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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抄家现场
作者：南苇
内容简介
 一朝穿越，睁开眼睛就是四处搜刮、穷凶极恶、歇斯底里的抄家现场。 爹是贪官、娘是极品、哥是纨绔面对着明晃晃刀锋，穿成小豆丁的薛明珠默默的从荷包里抠出一粒金瓜子，紧紧藏在手中 排雷： 1.女主穿成六岁小豆丁，有某些被身体同化的行为。成年之前，不谈恋爱，周知。 2.可以留下对文文的喜欢或者不喜欢，但请不要人身攻击作者。 一句话简介：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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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月.京城.薛府。
“我的玉马啊……”
“我的珊瑚树啊……”
“我的珍珠手串啊……”
“呜呜……”
一阵妇人尖细凄厉的哭嚎声刺激得薛明珠脑仁发疼，迷迷糊糊中，薛明珠好像还听到什么，“没人性啊……”“抄家如篦头啊……”“我们老爷凭本事赚的钱，凭什么说我家老爷贪污”……云云。
抄家？！贪污？！
一阵头痛欲裂，难受得薛明珠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了，脑中突然多出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属于一个六岁小女孩的记忆。
在小女孩的记忆中，她是全家最受宠爱的么儿，爹疼、娘宠、哥哥爱。她的记忆里，每天都是与自己的贴身丫鬟一起玩耍的画面……很幸福。直到有一天，她家的大门被蛮横的撞开，一伙凶神恶煞的人抓走了爹爹，明晃晃的刀锋架在她幼嫩的脖子上……
小女孩的记忆到这儿，就没有了。
也多亏没有了，否则，薛明珠非得被这一段儿突然出现的记忆疼成傻子不可。
耳边凄厉的哭声还在继续……
“明珠……明珠啊……”
“你可不要吓娘啊……你若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娘就真的就不活了……”
“呜呜……”
满身是土的薛李氏也顾不得心疼她那些被抄走了的宝贝了，抱着怀中昏迷的小女娃哭得涕泪横流，没有半点形象可言，哪里还像一个官太太，倒像个乡村野妇。
薛明珠的头更疼了。
”别……别哭了……“
声音弱得如奶猫在叫一般。
”明珠……？！明珠，你醒了？！“
薛李氏一抹眼泪，欢喜道。
薛明珠吃力的睁开眼睛，只看见一张颇见白嫩富态的脸，眉梢眼角俱是精明。可是，此时，那双凤眼却正含着泪，一脸慈爱担心的看着她，还一迭声的叫着‘明珠……娘的明珠，你可吓死我了……呜呜……’，一边说还一边将她又往怀里搂了搂。
一口气没上来，薛明珠险些被这妇人胸前的波涛汹涌给憋死。
最恐怖的是，她在死命挣扎时，发现她的手不是她的手，而应该是一个孩子的手。
细腻白嫩，手背上还有着小小的肉坑。
看起来可爱极了，可是，薛明珠却吓得几乎要灵魂出窍。
她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不！
薛明珠一脸惊恐。
她奋斗了二十多年，刚刚喜提四室一厅新居、换了她喜欢已久的mini宝马、银行存折上的余额也过了七位数，美好的人生正在向她招手，只待找个帅炸苍穹的男盆友，她这一生就无憾了。
怎么会酒醉一觉醒来后，一切就都归零了呢？！
难道她新床通古代！？
那她再睡一觉，是不是就能穿回去？！
薛明珠木然的转着自己的眼珠子，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所徽式房四进的房子，估计得有二十间房的样子。
她们现在所在的是正院。
诺大的院子里，一群身穿着紫红色军服的士兵，腰挎着鱼鳞弯刀，不时的从各个院子里进进出出，或抱或抬出一些东西，堆放在正院中央。
那些色彩缤纷的东西在烈阳下，照得越发的珠光宝气，熠熠生辉，哪怕只是随意的堆在院子中央，也遮不住它们的千条瑞气。
许是因为女儿醒了，那白胖的妇人又肉疼起来自家的财宝来。
”我的密蝎素珠啊……“
”我的白玉观音啊……“
”我的红宝猫眼啊……“
”呜呜……“
那妇人每念叨一句，薛明珠的眼珠子便跟着转一下。
我去？！
这……这些……都是这个娃娃她爹贪的？！！
薛明珠又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鹅黄金错绣绉的锦裙，腰上系着蜀锦的如意堆绣荷包，她记得里面还有几粒金瓜子，再摸摸自己头上扎着的双环髻，那里系着一对红绳小金铃……对这个娃娃爹的贪污能力又有了一个新的概念。
难道这个娃娃她爹是个大官不成？
可看着也不像啊，哪个大官家只住四进的院子？
薛明珠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抄家官兵手上那明晃晃的刀锋，脖子上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好像这具小小的身子，还能感受到刀锋的冰冷与死气。
咽了咽口水，薛明珠扯着还在嚎哭的薛李氏，小小声的道：”娘，我们今晚还能住在这里吗？“
一句话，换来薛李氏更加大声的嚎哭声。
薛明珠头皮发麻。
完了！
她今晚是不能住在这里了，那她还怎么穿回去呢？！她不要留在这里啊，这里太恐怖了！
薛明珠心直直下坠，抿着嘴，在薛李氏的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一对儿一颗儿的往下掉，落在衣襟上摔成八瓣，皱着小包子脸，无声的哭得伤心。
薛李氏还在紧紧的抱着薛明珠，一边抱，一边嚎。
”我的大东珠啊……“
“嘤嘤……”
我的四室一厅啊……
”我的蜀锦啊……“
“嘤嘤……”
我的mini宝马啊……
”我的赤金八宝项圈啊……“
“嘤嘤……”
我的七位数啊……
”没了……都没了……“
“嘤嘤……”
没了……都没了……
”呜呜……“
”嘤嘤……“
薛明珠终于哭出了声，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哭出个二重唱，虽哭得各不相同，可是妇孺弱小，周围蹲着一圈瑟瑟发抖，满面惊惶之色的下人们，真是好不可怜。
不过，过往的官兵们可没有人往这儿看上一眼，他们抄家抄多了，早已经冷了心肠。
往年抄家抓人，当场撞墙自尽的都有。
不过就是吓晕了一个小女娃罢了，别说这个小女娃已经醒了。要他们说若是这女娃娃若真是吓死了，倒也是有运道的。好过要去阴湿潮冷地狱般的大理寺牢房走一遭，等待那不知是生是死的判决。
要怪也只能怪她爹贪谁的银钱不好，身为一个小小的宗人府理事，连瑞王世子娶侧夫人的钱也敢往兜里揣。
现在，天子震怒，责令大理寺严察，抄家抓人。
这一家子能不能保住命可还两说呢……
若是薛明珠能听到这些抄家官兵的心声，怕是双眼一翻，还得厥过去。所幸，她现在还不知道。哭了一会儿，将心中的憋屈哭出去一些，脑子倒是有些清明了。
”娘，那我们会被抓到哪儿去？“，薛明珠带着鼻音小小声的问。
薛李氏看着自己从小千娇万宠的女儿，一想到女儿还要与她一道儿被下大狱，真是疼得心都要碎了，她红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明珠，别怕……无论去哪儿……娘都会保护你的……“
薛明珠一听，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听出来了，怕是要下大狱了。
做为贪官的家眷，她们应该是要在大狱里等待父兄的审判结果，才能等来她们的审判结果。
一瞬间，薛明珠脑子里闪过许多古代犯官女眷的下场。
流放！充作官伎！为奴为婢！
脸都白了。
冰凉的小手再度摸上了腰间系的荷包上，抖着手从荷包里小心的抠出一粒小小的金瓜子，紧紧的攥在手中。
她知道进了大狱，身上的东西都会被狱卒们搜刮个干净，无论藏在哪里都会被搜出来。所以，她也不多拿，多拿了她也藏不住。
就这一颗，她还未必能藏得住呢。
只希望她这身子还小，那些狱卒们能懒得理会她，让她能偷偷把这粒金瓜子带进去。
薛明珠藏好了金瓜子，身子总算不那么凉了，手心里热乎乎的金瓜子，带给了她一些些温暖……转转眼珠子，她看到了这具身子的贴身丫鬟秋儿正在那儿偷偷的抹眼泪。
秋儿是薛李氏给这具身子买来照顾她的丫鬟。
即是丫鬟也是玩伴。
今年才十四岁。
薛明珠看着秋儿，心里暗暗羡慕。
就算是要穿越，她穿成谁不好？！偏偏要穿成个小姐，若是，她也穿成个丫鬟，她现在也就不用这么担心受怕了。
她大学时学的是历史，虽然学得不怎么好，可是，也知道在史书上，犯官的家眷受罚最重，而像这些下人们反倒没有那么重。
大部份会转卖给其它官员。
以前做什么，以后还做什么。
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薛明珠就盼着她们家可千万别判成流放或是充作官伎，最好，是像秋儿这样卖与其它官员家为奴为婢。
虽说，为奴为婢也很惨了，但是，与前两者相比，可是好太多了。
想了想，薛明珠又抠出一粒金瓜子，带着鼻音，悄悄的塞到秋儿的手上，”拿着，到时候求官伢子给你卖个好人家……“
秋儿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思。
她自小被卖来卖去的惯了，自是知道如何讨好伢婆子才能卖个好主家。
秋儿没钱，光靠一张甜嘴，讨好了伢婆子才被卖进了薛府。
小小姐对她极好。
她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摊上这事儿了，不知下一家会被卖到哪里，心中正为自己悲惨彷徨的未来而哭泣，却没想到都被吓晕了的小小姐，醒来后，自己都怕得直哭，还流着泪给她塞金瓜子。
那可是金瓜子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金瓜子，小小姐就这么给了她。
有了它，她肯定能被卖到个好人家。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秋儿嚎啕大哭。
可惜，她已经不能与自家小小姐再多说一句话了，因为，官兵已经抄完家产，要捉拿夫人和小小姐下狱了……
”小小姐，秋儿一定会去看你的！“
秋儿在后面长跪不起。
薛李氏抱着薛明珠，身后跟着一众薛府的小妾们，被抄家官兵们拿着刀往外赶着，跌跌撞撞，哭声震天……
”捉拿薛府女眷前往大理寺！”
冰冷无情之声响彻薛府上空。
薛明珠没出息的眼泪花花，宛如真的六岁稚子一般，紧紧的搂住了薛李氏的脖子。
娘啊……
她好怕！
……

第2章
大理寺。
刑讯审核京城百官。
漆黑昏暗的大理寺女子监牢，阴寒冰冷的血腥之气冲得薛明珠胆战心惊，她不敢让薛李氏再抱着她，乖巧的拉着薛李氏的手，小小的身子紧贴在薛李氏的大腿上，拼命汲取着那一点点温暖。
虽然，她这个小身子里装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可是，她还是怕啊。
她是个成年人，她也没有见过这阵仗啊！
“识像点，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别逼我搜身啊，都给自己留点体面！”
一个膀大腰圆女牢头敲了敲黑糊糊的老榆木桌面，三角眼中充满着贪婪，看着她们这一行人，不像是看人，反而像是看着猪羊一般。
“呜呜……”
一位绿衣的小妇人先吓得抹起了眼泪，呜呜咽咽，在这阴森的牢房里分外吓人。
薛明珠将自己的小身子又往自家娘亲的大腿后藏了藏。
这个小妇人，薛明珠有印象。
她叫绿芙。
是她爹的第四房小妾。
家里爹病了，她就自卖自身，将自己卖给了她爹做小妾。
薛家生活好，所以，就算后来她爹身子好了，她也没有提将自己赎出去的意思。
长得杨柳细腰的，就是胆子小些。
“哭什么哭？！嚎丧呢？！一大早的给我找晦气！动作麻利点，别等吃了皮肉之苦再来后悔！”，女牢头一脸横肉，目露凶光，不耐烦的甩了两下手中的鞭子，示意快点把值钱的交上来。
这一吓，其它几个要哭不哭的小妾，硬生生的将哭声咽了回去。
绿芙哆嗦着走上前，掉着眼泪的将自己头上戴的、手上戴的、腰上系的，全都脱下来放到了桌上。
银梳子、梅花簪、洒金玉绢花、珍珠耳钉、平银镯子、青绿莲花荷包……
“啧啧，这都是什么破烂啊，清一色的都是银的……就这么个还值得钱的耳钉，珍珠还不及米粒大……”
那个女牢头一边嫌弃的挑剔着，一边还连绿芙最后挽发的一根银簪子都没放过，一把抽了出来。
绿芙一头乌云似的秀发便四散着垂了下来，披头散发，没有半点仪态可言。
狼狈不堪！
绿芙眼中闪过一丝耻辱之色，却不敢反抗，只是柔顺的承受着，泪水不停的流。
“穷鬼！”
女牢头似是十分不满的白了绿芙一眼，顺手将那根银簪子扔给了身后的一个干瘦的女狱卒，“赏你了！”
“多谢牢头！”，干瘦的女狱卒笑得一脸的谄媚，高兴的将那枚银簪子收入怀中。
绿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留给的念想，就这么被人收走了，再也要不回来，双眸再度泪水盈盈。
可是，她的苦难却远还没有结束。
“站那儿边去，将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换上囚服……”
女牢头似是心情十分不好的随手一指牢房的角落。
那里零零散散的堆着一些灰白的囚服，脏得都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也不知道是曾经谁穿过的，亦或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显然，绿芙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脖领子，惶恐的摇着头，泪雨纷飞，“不！我不穿！求求你了……”，绿芙跪下拼命的给女牢头磕着头，希望牢头能大发慈悲，别逼她穿那脏臭无比的衣服。
“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女牢头的脾气似乎十分暴躁。
原本因为绿芙乖巧听话给给予的几分宽容，隐隐将要消失，手中的鞭子已经忍不住开始轻轻甩动。
那鞭子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黑得发亮，乌油油，沉甸甸，似是不知道舔了多少人的鲜血而成，若是一鞭子抽过来，绿芙至少得皮开肉绽。
这狱里缺衣少药，又阴寒无比，绿芙娇弱，这一鞭子下去怕是会死人的。
薛明珠心里急得不行。
这个时候，还和讲究那些妇容妇德做什么？！衣衫不整又如何！？这里面都是女人！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眼看着那根乌黑油亮的鞭子就要抽下来了，薛明珠感觉身边一空，她险些被闪了一个跟头，就见她这具身子的娘亲薛李氏一个箭步的窜了上去，劈手就扇了绿芙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尖声叫骂道：“你个贱蹄子，又做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做甚？！还当老爷再会怜惜你不成？！你们这些做妾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全是贱骨头，叫你脱你就脱，磨磨蹭蹭做甚！？”
薛李氏这突然的出现，恰好挡住了绿芙的身子，女牢头的鞭子安静了下来，像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幕。薛李氏彪悍之极，唰唰几下，便将绿芙的外衣剥了下来，扔在老榆木桌上，若不是女牢头制止，怕是要把绿芙扒光了。
绿芙受薛李氏的威压已久，主母动手，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只是瘫坐地上默默无声的垂泪，可怜之极。
薛李氏这一顿发威，把剩下的几个小妾全都震住了，一个个上前乖乖的上交着自己的首饰银钱漂亮的衣裳。
有那么几个有些好东西，舍不得的，想要私藏的，可又哪里敌得过女牢头的一双利眼，在女牢头的鞭子下来前，薛李氏都会先窜上前，一人一个大巴掌刮得她们哭着将东西交出来……
交尽了身上财物的小妾们，一个个披头散发，哭哭啼啼的穿上那些发旧发臭的囚衣。
可是很明显，女牢头还是很不满意，“这都是些什么破烂？！你们家老爷不是贪官吗？！就贪了这么点东西？！”，三角眼斜睨着薛李氏和薛明珠，眼中是满满的恶意。
那是未满足的贪婪！
薛明珠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豺狼盯住了一般，四肢冰凉，脸色惨白。
她毫不怀疑，若是，她和她娘身上的财物若是不能让这只豺狼满意，那根可怕的鞭子怕是就要抽在她小小的身子上了。
老榆木桌面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了，虽说大部份都是以银饰为主，偶尔可见几个小颗红宝猫眼绿宝之类的戒子耳坠，但根据薛明珠估计，少说也有几百两了。
几百两都满足不了这只豺狼的胃口，薛明珠严重怀疑她头上的小金铃和荷包里还剩下的三颗金瓜子能不能够满足这只豺狼，让她不抽自己。
至于右手手心的那枚金瓜子，薛明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交出去的。
她还指着若是她们母女也被判了为为奴为婢，好用这枚金瓜子让官伢子把她们母女两卖个好人家呢。
所以，哪怕她右手已攥得麻木了，手心咯得生疼，她也绝不松手。
两只手都攥得紧紧的。
“哪儿能呢？这些个就是妾，哪里配得上好东西！您往这儿看……”，薛李氏白嫩富态的脸挤出笑容，将袖子捋起来，一片金光闪烁。
光一只胳膊上，就套了四、五只金镯子。
全是实心的。
虽然朴实无华，但是，一看就是好料子足两的真金，一只怕是得有七、八两重。
“咣咣当当……”
八、九个大金镯子砸在老榆木桌上，砸出一个个坑，也砸弯了女牢头的一双三角眼，笑容满面。
薛李氏摘干净了金镯子，又开始捋手指上的戒子。
什么金的、玉的、珊瑚的、翡翠的、羊脂玉葫芦……一个个不只个头大，水色还足，一看就是坑底的好料子。
哪怕是女牢头见惯了好东西，也知道这些都是值钱货。
头上戴的赤金红宝的发胜、金步摇、珍珠钗、东珠璎珞、蓝宝猫眼赤金耳坠……
头上戴的虽然不多，却件件皆是精品。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这只木簪虽用的是绿檀，但是，只有一小截，并不值什么钱，却是我家老爷当官后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可否让罪妇留下挽发？！”
薛李氏将身上所穿的绫罗绵缎褪下去，放在桌上，和着那堆金银之物一起推了过去，讨好道。
此时的薛李氏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光彩，身着贴身的亵衣，身上再无半点金饰，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也因为往下拔头饰时，弄得歪歪扭扭，凌乱不堪，只用一根小儿拇指粗细的黑绿云纹的木簪斜斜的挽着，若是抽了这根木簪，就会同那些小妾一般披头散发了。
许是从薛李氏身上的收获颇丰，让女牢头心情愉悦，那女牢头只是懒懒的看了一眼薛李氏头上不起眼的木簪子，便放过了薛李氏，真的没有让她拿下来。
大妇嘛，总要给几分体面。
这个大妇动手收拾那几个贱蹄子的彪悍，甚合她的心意。
薛李氏大喜过望，一叠声的恭维着，又手脚麻利的将薛明珠拉过来，利落的摘下薛明珠的小金铃、装有金瓜子的小荷包、身上金贵漂亮的小衣服……
薛明珠抿着唇，很柔顺的配合着薛李氏的动作。
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连脚上的鞋子都给扒了，袜子都没了……脚底好冰。
薛明珠瘪瘪嘴。
这真的是亲娘吗？！
可是，她不敢说话，她刚才趁着女牢头和狱卒被她娘胳膊上的金镯子闪花了眼的时候，将那粒金瓜子悄悄塞进嘴里了。
她现在紧张得连唾沫都不咽，生怕将金瓜子吞了下去。
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好在，豺狼应该是真的让薛李氏给喂饱了，对于一个傻呆呆的小姑娘被没有太多的关注，就挥挥手让那名狱卒带她们去了牢房。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娘子了……给这娘子找间好些的牢房……让她们娘俩在死之前少受些罪……”
女牢头淡淡道。
薛明珠一个激灵，嘴里的金瓜子差点咽进去。
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薛李氏，圆圆的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着，惊惧无比。
娘，我们会死？！
……

