尔会在家里和贺东升喝一点红酒，但应酬上的酒能不喝就不喝。
偏偏，有位叫杨主任的指出来：“田老师酒杯看着没有少嘛，大家一起聚会，不要放不开嘛。”
色眯眯的眼神看得人生厌。
田宁笑笑：“我不能喝酒。”
有同事帮田宁解围说：“她孩子还小呢，确实不能喝酒。”
杨主任哟了一声，怪声怪气道：“田老师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结婚这么早呢，我今年都三十了还是单身呢。”
徐校长呵呵笑着说：“杨主任就爱开玩笑，女人当然得结婚早点了，你还三十一朵花呢。”
那杨主任笑笑，满是得意。
田宁敛眸：“有些职位风水不旺果然是有原因的。”
杨主任就是接替先前被降职调离的廖大勇位置，桌上寂静片刻，杨主任气的咬牙，可一时想不出什么话说。
薛琳温柔笑着站起身：“大家都别僵着了，我来敬大家一杯，宁宁她就是这个脾气，我上学的时候最尊敬她这一点。”
“对对，田老师特有才。”
“是啊。”
徐校长原本要埋怨田宁的眼神也给掩饰回去，举起酒杯陪杨主任喝。
尴尬似乎被这么掩盖过去，一桌有主有客，肯定不能把人得罪狠了的，薛琳轻声解释：“宁宁，这位杨主任……你别搭理他就行了，我被调回来也是因为要接他的职位，你别担心，他不会对你构成影响的，先吃点东西吧。”
这时，田宁若是出言怼她就是不识好歹了，沉默着像是答应了。
过一会儿，桌上上了一盆汤，徐校长亲自给杨主任盛了一碗，薛琳照顾大家，慌忙给左右手边的四人都盛了，给田宁盛了一小碗，是田宁很喜欢的酸辣肚丝汤。
“喝点汤暖暖身子吧，待会儿就能散场了。”
田宁将汤接过来，放在手边用勺子搅开，好凉的快一点，她舀起一勺吹凉，惯是喂女儿喝汤的姿态。
薛琳盯着田宁的手，看她吹了吹又放下，眼底闪过一抹急迫。
田宁觑见她神色，淡定自若的又吹了一口。
杨主任不错眼盯着田宁的动作，这一点都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模样，唇红齿白的兼具青涩和成熟两种风情，他眼底闪过一抹暗光，陪坐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或是同情或是看好戏的看向田宁，都听说她家里条件不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样的底气呢？
过一会儿，进来两个送菜的服务员绕到杨主任的方向添茶水和果汁，一位绕到田宁身边送菜。
忽然，送茶水的服务员手一抖，一壶茶从茶盘跌落，直接落到杨主任身上，烫的他嗷一嗓子站起来。
“你怎么干活儿的？！烫死了啊！”
两桌的人都去关注杨主任的伤势，薛琳也看过去，而送菜的服务员在她和田宁中间送上一盘菜，也刚好是那里有空隙。
只是几秒钟挡住视线，服务员闪身，薛琳看到田宁以看好戏的眼神看杨主任的惨状，闲闲捏着勺柄往口中送了一勺汤。
薛琳攥紧手，嘴角浮现深深浅浅的笑意。
“宁宁，好喝么？”
“还不错。”
薛琳也尝了一勺，似是不在意田宁的冷淡。

第113章
杨主任被烫的不轻，惹得酒店经理过来赔罪，请杨主任到卫生间检查烫伤情况，他还不忘大喊：
“那个服务员不能放过他！”
服务员一直在道歉，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杨主任一走，大家沉默片刻，有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徐校长瞪了偷笑的老师一眼，但还得继续招待别人。
“杨主任应该没事，来，咱们先吃着，薛同志，咱们第一次见面，喝多少您随意……”
徐校长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一起又举杯，女人多数都是沾唇就放下，又点了两样菜，很快杨主任回来，看起来没有大碍，骂骂咧咧道：“幸好不是开水，只是烫红一点皮，要不然我肯定绕不理他。”
“杨主任海量，来，这杯酒是我赔罪——”
众人又喝起来，气氛热闹。
田宁将肚丝汤喝了大半便放下没有再用，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同行杨老师一起去了，薛琳被人拉住喝酒，看着两人离开一会儿又回来。
约莫半小时，酒席解散，徐校长将杨主任等人挨个送走，田宁坐在位置上没动，揉揉太阳穴看起来不太舒服，薛琳落后一步，轻声问：“宁宁，你这是怎么了？”
“有点头疼，没事。”
薛琳看看时间：“是不是风吹的了？我送你回去吧？”
田宁皱了皱眉，仍是没有改变对薛琳冷漠的迹象，可捏捏眉心，身体不佳，只能点头同意：“麻烦你了。”
“咱们都是老同学了，说什么麻烦。”
一行人在酒店门前分开，从这里到家属院小区的距离不多二十多分钟车程，天刚刚擦黑，路上还有出租车在跑，酒店门前的人招手就有空车过来，但眼见一辆车过来，另一辆出租车别过来跑到前头，正好停在田宁和薛琳面前。
“同志，坐车吗？”
田宁捏捏眉心，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看起来嫉妒疲倦，耳朵有不正常的绯红。
薛琳笑说：“田宁，我送你吧，我看你不太舒服。”
“行啊。”
薛琳也坐到车上。
司机问：“同志，咱去哪儿？”
薛琳看看田宁，田宁已经蹙眉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十分困倦，她轻声说：“新江宾馆。”
“好嘞。”
出租车向前驶去，被别了的出租车也跟上来，很快超车走在前头不远不近，司机看着前方，一声不吭。
新江宾馆离酒店只有十分钟车程，司机停车，薛琳付钱，田宁靠在后座睡着了，她拍拍田宁肩膀：“田宁，别睡了，我送你上去再睡。”
田宁勉强睁开眼：“到哪儿了？”
“我们、我们到宾馆了。”
司机皱眉：“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没事，她爱瞌睡。”
司机收了钱也没多问，等人下车才慢悠悠挪开，看着薛琳扶着田宁上台阶去宾馆，下车锁门跟了上去。
宾馆大堂有人问了一句，薛琳回答了房号，一路顺畅的走进电梯。
这是省城有电梯的新型宾馆，足有九层高，外观看起来气派又漂亮，电梯里静悄悄的，到了六楼停顿，薛琳拍拍垂头打瞌睡的田宁，轻声说：“田宁，我们到了，一会儿你就能到家了。”
“好，谢谢。”
到这时候田宁还是那副冷淡又有礼貌的模样，薛琳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田宁微微睁开眼看了周围的环境：“这和我家里怎么不一样？”
她声音里带着迷茫。
薛琳攥紧她手腕：“没事，马上就到了。”
“好吧。”
她也没有反驳。
两人跌跌撞撞向前走，六楼没什么人在，加上天色有点晚，楼道里没什么人，两人一步步往房号那边走。
叩叩——
“谁？”
门后传来一道男声，磁性低沉，但听得不大真切。
“薛琳。”
“门没锁。”
薛琳上前拧开圆头锁，推开门板，还未看仔细，就被人推了一把，直接跌进房间里摔了个狗吃屎，她惊慌的回头看，田宁已经借此甩掉她的手，板板正正站在门口，神色清明。
“啊——你——”
薛琳跌在地上，慌忙撑着手爬起来，身后有脚步声，再抬头看一眼前方，客房床上躺着一人，床边放着空荡荡的轮椅，贺东升带着一个矮个子男人站在不远处。
身后，是田宁，还有个看起来眼生的高大男人。
“老板娘，关门不？”
田宁轻笑：“先关上吧。”
这声音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薛琳很快想起来，这不就是刚才乘的那辆出租车司机的声音。
“田宁，你——”
田宁双手抱胸：“薛琳，我好像之前就问过你还是谁，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到天下无敌？”
薛琳看清床上绑着的人是谁之后，咽了口口水瑟缩着说：“田宁，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哦？那我是怎么来酒店的，梦游吗？”
这个饭局本就来的很巧，何况在他们查到一些事情后更小心防备，饭局上出现了薛琳，她在原先单位做的如鱼得水，胡清也没有倒台，她怎么会降职？
“我——”
薛琳第一次那么慌乱。
田宁甩手打在她脸上，清脆响亮：“薛琳，我真的很好奇，从认识到现在你我并没有什么矛盾，你为什么总是贼心不死的针对我，当年电影院是一回，这又是一回，你上辈子属蜂窝煤的么？从里到外都是黑的，心眼还多。”
她这一巴掌用力很大，薛琳半边脸发麻，却不敢还手，退后一步挨着墙。
“田宁，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你放过我，我们从此之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把你打我的事情告诉我妈……”
薛琳极力掩饰慌张，她厌恶田宁的一切，明明是乡下人却可以瞬间跨越阶层，生活的悠闲自在，什么都可以顺心如意，而她得到的一切最后都会成空，她见不得田宁活的轻松随意，让人羡慕嫉妒的恨不得摧毁，那样才能让她心里轻松些。
田宁听了嗤笑：“你说你那个给人做情妇的妈吗？我好怕她哟。”
薛琳脸色一白：“不许你说我妈！”
田宁歪头，神情随意：“有什么不能说的，特殊时期靠着你爸的身份才逃过一劫，后来工作做顺了，就不把你爸看在眼里了，整个一狼心狗肺嘛。”
“你闭嘴！”
薛琳只敢这么说，但田宁充耳不闻。
“对了，大学开学的时候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和贺东升的身份那么敏感，现在想想，你是不是看不起你妈又不敢惹她？把我看成眼中钉，是不是想除掉我为你的懦弱找个发泄口，可惜最后还要借助你妈的势力。”
薛琳眼圈泛红，咬着唇内软肉不敢回呛。
田宁眼神探究，格外八卦的说：“啧，我前段在医院门口见过你爸妈，你爸都被你妈训成三孙子了，那时候我才想明白，你是不是特心疼你爸爸？你是有恋父情节吗？”
“田宁！”
“别喊那么大声，虽说六楼的客人被你们清理的差不多了，但防不住楼上还有人呢。”
薛琳慌了。
但田宁给司机使个眼色，司机上前来直接抓住薛琳双臂扭在身后，薛琳无力反抗。
“田宁，你要干什么？”
田宁笑笑，没回答那么快，她看向贺东升以及放到桌上的一小碗肚丝汤。
贺东升端过来给她，余光瞥向薛琳，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
“你借着盛汤的功夫在里面下了东西吧？今天请来的杨主任只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降低对你的防备对吧？”
中间一起进去的两个服务员都有命令在身，一人挡住薛琳视线给田宁换了一小碗汤，一人将水浇在了杨主任身上转移大家视线。
田宁拿勺子搅了搅：“你很小心，也很张狂，以为哪儿都是你的天下了。”
薛琳看着那碗汤，不住的摇头：“田宁，你不要胡来，我要是出事了，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你妈这几天都没回家，急什么？”
田宁垂眸看看已经被挑出来配菜只剩小半碗的肚丝汤，淡笑着说：“这汤带着走了那么远，凉了，也没功夫给你热，你凑合喝，还有这碗让猫舔了，别嫌弃，反正是你自己调制出来的。”
“不要，田宁，你会后悔——唔——”
田宁狠狠捏着她两腮将肚丝汤灌进去，薛琳无法活动，只能将肚丝汤喝进去，冰凉凉的直接灌到胃里。
田宁这才放开手，贺东升递给她一块干净毛巾擦手。
“怎么样？”
“田宁，你饶了我——”
薛琳满心慌乱，她大致能猜出来田宁要做什么，但看田宁不为所动，转而看向贺东升，楚楚可怜的求饶：“贺东升，你让田宁放过我，这对你的生意没好处，求求你，这样不值得！”
贺东升面无表情：“薛琳，你觉得在我们选择这么做之前会怕吗？”
他示意田宁看向桌上的茶水。
田宁端起茶壶倒出来一杯：“这是你们约好泡的茶吧，肚丝汤凉了也不多，你喝点茶暖暖身子。”
薛琳真正恐惧起来，拼命地摇头，但田宁如法炮制，这杯温热的茶水更轻松的灌进去，薛琳两腮被捏的发痛，松开之后拼命地想要干呕，却吐不出来。
田宁示意司机将薛琳往前推一点，让她看清被绑在床上堵着嘴巴眼神愤慨的谭恺。
贺东升淡淡的解释：“他刚也喝了茶，留你们做一对，老韩，送送她。”
话音刚落，老韩从身后给了薛琳一手刀，薛琳都没喊出声直接晕了过去，田宁和老韩一起将薛琳扔在床上，枕在谭恺手臂上。
谭恺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慢慢的屈辱和愤怒。
他原以为门外来的是薛琳和田宁，但开门才知道是贺东升，贺东升不分青红皂白揍了他一顿就灌了他一壶茶，紧接着绑在床上，如今还没有松开的打算，显然是要薛琳……
“呜呜——”放开我！你们会后悔的！
田宁瞟了一眼冷笑：“你得等等，薛琳估计过一会儿才能醒。”
贺东升揽住田宁肩膀：“咱们走吧。”
将带过来的小汤碗拿走，四人一起出了房间锁门，双双分开走，矮个男人罗丰和司机老韩默契的打声招呼和他们分开，罗丰拧开隔壁房间的门，老韩则下楼开车，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田宁和贺东升下了楼，宾馆对面有家羊肉汤馆，两人进去要了两碗汤慢慢喝，不约而同的松口气，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店里坐的人已经不多了，他们是晚饭没吃好，吃好匆匆回家，家里杨嫂临时加班，但还没哄睡贺铮，天色已晚，她晚上认人，基本都得爹妈哄着讲了小故事才睡。
“杨嫂回去路上小心，小区门口有辆车等着你呢，东升已经付过钱了。”
“欸好。”
杨嫂高兴的走了，没察觉到两口子的严肃神色。
贺铮搂着田宁脖子不撒手，俩人去床上躺着，田宁柔声给她讲故事，贺东升冲了奶送过来他，贺铮一边喝奶一边听，很快喝光，闭上眼睛睡着了。
田宁等她睡熟将台灯调到最暗，虚掩着主卧门，贺东升正坐在沙发上等她，田宁坐到他身边，长长叹了一口气。
“没事了。”
贺东升抱住她慢慢安抚：“别怕。”
开弓没有回头箭。
在贺东升调查到异常之后就想好要怎么做，这么多天他们按兵不动就是等着这一天，从范秋月有钱做手术、但她那一双儿女都没有掏钱开始，贺东升就觉得怪异了，后来查到，谭恺也在那家医院，巧的是还有薛琳。
这三方凑在一起各有各的利益，很快田宁和贺东升都发觉有人在调查他们的日常行踪，鉴于前车之鉴，两人都装作不知，想看看这些人有什么打算。
“胡清正在接受调查，谭恺的父亲今年就要退休，他母亲祝莉只是个医生，胡清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有过电影院事件，贺东升在省城站稳脚跟就慢慢渗透了胡清身边的关系，胡清家中势力一般，而且近年来四散到各地，聚在一起大多因为利益，胡清依靠的那人本身就有问题，贺东升只是搭了个顺风车。
“再说，咱们都被人威胁到性命了，硬碰硬又怕什么，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贺东升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被人骑到头上欺负。
田宁点点头：“回头我吩咐杨嫂照顾希希再仔细点。”
“好。”
田宁也不怕。
约莫十点钟，家里电话响了，是罗丰打来的。
“东升哥，有动静了，老韩明儿一早去请人。”
“行，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罗丰笑嘻嘻的挂了电话。
田宁忽然想起来：“是他叫开的门？”
谭恺一人呆在房里，估计要仔细一点才会开门，两个大男人去敲门，胆叫门的人得是个女人，罗丰会变声伪音，只要门开一条缝，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事情安排的很周全，他们饭局的时候贺东升一直在酒店里，田宁吃过汤离开也是为了找贺东升确认汤里是不是加了料，而谭恺入住的宾馆都是定好的，原先等在酒店外面的车里坐的是贺东升和罗丰，别过来的那辆车是老韩。
贺东升和罗丰超车来到酒店困住谭恺，老韩在田宁之后进来是为了防止突发事件，刚好再做个帮手。
“事后得谢谢他们。”
“好。”
……
韦逸还没睡醒，听到外面砰砰的敲门声，不耐烦地起身去开门，他父母也听到动静，韦母不大高兴的问：“薛琳到现在才回来？这做的什么工作？夜不归宿的都不像是良家妇女！”
韦父蹙眉：“说不定是单位忙呢？”
“呸，她妈给她安排的工作能忙到哪儿去？”
三人都去门边，问了一声是谁，但门外无人回应，韦母急躁的拉开门，只见到门外是个眼生的男人。
韦逸微笑着问：“大哥，你找谁啊？”
老韩咧嘴一笑：“韦编辑，咱们之前见过啊，我来是要告诉你，你媳妇儿跟人去宾馆了，你还不去看看？”
韦母反应很大，不由自主的扩大音量：“啥？跟人去宾馆？男人女人？”
“啧，是女人我来告诉你干啥，我是不想让韦编辑头上戴绿帽子！”
对门邻居听到说话声也来开门，好巧不巧的听见绿帽子三个字，幸灾乐祸的问：“什么绿帽子呀？”
韦逸脸上无光，胸中熊熊怒火：“大哥，她在哪儿？”
“新江宾馆609，你要是再不过去，人家估计就跑了。”
韦逸抓起外套往外跑，韦母气愤的大喊一声：“我也过去！”
韦父一看这不行，他也跟上去，从他们家属院到新江宾馆有十来公里，老韩好心好意的问：“我借了一辆车，送你们过去？”
“行！”
三人匆匆往外走，邻居伸长脖子兴致勃勃的听，但也没听出什么有意思的内容，暗暗决定今天得机灵点，听见动静就出来，准有好戏看！
老韩将三人送到新江宾馆，三人气势汹汹的，前台都拦不住。
“薛琳是不是住在609？”
前台看看老韩，重重点头：“是啊！”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韦逸一家三口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到了六楼，罗丰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顺便给他们指了指609的位置。
死瘸子估计下的药挺猛大半夜都没消停……
老韩和罗丰对视一眼，笑着功成身退。
609的门被踹开，韦逸冲进去就看到一对男女抱在一起，床下都是散落的衣物，两人被动静惊醒，疲惫的睁开眼，薛琳愣怔许久尖叫一声捂住胸前。
韦母冲过来朝薛琳劈头盖脸的打，一边打一边骂：“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不检点的！你是不是有外心才把我孙子打掉了！你要不要脸！”
小县城妇女，骂起人来一般人无法还嘴，薛琳身上衣物寥寥无几，一边穿衣一边躲闪。
韦父倒是避讳的出去站着等。
谭恺眸中闪过恼怒，他想去抓衣服，但浑身散软无力，等韦母来打他时，狠狠推开。
“韦逸，你还傻站着干啥？打死这对狗男女！”
韦逸提着拳头冲过来：“谭恺，我以前当你是好兄弟，你竟然这么对我！”

第114章
“够了！”
谭恺坐直身体怒吼一声，将暴打他的韦逸吓一跳，往常他对谭恺都是毕恭毕敬的，余威犹在，韦逸不敢太放肆。
韦母不知道谭恺是做什么的，被吓得停手之后，抓起枕头就砸到谭恺身上去。
“你们一对狗男女不知道检点，还敢对我们大呼小叫，乱搞男女关系你们这是在耍流氓！你们哪个单位的，我要去告你们！”
让她儿子戴绿帽子，门儿都没有，心底还暗暗得意，这下子总算找到薛琳的弱点了。
薛琳趁机穿上衣服，总算没有那么狼狈了，看着满眼算计的婆婆，心底填满暴戾，忍着不悦看向丈夫：“韦逸，先让你妈出去。”
韦逸眉头一皱：“薛琳，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正是早起上班时间，客房门外已经有了看好戏的清洁工大妈，韦父赶不走人家，门又没关，三四人在外面看的兴起，自然也能听清说的什么。
“啧，这女人可真厉害啊！”
“那是，她要是不厉害，敢出来会男人吗？哈哈，也不知道生了孩子没。”
韦母听见人家小声议论，又怒气冲冲甩给薛琳一巴掌：“你之前怀的孩子是谁的？你们俩偷着多长时间了？”
薛琳反手甩给韦母一巴掌，昨夜被田宁扇过不算，今天被老太婆打，她岂会继续忍下去？
“反了！反了！”
韦母嗷一嗓子冲上去和薛琳打，两人撕缠在一起，打的难舍难分，韦逸想过来劝，可又无从下手。
偏偏韦母一边打一遍骂：“让你给我儿子戴绿帽子！让你戴！让你戴！”
“死老太婆！”
薛琳面目狰狞的一点都不像是从前温柔宁静的样子。
谭恺充耳不闻，穿好上衣之后发现裤子落在地上，他瞟了韦逸一眼，韦逸弯腰捡起来递给他，而后脸色奇差的甩甩手。
“谭恺，我不怕你，别以为你家里有权有势，你就可以欺负到我头上来！”
谭恺系好衣扣：“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他一瘸一拐的下床，眸底满是阴翳。
那边，薛琳和韦母打累了分开，薛琳蓬头垢面脸上还有抓痕，韦母也好不到哪儿去。
韦父转回来蹙眉说：“行了，咱们自己家的事儿回家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行，咱回家算账去！我倒看看你爸妈怎么说，教出来这样的女儿真是丢人！”
“死老婆子，你给我闭嘴！”
这时，宾馆前台也来询问：“你们怎么都在这个房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破坏我们客房的东西啊。”
谭恺率先推着轮椅出来：“我来付钱，现在都出去。”
余下三人也不会多呆，正要走，门外来了两位公安，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你们酒店怎么回事？我们刚刚接到报案说有人聚众斗殴耍流氓，还乱搞男女关系？”
韦母一听，连忙指向谭恺：“是他！他在宾馆跟我儿媳妇过夜，这对狗男女——”
说到一半，韦逸狠狠瞪了亲妈一眼。
“公安同志，这就是一场误会，根本没有斗殴，我们已经私下解决了，是我爱人和同事因为工作原因在宾馆住了一夜，我妈她误会了，根本没出事。”
韦母不敢置信的看向儿子又看看丈夫，韦父暗暗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公安不大相信：“不会吧？我看你们脸上都有伤，刚才上楼的时候都听到有人大喊大叫来着，你们还是跟我们到公安局走一趟做个笔录，以后出什么事情也好有个记录，我们也不能白走一趟。”
“公安同志，我们……”
“有什么事我们到公安局说去，大早上的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谭恺看看前台人员，前台不明所以的看看他，他心里一沉：“你们经理不在吗？”
“不在啊，经理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薛琳勉强将头发给抓顺了，捂着火辣辣疼的伤口小声说：“公安同志，我妈是胡清，麻烦你们先联系她——”
公安更不耐烦：“让你们去一趟怎么那么多话呢？快走！对你们客气你们还不当一回事，我要是不负责任直接把你们当耍流氓的，你们想想后果！”
耍流氓的罪名可不好沾，弄不好是要枪毙的。
五人只能跟着去了宾馆不远处的公安局做笔录，期间谭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其母祝莉到公安局来也只能等待笔录结束才能带人离开。
薛琳从公安局出来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娘家，谭恺离开前看看韦逸，沉着脸走了。
韦母看这架势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拍着大腿怒骂：“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对狗男女简直要踩在你头上拉屎！韦逸，你咋不说话？”
后面，公安局的同志一听：“哟，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没说实话？”
韦父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老太婆糊涂了！”
父子俩一起拉着韦母离开，但这会儿可没有出租车好心载他们回去了，三人挤上公交车，韦母还在小声絮叨儿媳妇的罪过。
“离婚！韦逸，你必须得离婚！”
韦逸沉默不语，心底的愤怒却少了很多，他在出版社呆了好几年也没弄出什么名堂来，现在手里握着谭恺和薛琳的把柄，这两个人都要为他所用，等到功成名就再踢开薛琳也无妨，他甚至庆幸幸好薛琳的孩子没有保住。
……
谭恺和母亲回到家，祝莉急不可耐的问了具体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弄到公安局去了？你不好好在家休息跑出去干什么？”
在母亲面前谭恺没有掩饰阴沉神色，冷冷道：“我被人算计了。”
“什么？谁敢算计你？儿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妈，我从大学就喜欢一个人，我想得到她。”
祝莉听了不以为然：“薛琳？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她都结婚了，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你？”
不过儿子非要要的话，祝莉也不排斥，她现在只想要儿子开心。
“不是她，本来是她要带人过来的，但是被发现了。”
祝莉皱眉：“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
谭恺抿唇：“是大学师妹，她现在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但我还是喜欢她，妈妈，我只喜欢她一个，我要得到她。”
田宁活的太美好，谭恺不甘心，他要破坏这种美好，他要田宁来陪伴他，或许能弥补他一些缺陷。
何况，因为惦记田宁他一直未婚，也是为了和贺东升一较高下才去了边境，落到这个下场，他必须要得到一些什么，贺东升那个泥腿子不配得到这种幸福。
祝莉眉头皱的更紧：“她是谁？”
“她是利民出租公司老板的妻子，妈，我只想要她，我差点就成功了，如果她和贺东升离婚，可以分到一大笔钱，妈……”
祝莉目光一闪：“可是这么做是有风险的，也不一定能成功。”
“有人替我们做，看贺东升不顺眼的人不止我一个，我们可以成功。”
“真的？”
谭恺压抑着眼底的疯狂，点了点头：“当然，他得罪了很多人。”
祝莉沉默良久，又问：“你非她不可吗？”
“是，妈，我现在很痛苦，如果不能得到她，我无法安心，而且我已经在谋划了。”
“小恺，妈妈一向疼你，你要是想做什么就去做。”
谭恺顿时笑了：“谢谢妈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嫌弃她。”
祝莉淡淡道：“只要她对你一心一意就行，只是这个薛琳……真的没事吗？”
谭恺笑容顿时消失，他不会忘记被女人摆弄的羞辱，眼底的残暴只是一瞬间，抬头看向祝莉时又笑的灿烂：“没事，她可以承受这样的意外。”
他们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薛琳也不见得有多爱韦逸。
祝莉彻底放心了，还拿给谭恺一些钱，想起什么又皱眉说：“这件事不要让你爸爸知道，我手里现钱不够，回头去银行取出来一些。”
“谢谢妈妈。”
祝莉去厨房准备迟到的早餐，谭恺去了卫生间使劲的擦洗，贺东升让人将他绑住就是为了借用薛琳羞辱他，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谭恺洗澡出来，已经接近中午。
谭总编匆匆从外面回来：“小恺，我听人说你去了公安局，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
“那就好，祝莉，你拿点钱给我，出版社老乔女儿结婚，咱们不过去得随个红包，我还得去医院探望住院的老钱。”
祝莉皱眉：“我手里没现钱了，待会儿取了给你。”
谭总编不解：“你前天不是才取出来一千五，怎么这么快没了？”
祝莉眉间闪过一抹恼怒和记恨，四两拨千斤的解释：“借给同事一些，下个月还，还有给小恺的。”
“行吧，小恺，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一直留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
谭恺还没说话，祝莉先急了：“小恺现在身体不舒服在家休养着，你催他做什么？”
“你看你，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不是关心小恺将来的工作么？”
“不用你操心，我正在给儿子打算呢。”
谭总编无奈极了，妻子在儿子的事情上非常强势，他素来不敢插手。
饭后，谭恺去找到谭总编说了一些事，谭总编很是为难：“韦逸这几年也没什么成绩，我对他已经很照顾，小恺，你对朋友好也不是这么个方法。”
“爸，最后帮他一次吧。”
“……我看看吧。”
“谢谢爸。”
谭恺攥紧轮椅扶手，垂眸时清澈的眼睛里瞬间布满阴霾。
……
薛琳回家半天却没见到胡清，等到薛父下班回来忍不住问：“爸，我妈怎么不在家？”
她记得田宁说过，你妈好几天没回家了。
薛父没放在心上，瞧见她脸上的伤痕皱眉问：“她事情忙不回来是常有的，应该没事，你这脸上是谁打的？”
“没、没什么。”
薛琳不大敢看父亲的眼睛。
但她的躲闪却让薛父理解错了意思，愤怒的问：“是不是韦逸他爸妈对你不好？琳琳，你实话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韦逸算账，孩子没了你都已经够难过了，他妈怎么还这么对你？”
“不是的，爸，我这是、这是不小心撞的。”
“不小心能撞成这样？琳琳，你不用怕！”
薛琳听着反而不耐烦：“爸，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猛地大声说话，薛父吓一跳，皱眉许久也没斥责她，沉默的去厨房做饭，薛琳心里头别扭极了，仿佛田宁昨晚说过的话还在耳边环绕。
“爸，我不吃了，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薛琳不答，摔门出去了。
谭恺接到电话拄着拐杖出来和她见面，他看到薛琳的一刹那又想起屈辱的画面，薛琳也不大敢抬头看他。
“现在怎么办？你要放弃了吗？”
谭恺摇头：“不会，你后悔了？”
薛琳沉默良久：“我觉得田宁不会再次上当了，她不会再见我。”
“你那么关注田宁，不就是想看她过得比你差么，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如果田宁和贺东升离婚，你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贺东升只有一个女儿，你可有的是机会，何况这样的商人最喜欢钱权结合了，到时候……”
谭恺意味深长，薛琳垂眸不语，她不仅将田宁当成眼中钉，还想夺走她的一切，如果田宁不得不嫁给谭恺，她想一想那画面都要开心极了……
“还是再看看吧，她身边关系好的人不多，我能接近的有限。”
“只要肯用心，总会有机会的，你当初不应该那么鲁莽和韦逸结婚的。”
薛琳悄悄握拳，韦逸是她谈了三年多的男友，她舍不得分开又找不到可以替代的才匆匆结婚，怀孕后愈加后悔，凭什么她处处不如田宁呢？
谭恺盯着她的神情，眉眼间悄悄爬上满意之色，等薛琳看他，又恢复平时面貌。
“我会小心点。”
“韦逸那边我会帮你安抚。”
两人交谈完毕便迅速分开，薛琳处理了伤口，思索之后还是回了薛家，胡清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异动，他们家这些年家庭越来越好，怎么可能会出事？
到处都是风平浪静，薛琳望着路上到处跑的出租车，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
她也不是多么喜欢贺东升，但贺东升比韦逸值得征服，她不会像母亲那样，找韦逸是重复母亲的老路。
“田宁……”
她恨不得田宁去死，只可惜被谭恺看上了。
不过，谭恺现在看起来不大正常，因为瘸了一条腿跟疯子差不多，田宁到了他手里，肯定要备受折磨。
隔了两日
谭恺起床洗漱后就去楼下看信箱，捏着今天的报纸坐在收音机旁收听交通频道。
祝莉觉得儿子比前些天好多了，笑道：“好久没看你这么高兴了。”
“妈，让你担心了。”
祝莉摸摸他头发：“小恺，妈妈最爱你，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谭恺微微一笑，下一秒是交通频道插播时事新闻。
“今天中午十二点在工人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事故造成两车相撞，一名司机被送往医院治疗，一人当场死亡，死者身份是——”
叩叩——
突如其来的砰砰敲门声盖过了播音员的声音，谭恺凝神要去听，但祝莉反应更大：“谁在我家门外这么敲的？有没有点礼貌？”
谭总编无奈的说：“祝莉，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离得近，三两步过去开门，谁知道门外站着四名公安，直接拿出证件道：“这是谭恺的家吧？我们是公安局的，这有一起预谋杀人案需要他接受调查，请你们配合！”
祝莉失声尖叫：“你们胡说什么？老谭，他们诬陷小恺！”
为首公安严肃道：“请你们听清楚，我们要请谭恺接受调查，谭恺呢？”
谭总编回头看了看，谭恺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场一点都不像是自己那个乖儿子，他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谭恺，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谭恺缓缓站起身：“我就是。”

第115章
谭恺被带到公安局的时候恰好碰见另外两队人马将贺雪盈、范秋月带回来，三人在公安局门口碰头，却都被带到了不同的审讯室。
“谭恺，你认识贺东升吗？”
“哪个贺东升？”
“利民出租公司的贺东升。”
“见过。”
“那你认识孙家庆吗？”
“不认识。”
公安敲了敲桌面：“抬头回答问题。 ”
谭恺缓缓抬起头，眼神幽深，审问他的公安看的一怔，这人的眼神有点不正常，乍一看让人会忍不住想起毒蛇。
“今天有人到公安局自首，说是有人雇他杀人，他忽然良心发现，不敢作恶了，自首过程中，他指认是其中一个雇凶杀人者，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谭恺脱口而出：“我什么都不知道，孙家庆是胡乱攀咬！”
公安笑笑：“我没说自首的人是孙家庆，你急什么？”
谭恺不自觉搓搓手指，眼底闪过慌乱。
另一边审讯室，问的也是类似问题，贺雪盈一点都不镇定，眼睛往一边瞟，极度不安分，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范秋月倒是安静坐着，一脸很虚弱的模样。
接待室里，田宁和贺东升也做完了笔录，贺东升摸摸脖子，一脸庆幸的对公安同志说：“幸好他及时反悔，要不然我今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上了年纪的公安笑道：“您确实运气不错。”
出租车公司的大老板上班还是开辆出租车，路上还会载个客人，谁知道拉的客人竟然是想杀他的人，结果因为听到贺东升提及年幼的小女儿，想到他家里重病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动手，也真是稀奇。
田宁也是心有余悸的，紧紧抓着贺东升的手：“幸好你没事，公安同志，这个案子你们得好好审，我一定要知道是谁这么狠心，我们平时可没结交什么仇家，什么样深仇大恨才会让人铤而走险，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田老师，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认真办理这个案子的。”
“欸，我看着您眼熟，您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老公安笑道：“田老师，上半年三中初二期中考试，我去开了家长会，还问过您一些问题，我儿子叫牛犇。”
田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牛犇现在还在我班里呢，英语进步不少。”
“多亏了田老师。”
“您太客气，我是他老师嘛，应该做的。”
双方略微寒暄，牛同志去了审讯室观察情况，田宁和贺东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口气。
贺东升紧了紧手，免得田宁太担心。
“你要不要回去上课？”
“我都跟学校请假了，现在怎么敢回去。”
贺东升对她笑笑，满是安慰的力量。
审讯室里，贺雪盈已经撑不住反复询问，开始攀咬谭恺。
“那天我在医院里见过我哥跟我嫂子，谭恺就来找我搭话，还借给我一点钱，我以为他是好人，谁知道他跟我说，我哥这么做很不厚道，说贺东升有赡养父母的责任，他的家产也有父母的份儿，我一时糊涂才跟我妈说了……”
贺雪盈又机灵又蠢，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了谭恺也没忘捎带亲妈。
“我后来问谭恺怎么才能拿到贺东升的家产，谭恺说要是贺东升死了或者濒临死亡，我爸妈就能和田宁争一半的家产，怎么说也有好几百万，我和我妈商量了，想着这是个挺好的机会……”
贺雪盈心里不服气的很，凭什么贺东升有钱却对父母一毛不拔，如果贺东升死了，就算只分到好几百万，那也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反正这个哥哥对她也不好了，他要是死了也就死了。
“谋杀自己哥哥很无所谓吗？”
贺雪盈不言语，谭恺心好，带她去商场逛了，饭店吃了，那么好的东西她只能偶尔才能见识，而田宁和贺东升都在过这样的日子，他们的财产将来都会留给那个小丫头片子，原先贺雪盈还打算生个儿子，来占点便宜，可谭恺说田宁根本不会养别人的孩子。
贺雪盈想起来田宁都不愿意嫁给于青山，也放弃了这条路，加上范秋月首肯，当即找了从小就认识的孙家庆。
“我没打算让孙家庆真的杀死他，他要是快死了也行。”
到了那时候，就算贺东升没死，贺雪盈也想真的让她死了。
“孙家庆为什么答应帮你杀人？”
“他……他……以前喜欢我，后来结婚生了个孩子，孩子有病，缺钱也听我的。”
而且孙家从前是杀猪的，贺雪盈想着，孙家庆应该知道怎么杀人，就连范秋月也说她打的主意好。
“你们给了孙家庆多少钱？”
“一千块钱，是谭恺给我的，他说他想要田宁，还会将田宁分到的那一部分分给我们一多半，他要人，不要钱。”
公安听的一阵阵无语，又蠢又狠，这还是亲妹妹吗？
范秋月那边禁不住审问，她在家里可以掌控一切，但在外人面前就蔫了，一切罪名都往谭恺身上推。
“是谭恺找我们合作的，我被逼的没办法，我动手术都要钱，我爸还住院了，我没钱，贺东升也不给我钱，都是他们逼的！”
公安听的摇头。
但谭恺还是闭口不言，公安出去听了那母女俩的供词，转回身说：“那边已经交代了，谭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老实交代，要不然等待你的就是严肃的法律审判！”
“我要见律师！”
“你当这是香江电影吗？先交代你的犯罪过程！”
谭恺眉间闪过一抹急躁：“都是他们诬陷！我从没有做过的事情，跟他们也没有任何关联！”
公安从从外拿进来一盒磁带，放到录音机里开始播放，是谭恺和孙家庆的对话。
“你最好找个晚上坐贺东升车，你必须把人给杀死，当天晚上你直接逃跑，如果逃不掉，我会帮你少判几年，只要你不供出我，你放心，我会把钱给到你家里人。”
“我怎么确定你给我家里人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录音带里的谭恺又开口：“这是三千块钱，你先交给家里，这些可以保你后顾无忧了吧？你要能逃掉，我还可以给你一万，如果我不给你家里钱，你可以随时翻供，把我供出来。”
孙家庆犹豫许久，瓮声瓮气的说：“行。”
“可是，贺雪盈说不把人杀死也行吗？弄到医院也行，只要贺东升不能主事就行了。”
谭恺阴沉沉的重复：“我要他死，贺雪盈能给你多少钱？”
孙家庆又说：“你就是借贺雪盈找个杀人凶手？到时候我也只会供出来他们是吗？”
“不要问那么多。”
录音磁带到此停顿。
公安问：“这对话你耳熟吗？是孙家庆最后一次找你谈话时提前弄了录音，他说怕你靠不住随时反悔，要把这东西给家里留着当证据，谭恺，到这时你还不交代吗？”
谭恺沉默。
“你为什么要谋杀贺东升？”
“……”
“谭恺，回答我！”
谭恺猛地抬头，沙哑的嘶吼：“我要让他死！我要让贺东升死！贺东升不死我就让田宁陪我死！”
从田宁结婚开始，谭恺就有这样的念头了，如果在边境生意成功，他会回来对贺东升，可惜没有成功，那他要想尽一万种方法拆开田宁和贺东升，他看不得他们那么幸福，凭什么他机关算尽落得一场空？
就算他和田宁没什么关系，他从外面回来受伤了，有薛琳传话，田宁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凭什么田宁要忽略他？他提议金玲去联系田宁做翻译，好增进联系，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田宁越是对他敬而远之，他越是想要将田宁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放在手心里蹂丨躏，看她祈求，看她失去淡然，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所以，贺东升的存在很碍眼，即便那晚没有成功，谭恺还是给孙家庆下了命令，让他不顾一切也要杀掉贺东升！
公安听得皱眉，这什么变态念头？
那边
贺雪盈又陆续交代：“谭恺还说，贺东升的闺女存在很麻烦，不过只是个小孩子，生病死了也是有的，这一切都是谭恺的主意！我是被他骗了，杀人那有那么容易！”
公安听得连连摇头。
审讯内容可以告知田宁和贺东升的，他们很快就知道了，贺东升脸色很难看，握着拳头怒斥：“一群畜生！我女儿才一岁多，他们怎么那么狠心？我们一家子碍着谁了？”
牛公安也很无奈，碰见这样糟心亲戚的苦楚真是一言难尽。
“你们放宽心，这阵子注意周围情况，有什么问题及时到公安局告诉我们，这案子会尽快审理的。”
“谢谢牛公安。”
两人一脸心有余悸的暂时离开公安局，坐上车之后，长长松一口气。
“幸好……”
幸好他们早有准备。
从范秋月的手术费查到有谭恺的手笔，贺东升就让人偷偷跟踪谭恺的踪迹，他和贺雪盈的来往都在掌握中，贺雪盈雇凶的行为更是明显，而撬开孙家庆的嘴只需要更多的钱以及一份保证。
孙家庆的录音是贺东升指使他录下来的。
两人知道谭恺指使贺雪盈□□的时候，虽然意外，但并不算震惊，谭恺这人做事无所不用其极，但任谁被这么惦记都觉得恶心。
之后，薛琳主动找上谭恺，两人约莫商量了一些事情，薛琳就有出现在田宁饭局上的迹象。
光有录音判不了谭恺多少罪，田宁坚持要看看薛琳在做什么，将计就计之下，多拿一份薛琳和谭恺的把柄，而当晚发生的事情让两人串联起来了这些人的打算。
薛琳想将田宁和谭恺送作堆，谭恺使用下流手段先发制人侮辱田宁，而后□□杀了贺东升，田宁随后可能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加上谭恺背后有点势力，可能动用一些手段逼田宁就范，贺东升死了的话，贺明辉一家子必然蜂拥而上来争家产，田宁带着幼小的女儿要多方对战，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现在审讯内容证明贺东升和田宁并没有猜错，贺东升杀人的心都有了，他要直接将谭恺踩死，让他再无反手之力。
“还有那些恶心的人！”
这件事贺明辉又知道多少？
贺东升彻底断了对贺明辉那最后一丝丝怜悯，之前不能让范秋月付出代价，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
田宁拍拍他手背：“我们慢慢来，现在人都在公安局，肯定跑不掉的。”
贺东升握紧她的手：“宁宁，如果我哪天有了不测，如果你没有心力应付那些坏人，先保护自己，带着现钱去深市，或者出国，咱们现在有的就可以让你和希希衣食无忧，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傻！别说胡说！”
田宁眼圈发热。
贺东升抹掉她脸颊上的泪，又故作轻松的笑笑：“我说的如果，我现在想咱们俩要活到一百岁，我陪着你们俩。”
“嗯，你要记住。”
“好。”
两人的车子在公安局门口稍稍停顿，驱车离开回家，田宁抱着贺铮陪了一会儿，小丫头专心抱着洋娃娃，无忧无虑的。
贺东升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两沓钱装到信封里，再看看时间，起身亲亲女儿。
“希希，爸爸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贺铮咧嘴一笑：“爸爸！”
“哎！”
贺东升又亲亲她，和田宁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正午时分
韦逸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但被人叫住：“韦逸，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
“不知道，我就是给你带话的，他说他姓贺，有关于你家里人的事要说。”
韦逸皱眉下楼，中间碰见金玲，顺口问：“金编辑，你今天看到谭总编了吗？”
金玲诧异的摇头：“没有，怎么你找总编有事啊？”
“有点事，不过没来就算了。”
韦逸脚步轻盈的离开了，金玲看看他的背影不是很高兴，这小伙子从前还毕恭毕敬的，今天怎么有些轻浮？
楼梯间里，韦逸神思不属，也不知道谭恺有没有告诉谭总编给他升职的事情，他应该再去找谭恺说说的吧？
胡思乱想的一路终于到了出版社楼下，韦逸看一圈也没见到什么认识的人，正以为是有人骗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喊。
“韦逸！”
韦逸诧异看过去：“你是？”
贺东升笑笑：“我是田宁的丈夫贺东升，韦同学还有印象吗？”
韦逸立刻想起来大四那年在电影院他让薛琳骗田宁出来演一场英雄救美的事了，当时他还有点同情这人要被人抢走媳妇，现在……
“贺先生找我有事吗？”
“我们到那边说吧。”
贺东升轻松随意的带韦逸去了附近最豪华的饭店，平时韦逸基本不会来的地方，贺东升做主点了菜，等菜的功夫韦逸忍不住又问一遍。
“贺先生是……”
贺东升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桌面上，云淡风轻道：“我想让韦先生帮我个忙。”
他将信封打开，露出两沓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韦逸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愣神片刻，努力淡定的问：“贺先生让我帮什么忙？”
“我想让你去公安局一趟，更改那天晚上的笔录内容，说谭恺和薛琳是乱搞男女关系，耍流氓，并且告到薛琳的单位去，这些是报酬。”
贺东升将钱往前推了推：“这是两万块，韦先生拿来做些小生意也未尝不可，现在端铁饭碗的可没有个体户挣钱，我想韦先生应该深有体会。”
韦逸犹豫片刻：“可是我岳母——”
贺东升恍然，另外拿出一张报纸推过去，韦逸看到头版的内容瞪大了眼睛。
“这！”
岳母胡清不是……怎么说倒就倒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韦先生考虑的如何了？”
韦逸咽了口口水，痛快点头。