第3章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薛李氏将薛明珠抱在怀里，缩在牢房内一角，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为她抵御着牢房内的寒气，小小声的安抚着自家乖乖的心。
“死个屁！”
“乖宝，别听她胡咧咧，不过一个小小的牢头，她懂个屁！“，薛李氏的语气满是不屑，”你爹说咱们死不了，咱们就肯定死不了！”
真的吗？！
薛明珠眼泪汪汪。
“当然！”
“你爹说的！你爹说的从没有错过！”
薛李氏一挺胸，无比自豪，语气中充满了对薛明珠她爹深深的信赖。
薛明珠就没有这么乐观了，她吸了吸鼻涕，“那爹有预测到我们被抓没……”
他们一大家子都被下狱了，她娘还在那儿对她爹搞个人崇拜。
就她爹贪的那个量，若是碰上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皇帝，弄不好真的会砍了她们一家四口的。
“当然有！”
“若不然，我怎么会提前带了那些大金镯子在身上？就是为了打点这些豺狼的。”，薛李氏低声道。
这些个狱卒都是认钱不认人的。
若是没有带够银钱，他们才不管你是谁，会极尽所能的羞辱你、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可若是带够了银钱，哪怕是大理寺的监牢，也不会让你吃太多苦头。
薛明珠眼睛猛地亮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
那个小女孩印象中的每天笑眯眯宛如大阿福般爱逗她玩的男人，竟然这般厉害吗？
能预测到全家下狱并不难，难的是知道自己下狱后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并对此做出相应的安排，那是不是她们一家真的有可能活着？！
薛明珠的心又热乎起来。
刚刚狱卒前脚走开时，她后脚就偷偷把金瓜子吐出来了，现在，还在她手心里呢。
“娘，你把所有值钱的都上交了吗？”
薛明珠趴在薛李氏的耳边小小声的问着，眼睛亮晶晶。
既然她爹都已经对现在这个情况做出了嘱托和安排，那没理由让她娘将值钱的东西全都上交，没有给自家留下一点儿过河钱。
薛李氏摸了摸自家乖宝的双环髻，嘴角得意的一弯，凤眼中有精光闪过。
薛明珠放心了。
手心里托着那粒小小的金瓜子，眯着杏眼，向薛李氏得意的献宝。
昏暗的牢房内那一点小小的金光，就像一颗小小的火苗，非常的喜人。
薛李氏一惊，连忙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她们，凤眸弯起，眼里是挡不住的笑意，大手狠狠的揉了揉薛明珠的双环髻，压低着声音，欢喜道：“不愧是我李宝凤的女儿！这精明劲儿就是随娘！”
她是真没想到，看似已经吓傻了的女儿，竟然还有心眼自己偷藏一颗金瓜子。
“娘给你藏起来……”
薛李氏拿过那颗金瓜子，薛明珠也没看清楚薛李氏是怎么操作的，就见她拎起她囚衣的一角，三挤两扯的，就将颗金瓜子塞进了她囚服的衣角里，然后再用手那么一抹，囚衣衣脚立刻就变得不惹眼了，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那儿处居然藏着一颗金瓜子。
“娘，好厉害！”
薛明珠赞叹道。
“那是！”
薛李氏得意的一挑眉。
随后又摸了摸薛明珠的小脚丫，凉得像冰一样，当下心疼的掀起衣服将薛明珠的小脚丫塞到了自己的怀里，那里热呼呼的。
薛明珠吓了一跳，急忙挣扎，“别，凉……”
“别动！让娘给你捂捂。”
别看薛李氏当时脱的时候相当彪悍，可是，现在也心疼得不行。
女儿家身子弱，若是小小年纪就遭了寒凉，以后可是要苦一辈子的。
“明珠，别怪娘！”
想起这个，薛李氏就心中一阵难受。
往日，她的小明珠晚上少穿几件，她都担心她会着了凉。
现在，这么阴森潮湿的牢房里，她的乖宝居然连一双袜子都没有，真是疼得薛李氏两眼发热，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碎了。
感觉到了薛李氏浓浓的愧疚之情，薛明珠有些感动，这种感觉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她小小声的说：“我……我知道的……”
这是监牢的规矩，若是娘亲动手，还会小心不弄疼她。
若是由那些心黑手狠的狱卒动手，她的身上怕是会多出几处淤青。
薛李氏忍不住将薛明珠紧紧的搂在怀里，低声念叨道：“乖宝，不怕……再忍几天……咱就出去了……”
薛明珠也不知道她和她娘亲要忍多久。
这间牢房可能是那个女牢头特意关照她们娘俩的，她爹的那些小妾们并没有和她们关在一起。
可就算是女牢头特意找的好一间的牢房，其实，也是难以忍受的。
阴森森、黑漆漆，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仅有的一点光源也是高高开在近房顶的一扇小窗口里透过来的，只有地上的干草勉强算是干净。
更恐怖的是，到了晚上，薛明珠总是会听见同监牢里的女囚受刑时哭叫的声音，那声音凄厉似鬼哭一般。
每次薛李氏都会翻个身，伸手捂住薛明珠的耳朵，让她继续睡。
不得不说，心大乐观的薛李氏让薛明珠很有安全感。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多月。
“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薛明珠已经瘦得小脸尖尖的，现在就是看见到一只耗子，都眼光发绿了，她从来没有这么馋肉过。
薛李氏正要安慰薛明珠，就听见狱卒喊着，“开饭啦！”
薛李氏‘蹭’的一下站到了狱门前，宛如一阵风一般，谄媚的笑道：“秦女官，您今天气色真好，红光满面的，家里怕是有好事要来了吧……”，好话一边不要钱似的恭维着，一边还顺带着挑剔着，“不要那个饼子都长毛了，要那个……那个新鲜些……”
“哎呀，秦女官您可真是长了一幅好面像呢，心肠又好，菩萨般的人物呢……”
“粥给我来稠点儿，我家明珠就爱喝粥呢……”
薛李氏的马屁拍得炉火纯青，薛明珠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了。
因为薛李氏给力，薛明珠总是能吃到还没有臭掉的饼子和还算温热的粥，一同进来的那几个小妾有已经饿晕的、有又拉又吐的，薛明珠小小的人儿竟然只是瘦了些，却还有精神。
“给！明珠快吃，别凉了……凉了会坏肚子的……”
薛李氏将还冒着一丝丝热气的粥碗递给薛明珠。
那粥说是稠的，其实也就是多几粒米而已，依旧清汤清水的。
可只要薛明珠吃了，就比她自己吃了还甜。
“娘，她们可怎么办？”
薛明珠小口小口的喝着粥，这是她娘豁出去老脸替她讨来的，她得珍惜她娘的心意。
她口中的那些‘她们’只是的是她爹的那些小妾们。
薛李氏大口的咬着饼子，含糊道：“不用担心她们。她们没事的……”
这些小妾不是主犯，又通买卖。
若是真是那家里有心的，使上些银子便能将人买了出去。
不像她们娘俩，若是判决结果一天不下来，她们就一天都出不去！
果然，薛李氏说的没错，又过了十几天，便断断续续有人接薛老爷的小妾们出去了，这些小妾们临走前，还特意来给薛李氏磕了一个头。
看得薛明珠大开眼界。
不到几天，薛老爷的小妾们就都被赎的一干二净了，看得薛明珠无比的羡慕。
都是有良心的人家啊。
“娘啊，我爹真的是因为贪污被抓的吗？”，薛明珠心里像长草一般。
薛李氏吃饱了，微闭着眼睛养神，听到薛明珠的话，立刻气愤的睁开眼睛，“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这全都是那个瑞王世子的设计！是陷害！”
她家老爷是爱财，可是，从不取那烫手的钱财！
“瑞王世子？！他为什么要陷害我爹？！”，薛明珠耳朵高高竖起。
薛李氏小心的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盯着她们母女，便气哼哼的道：“还不是那奸妃害的！她自已无子又善妒，若是宫里生下女孩也就罢了，若是生下的是男孩，她就会想办法弄死。以至于当今圣上已经年过六十了，却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
“皇上无儿子，其它的皇室宗亲便起了心思，想让皇上从宗亲中过继一个当太子。”
“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瑞王世子和齐王世子。”
“你爹当着宗人府理事，正管着这些宗亲们的婚丧嫁娶，前段日子正是齐王世子大婚，你爹虽不站队，可是，毕竟是热门人选，哪里敢怠慢，自然是尽心操办。结果就因为这个就得罪了瑞王世子。”
“瑞王世子转头娶侧夫人，就硬说你爹贪污了办席的银两，往你爹身上泼脏水……”
一想起这事儿，薛李氏就一肚子火。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薛明珠都快吓哭了，“那我们还能活着出去了吗？！”
薛李氏肯定道：“能！你爹说了，当今圣上虽然昏庸，宠爱奸妃，可是，心地却软。轻易不对朝臣动死刑，何况，他本身就是被殃及的……”
命肯定是能留住！
但是，苦头却是一定要吃的了！
薛家人被带走入狱的一个月后，对于薛家人的审判终于下来了，当今圣上亲自提笔──“宗人府理事薛宗羲全家流放宁安，非特赦，永世不得回京！”
也就比死刑强上那么一丁点儿。
领旨的薛李氏强颜欢笑。
跪在薛李氏身后的薛明珠却是眼睛一亮。
宁安？！
辽东极北之处？！
别人怕那儿苦寒，可她却是不怕的。
她上辈子就是那儿的人啊。
她这是要回老家啊……
……

第4章
在大狱中再次吃了一顿饱饭后，薛明珠跟着薛李氏走出了大理寺监牢，四月的风柔柔的吹在身上，薛明珠泪眼盈盈，她终于在一个月后再一次见到阳光了。
这具身子的父亲和兄长已经披枷带锁的等在那儿了。
薛爹爹长得颇富态，圆脸笑眼，眉眼开阖间隐见世故圆滑。
一见乖女哭了，薛爹爹以为乖女是想自己了，想像往常一样弯下腰去抱抱自家乖女，奈何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枷锁，让他连弯腰都困难，只能不停的哄着：“乖女，不哭哈，爹没事儿，爹好着呢……”
想要为乖女抹眼泪，可是，手伸去，却只能停在半路，空带起一阵‘哗啦啦’的镣铐铁锁之音。
好什么？！
怎么可能好？！
薛李氏看着自家原本白胖的男人，只一个月的功夫，便瘦了几圈，身上养的肉都没了，头发也乱蓬蓬的，一脸憔悴，鬓角竟然出现了几根白发。
薛李氏悲嚎了一声，前段高亢嘹亮，后段却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显然是怕召了押送官员的厌，只是扑过去，不停的用手狠狠的捶打着薛宗羲，悲愤呜咽：“薛宗羲，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福没享几天，就要陪你去流放了……呜呜……那可是宁安啊……呜呜……那样寒冷的地方，我家明珠怎么受得了啊……”
薛明珠用脏兮兮的小手抹了一下眼泪，再拽拽薛李氏的衣角，水汪汪的杏眼眨呀眨的表示，“我可以。”
软糯糯的童音非但没有安慰到薛李氏，反倒让她哭得更凶，不但哭得凶，她好像还狠狠的一口咬在了薛爹爹的肩膀上，薛明珠见到薛爹爹的胖脸有片刻的扭曲。
显然，薛明珠的乖巧懂事，让薛李氏更加心疼，然后，更加迁怒于薛爹爹。
都是这个老东西行事不谨慎，才害得她的乖女儿要遭这样的劫难。
薛明珠瘪着嘴，她是真的可以呀。
宁安，她上一世可是生活了十几年呢……
“爹、娘、妹妹……”
憨憨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那特有的粗嘎难听，却充满欣喜。
薛明珠知道了，这就是她这具身子的兄长了──薛成林。
薛成林长得像父亲薛宗羲。
虽然只有十五岁，却长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肌肉发达，充满力量，一看就很有劲儿。
“哥……”
薛明珠眼睛一亮。
有劲儿好啊……
夏天可以挑水，冬天可以担柴。
在宁安想要活下来，力气大是必须的。
想当年……她还是个小小姑娘的时候，就会用雪爬犁去很远的水井打水拉回家来，还要随父母一起上山，翻过好几座大山去拉枯木回家烧火。
天知道，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啊……
真是……
不说了……
谁叫她家就她一个独女，没儿子呢？
可是，现在，她家有儿子了！
薛明瑶对她哥薛成林的体格子表示满意。
“成林……”
薛李氏又开始上上下下检查着儿子的情况。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成林在家就能吃，现在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是，那监牢之中，怎么可能让孩子吃饱，“瘦了……”
薛李氏又开始难受了。
在薛氏一家汇合，或悲或喜时，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的又多出几十个犯人。
这些犯人已经不知被关了多久了，很多人都麻木了，脸上全是死气，眼睛里也没有半点光亮，似乎早已没有了精气神儿，只剩行尸走肉。
还有一小部份在呜呜的低声哭泣，显然对去宁安充满了恐惧。
这些犯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模样似乎都犯官的亲眷，身上穿着破旧肮脏的囚衣，头发乱蓬蓬，满脸污渍。
薛明珠感觉到了压抑。
这时，有几个衙役正骂骂咧咧的来这边而来，见到那几个衙役似乎心情很差，队伍里小声哭泣的那些人都吓得停止了哭泣，不安的看着来人。
“怎么回事？名单上还差六个人呢？能不能快点？！我们还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京师驿站的，错过了点儿，你让我们这么些人露宿街头吗？！出了事儿，谁能担待？！”，一个负责押运的胖差役极不耐烦道。
几个心情很差的衙役上前与那名胖差役低语起来。
“什么！？死了五个？！”
胖差役立刻大呼小叫起来，这一嗓子，让那几个衙役的脸色更差了。
“赵大，咋呼什么？少五个让你费心的还不好？！”
一个面容阴冷的押运官沉沉的开了口。
他一开口，那个叫赵大的胖差役立便立刻闭了嘴。
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新鲜事儿。
每次总有那么几个倔的，宁肯撞墙自尽，也不肯让自己被流放到宁安。
畏宁安如虎！
“那还有一个呢……”，面容阴冷的押运官翻着名册。
“在这里……在这里……”
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可能是赶得有些急，声音还微微有些喘。
薛明珠有些好奇的从薛李氏的身后探出头去。
最后一个犯人竟然是一位少年。
十一二岁，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身上的囚衣是雪白的，如墨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也是雪白干净的，除了削瘦一些，并不像受了什么苦楚的样子，只是冰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浑身上下都冒着寒气。
可是，他长得好好看……
皎如明月，清若涧雪。
薛明珠好奇的眨着眼睛，这样的人物，怎么也会沦落成了阶下囚呢？！
他才这么小，能犯什么事啊？
“秦牢头，这是什么情况啊……”，面容阴冷的押运官似是认识这位老牢头，与他说话都多了几分温度。
秦牢头将那个少年往前一推，叹了口气，“冯头儿，这孩子叫谢孤舟……”
当老牢头将这个名字一说出来的时候，被称为冯头儿的押运官瞳孔微缩了一下。
秦牢头继续道：“这孩子的父母姐妹这几年都死在了大牢里了，你也知道，我无妻无子、无儿无女，老光棍一根，看这孩子有缘，就一直这么照顾着……”
“现在，上头下了文要把谢氏一族流放……“
”我也留不住这孩子了……”
秦牢头抹了一把眼泪，“我……我就把这他交到你手里了，你……你帮我多看顾几分……”
秦牢头在大理寺监狱当牢头当了一辈子了，这里所有的衙役都是他的后辈，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恩惠，都知道这老头是个好人，心肠软，没儿没女的，难得他这么喜欢一个孩子，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了。
“好。”
被称为吴头儿的押运官良久后才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老牢头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起来。
“好了……好了……”
“都别磨蹭了，该走了，都给我动作麻利点儿，否则，我手上的鞭子可是不认人的……”，胖差役赵大吼道。
其它的负责押运的差役们也都开始伸手推推搡搡，有些行动迟缓的一下子便被推了个跟头，稍微起来的慢一点儿，就有鞭子带着破空的风声呼啸而至，挨打的人顿时便会发出一声痛呼，翻滚着爬起，努力跟上队伍。
薛明珠也顾不得再看美少年了，小手紧紧的牵着她娘薛李氏的衣角，小小步的跑着。
她现在可是小孩子，若是挨上一鞭子，铁定熬不过长途的跋山涉水，就得翘了辫子。
薛家人同样担心着这个问题，有都有意无意的将薛明珠护在中间，让她不至于被人挤到、推到。
一行人在看到大理寺大门的那一刻，纵然有皮鞭的威胁，还是有不少人哀哀的哭出了声……
低沉、压抑的哭声让整个队伍笼罩上了一层凄风苦雨。
“哭什么哭？！这才哪儿到哪儿？！这一路上还有你们哭的时候呢……现在哭？！太早了！”，差役们骂骂咧咧，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响，不时的一鞭子就抽过去。
大门打开。
“爹！”
“娘！”
“老爷！”
“左兄……”
……
门口守着一群人，见犯人们出来，一涌而上，嘴里喊着，身子挤着，似是想拼命上前，再看一眼自己的亲人朋友，只可惜，被两排衙役用长枪挡着，根本冲不过。
一时间，两边俱是泪如雨下，哭声震天。
薛明珠这才知道，原来，还有送行的人。
这些人见冲不过，便纷纷往这边投掷一些包袱，有些落在地上被踩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多是一些衣衫吃食，都是最最普通的，并不值些什么钱。
可就这儿，也不是都能接到的，大部份都会被那些衙役们挑飞，落不到犯人的手里。
送行的人也都知道规矩，只是还是不死心。
现在，眼见着自己送出的东西，那边儿的人一点也收不着，哭得更惨了。
薛明珠羡慕极了。
可她也知道，不会有人来给她家送行的。
她爹得罪的人可是有二分之一可能性会是未来天下的储君。
薛明珠在心里暗搓搓的诅咒那个什么瑞王世子这辈子都当不成太子！
他若当了太子，绝对是全天下老百姓的恶梦！
心眼太小！
薛明珠一边暗暗鄙夷着，一边借着自己人小又被护在中央不打眼的便利，飞快的从地上捡起一个白面馒头，塞进自己的怀里。
咦？！
这还有一块白糖糕，捡起来。
那个纸包是什么？！
不管了，捡起来！
统统捡起来！
“小小姐！小小姐！”
就在薛明珠捡得正欢的时候，猛然听到似是有人在叫她，顺着叫声看过去，只见一个模样俏丽丫鬟正在努力的向她招手。
薛明珠认出来了，这是她的贴身丫鬟秋儿。
她还给过她一颗金瓜子呢。
看样子，她果然过得不错。
薛明珠乐了。
秋儿见薛明珠看她，激动得直掉泪，似是想起什么，赶紧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从身后取出一物，死命的扔了过来……
黑乎乎、圆溜溜、叮铃当啷的就这么滚了过来。
薛明珠上一秒还在沉浸在秋儿居然来送她的喜悦中，下一秒就被这东西吓了一跳。
我去！
这什么玩意儿？！
……