第116章
薛琳在家等了两天都没见到母亲胡清回来，她脸上和婆婆打出来的伤痕还没有好全，她不敢到单位去上班，至于韦逸那边，她暂时没有去找。
相处这几年，薛琳对韦逸还算了解，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他绝对会慢慢消化这件事，不会对她指手画脚，也会让公婆闭嘴，韦逸还等着母亲培养他走的更高。
只是，薛琳有些惴惴不安，田宁和贺东升会怎么报复她。
不过，薛琳又想，有母亲在，这两个人不会轻举妄动。
早上，薛父早早起床还是没见到胡清的人影，不又有点着急：“你妈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工作要忙，是不是去出差了还不见回来？”
往日，胡清就算不回家也会给薛琳说一声的，但女儿已经出嫁，薛父想着，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跟家里说吧？胡清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薛琳犹豫地说：“我妈她不会有事吧？”
薛父摇头：“怎么会有事？她身边跟着秘书还有下属，那些人会给她打点好一切。”
两人吃过饭，薛父下楼拿报纸，上楼碰见邻居，对方眼神很奇怪还阴阳怪气的问：“老薛，刚吃过饭？”
“对啊，上班去？”
“是啊。”
人走远又嘀咕一句：“怎么还有心思吃饭？”
薛父听着皱眉，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回家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打开报纸，入眼头版让他手抖了抖。
“这……”
“怎么了爸？”
“琳琳，你快过来看看，你妈……好像出事了。”
薛琳一把夺过报纸，清楚地看到上面字迹，胡清被双规调查，涉及贪腐问题……
“怎么会？”
这种消息能披露到报纸上，证明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基本没有挽回的可能，胡清要么是罪魁要么成了人家的替罪羊，薛琳忍不住浑身颤抖，又想起田宁说的，难道她早就知道？
“我应该早点去找我妈，我应该……”
薛琳不停地小声念叨。
薛父皱眉：“你别慌，咱们先问问从前跟你妈办事的人。”
两人如梦初醒，坐到电话旁边开始一个个拨打电话，但是拨出去的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听到是他们应付个三言两语就给挂了，薛琳给贺局贺俊安打了个电话。
“贺叔叔，我妈到底怎么了？”
“琳琳吧？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你和你爸爸不要着急，组织会给你妈妈一个公平的交代，有错误就要勇于承担，琳琳，照顾好你父亲。”
电话也挂断了，但贺俊安算是唯一一个说话好听的。
两人愣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来，薛琳慌忙去接，但却是单位领导拨来的：“薛琳，你请假好几天了，咱们部门积累很多事情都做不完了，你什么时候过来上班？”
以前，这位领导对薛琳最照顾。
“我过两天再过去。”
薛琳摸摸刚结痂的脸颊。
领导啪的一声挂断电话，薛琳握着听筒咬紧牙关，最终什么都没说。
“琳琳，咱们不能在家里呆着，多问几个人看看到底怎么解决。”
“好。”
但两人跑了两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追到胡清单位问她的行踪也只说在接受调查，家里人来见一面都不能，薛琳至多给胡清送了两件衣服。
第三天，单位领导又来电话，薛琳有些不耐烦：“王姨，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小薛，我怎么了？我不是要催你上班，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你丈夫到单位来找你，说你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琳一怔：“什么？”
“你丈夫要和你离婚，小薛，我是好心，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你可不能乱来啊，这乱搞男女关系一不小心就要出事的。”
薛琳眼前发晕，都不知道怎么挂断电话的，她去找韦逸，可韦逸根本不在家，韦母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两人又打一架。
韦逸还到出版社走了一趟，谭恺没有供职单位，但他老爹是出版社的总编，子不教父之过，这件事必须掰扯清楚，他要追究损失！
但韦逸没有找到谭总编，倒教在出版社附近溜达的娱乐小报记者逮到了新闻，采访之后，总编儿子强抢人丨妻的花边新闻新鲜出炉。
韦逸也不在乎有多少人知道他戴了绿帽子，错不在他，离婚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能在谭恺身上出一口恶气才是最重要的，何况他听说谭恺沾上人命官司，谭家还不一定能洗脱，谁怕谁呢？
小报纸很快将新闻印了出来，里面大大咧咧提到了这对勾搭成奸的男女的身份，而比这条花边新闻占更多版面的是某位老板遭遇谋杀的小道消息，豆腐块里介绍了很多捕风捉影的消息，并且暗示主谋是老板的继母和妹妹，以及想要占据他财产的仇敌。
两篇报道吸引了不少眼球，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
田宁特意买了报纸看内容，两篇稿子都是小心斟酌了措辞，带有浓浓的引导性，又句句都是实话他，这份报纸卖的格外火爆，这几天都有人专门到保亭找这一天的报纸。
丁慧珊知道一些事情，更清楚胡清即将倒台的事情，直言道：“需要我帮忙就说句话，我爸还有我叔都能帮点小忙。”
“现在的局面我们还能应付，需要帮忙的话我不会跟你假客气的。”
“那就好，哎，真看不出这样的男人就是一匹豺狼，当年在学校是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啊，也不知道现在梦碎了没有。”
“当年迷恋他的姑娘们早就当妈了，这校草估计也就是回忆里的内容了。”
“也是，说不定早忘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才挂断电话。
翌日田宁心情很好的去学校上班，正碰上有人来学校调查，前几天她曾向上级单位以及薛琳的工作单位实名举报，薛琳冒充教育局干部在饭局上骗吃骗喝，同行的杨主任是包庇人。
举报信引起重视，这不，很快就派人来调查了。
同行的老师都知道有薛琳这人，可不知道这人不是真正的干部，每个都说了证词。
等人走了，徐校长皱眉：“田老师，你为什么要举报这件事？你们不是同学吗？”
田宁不答反问：“我现在知道薛琳是假干部，为什么不举报？同学也不能徇私枉法吧？”
徐校长无言以对，他正要斥责一两句，冷眼旁观的冷若君开口：“校长，我觉得田老师做的不错，追究身份真假是有必要的，既然知道是假的，就应该揭穿骗局。”
徐校长一噎，无话可说。
“行吧。”
徐校长背着手走了。
田宁真心诚意的说：“谢谢冷老师。”
冷若君轻笑：“我那天没有参加饭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唔，告诉冷老师也没什么，我和这位同学有点过节，所以才会较真。”
“这样啊，应该的。”
田宁有点不理解，如果不了解内情知道了她的行为肯定是以为蓄意报复，怎么冷若君仿佛很相信的样子呢？还是说并不关心内情，只是帮她说好话而已？
田宁也没多纠结，照常上课，下课完成教学任务就走人，基本不留在学校加班，这段她想多陪陪女儿。
贺东升下班也回来的很早，从外面带回来两个香香软软的烤红薯，一个给田宁，一个剥开用勺子压点红薯泥喂给贺铮。
“谭恺已经招供全部的行为，其中还交代了他和薛琳的合作，现在薛琳也被请到公安局接受调查了。”
田宁挑眉：“等着他们的事情多着呢。”
贺东升嗯了一声，眉宇难得透出一抹轻松：“还有件事，谭恺在公安局审讯的时候毒瘾犯了，公安在他家里搜出来一点毒丨品，据他交代大学毕业后就通过一些人有了吸食爱好，但没有成瘾，骨折受伤后为了缓解痛苦，复吸了。”
“不断刷新底线？”
“差不多，现在他爹妈正在四处奔走，请了律师，还在联系有关系的人家打算帮谭恺一把，我派过去的人没敢跟紧，就知道她去找了那次见过的贺局。”
田宁蹙眉：“贺俊安？他们交情很好？”
贺东升摇头：“暂时不清楚，我怕找打听问会暴露，正在小心接近。”
两人说的专注，贺铮吃了一口红薯泥就没了，张着嘴巴舔舔勺子还是没得，大喊一声：“爸！”
“哎哟，对不起，忘了咱们妞妞还饿着。”
贺东升又给闺女喂了一点，怕噎着她，田宁给倒了点水，贺铮抱着喝水的奶瓶吨吨吨喝光了，学着贺东升某次喝过热茶的咂嘴感叹，又打个饱嗝。
两人看到笑的肚子疼。
“希希，咱们要淑女好么？”
“希希真聪明，看什么都能学会，下回爸爸指定教你好的，不教你这么搞笑的。”
贺铮一抹嘴巴，抱着洋娃娃嘀咕外人听不懂的语言，玩的认真。
田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范先莲呢？”
查到范秋月的手术费时，凑巧看到范先莲和谭恺的母亲祝莉有联系，范先莲似乎从祝莉手里借到了钱给范老爷子做肝硬化治疗，现在范秋月和贺雪盈纷纷出事，还没见贺明辉和范先莲出动，不知道会藏着什么招数。
贺东升蹙眉，不解的说：“范先莲又去找过祝莉，她知道祝莉家里的地址，但是扑了个空，祝莉两口子没在家，他们俩是不知道这件事是谭恺和贺雪盈合谋的吗？”
“说不定真的不知道，范先莲找上祝莉的时候，谭恺和贺雪盈还没开始谋划，就是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田宁摸摸下巴，也没太放在心上：“可能两人都当过医生吧，以前认识欠了人情之类的，我倒是挺期待他们在公安局见面的样子。”
一定会很惊喜。

第117章
冷若君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里，田宁那里发生了什么是她一无所知，又不好过问，而她最近查到贺东升的身世，继母把私生女和婚生子一起冒充龙凤胎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她曾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内容用的化名，她当时看的时候只略微感慨两句，竟然不知道……
冷若君想了很多，也没想出个妥善的法子，她无法跟田宁开口说明这件事，更不好贸贸然去找贺东升，况且家里也不知道这件事。
“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贺莱问的小心翼翼，他最近在课堂上可乖了，奶奶不会是想着怎么收拾他的吧？
冷若君叹气：“小孩子家别问这么多，你最近上课有没有乖乖听课？”
“有的。”
“那就行，不要惹你们老师，不然我不会留情的。”
贺望吐槽：“奶奶，我们老师已经很严格了，你就不要给我们施加压力了，要不然我我们就要崩溃了，你就失去这可爱的孙孙了！”
贺念臻打了个寒颤，作势打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说：“少说好听话了，快点去写作业！”
双胞胎是不敢跟小叔叔顶撞的，乖乖去了。
冷若君看看小儿子，狐疑的问：“你怎么不去写作业？”
贺念臻有点扭捏的问：“妈，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是不是我爸又惹你生气了？”
“……不是。”
冷若君叹了一声，无措的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不过我没事，你专心上课吧，我是大人了，知道怎么处理事情。”
“行，妈，你有事跟我说。”
“好。”
贺念臻转身跑掉，背影都轻快了几分，冷若君怔怔看着，眼泪不自觉往下掉。
叮铃铃……
贺家电话铃响了。
“喂，俊安。”
“嫂子，你先前嘱咐我关照的人是怎么回事啊？”
冷若君一愣：“怎么了？”
贺俊安在电话里叹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是这样，这小两口最近有点麻烦，有人雇凶杀人打算谋杀姓贺年轻人，结果雇来的杀手临时悔过，跟年轻人说了实情，杀手去自首，年轻人也报案了。”
“什么？！”
冷若君心里一紧：“这是什么时候事？”
“嫂子你怎么那么大反应？前几天报纸上不是讲过这个案子，就是没用真名，现在公安局已经把这个案子审出来了，到时候提交到检察院法院就该判刑了，现在雇主找到我，想打通关系，所以我来问问你。”
冷若君想起来似乎听办公室老师讨论这篇报道，只是她当时没注意，田宁也没表示这件事和自家有关。
“雇主是谁？”
贺俊安咳嗽一声，不答反问：“嫂子，我前段见过那个年轻人，他长得和我大哥有点像，是不是？”
兄嫂多年的争执，贺俊安有所耳闻，他听大哥说大嫂还在怀疑已经夭折的小溱不是亲生儿子。
冷若君沉默瞬间：“你见到了？”
“对，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白手起家有现在的成就可以称得上一句了不起，可也确实惹人眼红。
“俊安，你还没告诉我雇主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是谭家的人找来了，谭辞和祝莉的儿子谭恺雇凶杀人，他们想找个门路，希望不判刑或者判刑的时候减轻一些。”
冷若君掐紧听筒：“做这种事不觉得伤天害理吗？”
贺俊安没好回答。
“他们还找了谁？”
“不太清楚，但是这件事影响很恶劣，现在正在严肃打击，谭恺算是撞到枪口上了，而且谭恺似乎还沾着别的事。”
冷若君冷哼一声：“那就让他去死！”
“嫂子，你别……”
贺俊安正斟酌该怎么劝说，却听电话里冷若君冷冰冰的质问另一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桓安皱眉：“你这是什么语气？不欢迎我回来吗？”
冷若君还记得电话没挂，对贺俊安招呼一声：“俊安，我待会儿再和你说话。”
“诶，先别挂电话，我找俊安也有事——”
话未说完，冷若君就摔了电话，贺桓安眉头皱的更紧，耐着性子问：“若君，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我刚回来怎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有话直接说。”
冷若君嗤笑：“这会儿嫌我对你态度不好了？怎么，后悔娶我了？那咱们现在离婚啊！”
贺桓安顿时头疼，捏捏眉心说：“若君，我在外面忙了好几个月，咱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别这样行不行？我找俊安说话都不行了？”
“你要找俊安问什么事？是不是谭家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确实知道他们夫妻有事找我帮忙，但是……”贺桓安记得过两天是冷若君的生日，是特意回来陪她的。
冷若君上前一步打断他的话，恶狠狠的嘲讽：“祝莉爹娘死的时候你是不是后悔没去守孝？你这么远回来就是为了祝莉的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儿子！”
“若君！你说话不要太难听，我只是要搞清楚一些事，不仅仅是为了那些事。”
贺桓安简直焦头烂额，他和妻子不是没有好时候，可偏偏因为二儿子的问题闹出来很多争吵，祝莉是他第一任未婚妻祝槿的亲妹妹，姐妹俩相差三四岁，两家定下婚事不到一年，祝槿便因为急病突然离世，婚事只能作罢。
后来，贺桓安遇见冷若君，两人相爱结婚，但因为贺家和祝家还有来往，冷若君对他的过往以及祝莉非常在意，后来生了二儿子，他觉得冷若君情绪有问题，还总怀疑他和祝莉不清不白，两家渐渐减少来往，但夫妻矛盾没有减少，他调到别地工作冷若君也不愿意跟过去，后来二儿子夭折，又闹了一阵，偶然怀上小儿子才算渐渐缓和。
可现在又旧事重提……
“若君，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冷若君眼睛里都是雾气和失望，哑声道：“贺桓安，如果你要帮祝莉，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说完转身上楼，贺桓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皱眉叹气，司机站在外面好长时间才敢进来，将带回的特产送进来，匆匆走了。
贺桓安在客厅沉默许久才坐下来拿起电话联系贺俊安。
……
薛琳和谭恺的绯闻沸沸扬扬闹了一通，薛琳单位给出的回应是批评教育，同时给薛琳调了职位，但听说薛琳没有到岗，忙着为胡清奔走。
可是胡清的罪名并不是虚构，何况比她厉害的都被抓了，所以薛琳努力无望，还得面对韦逸离婚的催促，以及公安局调查谭恺耍流氓的事。
田宁和贺东升这边还没等到公安局的处理通知，先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贺明辉，贺明辉辗转找到贺东升的公司地址。
“东升，这事是她们俩不对，你别追究责任了行不行？你要是愿意放过他们，以后我不会找你养老，也不会缠着你们一家子给钱，行不行？”
贺东升面无表情：“这是什么交换条件？我宁愿等你老了每月给你一点生活费，这才多少钱，但是有机会让范秋月坐牢，那可太划算了。”
之前的事情只是民事纠纷，没有足够的证据告到范秋月和范先莲坐牢，现在放弃，凭什么？
“再说，我要是真的如你们所愿死了，你们会放弃争我的财产吗？估计会蜂拥而上吧，恨不得宁宁她们母女俩都不存在，一个孙女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毕竟你是亲儿子都可以放弃的人。”
贺明辉脸红不已：“怎么会呢？我是你亲爹，怎么会盼着你死。”
只是如果贺东升意外死了，人家说财产有父母的一半，他只要该要的。
“呵，怎么不会？爸，我现在这么喊你不代表我认你是我亲爹，就是这么大年纪喊你名字不合适罢了，您老最好安安分分的，甭管谁给你出这主意的，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贺东升冷眼看着他发呆，又补充一句：“还有，你们别再肖想我的财产，我已经找律师立过遗嘱，如果我死了，我的钱都是我媳妇和我闺女的，以后你就省点力气，别做这方面的白日梦了。”
“我不是……”
“我公司不欢迎你来，以后也别来了。”
贺东升直接让人给贺明辉请了出去。
田宁带着贺铮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贺明辉一脸愤愤的离开，她等了一会儿看人走远才抱着闺女下车，贺铮很少到公司来，很好奇的左右看，瞧见贺东升迎出来，张开手喊爸爸。
方才还冷脸的贺东升瞬间笑逐颜开，亲昵伸手接过来闺女：“她吃饱了没？”
“喝过奶了，要是饿了就喂她吃点松饼，水杯之类的都在包里。”
“好嘞。”
田宁戳戳闺女脸蛋：“希希，妈妈先走了，待会儿回来。”
贺铮抬头看她，一脸懂事的说：“妈妈，班！糖！”
妈妈上班挣钱给她买糖吃。
“乖宝宝，跟妈妈再见。”
贺铮摇摇小手：“再见。”
贺东升叮嘱：“路上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办公室。”
田宁点点头走，门口就有车，贺东升抱着闺女送她到门外，田宁走远回头一看，他们还站在那儿，不由笑了。
小家伙不会在她出门的时候大哭大闹，但还是会舍不得的。
出租车很快到达约好的饭店，田宁下车刚好碰见田卫星出来，他正好送货到省城，大半年的磨炼已经让他越来越成熟，见面笑笑。
“姐，人已经来了。”
“好，走吧。”
两人并肩进去，田卫星问了一些小外甥女的近况，又说车里留着一些南方水果给小家伙吃，快到的时候，默契地停止对话。
在包间上等待的人原本就坐立不安，女人穿着打扮都有点土气，头上系个枣红色三角围巾保暖，但省城看一圈都是年纪大的人才这副打扮，瞧见田宁衣着时髦更加不安，在人进来之后，忐忑起身：“这，卫星，这是你姐啊，看着比你还年轻呢。”
“李嫂子，你先坐。”
“诶诶，好，大妹子，你也坐。”
田宁笑笑：“卫星，你先点菜，好好招待一下李嫂子。”
“行。”
田卫星出了包厢去找服务员。
“李嫂子，你们家的情况我已经听卫星说过了，既然你愿意过来，那想必是有心理准备的。”
被称作李嫂子的女人抿抿嘴，不安点头。
田宁满意颔首，随性又自然的笑笑，似是浑不在意：“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跟我爱人肯定要告范秋月，谁劝都没用，你婆婆范先莲不管有没有后台，最多也就能保住范秋月不坐牢，还得给我们家赔偿，给你带来不了好处，说不定还有累赘。
“我现在就是想知道她有什么后手，想让你给我问出来，我好有个准备，你办到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不过，李嫂子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咱们就当没这回事，打官司的时候各凭本事，到时候追究赔偿，你婆婆会不会找你们要钱，就说不好了。”
李翠菊低头抠手指，犹豫的不敢答。
说来也巧，李翠菊和男人范秋贵都下岗待业，范秋贵原先是厂里司机，现在自己找工作，买不起车可以给人开车当司机，田卫星的货车押车司机需要开刀做手术，经人介绍找到了范秋贵，都是一个县的知根知底，双方用着也放心，可是田卫星问了范秋贵背景，说什么也不愿意用跟姐姐家有仇的范家人。
但是田卫星开的工资很高，一个月六百块！范秋贵在厂里一个月才四十多块钱，何况现在没了老爹的助力，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资去，范秋贵很想干这份工作！
范秋贵拉不下脸相求，但李翠菊想让田卫星不计前嫌，田卫星不答应，后来又改口，让李翠菊帮个忙。
“我帮了忙，你们就让国强给卫星开车？”
田宁撩起耳边碎发挽到耳后，眉眼带笑：“卫星的货车等不得，想给他做司机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你们做点小生意或者去南方城市找机会，至少不会被婆婆和小姑子连累的孩子上不起学，毕竟你们是无辜的嘛。”
帮忙，有钱拿、肯定还有余钱用在自家身上，不帮忙，没钱不说还得出钱给公公治病，一家子都被拖累，李翠菊可不想为了恶毒的小姑子赔掉夫妻俩加三个女儿的未来。
“我有这样的婆婆和小姑子真是倒了血霉了！”
李翠菊骂完，不大好意思的问：“能给多少？”
田宁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比划了个三字。
李翠菊飞快的算一遍，那也是两口子加一块三四年的工资了，值！
“行。”
双方吃了顿饭，愉快分开。
田卫星还有顾虑：“姐，她能打听出来吗？”
“应该可以，就算她打听不出来还有范秋贵。”
枕头风最好用。
范先莲找祝莉都是单线联系，谁也不知道两人说话的内容是什么，田宁原本没想一定要打听出来，好巧不巧，田卫星电话里提及范秋贵，她又打听一番范先莲和李翠菊的婆媳关系，才想出这样打入敌人内部的法子。
两天后，李翠菊和范秋贵通过田卫星联系田宁和贺东升，说有了结果。
“姐，这两口子太无耻了，说可以告诉咱们，但是要加钱。”
田宁皱眉：“别不是有诈吧？”
田卫星摇头：“好像不是，我看他们说的挺像一回事，还说是关于东升哥的事。”
“关于我什么事？”
“他们不肯说。”
“加多少？翻倍？”
田卫星点头：“对，要六千，我觉得还是算了，这家人都不是东西。”
贺东升皱眉不语，田宁一眼看懂，他是想知道消息的，索性道：“卫星，你跟他们说五千，爱说不说。”
很快，两人给了答复，可以。
双方约在晚上在上次的见面。

第118章
餐桌点了一桌的菜，范秋贵和李翠菊对视一眼，又看看对面不急不躁的年轻小夫妻，都有三分忐忑。
范秋贵以前还是贺东升的表哥，虽然联系不多，因为贺东升从来不去范家走亲戚，范秋贵和贺雪盈更熟悉一些。
“东升，你、你这比以前厉害多了。”
一看就知道是大老板，衣着打扮和外人一点不同。
李翠菊看看田宁，和上次见面比又换了一身衣服，端看面料就知道很贵。
贺东升淡淡的：“混口饭吃还遭人嫉恨，不用这么夸我。”
范秋贵搓搓手，唉了一声，要背叛亲妈干这些事，他心底不安的很，可是没法子，要是让范先莲一条道走到黑，那连累的人就多了，他不能让自家孩子跟着受罪。
“东、东升，咱说吧。”
李翠菊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范秋贵衣袖，这还没说钱呢。
田宁从提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钱：“李嫂子，我们说话算话，你不用担心，尽管说就是了。”
李翠菊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我这，就是怕。”
当知道婆婆做了什么事时，李翠菊吓一跳的同时想到的就是得多要点钱，他们要是临时反悔不告诉贺东升，如果有一天暴露出来，这两口子肯定更记恨他们，不如拿了钱卖个好，可是这事肯定得罪婆婆，可也不是没法子！
“李嫂子，你怕什么？”
范先莲已经七十多的人了，尽管从前对儿媳妇，到了如今地步还能摆谱？
李翠菊咬咬牙：“大妹子，东升，我们俩实话实说，但是这事儿跟我们俩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拿了钱肯定老老实实的。”
田宁皱眉，看看贺东升，他虽然不动声色，但两人相知多年，他现在有些紧张，就连田宁自己心里头也冒出来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李嫂子，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没你们的事，我们绝对不会追究。”
李翠菊悄悄推了范秋贵一把。
范秋贵缩着脑袋不敢说，自己亲娘干出来这样的缺德事，他都难以启齿。
李翠菊一跺脚：“嗐！大妹子，我就直接说了，你们听了别着急，秋贵他问了俺婆婆，她找那个城里人帮忙救秋月和盈盈是因为以前俩人干过缺德事，她抓着那个城里人的把柄了！”
田宁抓住贺东升放在桌下的手，轻声问：“城里人是祝莉，对吗？”
“是她！开始俺婆婆根本不跟我说，我让秋贵问她才愿意说。”
范老爷子现在正在治肝硬化，范先莲手里还有一点余钱，可还在为范秋月奔走，儿媳妇对此无法置喙，但是范秋贵表示不信任，要让范先莲放弃。
范先莲信誓旦旦的说：“不行，人家在省城几十年了，有权有势，肯定能救秋月，再说这又不是啥大罪，他们一句话的事！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弄个工作，都怪那个小兔崽子心狠，要不然咱家能变成这样，你们下岗肯定也是他干的好事！”
“妈，你凭啥认为人家会帮咱？”
儿子眼看要不耐烦，范先莲犹豫半晌，还是说了。
“我不是在医院接生么，贺东升他妈生的当天还有三个人在医院里生产，贺东升他妈生的那个跟贺东升在同一间产房前后差几分钟生下来，那个城里人，对了，她叫祝莉，她也在县城医院当护士，小孩儿生下来大人还没收拾好，我看见她趁没人注意把两家孩子换了，当时我没吭声，后面贺东升他妈出血都没人注意，孩子也分开抱了。
“后来，我把盈盈放过来了，也没人管，嘿嘿，贺东升他妈生的那个是个病秧子，听说那一家人出院又带着孩子去其他医院治病了，我跟祝莉说我看见她换孩子的事了，祝莉给我五十块钱叫我别说出去，她爱人在县政府上班，文章写得好，那一年冬天就调到省城来上班了，临走之前还给我一堆东西叫我别说出去，她也不说我的事。
“要不是给你爸治病到省城来，我也见不着祝莉，我在医院一眼就认出来她了，哼，她过得可真好……”
范秋贵问出来之后学给媳妇听，李翠菊再原模原样的说给田宁和贺东升。
田宁听的发蒙，再看贺东升，他定定坐在那儿，看起很平静，但眸子里积聚着巨大的风暴，紧紧攥住田宁的手，不自觉狠狠用力，表情里都是隐忍，田宁将另一只手覆过去，希望能安慰他一二。
“李嫂子，这件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婆婆怎么肯定拿这件事来威胁人家祝莉，祝莉就一定会帮她办妥呢？”
李翠菊小心观察两人的表情，小声说：“她说要是祝莉不同意，她就跟东升说出来实情，让东升告她，东升之前不是查出来盈盈跟秋月是亲生的，那查他跟他爸也容易。”
田宁气极反笑：“这么说，无论怎样，范先莲都立于不败之地了是吗？”
“大妹子，我、我都是实话说，我也觉得俺婆婆做得不对，可是……”
李翠菊也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范先莲是真的做的不地道。
田宁定定神，呼出一口浊气，努力平静又艰难的问：“范先莲知道被调换孩子的另一家人是谁吗？”
范秋贵和李翠菊一起摇头。
“不知道，我问了，俺妈说那一家人出院就走了，她也不知道那一家是谁。”
“真的？”
范秋贵指天发誓：“真的，俺妈就是这么说的，我要是有一句瞎话出门让车撞死。”
贺东升仿佛恢复了冷静，一点都没有被调换的悲伤，冷声道：“我们得验证你说这话的真实性，无论真假，我们都会继续起诉范先莲。”
范秋贵缩缩脖子：“东升兄弟，这都是俺妈干的，我实话实说。”
“我暂时相信你，但是没有验证出来结果之前，这钱不能全部给你，我先给你五百，剩下的等做过亲子鉴定，我会联系你。”
“啊？”
两人都不太愿意。
田宁抽出来五张纸钞：“我们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既然是不确定的事情当然得验证真假，你要是怕我们言而无信，可以一直守在省城。”
李翠菊抢在丈夫面前点头：“行，俺俩相信东升兄弟和大妹子不会骗俺。”
田宁将五百块推过去：“那嫂子先收着这些吧。”
“中中中，大妹子，要不俺先走了？”
“好。”
两口子不敢多呆，贺东升周身的气场简直吓死人，李翠菊甚至怕他因为太生气，直接连他们一起报复，还是拿了钱尽快走人。
包间门关上，田宁看向贺东升，他接触到她的目光仿佛忽然泄气，靠在椅背上攥着她的手不放。
“东升……”
贺东升咬牙切齿：“宁宁，我现在真的恨死了他们，恨不得他们去死！”
欺负人不是这么欺负的，他妈生产的时候本就艰难，还被这么算计！
田宁轻轻抚摸他脸颊，安抚道：“东升，你冷静一点，我们现在不能乱……”
她没有说这个消息还不知道真假，依照范秋贵两口子的口吻，是没有撒谎的，而且范先莲如果没有祝莉的把柄，不至于能和祝莉走的那么近，那么又信心。
不过，原文里没有提及贺东升和贺明辉不是亲生父子，那时，原主告诉贺东升他的身世，贺东升查清楚之后直接发作了范秋月和贺雪盈，将范秋月整的很惨，收走贺雪盈从他手里拿走的一切。
那种情形下，范先莲诡计多端，一定不会说出贺东升的真实身世来得罪他，况且，不说真相贺东升还会看在贺明辉是他亲爹的份儿上照顾一二，那么至少贺雪鹏会得到一点好处，如果说出真相贺东升彻底和贺家没有关系，范家还会被报复，弊大于利的事情范先莲不会做。
“东升，你一直是贺东升，我的爱人，希希的爸爸，听到了吗？”
贺东升渐渐回神，低头抵着田宁的额头轻轻摩挲：“宁宁，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我支持你。”
贺东升颔首，而后疲惫的阖上眼。
田宁亲亲他眉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如果是真的，姥姥姥爷估计真的会承受不住，我们现在不能告诉他们，先从长计议，好么？”
“好。”
两人在包厢里坐了很长时间，尽管要了几个菜，但都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个半饱，田宁看看时间，决定离开。
贺东升站起身长舒一口气，看起来已经平静很多，田宁还是摸摸他的手，有点担心。
贺东升抓住她的手，珍惜的说：“很久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了。”
“嗯？我之前有虐待你吗？”
“没有，可是你都去呵护希希了。”
田宁豁出去了：“好吧，今天回去只哄你一个。”
贺东升眉开眼笑，心底也轻松了一些，他已经不去在乎是谁的孩子了，与他关系亲近的人就在眼前，还有在家里的宝贝女儿。
“回家！”
打开包间门出去，两人改为并肩走却不牵手，免得被人说三道四，饭店里有数个包间，他们走出去，偏巧碰见对面的人也出来，双方打个照面有点惊讶。
三个个子猛蹿的男孩子齐齐喊：“田老师好！”
“你们好，冷老师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啊？”
冷若君站在孩子们后面，瞧见两人本就在发愣，迟疑片刻嗯了一声：“真巧，我们刚吃好。”
这边贺家来了不少人，贺俊安和贺桓安还没站起身，但贺俊安听到了打招呼的内容，起身出来：“田老师？”
“贺局？”
贺俊安笑笑：“冷老师是我嫂子，这是你爱人？”
贺东升上前一步和他握手：“您好，我是贺东升。”
“如雷贯耳，利民出租的老板，你们俩郎才女貌啊！”
“您过奖了。”
包间里的另一人还没动，冷若君心念一转，朝里面说：“老贺，你不是说需要一个口语优秀的翻译吗？这就有一个。”
“哦对！大哥，田老师口语真的特别优秀，我觉得你不用发愁了。”
贺桓安坐在里面原本不打算出去的，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连续几天没理他的冷若君给了台阶，和事佬弟弟也打圆场，他当然得接着。
“你们请人进来坐坐？”
冷若君皱眉：“咱们桌上都是剩菜——”
话还未说完，贺桓安已经出来，视线向前看去，一眼扫过是个高大男子和一位娇小女人，他自然而然的问：“哪位是翻——”
说话间，潜意识告诉他再看看田宁身后的年轻男子，眼熟到让他停止继续往下说。
“你——”
田宁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转而问：“冷老师，这是？”
她估摸着觉得这人应该是和贺俊安差不多。
冷若君觑见贺桓安惊讶的神情，心里五味陈杂，极力保持冷静：“这是我爱人，贺桓安，你们喊他贺叔就行。”
“贺叔，您好。”
贺桓安回过神，点点头。
贺东升只觉得这人有些怪异，也和田宁一样喊了称呼。
“那个，翻译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具体翻译、诶不对，咱们具体商量？”
贺桓安第一次这么不知所措，差点把话都说错。
“好，冷老师知道我家里的电话号码，您随时联系就成。”
“好好好。”
贺桓安又看看贺东升，这么明显的行为，贺东升当然不会视而不见，但没有挑破尴尬。
双方略略寒暄后，陆续往外走，田宁和贺东升先去前台付账，很快，贺家一家人也出来，大家在大堂又碰见，彼此笑笑。
贺桓安忍不住问：“若君，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怎么跟我年轻时候这么像？”
冷若君心里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可又忍住没说，他们是知道了，可是人家还丝毫不知情，说了，该怎么挑破？
“你关心这些事情做什么？”
“若君……”
贺俊安瞧见这情形就头疼，小声说：“大哥，这还是在饭店呢，咱们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贺桓安一想也是。
正要离开的时候，祝莉和谭辞两口子从外面进来，祝莉一眼看到一直没见到面的贺桓安，惊喜的一路小跑：“大哥，大哥！”
谭辞落在后面，顿时脸色铁青。
田宁和贺东升已经走到酒店门口，和匆匆跑过的祝莉擦肩而过，瞧见是她，贺东升拳头先给捏紧了。
田宁按住他的手：“东升……”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在没有证据之前，贺东升不会轻举妄动。
落后的谭辞看见了贺东升，微微一怔，觉得眼熟，很快想起来这是事主，犹豫片刻上前问：“贺先生，我是谭恺的父亲，我们可以谈谈吗？”