第5章
京师，磨盘山。
正午的日头下，从山的那边远远的走来一群人。
这群人个个衣衫褴褛、披枷戴锁，里面有老有幼，有男有女，浩浩荡荡有几十人之多，身穿着囚衣，都被麻绳一个连着一个的串在了一起，正步履艰难、摇摇晃晃的往前挪动着，很明显体力已经快要耗尽，就快走不动了。
正是从京师被流放去宁安的犯人。
薛明珠正夹在其中，紧紧的跟在她娘薛李氏的身后，而她的身后是她的哥哥薛成林。
现在的她已经快要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的鞋子早没了。
脚上穿的是她娘在大牢里时给她编的一双草鞋。虽然这双草鞋，她娘已经尽力将干草揉得柔软蓬松，可是，再软，它也是一双草鞋。
穿着这双草鞋断断续续走了近七里的路，她柔嫩的小脚心早就磨起了大泡，一走就钻心的疼，两条腿已经胀痛得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薛明珠觉得自己快要挂了。
她把去宁安这件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以她的小短腿，她绝对不可能活着走到宁安的。
她现在头晕晕沉沉，嗓子又干又渴。
摇摇晃晃间，薛明珠似乎听到了“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破空传来的鞭子声，伴着差役们大声的喝斥：“装什么死？！快点起来，听到没有？！你们这帮懒骨头……”
“大人，让我们歇歇吧……我们……我们真的走不动了……”
众人纷纷哀求道：“就让我们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我们……我们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真的……真的受不住了……”
这时，队伍中又有人晕倒，又接二连三之声不绝。
胖差役赵大推开其它差役，走了过来，狞笑着，“晕倒了是吧？！我这儿人就专治晕倒，抽上几鞭子保好！”
说罢，便对着地上昏迷的人“唰唰”就是几鞭子，刺耳的皮鞭声划破空气，直抽得地上的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是，地上的人只是疼得抽搐，依旧没有醒。
赵大恼羞成怒，手下的鞭子越发的重了，似是不把人抽死不算完。
众人吓得一下子闪开，惶惶如惊弓之鸟。
响亮的鞭子声，每一鞭子都抽得薛明珠心惊肉跳，双眼大睁。
空气中的血腥之气，让她恐惧。
薛母一把将薛明珠搂进了怀里，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身上，用手捂住她的耳朵，坚定道：“乖宝，不怕，娘在呢……”
薛爹爹和大哥薛成林也急忙围过来，用身子挡在薛明珠前，为薛明珠隔绝外面可怕的一切。
“行了……”
“就让他们歇歇吧……”
被众差役称为冯头儿的押运官开了口，细长的冷眸不经意的看了一下队伍中间的冰雪少年。
冯头儿是负责押运犯人的主官，任务就是将他们这些犯人一路押送至宁安。
头儿开了口，赵大不敢不听，只能忿忿的收了鞭子，走远了些。
其它的差役扔给众人一些水和干粮后，便自顾自的走到附近的大树下歇息去了，走了一上午了，他们也累了。
那些昏倒的犯人其家人在大家的帮助下，将人抬到有树荫的地方放下，给他们留了水和干粮，便也抓紧时间找个地下休息去了。
大家都不能离开得太远，因为，绳子还串在一起。
薛明珠一坐下，浑身就像散了架子一般，还要强颜欢笑的安慰父母和大哥，说她一点儿也不疼……其实，心中的小人儿已经想死了……
她上辈子也没这么累过啊。
薛母强忍着泪，迅速安排着：“成林，你吃了东西，立刻去休息！下午，你背着你妹妹走！老爷，你也去休息，别在这儿杵着，你戴着枷锁走，更累！抓紧时间！“
“明珠，喝口水……”
薛明珠已经渴得嘴唇都爆皮了，闻听有水，接过来便喝。
渴得很了，想要多喝几口，却被薛母给拦下来，“可使不得，小祖宗。这是井水，可不敢喝得这么急，当心激着……”
“慢点……哎……对了……慢慢喝……”
“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薛明珠纵然都快要渴疯了，可也知道薛母说的是对的，她这具小身体才六岁，冒然喝太多凉水，怕是会拉肚子的。
因此，只能强忍着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咽着。
喝着喝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吓得薛母手忙脚乱，给薛明珠揉腿的手都停了下来，双眼眨都不眨的看着薛明珠，紧张的道：”明珠，咋啦……是不是娘给你揉疼了？“
”这腿都肿了，若是不揉开，晚上会更疼的……“
薛母眼中流露出痛苦，想揉又不舍得女儿疼，内心无比挣扎。
薛爹爹不知道薛明珠为什么哭，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埋怨道：”你就不会轻点儿……“
可是，看到妻子一脸难过的样子，又不忍心再说什么，咬咬牙，拉走了仍呆在一旁一脸担心的儿子，命令着，”去休息！“
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休息好了，至少还可以背明珠。
他脖子上戴着枷锁，没办法背女儿，但只有他不倒下，才是对这个家最大的帮助。
薛明珠抽嗒了一下，”没，娘，你揉吧……我不疼……“
她的腿都已经木的感觉不到疼了。
她就是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一穿来就赶上了抄家这种地狱级的难度。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流放的残酷。
犯人们吃的都是棒子面的窝窝头，粗得都拉嗓子，薛明珠严重怀疑怕是把棒子芯都磨碎了掺里头给他们吃了。
薛明珠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根本就吃不下去。
噎得直翻白眼。
她娘也同样吃得困难。
她爹啃了一口，眉头微皱，却仍是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
倒是她大哥吃得喷香。
两个窝窝头，三口两口就啃了下去，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丝毫不费劲儿。
真是……
薛明珠心中的小人儿目瞪口呆拍手……太好养活了……
”娘，别吃这个了，我有好吃的。“，薛明珠陡然想起一物，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雪白的馒头递给薛李氏。
薛母一愣，双眼发亮，立刻用袖子盖上，左看右看，见无人注意，才笑眯眯的小声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捡的……我还捡了……“，薛明珠也小小声的说着，一边说还一边想把那块白糖糕也掏出来给薛母，让薛母给家里人分吃了。
薛母立刻制止了薛明珠，小声道：”别拿出来了，都留着你自己吃！“，
小明珠才六岁，就要跟着全家人流放，薛母心里不知有多担忧。现在见女儿有吃的，不用和她一样啃这硬窝窝头，薛母的眉头明显的舒展了一些，连心情都好了几分。
”别担心爹娘，告诉你，你娘可不像别的官太太那么娇弱，这十几里山路根本就难不倒娘！娘以前跟着你外公小小年纪可是常走的，你外公可是个货郎呢……“
”你哥哥这体格子和胃口随娘！你倒是随了你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风一吹就倒的爹了……“，薛母边说边给薛明珠捋了捋额前的浏海。
薛母坚决不肯吃馒头，薛明珠只能掰下一角，小口小口的自己啃着。
听说薛母说当年的故事。
就是一个穷书生爱上挑货娘的故事。
为了供薛宗羲读书，薛母不停的穿梭游走在各个个县府后院，为那些官太太们带去一些新奇好玩的东西，或是布料、或是首饰花样、或是各种香料……
”你爹当年可是状元呢……“
说起这个，薛母就一脸得意。
薛明珠啃着馒头、喝着温水，被她娘揉着腿，听她娘讲着故事，竟觉得腿都不那么疼了。薛明珠有吃食，她的那份儿窝窝头就分给了她哥。
一个时辰后，差役们便催着他们上路了。
薛母将薛明珠抱起塞进儿子薛成林的怀里，打算接下来的路都不让薛明珠下地了。
薛明珠哪里能让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抱着自己，这得多累啊。
”你哥多吃了你那份儿的窝头，正是有劲儿的时候，让他抱，他抱累了，换娘背！“，总之，绝不能再让乖女在自己走了，否则，那双腿就废了！
薛成林憨憨的笑道：”妹妹，你别担心，我可有劲儿了……“
而且，你轻得像根羽毛似的。
一点儿都不累。
差役们已经开始催促了，薛明珠也不敢太挣扎，怕让差役们发现，招来喝骂，只能由着大哥薛成林抱着她，心里想着，一会儿这个少年若是粗喘气累了，她就下地自己走。
她还要警惕，别让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们发现，若是发现了，有半点发作的征兆，她就立刻下来，乖乖的自己走。
队伍开始走了，走得比之前快上一些。
可能是吃饱了，这小身子也乏了，薛明珠就开始犯困，可是，又不敢真的睡过去。
她还得掐好时间别累着她哥……她还得盯着差役别让他们发现……
可是，好困啊……
薛明珠的眼皮子不听话的往下垂，她只好努力的四下看看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嗯……？
她旁边不远处正是那个长得极好看的清冷美少年，只是，他的嘴唇依旧发干，甚至都裂开了口子，真奇怪……别人都喝水了，难道他没喝吗？
薛明珠迷迷糊糊的想着，还没等想清楚这个问题，她小头一歪，再也顶不住，就在薛成林的怀里彻底睡了过去。
春风柔柔的吹在她的身上，带着阳光的温煦熹和……
睡得更香了。
……

第6章
薛明珠是被一阵刺痛给疼醒的。
哼哼唧唧，万般不愿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她一觉睡得，天都黑了。
薛明珠一惊，“扑腾”一下坐起，“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明珠，你醒了？”耳边传来薛母惊喜的声音。
“娘……”
“我哥呢？”
“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昏暗的火光下，薛明珠看见薛母好像正在给自己敷脚。
那擦脚布巾又湿又热，别说，又酸又痛的小脚丫包在湿热的布巾里，那感觉真是痛并快乐着。
“这里是京师驿站。今天晚上咱们全都要在这里歇脚，并补足给养，明天天一亮就要前往通州……”，擦脚的布巾热度有些退却，薛母一边说着一边从身边的一个小竹筒里又倒出些热水在布巾上，让布巾再热热，拧一拧，然后再给薛明珠继续敷脚。
“你哥力气大被叫去帮着驿站的人给差役们做饭去了……”
“你爹也去帮忙了……”
薛明珠这才知道她这一觉睡了一下午，他们都到了京师驿站了。
那些差役们自然是住上房的，他们这些犯人能有个大通铺睡就不错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京师驿站大通铺。
一溜十几米的大坑蔚为壮观。
四月的天，晚上还是很阴冷的。
因此，差役们允许他们自行生上几个火堆。
男的还被绑着，这些火堆是她们几个被松绑的妇人点的。
薛母就选在了最里面尽头的位置，薛明珠睡的地方左面就是墙了。
这个位置，别人也不是不眼红。
奈何没有薛母动作快。
再加上薛爹爹和薛成林又被差役叫去帮忙，他们不知道薛家和这些差役之间的关系，也不敢动手，就这么让薛母抢到了好地方。
现在，有一些犯人已经累极躺在土坑上鼾声震天了。
还有一些人则围着火堆默默抹泪。
“娘，我哥可累坏了吧？”
薛明珠心疼了。
十五岁的少年背着她走了一下午的路，她怎么就睡得那么死呢？！
“你哥没事儿，他累时，你由娘来背，我们换着背的……你轻得像根羽毛似的……”，见薛明珠一脸担心，薛母开着玩笑道：“都没娘年轻时挑的那两担货沉……”
“明珠，你怎么样？还累不累了？”，薛母关心道。
不管怎么说，成林都已经是半大的小子了，又体质一向就好，可是，明珠不仅小，才六岁，还是女儿家。
比起儿子，薛母更担心薛明珠能不能吃得消。
幼儿更容易早夭。
薛明珠感觉了一下，发现年纪小就是好，只睡了一觉，身上的疲累就都不见了，只除了脚底板还有些刺痛。
看到薛明珠终于有了精神头，好像没事了，薛母一直紧提的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明珠，喝水，小心烫……”
薛母摇了摇竹筒，那里还剩下一点点的水。
薛明珠正感觉口干，接过来也不客气，小心的吹了吹后，便喝起来。
温温的，真舒服！
薛明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好奇的问道：“娘，这竹筒和热水哪里来的啊……”
薛母接过薛明珠已经喝干的竹筒，走到火堆旁，薛明珠这才看见她家坑前的这个火堆与其它火堆不同，她家这个火堆上还架着一口小破锅，不太大，也就比篮球大上那么一些，锅口那里破了个豁口，上面盖着灰扑扑的木板盖儿，热气腾腾的正冒着汽儿……
薛母将木盖打开，动作飞快的将小竹筒扔进去，像打井水似的拉着竹筒旁的绳子，打起半竹筒的开水，面不改色的回来。
薛明珠眨眨眼睛。
她怎么觉得这小破锅这么眼熟呢？
为什么只有她家，别人家都没有呢？
薛母将小竹筒里的热水又倒一些在布巾上，飞快的拧得半干，擦着薛明珠的小脚，道：“小破锅和竹筒就是秋儿扔过来的东西……”
秋儿扔过来的那个黑乎乎、圆溜溜的就是这口不大的小破锅，破锅里还藏着这个小竹筒。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里淘换来的……不像是谁家后厨做饭的器具，倒像是大家夫人给自家小姐们学厨艺而准备的小玩意，只是不知怎么破了个口，给扔了，倒被秋儿得了来送了过来……”
这两个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厨具，可是，却正适合薛家人这种被流犯的人使用。
不太大，不占地方。
一路上薛李氏就把它扣在肚子上，囚衣一挡，也不惹眼。
“秋儿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薛李氏叹道。
薛明珠吐了吐舌头。
没打算告诉薛母，她偷偷给了秋儿一粒金瓜子。
她也没想到秋儿会来看她，还给她们送了这么实用的东西。
想必是那粒金瓜子的功劳，让秋儿心愿得偿被卖了个好人家，还能抽个空来看看他们。
总算是个好消息！
只是，她们一家人还有得熬啊……
“嘶~”
正想得出神，脚丫子一疼，薛明珠下意识的就忍不住想要将脚收回来。
“别动！”，薛母一把拉住薛明珠的小脚，嗔道：“不把血泡挑开，明天更遭罪！”
说完，毫不怜惜的用头上的那根绿檀木簪尖，一口气连挑了薛明珠小嫩脚上的三个大血泡，把里面的血水挤出来。
“嘶~”“嘶~”
薛明珠疼得不停的抽着冷气，身子扭成了一条毛毛虫，也挣不脱薛母铁腕钢钳。
这下，她真的相信她娘的力气是很大的了。
等两只小脚丫上的血泡全部被挑挤干净了血水，薛明珠已经疼得瘫在了坑上，成了一只小死狗了。
薛母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又打了些热水浸湿的布巾，用来热敷着自己的双腿。
正是因为年轻时走惯了，薛母才更知道如何解除双腿的疲乏，保护自己的腿脚。
这布巾是她在刚出大理寺时，趁乱捡的一件衣裳，从那件衣裳上撕下的里子。正是为了捡这件衣裳，她才没留意她的小明珠竟然偷摸的也在捡东西，捡的比她还多。
正忙着，就听见门口一阵响动，有脚步声传来。
薛母一阵紧张，抬头望去，借着屋中不甚明亮的火光，依稀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里轻手轻脚的走着，他们刚进来，大通房的门就被人给锁上了。
“爹，哥！”
薛明珠乐了。
进来的人不是薛爹爹和她大哥薛成林，又是谁？！
“嘘！”
薛爹爹用手指比了噤声的动作，左右看看，见没引来其它人的注意后，便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个药瓶，一样是干净的白布。
“这药专门治脚上的血泡，抹上后，用白布给她包喽……”，薛爹爹小声的示意着薛母。
薛母眼睛一亮，双手在囚衣下摆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欢喜的问道：“在哪儿弄来的？！”
薛爹爹笑了笑，“刚才送饭的功夫，正好看见驿站的驿官在为写公文文书烦心，就顺手替他写了，换来了这东西……”
薛母乐得眉眼弯弯。
“正好刚给明珠擦过脚挑过血泡……”，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瓶中，用绿檀簪尾小心翼翼的挑了一点儿，给薛明珠上药。
薛明珠本来觉得这脚上一片火辣辣的，抹上了药膏后，竟觉得一片冰凉，特别舒服，不禁吃惊的“咦”了一声。
薛爹爹坐在一旁烤着火，淡淡道：“这驿站的人都是老油子了，最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皮血之伤了……”
薛明珠眨了眨眼睛，看着她爹。
所以，她爹这是特意找机会去想办法替她弄药去了呗。
“妹妹，你看哥给你带什么了……”
大哥薛成林一边压低着声音，一边从怀里也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薛明珠的手里。
一个又大又圆的红皮鸡蛋。
“鸡蛋？！”
薛明珠咽了咽口水。
别怪她没出息，都一个多月不曾尝过肉味了。
虽说鸡蛋不是肉，可那也是好东西啊。
“不过……是生的。”
薛成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从那么大的一个篮子里拿的，那里面满满的全是红皮大鸡蛋，足足得有近五十个。
薛成林从来没觉对一篮子鸡蛋那么渴望过，他刚看见时，差点走不动道。
后厨的人看他老实肯干，力气又大，就给了他一个。
生的不怕，她们有锅！
薛明珠继续流口水。
然后，那枚鸡蛋就变成了水煮蛋。
谁能肯与一个六岁小儿争食？最后，全便宜了薛明珠。
一口鸡蛋、一口馒头、一口温水……
吃了个饱。
大通铺的门已经锁上了，不能再出去打水，薛母为薛明珠灌了满满一竹筒水后，就与薛爹爹和大哥将最后的热水用来敷腿和脚了，一点儿也没舍得浪费。
最后铁锅被薛母从火上拿下来，包上她捡来的布衫，做成汤婆子让薛明珠取暖。
一大家子都安排好后，便都上坑睡了。
薛明珠这才知道，原来大家的晚饭早就吃完了，就她一个人没吃而已。
薛母、爹爹和大哥走了一天了，都累坏了，很快就睡着了，只有薛明珠一个人傻眼了。
她睡得太多了，睡不着了。
为了不吵到家人，薛明珠硬是睁着眼珠子等到确定家里人都睡熟了，她才慢慢坐起身，活动活动。完了，下午睡得太多了，现在再睡，脑壳疼……
所有的人都回到坑上睡觉了，包括刚才那几个围在火堆前抹眼泪的。
嗯……
不对……
那里怎么还有一个人不睡啊？！
薛明珠好奇极了，慢慢的爬下床，穿上自己的小草鞋，虽然脚底还是有些疼，但完全能忍受，她睡不着，想去看看。
慢慢来到近前……
咦……
这不是那个长得极好看的少年吗？
……谢……谢孤舟……？！
薛明珠想起来了，他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此时，清冷少年正闭着眼睛，盘着腿静静的坐在一个火堆前。
“你……你为什么不去睡觉啊？”
薛明珠好奇极了。
……