第119章
谭辞和祝莉因为儿子的事跑遍了所有的交际圈，愿意出手相救的人不多，小部分实力不明的处于观望态度，是看谭家愿意拿出什么样的代价，给多少好处，再决定是否帮忙牵线搭桥。
何况，贺东升并非全无依仗，他是省城有名的企业家，又似乎和许多企业老总投资来往密切，谁也不清楚他背后到底有什么实力，加上本身就是占据上风的受害者，谭恺能够从容脱身的可能性太小。
事发之后，谭辞不是没想过找贺东升和解，可托人递话，人家根本不愿意见他们。
谭辞恳切道：“贺先生，我知道我儿子做的不对，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请贤伉俪高抬贵手，写一份谅解书，我愿意给贺先生加大赔偿，贺先生尽管提条件。”
贺东升眸中神色不明，冷冷问：“谭先生这么说是见过谭恺了？嫌疑犯现在应该不能和亲人见面吧？”
“这，贺先生什么意思？”
“听说谭先生文采过人，连这话都听不懂么？你还没见过你儿子，便已经知道他悔过了，既然你这么了解你儿子，那么为什么不在他准备杀人的时候阻止他呢？”
谭辞脸色一白：“贺先生，我是一片爱子之心，还请您谅解。”
贺东升淡淡的：“我谅解不了，我已经做了父亲，我女儿现在一岁五个月，如果我死了，我女儿又该如何？谭先生的爱子之心未免太过自私。”
“我……”
谭辞无话可说。
“谭先生与其找我求情，不如先去问问你儿子，到底做过什么吧，我们夫妻俩和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痛下杀手。”
“……好，打扰您了。”
谭辞奔波许久，也只知道儿子涉嫌故意杀人，警方尚未公布案子审理结果，托人打听后知道是谭恺联合贺东升的继母和妹妹□□，儿子要杀贺东升的他倒是从祝莉口中听到过一二，只说这贺东升和谭恺从前有仇，贺东升为人不地道，具体因为什么事却是一概不知。
再者，人家态度冷硬，谭辞也无可奈何。
另一边的祝莉殷勤地和贺桓安招呼，亲亲热热的喊冷若君嫂子。
“大哥，嫂子，原来你们在这里，我和谭辞今天去过你们家，保姆说你们不在家，正好在这儿碰见了。”
冷若君都没分给祝莉半分眼神，贺桓安顾忌妻子说过的话，也很冷淡。
祝莉笑容僵住：“大哥，我们有件事想找你帮忙，以前妈妈和姐姐都说过，你会照应我的对吗？”
君子一诺千金。
贺桓安蹙眉：“祝莉，你家里有困难，我们可以帮忙，如果事情很棘手，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不是大事，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大哥……”
冷若君又毫不掩饰的皱眉。
祝莉掩住嘴角笑意：“大哥，真的是一件小事，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在也不来麻烦你和嫂子了。”
“什么事？”
“就是一个误会，是谭恺跟人有误会，就是年轻人之间的一点小事。”
贺桓安犹豫了一下：“你先跟我说说下事情原委。”
“大哥，咱们现在站的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回到包间去？”
“也行。”
“那大哥嫂子，你们聊，我先把孩子送回家去。”
贺桓安点点头，目送贺俊安带着仨孩子离开，身旁的冷若君一动不动，他微微惊讶，更多的是心安。
方才与人说话的谭辞也走过来，非常疏离的打招呼：“贺书记，冷老师。”
“走吧。”
四人重新回到包间。
冷若君似是无意的问：“谭总编认识刚才那对小夫妻？我看你和人家说了好些话。”
“是的，冷老师也认识？”
“我认识女方，我们学校非常优秀的英语老师，很不错的翻译人才，你们出版社应该需要。”
谭辞点点头，心下一喜，看看祝莉，两人都有了主意。
“冷老师，我和祝莉要麻烦你们的事就和那对小夫妻有关，冷老师既然认识田老师，能不能麻烦你或者贺书记给我们做个中间人，我们想和他们谈点事情。”
“唔，你先让祝莉跟贺桓安说说看吧。”
冷若君的措辞让两人怔住。
贺桓安握着茶杯神色淡然，似乎不觉得被妻子连名带姓的称呼是否丢脸。
“先说说什么事吧。”
“好的，贺书记，是这这样，谭恺和贺东升曾经发生过矛盾，两人一直不对付……”
半小时后
双方分开，贺桓安和冷若君坐车离开，谭辞和祝莉送走他们也去开车。
谭辞不确定的问：“他们能答应吗？”
祝莉信誓旦旦的说：“为什么不能？谭恺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贺东升他们太不依不饶。”
“唉，等他们的通知吧。”
祝莉不自觉皱眉：“你这文人性子……”
“我是怕做亏心事。”
“我懒得跟你吵，回家吧。”
谭辞到家便翻出来存折，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谭恺不止犯了一桩事，还有和薛琳之间的风流债。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祝莉听的不耐烦：“他变成什么样也是咱们的儿子，谭辞，你不会到现在不愿意管小恺了吧？”
“祝莉，你不要火上浇油，儿子都是被你惯坏的。”
“那是我儿子，我愿意惯成什么样就惯成什么样。”
谭辞不愿意和她吵，拿着烟盒去了阳台。
这时，家里电话响起来，祝莉瞪他背影一眼，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找谁？”
“祝莉，是我。”
听筒里的声音很苍老。
祝莉下意识想挂断电话，强忍着不悦说：“你又找我干什么？钱不够用了？上次不是才给了你一千？”
如果不是当初要给这死老太婆一千，都把钱给儿子，兴许雇来那人就能因为钱多下手干掉贺东升。
“我不是要钱，我跟你说的事你办了没，我外孙女的事——”
祝莉很不耐烦：“已经在打听了，你都不知道是哪个派出所带走的，我怎么给你打听。”
“就在工人路那一片儿啊！”
“工人路大着呢，我不得一个个问，有结果我会告诉你，你别着急。”
范先莲听了陷入沉默中，冷风一吹，重重咳嗽两声：“那行，你别忘了，我最后麻烦你这一件事。”
祝莉敷衍的答应，随后挂断电话。
这死老太婆！
……
冬天晚上的冷风吹个不停，呼呼的吓人，贺铮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哒哒哒朝饭桌走，一边走一边学着风吹的声音：“呜~~~呜~~~”
由于业务不是很熟练，扫射出来一大片口水。
“行了，希希，别喷了，咱们吃饭啦。”
闺女有专属的宝宝餐椅，贺东升前段才按照田宁吩咐琢磨出来的，父爱纯手工打造，一根小木刺都没有。
贺铮一听信号就张开双手让爸爸将她抱上去，田宁给她戴上围嘴，拿上小勺小碗，盛点软烂的菜和米饭，便随她造作。
“希希，大姨今天做的排骨香不香？”
“香！”
“香就多吃点。”
“嗯，要！”
贺铮看着盘子里的排骨很贪心，她碗里的菜太少，要妈妈多给点。
贺东升先禁不住闺女祈求，拆了一小块排骨肉给她，贺铮好满足的冲他笑，而后握着勺子专心吃饭。
田宁失笑：“不许再给肉了，待会儿给她一块胡萝卜。”
“好嘞。”
饭桌上很和谐，经历过今天中午的信息冲击，贺东升已经平静许多，给闺女夹了菜给田宁夹。
田宁也给他夹了一块，他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也许，范先莲说的是假的呢。
饭吃到一半，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温馨平静，贺东升起身去接电话，里面是一道女声。
“东升，我找宁宁，我是三中的冷若君。”
“冷老师？您稍等。”
田宁放下筷子过去：“冷老师？”
“田老师，是这样，明天上午你和你爱人有没有时间，我和我爱人找你们有点事，是这样，谭恺的父母找我们做中间人，想给你们说和说和，咱们见一面吧？”
田宁微怔，抬头看看贺东升，他轻轻点头。
“冷老师，我冒昧问下，你和谭恺的父母……”
“我们算是故交，今天中午在酒店碰见的，她说你们两家有误会，我爱人就答应了，让我来跟你说，田老师，就算给我一个面子，怎么样？”
听筒里，冷若君的声音很温柔。
田宁迟疑了。
贺东升忽然开口：“宁宁，答应冷老师吧。”
“……好，冷老师，明天什么时间地点，我们过去。”
冷若君说了地点，仍是在那间饭店。
电话挂断，田宁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思：“这叫什么事？”
她原先不知道冷若君的背景，只打算和贺局结个善缘而已，现在听着这一家子和谭恺家里关系匪浅，如果他们以势压人，那……
贺东升点点她眉心，相较之下更显轻松：“别愁，我觉得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
“如果可以帮忙，贺局估计早就出手了，辗转找到冷老师的爱人说和，可能他们不好拒绝，让我们来拒绝，再者，就算是谅解，也是他们付不起的代价。”
听他这么说，田宁稍稍没那么着急。
晚上哄睡贺铮放到大床挨着的小床上，田宁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
“睡不着？”
“有点，暖气太热了。”
贺东升伸手将她揽过去：“幸好咱俩中间没躺着希希，太碍事了。”
“嗯？”
“宁宁，你还没有安慰我呢。”
田宁哼了一声：“你不是已经很自觉了吗？”
贺东升翻身覆过来：“这不算。”
他似是还未平复。
“宁宁，你要永远陪着我。”
田宁努力地回答不那么断断续续：“我答应你。”
力竭之后，总算睡着了。
……
上午十点，三方到齐落座。
祝莉狐疑的看看贺东升，莫名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又仔细打量田宁，年轻貌美，一身衣着时髦昂贵，半点不像一个人民教师应该有的样子，怪不得勾得她儿子犯错。
“祝女士看我做什么？”
“看田老师长得漂亮。”
田宁勾唇：“看祝女士如今的气度，想必有年轻时候的十分之一吧。”
祝莉要笑，下一秒觉出不对，这是说她现在已经年老色衰了？
“你——”
冷若君含笑打圆场：“祝莉，别忘了你今天要做什么。”
谭辞也在桌下按住祝莉，免得将事情搞砸。
贺桓安又瞥一眼贺东升的容貌，清清嗓子道：“东升，小田老师，今天将你们请过来是因为谭恺，我了解了你们之间的矛盾，谭恺也是无心，他父母想要代他道歉，你们看看能不能原谅一二……”
谭辞很上道的接着说：“贺先生，犬子一时糊涂，都是我们做父母的的不对，没有管教好，但我们今天真的很有诚意，二位尽管提补偿。”
祝莉也放低身价：“对，只要你们愿意，我们可以给你妻子换一个岗位，我嫂子说她翻译不错，可以到我爱人的出版社工作，你们尽可以说条件。”
在出版社工作不比在学校管一群孩子轻松？贺东升这么能挣钱，田宁还坚持上班，肯定是因为舍不得铁饭碗，他们可以给更好的职位。
“小田老师不要误会，我们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我们真的觉得很抱歉，请你们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
夫妻俩表情无比诚恳。
贺桓安也充满希冀的看向贺东升。
“我昨天才和谭先生谈过，谭先生这么快就搞清楚我和令郎之间的恩怨了？如果你听了令郎□□的录音还说是无心之失，那我对谭家的家教充满了好奇，难道你们一家人都是以杀人为乐吗？”
谭辞一滞。
祝莉心内满不在乎，面上还得不断哀求：“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姥姥生前把他当做命根子，我们都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贺先生，你们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次不行吗？”
田宁轻笑出声，表情轻松的建议：“那让令郎陪他姥姥不是极好么？省得老人家太想他，还要跑上来一趟，怪麻烦的。”
“咳……”
冷若君抬手掩饰笑意，奈何还是笑出了声。
贺桓安后知后觉的问：“什么□□的录音？”
“谭恺和杀手的谈判，是他指使杀手如何杀我，难道贺先生不知道吗？”
“我、我确实……”
贺桓安不由想起昨日谭辞的描述。
“谭恺和贺东升曾经发生过矛盾，两人一直不对付，谭恺骨折之后更是性情大变，两人好像又有了摩擦，而贺东升和家里母亲妹妹都有矛盾，他母亲和妹妹为了家产要谋害贺东升，谭恺只是一时气愤，被贺东升的妹妹诱导才做下这种事。”
祝莉也说：“对，是他妹妹诱惑我儿子，两人要谈朋友，他妹妹说要谭恺帮忙对付贺东升才愿意在一起。”
……
贺东升挑眉：“所以谭先生和祝女士是故意不说清楚，以势压人，狐假虎威吗？”
“难道……”这两个人都在避重就轻，模糊重点的骗他？
贺桓安不安的看向妻子，明明妻子和弟弟都说事实就是他们说的这样。
冷若君看也不看他，心中冷笑。

第120章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需要我到公安局问一遍吗？”
贺桓安表情难看，祝莉从没有见他这么表露情绪的，她原以为冷若君同意大哥帮忙，是希望以后两家自此不再有关系。
“大哥，我们着急救谭恺，你就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好吗？再说，嫂子应该知道这件事，我以为你们愿意帮忙……”
冷若君冷哼一声：“到这时候你还不忘挑拨离间？”
贺桓安耳朵发热，仍神色肃穆的问：“祝莉，你儿子做了这样的事情，还想让我帮你，你是不是没把法律放在眼里？就让谭恺等着法庭宣判吧！”
祝莉顿时崩溃：“不可以！小恺不能做老，他一辈子会毁掉的！桓安，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小恺！”
就算律师提议以两人谈朋友的名义将罪责推到贺东升妹妹身上也没用，她不愿意儿子有任何污点。
冷若君不为所动。
田宁冷眼旁观，她已经控制不住往狗血方向脑补了，非亲非故的这么喊，谭恺该不会是贺桓安的儿子吧？
“祝莉，你冷静点。”
谭辞强制按住祝莉，对诸人歉意一笑：“她就是太过疼爱小恺，只是，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厚颜请求贺先生可以体谅我们的苦心，我们让小恺接受这个教训。“
贺东升挑眉：“谭先生既然要让令郎接受教训，那我给您提个醒，四年前，你儿子曾经买通两个人在电影院旁边的小胡同企图劫持我妻子，前不久我刚找到这两个人，他们愿意出庭作证，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好教令郎知道，这世上不是他聪明就可以为所欲为的。”
“什么？小恺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看来谭先生是真的不了解令郎。”
谭辞面红耳赤，为儿子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他的极限，活了五十年，第一次被年轻人嘲讽的抬不起头。
“祝莉，我们回去吧。”
再留下去就是丢人现眼了。
“我不想走！”
祝莉甩开谭辞，抬头时双眸中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冷若君，有件事，我刚好想告诉你。”
冷若君心里一顿，表面淡定自若的问：“什么事？”
“是关于小溱的。”
“唔，冷老师，我看我和我爱人先回去吧，你们慢慢聊，今天麻烦你们了。”
田宁说着就要起身，他们家的狗血事件还是不要参与，而贺东升自然和她同气连枝。
冷若君慌忙道：“不、别，你们先别走，听听看他们说的什么事。”
她看起来是要证明自家一定不会被祝莉夫妻收买，会秉公处理此事。
“冷老师，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啥，就是我们家小孩儿的事。”
田宁不记得冷老师家孩子有什么问题，再说贺念臻只是个上初三的小学生，会有什么事？
贺桓安也示意两人留下，他们只好坐回原位。
祝莉难免戒备，可看着冷若君不急不躁，心中鄙夷，这冷若君为了那二儿子闹过不知道多少回，现在又装着大度当不在乎，一会儿就得求她！
还有田宁和贺东升，就让他们亲眼看看真正的实力，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无往不利！
“若君，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咱们在三水县工作的时候，小溱就是在那时候出生的，可惜他出生就体弱多病，你不是一直觉得不对劲……我也不是故意勾起你的伤心事。”
祝莉慢条斯理的讲，看贺桓安和冷若君都变了脸色，心中快意。
田宁心中一跳，几乎立刻看向贺东升，他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
另外三人都在专注的听祝莉说话，并未注意到田宁的异常。
“前段时间我陪小恺在医院治病，偶然见到一个老熟人，是我在三水县医院工作时一起上班的医生，你生产的时候她是接生医生，姓范，她老伴和闺女都病了在省城治病，我们恰好碰面，她还跟我打听你的情况。”
冷若君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问什么？”
祝莉不好意思的笑笑：“她问你们和小溱的情况，还一个劲儿的说都是以前造孽现在有了报应，一家子过得不好，我这才知道，她是真的做了一件坏事。”
贺桓安急迫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当时若君生小溱的时候，同产房还有一个产妇，两人一起生下的孩子，后来是她照顾的两个孩子，后来两个孩子分开的时候，她给弄混了，开始她不敢说出来怕你们找她麻烦，后来就没当回事，现在年纪大了，越想越后悔，说她这辈子就做过这么一件亏心事，想找你们磕头认错。”
冷若君腾的一下站起来：“她人呢？到底是谁？”
当年孩子抱到省城治疗才觉得不对劲，可随着贺溱一天天长大，冷若君怎么能推开他说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心里存着疙瘩，从未去查证过，后来贺溱夭折，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竟然真的有人调换了她的孩子！
冷若君恨不得那人立刻出现在眼前，掐死她的心都有！
贺桓安面色铁青，拳头攥的死紧：“那人是谁？”
背景板的田宁和贺东升怔怔的，都没反应，甚至觉得荒唐无比，有些事似乎能对上符号，可是这个换孩子的人如果是范先莲，她会良心觉醒吗？
谭辞轻声安慰：“贺书记，冷老师，你们冷静一下，万一是这老太太胡说八道，祝莉，你别磨蹭了，快点说现在怎么了。”
如果帮他们找到真正的贺溱，贺家未必不会给他们回报，也许儿子就有救了。
祝莉面露忐忑：“我也问了，可是她说退休之前想起来翻翻当年的档案，没找见和贺溱符合的孩子，我问她知不知道那孩子后来的情况，她说似乎是被人拐走了……”
冷若君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
贺桓安怒吼：“她人在哪儿？”
祝莉吓一跳，小声说：“我让她今天十点过来，不知道她找到地方了没，应该就到了，大哥，嫂子，她也是无心之失，你们别太着急，我之前不敢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再伤心失望一次，不过我恍惚记得，前些年我去三水县出差见过和念臻长相差不多的孩子，说不定咱们还能找到孩子呢。”
“我的孩子……”
冷若君无意识的重复这五个字，素来清冷平静的眸子里都是痛色。
贺桓安慌忙安抚：“若君，你别着急，咱们先看看这件事是真是假，祝莉，你快让那人过来。”
祝莉眼底闪过一抹妒色，不大情愿的说：“大哥，你别着急，我这就出去找人。”
“我陪你一起过去。”
“别！你安慰一下大哥。”
谭辞虽然不解祝莉为什么有些紧张，但还是听从她的吩咐，拎起茶壶给诸人倒茶，看冷若君实在悲痛，感同身受道：“冷老师，你别太伤心，都是为了孩子……”
祝莉关门前听到他们这么说，嘴角闪过一抹满意微笑。
包间内
贺桓安理智尚存：“东升，小田老师，你们别见怪，我爱人提起这件事会比较激动。”
他一下子忘记了贺东升长相的事。
贺东升胡乱点头。
田宁和他握在一起的手都是冰凉，腾出另一只手拿出块手帕递过去：“冷老师，你先擦擦眼泪。”
冷若君抽泣稍停，霎时充满希冀的看向贺东升，如果说她的孩子被拐走了，那眼前这人会不会是自己的孩子？
“东升，你……”
话说出来，却又不忍继续下去，不确定的事情问出来，徒增伤感罢了。
谭辞却因为这话看了看贺东升，无意道：“我怎么觉得贺总在哪里见过。”
也刚意识到在座两人都姓贺。
贺东升没什么心情应付他，淡淡笑笑。
谭辞觉得无趣，起身道：“我去看看祝莉接到人没有。”
“好。”
四人目光都随着谭辞走动而动，谭辞也就推开包间门往外一看，祝莉已经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两人似乎边走边说。
祝莉瞟见谭辞出现，低声和范先莲强调：“你待会儿不要乱说话，我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才好求情，如果你回答错，我也救不了你外孙女，你知道不？”
范先莲一头雾水，还是点头应是，她虽算是个知识分子，可看到这里的装潢仍是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城里人可真有钱啊！
“去哪儿啊？”
“就在前面，你出来干什么？”
谭辞叹息：“他们在等了。”
祝莉暗示范先莲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包间，听到动静的四人都有了反应。
贺桓安和冷若君坐在主位，可以很轻松看到门口，田宁扭头看一眼，贺东升却没动。
“就是她。”
祝莉推着范先莲坐下，最后的谭辞关上包间房门。
范先莲迟疑着不敢落座，她注意力都在主位的两人，看看他们又犹豫着看向祝莉。
“这是……”
田宁仔细盯着范先莲，确定她没认出自己，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只有当年打官司的时候见过一两次。
祝莉胜券在握的开口：“大哥，这就是当年的范医生，当年给若君接生的时候弄错了小溱和另一个孩子，现在她知道错了，特地来跟大哥嫂子认错，范大姐，你快认错。”
范先莲不明所以：“他们是谁？”
怎么刚进来就认错？
“他就是当年的小贺，如今是贺书记了，那是冷老师，你还认得不？”
“什么？”
范先莲心如擂鼓，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小心翼翼，仔细打量过后，暗暗心惊，她当然记得这两人，他们是……
祝莉看她不说话，上前扶住强压着她坐下，狠狠掐了一把暗示道：“你又糊涂了吗？就是两个孩子掉包了，留在县城那个被人拐走了的。”
“我、我记……”
范先莲都没敢把话说全，祝莉怎么把罪名全都安在她身上了？
“范大姐，你你说话啊，你都跟我说过了，我才告诉大哥和若君实情，您要是不说，以后良心过得去吗？”
祝莉胸有成竹，老太婆想救外孙女，也得把这罪名给扛下来，反正她年纪大了，贺桓安就算要计较也师出无名，在没找到真正的‘贺溱’之前，谁都没办法追究责任，就当是在冷若君面前吊根胡萝卜，她再慢慢提供不存在的线索，当务之急是解决小恺的问题。
至于真正的‘贺溱’早八百年就被范先莲卖给人贩子了。
冷若君和贺桓安都等着范先莲的回答，否定了，他们或许可以死心，如果确定孩子被调换了，他们跑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孩子！
“范大姐，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先莲手心里都攥出汗来了，磕磕巴巴的说：“是我当时不小心……”
她说话时老觉得左手边一直有人看着，因为不愿意承认太快，所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差点给舌头咬断！
“怎么是你？！”
这一声没有刚才的唯唯诺诺和谨慎，尖叫声几乎能顶破天花板。
贺东升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她刚才为什么没有看见他！
贺东升方才没有让范先莲看到正脸，此时直直看着范先莲，笑的让她心惊胆战：“老太太觉得我为什么呆在这里？”
范先莲在贺桓安和贺东升两人之间来回的看，颤巍巍的指着他们，又扭头问：“祝莉，你是不是骗我的？他们都相认了，你骗我过来干啥？!”
如果让贺家知道孩子是被调换了，与这件事相关的人估计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祝莉迷糊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冷若君和贺桓安不约而同看向贺东升，方才有多么的忐忑绝望，现在就有那么惊喜，一瞬间的转化让他们不敢确定。
“东升……”她的亲生儿子！
贺桓安喃喃：“若君，他跟我年轻时候很像，是不是？”
祝莉一颗心跌入谷底，不敢置信的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旁观的谭辞迟疑地说：“我方才觉得贺总眼熟，现在想想，是和年轻时候的桓安很像……”
“范先莲，他是谁？你不是说那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吗？！”
当初离开三水县，祝莉又给范先莲一笔钱，既然将私生女和婚生子充作龙凤胎，那范先莲的闺女肯定不想当后妈，养大别人的孩子，何况范先莲接生时对那个小婴儿很不重视，恨不得直接掐死的模样，她就吩咐范先莲将换过去的‘贺溱’趁机处理掉，最好死了或是卖到天涯海角再也找不见！
后来，范先莲回信确实把孩子卖掉了，祝莉又给一笔封口费，就算是在省城遇见，范先莲也信誓旦旦真正的‘贺溱’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第121章
范先莲不敢回答祝莉的问话，恨不得夺门而出。
贺东升沉声挑明：“老太太当初是想把我卖给人贩子？可惜了，姥姥他们看我看的紧，你没机会下下手。”
事实上，范先莲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根本没告诉范秋月这两个孩子是调包的，打算找个机会就让贺东升消失，对祝莉的敷衍也只是想尽快拿到钱，后来确实如贺东升所说，她没机会下手，就连范秋月看贺东升不顺眼，有心让贺东升吃苦，也不敢惹众怒，看贺东升对闺女没啥影响，还被驱逐出那个家，她也没在过问。
再后来，贺东升长大，就不是外人随便能骗的，这秘密范先莲只能藏在心里，日子一长也就不在意了。
贺东升还能再找到亲生父母不成？
范先莲的沉默，在众人眼中等于默认。
冷若君听的心口抽疼，眼睛扫过祝莉怒火几乎喷出来：“你刚才是要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以为孩子真的被拐走了，我之前找过许多证据，也不敢真正确认贺东升就是的孩子，如果贺东升和范先莲不认识，我今天是不是又要被你骗过去？祝莉，你居心何在！”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坚持去查一查这件事？否则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儿子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长大，他又该受过多少苦？
贺桓安又是一惊：“什么？若君，你查过？”
他很快想明白是为什么，冷若君心中本来就有疙瘩，看到贺东升与自己年轻时候相像，自然要查证一番。
祝莉狐疑的看来看去：“你，你怎么会查？”
冷若君不是早就死心了么？
在一旁琢磨清楚其中关节的谭辞脸色惨白，幽幽重复自己刚才的话：“祝莉，你看着小贺先生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年轻时候的祝莉痴迷贺桓安，现在竟然认不出这样的相貌，可笑。
祝莉喃喃：“不，根本不像……”
她爱慕的贺桓安从年轻到年老，变成现在的模样，她坚决不承认贺东升和贺桓安相像。
“如果贺东升是那个孩子，那岂不是我亲手将他送回来的？”
昨晚祝莉才不耐烦的挂了范先莲的电话，尽早思来想去，怕这场说和有意外才叫来范先莲，预备让范先莲顶包，可到头来，却促成了人家一家团圆！
贺桓安眼神复杂：“祝莉，没人会因此感谢你，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我要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桓安！”
祝莉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惧，照这么说，谭恺谋害贺东升的罪名是洗不清了，他一辈子都会毁掉的！
“死老太婆，都是你干的好事，好好的，你调换人家的孩子干什么？！你还不快点给他们赔罪！”
祝莉恨不得掐着范先莲的脖子让她承认，只要范先莲认错，这件事就和自家没关系，至少，谭恺不会被迁怒。
谁知道范先莲一动不动的任她推搡，回神之后惨笑着问：“祝莉，你凭啥让我认错，明明是你调换的孩子，别推到我头上！”
既然贺东升已经找到亲生父母，那就是她得罪不起的，这时候不能将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贺东升正愁没有收拾他们的名目，现在有了后台，雪盈和秋月都得吃官司，救也救不出来！
冷若君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什么？!”
祝莉扬起手：“范先莲，你胡说什么？你还想不想把你外孙女捞出来了！”
“你才是害我，你推脱这么长时间根本没想帮我！到现在连雪盈在哪个公安局都没告诉我！你说求情也是骗我的！”
田宁算是看懂了，赶在两人动手之前发问：“祝女士，范老太太，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错误，祝女士今天约我们在这里是为了她儿子谭恺，而范老太太的外孙女就是东升那个妹妹，他们和范秋月联手买凶，谭恺现在还自身难保，祝女士应该没有心情帮你救贺雪盈的吧？”
祝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范先莲让她救的外孙女就是参与这案子的贺东升妹妹。
“你外孙女叫什么？不是叫什么范雪？”
谭恺一出事，祝莉哪有心情应付范先莲，连她说的名字都没记住。
下一秒，祝莉又大怒：“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是贺东升这桩案子？”
如果她早知道，根本不会想找贺桓安和冷若君当中间人，恨不得让贺东升离他们远远地。
范先莲提防地看着祝莉：“我问你贺家人在不在省城，你也跟我说没有！”
田宁眯了眯眼睛：“你们当然不会告诉彼此真相了，如果祝莉见到东升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怎么办？她当年交付给你的事情没有办成，万一惹恼了祝莉，人家不帮忙不就坏了？祝女士不告诉你贺家的所在，是怕你威胁她吧？祝女士今天让你过来应该没有提前告诉你要做什么，否则你一定不愿意过来。”
老太太和亲儿子都防着，说一半藏一半，真不知道她这份胸有成竹是哪里来的自信？
贺东升也冷笑：“老太太其实挺聪明的，你以为贺雪盈和范秋月与我之间只是家事，祝莉一句话就能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能够办妥，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成功，你再跟祝莉赔罪说明我的身份，祝莉估计不会想让我好过，你照样可以达成目的，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比如我的财产之类的，对吗？”
范先莲不敢抬头看他们，她聪明，看来这两个人也不是傻子。
原先，她只对祝莉含糊的说是外孙女和外孙的争执，没有提及贺东升，是预备着办妥之后，联合祝莉再谋夺贺东升的财产，让他赔偿自家这两年的损失。
怪只怪当初公安抓人匆忙她不在场，不知道哪个公安局办案，只知道事情大概是贺雪盈和范秋月决定买凶，不知道有谭恺参与其中，如果早知道，就可以将祝莉拉下水，一起对付贺东升，当官的对付做生意的手段可多了，那时候她不仅可以出一口恶气，还可以指使贺明辉夺走贺东升的财产。
早在去年贺东升起诉他们的时候，范先莲就预备着来省城尝试找到祝莉，合力惩治贺东升一番。
可惜……
田宁看懂了范先莲的惋惜神色，实在忍不住端起面前热茶泼到她身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这么大年纪了都不知道给子孙积德，也不怕日后无人孝敬！”
范先莲下意识躲了躲，茶水洒在她和祝莉身上，她梗着脖子说：“谁让你们当初起诉我们的！这是事情没成，成了他们都得孝敬我！”
不就是把盈盈和贺东升当成龙凤胎了，贺东升就联和孙家人追究他们的责任，弄的一家子都倒霉，她还被丈夫儿子埋怨，只要她能弄到贺东升的钱，看谁敢不孝敬她！
田宁蹙眉：“你简直就是个疯子！范秋月和贺雪盈跟你一脉相承！”
贺东升按住田宁：“我们不必和她浪费口舌，既然她们两个互相指证对方，就让……他们追究责任吧，先前买凶的案子，我会追究到底，二位可以尽早联系律师了。”
范先莲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她刚才不应该受激将说出那些话的。
“冷老师，真不是我调换的孩子，都是祝莉干的，我当时亲眼看见的，也是她给我钱让我找机会把孩子交给人贩子！都是她干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死老太婆，你胡说八道，是你不想让你女婿的孩子好过，我还看见你掐他媳妇刚生下来的孩子，你就是想让你闺女嫁给贺东升他爸，都是你干的！这才是真相！”
祝莉恨的咬牙，都是这个死老太婆骗她，要不然她不会做出今天的蠢事。
两人厮打成一团，谭辞靠在角落墙上没去拉架，浑身力气早就被抽干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妻子和儿子？
冷若君又很又恼，再看向贺东升时神情殷切。
贺桓安满脸羞愧：“东升，都是我们不仔细，如果我当初听你母亲的话，仔细去查一查这件事，就不会让你在外面受苦这么多年。”
“东升……”
贺东升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抱歉，这件事还需要证据，现在只是她们俩一面之词，我们没想到是如今的局面，其他的还是以后再谈吧。”
昨天听范秋贵说了他的身世可能存在疑点，他不是贺明辉的儿子，生身父母不知在何方何地，心底里并不是十分期盼找到他们，现在突然冒出来疑似亲生父母的人物，有惊无喜。
冷若君有些受伤：“可是……”
当初生产的就两个孩子，贺东升又和贺桓安年轻时候相像，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儿子？她刚才被祝莉带动情绪以为孩子真的丢了，那是因为她没有证据证明贺东升是她的孩子啊！
田宁叹气：“冷老师，贺书记，你们还是先别着急，这件事太突然，就算我们可以接受，家里老人也接受不了，这件事还是放放。”
贺东升长到现在已经不需要重新有一对父母来改变生活，孙家人和去世的贺老爷子才是陪伴他长大的亲人，况且孙家二老被欺骗了不止一次，他们如何能接受这个局面，如果贺东升立刻认亲，在他心里无异于是对老人的背叛。
冷若君眼泪立刻掉下来了，神情无助。
“宁宁，你能不能……”
她很想说让田宁帮忙劝一劝，可根本没有脸面说出这种话，当初关于私生女假冒龙凤胎的报道她也看过，那一家老人确实不容易。
贺桓安却慌忙说：“我们明白，都明白，若君提起这件事都会有情绪波动，你们别误会。”
最不称职的是他这个做父亲的。
范先莲和祝莉已经打出了胜负，祝莉抱着范先莲的脑袋往地上砸，范先莲没什么还手之力，眼前冒星星的晕。
谭辞不敢让祝莉把她打死，慌忙给拉开：“祝莉，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桓安哥哥，小恺和你的二儿子一样大，我说过你可以把他当成你的儿子看待，你能不能——”
贺桓安厌恶的看她：“祝莉，我和你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你不要说的这么恶心，这件事我会要求秉公办理。”
“不，桓安哥哥，我以前那么喜欢你，你这么对我和小恺，不怕我姐和我妈责怪你吗？”
谭辞忍无可忍，甩手打在祝莉脸上，清脆响亮的让祝莉瞬间冷静。
“谭辞，你敢打我？！”
“你不要装疯卖傻！”
饭店服务人员听出包间不寻常的动静，敲门来问。
“您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贺东升起身打开门：“你好，麻烦你们打个报警电话，这两个人打起来了，要伤人。”
服务员一听，慌忙跑去报警。
饭店开在繁华热闹的地方，一百米之外就有公安局，很快来了四位公安同志，正好撞见范先莲不晕了爬起来要继续和祝莉打仗，公安直接抓了起来。
另外四人也去了一趟公安局做笔录，说明当时的情况。
笔录做完，贺桓安又报案：“这两人在二十八年前调换了我儿子和另一家人的孩子，她们刚刚已经说出实情，我请求同志们帮我们调查这个案子！”
公安同志一惊，也没敢当成儿戏，又做一份笔录。
完成之后，那边祝莉和范先莲的结果也出来了，在酒店聚众闹事斗殴，鉴于两人都没大伤，先批评教育再拘留十天加赔偿酒店损失。
田宁和贺东升都有些疲惫，和冷若君夫妻礼貌道别。
冷若君恋恋不舍：“东升，宁宁，等你们有时间了，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宁宁？”
亲生儿子就在身边，她甚至和儿媳妇做了两年多的同事，连孙女都没见过几面，她已经错过太多太多了。
贺东升沉默不语。
田宁委婉道：“冷老师，等周末有时间再说吧，这段天气不好，我们没敢让希希出来。”
“好好好。”
冷若君和贺桓安站在原地看两人坐上出租车，愣愣的看着车子走远。
车里的田宁和贺东升同样惆怅。

第122章
杨嫂觉得挺奇怪的，小夫妻俩往常都有说有笑的，但昨天一起出去回来不高兴，今天回来也没啥情绪。
“田老师，希希十一点喝了奶，我刚给希希做的瘦肉粥，还没做午饭，你们要吃啥？”
“炸酱面吧。”
杨嫂立刻去厨房忙碌，也没敢多问。
贺铮的瘦肉粥刚盛出来，田宁用勺子来回搅着散热，贺铮眼巴巴的等着吃呢。
小家伙喜欢被妈妈喂，好容易等到瘦肉粥到可以入口的温度，特意装乖，张大嘴巴啊呜吃掉一大口。
“希希真乖，好吃嘛？”
贺铮重重点头，一口气吃掉一半，速度就慢了下来将田宁递过来的勺子推过去，示意她吃。
田宁照办吃掉，再喂她，还是推开，指指贺东升：“爸！”
“希希真乖，爸爸谢谢你。”
贺铮嘿嘿一笑，彻底推开粥不肯吃了，蹦跶蹦跶去玩洋娃娃，田宁也没着急，两人中午一起陪她的时间不多，每到这时小家伙总要腻歪两下，享受被父母包围哄着的感觉。
“这么点就是个小人精了。”
贺东升笑的自豪：“那当然。”
杨嫂做好炸酱面，四人上桌吃饭，贺铮自力更生吃了点面条，糊一脸的酱，杨嫂在一旁忍着给她喂饭的冲动。
“杨嫂，让她自己吃吧。”
饭后给小花猫擦洗干净，杨嫂收拾好了厨房，田宁看看家里没什么忙的就临时给她放假回家。
家里就这么点空间，这个时间，田宁不太想外人存在。
“东升，你闺女该睡午觉了。”
“好，希希，妈妈有命令，咱们不能玩了。”
贺铮听话的将小手交给爸爸，也知道妈妈发话，就不会更改。
田宁从洗手间出来，俩人正躺在床上玩脚，贺铮在吃自己脚这方面更胜一筹，轻轻松松就能送到嘴边，贺东升不行。
贺铮咯咯笑，十分奔放。
贺东升瞧见田宁揶揄的目光，摸摸鼻子说：“咳，闺女咱们要淑女点，来，爸爸教你背诗好不？鹅鹅鹅——”
“鹅鹅！”
“是鹅鹅鹅——”
贺铮蹬着眼睛看他一会儿：“鹅鹅，嗝——”
“得，看你中午吃饱了。”
“肚肚！”
贺铮拍拍圆滚滚的肚子，贺东升锲而不舍的教她念诗，奈何闺女看到妈妈来到卧室，注意力就被转移。
“妈妈。”
“嗯？”
“妈妈。”
“怎么了？”
贺铮嘻嘻一笑，也不说话怎么回事。
田宁正要上床陪她，可惜客厅电话响了，她过去接起来，是往常联系过的企业邀请她做翻译，是个很重要的会议，她匆忙拿笔记本记重点，排查时间，忙了一通。
挂断后又有电话联系，忙了半小时才消停，卧室早就安静下来了，田宁起身打算看一眼就去书房坐着，贺铮已经睡着，身上搭着薄被，贺东升也闭着眼睛，她笑笑准备离开，贺东升却睁开了眼睛。
少见的茫然。
“宁宁……”
田宁走过去坐在床边，两人看看酣睡的小家伙，轻声交谈。
“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面对，冷老师他们似乎也不是特别强势。”
贺东升摇头：“他们已经报警调查这件事，很可能惊动姥姥姥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
二老这个年纪来该安享晚年，吃喝不愁，偏偏揭开他们最伤心的往事，还要往伤口上撒盐。
正睡着的贺铮突然翻了个身，似是觉得父母说话吵到了她，两人都是一顿，田宁俯身亲亲她额头。
“咱们去客厅吧。”
轻手轻脚关上卧室门，临关上门前还听见贺铮在睡梦中吧唧嘴，不知道吃到什么好吃的了。
客厅沙发散落着贺铮的三个洋娃娃，田宁坐下后将洋娃娃贴墙放着，贺东升拿着一个洋娃娃长长叹一口气。
“我现在想不好要怎么办，贺雪盈不是咱妈生的，姥姥姥爷伤心过后，骂一骂也就接受了。”
田宁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对雪盈没有太高期待，所以比较容易接受。”
对贺东升，简直是老两口的小儿子，要是知道不是自家孩子，估计会崩溃吧。
“何况，那个孩子已经……”
长到十二岁夭折，是痛上加痛。
贺东升沉默点头，歪头靠在田宁肩上，又觉得不舒服，转而躺在她腿上，握住她的手把玩，亲亲她手心，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刚才哄睡希希，自己闭上眼睛怎么都睡不着，一闭眼就能看到姥姥姥爷的模样，我开始想就瞒着他们不让他们知道就算了，又怕瞒不住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就算伤心也会催我认了，说实话，我昨天听范秋贵说完就没想过去找亲生父母……”
依照范秋贵所说，只要找到当年档案，找到和孙继红同一天生产的产妇，也算是知道姓名，认真找的话未必不能找到，但贺东升不想认。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过什么生活，找到之后如果双方都没发现，过得都好，那么维持现状正好，可是我没想到真相来的这么快。”
田宁抚摸着他的眉眼，轻叹：“冷老师那边不会不追究的。”
被欺瞒这么多年，估计还是造成夫妻失和的罪魁之一，能放过就有鬼了。
“算了，让我逃避一会儿。”
贺东升抱着田宁右手闭上眼睛，满是倦意，似乎很快就睡熟了，田宁呆了一下，戳戳他脸，一点反应都没有，霎时失笑。
田宁坐着没动，抬手拿过小几上的原文书慢慢看。
过了二十分钟，贺东升便睡醒了，迷糊一下很快坐起身：“你腿麻了没？”
“昨晚上你是不是没睡着？”
俩人异口同声，贺东升默认，蹲下给田宁捏捏腿，她受不了腿麻，连忙抽走，站起来慢走两步也就好了。
贺东升俨然恢复许多，眼神坚定：“宁宁，我想好怎么办了。”
“我都支持你。”
贺东升粲然一笑，拥她入怀：“谢谢老婆。”
翌日
田宁得去学校上班，再过一段就是期末考试，课程还是很紧张的，她下课回办公室路上碰见冷若君，对方眼睛红肿，但看到她还是眼前一量亮，一路小跑赶上她并肩同行，满是欲言又止的期待。
“宁宁，他……希希吃的怎么样？现在和大人一样吃饭了吧？”
“都挺好的，希希半岁就开始吃辅食了，我还跟您请教过，现在不让她和大人一起吃，她还不答应呢。”
冷若君欢喜的点点头：“那就好，小孩子能吃代表身体健康。”
“是啊，昨天吃炸酱面糊了一脸酱，但是自己吃饭吃得香。”
两人简单谈了些孩子相关的，回到办公室喝口茶，还得继续去上课，中午放学，田宁回家吃饭，冷若君虽然眼神渴望，但并未多言。
傍晚下课，冷若君又看了田宁好几次，田宁知道她有事要说，便趁办公室老师都没走的时候备课，好在，冬天大家都走的早。
办公室剩下她们两个，田宁倒了两杯茶，听冷若君讲过去的事。
“小溱小时候折腾的大家很厉害，但我和念臻爸爸最喜欢最照顾的也是他，我还有个大儿子，就是双胞胎的爸爸，老大比小溱大八岁，他结婚早生孩子也早，念臻是小溱……离开后生的，小溱是七岁查出来慢性肾衰竭，去了挺多地方治病，最后也没能留住他……”
因为孩子生病留的疑心，加上祝莉时不时的出来捣乱，冷若君年轻气盛的时候没少和贺桓安吵架，就算明知道祝莉是不安好心，可是一人看不出来，她想让男人自己察觉，不屑于亲口拆穿，吵来吵去。
贺溱因为养病也不太去上学，经常在家里陪着冷若君，说些话宽慰她。
“如果不是怀上念臻，可能我早就死心了……”
“我昨一晚上都睡不着觉，想起小溱，想起东升，特别对不起他们，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如果鉴定一点就好了……”
田宁递给冷若君一方手帕，她擦掉泪从包里拿出相册。
“这是小溱的照片，以前条件不好，留的照片不多。”
兴许是知道孩子身体不好，他们每年都给贺溱拍了照片，满月百天周岁，小小少年孱弱，但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看向镜头时候都在笑，最后一张还是搞怪的面对镜头，消瘦很多。
田宁眼眶微热，再也不敢多看，合上照片之后又没想好该说什么。
“冷老师，还是慢慢来吧。”
冷若君哽咽着点头：“宁宁，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想跟你说说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我会慢慢告诉他的。”
“谢谢。”
回家路上天已经黑的差不多，走到校门外，接冷若君的车子停在门外，田宁转个弯就能进小区。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怕她误会，冷若君忙补充：“我就送你到楼下，天黑不安全。”
田宁刚要拒绝，听到脚步声，朝前面一看模糊认出是熟悉的身影：“东升来接我了。”
冷若君微怔，多看两眼马上说：“那你回吧，明天见。”
“冷老师再见。”
田宁打开手电筒朝贺东升走去，他面带微笑，待她走到身边手拉手的转回身：“没事吧？”
“没事，就随便说说。”
“那就好，你别夹在中间为难就好了。”
田宁失笑：“不会。”
冷若君为人本就不错，现在应该有分寸，操之过急反而不好。
另一边，冷若君坐到车里发现个意料之外的人，讶异之后，也没嘲讽，淡淡的问：“你怎么来了？”
贺桓安尴尬的解释：“我、我明天得回京，下午买了些东西。”
刚才本想送过去的，但看贺东升来了，就没敢下去。
冷若君朝前座看看，都是小女孩的衣服玩具洋娃娃之类的，她愣了一下：“放着吧，噶天我有机会送过去。”
“欸好，我回去忙完就立刻申请休假，尽快回来。”
“嗯。”
冷若君毫不在意，贺桓安心中发堵，却无话可说。
一连几日，田宁和冷若君较往常走得近了很多，有的老师奇怪有的习以为常，杨老师也想凑上来和疑似有后台的冷若君套近乎，奈何不成功。
“田老师，你最近怎么和冷老师关系那么好？”
田宁谨慎的说：“一言难尽。”
她也没想到普通同事竟然疑似婆婆，尤其这个疑似的可能性非常大。
“啊？”
“没，我的意思是是很正常，细说就说来话长了，大家不都这么相处的嘛。”
“我怎么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哎，算了，田老师我正想请教你，下个单元这里你准备怎么讲？”
田宁欣然答应，讨论课程比刨根问底可爱多了。
周末，田宁带着贺铮去面包店溜达，奖励小闺女吃点奶油甜点，丁慧珊也在，亲手做了泡芙逗贺铮。
贺铮很上道的伸手让她抱，这个姨姨对她很好，每次见面都要抱，她当然得大方点了。
丁慧珊很歉意的笑笑，没敢抱。
田宁一眼便知：“有啦？”
丁慧珊开心的点头：“是啊，昨天才查出来的。”
贺铮歪头看着丁慧珊，有点小疑惑：“姨？”
田宁将姑娘抱到腿上：“希希，你乖一点不要碰到国宝姨姨，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你要当姐姐了。”
贺铮反手指指自己：“宝宝？”
“不是啦，你是爸爸妈妈的宝宝，姨姨肚子里是她的宝宝。”
贺铮似懂非懂，但也没让抱了，捏着面包屑喂给洋娃娃，还一脸求夸奖的让大家看：“妈妈，宝宝，吃。”
“希希真棒！”
贺铮美滋滋的。
俩大人看着她聊天，丁慧珊忧愁的不行：“我婆婆紧张的要命，我今天不想呆在家和她面对面，就跑出来了，估计不到中午她就得打电话让我回去吃她做的饭，你不知道昨天有多夸张，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肉，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田宁斜眼看她。
“我可不是炫耀啊，我是真的压力好大，我悄悄的说，真有点羡慕你没婆婆，后婆婆和公公都在老家，手伸不了这么长。”
“唔，也不好说吧，人生总有意外。”
“什么？”
田宁岔开话题说：“反正各有好坏吧，人家拿你国宝呢，你要是不喜欢，让你老公和她谈谈。”
她自己也愁啊。