第7章
“你……你怎么不说话？”，薛明珠小声问。
少年仍是没有理会。
薛明珠的目光落在了少年干裂出条条口子的唇，想了想，转回身慢慢走回去取了竹筒，又磨磨蹭蹭着过来，将竹筒递过去，“你……你喝口水吧……”
可是，少年还是没有理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若不是他的胸膛还微微有起伏，薛明珠差点以为他已经挂了。
不过，他若是再不喝水，明天再走上这么一天的路，离挂也不远了。
想了想，薛明珠吭哧吭哧的蹲着蹭过来，将竹筒口对准少年的嘴，小心的倾斜，温热的水浸润了少年干裂的唇……
“你……”
少年双眼蓦然睁开，即惊且怒。
薛明珠才不管他，趁他说话的功夫，硬是给他灌下了三大口温水，才讪笑着收回了竹筒。
他的眼睛好漂亮。
瑞凤眼，黑白分明，湛然有神。
眼尾斜长上挑，宛如笔墨丹青中最优雅流畅的那一抹色彩。
真好看！
薛明珠抱着竹筒原以为少年会暴怒，结果，少年却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着脸微不可闻的挤出一声：“谢谢。”
“不客气。”，薛明珠乐了。
这个时候，满屋子也就只有她有水了。
看少年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薛明珠便又胆肥了，将竹筒又递了过去，“要不要再喝两口？”
少年默默的摇摇头。
“那……吃块糕吧……”，薛明珠挠挠头。
他连水都没得喝，八成也没饭吃。于是，薛明珠便拿出了自己的那块白糖糕。馒头她刚才吃光了。这些东西她给家人吃，他们谁也不肯，只肯把她那份的窝头分吃了，这些留下让她自己吃。她少吃一口死不了，这少年怕是饿极了吧。
白糖糕早在怀里已经挤得不成样子，脏兮兮的。
薛明珠有些羞赧。
觉得这块脏兮兮的糕配不上这样清似涧雪的少年。
将那块脏糕小心的放到少年盘着的腿上，薛明珠就开始从怀里往外掏，想要找到一点儿干净的吃食。只可惜，她掏出来的三个小纸包，打开一看，一个装的是盐、一个装的是针和线、另一个竟然装的是几枚铜板，就是没有一点儿吃的。
虽然找到了铜板让薛明珠很高兴，可是，现在大通铺已经锁上了，她有铜板也换不到吃的。
“没有吃的……”
薛明珠垮着脸。
谢孤舟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像个小松鼠似的从怀里不停的掏着，圆圆的小脸皱成个包子，大大的杏眼眨啊眨，满眼都是失望，终归是少年心性，不禁有几分好奇的问道，“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薛明珠见少年终于肯和她说话了，杏眼弯成了月牙儿，小小声的说：“在大理寺门外时捡的……”
谢孤舟明白了，唇角不由浅浅一弯。
“你笑啦……”
薛明珠惊奇的脱口道。
这少年笑起来的样子，美极了，宛如流星透疏水。
只可惜，那笑容太短了，转瞬即瞬。
薛明珠暗道好生可惜。
这少年笑得这样好看，应该多笑的。
不过，薛明珠也没有傻到把这话说出来。
大家都是被流放的犯人，几千里跋山涉水之路，艰难险阻，不知有多少危险在路上等着他们，前途未卜，哪有人能笑得出来。
想到这儿，薛明珠觉得有必要给少年打打气，竖立一下信心，若不然这条流放之路怎么熬到头，万一这少年受不了，也自杀了，怎么办？！
“咳咳……那个……宁安其实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可怕……那里很富饶的，山上有许多野物山珍，……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薛明珠努力回想着自已老家有什么优点，细声细气的说着以宽慰少年的心。
“我竟不知道人人闻之变色的极北苦寒之地，竟是你眼中的好地方……”，谢孤舟原本不想再理会这个小丫头的，可是，这小丫头实在是……太出人意料。
她的家人将她保护得很好。
他看着这个小丫头在她兄长和娘亲的身上睡了一个下午。
她是……宗人府理事官薛宗羲的女儿？！
那个贪官！？
一想到薛宗羲，谢孤舟的眉头不由得嫌恶的一皱。
谢父清廉正直了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贪官。
谢孤舟自然也是不喜的。
不过，他自不会将这份嫌恶转迁怒到一个才六岁的小丫头的身上，将腿上那块脏了的白糖糕还给薛明珠，道：“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走上五十里呢……”
薛明珠吓了一跳。
“多……多少？不……不是二十里吗？”
他们今天就走了二十里地啊，为什么明天要走上五十里？！
这……这可要人命啊……
谢孤舟淡淡道：“今天是要在京师驿站补全补给，大理寺离京师驿站只有二十里，所以我们也只走了二十里地。按照宁朝律法规定，流犯日行限五十里地……明天走的只会比今天多。”
晴天霹雳！
薛明珠双腿发软。
再不敢多呆，连滚带爬的回了土炕之上闭上眼睛，挺尸。
能让休息的时候就多休息一会儿吧，等明天天一亮，她的两条腿就要遭罪了。
想哭……
不开心……
嗯……
他为什么盘腿坐在地上？
那火堆一会儿便要熄了，地上寒气多重啊，若是这么坐上一晚上，他的两条腿怕是要废了……
薛明珠眼珠子咕噜了两圈，实在担心，她又小跑了过来，蹲在谢孤舟的身边，“你为什么不上炕去睡？你这样在这里坐一晚上，腿要废了的……”
谢孤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又跑回来了，只为了关心他的腿，无奈道：“炕上没位置了……”
原以为小丫头这回总可以走了，结果却等来一句，“那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啊……我侧着身子……咱们两个将就一下……没问题的……”
她又瘦又小，少年也不胖。
他们两个都侧着身子睡，宛全可以将就一晚上。
薛明珠杏眼在昏暗的火光下闪闪发光，宛如蔚蓝星空中最亮的一颗辰星。
“不可！”
“男女授受不亲！”
谢孤舟一口拒绝，没有丝毫余地。
“男女七岁才不同席呢……我才六岁！”
薛明珠依旧不放弃。
可无论薛明珠怎么说，谢孤舟都不肯答应，薛明珠又担心会影响到谢孤舟休息，最后，只好悻悻的爬回了炕上。
谢孤舟暗暗吐了一口气。
小丫头真是太麻烦了。
原本以为能安静了，不到片刻的时间，谢孤舟便又听到“哒哒”的脚步声，额头青筋不由得狠狠一跳。
“这个给你！”
手中被放了一物，谢孤舟只得睁开眼睛。
那是一件青蓝色的粗布衣裳，里子已经被撕了一块，不知刚才包了什么，竟然还是温热的。
谢孤舟不明则已的看着薛明珠。
薛明珠解释道：“我刚才想了想，若是这火堆灭了，但地上的温度还没有那么快散，你把这衣衫铺到死灰上，然后，坐在这上面就可以继续取暖了……总能帮你多挺一会儿……天亮得很快的……”
这一次，谢孤舟终于没有再推辞，愣了一下后，浅浅一笑，“多谢！”
薛明珠再一次看呆了。
不敢再耽误谢孤舟休息，薛明珠“哒哒”小跑着爬回了炕。
心中没有了担忧，薛明珠很快一歪头，便睡了过去。
……
薛明珠是被薛母给推醒的。
“明珠，快起来……吃点东西，咱们一会儿便该启程了……”
薛明珠迷迷糊糊的起来，睁开眼睛，发现天还是朦胧的，根本就没亮，可是，大通铺外已经响起了差役们敲敲打打催促他们的声音了。
这也太早了……
这些差役还是不是人啊？！
对了！
谢孤舟呢？！
他怎么样了？！
他的腿没事吧？！
薛明珠瞬间清醒过来，急忙往地上看去，那个火堆早已灭了，就剩下一堆凉透的灰烬，也早没了谢孤舟的身影。
薛明珠刚一动，就发现昨天她给谢孤舟的粗布蓝衣衫正盖在她身上。
这……
薛明珠有些傻眼。
这衣衫根本没有用过的痕迹，上面也没有沾上黑灰。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用？！
薛明珠目瞪口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少年！？
那边薛母已经手脚麻利的解开她的囚衣，将那件青蓝布衫套在她的小身子上，裹了裹，“早晨风凉，多穿点儿……一会儿你先走着，等累了，就喊娘，娘背你……”
正忙碌着，就听见外面有差役大吼着：“吃早饭了，还不来取？！等着老子伺候呢？！”
薛母立刻跳下床，大喊着：“来了……来了……”
昨天负责烧火没有被绑着的妇人们争先恐后的跑出去，生怕跑晚了就抢不到了。
“娘，多抢两个！还有水！”
薛明珠想起谢孤舟，在她娘的后面跳着脚的叫着。
她突然想到，谢孤舟就是一个人，会不会是没有家里的女人替他抢食物，所以，他只能渴着饿着？！
薛李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薛明珠让她多抢两个，但是，既然女儿说了，那她自然就顺手多抢了两个。这黑乎乎的，谁知道是她抢的，能抢到是本事。
薛明珠也没有被绑着。
她是这一伙流犯中最小的，还是个女娃娃，长得又玉雪可爱，再狠心的差役对她也会宽容几分。她喊完了之后，就紧跟着她娘也往外跑，还没等到跑出去，薛母已经回来了。
用囚衣下摆包着几个粟米面窝头，手上掐着三个水囊，向薛明珠挤了挤眼睛。
薛明珠一乐。
从她娘的手上拿过一个水囊和两个窝头后，就开始找寻谢孤舟。
大通铺不算大，这时候，又陆陆续续有取饭的女人回来，回到各在的家人身边，一堆堆聚在一起，谢孤舟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很好找了。
薛明珠刚要小跑过去，就看见一个突额深目的妇人恶狠狠的撞了谢孤舟一下，然后，翻着白眼的走开了，回到了自己的家人那儿。
薛明珠看见他们明明四个人，可那个妇人却拿了九个窝头，三袋水囊。
差役明明规定，一个人两个窝头，十五岁以下者减半，两人一袋水囊……那个妇人多拿了一个人的份额。
直觉告诉薛明珠，那个妇人拿走的是谢孤舟的！
原来不是没有人拿谢孤舟那份儿，而是，有人偷了他的那份儿！所以，他的嘴唇才会干裂成那个样子。他很可能已经一天一夜都水米未进了……除了她给他的那三口水。
“谁拿走了我家的份额？！怎么少了一份儿？！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黑心的贼啊，你偷的是我家人的命啊……”
一声尖利的叫骂声猛的在大通铺外响起，接着大通铺的门便被撞了开，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妇人红着眼睛的冲了进来，恶狠狠的看着通铺里的人，似是要与人拼命一般。
……

第8章
薛明珠来到谢孤舟的身边，将窝头和水袋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身指着那个突额深目的妇人道，“她拿的！”，声音清脆如铃。
老妇人目光落在突额女人手上，一看那那人果然多拿了一份，红着眼睛冲过去，劈手就夺了过来，破口大骂道：“黑了心的贼子！烂了心肝的玩意，竟然偷吃别人的份额！你们怎么就能吃得下去？！就不怕喝水呛死、吃饭噎死吗？！我打死你个烂心肝的玩意！”
说罢，一头就顶了过去，那模样是气得狠了，要与人拼命一般。
突额妇人被这劈头盖脸的打骂给弄懵了，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这老妇人一头顶得倒在了大通铺炕上，被打懵了。
“你谁啊？我没拿你的份儿啊……”
“还没拿？！你们四个人，你却拿了九个窝头，三袋子水，你还没拿？！”
老妇人见都当场捉脏了，这人竟然还嘴硬，手上打得更狠了。
“啊……救命啊……疯婆子杀人啦……”
突额妇人被打得满坑打滚。
她的家人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上前将她们拉开。
那老妇人的家人怕老妇人吃亏，也赶了过来。
屋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儿。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乱打人呢？”，一个双眼浑浊的中年男人色厉内荏的质问着。
“你们拿了我家的份额，不打你你谁？！”，老妇人身后闪出个青年人满脸凶狠道。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见青年人的粗壮的拳头似乎就要打在自己身上了，不由往后瑟缩了一下。
在坑上一直“呜呜”哭的突额妇人抬起头，无比委屈道：“谁拿你的份儿了？我拿的是我侄子的份儿！”
见这突额妇人哭得可怜，又说的无比理直气壮，老妇人不由得一愣，难道她真打错了人？！
“谁是你侄儿？”
“他！”
突额妇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伸手一指。
指尖不偏不倚的正指着谢孤舟。
薛明珠都傻了。
这两个妇人一言不合就开打，撕得满坑打滚，实在太超出薛明珠的想像了。
她何时见这个？！
可更让她吃惊的是谢孤舟竟然是那个突额妇人的侄儿。
“你是他婶母，你还不给他饭吃？！”，薛明珠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这是会死人的！”
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一天一夜没吃没喝，还走了二十里地……如果她是故意的……这……这不就是谋杀吗？！
薛明珠原本以为只是那个突额妇人欺谢孤舟年幼，又无家人在侧，取食不便，所以，偷拿了他的那一份儿，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家人。
这……这哪里是一家人？！
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太刷新薛明珠的三观了。
众人脸色不禁变了变。
难怪，这家人总能多吃一份儿，原来竟然是抢晚辈的口粮，这心思也太毒了。
都不知道这个少年第一天是怎么忍过来的。
一时间，众人看着这一家人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谴责和唾弃。
突额妇人被众人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慌，声嘶力竭的喊道：“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若不是他姑姑得罪了苏贵妃，我们谢氏一族怎么会被以莫虚有的罪名抄家流放？！我们好好的日子过着，大老爷当着，怎么会来受这份儿罪！受这份罪啊……”
突额的谢家妇人似是想到了伤心事儿，大哭不止。
其它人也像是被触到了伤心事儿，不由得都沉默了下来。
在流放之前，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贵人，都是奴仆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的，可现在他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人，却要受这流放之苦，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真是奇怪……你是他的婶母，犯事儿的不也就是你妹妹吗？论亲近，你们才更亲近吧？关他小辈儿什么事儿？”，人群中有人奇怪道。
“谁和她亲近？！他们是嫡枝，我们是旁枝！是旁枝！”，谢家妇人怒目嘶吼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们觉得是嫡枝连累你们了，所以，你们就将气都撒在了一个晚辈身上。可是，你们身为谢氏人，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谢氏的，受谢氏庇护，结果谢氏出了事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还迁怒一个晚辈身上……”，薛明珠拉长了声音。
真真是……
好不要脸！
那家人的脸皮就这么赤裸裸被薛明珠给撕下来了，顿时挂不住了，谢家妇人面目狰狞道：“小丫头骗子，找打呢？！”
说着就要下炕，看那模样是要来打薛明珠。
薛明珠还没等撒腿就跑，就见薛母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挡在薛明珠身前，恶狠狠道：“谁敢欺负我闺女？！老娘撕了她！”
薛明珠一看老娘来了，“哧溜”一声钻到薛李氏的身后，对着那个恶妇吐舌头做了鬼脸。
“坏人！”
“不要脸！”
“欺负晚辈！”
“呸！”
薛明珠‘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
好爽！
薛明珠小人得志，神清气爽！
谢家妇人见到薛母立刻就怂了。
她认得这个妇人，力气大的吓人，抢吃的时候，她被她轻轻一推，就在地上摔了个跟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正在谢家妇人敢怒不敢言时，大通铺外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怎么回事？！”，门开了，冯头儿带着几个差役沉着脸走了进来。
众人吓得一哆嗦，也顾不得再帮别人断官司，哄散开来，各自回到自已原本的位置。
谢家妇人吓得腿软，下意识的一指那个高瘦的老妇人，道：“她打人！”
老妇人此时也没有刚才的气焰，连忙回指道：“她多拿了我家的份额！”
谢家妇人见冯头儿那双细长的眼睛冰冷冷的看着她，吓得失声喊道：“我没拿！我拿的是我侄子那份儿，我没多拿！”
一边说，还一边指向了谢孤舟。
却正好看到谢孤舟手上捧着的两个窝窝头和水囊，立刻傻了眼，惊道：“你怎么会有水和窝头？！”
高瘦老妇人高兴了，“果然就是你这个黑心的坏女人拿的！”
冯头儿看了看两人，又看着谢孤舟手上的窝头和水，阴沉沉问着谢孤舟，“到底怎么回事？！”
“我拿的！”
“我替他拿的！”
薛明珠急忙出来解释。
谢孤舟是被绳子拴着的，他是没有办法出去自已拿食物的。
这水和窝头是薛母拿的，可是，却是薛明珠让的。
薛明珠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母亲出来顶雷。
薛母急了。
刚才那高瘦老妇人冲进来时，她怕老妇人发现她多拿，急忙让成林快点吃。结果，她没事儿，门口那两拨人却打了起来，她被这神转折弄得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女儿小嘴巴巴的正‘伸张正义’呢，怕女儿吃亏，她这才急忙挤了过来。
现在，惊动了差役，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
薛母担心薛明珠，急得一头汗。
“远房四婶母接连着两顿‘忘了’取谢某的吃食，于是，谢某只能拜托这位小姑娘替谢某取吃食……如此而已……”
谢孤舟上前将薛明珠挡在身后，淡淡的对那位冯头儿解释道。
然后，对着那个谢家妇人道：“日后谢某的吃食，就都不劳烦四婶母了，四婶母下回切莫拿了别人家的……”
三言两语便解释了一切，顺便将‘多拿’的锅扣在了谢家妇人身上。
高瘦的老妇人赶紧抱紧自己怀中抢来的两个窝头和水囊，顺便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谢家妇人。
恶妇！
果然是个坏了心肝的！
冯头儿看了看谢孤舟，又看了看两个妇人，阴森森的笑了，“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事事非非，只是我这人最讨厌麻烦，若让我再发现有人抢夺他人口粮……就杀了……喂狼！”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众人都忍不住打了寒颤。
众人知道这人绝对不是在说笑。
漫长的流放途中，死上个把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他们完全可以上报说，路上碰上野兽给吃了，或是，受不了流放之苦自尽了，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将他们死亡的真相抹掉。
没有人会在意几个犯人的死活。
在这只流放的队伍中，这个冯头儿掌握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知道了……知道了……”
谢家妇人打着哆嗦，颤声应下。
高瘦的老妇人也点着头，见冯头儿不在看她，连忙转身带着家人就跑。
冯头儿来到谢孤舟的面前站定，冷冷的开口：“我答应秦牢头照看着你点儿，但你也要适度……”
谢孤舟垂眸不语。
冯头儿定定的看了谢孤舟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了大通铺。
他一离开，整个大通铺的犯人就像是缺水的鱼儿又重新回到了水里，大口大口的粗着气。
薛明珠从谢孤舟的身后探出头，看着他怀里的东西，开心道：“你终于有吃的了……”
薛母这才知道自已这个不孝女是为了这个漂亮少年才让她多拿一份儿的，气得白了谢孤舟一眼，拧着薛明珠的耳朵就往回拖。
薛明珠痛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了对谢孤舟大包大揽道：“你以后的水和饭，我替你拿！”
薛明珠是真心想要帮忙。
她人小又不会被拴着，替他取一份食物，举手之劳。
也免得别人欺他不便。
怪可怜的。
薛母却听不得，手上更用劲了。
“哎呀，娘，您轻点……好疼……”
“谢孤舟，你记着哈……”
薛明珠活像只小虾子在薛母的手下又蹦又跳。
谢孤舟不由得浅浅一笑，这一笑宛如浮冰碎裂，冷月如霜。
薛明珠再一次没出息的看呆了，连耳朵都不觉得痛了。
真好看！
……

第9章
“娘，那个苏贵妃是谁？谢家真的是因为得罪她而被全族流放的吗？！”，薛明珠跟在薛母的身后，小小声的问着。
他们已经从京师驿站出发，开始往三河驿站赶了。
从天蒙蒙亮一直走到天光大白。
虽然，日头并没有升起多高，可是，薛明珠已经走得脚底板生疼了。
她不想这么早就让薛母和大哥背她，于是，就拼命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借着人小，薛明珠将队里的其它人看了个遍。
这几十口子犯人里，除了他们一家子、那个高高瘦瘦的老妇人一家子、还有谢孤舟那个远房四婶子一家是四口人之外，其余的十几人好像还有分属于三个家族。
薛明珠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而被判的流放。
大家互不认识，又要面对未卜的流放之路，死气沉沉，每日里光是这几十里的徒步行走，就已经让人十分绝望了，哪还有旁的心思理会旁人。
若不是昨天那个突额妇人自曝是她们一族是因为后宫争斗，得罪了苏贵妃，所以，才会被放全族流放，薛明珠也不会知道他们一家人是因为什么才下了大狱的。
“那个苏贵妃……很厉害吗？！”
薛明珠眨着眼睛问。
薛母也知道女儿很可能是累了。
可是，她现在不能背她。
今天怕是要走上五十里了，上午必须走完通州地界。
若是现在就开始背女儿，怕是她也很难走完全程。因此，只能强忍着心疼，努务克制想要背起女儿的冲动，见女儿精神尚好，还有心思八卦，便耐心说给她听。
“苏贵妃本是扬州一个小官之女，只因长得容貌娇美，便被选上做了秀女，被赐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皇上做了屋里人……”
啧啧……
薛明珠咋舌。
这先皇够抠的了，连个名份都不给啊。
所谓的屋里人就是通房丫头。
别问薛明珠为什么知道，因为他爹就有这么两个屋里人。
“咳咳……”，可能是因为是教导太子第一次行敦伦之礼的女人，又长得十分娇媚，所以，她在太子心中一直占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不过这话，就不方便讲给还是小豆丁的薛明珠听了。
因此，薛母清咳了一声，将这些一笔带过，直接道：“太子登基之后，大封后院，那时候除了皇后，这个女人的位份就是最高的，后来，皇帝几次大封，直接将这个小官之女封到了现在的贵妃……一直荣宠不衰……”
说到这儿，薛母又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这个女人一直被宁朝百姓称之为奸妃，不是因为她祸乱朝政，她倒是从不插手前朝政事，只是，她一直无子，所以，她也不允许别人生儿子。”
“宫中嫔妃只要是怀了男孩，总会莫名其妙的夭折。她颇有手段，当今皇上又总是护着她，由着她折腾，都一把年纪了愣是害得当今圣上连一个儿子都没有！”
若不是她害得当今圣上一个儿子都没有，怎么会由得两个侄子瑞王和庆王世子争位，若不是因为他们争位，老爷怎么会被波及到要全家流放的地步？！
所以说，在薛母的心里第一恨提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第二恨的就是这个奸妃苏贵妃了。
“那个少年既然叫谢孤舟，又说姑姑是宫中嫔妃，那么他应该就是工部尚书谢涛之子了。谢涛有一个妹妹长得清丽出尘，是十五年的秀女，被先皇指给了太子做良媛。前几年这个谢良媛不知怎么得罪了苏贵妃，被打入了冷宫，紧接着就是谢涛一家获罪。看样子谢涛一家子都死绝了，就剩下这么个少年了……否则，也不会被远房的旁枝欺负……”
“也是怪可怜的……”
薛明珠吃了个大瓜，竟然连脚上的不适都忽略了。
我去！
原来这苏贵妃不只是谢孤舟的敌人，也是她家的敌人！
她之所以在这里辛苦磨脚底板，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可惜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她是个流放途中的小豆丁，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报仇了，只能画个圈圈诅咒她。
“这个苏贵妃到底长得多漂亮啊，竟然荣宠三十余年不衰……当今皇上够长情的啊……”
“这是真爱啊……”
“这倒是……宁朝皇室多出情种，无论男女……”
“宁朝的第一代君王执意立一个死人为后、第二代君王为了美人不要江山、第三代君王则是在心爱之人离世后，直接出家了；所以，满朝文武才对这第四代君主当今孝帝如此宽容，哪怕苏贵妃祸害得整个后宫一个男丁都没有出生，也没有以死相逼，逼孝帝杀了苏贵妃，就怕孝帝也学先帝丢下江山出家……”
“这可真是……一团乱啊……”
薛明珠双眼发直的喃喃道。
她突然发现她所穿越的这个朝代的皇室好像挺乱啊，她所学的历史知识告诉她一个荒乱怪诞的皇室它所在的朝代也不可能是一个吏治清明、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的朝代。
弄不好……会有战乱啊……
尤其是她们要去的宁安，那可是边境。
只是苦寒的话，薛明珠并不怕，可是，若是再加上战乱，薛明珠就有些慌了。
“明珠，娘来背你一会儿吧……”
薛母见薛明珠额头已经见汗，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不由得心疼。
薛明珠抬头看看太阳，只又多爬了两格的样子，薛明珠推测现在应该是上午八点钟了，从早上天不亮就开始走，一直走到现在，她大概已经走了两个小时的样子了。
她其实一点儿也走不动了，她感觉到她的脚好像都磨破皮了，血洇在白布上黏黏的，火辣辣的疼。
可是，如果现在就让薛母背，薛母今天的负担就会很重了。
薛明珠不想这么早就让薛母背，因此，固然两条腿疼得直发抖，额头冒汗，还是咬着牙摇头。
薛母虽然心疼，但是，也毫无办法。
现在才刚刚开始走，也只才走了不到四里地，若她现在就可以背明珠，剩下的四十多里地，她怕是都走不下来的。
明珠今天至少也要走上十里地才能由着她和她大哥轮流背她。
十里地啊，一想到这儿，薛母的心就拧着劲儿的疼。
薛明珠全凭着一股劲儿在强撑，连话都不愿意说了，一步步的拖着疲惫的小身子晃悠着往前走。
周围的人也是同样如此。
都曾是精贵的人儿，出马车，入坐轿，何偿受过这样的苦？！
一个个都如薛明珠这般慢吞吞的晃荡着，有一个老妇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全凭家人在旁边的支撑，否则，早就晕过去了。
薛明珠实在走得难受，就下意识的去找谢孤舟。
嗯……
还是那么好看。
别人都是狼狈不堪，蓬头污面，唯有他依旧是整洁干净的，与众人格格不入。
他应该也是很累的。
薛明珠能感觉到他走得很缓慢，可是，他的腰背依旧笔直如松，清冷若雪。
薛明珠每当觉得走得受不了，想要人背的时候，就去看两眼谢孤舟的颜，然后，她就还能再撑一会儿，再撑不住时，就再看两眼。
也不知这条路何时是尽头……
就在薛明珠走得迷迷糊糊，连谢孤舟的颜都要拯救不了她时，她终于等到了一声宛如天籁的声音，尽管那嗓门仍是如此的粗大，可是，在薛明珠心中它比天籁还要好听──“都他妈的休息一会吧！”
至于后面的什么“都是你们这群罪臣，还得老子也得陪你们走……”云云……薛明珠都当没听见。
终于可以休息了……
呜呜……
她的腿要废了！
她的脚好疼！
“明珠，快喝口水……”，薛母将小竹筒交给薛明珠，然后，手脚麻利的帮薛明珠按摩双腿。
这一路上，若不是薛母懂得如何为双腿解乏，薛明珠的腿早就废了。
薛明珠喝了口水，这才感觉五感都回来了。
浑身又累又疼，软得像滩泥一般。
可是，还要强撑。
她好难啊……
咦……？！
那伙人在做啥？！
薛明珠虽然累得不能动弹，可是，眼珠子还可以动。
小孩子眼尖。
薛明珠一眼就看见有个犯人鬼鬼祟祟的来到一个胖差役的面前，背着身似乎给了那个胖差役什么东西，然后，那个胖差役看了看手上的东西，露出了一个菊花般灿烂的笑容，向那个犯人挥了挥手，那个犯人感激涕零的对那个胖差役鞠了一躬，然后，招呼家人一起爬上了拉粮食的那辆马车……
薛明珠认出来了，这家人就是刚才那个走得快晕过去的老妇人一家，若不是家里人撑着，那老妇人早就晕过去了。
看样子，是那老妇人实在走不动了，不知送了什么给胖差役，竟然可以坐马车。
“娘，他们可以坐马车！”
薛明珠心里火热，‘腾’的一下子坐起，拉着薛母急急的往那边指。
还可以坐马车的吗？！
不是真的让他们用两条腿量到宁安啊……
谁知薛母回头看，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怜爱的摸了摸薛明珠被汗水打湿的额发，“那怕是使了银票了……”
一听说银票，薛明珠立刻就消停了。
是她太天真了。
以为她怀里的铜板就可以买个位置呢……金瓜子她都没想要用过。
宁安苦寒，等他们到时，怕是过不了多久，天气就要冷了，要买的东西多着呢，否则，怕是连第一个冬天都过不去，这金瓜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花。
“不坐了……”
薛明珠咬着牙，小脸狰狞。
……