第123章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正谈论婆婆话题，冷若君就从外面推门进来，瞧见田宁和贺铮也在，有些惊讶，惊讶之后看看田宁，见她没有露出什么讨厌神色，心里松一口气。
丁慧珊对老主顾还是很热情的：“冷老师有几天没来了，今天要什么？”
“我、都可以。”
“啊？”
冷若君反应过来，忙说：“不是，就我们常吃的那些都可以，田老师和希希也在啊。”
“今天有时间，带希希出来走走。”
“挺好，希希比之前还漂亮了。”
田宁失笑，对冷若君的举止也有些触动，和善道：“我看着她还是那个样子，你看她让不让你抱，希希，你看认不认识冷奶奶啦？”
贺铮根本没反应，目光都集中在另一位客人抱着的小男孩上面了，俩小娃娃对视的样子有点好玩。
“希希？”
“妈妈，宝宝。”
“嗯，是呀，阿姨怀里抱着的是小弟弟，也是宝宝。”
那阿姨将儿子放下来，小男孩刚蹒跚学步，走的还不顺畅，贺铮蹬蹬蹬过去就和人家手拉手去了，小男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宝宝！”
贺铮很不客气的戳戳人家脸蛋，又迅速收回手傻乐。
田宁看的忍笑，偶然扫一眼冷若君，她正不错眼的看着贺铮，也仿佛透过贺铮看另外一个人。
很快，小男孩妈妈买好了甜点要离开了，抱上孩子就要走，贺铮潇洒的朝人挥挥手，掐着腰走到玻璃店门前看外面。
“希希，你要出去吗？”
贺铮小大人似的回头，大眼睛里都是妈妈你是不是傻的意思：“冷！”
倒是记着大人跟她说的天气冷不能出去。
她慢慢悠悠转回来跟巡视地盘似的，冷若君在她面前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拉拉她的手：“希希，能不能让冷奶奶抱抱？”
贺铮嘟着嘴巴绕过她去找田宁，她可不是谁都让抱的。
冷若君不敢拦着，实在是不熟悉。
丁慧珊给装好了面包点心，冷若君原本想给贺铮吃个小泡芙，可贺铮根本不感兴趣，店里的东西她吃什么都没人拦着，除了一岁前，这半年都没缺过。
“小家伙，你太没礼貌了。”
“没事，没事，孩子还小。”
冷若君最终没有久留，这边不表露意向，他们还是决定等下去。
人一走，丁慧珊随口问：“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大姐吗？怎么希希改叫她奶奶了，她多大了？”
田宁暂时没有过多解释:“有六十了吧。”
“喔，那也该这么叫。”
丁慧珊也不在意，两人商定了上新的产品，准备进入试做调配方的流程，今天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刚过十一点，丁慧珊婆婆的电话就打到了店里来，让她回家吃饭。
“我还是回去，兴许她过了这阵热度就恢复正常了。”
“对，你可以给她提点意见，不行让你妈妈说，她人还不错。”
丁慧珊点点头，下一秒突然拍了下脑袋：“都忘了跟你说薛琳，她家估计真的完蛋，胡清的案子估计要审很久才有结果，她还想通过我妈让我跟你说情呢，她现在已经被单位处分了，跟透明人差不多，韦逸非要和她离婚，在这片闹的沸沸扬扬了。”
田宁不为所动的托腮：“那她还有好几个官司要打呢。”
“唉，她真是。”
机关算尽。
离开面包店回家，贺东升正好忙完，和田宁一起带着贺铮去动物园逛了一圈，贺铮兴奋的不行，一下午精神奕奕，回来路上才在车里睡着了，一路抱到家里都没睡醒。
田宁看看时间不又头疼：“看来今天晚上又得晚睡。”
“我陪她玩。”
贺东升对闺女耐心好得很。
田宁打个哈欠：“希望你可以哄住她。”
“我可以带她在客厅玩，明天我有时间睡懒觉，今天上午我已经和他们确定了时间，明天下午出发去坐鉴定，我已经安排好了事情。”
“唔，是该早点解决的。”
贺东升颔首：“对，这也是一份证据，现在祝莉和范先莲仍然在指责是彼此调换的孩子，县城医院也在配合调查。”
“医院院长估计有点崩溃，一年一次，抹杀多少业绩。”
“等过段时间没人关注就好了。”
这也是事实。
周一，田宁去上班，冷若君带的两个班级临时换课，英语课调换成语文，田宁照常去讲课。
下午下课，贺东升已经回来，带了挺多女孩儿衣服和洋娃娃，贺铮开心疯了，逐渐展露一点点女孩本性。
“衣服玩具包包她是不嫌多啊。”
贺东升一脸黑线，将闺女原先最宠爱的娃娃捡起来放好：“咱希希也忒现实了点。”
贺铮充耳不闻，抓着洋娃娃研究了一会儿，很大方的一人分一个，一看这两个就不太得她喜欢。
“希希，你最喜欢哪个呀？”
贺铮听懂了，脸上露出纠结神色，犹豫不定。
田宁作势要从她手里拿走一个，贺铮护着不肯给，换一个还是不肯，田宁忍笑问：“希希，你的是不是太多了，你看看爸爸妈妈一人才一个，再给我们一个呗？”
贺铮将怀里的洋娃娃端详许久，拿出一个最矮的：“给！”
“好嘛，你还没吝啬到底——”
下一秒，贺铮将爸爸手里那个夺走了。
贺东升哭笑不得：“希希，爸爸怎么没有了，我要哭了。”
贺铮纠结了一下，又还回来，似模似样的叹气。
“嘿，这小丫头。”
两人到底没再多逗她。
接下来的日子不算平静，祝莉和范先莲拘留结束后接受调查，买凶的案子已经由检察院提起公诉，贺东升接到法院传票，将作为当事人出庭，贺明辉不敢眼看着妻子和女儿坐牢，想再找贺东升，却根本见不到人。
一周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贺东升分别和贺桓安、冷若君做了亲子鉴定，证明血缘关系，他确实是两人的亲生儿子。
拿到鉴定书后，两家人先见了个面，贺桓安想邀请他们去家里，但方便起见贺东升选了饭店，两人带着贺铮一起去的。
贺家来的是冷若君夫妻，他们的大儿子贺忱和小儿子贺念臻。
两人来之前应该是知道了怎么回事，神情都有点怪怪的，贺念臻纠结又高兴，二哥找回来了，妈妈不伤心了，可是老师变成嫂子，还教他英语，往后半年说不定死的更惨。
贺忱年近四十，他长相承自冷若君，是微胖又有点文气的男子，目光复杂，但还是友善握手喊了二弟。
贺桓安看看贺东升又看看贺铮，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朝贺铮伸手：“希希，你叫希希是吗？让爷爷抱抱好不好？”
贺铮犹豫的看向爸妈，田宁点点头，贺铮平静淡定的伸出双手，贺桓安局促不安的抱住她，他很少抱孩子，姿势不大对，贺铮有点不舒服，冷若君连忙将她抱走了。
“奶奶抱希希，他抱的不对，不理他。”
冷若君紧紧抱着贺铮，又不敢用大力，将孩子挡在身前掩住泪意。
贺铮好奇的打量他们，大眼睛转过来转过去，冷若君教她喊爷爷奶奶，伯伯和叔叔，她喊得七零八散：“爷！奶！薄！苏苏！”
把众人都给逗笑了。
贺铮当了笑料不自知，耍宝一般又喊一圈。
大家渐渐熟悉之后，开始说正事，贺桓安和冷若君看向贺东升的目光很是殷切，从进来之后还没听到他喊人。
“东升……”
贺桓安欲言又止。
是他们对不起孩子。
贺东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有话要说，也希望你们可以听进去。”
“东升，你说，你说什么妈妈都答应。”
“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贺东升摇头：“这怪不得你们，许多巧合凑在一起弄成现在这个局面，我们都身在局中没有办法，除了小溱，我们都还过得不错，在知道真相之前，我没想过会再有另一对父母，我也……不太需要，但是事实如此，我们可以接受，不过大家没有感情基础，姥姥姥爷那边还不知道真相，我怕他们接受不了，我一些想法想提前说明白。
“姥姥姥爷那边几十年的感情不会变的，我不管是谁的孩子，都不能改变这一点，我不希望有人干涉，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们更愧疚，但对我们这边来说就是中途认了一门亲，希希还小，有爷爷奶奶疼她是很好的，至于其他的感情，慢慢培养才不会勉强。”
这份迟到的父母关爱汹涌澎湃，但对贺东升来说更多是负担，不如给女儿，她还小，多份关爱呵护更好，日后两家若能合得来，感情自然而然就有了。
贺桓安重重点头：“我们答应！”
冷若君哽咽：“好。”
贺东升不忍看他们表情，垂眸又抬头认真道：“我小时候没有挨饿受冻也没受谁欺负，家里长辈对我很好，处处爱护，就和你们照顾小溱一样，长大后我如愿娶了宁宁，有了希希，还有不错的工作，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生活，就当我之前都在你们身边，不要再想那些空白，更不必觉得愧对于我……”
“这么多年，辛苦你们了。”
冷若君瞬间泪崩：“儿子……”

第124章
贺铮被冷若君的突然哭泣吓着了，楞了一下，扬起小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贺桓安摸摸她头发：“好懂事的小乖乖。”
冷若君忙擦掉眼泪，以前哭多少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换来一家团圆还是值得的。
贺念臻跃跃欲试的伸手：“田老师，我能抱抱希希吗？”
“你伸手试试。”
“希希，让哥哥抱抱不？”
冷若君纠正：“错了，是小叔叔，刚告诉你的又忘了。”
贺念臻一拍脑门：“叫小叔叔也行，便宜那对双胞胎了，他们居然是哥哥，来，希希，小叔叔给你带了奶糖，你吃不吃？田老师，她可以吃吗？”
“可以吃一点，让她舔舔就行了，都给怕卡着她。”
贺铮很顺从地让贺念臻抱了，奶糖也不吃，好奇的看着人家，而后戳戳人家眼角一颗痣，好奇是什么东西。
“希希，不许抓人哦。”
“没事，不疼。”
贺念臻很好脾气，抱着贺铮玩了一会儿，居然挺和谐。
贺桓安不错眼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将预备好的红包交给他们，一家三口都有，每人厚厚一小沓，冷若君和贺忱也有给。
“这是见面红包，拿着吧。”
田宁也有准备，她和贺东升各给给贺念臻一份，还有给双胞胎的，但是他们今天没跟过来，交给贺忱转交。
饭菜上来，气氛慢慢缓和，加上有贺铮这个开心果，双方说了彼此的情况，贺家人口众多，贺桓安的兄弟父母都在京市，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暂时不用忙着见面，他们这一家还算简单，贺忱四年前离婚，前妻已经再婚移民国外，爷仨都和冷若君夫妻生活。
贺东升的意思很明白，不改变现有的生活习惯，一切照旧，也说了些幼时往事，生疏却不让人那么难受。
贺忱也因那一番话对这个弟弟刮目相看，拉着他小酌。
“对了，东升，孙家老人那边，需要我们做什么，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小溱就葬在省城，我们前天去看过他了，他的照片重新冲洗了两份，改天可以拿给你。”
贺东升冷静的回答：“那边我先去说，看姥姥姥爷怎么打算的。”
“是，这是理所应当的，说到底是我们愧对他们。”
他们虽然为孩子争执不休，但好歹还有自己的儿子，而小溱却怎么都没能平安养大，没法儿再还给人家一个孩子。
饭毕从酒店分开，冷若君仍是恋恋不舍，但没那么不安，各自开车回去。
贺东升喝了酒不能开车，田宁当仁不让拿下驾驶座。
“妈妈，抱。”
“妈妈不能抱你，妈妈要开车。”
贺铮开始哼唧。
贺东升受伤的问：“爸爸抱着不好吗？”
“不好。”
“唉，闺女我太伤心了。”
贺铮觉着不对劲，又乖乖坐在他怀里，甜甜的喊：“爸爸。”
贺东升又没怨言，幽幽感叹：“希希啊，我觉得你将来可会糊弄人了。”
“什么意思？”
“你没觉得她挺会哄人么？这样挺好，至少以后不会轻易被人骗了，只有她骗人的份儿。”
田宁慎重的说：“你少把她往这个方向培养不就结了，不然她惹出来风流债怎么办？”
“凉拌。”
不过两人想的也够长远。
哄睡贺铮之后，还得商议回老家的事，这件事老人宁愿从他们口中知晓，也不愿意听外人胡乱八卦。
“宁宁我真怕，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田宁想了想：“现在天正冷，你回去把姥姥姥爷接过来住一阵子，先度过这一段，怎么样？我们回去的话，也不能久留。”
“好，我给姥姥打电话通知，你哄她过来，她听你的。”
“行。”
接了电话，老人家虽然推脱，但还是很乐意过来的，他们也担心平时保姆一个人照顾不好贺铮。
贺东升赶在周五回到县城将人接过来，孙继伟一家三口也来了，到省城逛逛，买些县城少有的东西。
田宁给他们一人买了件羽绒服，孙小刚也是上初三的人了，省城的卷子题型多，都给准备一份，让他带回去做。
孙老太太忍不住斥责：“又乱花钱。”
张敏忙着掏钱：“宁宁，这怎么能让你们出钱，不行不行。”
“姥姥，妗子，这些都是我们的心意，你看我们最近都没怎么回去。”
“你们都忙，家里也没啥事，回去干啥，我跟你姥爷有空来看你们就行了，来，希希，让太姥抱抱重了没，哎哟希希长高了呀，我跟你舅姥姥给你勾了两件小马甲，你们家里有暖气，马甲不厚，就让她在家里穿个小秋衣套一下，别冻着。”
田宁打开一看，用的毛线很柔软，还带着香皂香气，都是提前洗过一遍的，“来，希希，咱们穿新衣服啦，呀，刚好合适，穿着吧，别脱下来了。”
“希希，希希，爸爸叫你呢，你转个圈给太姥他们看看新衣服好看啵？”
贺铮美滋滋的转圈，倍儿神气的自己夸自己：“好看！”
众人大笑，都夸：“希希好看！”
贺铮有点害羞了，躲到田宁身边嘻嘻笑。
田宁搂住她软软的小身子：“好啦，太姥他们不是笑话你呢，他们是觉得我们希希好看又乖乖，你去亲亲太姥和太姥爷。”
贺铮小小犹豫之后就蹬蹬蹬过去一人亲一下，两位老人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跟菊花似的。
“这孩子真聪明。”
“那可不，长得也好看，尽挑着俩人的优点来，等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贺铮知道大家夸她，噘着嘴奔向贺东升，傲娇极了。
大家看够了孩子，开始忙着做饭，田宁买了好些菜，打算在家里招待，贺东升也露了一手，摆了一桌的饭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贺铮也有位置，似模似样摆了个小碗，贺东升给夹了没刺的黑鱼肉还有她喜欢的排骨，并且正儿八经的解说。
“好了，现在可以欣赏进餐节目——贺铮小朋友表演吃饭。”
饭菜上来，贺铮就专注于吃饭，筷子不会拿，但勺子用的很熟练，什么都能吃到嘴里。
张敏看的感叹：“你们俩还挺会教孩子的，小刚三岁还不会自己吃饭呢，都要大人喂。”
“那时候家里孩子少，东升也长大了，就可着小刚一个人惯了，我当初要是不让喂，爸妈你们肯定得骂我和张敏。”
孙老太太哼了一声：“那小刚现在也好好的，希希这个年代的孩子就是新方式了，别跟旧时候比。”
孙老头护孙子：“就是，你别以为你现在能呛得过你妈。”
孙继伟夸张地叹气，低头吃饭。
最先吃完饭的也是两个孩子，贺铮吃饱迫不及待下地玩去了，孙小刚也不嫌她小，陪她玩洋娃娃过家家。
等洗好碗筷也到贺铮的午觉时间，哄睡她，家里安静多了。
孙老头比较了解外孙：“东升，你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没有啊，姥爷你怎么问。”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吃饭的时候都走神了。”
孙老太太先看田宁：“你们俩没闹矛盾吧？”
“没有，姥姥，我们俩没事儿。”
“噢，那是有别的事？”
二老正坐在长沙发上，孙继伟和张敏坐在两边的单人沙发，田宁和贺东升就各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贺东升清清嗓子，郑重的解释：“姥姥，是这样，前些天贺雪盈和范秋月联手想对付我，但是被我发现了，两人没有得逞现在还在拘留所。”
他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孙老太太皱眉：“这雪盈现在越来越不像话，幸亏当初早发现了，要不然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早晚被她害！”
他们对贺雪盈都没了期待。
孙老头气愤的说：“咱们等着法庭宣判，一定不能放过，这俩人太毒了！”
“这其中是不是还掺杂着别的事？”
“对，你舅舅问的对，这事难办吗？别瞒着你姥爷，有啥难处就说。”
贺东升摇头：“不是，我调查他们的事时候发现范先莲和省城一个人联系，她们俩在我出生当天又做了一场恶。”
孙老太太愣住：“啥？”
她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她和当时在县城医院的护士调换了两个前后脚出生的孩子，两个孩子是我和我妈生的那个男孩，我不是贺明辉的亲生儿子，也不是我妈生的那个。”
“啥？！”
这话对孙老太太和孙老头犹如当头棒喝，愣怔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
孙老头先问：“你是不是找到另一家是谁了？”
贺东升顿了顿：“找到了。”
“咋找到的？”
田宁简单解释了前因后果，孙家四人都是茫然无措，由于太过惊讶，他们暂时没有别的反应。
孙老太太苍老的脸上都是迷茫，好半天想起来颤颤巍巍的问：“那另一个孩子呢？”
“另一个孩子叫小溱，他出生后身体情况不太好，七八岁的时候诊断得了肾衰竭，十二岁走了。”
“走了？”
贺东升沉默点头。
田宁担心老人情况，坐到老太太身边握住她的手，孙老太太眼中慢慢积聚着泪水，喃喃自问：“咋会这样？宁宁，咋会这样？我上辈子造了啥孽，为啥摊上这样的事？咋办啊？”
孙老头狠狠搓了搓脸，没在小辈面前哭出来。
孙继伟和张敏面面相觑，这事情打击太大，他们都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那俩人呢？”
“刚结束拘留，现在正在调查，前天鉴定出了结果，是这案子的证据。”
众人沉默。
孙继伟狠狠捶了一下沙发扶手，恨的咬牙，他们堂堂正正活着，怎么碰到的都是糟心人和事？
贺东升起身跪到孙老太和孙老头面前：“姥姥，姥爷，我之前想过要不要瞒着你们，但是和宁宁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告诉你们，我是你们和爷爷养大的，我是不是贺明辉的亲生儿子一点都不重要，但我就是你们的外孙。”
“东升，你起来，别这样。”
“姥姥，你们别伤心，对你们来说我是东升也是小溱，我会连他的份儿一起孝敬你们，对付那些坏蛋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只需要安享晚年就好。”
“孩子，先起来——”
孙老太太抹掉眼泪：“东升，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心的，我和你姥爷不用你孝敬什么，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就是关于亲生的外孙想也不敢想，动一动念头，心都要痛死了。
“有他的照片吗？”
田宁拿出一本相册，是贺家重新洗过放大的照片，老太太见了，无声地掉眼泪。
“这模样，跟继红小时候多像啊……”
孙老头叹气：“现在想来这才是对的，继红身体不好，孩子也……”
贺东升一路长大很少生病，又长得高大，和孙继红、贺明辉都不怎么像，人家都说是像贺明辉的父亲，可看了贺溱的照片才觉得这才像孙家人。
“老婆子，看开点吧，人家把小溱照顾的不错，东升也还好好的，咱们……还有外孙。”
说是这么个说法，人被消息打击的厉害，高高兴兴半天的老人彻底没了精神，缓不过这个劲。
孙继伟和张敏还算能接受，他们周日下午就得回去，二老留在省城照顾。
贺东升压根没让他们离开，田宁常常将贺铮推过去占据两人注意力，希望他们可以慢慢恢复。
对贺家那边也解释了一下，怕老人回老家心里难受，想多陪陪，贺桓安和冷若君都没什么怨言，毕竟这事对自家是喜，对孙家是悲。
等两人情绪稳定，两家见了面，冷若君没敢说太多贺溱的往事，说的都是高兴的，病情相关都是一笔带过，免得老人多思多虑。
他们一起去贺溱的墓前，孙老太太和孙老头没敢多呆，匆匆看一眼就走，转身泣不成声。
“爸，妈，这次好好查查他们吧。”
贺桓安和冷若君又惊又喜，喜悦背后还有对谭家以及祝莉的愤怒，贺桓安信誓旦旦：“放心，我有分寸。”

第125章
孩子掉包的事情很快查出来结果，祝莉在公安局内交代，是她嫉妒报复冷若君才故意在帮忙接生的时候刻意调换了孩子，被范先莲发现后，给钱封口并蛊惑范先莲将孩子交给人贩子。
祝莉构成拐卖儿童罪，即将等待法院审判，而范先莲构成包庇罪，明知道冷若君行为不对却不揭穿，一样要被追究法律责任，至于量刑要等待法院审理。
贺明辉在医院陪护范老爷子，俩人都没等到妻子出来，眼见范先莲也要进去，连医药费都不够了，贺明辉犹豫再三，还是想找贺东升说情。
也是巧，他在公园碰到了孙老头正和人下象棋。
“爸……”
孙老头看他都觉得眼疼，摆摆手说：“让我下完棋。”
贺明辉站着等了半天，才等到一句结束，孙老头赢了棋站起来还挺高兴的，起身见到他还在，笑脸立刻就没了。
“怎么？”
“爸，我想见见东升，雪盈和秋月都在拘留所没有消息，那边雪盈她姥爷还没出院，我知道我们对不住东升，可好歹雪盈还是他妹妹，就算要追究范秋月的责任，那雪盈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不能让她一辈子都毁了是不是？她女婿还在家里等着人回去，要是不回去，恐怕——”
孙老头听得不耐烦，打断问：“你到底想说什么？要见东升？”
贺明辉一喜：“对，爸，就让我见见东升吧。”
“行，等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唔，不去家里啊？”
孙老头来了一句：“你不用知道他们家在哪儿。”
反正以后也不是亲戚了，让他们知道干什么？
公园门口就有一个电话亭，孙老头给家里打电话，贺明辉站在一旁听，只有寥寥数语。
“对，贺明辉要见你。”
“行，你带过来吧。”
“嗯，我们就在公园门口。”
不多时，贺东升开车过来了，虽是一辆出租车，可这省城遍地跑的出租车都是他公司里的，贺明辉看的眼热不已。
“这开出租车一个月能赚多少啊？”
孙老头轻蔑的看他，笑道：“咋着，你还想去开车？”
“我哪能学会开车，就是雪鹏……”
贺雪鹏工作的厂子濒临倒闭，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不如下岗到省城开出租车，就算不是一个妈生的，那雪鹏从来没有得罪过贺东升，也该帮扶一二的吧？
“那你问问东升啊。”
“爸，我真能问？”
“你不问咋知道中不中？”
贺东升停好车朝他们走来，三人在公园湖边站定，贺明辉四处看看，犹豫道：“要不，咱去个饭店坐着吧，说话方便。”
“不用，就在这儿吧，有什么事说完我们回去刚好吃晚饭。”
贺明辉尴尬点头：“好。”
“东升，我是想问你，雪盈还有她妈，到底要怎么判，你能不能别追究他们责任了？”
“上次我就说过不可能，明天就要开庭，我是无法左右法官的决定，您还有别的要说吗？”
贺明辉摸摸口袋：“你们公司还缺人不？雪鹏上班的厂子就快倒闭了，在家呆着也没啥意思，你要是让他来出租车，他能挣钱，我以后就不让你养老了……”
如果指望贺东升养老，也必不会接到省城，还要看他们夫妻脸色，不如让小儿子有出息了，到时候不会忘了是他推荐的肯定会孝顺他，到时候范秋月回来，一家子又能好好过日子，何况他也怕了贺东升的冷脸。
“东升，你觉得咋样？雪鹏咋说都是你弟弟，你俩都是我儿子，你总不能看着雪鹏过不好吧是不是？”
贺明辉说完才敢看看贺东升的脸色。
孙老头看的冷笑摇头，罢了，也幸亏东升不是贺明辉的亲儿子，要不然这贺明辉是甩不掉了，他不敢干坏事，可确实恶心人。
贺明辉并未回答，而是扬起手里的档案袋：“我有件事正打算跟您说，你不来找我，我也来找您的。”
“啥事儿？”
“这是两份亲子鉴定，你大概不知道范先莲为什么被拘留吧，她参与了一起调换婴儿的案子，当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把我和你儿子调换了，贺先生，我并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湖边冷风吹的厉害，贺明辉以为风大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孙老头翻个白眼：“东升不是你和继红生的孩子，继红生的那个被调换到了省城一户人家，范先莲跟她医院的护士一起干的。”
“啥？咋会这样？”
“去问问你那个好丈母娘呗。”
贺明辉不敢置信，他一直自信不管怎么的贺东升是他亲生儿子，不会对他坐视不管，现在，东升不是他亲生的？是范先莲换的？
贺东升打开档案袋：“这是亲子鉴定结果，我和我亲生父母的。”
“不会，不会……”
“事实如此，这个案子一周后开庭，到时候你可以去旁听。”
贺明辉眼中又升起希冀神色：“那，那个孩子呢？”
他亲生儿子在省城长大，那一定是有大本事的，贺东升要是认祖归宗，他也得认亲爹啊！
贺东升眸中闪过一抹无奈：“那孩子叫小溱，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因病去世，如果你想看照片，改天我拿给你。”
“啥？他们家是不是对孩子不好？！”
“小溱生前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调查，不过碍于小溱不在了，我爸妈给你一笔补偿，爷爷当初也对我很好，虽说我们以后没关系了，但我念着他老人家的情义，补偿给你一千，一共是两千块。”
档案袋里确实有两千块钱，贺东升拿出来时，贺明辉的眼睛就黏在了钱上。
但贺东升只在他眼前晃了晃就把钱交给了孙老头：“你还欠着姥姥姥爷两千多块没有还，我不知道你拖到什么时候，这笔钱就当是你还债了。”
孙老头接腔：“对，剩下的零头我也不让你还了，不想看见你，以后就当不认识，我们家没你这门亲！”
贺明辉还没反应过来：“爸——”
“我不是你爸，你还是伺候你那生病的老丈人去吧！东升，咱们回家。”
“好，姥爷，你慢点。”
贺明辉站在原地好长时间没缓过劲来，回过神时两人已经走远，就看见贺东升开着车驶入路中央，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咋会这样？这该死的范先莲！”
……
买凶丨杀人的案子是公开审理的，田宁他们还有贺家人当天都过去了，谭恺等四人被警察带到法庭，经过一段时间的监狱生活，四人都萎靡了许多，范秋月和贺雪盈都去旁听席，席上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贺明辉也没表露什么情绪，两人心里都惶恐不已。
谭恺只看到父亲一人，皱了皱眉，又看向田宁，田宁正和贺东升小声交谈，举手投足都是夫妻间的默契。
谭恺神色渐暗。
开庭之后，被告辩护律师也尽心维护谭恺等四人的权益，双方律师唇枪舌剑，直到当庭宣布四人的刑罚。
谭恺是主谋，虽然是故意杀人未遂，但情节极为恶劣，且目的为图财，是法律眼里打击对象，加上家里搜出来的少量毒丨品，两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
贺雪盈网罗杀手，帮助实施犯罪、不知悔改，判十二年有期徒刑，范秋月被判十三年。
雇来的杀手孙家庆因为有自首行为，没有犯罪前科，且认罪态度良好，他被从轻处罚，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之后，谭辞脸色灰败，儿子这一辈子是完了。
谭恺等三人并未标明是否要继续上诉，孙家庆倒是老实的认罪了，他家里的钱要留着给孩子治病，而只要他有改过之心，是可以尽早出狱的。
谭辞在庭审结束后走到贺东升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是我们夫妻没有管教好儿子，我给贺先生道歉了。”
贺东升并未避开，而是微笑着说：“谭先生尽管替儿子上诉，我们并不接受你的道歉，让谭恺接受法律惩罚才是最重要的。”
“我……”
谭辞无话可说，苦笑摇头，转身离开法院，背影狼狈。
田宁看着怪异：“他特意道歉做什么？”
“是怕不能顺利退休吧，毕竟现在还坐在总编的位置上。”
田宁耸耸肩，不予置评。
很快另一桩案子也开庭审理，祝莉利用职务之便拐卖儿童，情节恶劣，处以八年有期徒刑，范先莲明知祝莉的罪行，却不揭发，处以两年有期徒刑。
两人都没有上诉，特别是祝莉的医生身份揭开之后，引起不少恐慌，如果祝莉和谁家有仇就调换他们家孩子咋办？有让祝莉接生过的家庭十分惶恐，有条件的去做亲子鉴定，还真冒出来一起孩子被抱错的，不过不是因为祝莉的过错，而是因为医院过失。
一时间，报纸电台和电视上都报道了类似的案件，但关于贺东升的案子都没有接受采访，而是化名登报，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烦恼。
至于薛琳，她母亲胡清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恶劣，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她和韦逸离婚的时候，胡清被枪决。
随后还有大二那年电影院小胡同联合谭恺试图恐吓抢劫田宁意图耍流氓，，以及和谭恺的那一晚，被韦逸定义为谭恺耍流氓，韦逸嚷嚷着两人之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要起诉两人要赔偿。
不过薛琳还没等到案件开庭，先等来了姜淑玉。
姜淑玉去乡下当教师有半年多了，又苦又累不说，她还怀孕了，怀的是那个有妇之夫前任廖主任的孩子，可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她偷偷去找了赤脚大夫开堕胎的药方，吃完之后孩子是打下来了，她也因为血流不止被同事送到医院。
但也因此被人知道她未婚先孕，私生活不检点，风言风语特别多，介绍的人家自然黄了。
姜淑玉在报纸上看到胡清被枪决的消息，直接来到省城，蹲在薛琳单位附近。
“我不能做母亲了，都是你蛊惑我，薛琳，你太恶毒了！”
薛琳冷笑：“是你自己蠢眼皮子浅，怪得了我？”
“你这个贱人！”
“你才贱！姜淑玉，我从前跟你来往不过是想看热闹罢了！”
姜淑玉随身带着尖刀，气不过的拿出尖刀往薛琳脸上划：“都怪你！我跟你拼命，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你想干什么？”
“我毁了你的脸！”
锋利的刀刃掠过薛琳的脸，很快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直接顺着脸颊留下来，而后才是痛感。
姜淑玉一愣，她没想到真的会杀人，充满
薛琳飞快的夺过尖刀，想也不想的往姜淑玉扎：“我才要怪你！你为啥要把电影票卖了！为啥卖了！”
要是姜淑玉不卖掉电影票，那陪她出去的人就是姜淑玉，而不是田宁，她不会因此和田宁交恶，就算毕业后谁也不理谁，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
姜淑玉眼睁睁看着刀子落下来，慌忙闪开，抬手去挡，可是不巧，薛琳握着刀扎到了她心口。
“啊——”
姜淑玉捂着胸口不甘心的倒到地上，两人原本站在胡同里，方才的争吵声引来了路人，瞧见她倒地，地上都是血，连忙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薛琳手里握紧的尖刀忽然松开落到地上，下意识转身向胡同外逃跑。
“快抓住她！”
“快点救人啊！”
姜淑玉蜷缩在地上，看着薛琳逃跑，徒然松开握紧的拳头昏死过去。
热心路人很快抬着姜淑玉送到医院抢救，薛琳带着一脸血逃了一百米，被巡逻的公安直接撂倒。
薛琳陷入疯狂之中，攥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喃喃自语：“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这一起恶□□件很快被电视台播报，“……伤者姜某被刀扎入心脏，伤及主动脉，失血过多死亡，有知道姜某家人联系方式的，请尽快告知电视台或公安局。”
孙老头和老太太也在讨论这件事，见过当时情景的路人将事发场景传的沸沸扬扬。
“对了，杀人那个叫薛琳！”
田宁听的一怔：“不会那么巧吧？”
难道这姜某是姜淑玉？

第126章
田宁没想到更巧的是，还需要她配合调查，薛琳被警方逮捕之后提到了她，贺东升陪田宁去了公安局。
案发时田宁在学校讲课，和薛琳又是死对头，公安局随便一问也知道她和这案子没有关系，但她和两个当事人曾是同宿舍的舍友，警方要了解事故原因，问了挺多关于她们之间的纠葛，田宁均据实以告。
末了，公安好奇地问：“薛琳为什么说都是因为你？”
没有爱恨情仇，只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成这样也是不常见。
田宁挑眉，无奈的说：“如果这么说就扯不清了，或许我们就不应该认识吧。”
“她还想见见你，说见了你就认罪。”
“好。”
田宁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的薛琳，形容憔悴，眼神迷茫，看到她坐在会见室，快步走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薛琳定定看着田宁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田宁，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田宁想了想说：“大二之前无所谓，电影院之后我确实一直看不起你。”
薛琳一愣，脸色阴沉起来：“我不过是倒霉罢了。”
“你确定只是倒霉？谁拿刀子逼着你让你去倒霉了？挺会给自己找理由的，你这种人只是会欺软怕硬，别给自己找借口。”
薛琳咬牙：“少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田宁换了个轻松的坐姿：“怎么？薛琳，我说你窝里横说错了么？你凭什么看我不顺眼，不就是因为我的发展不如你意么？按照你的期待，我是应该见钱眼开，又蠢又笨还对贺东升始乱终弃才能符合你心里预期，你既唾弃这种行为，还期待这种情形出现，怎么？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体现你的优越感吗？”
“实话说，我根本不在乎，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开始我犹豫过要不要跟你做朋友，后来我觉得你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但你还一厢情愿的演戏，我都怀疑我们念的是电影学院，薛琳，我很期待你在监狱里继续研习你的演技，别被里面的生活逼成疯子，那样，可就不好看了。”
薛琳瞪圆眼睛：“田宁，你少得意！”
“我得意？好吧，随便你怎么认为，反正我和你从头到尾都不是一路人，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过点，那随你，可惜了你父亲，被胡清连累一辈子不算，现在还要给你收拾残局，给姜淑玉家里赔偿金，你厌恶你母亲，可你也没比她强多少呢。”
“你——”
田宁抬手看表，淡淡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悔过过去，劝你认罪的，你的犯罪事实一目了然，你除了认罪还是认罪，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跟你同一个大学，同一宿舍，真是非常不愉快的回忆，再见。
“希望我们这辈子再也不要见面了。”
田宁拉开椅子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薛琳坐在原地，想着当初的一切，满怀骄傲的去了大学，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非但没有出现，反而被田宁处处抢走风头，那些微小的嫉妒就像蚂蚁一点点啃食她的心，一步步走来，薛琳无比期待田宁从高处跌落，可现在不得自由的是她。
如果，姜淑玉没有来找她就好了，为什么她不安安分分呆在乡下呢？姜淑玉自己蠢，反倒来怪她？
薛琳暗暗想，如果重来一次，她可以再聪明点，让那些看不顺眼的直接失去和她争斗的能力。
可惜，她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
贺东升则去见了谭恺，谭恺即将转到另一个偏远监狱服刑，穿着狱服，剃了光头，再无从容淡定的文人气质。
“田宁呢？”
“我不会让我妻子来此污了眼睛。”
谭辞表情凶狠。
贺东升笑容惬意：“怎么，后悔没亲自动手杀了我？”
谭恺默认不语，如果他自己的脚没有问题，一定会想个万全之策，亲手杀了贺东升。
“你运气好而已。”
贺东升摊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谭公子不必摆出这么恨我的模样，其实你最应该恨的人是你母亲，如果当初不是她调换了我的身世，兴许我不会在乡下长大，那样我和宁宁在一起，你又有什么资格认为你比得过我呢？”
监狱里也有报纸，谭恺知道婴儿掉包的案件，谭辞来探监也说过这件事。
可谭恺想的是另一种，如果贺东升没有被调换，那么他也不会认识田宁，或许不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你不用来挑拨离间。”
贺东升轻笑：“我说的是事实，谭公子确实有一位好母亲。”
他就是明明白白来挑拨离间的，谭恺不还是信了？
“谭公子不良于行，监狱里生活不好过，你、好自为之。”
贺东升说完便走了。
没过多久，谭辞来探望谭恺，因为他服刑的监狱离的较远，谭辞还是放心不下的，给准备了些里面穿的棉衣。
“爸，我妈呢？”
“你妈也在服刑。”
“你去看她吗？”
谭辞点头。
谭恺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爸，你跟她说，我恨她。”
“小恺……你要好好改过。”
谭恺不答。
谭辞疲惫的叹气，再去探望祝莉的时候原样转达儿子的话，祝莉不敢置信：“我什么都为了小恺，他怎么能这么说？”
“祝莉，你这样说是害了小恺，如果不是你对他过度宠溺，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你调换两个孩子，小恺不会为一个女人变成现在这样。”
祝莉立刻怒气冲冲地说：“谭辞，小恺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说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谭辞不语，谭恺比贺东升小一岁，当年怀上谭恺的时候，是祝莉醉酒，将他当成了贺桓安，怀上之后明知道是他的孩子，心底里当成给贺桓安生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在调换孩子之后，心中亏欠才要这么想的吧？
“祝莉，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
“要配给贺家的补偿金我已经付了，小恺现在这样，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走下去了，我想过两天清净日子。”
“谭辞，你太自私了！”
“我不否认。”
谭辞向法院起诉离婚，祝莉在监狱服刑，法院权衡贺桓安递交的材料后同意离婚请求，很快，谭辞申请调职，去了临省工作，第二年再婚生了一个女儿。
谭恺在监狱服刑的第四年因为教唆一起服刑的狱友斗殴致人死亡，被判了死刑枪决，谭辞千里迢迢赶过来给他办了丧事，消息传给祝莉，祝莉听后久久不语，回到监狱后突发心梗死亡。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爆竹声声之中扫去过往一年的烦躁琐碎。
孙贺两家聚在一起过了个新年，贺东升头一年认亲必定要留在省城，让孙家二老在省城过了年才送他们回老家。
年节给田家送了礼，他们没多留就回去了，年初四，他们一起去了京市去见贺家其余人。
贺家祖父母健在，都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万事不理，但见到贺东升仔细问了他的过往不禁万分感慨。
老爷子说：“是你的磨难，现在好了。”
贺东升笑着接了一句：“也是我的福气。”
他看看田宁，笑容渐浓。
众人都看田宁，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好在，他们是小辈，除了贺念臻，这一辈属他们最小，没什么人打趣她，反而收了不少的见面礼。
贺铮是最小的那个，撑着兜兜苦恼的说：“妈妈，多了！”
红包多的装不下了！
田宁戳戳她脸蛋：“那是因为大家喜欢你啊。”
人家顺杆爬自夸：“嘻嘻，希希好看。”
贺铮美滋滋的将一沓红包交给妈妈保管，没有注意到堂兄和小叔叔都一脸的欲言又止，红包上交给大人可就不翼而飞了，小妹妹/小侄女太单纯啊！
“希希，走，哥哥带你放烟花去，这是哥哥特意给你买的！”
贺莱手快，抱起贺铮就跑，贺望慢一步追着跑出去，贺念臻和另外两位堂兄稍稍稳重，从容的跟在后面去放烟花。
贺忱笑道：“咱们希希这是众星捧月啊。”
就这冷若君还紧张呢：“他们别摔着希希，一群破小子都不会抱孩子。”
老爷子有两个儿子，俩儿子生了五个孙子，孙子生了四个重孙，重孙女可只有贺铮一个，一家子阳盛阴衰。
贺桓安迟疑地说：“没事，念臻在呢，他稳重一点。”
小孙女生的好看，打扮一下就跟年画娃娃似的，特别应景，贺桓安很喜欢抱着她出去炫耀，还有说定娃娃亲的，人家爸妈还没点头，他哪儿敢做这个主。
田宁和贺东升成了甩手掌柜，喝茶下棋好不悠闲。
贺铮玩累了回到妈妈身边，踮着脚伸手：“妈妈，抱！”
贺东升见状起身给女儿拿了喝水的奶瓶，递回来之后，小家伙就窝在田宁怀里坐着，乖巧的很。
休息好了，贺铮又麻溜的从田宁腿上下去，到处跑着作怪，好奇拔了太爷的胡子，揪了太奶奶种的金桔，田宁头疼不已。
“这还不到两岁，怎么这么皮呢？东升，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亲爹回复：“……我小时候挺乖的。”
田宁耸肩：“我小时候更乖。”
崽崽身上的坏毛病谁都不愿意背锅。