第10章
薛明珠最终也没能走上十里，又强忍着走了两里地后，就小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于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大哥薛成林默默的在后面将薛明珠抱了起来，在她耳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不要惊动薛母她们，其实不用薛成林示意，薛明珠也不会发出声音了。
她已经累成了一滩烂泥，哪里还有制止的力气。
只能厚颜的让大哥薛成林抱着她。
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比得上大人的体力。
这队伍中，有些正值壮年的大人都已经走得摇摇晃晃了，薛成林却依旧走得稳稳的，脸不红，气不喘，不见一丝疲态。
这可能是薛家这一路来，最好的消息了。
若是大哥薛成林也是个弱不禁风的娇弱公子哥，薛明珠才真的要哭了。
搜了搜原主的记忆，好像原主不太喜欢这个哥哥。
因为这个哥哥长得不好看，又文不成，武不就，每天就是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出去吃喝玩乐，还每每都是他买单，让她出去与别的小伙伴们玩耍时，非常的没有面子。
所以，原主不喜欢她这个哥哥。
尽管这个哥哥每次出去玩都不忘了给她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小玩儿意回来。
薛明珠四肢疼得都快不像自己的了，只剩下脑子还在转动着，东想西想的。
这几天的接触，她也看出来了。
她这个大哥虽然纨绔，不学无术，可是，心地却不是个坏的。
只是有些憨厚。
她隐约有些明白她爹为什么要贪财了。
她爹就她们这两个孩子。
老大傻憨傻憨的，老小是个小豆丁，还是个女孩，若是不给这两个孩子多攒上些银钱，怕是百年之后都闭不上眼睛。
怕儿子会被坑得分文无有，怕女儿会无兄长撑腰。
“大哥，你饿不饿？我这里有白糖糕哦……”，薛明珠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怀里摸着。
那白糖糕她早上吃了半个，剩下的她没舍得吃，就着竹筒里的水勉强啃了两口粟米面窝窝头垫肚子，现在，她怀里还剩下半个白糖糕。
她大哥虽然力气大，但是，同样的吃得也多。
早上的窝窝头哪里能够这半大的小子吃的，更何况又走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路。
果然，在薛明珠说“白糖糕”的时候，就听见由薛成林的肚子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薛成林脸一红，憨憨道：“我不饿！”
刚说完，肚子就又响了一声。
薛明珠一乐。
还嘴硬。
从怀里拿出那半块白糖糕就飞快的塞进了薛成林的嘴里……
薛母一低头发现薛明珠不见了，吓了一跳。
一回身，正好看见这一幕。
兄妹两都吓了一跳。
一个怕被薛母骂让哥哥抱。
一个怕被薛母骂偷吃妹妹糕点。
两个人都惴惴不安的等着薛母发脾气，可是，薛母却只是瞪了他们一眼后，就扭过了头，看样子，是不打算管他们了。
薛明珠吐了吐舌头。
薛成林“咕噜”一声，才敢把嘴里的半块白糖糕咽了下去。
咽得有点急了，噎得他脸色胀红。
薛明珠急忙又给他灌了一口水，这才把这口气理顺了。
“噎死我了。”，薛成林低低的抱怨着。
薛明珠偷乐。
她若是不能强塞进去，他哥才不会吃她这口白糖糕的。
她哥抱着她走，实在是太辛苦了。
只是，她晚上怕是用窝头垫肚子了。
一想到那窝头的味道，薛明珠就脸色发苦。
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人家穿越就是锦衣玉食，她穿越就是囚衣猪食，更恐怖的是这猪食，她都吃了一个多月了，未来还不知道要吃多久。
她馋肉了！
疯狂的馋肉……
若是能早日到宁安就好了。
宁安虽然苦寒，可是，物产还是很丰富的。
满山遍野的野物，哪怕她在山上下两个陷井呢，都说不准能抓个兔子解解馋。
若是能遇上个傻狍子，那可就更好了。
那玩意儿傻乎乎的，好奇心好特别重，你根本就不用担心会捉不到它，因为，它跑了之后，还会傻呼呼的跑回来看看你在干嘛，一抓一个准啊。
她小的时候在姥爷家吃过一顿傻狍子肉。
那个香啊……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
薛明珠想得入神，口水差点把自己呛着。
正想得美时，突然觉得胳膊处一阵刺痛，薛明珠下意识的一掌拍出，拍出一掌心的血。
吓了一跳。
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自己打死了一只蚊子。
可是，这只蚊子也太大了吧？！
比起她在后世见到的，简直是南北方蟑螂的差异那么大。
太可怕了……
难怪能拍出这么多血，这是喝了她多少的血啊？
这还是一只，这若是许多只，还不得把她吸成人干？！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他们流放的队伍多走的又是山路，山上潮湿闷热，最易滋生蚊蝇。
薛明珠特别害怕蚊子。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这玩意你越怕它，它就越找你。这一下午，薛明珠从大哥薛成林的怀里，在换到薛母的背上，来来回回，不知被蚊子偷袭了多少次。
最可恨的是，这些蚊子不叮薛母和大哥薛成林，偏找她叮。
一叮一个大包。
等到天黑时，薛明珠露在外面的脸、颈、手腕、脚裸已经被叮了七、八个大包了，痒得薛明珠直想哭。
因为不停的受蚊子的骚扰，薛明珠要赶蚊子，这一下午，她也没能睡觉得以休息补充体力。
因此，整个人恹恹的。
薛明珠是整个队伍最小的，又是个漂亮的小女娃。
就是队里那个最凶恶的差役都对薛家人轮流背薛明珠一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强令薛家人不背薛明珠。
三河驿站要明天下午才能走到，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摸黑夜宿林间而惴惴不安时，差役们带他们找到了山中的一个破庙。
这个破庙里不知道曾经供的是什么神，看这规模似是还能看出当初的香火鼎盛，也不知是哪朝的了，现在早已破败，半个寺庙连屋顶都没有了，看起来阴森森的。
可是，能不露宿林间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没有人敢抱怨。
他们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老爷，现在，他们都是罪人。
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就已经是幸事了。
众人一踏进破庙，就各自找地方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天，他们足足行了四十多公里，早已经超出了身体的极限，有的人倒在地上就睡了过去，连饭都想不起来吃。
倒是那个使了银票的一家人，精力还算好。
他们也不是一直坐在马车上的，除了那个老妇人，其它人基本上是走一会儿，坐一会儿的。但这样的待遇，也已经让大部份的人都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但是，也没有哪家提出也上马车。
男人们都倒下了，就剩下女人们咬着牙站起忙碌。
她们被解开了绳子，要出去外面拾柴，烧火……当然，她们也可以不去，可是，夜里的山间还是很凉的，若是不生火，会冻病的。
就算她们不想去，她们的家人也会打骂着，赶她们出去。
薛明珠不想让薛母去。
这可是山里，万一有野兽怎么办？！
她们连个火把都没有，这太危险了。
可是，薛母根本不听。
这山里这么凉，若是不烧上个火堆，明天，她的小明珠一准会冻感冒。
“明珠放心，娘是谁！？娘年轻的时候可是货娘。这山里的豺狼，咱又不是没见过，娘一棍子下去……哼哼……”
薛母做了个挥舞的动作，冷哼道。
可是，薛明珠还是很担心，哼唧着抓着薛母的衣角不放。
薛母自己也说了，是她年轻的时候，再说，现在她都走了一天了，还哪有力气打狼！？别以为她没看见薛母的动作明显已经迟缓了许多。
“明珠，你放心，爹跟着你娘。”
也许是考虑是山里，差役们同意每家派一个男丁跟着。
但是，根本没有几个男人愿意陪同。
他们都自顾自的休息。
根本不在意那些出去找柴女人的安危。
薛明珠这才不舍的放开了薛母的衣角，却还是很嫌弃的看了薛爹爹一眼，“爹爹手无缚鸡之力，就是跟上去也没有用啊……”
受到自家乖女一万点暴击的薛爹爹表示很扎心啊。
两人告诉薛成林要好好保护妹妹后，才一同出了庙门，两人出门前，还带走了竹筒和小破锅，看样子不只是要找柴，还要找些水来。
薛成林和薛明珠两人互相倚靠着坐在佛桌之旁，破庙少了半边屋顶，月光如水银一般倾泻而下，将破庙半边照得明亮无比。
借着月光，薛明珠发现自己身上的大包更大了，而且，更痒痒了。
痒得薛明珠百爪挠心，忍不住疯狂的挠着。
薛明珠小孩子皮肤嫩，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挠得那包鼓得更大，红肿透亮，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再挠两下，怕是就要破皮流血了。
“明珠，可不能再挠了，再挠下去，就要留疤了。女孩子可不能留疤的……”，薛成林急忙阻止薛明珠的疯狂行为。
“哥，我知道啊……可是……我忍不住啊……”
薛明珠难受得两眼水汪汪，鼻子尖上全是汗。
她也不想再这么疯狂的挠下去啊，可是，太痒了，痒得钻心，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现在特别想念风油精、清凉油，给她一盒，她能都抹上。
“这是山里特有的毒蚊子，越抓越痒……”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淡的男声。
薛家兄妹吓了一跳，纷纷抬头。
却见谢孤舟正站在他们兄妹面前，垂眸看着薛明珠。
月色下，少年的脸泛着微微的苍白，秀骨瘦劲，唯有一双眼睛清冷若雪。
……

第11章
“这是垂盆草，将它砸烂后，涂抹在蚊子咬的包上，可以止痒消肿。这个是猪龙草，将它带在身上，可以防止蚊虫叮咬……”
谢孤舟放下两捧野草。
那两捧野草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很明显是刚刚采摘下来的。
“这是……特意给我的？”
薛明珠指了指地上的两捧野草，不敢置信道。
谢孤舟抿了一下唇，微微点头。
“谢谢。”
薛明珠心情雀跃，杏眼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大哥薛成林却眨眨眼睛，瓮声瓮气道：“这两捧子野草，能有这作用？！”，语气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薛明珠早就已经痒痒得受不了，谢孤舟说，她就信。拿起了谢孤舟说的可以止痒痒的垂盆草，就想将枝叶扭烂，然后好将草汁涂抹在自己手腕上那个最大的包上，只可惜她人小手劲儿也小，根本就拧不出来。
谢孤舟似是想要伸出手帮忙，修长如玉的手指马上就要碰到薛明珠的手……上的垂盆草，隔空却伸出一个大手，一把抢过薛明珠手上的垂盆草，放入掌心，双掌合十，看着谢孤舟呲牙，双手一用劲，碾磨，“嘿~”，双掌宛如两块石板一般，竟生生将垂盆草磨烂成泥。
谢孤舟嘴角一抽，冷脸转身离开。
“哥……”
薛明珠不赞同的嗔道。
薛成林却只是讨好的笑着，将垂盆草的草泥小心翼翼的涂抹在薛明珠手腕上的那个大包上。
说来也起怪，那堆看起来脏兮兮、绿了吧唧、散发着一股土腥味的臭草汁在一接触到红肿透明火辣辣的大包上后，薛明珠就立刻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意，那股子钻心的瘙痒之意立刻就被压下去了，舒服得薛明珠差点呻吟出来。
“真的不痒了……”
“这么有用？！”
薛成林高兴了，开心的替薛明珠在颈间、手腕、脚裸上抹着臭草汁，直将薛明珠抹成了一个“小绿人”。
直将回来的薛氏夫妻吓了一跳。
听到儿子解释的来龙去脉，薛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全是干得好的赞许，看得薛明珠嘴角一抽抽。
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对一个才六岁的小豆丁就已经严防死守，杜绝一切臭小子抢走自家漂亮女儿可爱小妹的可能性的？！
薛母蹲下身子，检查了一遍那两种野草，又闻了闻薛明珠身上的臭汁。
“是和你采的一样吗？”，薛爹爹问。
“垂盆草一样，另外一种，我也不识得。”薛母轻声道。
薛爹爹眸色微深。
一个锦衣玉食的工部尚书之子，怎么会识得这垂盆草的。
连他都不认得。
薛母仔细检查完后翻了个白眼的，“算那小子有良心，知道我们小明珠的好。”
若不是她家小明珠闹了那么一出，这小子怕是都活不过今天，就得在道上渴死饿死。
“娘，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她家就没有一个待见谢孤舟的。
不能替谢孤舟说好话，又不想让家里人再说谢孤舟的坏话，薛明珠只能硬生生的扯开话题。
崩管牵不牵强，好用就行。
果然，薛母一听见薛明珠吵着说饿了，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献宝一般的递给薛明珠，“明珠小乖乖，看看娘给你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这是一个由树叶打成的包裹，薛明珠好奇的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小捧红艳艳、软乎乎的小果子，晶莹剔透，散发着阵阵酸甜的野果香味。
“咕咚~”
薛明珠咽了一大口口水。
这看起来应该是某种山上的野果子，可是，却不知道是哪种野果。
“这是什么啊？”
“这是乌泡刺。可好吃了，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刚才娘捡柴火的时候，发现了一捧，就给你采回来了……你尝尝……”
薛母一边说，一边眉开眼笑的捡了一粒塞到薛明珠的嘴里。
立刻乌泡刺那种特有甜甜软软的味道弥漫了薛明珠的整个口腔。
薛明珠吃得眉开眼笑。
见薛明珠喜欢，薛母便将那捧乌泡刺全都给了薛明珠。
“你先吃着，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还有好吃的？！
薛明珠精神了一些。
原本以为她晚上要难逃啃那棒子面窝窝头的，却没想到薛母还有惊喜给她们？！
薛明珠看到薛母和薛爹爹放下的东西里竟然也有垂盆草。
想到薛母说她曾是个走山路的货娘，便猜到这些可能是薛母采来的。薛母做为一个常年走山路的货娘，认识几种可以止痒的野草很正常的。
薛明珠现在无比庆幸她娘曾经是个挑货的货娘了。
薛母手脚麻利的升起了火堆，在火堆上架起了那口小破锅，里面是薛爹爹在小溪里打来的水，水里还泡着已经收拾好的野菜。
薛明珠只能认出一些好像是荠菜。
“嘶~”
薛明珠流口水了，今天有野菜汤喝了。
眼珠一转，又往她哥嘴里偷渡了几颗乌泡刺。
然后，蹭在薛母的身边，从怀里掏出个小油包递给薛母，“娘，给你……”
“什么？”
薛母疑惑的接过来，打开，见是雪白的粉末，便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儿放入口中，惊喜道：“盐！”
说完，仔细的看了看左右。
好在，并没有人看向她们。
大庙里又陆续的回来几个妇人，都在忙碌着烧火。
其余的男人们都在闭眼休息。
薛母急忙将盐包收起，狠狠的揉了揉薛明珠的头顶，“我家明珠真是个小福星……”
这盐可是好东西。
人若是长时间不吃盐，就会浑身没劲儿。
一旦没劲儿，怎么可能走得到宁安？！
理论上她们吃的窝头里应该含有盐份的，可是，她这些天吃下来，根本一点儿咸味都没吃出来，放没放都两说。
见薛母开心，薛明珠又将那个装有铜板的油纸包掏了出来，同样给了薛母。
薛母这下是真的开心了。
这也不知道是谁家准备的。
竟然这么细心。
薛母查了查，总共二十枚铜板。
这二十枚铜板，哪怕是买鸡蛋都能都买二十个，盐块也能买上一小块，若是买白面馒头也能买上十个呢……若是买上二合面的饼子大概能买上三十多个……
她家明珠人小，一个饼子加上些野菜就能吃上一天。
薛母快速的计算着等到了三河驿站，她应该花出去多少铜板为薛明珠换多少可以入口的吃食。
可以说，薛母为了薛明珠能不夭折在流放的路上，也真是操碎了一颗慈母心。
薛母很干脆的收了铜板。
这期间，薛明珠又给她爹在掌心放了一个包泡刺。
看薛爹爹那满足的模样，活像吃的是天下最甜的糖。
薛母用削好的树枝搅着小破锅里的野菜汤，趁人不备时，才偷偷的捏了一点点的雪花精盐落入锅中，然后，又急急将油纸包包好，塞入怀中。
薛明珠在一旁趁机往薛母嘴里也塞了一颗乌刺泡，薛母一边笑得眼睛都没了，一边骂道：“我才不爱吃这个呢，给我干啥……”
这时，早已吃饱喝足的衙役们才拿着犯人们的晚餐过来，懒洋洋的喊了一声：“开饭了……”
薛明珠“腾”的一下站起身。
她可还没忘记，她说过要替谢孤舟拿饭的。
可是，她刚站起来，就被薛母一巴掌又给拍回去坐着了。
“坐着你的吧……那小子早就被解了绳索了，他自己能拿，用不着你！”，说完，便急急的冲了过去。
薛明珠还听见薛母嘴里碎碎念着，什么“这么小个人儿，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什么当初老娘追她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热情主动积极过……”“这性子随谁呢？从小看见漂亮小哥哥就走不动道儿……”云云。
薛明珠心中的小人脸上是一个大大的“囧”字。
这可真是……
来自亲娘的吐槽最致命！
不满归不满，但薛明珠还是小心的将剩下的乌刺泡包好，放入怀中。
不一会儿，薛母便领了吃食和水回来。
将粟米面窝窝头分了，然后，用竹筒打了一筒的野菜汤，先给了儿子薛成林。
没办法，他们没有盛汤的碗，而竹筒也只有一个。
只能给吃得快的儿子薛成林，他吃完再转他们。
薛明珠啃了一小口粟米面的窝窝头，又粗又干还有一股怪味，薛明珠伸了几次脖子，才勉强将那口窝窝头咽了下去，直噎得眼泪花花。
薛母看见了，抢了薛明珠的窝窝头，“乖宝儿最后吃。”
“一会儿剩下些汤底，娘把这窝窝头掰碎了，给你做野菜糊糊吃！”
薛明珠眼睛一亮，连连点着头。
薛家几人轮着喝竹筒里的野菜菜，只剩下薛明珠无所事事。
见家里人专心吃窝头，薛明珠脚步悄悄移动，融入暗色，往谢孤舟所在的角落而来。
谢孤舟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墙角，默默的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儿吃食。
那么难吃的窝头，谢孤舟却好像没有味觉一般，慢慢的吃着。
不疾不徐，从容自若。
若不是他们身在破庙，薛明珠都会以为他是坐在雅宴之上。
“给你！”
“谢谢你替我寻来的垂盆草，我现在不痒了。”
薛明珠放下那包未吃完的乌泡刺，转身就想跑，可是，跑了两步，又想起那件被退回来的粗布衣衫，转回身恶狠狠道：“不许不吃！不许还给我！”
否则……
薛明珠呲了呲小银牙。
熊孩子可是不讲理的！
……