第127章
年节有假，又恰好来了京市，田宁和贺东升决定带着贺铮领略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鉴于她什么都不懂，直接去了长城。
“扛着她，是你艰巨的任务，现在先带她看看，下次再带她来就长大后她自己爬上来，不然四五岁的时候再来会更沉。”
贺东升掂量一下闺女，认真道：“希希，你争取走两步，知道不？”
贺铮一无所知，笑眯眯的说好。
双胞胎和贺念臻都对怕长城敬而远之，听说他们要去玩，怕冷若君也催他们一起去，早早跑出去找发小玩耍，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出门。
好在，去的那天天气好很暖和，放眼看去万里无云。
一句不到长城非好汉，引起巨大的旅游浪潮，饶是年节期间，长城上仍然游人如织，贺铮从没有见过那么多人，还有皮肤不同的外国人，眼睛都不够看了。
“爸爸，人！”
“是不是很多人？”
“嗯！”
恰好两位外国人注意到贺铮的目光，笑着看过来跟她打招呼。
贺东升提醒闺女：“希希，妈妈怎么教你的，你也和人家说你好，还记得怎么说吗？”
贺铮歪头摇摇手：“哈喽。”
一点也不怯。
外国人有点小惊讶，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贺铮是不懂了，但贺东升还能应付，用不算熟稔的英语回答了一些简单的年龄问题，等双方分开，他摸摸脑门不存在的虚汗，看田宁走在一旁憋笑。
“我说的怎么样？”
“挺不错的，比希希强多了。”
贺东升哼了一声：“那是当然，比不过她这个小娃娃可还行？”
“希望过几年你还可以这么说。”
“咳，没关系，现在先风光一下。”
反正他是不觉得现在和闺女比赛有作弊嫌疑。
长城上风光极好，上午太阳灿烂，田宁拿出相机指导两人摆好姿势照相，再换成她和贺铮合照，一家三口的照片拜托了路过的游人帮忙。
收好相机，田宁和贺东升换班，她来扛一会儿肉敦敦。
“希希，妈妈扶着你走一会儿，等走累了再抱好不好？妈妈要看看希希有多厉害。”
“好！”
贺铮豪气干云，让田宁牵着手靠边慢慢走，贺东升在一旁看护，免得出现什么意外，一家三口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在体力逐渐消耗殆尽的游客中算另类。
长城台阶对贺铮来说是太高了，田宁就牵着她的手，要上台阶的时候帮一把，到平底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怎么都比抱起来省事。
但是贺铮看着别人都走到前面去了，尤其她一个小短腿，上一个台阶都要让妈妈扶着，耐心不佳的伸手让田宁抱。
“妈妈快！”
“希希，咱们不着急，你一步一步走踏实了，等你多吃饭长高长大了，就能很轻松走到前面去了，我们现在先练习好不好？”
孩子是两个人亲手带的，什么性格田宁再了解不过，认真和贺铮讲了她就能听进去。
加上贺东升在一旁鼓励：“希希最厉害了，我们再走一会儿，马上爸爸带你冲刺，咱们超过他们！”
贺铮一听更有劲了，高兴的说：“好！”
就这么忽悠着走了五六十级台阶，贺铮终于累了，田宁也没逼她继续走，抱起来上台阶，恰好身边有步伐慢的游人，他们就把人家给‘超过’了，贺铮见此很开心的笑了，指着远处盘旋的鸟儿兴奋的喊：“鸟儿！”
“是不是站的高了才能看到远处了？”
贺铮思考了一下，重重点头：“妈妈高。”
贺东升凑过来：“来吧，爸爸更高。”
“嘻嘻好。”
也有游人带着五六岁孩子爬长城的，已经走到一半，但孩子嫌累不想走，哼哼唧唧闹情绪，父亲无奈的背起来，羡慕地说：“你们家孩子还小，抱起来轻松点，我们家这个是真重啊！”
贺东升看的心有戚戚焉：“宁宁你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次拍的照片至少可以糊弄到希希七八岁吧。”
“应该可以。”
“我觉得这几年咱们再出来玩可以排除爬山的选项。”
“那你想带着希希去哪儿玩？”
贺东升认真想了想：“不如……钓鱼？”
田宁鼓掌赞叹：“还真是一个好主意。”
“你是真的在夸我吗？”
“你猜猜看？”
贺东升聪明的选择换个话题，过会儿，贺铮又愿意下来走路了，他专心扶着，田宁找准时机拍了张照片。
终于走到好汉坡，许多人都在拍照，田宁他们在避免多人入镜的情况拍了自家的照片。
有位大妈脖子上也挂着相机，犹豫过后上前问：“同志，你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片？”
她说话有口音，田宁分辨了一会儿才听明白，帮大妈和她老伴照相。
也有外国人请田宁帮忙拍照，他们在好汉坡稍稍停留，帮过别人的忙，准备拍拍风景再走。
贺东升抱着贺铮给田宁找好角度，扭头向后看的时候瞧见了于青山带着三个孩子朝他们走来，于青山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先看见了田宁，再看到贺东升，双方对视时，贺东升略略点头。
于青山微怔，掩下那抹心虚对他笑笑。
田宁装好相机朝贺东升走来：“咱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想去吃涮羊肉。”
她并未注意到周围有什么熟人。
贺东升又笑起来：“好。”
于青山他们落后在人流之中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走远。
“来，小毛，别让我背着你了，下来拍照咱们就能回去了。”
小毛乖乖下来，兄妹三个站在一起拍了照，于青山却发现于小军似乎不太高兴，他没想太多，这就是趁过年带着孩子到京市开开眼界，想着约莫是走累了。
“再过半小时就能下去，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于青山想着他们不至于娇气成这样。
于小军闷闷的点头，于静静体力尚存，好歹看到了希望，再往前走都轻松了一些，小毛因为崴脚了，于青山背了他一段改为背着，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四人走的不算慢，于小军向前扫一眼就能看到小女娃被抱到父亲肩上坐着骑大马，众星捧月的万事不愁。
于小军踢走眼前的小石子，闷闷不乐。
“哥，你咋了？”
“没啥。”
于静静问不出，就和他并肩走，于小军觉得浑身不对劲，仿佛于静静能因此窥探到他的心理，低头走着不说话。
……
田宁一家留在京市的时间不长，初八便回到省城，因为田宁带的初三班级比其他班级提前开始上课，老师们也得提前到岗，离中考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到了这学期，初三的早读课才分给英语两天，语文占大头有三天，政治则只有一天。
田宁带两个班，两个班的老师都是一样的，早读排的课也一样，这样她一周要来带两天的早读。
第一次闹铃五点响起的时候，田宁迷瞪了一下没起来。
贺东升醒了，揉揉她：“宁宁，你得去上班了。”
田宁差点忘了为人师表四个字，脱口而出：“我不想去。”
被窝里多暖和，外面是零下的天气，早读什么的太不人道了吧？
贺东升闷笑，搂着她拉起被子蒙住两人脑袋：“好，早上我去告诉校长你要辞职。”
田宁没答话，闭着眼睛磨蹭了一会儿，渐渐清醒，无奈的从贺东升怀里出来，认命的去卫生间洗漱，咬着牙刷照镜子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不当班主任。
“希希早上醒了你跟她解释一下，别让她哭。”
贺东升抱着被子闭眼回答：“好嘞。”
田宁羡慕嫉妒恨了一番，拿上外套系上围巾出门。
学生到的比老师还早，田宁离教室很远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站到讲台上溜达一圈，开小差说话的同学没有了，她绷着脸巡视一圈，转到另一个班，也是一样的流程。
从教室出来，田宁到办公室坐坐，逐渐清醒进入状态。
初三的老师不是好当的。
早读可以提前溜走，田宁起得早饿得早，校门外早餐店买了油条包子，回家有贺东升熬好的粥，贺铮还是头一次早晨睡醒没见着她，看见她推门回来就一溜烟儿跑过来抱住腿。
“妈妈！”
贺东升长舒一口气：“我的天啊，刚才差点哄不好要去学校找你了。”
“希希，怎么了？以为妈妈丢了啊？”
贺铮噘嘴，重重点头。
“好啦，妈妈去上班了，不会丢的，你看，还给你买了肉包，可香了，吃不吃？”
“吃！”
贺东升看的挫败：“你一句都不哄这就好了？”
合着他刚才浪费多少精力？
田宁同情的塞给他一根油条：“她刚才可能是故意的，以前睡醒都要玩一会儿的，现在快到正常上班的时间了，她知道该差不多接受现实啦。”
“哎，她哭得厉害我就全乱了，没想起来这茬。”
贺铮全然忘了刚才的无赖行径，晃悠着小脚啃包子，吃的那叫一个香，大眼睛里都是惬意。
三口人的日子还是照常过，没有因为认亲有太大改变，偶尔冷若君出差，双胞胎和贺念臻会在中午放学后跟着田宁到家里吃饭。
周末，三人会去贺家吃顿饭。
冷若君小心翼翼给贺铮扎了两个小揪揪，忍不住说：“我觉得教完这学期还是退休得了，还可以看着希希，她渐渐大了，再让保姆带是不是不太好？”
就一个孩子，当然得好好教，她怕保姆教给贺铮一些不好的习惯，只不过她是不敢过多干涉小夫妻的生活，生怕他们不喜。
田宁笑说：“冷老师您不是说怕退休后没事做？希希再过一年多就能上幼儿园了，到时候你没事做了。”
多数时候田宁喊她冷老师更顺口，并未刻意纠正，冷若君也不介意。
冷若君没太着急：“唉，那时候我就年纪大了，还是看看吧，这学期不能撒开不管，初三太重要了。”
贺东升见状，在田宁之前开口：“妈，你放心，我们小心着呢，杨嫂对希希很用心，有问题我们会指出来。”
他维护的不容置疑，冷若君就不会想从田宁着手，让田宁来当两个家庭之间的润滑剂来回调节。
“是的，希希嘴巴可会说了，晚上我和东升都会跟她交流白天发生的事，妈你不用太担心，我们需要您帮忙的话肯定会开口的。”
冷若君连连点头：“那就好。”
只要不把她当外人就心满意足了。
田宁明白冷若君的顾虑，她和贺东升都对贺铮的教育很上心，贺东升现在对贺铮宠溺不假，但他目标是把闺女培养成接班人，有些时候要求严格着呢，是以，他们对杨嫂的考察以及贺铮的小习惯都观察的很仔细，日常田宁也会交代白天杨嫂带贺铮做什么。
杨嫂本就是个忠厚勤快的朴实女人，贺铮幼儿园前让她带没太大问题，田宁也不是信不过冷若君，只是不好一股脑将孩子交给她，至少现在她可以保证下班后的时间里可以陪贺铮，如果一旦交给冷若君，贺铮会不习惯，连白天晚上在哪儿住都是问题。
所以还是循序渐进。
又到一个周日，杨嫂要休息，田宁有场翻译，她早早给贺铮打扮好：“东升，你带希希去陪爸妈吧。”
贺东升从厨房探头：“我要去看车，先把希希送过去给他们玩，中午我去接你，咱们再过去蹭饭？”
“好啊。”

第128章
上午的翻译工作结束，田宁还拿到一些名片，也递出去十来张名片，与会公司都涉及到外贸，翻译人才奇缺，基本上每次翻译结束都会结识新的需要翻译的公司，而合作过的公司或个人也会帮忙介绍、预约下次的翻译。
田宁寒暄结束看看时间差不多准备离开，和贺东升约好的时间到了，她乘电梯到了一楼正要出去，后面有一人追过来喊她。
来者似乎是家外贸公司的老总。
“您是田老师对吧？”
“您是？”
“我儿子在二班，叫李壮壮，我是李松。”
田宁很快记起来，这男孩在学校挺有名的，因为父母是最早下海经商那批人，家里不缺钱，零花钱很多，在班里有好几个小弟，学习成绩属中游。
“您好。”
李松很快说明来意：“田老师，我儿子英语成绩不怎么样，我听说三中里你英语教的最好，特意把他转过去的，能不能麻烦您多注意点我儿子？”
田宁失笑：“班里每个孩子我都会尽力的，不过孩子也要自觉，李壮壮挺聪明的，就是玩心有点大，现在离中考还有三个月，学校抓挺紧的，你们家长也要配合，争取让孩子提高成绩。”
“是是是，我和他妈都忙，回去肯定好好说说他，田老师，这是我名片，将来有机会还要请田老师帮忙翻译。”
收了名片，李松又热情的问：“田老师，您怎么回去，我送您？要不中午请您吃饭吧，我爱人也在这儿。”
田宁婉拒：“李先生太客气了，不过我下午还有事，我爱人来接我了，谢谢您的好意。”
李松忙摆手，送她到大楼外，刚好碰见贺东升下车走来，双方寒暄过后才离开。
上了车，田宁长舒一口气。
贺东升过去瓶水，随口问：“刚才那人没为难你吧？”
“怎么算为难？”
“唔，财大气粗，让你对他儿子特别对待。”
但是他们家不缺钱。
田宁乐了：“没有，人挺客气的，不过我问你，希希以后上学成绩不好，你是不是也要这么做，好让她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如果真的请她当翻译，算是变相送礼的方式之一。
贺东升认真想想：“我心里是尊敬老师的，不过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既然还没发生，那我不管别人，只管你。”
初中教师这份工作付出回报不成比例，他不想让她那么辛苦，尤其她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更轻松的挣钱，再被人砸钱左右教学方式，那更没有多少乐趣了。
“也还好吧，教书育人的成就感不就是这样吗？至少现在我还可以坚持下去。”
贺东升倾身过来给她系上安全带：“那就好，咱们回家吃饭去。”
“车看的怎么样？”
“还不错，我选了一辆黑色的，我们俩开都合适。”
私家车是抢手货，进口到国内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这年头有钱人还不算多，但进口的车更少。
临近十二点，路上人不多，一路回去很顺利，到贺家住处的路还没走顺，进小区还没询问一番，开到贺家门口时，贺铮正在院子里荡秋千。
“希希你干嘛呢？”
贺铮是第一次单独和爷奶呆在一起，她不是很习惯，奈何贺桓安和冷若君准备了许多好玩的，贺桓安还给她亲手绑了个秋千，叔叔和双胞胎哥哥都没有，她玩的挺开心。
瞧见爸妈的第一反应是想从秋千上下来，但自己不敢下来，又忘了贺桓安就在身后看着她，坐在秋千上喊：“妈妈，你来！”
“秋千好玩吗？”
“好玩。”
“谁给你弄得秋千呀？”
“爷爷。”
“那你该怎么说？”
“谢谢爷爷。”
贺桓安笑个不停：“不用谢，希希还想要什么？”
双胞胎孙子和小儿子一样大，那时候他工作太忙，到这个年纪才体会到含饴弄孙的乐趣。
贺铮立刻说：“大马，骑大马。”
“什么大马？”
贺东升解释：“前天我带她去公园了，骑骆驼拍照来着，她记成骑大马了。”
贺桓安点点头：“那行，等过两天爷爷有时间了再带你去一次。”
“好。”
冷若君听到他们说话的动静，出来喊人：“都回来了吧？可以吃饭了。”
田宁进去帮她端菜，看电视的仨小伙子也一起下来，围坐在一桌，倒也热闹。
只有贺铮不大高兴，一个劲的追问：“爸爸，我的椅子呢？”
她在家里吃饭有专属的餐椅，贺家只有普通的大椅子，她这么点坐上去根本看不到桌面在哪儿，再说她这小一年已经习惯自己吃饭，偶尔喝粥会让大人喂，再让她坐在大人腿上吃饭反而不喜欢。
“希希，你的椅子在家呢，改天爸爸再给你做一个放在奶奶家，今天先这么吃好不好？”
“那好吧。”
贺东升另拿了一勺子喂她，人家还要专属的碗，一切配备整齐还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贺桓安往客厅看看说：“希希，你跟爷爷到小桌子吃饭好不好？”
“好！”
贺铮挺喜欢和蔼的爷爷。
贺桓安喜滋滋的给自己碗里夹了菜，先端到小桌子那儿，又搬来两个矮点的小马扎，贺铮有样学样，让贺东升给她夹了想吃的菜，捧着碗就去了。
冷若君有些吃惊：“难得你这么有小孩子心性。”
“以前小溱不想吃饭我也陪过他啊。”
冷若君微怔，以前家里从不会轻易提起贺溱，现在说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悲伤了。
双胞胎抗议：“爷爷，你没陪过我们！还有小叔叔！”
贺桓安随口糊弄：“就算陪过，你们也忘了。”
仨男孩也端着碗奔过去，主要是客厅有电视机，他们可以借此打开电视，边吃边看，奶奶也不会阻拦！
餐桌边只剩下田宁和贺东升还有冷若君，三人对着满满一桌子菜。
冷若君担心他们菜不够吃，再盛一些送过去，嘴上埋怨：“都没一点正形了，那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但脸上的笑容也没断过。
田宁和贺东升这顿饭吃的很悠闲。
饭后，贺东升回家拿了放在储藏室的木料和工具，在贺家院子里摆摊开始给贺铮做餐椅，贺桓安带着睡醒的贺铮荡秋千，大孩子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作业还没写完，还有任课老师在一旁当监工。
“念臻，你这道题是不是做错了？”
“……嫂子，你为什么还会数学？”
田宁摊手：“之前学的还没忘。”
贺念臻认命的检查作业，田宁顺带将他们不懂的数学作业都解决了。
贺莱忍不住问：“二婶，你高考考多少分？是不是成绩特别好？”
贺东升恰好进来拿个东西，闻言面不改色的吹嘘：“你们田老师高考成绩很好的，去京市上大学都绰绰有余。”
贺望嘴巴快：“二叔，你为啥不上学啊？”
“我啊，我当是不想去上学，在家学的。”
“那谁教你啊？”
“唔，以前有我姥爷我舅舅，现在你们田老师也在教我。”
贺望拍拍他肩膀，老气横秋的说：“那照这么说咱们就是师兄弟了。”
贺东升还没回答，冷若君就给了他一巴掌：“去！怎么跟你叔叔说话的？”
“奶奶，我说的是事实嘛！”
“不行，按辈分来！”
小插曲过后，田宁给他们留了放松时间吃点水果，到外面看看餐椅的进度，一回生二回熟，这比第一次做的时候熟练多了，到晚饭前，贺铮就用上了新餐椅。
离开贺家的时候，冷若君给他们塞了一些吃食，还有给贺铮的衣服玩具，来的时候只是买了点水果，回来跑了两趟才给东西全部送上去。
似乎有亲人在同一个城市互相照顾的感觉也不错。
“希希喜欢奶奶家吗？”
贺铮躺在床上翘腿回答：“喜欢。”
贺东升揉揉她脑袋：“喜欢就好。”
……
学校第三次月考成绩出来，田宁带的一班二班英语平均分不相上下，一班平均分全校最高，全校最高分也出自她班里，前面两次月考是两个班轮流拿的全校平均分最高。
徐校长夸过很多次，冷若君反而不常夸了，两人的亲戚关系并未在学校挑明，万一夸奖次数多了有可能被知情人觉得她故意扶持田宁。
初三英语课上讲的新内容不多，多是英语老师带着复习课本，再进行题海战术，饶是如此，徐校长也安排了初一初二年级的老师来旁听。
这次月考恰好是期中了，三中组织了一次家长会，目的是联合家长做好中考前的准备工作，田宁作为主科老师之一，被问了很多问题。
“田老师，真谢谢你，我们家李壮壮成绩进步了很多。”
“不客气，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田老师，我们家徐淼麻烦您多注意点，这孩子英语是弱项。”
“田老师，我们家蒋帅……”
诸如此类的问题，田宁回答到晕头转向，终于将家长们陆续送走后长舒一口气。
家长们回去的路上也在讨论问题，英语弱项的孩子很多，中考肯定拉分，都急着想个好主意让孩子成绩赶紧提上去。
有人拉着李壮壮妈妈问：“你家孩子怎么进步的？我听你谢谢田老师，是不是私底下……”
李妈妈摇头：“之前见面拜托了一句，田老师挺好说话的。”
“就这？我还以为你们送礼了呢，你们家有钱。”
“没有，人田老师不缺钱。”
“那倒是，我听我闺女说学校里最时髦的就是田老师，每天穿的衣服都不重样。”
“教英语的就是这样，洋气。”
两人在校外分开，李妈妈开车离开，另外两位家长去取自行车，边走边讨论要不要给田宁送点礼。
“送什么好呢？咱就这么点工资，一家子吃喝就没了，还抵不上人家老师一件衣裳吧？你说她家里条件好还当老师干什么？”
“就是，我估计也是看李壮壮家里有钱才照顾点。”
“肯定是，唉，要不送点水果啥的，这樱桃快熟了，我婆婆家有棵樱桃树，正好不用花钱。”
“那行，咱俩一块儿去送？”
“行，你知道田老师家住哪儿不？”
“听说就在这附近，让孩子打听打听呗。”
于小军就在学校周围转悠，全程听完两人的对话，特意看看她们相貌，面色如常的往学校走。
刚巧碰到于青山从校内出来。
“爸，老师怎么说？”
“有进步，要保持。”
于小军松了一口气，于青山见他没什么异常也放心了，初三特意没让于小军分到田宁班里是对的，等初中毕业就好了。
“回家吧。”
于小军动动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开完家长会回到家口干舌燥的田宁可不知道有人要给自己送礼，她削了个苹果和贺铮一起慢慢吃，正做游戏呢，电话响了。
接起来一听是大学教她专业课翻译理论与实践的胡教授，田宁对胡教授印象深刻，民国时期留洋归来的才女，喜欢穿旗袍，气质端庄，对学生非常照顾，在学校有一大票粉丝，毕业之后仍旧时常联系。
“教授，您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田宁，我今天买到一本外国，刚看完，译者署名是你的名字，不是重名吧我看作者介绍是毕业于咱们华大的，这几年叫田宁的可只有你一个呀。”
田宁年前接的京市出版社翻译已经在二月交稿，出版社缺稿子，过稿非常快，这月已经安排出版上市，田宁也是才拿到样稿。
“是我，教授看过了？不足之处还请胡教授多多指点。”
胡教授笑道：“哪里要给你指点啊，你还谦虚起来了，我这两年一直听说你的大名，今天才看到你的大作，翻译的真不错。”
“谢谢教授夸奖，您专门打电话来夸我啊？”
“哪儿啊，我是有正经事跟你说，我今年就要退休了打算好好休息，咱们学校里缺教员呢，正好你这也有了资历和作品，我跟学校领导推荐了你，你要是愿意来咱们学校当老师，就好好准备，该走动的也要联络起来。”
田宁微怔，随后连连道谢：“谢谢胡教授您还记着我，我一定认真准备。”
胡教授满意的嗯了一声，又说：“当年你分配到初中教英语，教过你的好几个教授老师都说太屈才，这次你可不要错过机会啊。”
“我明白。”
田宁谢了又谢才挂断电话，莫名雀跃起来，人往高处走，她当然愿意尝试更好的职位。

第129章
田宁很快联系到的华大外语学院领导以及人事老师，学校正在扩大规模，加上胡教授退休，教师队伍缺口不小，田宁的条件绝对符合要求，需要等待学校具体通知，学校要进行教师能力考查。
“如果没有意外，学校肯定是希望你回来建设母校。”
有了这句话，田宁放心许多，恰好京市出版社联系她再翻译一本难度中等的外文，她也答应下来，好让履历漂亮些，只不过将截稿时间放到了年底，最重要还是眼前的初三学生。
“东升，这一段你得多陪陪希希了。”
冷若君曾说让田宁周末送贺铮过去，但她们俩一样忙，何况冷若君还照顾三个要中考的孩子，田宁多数是两口子带孩子过去聚一聚，并不把贺铮扔那儿。
贺东升一口答应：“行，你要是没工夫理她我还可以带去公司，让她提前熟悉熟悉。”
田宁哭笑不得：“你是打算教她现在开始乱写乱画？”
“感受一下氛围也是好的。”
“行，随你培养吧，不过咱也不知道大小姐以后想做什么。”
贺东升不甚在意的说：“咱们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呗。”
趁着有休息时间的时候，天气也不冷不热，田宁和贺东升开着新车带贺铮出去溜了一圈踏青野餐，下午回来买了食材去贺家吃烧烤，玩到晚上才回来。
“田老师，才回来啊？”
“是呀，您这是散步去了？”
“对，现在出去逛逛挺舒服，过阵儿杨棉太多就不好玩了。”
“是，现在已经开始有了。”
“对了，田老师今天上午有人来你家找你，下午也有人来，敲门的时候你们家都没人，俩女的，她们也没说是谁，等一会儿又走了，挺脸生的，都提着东西呢。”
说到最后，邻居嫂子挤眉弄眼的笑。
田宁失笑：“估计她们有重要的事还会找过来，谢谢您啊。”
随后各回各家。
“你说是谁找我？”
“应该是你学生家长。”
田宁不大确定：“不至于吧，这都快毕业了。”
从去年开始就有人拐弯抹角的找田宁多照顾自家孩子，多数是像李壮壮家长那样见面拜托一句，也有送礼的，但田宁一概不收，今天这两位估计也是学生家长，不见面刚好省掉来回推搡的时间。
洗澡过后，一家三口都累了，躺下就睡。
一周再次开始，田宁按部就班的工作，意外的是冷若君忽然做出找她谈话的架势，下班留了一会儿。
“徐校长今天跟我说，说学校有人举报你收学生家长的礼，对学生区别对待，我跟校长要来塞到他办公室的那封信了，你要不看看是谁跟你过不去，及早解决一下。”
冷若君丝毫不怀疑田宁会做出收礼的事，且不说婆媳关系，两人共事近两年，田宁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
田宁莫名其妙的打开，信里内容很简单，将她的姓名班级写的很清楚，举报她收礼，笔迹很潦草。
“徐校长有说别的吗？”
“没有，只说让注意点，不过他还记着你之前举报薛琳冒充教育局干部的事，对这事态度很严肃，其实许多老师私底下都会有一点。”
总有不放心孩子的家长，觉得走后门就能让孩子得到特殊待遇。
“我明白了。”
只不过这笔迹很难研究，写举报信的人应该是故意将笔迹改动写的潦草，免得被她认出来。
会是谁？
田宁想起来上周日来自家却没见到的两人，他们应该不至于写信揭发，否则跟自爆有什么区别？她也没收过别的学生家长的礼物，更别说价值过高的，学生家长应该不会举报莫须有的事情，剩下值得怀疑的就是竞争对手了。
田宁将举报信的笔迹再看一遍，确定是个男人或者男生写的字，学校英语老师的板书都不错，她不记得有谁写的一手烂字。
或许是学生写的？
这个念头在田宁心中一晃而过，因为想不通为什么。
回家说给贺东升听，贺东升也是一样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是学生恶作剧？”
田宁上课不算很严格，不至于因此和学生结仇，让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报复自己，恶作剧或许可以解释得通。
贺东升又看看信件内容：“这内容写的挺认真的，估计是真的在告状。”
“可是对方在暗，我在明……”
“查不出来就先放着，看后续还有没有动作。”
也只好如此了。
田宁照常上下班，实际上这举报对她来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行得正坐得端，就算领导要找茬，她有底气应对任何改变，万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学校周六下午放学时间很早，一周就休息一天，住校生也要趁这个时间回家，所以学校早早放学，最后一节课时，挺多学生都是无心上课的状态，田宁讲完卷子就让大家做题背书，快到时间的时候到教室门外站着，免得听不见敲铃声。
铃响之后，田宁回到教室敲敲黑板：“下课，同学们回去注意安全。”
学生一窝蜂的散开，考试前撒欢的时间不多了。
田宁会办公室收拾了东西也准备回家，明天她没闲着，打算晚上好好陪陪贺铮，校门口还有不少等着接学生的家长，田宁瞄一眼便迅速闪人回家。
有她班里的家长都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田宁走远了，等来了自家孩子忍不住一通埋怨：“人家孩子出来那么早，你怎么就拖拉到现在，要不是等你我刚才就去找你们田老师问话了，走，咱们一块儿去她家里一趟，我得问问你学的怎么样了。”
孩子姜淼一听就怯：“妈，我不敢去，要去你自己去。”
“不行，咱俩一块儿去，就问问你的成绩，你这么心虚是不是又退步了？”
“那你怎么还提着东西？”
“上次没送出去，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笨，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姜淼闷闷不乐的被她妈拉着去田宁家里，于小军走出校门刚好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也跟了过去。
家属院小区过去了几年也是人们眼里的好房子，姜淼和姜母边走边看。
“你们田老师是不是结过婚了，她家里做什么的？”
“妈，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不知道不会问么？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你啊，我不指望你以后有大出息，就像你们老师这样，吃喝不愁就行了。”
姜淼撇撇嘴：“我才不当老师呢。”
于小军走的不远不近，离近听刚好可以听到她们谈话内容，他向前看看估计她们快到地点了，准备回家，谁知道转身冷不丁碰到个高大的身影，不声不响跟在后面。
贺东升似是不认识他，随口笑问：“怎么回事，同学走错路了？”
于小军慌乱的点头
“那早点回家去吧。”
“嗯。”
于小军佯装淡定的往前走，然后再拐角，一副找到自己家的模样，转弯藏在墙角看看贺东升，他正提着菜篮子往家走。
于小军轻呼一口气，走到另一条小路上出了小区。
贺东升回家时，家里正在来回的推搡，田宁正拒绝姜母带来的草莓，偏贺铮爱吃草莓，家里没有了，她有点馋，眼睛盯着人家装草莓的袋子。
“姜淼妈妈，水果留着给孩子吃，咱们再推来推去，水果就烂了。”
贺东升从菜篮子里拿出一兜草莓：“对，我们这也买了，您别这么客气了。”
姜淼妈妈没办法，何况贺东升拿出来的草莓比她买的还大，只好谢过田宁带着孩子离开。
贺铮喜滋滋的朝爸爸伸手：“草莓！谢谢爸爸！”
田宁摸摸闺女脑袋：“希希真乖，草莓要洗洗才能吃，你等等哈。”
她刚才拿不准贺铮会不会闹着要人家的草莓，好在这家伙人小但不傻，只爱自家的东西。
新鲜草莓洗了一盘，三口围坐在一起，一分一个的吃，顺便教闺女数数。
田宁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上周来的就是他们，唉，我现在盼着快点考试，那样就没我什么事了。”
贺东升同情的拍拍她肩膀：“再坚持一下。”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没人来打扰，田宁陪着贺铮讲故事做游戏玩了个痛快。
翌日，田宁在书房里忙着翻译的事，贺东升带着贺铮到公司溜达一圈，免得孩子打扰她，两人在公司没有多呆，贺东升打了个电话便带着闺女过车到了一家饭店。
他们父女俩和约好的人前后脚到达。
于青山的目光在贺铮脸上匆匆掠过，淡定的问：“贺先生找我说什么事？”
贺东升抬头看看他：“说你大儿子于小军的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
这话说的突兀，于青山来时也有心理准备，但仍旧不解：“他今年上初三，还是个学生，应该没有什么事冒犯到你吧？”
“是么？”
贺东升侧身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张折叠在一起的演草纸，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贺铮好奇的看过去，伸手要拿，贺东升抓住她的手：“希希乖，那个不是给你的。”
“爸爸，我要。”
“乖，家里有新的，回家爸爸教你写字。”
贺铮这才算乖了。
于青山收回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打开那张纸，仔细看过眉头紧锁。
贺东升冷冷地问：“于先生觉得这是谁写的？”

第130章
纸上的字迹刻意经过掩饰，于青山有些眼熟，但不敢确定真的是大儿子写的，何况纸条上的内容足见用心之恶。
“你，怎么确定是我家孩子写的？”
“近期企图有个给我爱人送礼的那个家长来了我家两次，第一次来时我们不在，她无功而返，随后校长办公室就有了这封举报信，昨天下午她又来了，而你儿子就跟在她身后，恰好被我碰见，于先生觉得是巧合吗？还是说你在我们小区买了房子？”
于青山捏着这张薄薄演草纸收紧手，昨天下午他特意提前回家，准备带着孩子下馆子，于小军是最后回来的。
“可这也不能证明是他……”
他不可能不袒护自己的儿子。
贺东升敛去那份礼貌的微笑：“是不能证明什么，但是你儿子嫌疑很大，初二的时候就在我爱人班级里闹情绪，况且如果不是他，昨天下午他看到我就不会那么慌张。”
“你想怎么样？”
“如果我想怎么样，大可以悄无声息的收拾他一顿，之所以舍近求远找你过来尚且念在他是个孩子的份儿上，我希望于先生可以管教好自己的孩子，不然有下次我肯定不会客气。
“还有，我爱人没有半分对不住你们家孩子的地方，我希望你处理这件事时和你儿子讲清楚，不要将这份帐推到我爱人身上，我们家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牵扯。”
于青山皱眉：“我明白了。”
贺东升颔首：“告辞。”
他抱起玩耍的贺铮，留下茶水钱，到门外拦了一辆车回家。
于青山在那儿坐了挺长时间，回家时已经落霞满天，仨孩子都在看电视，正在为看哪个台剪刀石头布。
“小军……”
“咋了爸？”
于青山话即将脱口而出，可想到贺东升的警告，又咽了回去，现在挑明无异于证明是田宁那边知道了谁写的举报信，于小军可能因此更加愤恨。
“作业写好了没？你都快考试了，别老是看电视，要是中考考个好成绩，咱们家就换一台大点的电视。”
于小军眼睛一亮：“好啊！”
于静静和小毛也欢呼不已。
吃了晚餐，电视不准再看，于青山听完新闻联播，仨孩子都洗漱睡觉了，这两年孩子大了，母亲金美芳就没时刻留在城里帮忙，他们四个都是吃食堂或者买饭，偶尔于青山闲了给孩子做饭，于静静也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
于青山觉得欣慰，却又觉得对不住孩子，平时对他们格外纵容，学业成绩要求并不是很严格，三人之中，小毛功课差一些……
他起身检查了俩男孩明天去上学的书包，给小毛整理了乱糟糟的课本。
最后才是于小军的书包，睡前于青山注意到他在写什么东西，随后夹在了本子里，他翻了两本书才找到夹在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一样的演草纸，差不多的笔迹，同样性质的内容。
再次点名何时何地，英语老师田宁收学生家长的礼物。
“小军，醒醒。”
于小军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于青山站在床前楞了一下：“爸？”
“你写的这是啥？”
于青山扬起那张演草纸，于小军瞬间清醒，差点从床上跳下来：“爸！”
“这是啥，举报谁的？”
“爸，我不知道是啥，你从哪儿找到的？”
于青山眼睛里那点希冀一点点消散下去：“你不知道？我给你检查书包，从英语书里找到的。”
“……我不知道，不知道纸上写的啥。”
“要是不知道，刚才咋吓成那样？”
“我，我看见你在这儿才吓一跳的。”
于青山攥紧拳头闭了闭眼睛，忍着没有动手打人，耐着性子问：“小军，我不想听见你跟我撒谎，你明白我意思不？”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喜欢这小家子气的行径，于小军这性情，更容易让他想起厌恶到骨子里的曹春丽。
于小军声音发颤：“爸……”
“为啥写这个举报信？你打算给谁？人家怎么得罪你了，你知道写举报信的后果吗？”
于小军低头不语。
于青山放大嗓音：“说！ ”
“我、我就是看见有人给她送礼的，人家说写了举报信老师就不敢收礼了，我就写了，爸，人家说收礼是不对的。”
于青山咬牙问：“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时听到那对家长的对话，看见他们去田宁家里，就决定写举报信了，想让校长早点发现品德不好的老师，也不想……田宁过得太好。
“小军，我对你太失望，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爸，送礼的是不对的啊，我就是刚好看见。”
“期中考试之后我也给你们班主任送了礼，你们仨的老师我都去打过招呼，你要不要去举报我？再说，你说人家收礼，除了你看到的掌握实际证据了吗？”
于小军一愣：“爸……”
于青山点了一支烟，颓唐的坐在一旁：“小军，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管，人家的生活和你没关系，可我看你直到现在还记恨人家，整天想的歪门邪道？她跟你有啥仇？你倒是跟我说个明白，想让我咋办？啊？”
“我不是……”
于小军想解释，说到一半又停住，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那我问你，换成别的老师收礼，你看见了，会写举报信不？”
于小军一愣，轻轻摇头。
“爸，我错了。”
“那你说说我在气什么？”
他又不语。
“于小军，我气的是你不知道轻重，你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男子汉做事堂堂正正，背后耍小动作的是小，如果你觉得我是维护别人，那我随你怎么想，你要是不服我的管，等你长大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管不问，但出去别说是我儿子，我教不出来这样的种。”
于青山说完离开兄弟俩的房间。
于小军站在那儿愣愣的，随后听到一声闷响，约莫是人拿拳头打在了墙上，他心里松一口气，盯着那纸条又如鲠在喉。
……
举报信的事情不了了之，过后田宁也从贺东升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对举报人的身份也不是很惊讶。
“心眼小像针鼻儿……幸好今年没教他。”
贺东升也是这个意思：“你不用理他了。”
于青山要是收拾不好，他会亲自收拾，才不管是不是欺负小孩子，何况谁家小孩子这么缺德？
“咱们希希得认真教，现在正是性格养成的时候呢，人家不是说三岁看老。”
“明白，赚钱是次要的，先盯希希。”
田宁托着下巴思考：“我怎么觉得希希性格更像你一点？”
贺东升喜笑颜开：“真的吗？”
“说了是感觉，现在还说不好吧？”
这时话题中心的贺铮蹬蹬跑过来，昂着脑袋问：“妈妈说啥呢？”
“说你呢，希希想不想上学去？”
“想！”
“哼哼，可是你还得等一年呢。”
贺铮皱眉问：“一年是几天？”
田宁拉着她比划了一下窗台的位置：“你长到这儿就能去上学了。”
她小大人似的叹气：“嗨呀！那好吧。”
贺东升给她剥了个小桃子，贺铮很愉快的吃掉，得吃多多的才能长高么。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收了麦子很快到考试，先是高考才是中考，升学考试引起不小的重视，田宁不仅监考，还是阅卷老师，忙活好一阵子才算三中放暑假，在考试之前田宁就确定了调往华大做教师，正好趁假期还没开始做了调职的一系列准备，到华大报到，在三中办调职。
办妥华大入职后，田宁松一口气，大学老师的履历更有说服力，对以后的好处更大。
暑假里田宁就四件事，备课，翻译，不定时的工作，主要事情就是陪闺女，每每到假期，贺铮都是最开心那个，可以每天粘着妈妈。
时不时的他们一家人也去贺家一趟，大家有来有往。
很快，到了中考出成绩的日子，学校公布成绩，田宁也去了一趟，看看她带的班级成绩，以及贺家仨男孩的成绩，他们仨可以高枕无忧的上高中。
“田老师，这次又是你手底下的班英语平均分最高，还有两个满分呢。”
“我觉得田老师这次真正要出名了。”
“哪有啊，你们说的太夸张了。”
田宁仔细看了她带的两个班，英语成绩都不错，大部分总分都够上高中的，有部分不够的可能要留级蹲班，这也是正常现象，整体来说非常不错。
徐校长原本对做事大胆的田宁不大满意的，可看人教学成绩又觉得放走这么好的老师可惜了，要不然三中又能得多少夸奖？
对徐校长一系列惋惜的话田宁并未触动，当真就太天真了，真到重要场合，徐校长还是把老师当马前卒，对学生来说她是老师，和其他同事来说就是普通职场。
离开学校前，田宁又想起来于小军了，找到成绩单看了，他们班主任正在叹气：“这学生平时发挥的挺好，怎么一到大考就不行了，这成绩，去不了咱们区的好高中啊！”
“退步很多吗？”
“可不是，这一年在班里都是前十，这一次顶多排中游。”
田宁耸耸肩，并不在意。

第131章
夏日炎热，尤其傍晚太阳威力最大，外语系英语专业二班学生本周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但大家不能提前离场，为了期末考试练排球，也有男生在打篮球，但大家都诚实的消磨时间等待周日的到来。
百无聊赖的时候，二班两个女同学看到篮球场边的路上来了一大一小，小女孩儿穿了件白色泡泡领的红裙子，一双小凉鞋，还有顶遮阳帽，走起路来两手甩来甩去，大眼睛里都是好奇，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的男子好似是她父亲，含笑注视着女儿的行动，目光宠爱。
“那个小女孩儿真漂亮啊。”
“是啊。”
“人家爸爸也好看啊。”
“是咱们学校老师的家属吧？”
说话间小女孩停在他们班上课的操场，看打篮球的男生，还有打排球的男女生。
“爸爸，为什么他们不一起玩呢？”
“因为不一样的游戏有一样的规则。”
“那个是什么球？”
“篮球。”
“我能玩吗？为什么没有姐姐玩？”
贺东升耐心的回答：“你现在不能玩，会打扰人家上课的，回家爸爸拿篮球带你玩。”
贺铮一手掐腰看了一会儿：“那好吧。”
很快，校园里响起下课铃声，操场上的同学四散而去，陆续有学生从不同的教室涌出来，穿梭在校园之中。
“好多人呀，爸爸，我们能等到妈妈吗？”
“可以啊，妈妈下班会走这条路，我们看着她就好了。”
俩人站在篮球场上看夕阳也看来来往往的人，打篮球的男生还没停，贺东升看看时间，估摸着田宁走到这儿还要一段时间，索性带着贺铮看人打篮球。
贺铮抓紧问了怎么才算输赢，问题一个接一个。
贺东升深深捏一把汗，幸好他对篮球感兴趣，还算了解一些知识，要不然指定不敢站在这儿，分分钟被贺铮的问题包围。
旁边看男友打篮球的女生也能听到一些父女俩的对话，好笑的同时忍不住和贺铮搭话。
“小朋友，你也喜欢篮球啊？”
贺铮摇头：“还没有喜欢。”
但是大热天里她不爱运动，看人家跑来跑去还蛮有意思的。
中场休息的男生友善的将篮球递过来：“小朋友，要不要玩球？哥哥带你投篮好不好？”
“我不会。”
“我教给你？”
“我想让我爸爸带我。”
贺铮不喜欢他汗津津的样子，但知道哥哥是好意，心里又好奇，退而求其次，让爸爸带她玩。
男生也没多想，将篮球递过来：“好啊。”
“谢谢哥哥。”
玩球的一票男生闻言都忍不住看过来，这么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孩说话乖乖巧巧，又有礼貌，太容易激起他们的保护欲了，妹妹/女儿就得要这样的啊！
贺铮抱住球，仰头说：“爸爸？”
“希希，爸爸不是很会打球，咱们尽力而为吧？”
“好。”
贺东升单手抱起闺女，一手拿着篮球站在三分线的位置轻轻往前一掷，篮球稳稳当当落尽篮筐。
“喔！”
有人起哄吹了口哨。
贺铮伸长手：“爸爸，让我来！让我来！”
贺东升跟帮忙捡球的学生道谢，然后让贺铮拿着球，一手帮她稳住，然后稍稍跳高一点，将篮球从贺铮手里拨出去，球再一次落进篮筐。
“哇！”
这一次换成贺铮开心。
“爸爸，我投进去了！”
“对，好啦，咱们站着看哥哥们玩。”
贺铮答应了，休息过的男生再次上场打球，看球的男女生纷纷来逗贺铮。
“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贺铮伸出手指头，认真的说：“我整整四岁了！”
“那你上幼儿园了没？”
“上了呀。”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
“希希？”
田宁在贺东升身后不远处喊贺铮的小名，贺铮回头一看，冲她笑笑，然后认真的跟哥哥姐姐们说：“我叫贺铮，你们不能叫我小名哦！”
学生大笑，可看着小女孩奔到田宁面前喊妈妈，顿时恍然。
“原来是田老师的女儿啊！”
“田老师还在这买大了？”
贺东升在一旁含笑默认，看着学生和田宁问好。
“田老师，你女儿真好看。”
“原来是小师妹啊，小师妹还打篮球不？来哥哥带你玩，多玩几次也没关系啊！”所以田老师看在这份上，期末考试手下留情……
田宁轻笑：“谢谢你们，希希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小师妹可乖了。”
“那行，你们玩吧，我们先走了。”
“老师再见。”
贺铮冲他们挥手，牵着田宁的手一蹦一跳：“妈妈，他们都是你的学生啊？”
“是啊。”
“那他们上课也要乖乖坐好吗？他们要是不乖，要怎么办啊？”
贺东升看向田宁的目光充满同情，现在的贺铮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太难应付。
田宁忍笑：“你真是操碎了心，放心，他们很乖的，因为他们已经长大了，知道课堂纪律。”
贺铮忙重申：“那我也长大了！”
“是是是，你长大了，明年这时候你就整整五岁了。”
“嘻嘻，我当然知道啦！”
今天本就是贺铮的四岁生日，约好贺东升去幼儿园接贺铮，然后到华大田宁差不多下班，一起去贺家吃顿生日餐。
冷若君和保姆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家三口的车到了，她刚好迎出来。
“希希生日快乐，奶奶今天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走，你去看看，还想吃什么奶奶再给你做。”
“奶奶做的我都喜欢吃。”
冷若君心都化了，要不是贺铮上了幼儿园就不喜欢被人抱，指定抱起来好好亲亲。
田宁和贺东升走到后面，不约而同看看彼此，无声的问：“像你？”
又一同摇头。
他们俩都不如一个贺铮嘴甜。
很快，上高中的仨大男孩也放假回来了，贺桓安也在家，除了公务繁忙的贺忱，大家坐在一起庆祝贺铮的四岁生日，热热闹闹一晚上。
回到自己家时，贺铮已经昏昏欲睡，到家田宁催她洗澡，出来贺东升给她擦干头发，抱到她房间的小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田宁自己在浴室洗澡，冷不防贺东升拧门进来。
“干什么？”
“你猜？”
“……还用得着猜吗？”
连用品都带上了，这心思昭然若揭。
贺东升特无辜的说：“我给你搓背。”
……反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很有一种全身都经过按摩只想躺倒的无力感。
两人都不太困，顺便说了暑假的安排，平时是两人轮流带娃，偶尔让父母帮忙，暑假白天大多是田宁管教。
“用不用给希希报个兴趣班什么的？”
田宁想了想说：“给你闺女留点童年吧，到五岁看看情况再说？”
贺东升摸摸鼻子：“也行。”
“对了，等我们俩都放假了咱们回去住几天吧？”
“好，回来之后再把希希再送到爸妈那边几天。”
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他们能多陪就多陪，老人也怕到省城来耽误他们工作，或是让贺家不喜，所以从不要求他们回去的频率，但只要回去了，老人的高兴都溢于言表。
聊完日常差不多困了，田宁起身拿梳子通了通头发，行动间肩带从肩上滑落，她甩开头发，撩起肩带回到床上，灯光恰巧洒在她精巧的锁骨上，那份风情一览无余。
贺东升一直盯着她看，目光痴迷。
上床后，贺东升顺势将人捞到怀里，揉揉捏捏之后轻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田宁抬手摸摸他脑袋：“你也是。”
“……宁宁，我不会谢顶也不会啤酒肚。”
“我相信你。”
贺桓安已经有谢顶的迹象，加上常年坐在办公室，有点啤酒肚而且身体不算很健康，今晚冷若君还讨论了贺桓安的体检报告，而贺东升和他年轻时很像，老了的话……
贺东升严肃拒绝这份假设。
田宁窝在他怀里狂笑，贺东升忍不住挠她痒痒，两人闹腾的很快将床上折腾的乱糟糟，重新躺回床上准备入睡时，田宁抓着贺东升的手给自己揉肚子。
“我笑的肚子疼。”
“哼。”
田宁仰头亲亲他下巴。
贺东升乖乖就范，嘴上还要不饶人，快要揉好的时候小声说：“欠收拾，下次咱们一起去跑步。”
田宁没回应，呼吸平稳，已经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贺东升放轻动作，吻了吻她额头，也觉得困意上头。
……
大学和幼儿园都放假后，贺东升很快调整好时间，三口一起去了乡下，孙老太太知道他们回来，提前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变着花样给贺铮弄新鲜玩意儿。
恰好河里有水，贺东升带着贺铮和孙小刚下河抓鱼，晚上打折手电筒到处抓爬叉，早上炒着吃。
但孙家的饭食不如家里的精致，花样全秀一遍，后面就不能吸引贺铮的注意力了。
比如现在，贺铮不愿意吃老太太做的槐花包子，想吃杨嫂做的豆沙包，她悄悄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唔，去问你爸爸。”
贺铮原话去问。
“希希不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好玩，可是太热了。”
贺东升思索片刻：“太姥很喜欢你，我们要孝敬对我们好的长辈，希希多陪陪太姥好不好？她很久没见你了，你还记得不，上次太姥去咱们家还是冬天呢。”
贺铮一听责任感爆棚，不好意思的说：“爸爸，我不要回家了。”
“还是要回的，过几天咱们回去了，爸爸奖励你好玩的。”
“好。”
贺铮屁颠屁颠去找老太太玩了。
到下午天气不是很热的时候，贺东升把媳妇闺女喊过来：“希希，咱们去地里看看庄稼怎么种出来的吧？我们去圈一片地，将来种出来的粮食都给你吃。”
贺铮瞪大大眼睛：“真的吗？”
田宁配合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但是种粮食不容易的哦，我们今天得去拔草。”
“好！爸爸妈妈我们快去！”

第132章
贺东升说的圈一片地也就是在孙家花生地里选一小片地方给贺铮，让她薅草，顺便讲了杂草多了对花生的害处。
刚好，贺铮喜欢吃花生，一听杂草会吸收花生的养分，立刻干劲十足的蹲下来薅草。
田宁给她戴了顶帽子防止晒伤，自己也戴了草帽，仨人认认真真在地里干农活，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可夏天太阳的热度不是一点没有，不到半小时鼻尖开始冒汗。
“妈妈这个草可以拔掉吗？”
“这个呢？”
“这个是不是坏草？”
“妈妈，这有个胖虫！”
贺铮薅草的时候手上沾上了泥巴，想要不高兴的甩开，孙老太太舍不得她做这些，嗔怪道：“东升，你别骗希希了，她小孩子家家的去玩儿呗，宁宁也别干了。”
“姥姥，没事的，希希不小了，该知道这些。”
“她大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是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贺东升笑而不语，继续鼓励贺铮薅草。
“爸爸，我想吃雪糕。”
“这里没有卖雪糕的，这样吧，希希你拔一棵草爸爸给一分钱，攒够钱咱们就吃雪糕。”
贺铮顺利入坑：“好！”
孙老太太无奈又心疼：“你呀，真是，宁宁你怎么不说说他，希希那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
“姥姥，别着急，咱们先看看希希能拔多少，要是多了，回家奖励希希吃鸡腿。”
贺铮更有劲了，拔掉一棵放到一旁，吭哧吭哧的草帽都掉地上了，数到三十时，她有点累了。
“希希加油，现在有三毛钱了。”
“妈妈，雪糕多少钱啊？”
田宁同情地说：“爸爸平时给你买的奶砖雪糕是一块五一个的。”
其实贺东升还买过更贵的进口冰淇淋，但还是给闺女一点希望吧。
“哪还有多少个？”
她还不会算太多的加减法。
“你再弄四个三十就可以了。”
“啊？”
贺铮看看爸妈，也都在干活，她抓抓犯痒的脸颊：“妈妈，我渴。”
贺东升一直把水壶带在身边，闻言打开军用水壶，倒在瓶盖里喂给她喝水，贺铮连喝三四次，一声不吭的继续干活。
三人距离不远不近的薅草，孙老太太和孙老头都比他们走得快，空着的地垄上都是拔掉的杂草，贺铮偶尔抬头看看太姥太姥爷□□的一堆草，小眉头紧皱。
田宁回头观察，她虽然很羡慕那一堆曹，但也没有作弊偷过来给自己充数。
“希希，多少了？”
“二十五个！”
她数数很准确。
田宁看她晒到红扑扑的小脸，遮阳帽也不知道落在哪儿了，不由心疼，但是规则是贺东升定的，他们俩在给贺铮定规矩的时候态度一致，这时候再心疼都不好拆台。
“希希，要休息一下吗？”
“我要弄到三十。”
得，这妞还有强迫症。
凑够第二个三十，贺东升先心软了，恰好不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卖冰棍，招招手将人喊到自家地头，贺东升扛起来闺女。
“走吧，冰棍用不了那么多钱，我们先吃冰棍行不？”
“好！”
来地里干活的一共六个人，张敏带着孙小刚去娘家走亲戚，而冰棍恰好一毛钱一根，贺东升将钱交给贺铮，让她递给卖冰棍的大姐，贺铮使命感满满，踮着脚说：“阿姨，给你钱。”
大姐笑眯眯的将冰棍递给她：“来，拿好。”
“呀，好凉！”
贺东升接过来，再给她扛过去，走到孙家花生地中间，让贺铮拿着冰棍分给大家。
“这是希希挣的钱请大家吃冰棍，希希快给太姥他们吃吧！”
大家都很配合的过来拿冰棍，贺铮有点小害羞，一个个递给他们，被分到冰棍的都说谢谢，她蹦蹦跳跳拿到最后一根，倚在田宁怀里小声问：“妈妈，好吃嘛？”
田宁蹭蹭她脸颊：“特别好吃！”
“嘻嘻。”
吃掉冰棍小小解暑，大人又继续干活了，贺铮吃得慢，最后冰棍化了，贺东升帮她抬起来，一口气喝掉。
“希希还要薅草吗？”
“要！”
临到回家，贺铮又拔了五十棵草，贺东升郑重的给她五毛钱，塞在兜里装好：“这是你挣的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贺铮拍拍口袋，扬着下巴宣布：“我有钱了。”
回到家，张敏已经做了大半晚饭，田宁过去帮忙，还能听到贺铮去找孙小刚炫耀：“舅舅，我挣钱了。”
孙小刚逗她：“能给我不？”
“不给！”
“可是舅舅没钱用怎么办？”
“那你去薅草嘛，我爸爸就给你钱了。”
孙小刚摊手：“可是我不会……”
“嗨呀，你真笨！我教给你！”
大人看着笑到肚子疼，张敏瞧着贺铮的模样忍不住说：“出去还是个城里小姑娘，回来就弄了一身泥巴，你俩还真是舍得啊！”
田宁轻笑：“那有啥不舍得的。”
他们也不是非要创造条件让孩子吃苦，但锻炼一下女儿的意志力，让她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了解是有必要的。
他们是父母，已有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能力，孩子那么弱小，他们当然希望可以保护她一辈子，可又希望她可以独当一面，不如将心里那份柔软早早化成她的铠甲。
饭前，先给贺铮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又是漂漂亮亮的了，晚饭当真有鸡肉，贺铮快乐的啃掉一个小鸡腿，胃口大开。
“妈妈，我还想吃！”
田宁又给她两块鸡胸肉，改成用嫩白菜叶裹着，贺铮用手拿着吃掉，不时点头：“妈妈，今天的饭好吃！”
“你是饿了。”
“爸爸，我喜欢太姥姥家。”
贺东升心里一动，知道自家姑娘什么意思，扬扬下巴说：“你跟太姥说。”
贺铮大声说了。
孙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希希真乖。”
“嘻嘻嘻。”
因为一下午劳动，贺铮晚上睡的格外快。
田宁和贺东升没她这么轻松，商量了一下劝二老去做今年体检的问题。
“爸妈那边，走之前要不要去看看？”
这里爸妈指的是李凤英和田旺发，他们回来之后只提过去一些礼品，并未久留，但这两口子最近着急上火，不是特别的健康，贺东升作为女婿，也得问一问的。
“走之前去说一声就行。”
李凤英着急上火不是因为田宁，而是因为田卫星，田卫星今年二十七岁，仍旧没打算结婚，他开货车挣钱，田家已经翻新了房子，盖了气派的三间水泥平房，在村里瞩目极了，给他说媒的人快要踩破田家门槛，可是田卫星就是不答应。
田宁问过田卫星，他在外面走南闯北见识多了，和家里的姑娘没有话题，外面的呢又没有固定认识的好姑娘，大多看中他的钱，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他挺潇洒，不着急结婚，可李凤英急着抱孙子，恨不得直接找个姑娘将田卫星送入洞房。
这几年，李凤英是不敢惹田宁，但也觉得儿子挣钱腰杆子硬，田宁不求和，她也不说软话，对这样的清静田宁简直求之不得，逢年过节放下礼物走人，用不着寒暄感情，完美维持现状。
现在，李凤英很想让田宁劝田卫星结婚，因为也就田宁说话能让他听得进去，田宁甩手不管。
“他们有本事对着卫星叨叨去，别找我呗。”
田宁是真的不在意。
贺东升揉揉她头发：“好，那就这样吧。”
不成想，第二天早上田卫星出车回来，在县城卸货顺道回家一躺，带回来不少吃的喝的，听李凤英说田宁一家回来了，也送了不少到孙家来。
“我记得希希喜欢吃芒果吧，我买的这个芒果可甜了。”
都不用大人提醒，贺铮甜甜的说：“谢谢小舅舅。”
她自己拿了一个到井边洗干净，田宁给她切块，她拿着勺子乖乖吃。
同来的李凤英看着小女孩熟稔的动作，精致的侧脸，抿了抿嘴冷淡道：“小孩子不能多吃吧，别给她那么多，不是啥稀罕东西。”
田宁挑眉：“是啊，你宝贝儿子给你带回来的都不是稀罕东西，真应该让他给你买点龙肝凤胆那才算稀罕呢。”
孙家老两口去参加葬礼不在家，张敏两口住在自家院子，孙家能听懂田宁这嘲讽的就是贺东升和孙小刚，俩人都恍若未闻。
田卫星对李凤英无奈，可也不惯着她：“妈，我这今年第一次带回来芒果。”
见面就知道挑刺，说的跟人家孩子多稀罕这点水果似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田宁懒得和李凤英多说，洗了两个桃子递给田卫星一个，加上贺东升三人说的都是货运形势。
贺东升投资了一家运输公司，和田卫星有的聊，李凤英干站着，看看最小的贺铮，人家吃了一点芒果就和孙小刚分享去了，小表舅带她讲小人书。
李凤英多站了一会儿，甩手走了。
“姐，你别理她。”
田卫星也觉得自己亲妈会找茬。
田宁摊手：“我尽量。”
最多保证不主动挑刺。
“不过你还是尽早找对象吧，不然真给她气魔怔了。”
田卫星挠头：“我尽量吧。”

第133章
从老家回来没多久，田宁接到田卫星的电话，找她商量他的婚事。
原来有人给田卫星介绍了个对象，女方家在县城，父母双职工，姑娘中专毕业在银行工作，两人对彼此都满意，田卫星想借着周日和女方到省城的机会让田宁先见见，算是家长把关，要是觉得不错，就往下走流程和父母报备，如果有问题再磨合一段，这样也是怕惊动太多人。
田宁答应了。
到约好的日子将贺铮送到贺家陪公婆，她和贺东升去跟田卫星汇合。
女方叫谢琴，长得不错，比田卫星小两岁，是家里最小的女孩，上面有两个哥哥，但不算娇惯，举止称呼有礼有节，田宁没什么好挑剔的，贺东升做姐夫的更不会多事。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趁姑娘去卫生间的时间，田宁问了田卫星的打算。
“你是打算在县城定居还是省城定居？”
“县城吧，她工作在县城，再说离家也不远。”
留在省城根基不稳，田卫星也不想过分依赖姐姐，他有现在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
田宁轻笑：“你有主意就行。”
田卫星能挣钱但根基不稳，谢琴拿死工资可家里条件不错，未来老丈人在县城多年肯定有人脉，两人各有优缺点，互补一下挺好。
谁知田卫星挠挠头：“咱妈老是给我说家里的姑娘，她不会不愿意让我娶城里的吧？”
田宁乐了：“那你得想想怎么哄她了，你们要是结婚我给大红包。”
小儿子走南闯北能挣钱，可将来跟老丈人家里更亲，李凤英心里不得酸死？田宁刚才观察谢琴是个正派人，可不像软柿子，她越发盼着这桩亲事能成了。
田卫星脸红一笑：“姐，现在说这个还早吧。”
“不早了，你们俩正是婚龄，要办婚事那还不快？”
田宁这句话很快应验，田卫星和谢琴正式议婚，因为将来要在城里结婚，请的媒人也是城里人，田卫星跟李凤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板上钉钉，她和田旺发既想挑理，又怕儿子和这个掰了就不知道下次打算结婚是什么时候了。
何况，儿子结婚还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了，田卫星的准岳父从中牵线，田卫星以很优惠的价格买到一处职工家属院的福利房，离幼儿园小学中学都很近，就在县城中心。
如果不是职工，想弄到这房子可难了去了。
可在李凤英眼里，自家有房子不住，还没结婚就花掉一大笔钱，娶个城里媳妇风光不假，可这媳妇也真烧钱，还得忍着不能挑理！
田宁听说李凤英因此气的吃不下饭，还去找孙老太太吐槽，约莫是想通过孙老太太给她传话，帮忙转变田卫星的想法。
“人家条件也不错，错过这个找谁去？真让田卫星娶个村里的姑娘她又得嫌弃了，我估计我妈现在心里正高兴呢，也就是嘴上说说。”
孙老太太一想也是：“你妈确实有福气。”
索性对李凤英的诉苦也不放在心上了。
田宁挂断电话琢磨着给他们送点什么新婚贺礼，选来选去还是决定哪天准弟媳再到省城让她自己挑就是，回头结婚送上大红包，喜欢什么自己买去。
田卫星的婚事就此说定，好日子在年底腊月，田宁也不再操心这件事，专心带着贺铮在家安分了一阵子。
娘儿俩每天看书画画研究吃喝，田宁还去找熟悉的裁缝定做了亲子装，一大一小穿一样的裙子站在镜子前各自臭美。
“妈妈，我们让太姥姥还有奶奶看看新裙子吧？”
“好。”
贺东升已经拿着相机在准备了：“你们俩坐到沙发上，我给你们拍。”
俩人摆了个姿势，一连照了好几张，还有父女俩的合照，以及贺铮新手上路给父母拍的。
胶卷送到影楼帮忙加工洗出来放大，到时候挂在自家里留个纪念。
恰好影楼洗出来的照片效果非常好，塑封之后装进相框里，趁着人家还没来取照片，影楼将两张大点的相片放到临街的玻璃窗上，引来路人驻足观看。
年轻的女人温柔垂眸看向小女孩，母女俩相视一笑，默契融洽，另一张父亲揽着小女孩正襟危坐，两张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严肃，一看就是亲生的那种。
“老板，你们还能拍一样的照片吗？这衣服大人和小孩儿的一模一样啊？”
老板也觉得这衣服好看，可这是人家私人照片，他精明的说：“这是模特展览，过一段时间就能拍这样的照片了。”
“要多久啊？”
“半个月。”
问话的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她身边还跟着个半大男孩，男孩回头看看摆出来的两张照片。
“妈，你问那个干什么？”
“我在外面这么多年都没见着你们，想你们想的不行，我想跟静静拍这样的照片，以后再见不着你们，还能多看看照片。”
于小军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可是那照片上的人……”
曹春丽不以为然的问：“那照片咋了？”
“照片上的人是田宁。”
“什么？”
曹春丽带着于小军又返回影楼，但方才放在玻璃窗的照片已经没有了。
“老板，照片呢？”
老板尴尬的解释：“照片人家取走了。”
他原是想不要钱给人冲洗了，留下两张照片放在影楼吸引客人，可刚刚人家男人来取照片，看见他将照片特意放在窗口已经不高兴了，更没答应照片当样板的要求，都没留给他们一点机会，连底片都拿走了。
“你们照相吗？要不等两天，我们定的一摸一样的衣服就来了。”
曹春丽没好气的说：“不照！”
她才不照和田宁一样的照片，可恶，刚才竟然没有认出来她！
“那个小孩儿是谁？”
“……她闺女。”
曹春丽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哼，就生了个闺女，日子肯定不好过吧？她跟谁结婚了？那个贺……什么来着？”
“贺东升。”
“你给我说说他们俩现在干嘛呢。”
于小军不解的问：“妈，你问他们干啥？跟咱又没有关系。”
曹春丽眼中闪过一抹暗光：“我还不能问她了？咋，你还护着？要不是她，咱家能变成现在这样儿？你把想让她给你当后妈，你也想要后妈？我跟你说，她要是当你后妈，你现在怕是连学校都不能上了。”
“妈——”
于小军急了，不愿意听见她这么说。
“妈，我跟你说，那个小女孩是她闺女，她和贺东升结婚好几年了，以前当过我英语老师，现在去大学教书，这几年都没见过。”
“啥？她还当你英语老师，你初三留级是不是因为她？”
于小军躲闪的摇头：“不是。”
是他被于青山训斥之后无心学习，考试的时候发挥时常，所以于青山让他留级。
但在曹春丽眼里就是肯定的回答，冷哼一声道：“幸亏她没祸害你们几个，要不然我现在回来也不敢来见你了。”
“妈，别说这些了。”
曹春丽不答应，还是问了贺东升和田宁如今的工作，听罢暗恨不已，这个女人前世今生都好命，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哼，看着吧，她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好过了，贺东升八成得跟她离婚，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于小军听着不答话。
他只遇到过两三次他们一家，小女孩是那对夫妻的掌心宝，一人独得宠爱，就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曹春丽看大儿子魂不守舍，蹙眉喊他：“想什么呢？我跟你商量事呢，你说，什么时候把静静和小毛喊出来，我想见他们，还要跟静静拍照呢。”
“过两天吧。”
“那行，快点，不过别让你爸知道我回来了，他要是知道估计不让我来见你。”
“知道了。”
两人分开走，曹春丽去了住宿的酒店，前台迎上来问：“女士，你还要继续住店吗？如果要继续住，您该续交房费了。”
曹春丽的好心情不翼而飞，摸摸钱包，佯装大方的去交钱。
……
贺东升将照片拿回家，有相框的挂起来或者放到床头柜上，一张贺铮的单人照送给两边老人放在家里观看，免得时时挂念贺铮。
贺铮自己有一本相册，放了她的漂亮照片，这次她把母女俩照片放进相册，又美滋滋的欣赏一遍，但她坚决不认为婴儿时期的她是她。
“和我长得不一样，太小了。”
“可你那时候就是个宝宝啊，整天就知道吃睡还有哭。”
“妈妈，那是小时候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呀？”
就是要她说出更喜欢哪个的意思。
田宁一下子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那都是你嘛，妈妈觉得你一直都很好嘛。”
“爸爸你觉得哪个好？”
贺东升谨慎回答：“没有小时候的你就没现在的你啊，你一直是你，我们都喜欢，希希，不要钻牛角尖。”
好吧，贺铮只能接受，不过：“爸爸，什么是牛角尖？”
“这……”
田宁默默打开自己的原文书，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顺便摸到家里最常用的两本书《辞海》、《十万个为什么》递给亲亲老公。
贺东升清清嗓子道：“希希，这是比喻——”
“什么是比喻？”
“……希希不如我们先来看看牛的角。”

第134章
给贺铮完美解释过牛角尖的问题，田宁和贺东升带着她出了一趟国，去樱花游了一圈见识别样的风土人情，贺铮的问题还是一样多，所以他们随身带着《辞海》。
小半个月回到国内，带了很多礼物分给亲朋，还有十来本书，是适合儿童的绘画书。
贺铮在家坐了一回安静的美女子，一口气把绘画书看掉两本，是田宁坐不住，拉她出去转转。
“希希，你得保护眼睛，不能近视，知道不？”
“妈妈，我有好多问题，你给我说明白了咱们再出去吧？”
田宁四处看看，贺东升上班去了不在家，她找不到人替代，只好认命的给宝贝闺女解释各种问题，说的口干舌燥，比给人当翻译都累。
贺铮得到解答，很开心：“妈妈，我们去买蛋糕吃，画里的蛋糕很好看。”
“没问题。”
田宁火速带她出门到了面包房，面包房去年才升级改造过，扩大了店面，装修精致，正儿八经的中高档路线。
丁慧珊专心经营面包店，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坐镇，瞧见母女俩进来，顿时笑道：“你们俩可算舍得出来了。”
“珊珊阿姨，星星弟弟呢？”
“他今天不太舒服在家和奶奶玩呢，我怕他到店里捣乱，希希要是想见他，中午去我家玩好不好？”
贺铮拿出来两个小玩偶：“这是我给星星弟弟带的礼物。”
“哇，谢谢希希，星星肯定特别喜欢。”
“嘻嘻。”
田宁挑了份蛋糕结账，放到小桌上：“希希，来吃吧，这个蛋糕你会喜欢的。”
贺铮乖乖坐下吃蛋糕，满脸的享受。
丁慧珊看的羡慕不已：“你们家希希可真乖，我们家那个小魔头我是不敢带出来了，不然我根本做不了别的，只能盯着他。”
“大点就好了，人家憋了一年才拥有身体自主权，不得想干啥干啥嘛，希希就是在外面装乖，在家里也够调皮的。”
“所以我盼着星星能快点长大。”
“慢慢来吧，长大操心更多，比如他会天天问你这个为什么那个为什么。”
丁慧珊听的头大，索性逃避现实，去逗贺铮说话。
“希希，你跟姨姨说说都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
“有海，有小鹿……”
贺铮努力的形容着，店员也认真听她说，偶尔汉语里夹杂着日语，是她在外面学到记住的词语，但却忘了用汉语怎么说，逗的众人一乐一乐的。
到午饭时间，丁慧珊邀请她们两个去家里吃饭，仨人拦了辆出租就走了。
曹春丽躲在一旁看她们的车走远才敢出来，抬头看看面包店的招牌，低头沉思，前世田宁开的春晓面包店在这个时候已经有连锁店了，闻名全省，现在这家面包店她只听说在省城有连锁，大老板是个姓丁的，怎么田宁也出现在这店里？
“您好女士，是要选购我们店的面包吗？今天有新品上市哦，这边有样品可以品尝。”
“刚才走的那俩人是谁，我咋觉得我认识？”
店员谨慎的问：“女士，你认识我们老板？”
“叫什么？”
“一个姓丁，一个姓田咯。”
曹春丽眼睛一转：“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泡芙怎么卖？”
“泡芙论斤称，三块九毛钱一斤。”
曹春丽皱眉看了一会儿，吃过店里的试吃才称了半斤泡芙，拿上两个三明治还有热狗面包，在店员介绍下要了最经典的红豆餐包，离开面包房肉疼的不行。
她提着面包回到酒店，吃掉两个泡芙，又拿了红豆餐包，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呀？”
“妈，是我们。”
曹春丽打开门一看于小军带着于静静和小毛站在门外，愣了一愣忽然开始哭了：“静静，小毛，妈总算见到你们了。”
于静静和小毛被动的让曹春丽搂着，小毛下意识想躲但没躲开。
“妈……”
于静静对曹春丽很陌生，但记得这是亲妈，纵然不愿意认她，可事实改变不了，何况有哥哥担保她已经变好了，强忍着没有推开。
“来，我给你们买了好吃的面包，还有零食，咱们进来说话。”
因为要出来见亲妈，仨人都没吃好饭，小毛对吃的比较感兴趣。
“是春晓的面包！我喜欢吃这个！”
“静静，你也吃呀！”
于静静拿了个泡芙文静的小口吃。
曹春丽不停地打量两人，吃穿都不错，一看就知这些年条件不错，于是细细问了这些年的经过。
“你们还喜欢吃什么？要是午饭没吃饱，妈带你们去饭店吃！”
小毛摇摇头：“我就吃红豆包就行，不怎么饿。”
另外俩孩子也是如此表示。
曹春丽笑笑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前世小毛和于静静最喜欢吃田宁做的饭菜和各种面包点心，如今没听说田宁会做菜的好名声，但这面包味道和前世一模一样，也是田宁当老板。
哼，田宁还真是好命，前世有于青山给她挣大钱，如今贺东升也是省城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别吃了，咱们出去吃饭，这家面包店不如海市的时髦，要不是路途太远我带不过来，肯定给你们带很多很多好吃的，妈妈现在有钱了，不像以前。”
三人也顺从地跟曹春丽去了饭店，点了一桌菜后，曹春丽又说了许多海市的好处。
“海市才叫大城市呢，等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趁现在还没开学，要不我带你们去旅游？”
于静静和小毛都不敢答应，背着爸爸出来见曹春丽已经是大胆了，要是跟着秦妈离开，算什么再说，奶奶经常说秦妈的坏话，他们对曹春丽没那么多的亲情。
两人都看向于小军，可于小军也不敢一下子答应。
“妈，静静今年上高一，开学早还得上课呢。”
“那小毛呢？”
“我上初三，下星期一就开学。”
曹春丽一听差点沉下脸骂人，转念一想又换成泪水涟涟的表情：“行吧，你们都长大了，妈从前没照顾你们，现在你们跟我不亲也是应该的。”
于静静和小毛都没开口安慰。
于小军给他们使个眼色，两人跟没看见似的。
曹春丽岂能看不清他们的心思，佯装坚强的擦擦眼泪，又让服务员上了两个菜，慈爱温柔的催促他们快吃。
饭后，于静静和小毛都没敢多留，回家写作业去了。
曹春丽独自抹泪：“唉，我当初就是再苦再难也应该带着你们离开，可我又舍不得让你们三个分开，哎，他们都忘了我这个亲娘啊！”
“妈，别这么说，静静和小毛就是认生。”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还记得妈，妈以后会好好补偿你，多补偿给你。”
于小军一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妈，你这些天不去上班吗？”
曹春丽抹掉眼泪：“傻孩子，我现在有钱，打算留在省城工作，就近照顾你们几个。”
“真的？那静静和小毛以后都和你亲了。”
“嗯，我知道，你肯定得教他们，对了，你爸最近不会发现吧？他这几年没再找个对象？”
开始，于小军根本不敢说于青山的近况，可如今有了曹春丽的保证，便说了一些。
“我爸最近忙工程，年底才能弄完，我没听说他找谁……”
“他就是找了也不跟你说，唉，我也不在乎他找不找，现在我都是为你们，对了，你爸挣钱够不够花的？要是不够我给你拿钱。”
曹春丽说着就要拿钱包，于小军摇头阻止：“不用，家里有钱。”
“那他不在家，你们咋花钱，留的够不够？”
“够，爸交给我一个存折。”
曹春丽眼睛一亮：“让你拿着存折？”
“我和弟弟妹妹用的，平时给我几十块钱，要是不够了，他也不在家，我可以拿存折取钱。”
“有多少钱？”
“三四百。”
曹春丽攥紧手：“够你们用的吧，不够我再给，爸妈有多少钱都是让你们花的，要不也便宜外人。”
于小军不知陷阱，摇头说：“我爸的钱都在存折里，我们还帮他数过钱呢，一大批工程款。”
“咦，真的？我儿子真厉害，就是比人家小孩见识多。”
于小军耳根一红，很快想起另一件事：“妈，我啥时候跟爸说你回来了？”
妈妈这么多年都没忘记他们，爸爸很少提起，应该早就原谅她了，要是他们能一家团圆就更好了。
曹春丽笑容一僵：“先别告诉他我回来了。”
“为什么？”
“我、我不确定你爸啥想法，还是过一阵再说。”
于小军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下来。
到傍晚，于小军要回家，曹春丽笑着送走他，转身回来笑容很快没了，回到酒店翻翻钱包，更加暴躁。
“该怎么弄到钱呢？”
在外面这十年，曹春丽不是没挣过钱，那年从老家回到海市和刘大为离了婚，她倒腾过不少买卖，她就不信，田宁都能挣钱，重生一世的她还能一直穷，她卖过麻辣烫，挣了一段，很快有人做出来比她的还好吃的，她生意没以前好，但还能勉强凑合。
后来，曹春丽又和人结婚，参谋着让那人开了个小超市，那人是挣钱了，还可很快跟她离婚娶了年轻老婆，没多久，小超市如雨后春笋，个顶个的挣钱。
曹春丽气不过，在麻辣烫里加了罂丨粟壳，回头客有了，可不甚被人发现，警察把她抓走判了四年多。
今年年初才出狱，曹春丽不甘心前前后后忙碌落到一场空，很快想起来于青山现在应该有钱了，如果她能有钱在海市买两套房子，将来就能吃喝不愁了，撑个十多年，于小军也工作了，肯定能照料她一辈子。
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可惜，田宁凭什么过那么好，还当了大学老师，凭啥她有这么好的命？
曹春丽甚至想过田宁上辈子是不是跟她一样，也是重生了才能一直压在她头上，可现在看着不像，田宁要是重生的，肯定做更多未来能挣钱的，不过是因为前世今生都有好男人罢了。
“不行，不能看她过这么好……”
曹春丽思索片刻，拿上钱包去了原先路过的照相馆。
……
华大又一个开学日来临，校门口热闹非凡。
田宁和同事们早就到岗了，她今年负责大一和大二的英语翻译课，不过新生有一个月军训时间，这段时间内，她可以稍稍轻松些，少上两个班的课。
下班路过大门迎新处时，田宁班里的学生看到她，热情的打招呼，和田宁同一组的英语听力课老师徐松林也在。
女学生喊：“田老师来吃雪糕！”
田宁摆手：“你们分着吃吧，怎么样？是不是见到新鲜的师兄师妹了？”
“嘿嘿嘿，田老师还是你懂我们，今年有个小帅哥可好看了，典型的奶油小生！”
“哎呀，在徐老师面前矜持点！”
田老师是随和啦，可还有个男老师在呢！
徐松林知趣地说：“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行了，好好迎新，回头请你们喝汽水。”
“谢谢老师！”
田宁和学生聊了两句也撤退，徐松林比她快点，出了校门他故意走慢两步，两人并肩走，但隔着近一米的距离。
徐松林不大好意思的问：“田老师，我咨询您个问题，我爱人现在怀孕快九个月了，她今天让我给孩子买奶粉备上，我不知道买啥牌子的，您家孩子喝的什么奶粉，婴儿衣服买啥样的比较好？我父母和岳父母都在外地，就我们俩准备这些，都不太懂。”
还有一点，他见过田老师的小女儿，特别的健康漂亮，比对着人家的养，心里有谱。
田宁说了奶粉牌子：“我女儿两岁之前都喝的他家，听说这牌子新出的系列也不错，孩子小的时候换奶粉不要太突然，两种奶粉掺着来，至于婴儿衣服穿棉料的就行，软和贴身，你们家男孩女孩？”
“女儿，我喜欢女儿。”
“恭喜。”
徐松林道了谢，一路小跑奔公交站准备去买奶粉。
田宁则因为这点对话想起贺铮刚出生，她和贺东升手忙脚乱的日子，转眼一看，周围同龄人都已进行到这个阶段。
咔嚓。
田宁于思绪中回神，抬头看时，前方有闪过的人影，她蹙了蹙眉，再细看时却没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马路边有人卖葡萄，一串串紫红饱满，盖在上方的葡萄叶还是青翠的，田宁停住脚步去挑选，家里那爷儿俩都喜欢吃。
选了三串葡萄交给摊主称重，余光在四周观察，仍然没有任何异常。
可能是错觉吧？
田宁付过钱拿上葡萄回了家属院。

第135章
葡萄拿到家里，贺东升端去洗干净，贺铮哒哒哒跟过去。
“妈妈买的葡萄一定很好吃！”
“希希，等一会儿，洗干净才能吃。”
“我可以剥皮呀，爸爸，葡萄是不是在地里发芽长出来再开花结果的？就像太姥家的花生？”
“对滴，希希学会举一反三了，很棒！”
“那晚上我要吃太姥让舅舅捎过来的花生！”
“没问题。”
父女俩一唱一和，田宁听的发笑，洗过手去衣帽间换了条宽松的裙子，出来刚要坐下听到敲门声。
“谁啊？”
“邻居。”
田宁听着声音熟悉，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对母女，瞧见开门的是田宁，年长的女人楞了一下。
“李婶子？”
说是邻居很勉强，其实是隔壁单元一奶奶的儿媳妇，孙老太太住在这儿的时候下楼遛弯认识的，两家来往不多，这位李婶子的男人下岗之后想开出租车，到田宁家里打听过情况，听说需要交一万块钱的保证金，就没再提过这回事。
“田老师，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田宁诧异的问：“您记得我几时下班呀？怎么，您有什么事吗？”
李婶子还带着个年轻姑娘，杏眼薄唇身材娇小，穿件T恤很单薄，可以看到胸前弧度，田宁隐约记得，这是李婶子的小女儿，在外上学刚毕业。
“我这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还想问问，开出租车的条件能不能降低点，咱们这都不是外人，是不是？”
田宁保持礼貌的微笑：“李婶子，这公司的规矩不能改，再说现在也不是我们自家公司自己说了算的，公司还有其他股东呢。”
“那，咱、咱进去说说呗。”
李婶子说着就挤进来了，拉着闺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恰好贺东升和贺铮洗好葡萄出来，一盘葡萄晶莹欲滴，几乎能闻到葡萄专属的酸酸甜甜香气。
李婶子来时拎着一斤青枣，借着把枣子放到桌上的机会自说自话：“咳，这吃葡萄呢，你们一家子都在呢。”
说着就上手揪了一小串葡萄，还不见外的给闺女一串，她女儿接过来没敢吃，目光扫过家里的布置，有些惊叹。
贺铮直勾勾的看着俩人，是不认识的生人在吃她的葡萄。
“希希，你先吃吧。”
贺东升给闺女拿了一串放到她专属的盘子里，又顺手给剥了几个给她。
李婶子看看白白嫩嫩被娇养的贺铮，忍不住问：“你们俩不打算再要一个？小姑娘，让你妈给你生个小弟弟，要不以后你们家这么多东西给谁去？”
田宁冷笑：“李婶子，你管得太宽了吧？有事你尽快说。”
“咳，田老师，我来找你们还有件事，是我闺女，她中专毕业分配的工作不好，分到一个快倒闭的厂子里了，她可是中专生，我想问问你们公司还缺人不，她学的会计，可以去你们公司管个账啥的。”
贺东升沉着脸拒绝：“公司招人这块我不管，不过据我所知现在不缺人，再说中专生也不是很稀罕。”
“那，缺司机不？”
“也不缺。”
“哎，咱这邻里邻居的不是外人，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工作是不是？要不，让她上你家来当小保姆，小莉从小就会带孩子，还会做饭！”
正择菜的杨嫂听到有人抢饭碗，马上探头看看：“这婶子，你上次不还说当保姆丢人哪？”
“我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田宁敲敲桌子：“李婶子，您在我家里大呼小叫干什么？咱们没熟到这份儿上吧？”
李婶子忙解释：“不是，我……”
“婶子，这都到饭点了，我们家孩子吃饭不爱有生人，我就不留你了。”
“诶我——东升，你看你媳妇说的叫啥话？”
贺东升懒得理她，起身将大门打开：“婶子，这不是你家，请回吧。”
李婶子气哼哼的站起来，她闺女王小莉偷偷看一眼贺东升，低头走出去。
两人刚迈出门，身后立刻传来一道响亮的关门声。
“这——”
“妈，咱还是回家吧。”
李婶子回头看看贺家比别家都气派结实的铁门，心不甘情不愿的下楼：“回家干啥？你爸下岗，你那厂里也发不出工资，这有钱的人真是越有越抠，让你爸开开出租车咋了？”
王小莉迟疑地问：“他们家真是有公司？”
“那可不是？我本来以为田老师没在家，要不我让你穿这么好看干啥？你要是有本事，咱们家可就不愁了，你跟我像，我生了你三哥，你要是能生个儿子，人家能把你捧到天上去。”
王小莉羞涩道：“那也不一定吧，我看田老师长得好看。”
“切，再好看又有啥用？看这么些年早就烦了，你信我，你妈能坑你不成？”
“可是，人家有家有室，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啥不好的？到时候跟你结婚之前离婚就行了，谁能说啥？”
王小莉脸更红了，摸摸小腹若有所思。
两人在楼梯间边走边说，转弯的时候李婶子恋恋不舍的往后看一眼，心道那贺家真够有钱的，一家住人家两家的面积，谁知道定睛一看，田宁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
“呀！田老师，你在这儿？啥时候出来的？”
田宁似笑非笑：“不早不晚，刚好听到你们俩说的所有话。”
李婶子心里一抖，讨好道：“田老师，我没别的意思——”
“我好歹也是上完大学的人，你什么意思我能不明白，这是你带过来的枣子，还给你，这样的枣子我们家可消受不起，你也别想有枣没枣打我家的主意，不然缺德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田宁都没走近他们，居高临下将那用塑料袋装着的枣子扔到李婶子怀里，结结实实砸在胸口。
“以后别再来我家。”
田宁返身回家。
台阶下的母女俩面面相觑，然后一言不发的下搂离开。
贺家
贺东升没想到田宁去还个枣子还能还出一脸的不愉快来，忙问：“怎么回事，那两人说什么了？”
当着闺女的面，田宁低声简单说了。
贺东升听完脸黑到能滴出墨水来：“这都是什么人！杨嫂，以后别让这家人靠近咱们家还有希希！”
杨嫂应了一声：“这家老太太还行，就这个儿媳妇不是东西，不孝顺，还想要老太太的房子，可惜，人家大儿媳妇也不是好欺负的。”
田宁补充：“那连老太太也别多理了。”
人家儿媳妇再坏也是一家人，而对他们来说就是隔壁单元的邻居而已，断开联系最好。
杨嫂连连点头。
贺铮还有问题呢：“爸爸，妈妈怎么生小弟弟啊？”
“就和妈妈生你一样，我以前跟你说过，忘记啦？”
贺铮满脸天真和好奇：“我记得，是小宝宝在妈妈肚子里，妈妈，你会生小弟弟吗？”
贺东升将闺女抱到腿上坐着看向田宁。
田宁也摇头：“不会啦，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
“嘻嘻，为什么呀？”
“因为这是规定啦，你想要弟弟妹妹吗？”
“我不知道。”
与贺铮同龄的孩子非独独生都有，她对弟弟妹妹没有太大的愿望，她自己有玩具有同学朋友，还有好看的动画片，好玩的东西都玩不完，还可以偶尔逗逗珊珊阿姨家的星星弟弟。
贺东升笑着揉揉她头发：“那就不会有。”
他们两个的父爱母爱都给了贺铮一个，从怀孕就决定只生一个，也就只会有她一个。
“谁也不能委屈我的宝贝女儿。”
田宁也想起一件事，嘱咐道：“希希，谁要跟你说爸爸妈妈有了弟弟妹妹就不疼你，你就踹他一脚，回来告诉我和你爸爸，我让爸爸去揍他！这么说的都是坏人，他在骗你，希希不要和他玩！”
贺铮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声说：“好！”
吃过晚饭，贺铮抱着娃娃早早睡着了。
主卧里贺东升抱着爱妻努力表现，弄得热汗淋漓。
田宁受不了热，推开他去洗澡，贺东升忙跟过去：“宁宁，不要因为这种烂人生气，你不是说生气对身体不好么，来，我给你揉揉。”
“无耻啊。”
“还有两个字呢。”
“下流。”
“我要实至名归。”
田宁无力的掐着他肩膀：“你不用这么表现吧，我明天还有课。”
“不表现怎么行？你明天带我一起去上课，要是站不住我就扶着你。”
“喂，你的节操呢？”
“这得问你。”
他狠狠靠近，两人亲密无间。
……
翌日清早，田宁的生物钟发挥强大作用，吃了早饭收拾好准备去上课，贺东升开车送贺铮去幼儿园可以晚一点，她第一节 有课，比他们走的都早。
楼下已经有人进出，田宁一路遇到邻居如常打招呼，走到拐角的时候听到女人呕酸水的声音，她皱了皱眉，看清是谁之后有些惊讶。
王小莉捂着胸口却不知道田宁从身边走过，低声咒骂一句，摸摸小腹满脸不安。
田宁记下了这个小插曲，隔了两日从学校下班路过回家之路上的电话亭听到一人哭哭啼啼的问那头：“你说我怎么办我好像怀孕了，是不是毕业那次我们……”
非礼勿听，但声音直往耳朵里钻，田宁扫一眼，还是同一人。
这倒是稀奇，难不成是要给孩子找爸爸？
田宁摇摇头没去管。
进到家属院之前，田宁看到有人推车卖烤红薯，停下来给闺女买了一块才回家，结账转身却看到王小莉也走到大门处了，闻到烤红薯味道，眼睛一亮，下一刻低头往前走，也不敢看田宁。
两人前后脚走到单元楼下，两三位大妈正聚在一起说话，田宁家楼下的刘婶远远地说：“田老师，刚才有人找你。”
“谁找我啊？”
刘婶家的孙子上初三，偶尔会麻烦田宁指导英语课，刘婶为人也热心，更八卦，经常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但从未说过田宁的不是。
“不认识，她交给我一个信封，让我给你，摸着像是照片啥的，我没看。”
田宁接过来：“麻烦刘婶了。”
“这有啥，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嘛。”
信封没有封口，田宁接过来的时候拿的是另一端，好巧不巧.照片突然从封口那端掉出来，飘到地上。
一旁站着的李婶子早就好奇里面的内容，上前一步捡起来要看：“这是啥照片，让我瞅——”
田宁伸手夺了过来，反过来盖住：“李婶子，你怎么那么爱管闲事？”
“唉！一张照片有啥见不得人的啊——”
田宁夺照片的时候烤红薯掉在了地上，摔裂之后香味更浓，不远处的王小莉忍不住，弯腰干呕。
“李婶子有这闲工夫还是多照顾你女儿吧。”
楼下聚集的妇女都是生育过的，也都被王小莉的干呕吸引了注意力，这情况好像不是大姑娘应该有的啊？
“李嫂子，你家小莉这是怎么回事啊？”
“哟，这是吃坏肚子还是怎么了？”
随后，一辆车停到楼下，贺铮先下车，贺东升拿着她书包，锁了车门。
“妈妈！”
“希希回来了，走吧，回家。”
他们三口在大妈们议论王小莉病情的‘关切’声中上楼回家。
贺东升奇怪的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有人托刘婶给了我个信封，王小莉她妈要抢着看——”
田宁随意的将照片翻过来看，看清楚内容后不期然停下，又仔细看了看。
“这是……偷拍？”
她将照片递给贺东升，贺东升看后皱眉：“这又是谁捣鬼？”
照片上赫然是前些天田宁下班和徐老师并肩走那一会儿的拍下来的，两人交谈时都微笑着，虽然特意找了点角度，但是不难看出两人之间留着距离，而且还是大马路上。
“所以那天我听到的不是错觉？”
“怎么回事？”
田宁将当时察觉的情况说了：“要是有人正常拍照，不应该躲的那么快，我还特意等了一会儿，就那一声快门声。”
贺东升脸色很臭：“这人够恶毒。”
不是把照片交给他，而是托给一群正在说闲话的中年妇女，如果被托付的人打开信封，看到照片内容估计会好奇田宁和这位老师的关系，就算没有事实，说不定也会传出闲话来。
杀人诛心哪，谁不注重名声，何况田宁还是个大学老师。
“我非得揪出来这个杂碎不可。”
田宁堵住贺铮的耳朵：“可是想不到什么可疑的人选，王小莉母女俩应该没这份心眼和谋划。”