第12章
薛明珠也不知道那乌泡刺，谢孤舟最后到底吃了没，可总算是没有再还给她，这让薛明珠很是欣慰。
第二天早上，薛明珠身上被叮肿的大包就消得七七八八了。
喜得薛明珠将那捧猪笼草都塞进了怀里，哪怕自己被那股子刺鼻的异味熏得脸色发绿，也坚决不肯将猪笼草拿出来。
害得大哥薛成林一同受苦。
但是，这玩意儿味道怪归怪，但真的好使。
在往三河的一路上，薛明珠再也没有被咬一个包。
简直让薛明珠喜极而泣。
这玩意儿可真是谁被咬谁知道多难受。
到了三河驿站后，薛母借找柴生火之际，消失了一会儿，等薛母回来后，明显腰围比之前要粗上了一圈。
薛明珠知道薛母这是用她给她的那二十个铜板给她买吃的去了，口水馋得”哗啦啦“。
肉什么的……她是不敢想的。
但是，若是能有个白面馒头或是一个鸡蛋也是好的啊。
薛明珠咽了咽口水。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白面馒头如此渴望。
见薛母回来了，薛明珠眼睛一亮，”蹭“的一下凑过去，一声不吱，就是围着薛母前前后后的转啊转，那模样活像只贪吃的小猫在讨食儿。
薛母动作麻利的生着火，看着薛明珠小猫儿似的眨巴眨巴着眼睛，充满渴望的看着她，一个心软，偷偷从怀里摸出个鸡蛋塞在了薛明珠的手里。
”鸡蛋？！“
薛明珠小小声的欢呼了一下。
”等一会儿水开了，娘给你煮鸡蛋配白面馒头吃……“，薛母笑眯眯道。
终归是没忍心，还是给她的小明珠换了一个白面馒头吃。
一个白面馒头可以换两个二合面大饼子呢。
薛明珠点头如鸡啄米般，狗腿的看着薛母给她煮鸡蛋。
”娘，您都换了些什么啊……“
薛母左右看了看，悄悄的对薛明珠说：”换了几张二合面的饼外加三个鸡蛋……盐面还有些，就没有换了，得留几相铜板等到玉田驿站换盐用……“
薛明珠有些喜悦又有些惋惜。
喜悦的是不用天天啃棒子面窝窝头了，惋惜的是还是没有什么滋味。
若是能换上两个大肉包子，该有多好啊……
”想什么美事呢？！“，薛母嗔了一眼薛明珠，”一个大肉包子要九文钱了，你这点铜板也就够买两个大肉包子的……“，想了想，又软了心肠，柔声道：”明珠不急，等到了宁安，娘给你包大肉包子吃……羊肉大葱馅的，一咬一个肉丸子！“
薛明珠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满心都是油滋滋的羊肉馅包子。
她要吃羊肉大葱馅的包子，她一定要吃，等到了宁安，就卖了她的金瓜子，换羊肉大葱馅的包子吃。
鸡蛋煮熟了，热热的蛋皮烫着薛明珠的小手，薛明珠被烫得呲牙咧嘴，也舍不得将手里的煮鸡蛋扔掉。急急忙记的磕碎蛋皮，三下两下的扒下蛋皮，一口咬下，”嗬嗬~“烫得薛明珠眼泪花花，看得薛母又好气又好笑。
真香！
蛋清又滑又嫩，蛋黄香气浓郁。
薛明珠吃得一脸幸福。
薛爹爹从怀里掏出一捧碎布条，递给薛母，”今天我帮着整理驿站公文的时候，看着有这东西怕是人家不要的，便给要出来了，你看你能不能给明珠编个鞋垫出来……“
薛明珠吃光了鸡蛋，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像个真正的小孩子那般舔手指头，就听见她爹在说她，疑惑的抬头看着薛爹爹。
薛爹爹慈爱的揉了揉薛明珠的头顶，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可怜了我的小明珠了……“
才六岁，就要跟着大人受这流放之苦。
福没享到几年，尽受苦了。
是她这个爹对不起她。
薛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薛爹爹，只能用头顶轻轻蹭了蹭薛爹爹的掌心。
虽说流放的日子很苦，可是，薛家一家人，已经尽一切所能的照顾她了。每日五十里的行程，薛爹爹还要戴着厚重的枷锁，每到一个驿站，就尽可能的帮手，希望这些差役们能对薛家好上一些。
薛母一介女流还要与半大的小子薛成林一起背她，她再怎么轻，也是个六岁的娃娃，四十斤总是有的。
若不是有爱她的薛家人在，薛明珠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光是每日五十里的路，就能生生走死她。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他们神仙打架，遭殃的却是咱们这些小鬼……“，薛母恨恨的接过薛爹爹递过来的布条，默默坐在火堆前梳理起来。
薛明珠是小孩子，根本就没有她合适的囚鞋，脚上的草鞋磨脚，薛母就用白布包了她的脚，这么走着，但布毕竟太薄，根本挡不了什么事儿……若是有双鞋垫就会好受许多。
薛明珠又啃了半个白面馒头，剩下的没舍得吃，塞怀里了。
然后，就守着火堆看薛母给她编鞋垫，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二天，薛明珠就发现了草鞋里的新鞋垫，踩上去软软的，特别舒服。
众人再次启程，离开三河驿站，往玉田驿站走。
玉田驿站离三河驿站足有三百多里，就是按他们每天日行五十里算，都需得走上六天，且这六天的每个晚上，他们都没有驿站可以休息，只能路宿荒野。
除了要路宿荒野的危险，每日白天里，也是极艰辛。
因为玉田这边，山里的毒蚊子特别多。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十几只、二十几只的围着人”嗡嗡“，但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这些蚊子也就越来越多，让人浑身麻痒，人人咬得一身的包。
这个时候，薛明珠奇迹般的一个包都没有被咬道。
那些蚊子只要一接近她，就会被她身上浓烈的猪笼草的味道熏得远远飞开。
再顾不得许多，当天晚上，薛母就摘了许多的垂盆草和猪笼草回来，薛家人人都变成绿人，怀里塞着一大捧的猪笼草。
只有薛明珠没有变绿，还犹自开心的笑着薛家人。
尤其是大哥薛成林。
当初，谢孤舟送来这两样草的时候，他还把人气走了，还嫌弃猪笼草味大，现在还不得用？！薛明珠故意坏心的往大哥薛成林的怀里塞了许多的猪笼草，熏得大哥薛成林脸都绿了。
薛家人幸免于陷入蚊虫包围之中，自然有人看见了，待到第三日，便已有大半的犯人都采了这猪笼草，待到第四日，已经全部犯人都在怀里塞了猪笼草。
整个队伍味道诡异，蚊虫绕行。
尤其以谢孤舟那个远房四婶娘一家人塞得最多。
看得薛明珠心里来气。
她家都没有对谢孤舟说声谢谢。
薛明珠的脸都气成了包子，可是，谢孤舟却似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现在所有人都用了他的方法，却没有一人与他说声谢谢。
看着他日渐沉重的步伐，薛明珠心中暗暗发急。
在这么走下去，他的双腿怕是要废了。
晚上，他们又露宿荒野，唯一庆幸的是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容身的山洞。
这个山洞也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洞还挺大，容纳下他们这几十人都没有问题。
照例是女人们出去捡柴，男人们休息。
薛爹爹和薛母回来得很快，怀里抱着捡来的柴火，还有满满一破锅的溪水……薛母本想再摘些野菜的，这个时节正是吃的时候，等到了五月，那野菜可就都老了，又苦又涩，难吃得很。
可是，薛爹爹说什么也不同意，担心深山里危险，硬是拉着薛母回来了。
薛家人选了洞内避风的一角，便开始生火，烧热水，除了给大家伙喝的外，还主要是用来解乏，用热水将布巾浇湿，热敷双腿，能缓解双腿上的疲乏。
薛明珠说要白天擦汗，让薛母给撕下来一块内里给她。
薛母从那件捡来的粗蓝布衣衫上撕下来一块，交给薛明珠，还叮嘱她要小心别丢了。
薛明珠点头不止，小心翼翼的将那块内里塞入怀中。
她一定会特别小心的。
山洞不远处的山壁上便有一条小溪流，薛母特意用竹筒来回打了好几回的水，让大家都热敷了个痛快，最后一点儿热水便都灌到竹筒中，灌得满满的，打算留给薛明珠第二日喝的。
走了一天了，薛家人都累了，热敷完便都倚在洞壁上睡过去了。
动作极其迅速。
抓紧时间能多睡一会儿。
薛明珠猛的睁开眼睛，像只小老鼠一般，小心的起身，绕过零星的火堆和地上躺着的人，直奔洞内另一角谢孤舟那里。
已经吃过了的谢孤舟身旁并没有火堆，他只选了一个略显干燥的洞角，盘腿坐下的休息。
走了这么些天，人人都是狼狈不堪，连那些成年人都是没有任何形象的往地上一躺，就迫不及待的睡过去。可谢孤舟的脊背依旧挺直，宛如一柄清冷的绝世宝剑，纵然沾染灰尘，却依旧难掩锋芒。
薛明珠蹭过去，”你……你的腿用这个热敷一下，会好受许多……“
怕谢孤舟又会拒绝，薛明珠十分豪爽的直接在布巾上倒了半筒热水，烫得拿着布巾一角的小爪子不停的哆嗦，眉角一抽一抽的。
这水真热……
另一只爪子不容分说的直接卷起谢孤舟的裤角，然后，将热巾往上一甩，“啪~”。
”你干什么？！“
谢孤舟猛然睁开眼睛，直烫得眼角发红，额角青筋乱蹦。
……

第13章
“给你的腿做热敷，要不然，你的腿怕是走不到宁安，就得废了！”，薛明珠杏眼圆睁，一脸正气，“你不用谢我，流放之路千里迢迢，大家需得互帮互助才是。”
谢孤舟咬牙，一字一句道：“那你至少也要等它凉一凉……”
“啊……对不起……对不起……”
薛明珠一愣，随即小脸胀红，连连道歉，心虚的偷瞄着谢孤舟的小腿。
她刚才因为怕谢孤舟又要拒绝，所以，打算先下手为强，却忘了这玩意挺烫的。
将热巾飞快的取下，热巾之下，已经烫红了一片。
谢孤舟的腿，修长笔直，比例匀称，肌肤莹白如玉，连一丝瑕疵都没有，显得那片红尤为的恐怖，触目惊心。
心疼得薛明珠心中直念“罪过……”，小心的展开湿热的粗蓝布巾，教着谢孤舟如何热敷，用湿热的布巾在他的小腿肚上围上一圈，让热度透过皮肤，缓解肌肉的紧崩和疲乏，“你在配合着用手指这样揉捏一下……第二天，就会好上许多……”
谢孤舟按照薛明珠说的手法，自己揉捏了几下，眉间渐渐舒缓。
“是不是舒服许多了？”
薛明珠笑眯眯的看着谢孤舟。
谢孤舟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薛明珠开心了。
摸了摸谢孤舟腿上的湿布巾，感觉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便取下布巾又要往上面倒热水，却被谢孤舟阻止了，“不必了。”
薛明珠不明白的眨眨眼。
谢孤舟叹气道：“都倒了，你明天喝什么？！”
他是知道薛家人每晚都会给这小丫头烧上一些热水，留做第二天喝的。
她都给她了，明天会渴。
薛明珠不以为意道：“你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她的小身子骨，喝烧开的水当然要比直接喝生水好，可是，少喝些生水也必并会生病。但是，谢孤舟的腿若是不用热水敷一下，是真的会废的。
水筒在薛明珠这里，薛明珠说了算。
再一次用热布巾敷上谢孤舟的另一条腿，薛明珠耸耸肩，“就当是还你送我猪笼草的恩情好了……”
“你已经用乌刺泡还过了……”
乌刺泡……？！
薛明珠眼睛一亮，“好吃吗？”
昏暗的火光下，十二岁的冷漠少年耳垂微微泛红，迟疑着点了点头。
薛明珠杏眼弯成了月牙儿，好像是她吃到了一般。
谢孤舟看着薛明珠开心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薛明珠，“给。”
“嗯……？！这不是我给你的乌刺泡吗？你怎么还留着？你就吃了一颗啊……”，薛明珠打开树叶包裹，看到的就是当时她给谢孤舟的乌刺泡，都已经不怎么新鲜了，蔫蔫的。
她娘摘时就只有一小捧，她给了爹爹、娘亲、大哥一些，自已又吃了一些，留谢孤舟的也就有十颗的样子，现在，树叶包里还有九颗，说明当时谢孤舟就只吃了一颗。
薛明珠有些不开心了，瘪着嘴，幽怨的看了一眼谢孤舟。
“你吃。”，谢孤舟道。
薛明珠眼珠一转，眉开眼笑道：“好。”
说完自己吃了一颗，转手就又喂了谢孤舟一颗。
仍然是简单粗暴的塞进去。
薛明珠发现了，对付谢孤舟这种冷漠少年，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干，就完事了！
嘴里被猛塞了一颗乌刺泡，口里满是那甜甜软软的味道，一股甜蜜直入心底，谢孤舟对这个小豆丁的霸道，再一次有了新的认识。
小丫头人不大，却凶得很。
于是，谢孤舟不再拒绝，认命的让薛明珠自己吃一颗，再塞给他一颗。
两人一人一颗的分吃完了这所剩不多的乌刺泡。
这乌刺泡虽然放了有些时日了，外表已经不新鲜了，可是，却更甜了，宛如一颗颗蜜糖般……薛明珠这些日子天天啃大饼，嘴里什么味儿都没有，猛然间吃到了甜食，幸福得没忍住，眼睛弯成月牙儿，用舌尖舔了舔嘴角，一脸的幸福。
“这么喜欢，为什么还要给我？”
谢孤舟清冷的凤眸，定定的看着薛明珠。
薛明珠眨了眨眼睛，“你长得好看。”
“我娘说我从小见到漂亮小哥哥就走不动道儿……”
谢孤舟一愣，不自然的扭头，清咳了一声，昏暗的火光中，雪白的耳垂再次泛红。
薛明珠收回已经没有水的竹筒和已经凉的湿布巾，小大人般的叹口气，“流放的路上已经够苦的了，我就靠你养眼续命了……要努力活下去啊……”
“奥力给！”
薛明珠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带着竹筒和布巾，溜了。
傲……傲什么……
谢孤舟脸上的神色青红不停的变幻，所以，他是被一个小豆丁给调戏了吗？
薛家人就不能教她些好的吗？！
好好的孩子，都教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
谢孤舟眼色微敛，身上寒气阵阵。
……
山洞中，调戏了清冷美少年，薛明珠神清气爽，一觉睡到大天亮。
哪怕是第二天又是天才刚刚亮就被迫上路，薛明珠也是美滋滋的，就是有点不敢再往谢孤舟那里看。
上午的路，薛明珠几次举起竹筒做喝水状。
其实，她的竹筒里一滴水都没有。
昨晚大部份都给谢孤舟用来敷腿了，剩下的小部份让她给喝了。
虽然，她有些渴，但是，敷腿还是很效果的。
至少，谢孤舟的腿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吃力沉重了，轻盈了许多，照这样下去，他一定可以走到宁安的。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薛明珠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第一句话就是，“娘，给我口水，我的喝光了……”
还举起自己的小竹筒倒了倒，示意一滴水的都没有了。
薛母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见女儿渴得嘴唇起皮，额头是汗，只以为是天太热了，所以，女儿喝的量大了些。
秋儿给找的那个小竹筒本身也不大，否则，也不能装在小破锅里扔过来。
薛明珠本身就是有份额的，只是那水都是生水，薛母一向不让薛明珠喝，怕她喝了会闹肚子，薛明珠那份额的水每次都能省下来，薛家倒是不缺水的。
薛母一边往薛明珠的小竹筒里倒水，一边心疼的喃喃：“这竹筒是小了点儿，眼看着这天儿就越来越热了……”，怎么样才能多带些凉白开呢？薛母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
薛明珠真的是渴坏了，举着自己的小竹筒就直接喝了三大口，却也不敢多喝。
这毕竟是生水，喝的少了没事儿，喝多了弄不好真的会闹肚子。
到了下午时，因为是薛母和大哥薛成林轮流背着薛明珠，薛明珠的活动量没有那么大，身上的汗出的也就少了些，对水的需求没有上午那么大，小竹筒里还有水，只是薛明珠不敢多喝。
就渴得难受，人有点蔫蔫的。
到了晚上歇息时，这一次，他们没有那么好运找到山洞了，再一次露宿荒野。
黑漆漆的夜色，让众人极没有安全感。
连男人们都咬着牙陪同自家女人去寻柴火，薛父也陪着薛母一同出去了，留下薛成林照看薛明珠。只有一家的男人们一个都没动，据说那是前礼部太常唐大人一家。
这家人说什么最重礼法，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一直都是家中的媳妇侍候这一家老小。
薛明珠有些害怕的往大哥薛成林怀里钻了钻，这露天旷地的，让她极没有安全感。
直到薛父薛母回来，薛明珠才好一些。
薛父薛母向来都是第一个回来。
迅速生好了火，架上了小破锅烧热水，这一次没有了什么遮挡视线，小破锅便落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看到薛家人能喝上口热水，不禁羡慕得眼睛发红，有几个似是想要上前来讨口热水喝的，都被薛母恶狠狠的给瞪了回去。
“呸！”
“想喝热水，自已想办法去！”
“占便宜占到老娘头上了，想得美！”
薛母一脸的不善，大有谁敢上前来，她就和谁拼命的架势。
有些知道薛母力气大，不好惹的，便讪讪的收了眼神，只有零星的几个还不死心的往薛家这边盯着。
薛母才懒得理他们。
自顾自的将温度烧得差不多的热水提出，浇到热敷的布巾上，照例是薛明珠、薛成林、再后是薛爹爹，最后是薛母自己。
一天的疲乏，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看得众人眼红，那个礼部太常唐大人似是极为气愤，指着薛母道：“你这妇人怎这么恶毒，大家都双腿疼痛难忍，你有热水借些又如何？！”
“呸！”
“老娘自己打的水，凭什么给你家白用？！老娘又没吃你家大米！官不大，脸到大得很！”
薛母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一脸的鄙夷。
将个礼部太常唐大人气得几乎一个倒仰，手指抖着，“贪官毒妇，一丘之貉！”
这薛明珠就不乐意了。
这一路上，她也看出来了，这些人都虽和她家一样都是流放的犯人，可是，这犯人间竟然还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她爹是贪官，似是最不受这些士大夫们的待见。
薛家人也没打算理会他们。
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他家是贪官不配和他们这些高贵的人一起玩耍，可是，你借不到热水就骂人，这就过份了吧？！
没等薛明珠开启嘴炮功能，大哥薛成林先站了起来，凶狠道：“你说什么？！”
两手抱拳，发出恐怖的“叭叭”之声，宛如爆豆一般。
礼部太常唐大人惊恐的往后一退，“你要干什么？！”
薛成林狞笑着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划破黑夜。
“救命啊……救……啊……！！”
……