第136章
曹春丽将照片送到那群大妈里讲八卦最起劲那个就悄悄走了，她心中满是得意，料想田宁猜不到到底是谁拍的这照片，她现在虽然不能把田宁怎么样，但想让她不那么好过还是很容易的。
只可惜，租来的相机不太好用，拍出来的角度没有那么隐人遐想。
曹春丽回到酒店门外见到于小军匆匆跑出来了，奇怪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于小军看到她送一口气：“妈，我刚回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走了，那个服务员真是胡说八道。”
“她说什么了？”
“她居然说你没钱住店就快走人了。”
曹春丽灵机一动：“算了，别跟她计较，其实我就是早上随口一提说钱包丢人了，连存折也在里头，我正发愁呢，还真打算回去一趟。”
于小军紧张地问：“妈，那你什么时候还会回来？”
“我会尽快回来，不过如果那边有事拦住就回不来了，那边有个叔叔对我……”
曹春丽说的似是而非，于小军却误会了，以为曹春丽要另组家庭，放弃和于青山复合的打算。
“妈，你能别回去吗？”
“我不回去干什么？在这遭嫌弃，再说我没钱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于小军拿出来一百块钱：“妈，这些给你你先用着，我会尽快跟我爸说，一定会让你们尽快见面的。”
曹春丽犹豫着不肯接过来：“我拿你的钱算啥，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妈，你先留着用吧。”
于小军留下一百块就走了。
曹春丽拿着去续交了房费，坐在酒店内思索，她是不可能见于青山的，可该想个什么办法拿到钱呢？再拖下去，海市的房价一天比一天贵。
那厢，于小军回到家已经挺晚了，于静静和小毛都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哥，妈还没走啊？”
“静静，你这叫什么话？你盼着咱妈赶紧走？”
于静静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我就是怕爸知道了生气，还有奶奶。”
于小军信誓旦旦的说：“不会，我觉得爸已经原谅妈了，妈这么多年都在为我们几个打拼，她知道错了，爸应该不会计较那么多吧？”
就像他之前犯错，爸也没有跟他认真计较，他们一家住在省城，又有谁知道当年那个小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呢？
“可是，我还是怕。”
“不用怕小毛，有我呢。”
小毛撇撇嘴，其实他想说的是，他怕曹春丽，可那是自己的亲妈，怎么也不能说她的不是。
仨人商讨一番，还是没个结果，于青山很快回来，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小军，我后面七八天去外地，你们仨自己照顾自己，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爸，我会照顾好静静和小毛。”
于青山欣慰的笑笑：“行，就交给你了。”
临走之前，于青山交给于小军三百块钱，这些年手头宽裕，加上对孩子照顾不到，于青山给零花钱很大方，都是于小军这个大哥当总管，于青山走的很放心。
再去见曹春丽的时候，她愁眉不解的。
“妈，你怎么了？我爸出差会很快回来的。”
“没事。”
曹春丽欲盖弥彰，明显是有心事可又坚持不说，于小军坚持不懈的问，终于给问出来了。
“是这样，我前两天出去逛街，带着相机拍了两张照片，不小心把别人也给拍进去了，拍到田宁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那照片让她家邻居看见了，田宁知道后说我损害她名誉，跟我要赔偿，要不然就告我让我坐牢，我咋办？”
于小军听到熟悉的名字愣了一愣：“你拍她干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家现在势力大，我不敢惹，小军，你还是别跟我在一块儿了，要不然她肯定找你一起算账。”
“啊？”
曹春丽有些不耐烦，仍旧装作愁眉苦脸的模样：“我还是赶紧回海市吧，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找你也别认账，我要是赔了这笔钱，下半辈子肯定得喝西北风了。”
“妈，咱们一起想办法，要不——”
“我是不会给她赔礼道歉的，是她得理不饶人。”
于小军为难的问：“她要多少赔偿？”
“两万，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于小军吓一跳，喃喃道：“听人家说出租车司机一个月就能挣好几千，她家里还有公司，不缺钱还要这么多钱？”
曹春丽义愤点头，这是她思来想去才想到的好主意，也幸亏她灵机一动拍了田宁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就算田宁找过来要赔偿，她顶多赔礼道歉就算了，可在这里，用途就大了。
“可不是，我看我还是回去。”
“妈——”
……
于小军放学后来到华大校门口，等了许久才看到田宁从里面出来，初秋的天气留有余温，她穿着一件长袖牛仔裙，一双白色休闲鞋，年轻漂亮，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
于小军站了一会儿才敢跟过去，盯着田宁背影看了一会儿，压抑着心里奇怪的感觉，其实小时候他觉得田宁有点亲切，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他就不能再这么觉得了，看见田宁就觉得心里变扭，他也是最近才明白小时候的心理。
也许，当年他是愿意着田宁可嫁给爸爸当他的后妈，只是当时别扭，如果田宁讨好他们，那也许他们兄妹三个就不会没有妈妈照顾，偏偏田宁对他们不屑一顾。
不过，于小军已经说服自己不去在乎，只要他的家庭恢复正常，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了。
田宁不是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着，打照面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于小军，只是没想到他会跟在自己身后，之后不得不回头问：“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走？”
于小军抿唇，硬着头皮说：“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妈计较，如果你不追究她的责任，我可以向你道歉。”
“道歉为什么事？”
“拍你的照片的事。”
田宁一愣，她还没找过去算账，罪魁祸首的儿子反而来认错，于小军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拿到照片的第一时间她和贺东升只顾着生气，过后便开始着手查照片的来源。
胶卷冲洗的照片有一定的操作难度，先不考虑记者之类的特殊职业，先查省城洗出来这张照片的影楼，顺藤摸瓜自然可以找到是谁洗的照片。
与此同时，田宁还在照片背面发现一点浅浅的印章痕迹，应该是不小心沾到过刚盖好的章，模糊认出有个霞字，而他们常去的那家照相馆叫红霞，直奔目标很快找到。
不过，老板也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开罪不起直接说：“这不是我们拍的，我们就是洗出来而已。”
贺东升说：“只要你告诉我们是谁拍的，真是酬金。”
他拍下一百块钱。
老板很痛快，很快交代是一个有点外地口音的女人租了影楼的相机，又让他们洗照片，给钱还非常墨迹，曾经还说带着闺女拍田宁一样的亲子照，当时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
“我看她年纪不小了，你们家孩子拍照还很小，不适合他们拍，就没答应。”
老板边说边掩饰他跟人定做的一大一小亲子装。
田宁只当没看见，问了女人和男孩的样貌特征，脑袋里瞬间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名，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正打算让人去查来龙去脉的时候，于小军来了。
……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追究曹春丽的责任的？”
“你不是跟她要两万赔偿金吗？”
田宁蹙眉而后不动声色的问：“那你道歉为了什么？”
于小军不大敢看田宁的眼睛，低头说：“我道歉，请你别追究我妈的责任，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我能办到。”
田宁乐了：“你的道歉这么值钱？我很稀罕吗？还有你最后一句话跟没说差不多，你还是个学生，能办到什么事？”
换句话说，人不大，脸不小，她凭什么惯着他？凭什么因为一句话就不去追究这件事
于小军脸一白：“我可以欠着，以后肯定能还得起。”
“我不和你讲道理，何况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曹春丽之间的事我会找她清算，你别挡路。”
田宁径直走掉，头也不回。
于小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安的离开，脸上还有没有散去的尴尬神色。
回到酒店，曹春丽仍是一脸愁容：“你放学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怕我连累你，以后不来看我了。”
“不是的，妈，我下课有事耽搁了。”
“儿子我误会你了，你别介意，我就是在酒店里呆的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赔偿罢了，我还是不敢见你爸，要不然跟他借点钱，以后可以慢慢还。”
“可是我爸出差还没回来，我还有压岁钱，一起给你吧？”
曹春丽有些不耐烦，试探得问：“你能从你爸那里拿钱不？”
于小军一惊：“我、我不敢偷钱。”
“不是让你偷钱，那是你亲爸，这怎么算偷钱？要不，先把钱配给田宁，要不我不能回海市，等我回去拿了钱就能还给你，你再给你爸不就行了？”
于小军听后犹豫不定。

第137章
“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静静？我没事。”
于静静还是担心的看着大哥，斟酌之后说：“是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事了？”
于小军哑然，这怎么被妹妹看出来了？他下意识想否定，可是所有事都憋在心里让他一个人承担太难受，他忍不住问：“静静，你不想让妈回来吗？”
“我不知道，看爸怎么选。”
于静静模糊记得小时候曹春丽对她并不好，而且有妈没妈她不也长到了现在，所以，于青山愿意接受曹春丽，她就不会反驳。
“你还没跟我说你遇到什么事了呢？”
“我……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曹春丽不想让于青山知道她回来了，如果把钱的事告诉于静静，就等于告诉了爸，他还是自己想法子。
“你去看书吧，别管了，我自己能解决。”
“真的？”
于小军点头。
于静静半信半疑的去了。
于小军回房间翻存折，可是平时存的零花钱还有压岁钱加在一起也没有一千块钱，离两万差的很远很远。
下午，于青山提前三四天出差归来，还给三人带了一些特产，他包里还放着钱，四沓钱，周边还有些散碎纸币，应该是有四万多。
“静静，你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去找你王叔商量点事。”
“好。”
于青山将装钱的提包放到卧室就出门了。
“哥，你怎么不吃咱爸买的东西啊？”
“我一会儿就吃，静静，我听见楼下有人吆喝卖馒头，你去买点吧，晚上咱们吃饭。”
于静静不疑有他，拿上零钱就下楼了，于小军等她走后，蹑手蹑手走到于青山房间里，轻轻拉开那只提包，四万多块钱安安静静放在那儿，于小军屏住呼吸拿起两万。
如果爸怪罪他拿钱怎么办？
可是，是田宁那边要的，要是把钱给了她，爸应该不会说什么的，再说他们是一家人，爸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于小军咬咬牙，拿起两万块钱又拉上提包，晕晕乎乎回到自己房间。
于静静买馒头很快回来。
“静静，我出去玩了。”
“好，哥，你早点回来。”
于小军神色如常的往外走，出了小区一溜儿烟去了酒店找到曹春丽，曹春丽正在啃鸡腿，见是他来，下意识想将鸡腿收起来，又笑着递过去。
“来，小军，吃鸡腿。”
于小军从怀里掏出来两沓钱：“妈，我不吃，给。”
曹春丽楞了一下：“你这钱怎么来的？”
“妈，你先别管了，先把这钱赔给人家。”
“好儿子！”
曹春丽顾不得擦掉手上的油，一把拿过来两万块钱，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急迫，又来了一句掩饰：“儿子，多亏了你，妈这次得救了！”
于小军原本希冀着曹春丽说一说还了钱之后的打算，可又怕让她觉得是在催她回海市拿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来。
“妈，你没事就好。”
曹春丽敷衍的点头，只是抱着这两万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两万块钱可不够买房的，最多也是在郊区买个小点的地方，根本不挡什么用。
“你这钱拿出来没事吧？你爸不会知道吧？”
于小军耳朵发热，羞于承认自己偷了钱，含糊道：“不会，他不知道。”
“你是从哪儿拿的钱，拿了他的存折？”
“不是，他包里有钱。”
“他出差回来了？”
“对，提前回来了。”
曹春丽有些失望；“那就行，反正你是他亲生儿子。”
于小军松口气，下一刻又坐立不安起来，要是让爸知道他偷了钱该怎么办？
“妈，我先回家了。”
“你去吧。”
夜色降下，于小军走在路上惴惴不安，脑内设想于青山发现钱少了应该怎么说，快走到家时越来越慢，走到楼下听着周围动静一切如常，深吸一口气上楼。
于家的门虚掩着，他拉开进去，里面开着灯，于静静和小毛坐在电视机前，看到于小军回来一起回头。
小毛一看便知：“哥，你又去了？”
“嘘——”
“嘘啥呀，咱爸不在家，他回来一会儿又走了，当时你不在家。”
“走了？”
小毛肯定的点头：“他说去一趟京市，过几天就能回来。”
于小军狠狠松口气：“好，我知道了。”
大口大口吃了饭，回到床上如常入睡，只是注意听着外面的电话响没响，也不知道爸知不知道钱丢了。
于青山第二天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是他出差的习惯。
于小军进门前就听到于静静在接电话，听到电话挂了才进去。
“哥，咱爸刚才来电话了，你晚回来一步。”
“哦，那等他再打过来再说吧。”
于静静又笑着说：“咱爸在电话里还说他丢东西了——”
“丢什么了？”
于小军双手都在抖，满眼恐惧，都快忘了呼吸。
于静静只觉得他表情很奇怪，继续说：“到京市找不到身份证了，我在咱家找了找，就在沙发上，幸好没耽误事。”
“……这样啊。”
于小军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一连两天，于青山很忙，只打过来两个电话，于小军都没接到，也没人提及两万块钱的事，于小军渐渐淡定下来。
于青山出差去京市是坐的火车，火车上人挤人，钱被人偷了也说不定。
再去找曹春丽的时候，于小军很轻松，仿佛悬在空中的双脚终于踩在了实地上。
“妈，没事了吧？”
曹春丽明白他意思，径直说：“没啥事了，钱我已经赔给她了，她说不跟我计较了，真是恶霸，小军，这回多亏你，你爸没打你吧？”
于小军摇头：“没有，他、他不知道。”
曹春丽有些惊讶，于青山那性子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儿子偷了钱都不计较，那家里肯定有钱，也疼于小军，她心里一喜，拐弯抹角的问：“那他现在心情咋样儿？”
“妈，你要跟爸见面了？”
“我先问问，他要是因为钱怪罪咱俩，我还是不惹他了。”
“没有，我爸去京市了，再过一两天就能回来，妈，你要是愿意见爸，我去跟他说！”
曹春丽连忙否认：“先不着急，等他回来歇歇再说吧，我还没看过你们四个住在哪儿，这些年你们仨受罪了，现在你爸也不在家，家里是不是乱糟糟的？你带我去看看，我给你们收拾收拾。”
“没啥，以前奶奶跟我们一起住，现在奶奶在乡下，我们几个都会洗衣服做饭，再说家里也有洗衣机，还有人定期打扫，没啥。”
“那你不愿意让我去看看了？”
于小军连连摇头：“不是，妈你要是想去，我就带你过去，今天正好是星期天。”
“行，咱们走。”
两人到酒店外，曹春丽毫不犹豫的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去了于家。
与此同时，于青山从火车站出来神色凝重，抬手看看时间打算去工地一趟，刚到工地坐下，助手来跟他说：“老大，前两天有人找你，他说他叫贺东升，有点事要告诉你，当时打过来电话，你不在，他让我告诉你一声。”
于青山一愣，拿起助手给的号码拨过去，那边接起来很快。
“你好，贺先生，我是于青山。”
对面说了一段话，简短有力。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总得盯一下你前妻要做什么吧，她有多恶毒，你最清楚了。”
于青山无言以对：“谢谢贺先生。”
对方随之挂断电话。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于青山握紧听筒，咬牙道：“没事，我回家一趟。”
助手看着于青山面色铁青的离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从工地到于家骑摩托车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距离，于青山走的极快。
于家
曹春丽看着房子的布置有些羡慕，想不到于青山今生还是这么有钱，可惜不能全部都是他的，这个男人太狠心。
于小军忙前忙后拿了水果和茶水招待，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于静静和小毛都去找同学玩了。
“妈，要不然我去把静静和小毛叫回来吧？”
“先不用着急。”
曹春丽先去三个孩子的房间，佯装收拾东西的模样，叠了两件衣服，又问一些小事，于小军回答的很认真。
“唉，一转眼你们三个都长这么大了，我错过这么多，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啊！”
于小军心里一暖：“妈，别这么说，你外面也不容易。”
曹春丽抹掉不存在的眼泪，点点头说：“是啊，幸好我回来还能见到你们，唉。”
“妈，你别哭了，喝点茶吧。”
“好，好孩子。”
随意喝了两口茶，曹春丽又起身去了别的房间，拧开门一看便了然的问：“这是你爸的房间吧？”
“是。”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唉……”
曹春丽望着房间的布置神情凄婉，仿佛在怀念他们两个青春美好的过去，于小军不好意思上前，转回身去了厨房。
“妈，今天中午你留在这儿吃饭吧？”
“好。”
于小军到厨房准备饭菜，从冰箱里拿了菜和肉开始收拾，曹春丽往外看看，确认他在忙活就在于青山的卧室里翻找起来。
抽屉里是户口本之类的东西，没有存折，有几十块钱的零用钱，曹春丽看看周围能放东西的地方，没有丝毫头绪。
倒是有一张身份证，曹春丽将身份证放到衣兜里。
“能放在哪儿呢？”
曹春丽不算了解于青山，他们结婚那几年，于青山会给她足够的钱，但于青山手里还有多少钱，曹春丽是不知道的，她在卧室翻了一圈也没见到存折的影子。
“该死！”
曹春丽越想越恨，前世她找到于青山他们的时候，于青山的钱全部交给田宁保管，可现在她却摸不着一分钱！
于小军听到这动静，闻声来问：“妈，你刚说话了？”
曹春丽连忙站直：“我看见个老鼠，没事！老鼠跑的太快，你爸没在这里放啥东西吧，别让老鼠咬了！”
“没有吧，家里老鼠不多。”
“噢好，那你忙去吧。”
于小军没有觉出异常，去厨房洗菜。
“那一间房里是啥？”
“以前是奶奶住，爸把它改成书房了，让我们仨写作业，有时候他自己也看点书。”
曹春丽撇撇嘴，心道于青山能看什么书，可不想无功而返，去书房转了转，书房书架上有不少书，她拿起来几本翻开，一无所获。
曹春丽暗骂一声，无意间向上扫了一眼，却看到一本书的书脊上有两个字，她在监狱上过扫盲班，所以认得这两个字。
“田宁……”
这是田宁翻译的一本，京市出版社，旁边还有一本，看起来还是崭新的，曹春丽踩着板凳去拿那两本书。
哼，于青山娶不到田宁就把人家翻译的书放到家里，可真够痴情的，当初，他不肯原谅自己，都是田宁捣的鬼！
可两本书拿下来才发现不同寻常，曹春丽心如擂鼓，翻开一看欣喜异常。
是存折！
两本书里都有存折，曹春丽打开一看，每张存折里都有十万块钱，她高兴的手都在颤抖，拿着存折塞到衣兜里，小心翼翼将那两本书放回原位。
走出书房后，曹春丽忍耐着满心激动，探头往厨房看看：“小军，我还是回去吧，静静和小毛回来估计不愿意看到我。”
于小军连忙走过来：“妈，他们不会的。”
“算了，我心里不踏实，再说，我还得去见见田宁，把那一张照片要回来，要不她总拿着那照片诬赖我。”
于小军皱眉：“不会吧？妈，我去找她。”
上次他去找田宁都没什么好态度，让妈过去肯定也得低三下四的。
“你不知道她在哪儿，还是我去找吧。”
“妈，我知道，上次我还去找过她。”
曹春丽一愣：“你去找过？”
那她不是露馅了？
可是于小军点点头，没有半分怀疑。
曹春丽拿不准田宁会怎么对付她，还是不计较这件事，当时她就是不甘心罢了，不行，她得赶紧走。
“我还是先回去，你晚上再去酒店找我吧。”
曹春丽说完拉开门就走了，步履匆匆。
于小军愣在原地，搞不清楚她是什么态度，回头看看已经洗好的青菜，垂头丧气的将铲子放下来，关了火，慢腾腾的收拾准备。
一上午的雀跃都没了。
也不知道妈在怕什么。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于小军以为是曹春丽去而复返，猛地抬头：“……爸？”
于青山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外，脸色很平静，但于小军看他一眼很快低头，于青山身后还跟着回家来的于静静和小毛。
三人一起进门坐下，于小军下意识转身回厨房。
下一秒，于青山冷淡开口：“小军，你过来。”

第138章
于小军缓缓回头：“爸，怎么了？”
“在做饭？”
“嗯。”
于青山指指旁边的单人沙发：“你坐下，我有事问你们三个。”
另外被点名的两个都开始惴惴不安，难道爸知道妈回来的消息了？
于小军也是一样的想法，面上还是淡定自若，坐下之后甚至还对于青山笑了笑。
于青山将一直带在身边的提包放到桌上，提包拉链已经打开，可以看到里面的内容，还有不少钱，有一万多。
因为承包工程，于青山手里没有断过钱，去银行存取不方便，他自己人高马大的也不怕人抢，提报里的钱没有少于一万的。
于小军轻声问：“怎么了爸？”
他听得到自己没有颤音，心里居然很轻松，飘飘然忘乎所以。
于青山指着提包说：“两天前我出差回来，提包里面有四万多块钱，整数都是捆好的，我那天临时去了京市，走的匆忙，都没有检查提包就上了火车，到了京市我打开提包一看，里面少了两万块钱，我的包没有破车上也没被人抢，但两万块钱不是小数，我在京市就报了警，现在我问问你们，有没有见过提包里的钱。”
于静静和小毛不约而同的摇头。
于小军脱口而出：“没有！爸，我知道你包里的钱不能动，你留的有钱，我还没花完，怎么会动这里头的钱！”
于静静和小毛又跟着哥哥的话赞同点头，他们兄妹三个是同学之中零花钱最多的，但知道于青山挣钱不容易，通常不会乱花钱。
于青山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那钱是怎么少的？”
仨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这件事太严重，他们谁都不敢承认啊。
于小军问：“是不是那天晚上咱家进小偷了？静静，当时是你在家，有没有听见什么可疑的动静啊？”
于静静慌忙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买馒头回来你才出去的，我回来就看了一会儿电视，根本没去过爸爸的房间，哥，我真不知道。”
小毛更是一头雾水：“我那天在同学家里看电影。”
于小军忧心忡忡地说：“那这能是怎么一回事呢？爸，会不会是有人在火车上偷走，你没注意到啊？”
于青山直接否认：“我不会察觉不到异常，再说要是火车上偷走的没道理只拿走一半，还留给我两万，你们最近有跟什么生人联系吗？我怕有坏人套你们几个的话，打咱们家的主意，有吗？”
“这个……”
小毛先犹豫了，对他来说曹春丽就是那个最近接近他们的，可那是亲妈，在这个当口提起，爸一定会更生气的。
于静静也不敢说。
于小军莫名心虚，一口咬定说：“没有！”
“是么？”
“对！”
于青山站起身：“小军，你过来，我问你，丢钱的那天晚上是你和静静在家，后来你出去了是吧，去哪儿了？”
于小军也站起来：“我出去找同学了，爸，我就是和你前后脚走的，我觉得可能是家里来人了，静静没看见——”
啪——
于青山一巴掌挥过来，打断了于小军所有的话，他被打的偏向另一边，耳朵嗡嗡响，脸上发麻，再是疼和热辣辣的，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淌。
于静静和小毛一惊，异口同声的喊：“爸！”
于青山攥紧拳头，眼睛里积聚的全是失望：“于小军，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偷家里的钱，再交给你那个亲妈？”
“爸？”
“别叫我爸！”
于青山扬起手，于静静和小毛都来拉住他，不想让他打。
于静静哭着说：“爸，你别打大哥了，我也知道我妈回来了，但是她不让我们告诉你，我们就不敢说，不是我哥一个人的错，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小毛听到了后半句，迟疑着没有跟着姐姐的话往下说，而是看向于小军，偷家里的钱给妈？这是咋回事？
“爸，咱慢慢说，你别气着。”
于小军木呆呆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鼻血往下流，流到嘴巴上抬手擦掉，从拿走两万块钱开始飘忽不定的心忽然落了下来，踏实多了。
“爸，是我拿的钱。”
“你还想推给静静？”
于小军没有否认，他原本是这么想的，妹妹是女孩，况且她什么都不知道，查不到是谁就不了了之了。
“爸，我是帮我妈解决麻烦，她就是不小心得罪了田宁而已，如果不解决这个事，您一定对我妈印象很差，爸，我想让你们复婚，不想让你一个人过日子。”
他们三个上学的上学，考上大学之后离家更远，爸不结婚也不是办法，何况他们一家人早就该团圆了。
于青山冷笑：“不小心？得罪？于小军，你的脑子呢？你就快十八岁了，你难道不知道要赔偿是要走法律程序的，曹春丽一张口你就信了？她要是让你杀了我，你是不是还要杀了我？”
于青山从未如此生气过，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然向着曹春丽，不声不响的偷钱，还想栽赃给亲妹妹！他从不想将上一代人的恩怨强加到孩子身上，是以从不跟三个孩子说曹春丽的坏话，可当年曹春丽走的时候，于小军不是小孩子了！
于小军一愣：“爸？”
“我没你这个儿子，你要是想和曹春丽走就走，我不拦着你！”
灰心、失望、心凉不过如此。
于小军彻底慌了：“爸，我妈没有骗我，我也去找过田宁，她没有否认要追究我妈的责任……”
“曹春丽故意借位偷拍人家，要污蔑人家，她为什么不能追究责任？”
接到贺东升电话的时候，于青山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没有。
‘你前妻回来了，跟踪过田宁拍了一张照片，你儿子还倒打一耙说我们追究责任过分，好在最近曹春丽没有什么坏念头，我们要对付她师出无名，你似乎还不知道你家孩子已经跟她相认了，所以电话通知你，我真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联系。’
贺东升不加掩饰的厌恶。
于青山很快想到那丢掉的两万块钱，可又不敢相信于小军真的背着他偷钱！心灰意冷到极点的时候，于青山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子。
“曹春丽对你多好？她对你有什么魔力？”
于小军低头：“爸，她是我妈，我一直记得是她冬天跳河里把我救起来的。”
于青山微怔，竟然笑了，边笑边点头：“好，很好。”
这么多年养育抵不过曹春丽费尽心机的一跳，不知怎么的，于青山开始庆幸没有给他们找个后妈，要不然闹到这个地步，就算人家全心全意对待于小军，此时也要心灰意冷的吧。
“爸，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妈吗？
于小军还未问完，家里电话响了。
于静静慌忙接起来，以为是奶奶打来的，好缓解一些气氛：“喂？爸是找你的，说是银行。”
于青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了电话。
“于老板，打搅你了，我是工行的陈飞，咱们不是说好的钱还存在我们分行么，怎么还往外取钱啊？我都没见过你爱人，什么时候介绍认识认识啊？”
“取的哪个存折？”
“不是你公司的那个，是你自己的，取了十万，我们要是不给，你爱人都要闹起来了。”
于青山呼吸一滞：“人呢？”
“刚走没多久。”
电话挂断，于青山转身去了书房拿起书架上的两本书，里面的存折早就不翼而飞，他猛地扭头：“静静，我身份证呢？”
“在抽屉里！”
卧室抽屉还是打开的，里面的东西被翻过还未恢复原位，于青山的身份证也没了影踪。
“哎呀，我记得就放在抽屉里了啊，怎么找不到了。”
于小军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下一刻于青山走到他面前问：“你把两张存折都给她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不是的，爸，我没给她，我不知道存折在哪儿，我妈、我妈她今天上午来过，你回来的时候刚走！”
于青山咬咬牙，攥紧拳头拿起电话。
“你好，公安局吗？我报警，有人偷了我家的存折，还取了钱。”
于静静和小毛面面相觑，于小军看着于青山夺门而出，抹掉鼻血也跟着跑过去，于青山推上摩托要走。
“爸，我也去。”
于青山并未理他，推起摩托车坐上去，于小军迅速坐到后座上，还没抓稳，摩托车就已经跑出两米远。
“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爸和咱哥不会有事吧？”
于静静皱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跟在后头去看看吧。”
两人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
曹春丽在一家分行磨蹭半天才取出来十万块钱，拿上现钱和于青山的身份证去了另一家银行，这存折里的钱还是尽早取出来为妙，要是于青山发现了跟银行挂失，存折就是一张白纸，等下个十万也取出来，一共二十二万，这天下之大去哪里都行。
反正于青山也不能证明是她偷的，等他回来，她早就藏到安全的地方了。
于青山手里钱多，她拿走这些也不算过分，毕竟当年生三个孩子的时候她跟着于青山吃苦，没道理有钱的时候她不能享福。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另一家银行的工作人员快要下班，对曹春丽大额取款的要求有些为难，还是十万块。
“同志，你要取这么多现金应该提前打声招呼，我们没这么多现钱啊。”
就算有也不能都给她，不然下午没现钱办公了怎么办？
“不行，快点给我取出来，不然我就去投诉你们，凭啥能存钱不能取钱，你们银行是不是骗人的，骗我们存钱再把钱弄走成你们自己的？”
“同志，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这还有办理业务的同志，咱们去那边说话。”
经理也怕闹大了胡搅蛮缠的影响不好，何况人家拿着的存折是真的，只能自认倒霉让柜员取十万块钱给曹春丽。
曹春丽满心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海市的高楼大厦在向她招手。
十万块钱到手，曹春丽放到手提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拿行李，就算今天不回海市，也不能在这个酒店里住下去了，否则那小兔崽子找过来又是一场麻烦。
曹春丽不知道，她刚离开银行，于青山就骑着摩托车到了。
“哎呀，那个人刚走！坐的出租车！她不会是偷的存折吧！”
于青山跨上摩托车继续追，于小军已经麻木了，亲眼见到曹春丽是在骗他，心里满满的苦涩茫然。
出租车在前面走，摩托车在后面加足马力追，司机很快察觉不对劲，他才看过香江的警匪片，刹那间正义感爆发：“同志，后面的人是不是在追咱们的车，你惹上麻烦了？”
曹春丽回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于青山的模样，瞬间慌了，于小军不是说他出差还没回来吗？
“是、那个人要抢我的钱，师傅，咱快点走，你送我去安全的地方，开快点，我给你钱！”
曹春丽朝前面扔了一百块。
司机没在意，满是拍电影的刺激感：“没问题，我现在就开快点！”
两轮的摩托车怎么追得上四轮的小汽车，司机对省城的路况非常熟悉，知道哪里人多哪里人少。
“师傅，走那边！送我去火车站！”
“好嘞！”
转了个弯，摩托车仍旧紧追不舍，司机心里犯嘀咕：“这人不要命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抢钱，同志，你坐好啊！”
曹春丽不停地向后看，于青山已经开始摆手示意停车了，她怕司机看见就停车了，一个劲的催促。
“再快点！再快点！”
司机诧异极了，怎么他车上这个像被警察追的，这么气急败坏。
“同志，前面就是公安局，咱们报警吧，这人再嚣张也不敢在警察局乱来！”
车速渐渐慢下来，摩托车敢看就追上来，曹春丽尖叫催促：“你快点，送我去火车站我给你一万块钱！”
“同志，别动我方向盘，哎哟，你坐在那儿别动！”
前面眼看就是税局家属院，家属院对面就是警察局，司机要停下来，曹春丽不期然向前看，正好看到田宁走出家属院，她一股子热血往头上冲，都是这个女人害她成现在这样，于青山肯定不会放过她。
上辈子田宁命大，没有死在车祸，这次她一定要死。
曹春丽一脚踩在司机脚上使劲踩油门，夺过驾驶座方向盘左转，出租车快速朝家属院门口冲过去——
田宁正低头整理手表，她手表没戴好，他们要去贺家吃饭，贺铮昨晚住在公婆家里没回来，上午忙完过去连吃饭带接人，一晚上没见女儿了，田宁有些想念，整理好表带要抬头时听到惊呼声。
“宁宁——”
贺东升落后她两步，正好看到出租车不正常的撞过来，他拼尽全力上前一步，抱住田宁往右边倒。
砰——
出租车撞上家属院左边大门的门墩。
田宁只觉得天旋地转，被贺东升抱着滚到地上，听得一声闷哼，两人才停住，狼狈的躺在地上。
“东升？”

第139章
门口还有围观的群众上前看他们情况。
“人没事吧？”
田宁迅速站起伸将贺东升扶起来：“东升，你怎么样？”
她刚才完全被他护在怀里，只是被突然的吓到，身上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贺东升摸摸后脑勺安抚道：“我没事，地上有块砖头撞了一下，没事，没事。”
田宁转过去一看，他发间正有鲜血往下淌，浅蓝色的衬衫都染上了血迹，连忙搀住他：“好像碰破了头皮，晕不晕？我们马上去医院。”
“好，别怕，我没事的。”
贺东升确实觉得不怎么疼。
家属院门口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辆出租车上，结结实实撞到门墩上，车斗都凹进去了，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
“咦，快看看那两人，没出事吧？”
“打开车门看看！”
“幸亏李大爷回家了不在这，要不然肯定得撞着他啊！”
家属院大门出来的左手边是门墩和简易的门卫室，看门的大爷到了饭点不在门卫室。
“是啊！”
出租车司机终于缓过神来，在大家打开车门时扭头看过来：“大爷，快点救救我，我腿不当家了，动不了！”
“来来来，大家把人抬起来，有伤没有？”
“那边还有个女的，去开那边车门！”
四五个人手忙脚乱的把人司机抬出来，结果发现司机身上没什么伤痕，脸上有车玻璃划过的血痕，双腿没知觉纯粹是吓的。
那边的曹春丽也被抬出来了，她脸上也有伤痕，额头撞了一下，右手软绵绵的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好像是骨折了。
“哎哟，这俩人可真是命大！”
不远处，于青山也到了，他和于小军眼睁睁看着出租车以不正常的速度撞过去，于青山认清门口的人影，一个失神，摩托车也倒了，两人都摔在地上，于小军还碰到了脑袋。
他们俩倒不是很严重，爬起来跑到门口时，人刚好都抬出来。
田宁拿了干净的手帕帮贺东升按着伤口，看见于青山过来，又回头一看，才认出来脸上血糊糊的人是曹春丽，她蓦然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不由皱眉，她和这一家子再没关系了还能惹上无妄之灾。
于青山犹豫的走过来：“你们没事吧？”
“还好，麻烦你叫公安过来处理吧。”
“好。”
田宁拦下一辆出租车，让贺东升先坐上去，两人一起去医院。
司机是利民的老员工了，认得出老板，还朝外看了一眼，诧异的问：“这是怎么了？”
撞到墙上的出租车也是利民的，司机和老板有什么愁什么怨，犯得着这么做啊？
“师傅别问了，咱们先抓紧去医院吧。”
“老板娘别着急，从这儿到医院就是三五分钟的事儿！”
田宁向后看看，血似乎渐渐止住了，但一方手帕也浸穿，看着很吓人。
贺东升任由她护着，脑后的疼痛上来，他不太想说话，握住田宁空着的那只手，无声安慰。
司机踩了油门，很快到达医院。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贺东升检查一看，很轻松的说：“没事，小伤口，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真的吗？”
“是啊，现在血都快止住了，有的人这点小伤都不来医院的。”
医生说着就开始动手，给伤口周围消毒并剪掉了那点头发，上了消毒药粘上纱布，很快便完成了。
“东升，你晕吗，我们要不要再检查一下？”
贺东升摆摆手：“我真的没感觉到晕。”
田宁和医生再三确认不会有问题，才去付了医药费，她回来的时候，急诊科来了新的病人，是出租车司机和曹春丽被送过来检查伤口，同行的还有四名穿制服的公安，以及于青山父子俩。
四人对视，于青山满是歉意，于小军脸上还有干涸的血痕，看起来狼狈极了，看向田宁的目光非常复杂。
“你……没事吧？”
贺东升点头：“没事，这是怎么回事？”
于青山艰涩的解释：“她去我家里偷了存折，我发现之后追出来，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
“先处理案子吧。”
两人也跟公安做了简单的笔录，由于贺东升头上有伤，先回家休息。
坐上回家的车才想起来这么久没去贺家，应该跟他们打声招呼，到家后田宁打了电话，冷若君听后吓一跳。
“我们过去看看。”
“妈，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别过来了，晚上我们过去，别吓着希希。”
冷若君着急归着急，贺东升的话她还能听进去，便留在贺家没有过来。
挂了电话，田宁催贺东升去床上躺着：“你要是脑袋不舒服就跟我说，咱们再去医院检查，头上的伤不是小毛病，知道吗？”
贺东升举手保证：“好，可是我还很饿。”
“那你先休息，我去做饭。”
怕伤口还未愈合，他咀嚼不舒服，田宁做了肉粥，不费力的鸡蛋和鱼肉，饭后休息片刻，贺东升真的困意上来，趴在床上睡着了。
“宁宁，你在家陪我。”
“我知道，不会走的。”
田宁那本书坐在卧室沙发椅上，可是根本看不进去书里的文字，起身将窗帘拉上一些，也到床上躺下，看着贺东升趴在枕上的侧脸出神。
……
医院里，出租车司机没受什么伤，车头撞到家属院大门门墩时，司机这边偏离的比较离开，主要在副驾驶前面受力，所以司机处理了脸上的小伤就去配合调查了，而曹春丽右臂粉碎性骨折，头部受到碰撞造成脑震荡。
但意外的是曹春丽很快在医院醒来，醒来右手已经打上石膏，她手上还戴着手铐，辛苦筹谋来的十二万已经作为证物交给公安。
“于青山，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于青山坐在那儿沉默不语，看着曹春丽歇斯底里的模样，长长舒一口气：“曹春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所以，你别想好过。”
从前他很少后悔草草结婚娶了曹春丽，把所有事情弄得一团糟，因为他还有本事扭转局面，让生活好点，可现在，他真的后悔。
“于青山，你别走，我好歹是仨孩子的亲妈！你不能追究我的责任，是小军把存折给我的，都是他给我的，是他偷的啊！难道你要告亲生儿子吗？”
于小军默默从门外走进来，看着病床上面目狰狞的女人。
曹春丽宛如看到救星，连忙说：“小军，我是你妈，你不能见死不救，我以前可是在大冬天里跳河去救你啊！你眼看着你爸告我，让我坐牢，你是不孝顺啊！白眼狼！”
“妈，你为啥要骗我？”
曹春丽一噎，有些心虚，随后理直气壮的说：“我是你妈，咋算骗你了，你跟你爸吃香喝辣，你妈在外面吃苦受罪你都不管不问是不是？”
她已然进入癫狂状态。
曹春丽还在病房里大吵大骂。
“……都是你们，于青山精明死了，就是不想跟我复婚，怕我分钱，要不是因为他有钱，你以为我会大冬天的跳到河里面把你捞起来，钱都是我的，凭啥给其他人！”
绷在曹春丽脑袋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她反反复复念叨钱，在病房里咒骂不停。
于小军愣愣站着看了挺长时间，随后默默转身站到原先的位置，他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眼泪都流不出来。
“凭啥啊，凭啥我生了三个孩子，我是亲妈，怎么就不能拿点好处了？我眼看就到火车站了，为啥拦住我，你们就是看不得我好！我要成为全国首富！我要当世界第一富人，我这一辈子就该享福！”
“田宁她就是该死，想做我孩子的后妈，她那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抢走我的东西！她该死！”
原本曹春丽就是在单独的病房，但相邻的病房里都住着病人，对曹春丽的咒骂不堪其扰，跟院方反应，院方联系公安局，可曹春丽现在是病人，她的病情适合休息，医生只能暂时给曹春丽用了镇定性的药物，让先曹春丽安静下来，缓解情绪。
傍晚，曹春丽开始不停地呕吐，脑科医生检查是脑震荡引起的。
药效过后，曹春丽醒来，有些胡言乱语的征兆，把一些话来回的说：“我要钱，我有钱就能去海市买房子啦，买了房子我以后就是有钱人，比田宁还要有钱，于青山的钱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这人不会是疯了吧？”
邻近病房的病人听得心烦：“这要不是个精神病能干那么些丧心病狂的事儿？她要杀人啊，没看病房门口还有两个公安守着？”
“疯了，疯了，她不会杀咱们吧？”
“噫，越说越吓人了，应该不会吧……”
于青山接到消息，到医院看曹春丽疯疯癫癫的模样忍不住皱眉：“先让精神科医生好好给她检查一遍，我怀疑她是装的。”
曹春丽诡计多端，如果为了装精神病逃过法律制裁也不是没有可能。
医生连夜来诊断，可都不确定曹春丽的状况，这要是装的，也太想了点，他们倾向于是真的突发性精神病或者是因为脑震荡引起的。
于青山表示：“我不相信。”
公安局也不信，哪有这么巧的巧合，上午夺过司机方向盘存心把人撞死，进了医院突然成精神病了，那他们接下来怎么审讯？
“我们可以等一段时间看她恢复情况，如果是脑震荡的引起，很大可能可以恢复正常。”
只是这个案子要一拖再拖了，被连累的司机一天都能挣几百块钱，开的是公司的出租车，每个月还要交承包金，人家怎么愿意？何况损坏了公司的出租车，他一万块钱的押金都拿不回来了，这些都得要曹春丽赔偿。
可显然，曹春丽没钱。
于青山得先付了给司机的误工费，给利民出租的赔偿，再让人给家属院损坏的门墩给修好，同时跟贺东升那边打了声招呼。
……
贺东升一觉睡醒后除了有些迷糊并没有别的不适，换了衣服便出发去贺家了，他们的车昨天送去保养，所以还是坐的出租车。
冷若君亲自炖了鸡汤，看他伤口真没大碍才送口气。
贺铮知道爸爸受了点小伤，坚持给他吹吹：“爸爸，吹吹就不头痛了，很快就会好的，你要乖乖吃饭。”
“好。”
至于纠纷原因，贺东升简单说了，并未提及久远的当年。
贺桓安挺生气的：“这些人无法无天的猖狂，一定得追究他们的责任。”
贺东升无奈笑笑：“那是一定的。”
田宁知道他的无奈之处，这些年他们真是没少和公安局法院打交道。
吃过晚饭，二老不放心他们，送他们到大院外头，他们其实还想让贺铮留下，可贺铮不愿意。
“我明天还要上学呢，而且我要看着爸爸！”
贺东升抱起来闺女亲亲：“希希好乖，爸爸已经不疼了。”
田宁摸摸贺铮脑袋，对他们说：“爸妈，车来了，你们回吧，东升和希希都很好照顾，交给我没事的。”
“爷爷奶奶，我也会照顾爸爸！”
冷若君和贺桓安这才回去。
上车回家，贺铮倒是记得自己的诺言，到家泡泡脚又洗漱，她都蹬蹬蹬的来回跑，很有照顾弱小的责任心。
“爸爸，你刷牙不要咕嘟咕嘟，要仰头的！”
“哎呀，幸亏希希提醒我，差点就忘了。”
该睡觉了，贺东升只能趴着。
贺铮拍拍他：“爸爸，我也会这么睡，很舒服的。”
贺东升瓮声瓮气道：“是啊，你小时候睡姿可神奇了。”
贺铮捂着嘴巴偷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我和爸爸谁小时候睡觉比较奇怪？”
“唔，我不知道你爸爸小时候怎么睡，但确实你比较神奇，肯定遗传你爸爸。”
“啊？才没有，我睡觉很乖，奶奶说的。”
“你昨晚跟爷爷奶奶睡的？”
“不是，是跟奶奶，爷爷睡另一个房间。”
田宁了然，冷若君心中可能还是有芥蒂吧，不过这两年看着已经比刚认识好很多了，没了郁郁寡欢。
三人聊了好一会儿，贺铮开始打哈欠了，可是‘伤患’爸爸还没睡着，她也坚持不睡，田宁给贺东升使个眼色，他装着很困的样子打个哈欠，很快睡着。
“希希，你也睡觉吧。”
“好。”
贺铮下床穿了自己的拖鞋哒哒哒往外走，后又反应过来轻手轻脚，勾着田宁的手小声问：“妈妈，你今天害怕吗？”
“有点怕，不过你爸爸把我拉开了，我没事，现在好了。”
“嘻嘻，爸爸是妈妈的大英雄，对不对？”
“是，爸爸是大英雄。”
“那我要做爸爸妈妈的小英雄，我也可以保护妈妈，妈妈不怕！”
“好，妈妈不怕，不过希希以后过马路也要小心，要抬头看车和人。”
贺铮又打个哈欠：“妈妈我知道啦。”
到了她的小小闺房，田宁将贺铮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搂着她拍了拍，小家伙很快安心入睡，眉眼安宁纯洁，宛如小天使。
田宁俯首亲亲她脸颊，悄悄跟过来的贺东升探头，望着女儿情不自禁的笑。
“希希睡着了？”
“嗯。”
两人都看着她的睡颜长舒一口气。
田宁轻声说：“幸好没事。”
要不然怎么放心的下他们最大的牵挂。
贺东升揽住她，轻吻她额头：“有我呢。”

第140章
曹春丽似乎是真的疯了，她伤势逐渐稳定，司法程序也在同步进行，她偷窃于青山的存折，还夺走司机方向盘企图撞死人，危及公共安全，罪名明确的情况下，她的量刑会很严重。
可是，曹春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数个精神科医生都说她是精神失常了。
所以，检查机关选在曹春丽病情稳定的时候提起公诉，让法院审理案件，曹春丽要判十年以上的刑期，还有罚款，只不过她没什么家人了，娘家父母已经去世，兄弟结婚成家去了别地生活。
曹春丽在海市有个前夫，并没有别的亲人，还有犯罪记录，所以罚款也是于青山交上去的。
曹春丽判了刑，十五年的刑期，宣判时曹春丽尚且清醒，宣判之后彻底疯了。
她喃喃自语：“不会的，我是世界上命最好的人，我会大富大贵，不会死的！我前世受了罪，这辈子要顺风顺水的！我是转世投胎的幸运儿，你们都没有啊！你们都在害我，都是嫉妒我！”
颠三倒四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但是谁也没有把这个丧心病狂的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曹春丽的病很严重，监狱没办法收监，只能送到精神病院单独看管，时下关在精神病里的人都是病情严重或者有可能危及社会的，精神病院内只有医护人员，院墙垒的很高，上面还围着铁丝网，除非家里人接走、病情痊愈，一般进去的很难再出来。
曹春丽被送到精神病院后再也没了消息。
于青山为曹春丽完成善后，赔了撞坏的出租车，也托人给贺东升和田宁送了一些补偿礼品。
辗转送到之后，两人并没有收下，礼品又被退了回来。
于青山没有再做无用功，到了征兵时间，将恰好成年的大儿子于小军送到了军营。
田宁是从丁慧珊口中听到了这消息，于小军就读的高中正是丁慧珊任教的学校。
丁慧珊很不理解的说：“他们家不缺钱，怎么舍得把儿子送到军营去，再说都考上了高中，去当兵太可惜了吧？”
“人家可能就是喜欢当兵呢。”
“也是，咱们的孩子长大之后会干什么呢？”
田宁托腮摇头：“不知道啊，目前还是先让希希上完幼儿园再说。”
丁慧珊更是觉得前路渺茫，毕竟她儿子连幼儿园都没上呢。
回家之后，田宁将这事儿说给贺东升听，贺东升脑袋上的伤已经好了，枕着胳膊躺在那儿说：“也许是对他儿子心冷了吧。”
“估计是。”
养了那么多年于小军还是向着亲妈，于青山心里应该何等挫败？
不过当初她梦里梦到的，同样是曹春丽开车撞人，于青山却宽慰梦里的田宁，并没有责怪儿子的意思，或许就是因为，痛不在自身吧？
“宁宁，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教育咱闺女啊，我有点拿不准。”
孩子不可能按照父母的想法来，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有独立的思维和情感，做家长的要正确引导真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
“慢慢来吧。”
田宁轻哼一声：“也只好如此了，对了，我们学校老大姐说有家荞麦枕做的特别好，你最近不是睡不好，我买了两个，你枕上试试。”
她去客厅将新枕头拿来，贺东升立刻换上，拍拍枕头欣喜的说：“那我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我觉得最近好多了，就是会做梦，醒了又想不起来做的什么梦。”
“梦到什么了？”
贺东升摇头：“不记得，有时候醒来挺高兴的，有时候又不太舒服。”
“要不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吧？”
“过两天看看吧，如果没好转就去看，不会失忆的。”
田宁掐腰威胁：“最好不会，不然哪我肯定饶不了你。”
贺东升笑着扑过来抱住她：“我记住了。”
怎么能忘了自己媳妇儿呢？
伴着荞麦枕的清香以及细微的声响，两人都睡着了，却都做了梦。
田宁梦里回到几乎忘却的从前，从前的她生活无忧，心中只有一点惦念，每天只需要发愁学业和工作，许多日子都是日复一日，可是现在不同，有了丈夫和女儿，是不一样的快乐。
不过，在梦里回到从前，心情还是很轻松的，田宁在梦里走来走去，看遍了风景，恍惚还看到一个人站在楼上看他，她抬头看去，心里知道那是谁。
刚要笑的时候，梦却醒了。
月光皎洁，定定神能看清卧室里的大概。
田宁发现胸前横着贺东升的左手臂，他还在睡着，似乎也在梦里，轻声说着梦话。
“宁宁，别走……”
田宁蹙眉，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笑道：“傻瓜，我在这儿呢怎么会走？”
贺东升一下子醒了，下意识摸摸她，哑声问：“宁宁？你醒了？”
“嗯，刚做了个梦睡醒了。”
“我也做了个梦，梦见你在楼下对我笑，我刚要和你说话，你转身就走了，我吓了一跳，要追过去的时候你就喊我了。”
田宁一愣，打开台灯，看他额头甚至沁出了汗。
“都快冬天了，你怎么还出汗？”
“没事，可能是梦里急的。”
“梦见什么了？”
贺东升仔细回想，这次梦里的内容倒是记住了，两人坐起身靠在床头聊天。
“梦里和现在不一样，咱们俩不是这个身份，我们好像是邻居，每天上学放学都会见面，你要叫我哥哥，我记得你是邻家妹妹，梦里你很可爱，就是上高中时候的模样，我很想抱抱你，可是都离你不远不近的距离，后来你好像就看不到我了，每天单独去上学，我站在楼上和你说话，你还不搭理我，我以为惹你生气了，喊着要跟你解释，你还是不理我，梦里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你这双眼睛，可是后来你都不看我…”
贺东升说的怅然若失，似乎前几次梦里也是一样的内容。
田宁听的愣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啊。”
“这……”
贺东升看她面露犹豫神色，关切的问：“怎么了？”
田宁据实以告：“我刚才梦见你在楼上，要跟你说话，随后就醒了，梦里我知道楼上的那个人已经车祸离开了。”
青梅竹马的感情很青涩，何况竹马上了大学便车祸离世，田宁一直记着他，而当初看到贺东升第一眼便是因为他这双眼睛。
贺东升梦里，不、贺东升就是‘他’么？所以，他的梦里才回觉得她看不到他。
贺东升一拍大腿，喜滋滋的说：“那我们前世今生都认识啦？”
两世的缘分呐！
田宁也笑起来，依偎着他说：“可能是的吧，是不是觉得很浪漫了？”
“必须是真的，刚好我们两个都梦到！宁宁，你买的这个枕头太好了，让我们做了两场美梦！”
贺东升狠狠亲了亲她脸颊，脸都要变形了。
“哎呀，干嘛？”
贺东升搂着她说：“我高兴啊，我以前还做过不好的梦，梦里你喜欢于青山不喜欢我，可把我嫉妒死了，宁宁，你必须喜欢我，前世今生都是我！”
“什么梦？你瞒着我什么了？”
“额，是那个，我跟你说过一点，梦到你和于青山结婚了，结果曹春丽开车撞你，一家子都委屈梦里那个你，我看的都快气死了。”
在妻子面前，贺东升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他当时就是觉得梦里的田宁没眼光，曾经有一瞬间差点以为那是他们的前世，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开心至极，没有像梦里那样生个男孩。
现实和梦里完全不一样，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田宁沉思：“如果真是呢？”
贺东升重重强调：“一定不是的！呐，刚才的梦证明我们有前世今生，和他最多是个梦，现在才是最真实的，我们是一家子！”
田宁抬手捏捏他的脸，觉得很好玩，凝视着他眼睛说：“怎么像个小孩子，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对，不管是什么都和我无关了，我信我们俩的前世今生。”
贺东升眸中升起雀跃神色，笃定地说：“那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田宁点头：“好。”
贺东升满足的抱住她，越抱越紧。
“喂，不要这么紧啊，我还要呼吸啊大哥。”
“叫哥哥。”
“……哥哥。”
贺东升稍稍松开一些，有些惆怅的说：“要是咱们俩可以一起上学就好了，最好做同桌。”
田宁无情揭穿：“那样你就要留级了啊哥哥。”
“留级也没关系，我等你。”
“我觉得还不如我跳级。”
“唔，这样也行。”
贺铮半夜睡醒起床尿尿，看见爸妈屋里有灯光还有说话声，揉着眼睛来敲门：“妈妈，你们还不睡觉，睡醒要接着睡，不能贪玩啦！”
田宁笑着推开贺东升，光脚下床去开门：“希希，我和你爸爸在讨论上学问题，他拉着不让我睡觉，来，你过来陪我们睡，他就老实了！”
“好吧。”
贺铮还在打哈欠，揉着眼睛抱到床上，朝贺东升摇摇手：“爸爸，睡觉啦。”
说完就枕在田宁臂弯里就睡着了。
田宁拉上被子，小声对他说：“快点睡觉，不要兴奋前世今生了，以后慢慢说。”
然后就背对着侧身面向女儿。
“好吧。”
贺东升欺身过来，侧躺在她背后，一手揽住两个人，他们还有很长时间讨论这件事，现在这一张床上躺着他的全部。
田宁听着他呼吸平稳，轻轻笑了，调整了姿势，靠在他怀中睡去。
追究梦里的内容始终虚无缥缈，现在才是真实的。
不过，由于晚上太过兴奋，第二天早上先醒来的是贺铮，充当闹钟才没造成一家三口一起迟到的窘状。
“爸爸——”
“看吧，希希，你妈妈说的是对的，爸爸妈妈昨天晚上是坏榜样，半夜睡醒不能贪玩！”
贺铮嘟起嘴巴：“爸爸，你把我想说的话都给抢了！”
“行啦，你们俩快点收拾，时间不多了！”
“得令！”
父女俩异口同声。

第141章
清晨
田宁和贺东升早起忙着收拾仪容，今天是贺铮幼儿园毕业的日子，幼儿园邀请家长一起去参加活动，贺铮早早选好了要穿的衣服，已经坐在饭桌上吃饭。
“宁宁，我穿这个行么？”
“还是不要西服了吧？万一老师让拔河之类的活动，是不是放不开手，而且，可能会有点另类。”
“那穿这件？运动款。”
“好。”
两人收拾好匆忙吃了早餐，贺铮倒是很开心，这是第一次爸爸妈妈都陪她去上学，他们都是幼儿园的学生啦！
饭后拿上相机，三口朝幼儿园出发，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小朋友到了，贺铮拉着田宁给她介绍自己的好朋友，园内一片和谐。
果然如田宁说的那样，说好的毕业日就是大家齐聚一堂玩点亲子游戏，贺东升负担了所有的体力活，拔河，扛着闺女短跑。
田宁……负责给两人拍照，叫好。
幼儿园的毕业照是提前交过钱拍好的，老师将照片发给各位家长保存，活动终于结束时，三人在幼儿园拍了照片。
贺铮左手攀着爸爸肩膀，右手搂着妈妈，贺东升抱着她的腰，三人看向镜头，拍下了这一张彪悍到底的照片。
“希希，你的人生要迈向另一个阶段了嘛！要加油哦。”
“妈妈，你和爸爸都要陪着我。”
“那当然啦。”
洗出来的照片郑重放到相册里，闲时坐在沙发上细细观看，贺铮也爱翻看家里的相册，索性将家里所有的相册抱出来，看一张问一次当时发生的什么事。
父母年轻的时候身边还没有她是她最怨念的事，还有婚礼上，那么有意思的事情只要录影带，她都看不到。
“爸爸，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我啊？”
贺东升点点她鼻尖：“小鬼，那时候有你太耽误事了。”
“我很乖的，爸爸。”
“那你就乖乖的等到该出来的时候出来，你看现在不就是很好？”
贺铮托着下巴问：“妈妈的长裙子真好看，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穿啊？”
贺东升头疼极了：“闺女，这个真可以等，必须得等。”
他们夫妻俩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绝对不能便宜外人啊！
“我就是想穿个裙子嘛，爸爸你真小气，我去问妈妈！”
贺铮蹬蹬蹬跑到书房发问，田宁将她抱到腿上，指着漂亮的婚纱柔声道：“希希，爸爸说的是对的，这件衣服不能着急，这是新娘子穿的衣服，希希要长大之后变得更厉害了，再遇到你喜欢的那个男生，才会当新娘子啦。”
贺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我没有妈妈厉害，还是先不要穿了。”
“乖啦。”
小家伙一点一滴在长大，是他们这么些年最棒的结晶。
辞旧迎新时，一家三口去了贺家吃年夜饭，大家齐聚一堂其乐融融，只有贺铮是最小的，所有人都宠着她，她的叔叔哥哥们才度过大学第一个学期，比高中时候轻松多了，所以带着小家伙到处作妖。
“小叔叔，你在哪儿上大学啊？”
“京市，你去过的。”
“大哥哥还有小哥哥呢？”
俩人说了地点，贺铮去过其中一个地方，她因此开始发问，最近她特别喜欢托着下巴发问的姿势：“上大学好玩吗？我到秋天可以上小学了，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上大学了？”
贺念臻温柔揭开小侄女的幻想：“不是啊，还要等很久很久，大概要等两个你的年龄之后才能考大学。”
贺铮顿时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了，伤心的问：“妈妈，我要变成小宝宝再长到现在，长了两次才能考大学吗？”
众人大笑。
“希希，你是不会变成小宝宝的啦，你小叔叔的意思是你还需要十年，那时候你比现在大很多，也长高了……”
“就可以做新娘子了？”
田宁忍笑：“……不是。”
闺女啊闺女，为娘已经很努力的摆脱黑历史了，是你自己硬要上套的。
贺桓安不忍心宝贝孙女被大家笑话，拿出一沓红包转变话题，其余大人也随之散红包，贺铮有红包收才不觉得刚才尴尬呢，抱着红包欣赏片刻就交公了。
“爸爸，你带我去放烟花！”
贺东升无奈的扛起闺女：“希希，你太虎了点。”
“嘻嘻，我不怕，爸爸你要保护我。”
“好。”
烟花冲上天际在夜空中炸开发出五颜六色的光，也映出天空之下一张张兴奋好奇的笑脸。
“爸爸，再来一个！”
更大的烟花炸上天空，周围也有越来越多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希希，好冷啊，回来看春晚啦！”
“妈妈，春天不晚啊，春天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
田宁轻笑：“你说的对，春天是马上就要到了。”
有这一句话，寒冬也不再可怕。
从春天柳条抽芽百花绽放，到夏季荷花亭亭，高楼拔地而起，街道愈加热闹繁华，东家西家都在忙碌着，窗口飘荡着不一样的饭香，活力四射。
贺家三口人吃了早饭就得分开各自忙了。
贺东升时间轻松，负责送闺女去小学学前班，田宁得去学校准备一个重要的英语学习演讲。
演讲在下午，田宁当天课也不少，讲完课才有精力复习稿子，演讲临开始之前，田宁被院长叫到办公室，以为有什么重要的时，走进办公室里却见沙发上坐着自家刚分别半天的老公。
“田老师，坐，演讲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我一直相信田老师的实力，你可是咱们外语学院最受欢迎的老师啦。”
院长言谈之间满是喜意，三两句之后便交代了临时将田宁叫来的原因——贺东升要给外语学院捐款，一百万。
怪不得院长将他奉为座上宾。
院长满是感慨：“我代表学校感谢贤伉俪对外语学院发展的支持。”
贺东升笑容和煦：“院长不用这么客气，华大是我妻子的母校，我对它感情也很特别，我很希望咱们华大能够越办越好，不过这件事不需要对外张扬。”
院长的欣赏又多一层：“好，都听贺先生的安排，对了，正好田老师的演讲要开始了，咱们一起去听？”
“好。”
贺东升冲田宁眨眨眼，有股隐秘的兴奋。
田宁嘴角抽了抽，这厮念念不忘要体验一场校园恋，估计耗费不小吧。
一起去礼堂的时候，院长临时遇到人打招呼，田宁借此机会问：“喂，你觉得这算校园恋么？”
贺东升一本正经的看向前方：“不算，可是我得证明一下身份。”
大学里的年轻孩子太多了。
田宁无声说：“为老不尊。”
贺东升目光顿时危险起来：“宁宁……”
好在，院长又跟过来同他们走到一起，到达大礼堂，其余人坐在台下，田宁稍作准备走上讲台。
英语学习演讲主要是为了解决外语系新生对专业课的迷茫，讲述一些学习方法、大学时间安排，起个引导作用，而田宁是新锐教师里最受欢迎的，大礼堂里早早坐满了学生，专注的看向讲台。
这么多年过去，田宁一直保持口语专业能力从未落下，拗口难懂的语言从她口中说出仿佛是母语，底下一众多是赞叹崇拜的目光，学这个专业能达到田老师的高度是他们的理想。
贺东升的目光追随着田宁一举一动，嘴角含笑，心底满是骄傲。
田宁正常发挥，演讲结束还有一堆学生来问问题，围在她身边半天没有散开，贺东升就站在一旁等着，直到学生发现他。
“那位是不是田老师的丈夫，之前我见过他带着女儿来接田老师下课。”
“好像是，不确定。”
“我也不确定，就是看着眼熟，不过敢这么看着田老师的也只有他了吧。”
后来，学生知趣的散开，田宁也没避开什么，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
贺东升从背后拿出一束红玫瑰送到她面前，引起未散的学生阵阵尖叫，田宁没想到他还有这个大招，只能红这着脸接过来。
“你搞什么啊！”也不知道何时拿到的玫瑰花。
“咳，田老师，我只是有问题想请教你而已。”
“你说。”
贺东升一本正经的小声问：“我爱你是怎么说的？”
田宁差点没被口水呛着，大礼堂内还有没散去的学生，她嗔怪的瞪他，可他坚持看着她没有闪躲，她起了戏谑之心，淡然重复：“我爱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咯？”
贺东升低低笑出声：“我也是。”
一位略懂唇语的学生忍不住悄悄对同学告密：“田老师好像在和她爱人说我爱你。”
“哇，真的吗？”
“也太浪漫了吧！”
这声音极具穿透性，田宁听到之后耳朵微红，借着离开大礼堂下台阶的机会掐了掐他手腕，贺东升笑颜以对，也借势握住她的手：“宁宁，我爱你。”
田宁心里一甜：“我也是。”
这时，有学生在一旁喊：“田老师，师公，看过来！”
咔嚓——
留住了两人携手同行的画面。
贺东升侧首温柔看向她，田宁嘴角含笑，带点小羞涩的从容幸福。
&lt正文完&gt

第142章
“小军，有你的家信。”
“谢谢。”
于小军接过信还未打开，给他捎信的战友就凑过来问：“谁给你写的信，是不是你对象？”
“不是，我妹妹写的信。”
“嘿，是咱妹！”
于小军没有反驳，淡淡一笑。
随心而来的还有一个包裹，打开是于静静给他寄的毛衣和毛袜，还有一些吃的，于小军讲吃的分给战友一些，搬个小板凳坐到角落里看那封信。
信里交代了一些家里的近况，于静静在大学里很好，小毛上高三很用功，家里一切都很好，父亲身体也不错。
于静静不住在家，对于青山的近况知道不多，信里小心的说了一些安抚的话。
于小军一眼扫过，定定盯了很久，好几年过去父亲还是没有原谅他，他也给家里写过信，但回信的都是小毛，信里会模仿于青山的口吻说几句话。
可于小军知道，父亲一定是什么都没说。
将信纸折好，于小军走出宿舍，外面冷风吹的很大，风里裹着雪，天色渐暗，白雪覆盖住一切，留下了一抹暗光。
于小军站在风雪之中静静看向远方，肖似于青山的脸上已经逐渐退去了青涩，他是同年兵里最出色的那个，好相处，出手又大方，在部队里人缘很好，但指导员却说他心不在这儿。
于小军一直否认，心里却满是茫然。
因为他快要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
从曹春丽被抓开始他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里是另一番天地，他一直敌视的田宁真的成为他的后妈，大冬天跳河救起他的也是她，田宁对他们兄妹三个很好，会做很多好吃的，会解答他们学业上难题，同学们都羡慕他有个好妈妈。
静静和小毛都把田宁当成亲妈，他也一样，很喜欢她的温柔。
梦里的他几乎忘了还有个亲妈，一路顺遂的长大，后来田宁给他们生了个小弟弟，是个可爱的男孩儿，聪慧活泼，继承了她和父亲的全部优点，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人家都说后妈有了亲生的孩子对他们就不一样了，田宁没有，仍旧对他们很好，该严格的时候严格，平常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是没什么不一样的，但细微之处，大约还是不同的。
弟弟和她是天然的感情，亲密无间，要打要骂都更随性，父亲也更喜欢弟弟，这个孩子很纯粹，生在他们情投意合时，是骄傲，弟弟几乎是在父亲肩上长大，在家的时候都会抱着他。
那些在意慢慢随着弟弟长大，似乎消失了，他也很喜欢弟弟，弟弟最喜欢跟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
他们都大了。
家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面包店开了连锁，父亲承包工程，父母虽忙，但从未放松对他们的教育。
成年后也很好，一切都很好，直到曹春丽出现，他才惊觉，原来他还有另外一个妈妈，从曹春丽和父亲的争执中，于小军知道了她曾经的不堪，见识了她的歇斯底里。
在于小军心里，他的母亲优雅温柔，对他们都很有耐心，不是这样的女人，他没有继承她的恶劣基因。
不，一定不。
偏偏曹春丽开车撞了她，害她住进医院，事情闹大了。
于小军不得不为曹春丽求情，小毛读的是军校，如果曹春丽留下案底，对他的将来并不好。
明明更委屈的是田宁，可他却不由自主为曹春丽求情，他不能让曹春丽进监狱，宁愿她呆在福利院。
为的是什么呢，于小军不愿意承认，他这么做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有过一个这样的母亲，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呢。
田宁什么都有了，一定不在乎怎么处置曹春丽的，是吧？但他们三个不能有更不光彩的过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生身之母去监狱。
田宁答应了，只是神色不太好。
于小军不敢看她，只能离开。
可现实又是另一个世界，田宁对他很冷漠，和他们家撇清关系，父亲孤单那么多年，是因为她，但她仿佛根本不在意，和别人过的恣意轻松。
于小军一直记得那天放学，保姆抱着小女孩来等她放学，她抱过小女孩时的温柔神情，就和梦里一模一样。
小女孩藕节似的小胳膊搭在她肩上，趴在她身上满满的依赖，两人站在校门口是人群里发光的存在，他觉得很……刺眼。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别扭，既希望注意到他的特别，又痛恨……
现实里的曹春丽比梦里还要过分，骗他，满嘴谎言，演技低劣，但他完全相信了，他要有个完美的家庭，要让、要让她后悔没有选择父亲。
可是，梦还是碎了。
父亲也因此憎恶他，那梦里的她呢，是不是也因此厌恶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是她亲生的呢，如果是亲生的，他就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了吧？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理解他？
于小军在风雪之中站了很久很久，回去后重感冒一场，渐渐地就很少做梦了。
他在部队里踏实了下来，得到去军校进修的机会，一步步走的更远，弟妹都成家立业了，他还没有任何动静。
父亲最终心软，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沉默，两人能说的不多，坐到一起便喝喝酒。
“对了，听说你妈病重了，你去看看吧。”
曹春丽这么多年住在精神病院的费用都是他们负责的，前几年她是时好时坏，后来是真的疯了。
于小军一两年去看他一次，有了津贴之后便从父亲手中接过这担子。
曹春丽已经不认得他了，她这一生都在为自己而活，混混沌沌近十年，临终也没一句清醒话。
于小军和弟妹处理了丧事，再未想起这个人。
许多人许多事，不去刻意打听的话，也就不会知道。
偶尔于小军会注意父亲在看经济新闻，涉外贸易会议里会掠过一抹同声传译人员的身影，他从未去问。
后来，父亲病了，胃癌晚期。
于青山并不太习惯围绕在身边，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早就习惯了，不过三个孩子都很伤心和恐惧。
“不怕，都有这一天。”
只是他这一天来的有些早，如果身边有人照顾叮嘱，他应该会对身体顾忌一二。
于青山很愿意沉浸在梦境中长久不愿意醒来，梦里的生活是他今生梦寐以求的，有妻有子，琐碎但很幸福。
梦里的田宁是于青山很喜欢的模样，梦境之外的她，更让人迷恋。
如果刚开始没有和别人结婚是因为那么点不甘心，后来就变成了遗憾，她一步步走来都让人惊叹，没有囿于家庭的她更有魅力，他曾经离这种可能那么近，一旦失去，就再也没有能比得上她了。
可逐渐了解梦里发生的事，于青山渐渐失去了那份坚定，如果他们在一起，田宁很大可能是没办法继续上学。
贺东升无牵无挂，可以供她上学，照顾，两人年龄相仿，一切都很投契，贺东升又对她全心全意，独独钟爱她一人。
他这里有三个孩子，还有一摊子琐碎事，怎么能让她心无旁骛的追求梦想。
何况，梦里的他还伤了她的心，为了维护于小军兄妹三个的未来而让她受委屈，否定了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她是灰心失望了吧。
所以后来，她将一切交给他们的小儿子打理，放心去追求喜欢玩的画画，还学了外语，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他们之间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薄纱，他很难再走近她。
梦里梦外的她性格都很像，果决坚定。
因为曹春丽不像梦里那般，她便和他彻底划清界限，或许，如果梦里她当年有的选择是不会选择嫁给他的吧，而他当初未必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就算要道歉，那也是两个人了。
他格外宠爱的小儿，也渐渐独立坚毅，可以很好的保护她，一直独身的贺东升不远不近。
梦境的最后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他没有背负任何累赘呢？他们年龄相当呢……
可惜，很难有这个如果了。
如果梦里是前世，那么今生是活该吧，梦里他们将田宁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他们给了她太多桎梏，所以，现在没有她包容他们四个。
他的小儿，也应该投胎去了别家吧。
于青山心口一阵阵痛，仿佛他的病不是在胃，而是在心。
于静静守着父亲，看在梦中流泪，忍不住跟着小声哭泣：“爸爸，你醒醒……”
于青山没有应答，他继续陷入昏迷之中，许多人来探望他，但都没有唤醒他。
最后，除了遗嘱，于青山并未在这世上留下只字片语，追着梦中人离世。
于小军跪在床边无声哭泣。
“爸，对不起……”
葬礼结束。
于小军又去出任务了，毒贩藏在雨林之中，还挟持了人质，他率队突围，可毒贩身上藏着炸弹，谈判快要失败，他忽然上前将人质从毒贩怀里拉出来，扑倒毒贩滚了七八米，炸弹爆炸时，于小军在意识消失之前喊了一声。
爆炸声响，他这一声淹没其中，谁也没听清楚喊的是什么。

第143章
贺铮开微博了！
一众粉丝蜂拥过去，第一条微博下许多留言。
“童年女神终于再次见到你了，要复出了吗？”
这条点赞最多。
田宁刷到之后给了点了个大大的赞，笑倒在沙发上，贺东升也忍笑：“宁宁，你要笑出眼泪了。”
说着给她擦掉眼角的泪花。
贺铮捧着手机哼了一声，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从小到大都在吃狗粮，她实在是疲惫了。
“希希，人家那么多人给你评论，你挑两个回复一下呗。”
“……好叭。”
贺铮给热评第一回了六个点。
田宁刷到之后又笑炸。
“谁让你当初小小年纪去演电影的？”
当年贺铮十四岁读高三，过了十五岁生日就考上大学去京市读书，贺东升对女儿要求很严格，田宁也没放松，孩子大了么，但贺铮突然有了别的想法，大二那年被星探发掘拍了一部电影，是古灵精怪的女二号，但是个极具悲剧色彩的人物，在影片结束前死亡，成为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
贺铮是先斩后奏，田宁咨询过同是演员的小叔子贺念臻，悄悄同意了女儿的要求，拍完电影才告诉贺东升。
贺东升批评了闺女几句，实际行动很诚实，包场拉票房，必须给女儿撑场子。
小火之后，贺铮就觉得不好玩了，她本身就是玩票性质，没有签约公司，还有小叔叔保驾护航，回校继续上课去了。
后来，暑假里，贺念臻投资的一部双女主的电视喜剧让贺铮去试镜，贺铮完全合格，帮了小叔叔的忙，整个暑假都在拍摄，开播之后，反向很好，贺铮却临近毕业，再没有演戏，大学毕业出国留学三年，回来便接手自家事业从底层做起累成狗。
贺铮完全继承了贺东升的商业头脑，比起演戏她更喜欢做生意，很快得心应手，也是在闲时，贺念臻的鼓动下才开了账号玩转这个新兴平台。
结果，她的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是人家童年。
“妈妈，你还笑！”
田宁努力平静下来忍住笑意，搂住女儿说：“我是开心嘛，你看你给别人带来了很多快乐嘛，爸爸妈妈为你骄傲。”
贺铮嘟嘴不情愿，靠在妈妈怀里顺势躺在她腿上，完全没了外面的霸气劲儿，反倒像个小奶猫。
“妈妈，你当时应该告诉爸爸让他阻止我的，还留的有花絮，简直是黑历史嘛。”
贺东升两手一摊：“我要是阻止你，你更叛逆，还有你都多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赖着你妈妈。”
“哼，我愿意，这是我妈！”
“那是我老婆！”
“不要跟小孩子抢，我会哭的！”
贺东升冷哼：“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贺铮堵住耳朵装听不见。
田宁笑看父女俩斗法，贺铮的性子也更像贺东升，长大之后越来越爱斗嘴，不过没有真的叛逆，一家子有笑有闹。
“东升，你去做糖醋排骨呗，我和希希都想吃你做的。”
贺东升挽起袖子欣然去了，只当没看到女儿朝他得意的做鬼脸。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开始研究微博评论，贺铮没有特别高冷，除了六个点还回复了别的内容。
“我爸妈都在憋笑，我没有很老吧？我妈还来催我给你们回复。”
会不会重回演艺圈？
“现在有别的事在忙。”
不过很快，贺念臻邀请她客串一部电影，电影也有自家投资，为了票房分账，贺铮不仅参演了还接受了采访，说了当年演电影的原因，以及郑重的告诉大家除此之外不会再出演。
这篇采访之下，似乎有知情人爆料了一点实情。
“她家教很严格，父母都超级厉害，应该不会到演艺圈吃苦的吧，人家会接手自家生意。”
“你们难道不知道贺铮是跳级考上大学的吗？退出演艺圈是因为要出国留学。”
“人生赢家啊。”
“我觉得她妈妈才是人生赢家，业内大名如雷贯耳，还是我们学校的教授，我曾经听人说过，她老公还在她演讲结束上台献花，超甜！”
“我的人生目标。”
“想起改论文被田教授支配的恐惧。”
“表示小时候有票去看女神电影，是因为女神爸爸给员工发电影票，超宠女儿的。”
“前段逛商场偶遇了女神和她父母，女神在给爸妈拎包哈哈哈哈，还跟我合影了，真人超美超奈斯！女神妈妈也是女神，超温油！女神爸爸是帅大叔，一家子颜值绝了！”
“我和女神同一家幼儿园，有幼儿园毕业照为证！”
“呜呜呜，我还是改个人生目标，怎么生出女神这样的宝宝？”
“问她妈妈。”
贺铮刷到了最后两条，抱着手机去问田宁。
“额，我说随便生生会不会打击你？”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田宁摊手：“你觉得呢？”
贺东升则是皱眉：“你怎么关心这个问题？怀孕了？”
贺铮大囧：“没有，怎么可能，爸你把我当成什么小傻子了？”
“没有就没有，反驳这么多显得心虚。”
“哎呀我那不是那啥么，随便说说。”
贺铮有男友，是明恋她好几年的青梅竹马，从小在爷爷家大院认识的，醉心科研，死板到根本想不出婚前搞出人命的官司。
贺东升似信非信，不过女儿心里有谱，他相信她，所以只是叮嘱：“你自己处理好，别让你妈妈担心。”
“明白！”
“行了，自己玩儿去吧。”
贺铮撇撇嘴走了，他们仨都忙，她还是乖一点不打扰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咯，拎着包包去找男朋友玩。
贺东升递过来手机让田宁教他捯饬账号，注册之后先互相关注，结果发现田宁已经有了一票粉丝，好在关注里只有他一个人。
“你怎么有粉丝了？”
“帮学生回答了一点问题。”
她随手解答的都是专业问题，这是改不掉的职业习惯。
贺东升了然，尽职当个好粉丝，每一条都给点赞转发，他们都不爱在平台上晒自己的私人生活，注册账号就是为了看看妻子和女儿。
娱乐时间结束，到点两人去上课，田宁是当老师，贺东升是当学生，这两年他时间多了点，经常去感兴趣的历史专业蹭课，企业管理之类的也有不断学习，好与时俱进。
九十年代末，出租车行业的辉煌历史已经走到尽头，贺东升没有留恋，渐渐退居幕后转让了大部分股份，另外投资了新兴快递行业和互联网行业以及房地产，这些年收效不错，至于再以后的事就交给女儿了。
田宁也有自己的翻译工作室，每周也要去任教的大学讲课。
因为女儿引起的一些热度，到校之后有人来问贺铮是不是她女儿，田宁当然不能否认，承诺道：“你们要是喜欢她，回去我跟她要签名照。”
“谢谢教授！”
课后，田宁去办公室，曾是她学生的讲师来为自己女儿讨签名照。
“我上大学的时候还见过你女儿，当时她太可爱了，我女儿特别喜欢她。”
“那以后有机会见面带着你女儿来啊。”
“那她知道一定很开心。”
收拾东西到停车场，贺东升也刚坐到车里，田宁笑着分享刚才的一切：“现在我们又多了一重身份，明星的爸爸妈妈。”
听说还有不少学生因为贺铮下学期抢着选修她的课，这奇妙的成就感，怪让人高兴的。
贺东升摸摸下巴：“很新奇的体验。”
“是吧。”
田宁正笑着，贺东升凑过来吻了她：“谢谢宁宁为我们生了这么棒的女儿。”
“开车啦。”
晚上，女儿带了准女婿来家里吃饭，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男孩儿，两人很合拍，但也有点放不开手脚，岳父太严格嘛，人家特盼着能名正言顺。
热闹晚餐后家里剩他们两个人，田宁在书房忙完打开微博账号，回复了一些提问后，再看了一些跟女儿相关的，热度之后他们已经足够低调，并没有什么不和谐的言论。
田宁浏览了一些有意思的话题，有个话题是讨论生死的。
“人死之后到底有没有知觉呢，这一生的经历会随着人死之后消失无影踪吗？非科学向，玄学迷信任意发挥。”
“这一生写成一本书就好了。”
“那如果你读到自己的一生，会愿意重来一次吗？”
“这假设再加几条设定，如果读到自己的前世，再回到过去，你的一生都很成功，你是愿意复制一遍？还是走出一条全新的路？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田宁对着这条问题看了很久，写下自己的回答：“不同的时间见识不同，走过一生再回到某个时间点，如果可能，我还是愿意选择一条全新的路。”
写下之后，田宁又将内容一点点删去，那些久远的事，她想不起到底是不是她，就算是，也是虚幻。
她从未后悔选择这条路，幸福快乐且享受着。
田宁将这问题发给贺东升，他就躺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完郑重回她：“我更愿意把握当下。”
田宁轻笑：“老公说得对。”
贺东升走来将她打横抱起：“回房睡觉啦。”
“好。”
灯光灭了，恰好看到窗外月亮皎皎如玉。
全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