第14章
声音凄厉恐怖，又嘎然而止，为这漆黑的夜色平添了一抹不详。
“唐……唐太常……你……你家夫人是不是还未归？”，人群中有人抖嗦着问。
别人家都是男人跟着自家女人一起去拾柴火的，此时，已经全都回来了。唯有这唐太常一家人，从不陪自家女人外出拾柴，她家女人总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因此，她家女人此时也没有回来，众人也没有在意。
但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慎人的惨嚎，实在是要将人的胆都要吓破了，不是唐太常家的，又能是谁？！
“怎么回事？！”
“你家的女人还没回来？！”
几个差役举着火把走了过来，冯头儿阴沉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凝重异常。
唐太常不复刚才那义正言辞的模样，额头冒汗，全身籁籁发抖 ，“大人……大人……内……内子尚未……未归……”
“你！你！还有你……一起去看看……”
冯头儿随手在人群中点了几个男子，其中就有薛成林。
薛成林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是，力气却不小，顶得上一个成年男子了。
薛明珠的心一抖，下意识的紧紧攥住薛成林的袖子。
她不想让她哥去，她哥还是个孩子，薛明珠不放心。
“我不去！我不去！”，唐大人惊恐至极，连连摇头后退。
薛明珠肺都要气炸了！
他哥都没说不去呢。
这还是不是男人？！
自己的媳妇生死未卜，他不但不去救，还一个劲儿的往后缩。
“明珠，你放心，哥哥没事的……我去帮忙看看……”，大哥薛成林一边说一边挣开了薛明珠的手，像以前无数次用那种给她买糖的语气哄着。
薛母的脸色很难看。
她当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可是，差役已经指名道姓了。
这一趟不去是不行了。
薛母虽然爱撒泼，可是，什么时候能撒泼什么时候不能，薛母分得很清楚。
冯头儿冷笑一声，“连个孩子都不如……若是你真不想去救你家夫人，那就算了……听这声音八成也是凶多极少了……”
自已家人都不上心，他们更是没这义务。
其它押解差役脸色也十分不好看，这也就是遇上了他们冯头儿，若是换个心狠的，谁会管他们死活？！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若是死了就是客死异乡，曝尸荒野了。
“我也去看看！”
出人意料的是谢孤舟也走了过来，站在薛成林的身侧。
薛明珠瞪大了眼睛。
一个他哥还不够她担心的，他又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不是冰山系美少年吗？！
连两个少年人都站出来说要帮忙，众人不由得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唐太常。
唐太常的老娘一把抱住唐太常，大哭着不松手，直嚷着：“人不要了，死就死吧……”云云。
直到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凉凉的来了句，“老夫人，若是你儿媳死了，就轮到你出去捡柴了……”
尖锐的哭嚎声为之一停，唐老太这才讪讪的松开了手。
“娘，您别担心。这么多人呢，我们去去就回……”，唐太常强笑道。
“成林，记得捡根棍子防身！”
薛母牵着薛明珠不放心的追了几步，殷殷叮咛道。
“我知道了，娘，您放心。”，薛成林憨声道。
薛明珠也紧插了一句嘴，却是对谢孤舟说的，“你也找根棍子！”
谢孤舟点点头，让薛明珠安心。
待众人走后，薛母恶狠狠的点了一下薛明珠的额头，“关心个外人做甚？”
薛明珠吐了吐舌头。
谢孤舟怪可怜的……别人都是一家人一起走的，只有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唯一的亲人，还恨他、怨他、想要杀了他。
真是惨啊。
夜色下，留下的人们纷纷将身前的火堆烧得更旺一些，想要多一些光明，驱逐黑暗，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安全感。&#183;
人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未知的恐惧让人们心中沉沉坠着。
压抑沉闷，不安的气氛在悄悄蔓延。
薛父往自家的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枯树枝，摇曳不停的火光映着薛父深锁的眉头，显然也是在担心薛成林。
“娘，他们不会有事吧？”
薛明珠又往她娘的怀里钻了钻。
她不想让她哥去，她也不想让谢孤舟去，他们两个还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薛母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摸了摸薛明珠的头发，眼中隐现焦急。
若是，只是人失了足从高处跌落还是好的……
怕就怕……
……
冯头儿和三名带刀的差役，举着火把，带着七、八个犯人，用刀拨着杂草的往出事地方而去。
那叫声尖利而短促，听声音离他们所在的暂时露营的地方有些远。
真想不通，那么一个弱女子怎么会跑这么老远？！
夜色太黑，林又太密，所有的光源只有这三只火把，视野有限，因此，众人走得极慢。
前礼部的那个唐太常哆嗦着走在众人中间，一脸惊恐。
薛成林很是瞧不上他。
他一个大男人走这密林之中都怕，却让他的夫人一个人来这里拾柴，真是枉为男人！
左瞅右看，薛成林希望能捡到根粗一些的棍子用以防身。
她娘和她妹妹特意交待了的。
可是，入眼的不是太细了，就是已经腐朽干枯了，拿起来挥了挥，根本不能防身，正着急时，就听见身后“咔嚓”两声脆响和一阵细树枝被撅折的悉悉索索之声……
“给！”
一根婴儿手臂粗细，被简单处理过的树棍就递到了他的手上。
薛成林吃惊的张大了嘴，下意识的就接过了谢孤舟手里的树棍。
如果，他要是没有看错的话，这原本应该是一棵小树吧？！
还是长得极好的那种，看那断口平滑整齐，似是被利器生生砍断的。可是，他怎么做到的？！他的力气也极大，这么粗的小树他也许能直接拔出来，但却无法弄出这么平整的断口。他倒是可以把小树踹折，但断口一定是斜劈向上，裂成两半，成不了棍的。
难道，他藏了刀？！
可是，若是他藏了刀，那些差役为什么没有搜出来？！
想到大理寺的那个秦牢头，薛成林闭上了嘴，半响才说了一句：“谢谢。”
谢孤舟走在前面，没有丝毫停顿，平静道：“你若是出了事，你妹妹会伤心的。”，说完，便不再说话。
此时，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冯头儿不由得脸色一变，难得叮嘱了一句：“小心！”
众人瞬间紧张起来。
心直直的向下坠去……
这人……怕是不好了……
冯头儿挑开面前的一根茂盛的树枝，众人眼前豁然明亮。
眼前是一圈空地，月光没有任何遮挡的直直照在一具女囚的尸体上，女囚脖子上有一个撕裂的大口子，血已经流干了，柔软的肚子也被掏了个大洞，里面的内脏全都不翼而飞，双眼睁得大大的，还残存着最后的惊惧。
在她的身边落了满地的枯柴……
唐太常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发直，魂不附体道：“是丽娘……是丽娘……”
冯头儿早已见惯了生死，独自走了过来，蹲在身，仔细的看了一看女囚尸体上的伤口，“她应该是迷了路走到了这里，被狼从背后咬断了脖子杀死的……”
正在说话间，突然，薛成林左侧的空地边草丛剧烈的摇晃，一股恶臭的腥骚之气夹杂在血腥之气中，迅速袭来……
冯头儿猛然抬头看向薛成林，大喊道：“快闪开！”
薛成林听到喊声，下意识的向前一扑，一阵腥风从脑后猛的闪过，落在薛成林原先站的地方。
一条青黑色的瘦狼，嘴角血迹斑驳，双眼冒着幽幽的绿光，凶残贪婪的看着薛成林。
“是狼啊！”
其它的犯人顿时惊声尖叫起来，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连滚带爬的转身就跑。
“别背对它！”
冯头儿对趴在地上的薛成林再次大吼道。
薛成林闻言便想翻身起来，可是，又哪有那狼的速度快？！
只见那条青黑色的瘦狼，四肢腾空，宛如箭一般的窜向地上的薛成林。
其它的差役正在追赶着四散的犯人，冯头儿的距离太远，拔刀想要赶过来，可明显是来不及的。眼看着薛成林便要命丧狼口，斜刺里突然飞出一根棍子，这根棍子稳、准、狠的正砸在那条青狼的细腰上，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伴着瘦狼凄惨的哀嚎声，那条狼从半空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扑腾了半天也爬不起来，显然是腰被打折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马上要不行了……
“好样的！”
冯头儿眼睛一亮。
“铜头铁腿豆腐腰！”
“这腰是狼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就如同蛇的七寸一般。”
“干的漂亮！”
这时，其它四散的犯人也被差役们给追回了，听到狼的惨叫，都战战兢兢的回来了，看到谢孤舟一棍子打死了一头狼，都不禁震惊的张大了嘴。
薛成林这才反应过来，是谢孤舟救了他，不禁脸皮微红，喃喃道：“谢谢。”
“不谢！”
明亮的月光下，谢孤舟清冷的凤眸，从狼尸上淡淡的移开。
……

第15章
众人抬着丽娘的尸首和狼尸回来，整个营地的人都吓坏了，阵阵骚动。
“谢谢你救了我大哥。”
薛明珠一脸的后怕和感激。
差一点点儿，就差一点点儿，她就没有大哥了。
现在想来，薛明珠还心有余悸。
若是谢孤舟没有跟去，她大哥还能活蹦乱跳的回来吗？
“不用谢。”，谢孤舟淡然道，“顺手而已……”
月色下，十二岁的少年，清冷又安静，仿佛刚刚在密林之中杀狼救人的不是他一般。
薛明珠有些看呆了。
不禁想着谢孤舟的家人是什么样的？怎么教出谢孤舟这样的性格呢？
“你……身手很好？”，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薛明珠示意谢孤舟坐下，然后，往布巾上倒热水，小心翼翼的将湿热的布巾敷在他的腿上。
这回不是用她喝的水了，而是，薛母特意多烧了些。
谢孤舟救了薛成林，这是薛母的谢礼。
自此以后，薛明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替谢孤舟敷腿了。
这个谢礼，是薛明珠提出来的。
她再也不用担心，谢孤舟还没走到宁安，就先走废了一双腿了。
“我从三岁起，父亲就请了人教我功夫……”，谢孤舟低垂双眸。
三岁？！
薛明珠停下双手，吃惊的瞪圆了一双杏眼。
仔细回想着她三岁在做什么来着？
应该是为了不上幼儿园而躺在床上耍赖吧？
“这是亲爹吗？！”
从谢孤舟那里回来后，薛明珠便跟薛家人喃喃道。
薛母听完后，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薛成林。
她若是能狠得下心，是不是儿子就不会被她宠成这个样子，文不成、武不就的。
薛成林收到了薛母不善的眼神，立刻疯狂的摇头。
他才不要三岁就开始蹲马步练武。
那也太可怜了……
这么一想着，薛成林最初对谢孤舟那隐约的敌意便小了许多。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薛母自己想想若真是儿子从三岁就开始习武，她得心疼死，她可舍不得。三岁？！能懂个啥？！她家成林三岁时，话还说不利索呢。
啧啧……
难怪，小明珠会说这是亲爹吗？！
倒是薛爹爹在听完后，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道：“工部尚书谢涛，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此人不苟言笑，端方持重，从不结党营私，只守着工部那一亩三分地，不越雷池半步，极是本份谨慎的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教出一个文雅清俊的小公子，他并不意外。
他竟外的是他竟然狠得下心，让他的公子从三岁起就开始习武。
谢涛可是个文官。
他的儿子自然也是走科举一途的，君子六艺，强身健体也就是了。可这从三岁就开始练武……这可有些过了……
除非，他打算让他的儿子弃文从武。
但谢涛本身就是个文官，而在宁朝也是重文轻武的。
谢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唯一的儿子走上武举一途啊。
实在是很奇怪……
薛家人各怀心思，脸色都十分好看。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无人敢入睡，生怕不知会从黑暗的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匹恶狼，将人咬死。
遇害的唐太常夫人已经入土了。
是众人帮着挖的一个大土坑。
也是惨的。
人活一世，最后不但客死异乡，尸身不全，甚至连一幅棺材也没有。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唐夫人的尸身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若不早点埋了，怕是还会引来狼的。同时，被埋的还有被谢孤舟打死的青狼。也不是没人想吃它的肉，可是，一想到它刚吃了唐夫人的内脏，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谢孤舟也算是为唐太常一家报了仇了，也间歇的救了前去搜救的所有人的命。
跟着回来的人都对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充满了感激。
自古英雄出少年！
没有去的人在看见那头凶残的狼尸后，也都跟着不寒而栗且充满感激，去搜救的人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也活不下去了。
那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若是在这里就折了，他们到宁安可怎么活。
人们有多感激谢孤舟，就有多恨唐太常一家。
若是，唐太常肯跟着他夫人，他夫人就不会一个人迷路而越走越远，然后，遇到狼被咬死，还害得她们的当家人去搜救。
唐太常一家人份外的沉默。
这一家人也没有哭，只是怔怔的发呆，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倒是那个唐太常摇摇晃晃着过来与谢孤舟倒了谢。
谢孤舟微微颔首回礼。
而谢孤舟的远房四婶一家似乎才知道谢孤舟虽然只是个半大的少年，但是，却能一棒子打死狼，立刻离谢孤舟远远的，看着谢孤舟的眼神里都带着惊惧，生怕谢孤舟想起之前她们是怎样苛待他的。
不知道是被这件事情刺激到了，还是一路上苛刻的环境终于让人受不了，都察院御史云大人的老母亲终于撑不下去了，几天后撒手人寰。
云家人哭成了泪人。
尤其是云大人哭晕过去好几回。
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不过，云大人的老母亲比唐太常的夫人幸运一些的是，云大人的老母亲至少有一幅薄棺裹身下葬。
薄棺……真的很薄。
只不过几块薄薄的榆木板子钉成的而已，树皮都没有刮干净，板与板之间，甚至还有着粗大的缝隙。
随意找了个地方，大家一起帮忙埋了，起了个坟头。
云大人家的老人去世，云大人一家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
在马车上呆的时间明显比往常多了许多。
队伍明显比往日更加的沉默。
死气沉沉。
只有薛家人身上还有些精气神儿。
到了玉田驿站后，也不知道薛母出去做了什么，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拿回来一个圆溜溜的水葫芦，虽然有些破旧，但仍是完好的。
薛明珠眼睛一亮，“娘，您从哪里弄来的？”
她们装水的器具不多，晚上又要分一份水给谢孤舟敷腿，用水更是吃紧。
出了恶狼吃人的事情，晚上众人在露宿荒野的时候，明显不敢往远走了，更是不敢在外呆太久。
薛明珠自然也不会让薛家人频繁外出打水，这水就越发的不够用。
现在，这个水葫芦可是解决了大问题了。
这下，薛父和薛母出去一趟，就可以带回足够用的水了。
“还能从哪里来？！”
薛母恨恨的白了一眼薛成林。
若不是这小子被人家救了，她哪儿用得着分出去一些水？！又哪里用得着花四个铜板买这么一个破葫芦？！
“剩下的钱买了五张大饼和一小块粗盐，就全都用完了……”
薛母实在是舍不得那二十个铜板。
都花光了……
可真是心疼死她了。
薛明珠听闻钱都花光了，也没有鸡蛋和大白馒头了，也是一阵心疼。
但是，看到这个水葫芦，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白天越来越热了，她喝的也比往常多，渴得着实难受。
有了这水葫芦，她们一家就都可以多喝些水了。
当下，眉开眼笑的抱着水葫芦就去找谢孤舟去了，想让他也开心开心。
谢孤舟正在生火。
此时，他面前的这个火堆正半死不活的冒着缕缕的青烟，干冒烟不见火苗……谢孤舟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困惑的表情。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人家的火堆着的如此旺盛，他的就这样半死不活的。
明明，他就是看别人是怎么点的啊？
薛明珠抱着水葫芦住在一旁忍俊不禁。
她还以为他什么都懂呢……
“你这柴压得太密实了，将火苗都压死了，它还怎么着得起来？”，薛明珠将水葫芦放到一边，动手抽出几根枯枝，让这些枯枝柴火都疏疏稀然的，然后，小心的吹了几口气……
火苗再次雀跃的活了过来，开心的舔着枯枝，发生“噼啪”悦耳之声。
“学会了吗？”
薛明珠歪着小脑袋，笑眯眯的看着谢孤舟。
谢孤舟看得很认真，“谢谢。”
“你找我有事？！”
薛明珠立刻想起她是来干嘛的了，抱着那个水葫芦，喜悦道：“看！我们有水葫芦了，日后，我们就可以多敷一会儿了……”
“好东西。”
“好东西吧……”，薛明珠狂点头。
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啊……
别小瞧小破锅和竹筒这两样东西，之前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呢。
现在出了恶狼吃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外面危险，谁也不好意思再提借水了。
毕竟，那都是薛母冒着生命危险自己打来的。
再加上薛明珠与谢孤舟关系好，念着谢孤舟对众人的大恩，虽然，大家仍不怎么待见薛家，但倒也再没有怎么针对薛家了。
出了玉田驿站，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队伍的越发的死气沉沉。
连薛家人精神头都弱了下来。
主要是吃的不好。
进了五月份，野菜都已经老了，薛母要很仔细的寻找才能找到一些尚能入口的野菜。
可是，晚上的外面实在太危险，薛爹爹根本不让薛母在外面逗留太久，哪怕家里人吃得差一些，也不能让薛母有危险。
这些天，薛家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连薛明珠的小脸都瘦得发尖了。
她馋肉了！
馋得眼睛都绿了……
可是，只能暗自忍耐着，饭都吃不饱呢，还想吃肉？
直到这一天，是五月初五，端午节。
天还未黑时，他们在一片河滩旁停了下来。
押解的差役们想着今天过节，特意大发慈悲，决定今天就不再往前走了，就在这片河滩旁露宿，多放了几个人，让大家去采些野菜、找些吃食。
队伍里有一口闲的铁锅，若是有妇人想要烧水或是找到野菜想要煮一煮，做点野菜粥都是可以用的。
这条消息出来，死寂了半个多月的队伍，才终于有了一点点人气。
众人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喜悦。
可最高兴的还是薛明珠。
因为，薛成林说，“妹妹，你等着，哥给你掏鸟蛋去！”
“哗啦~”
薛明珠没出息的流出了口水。
……

第16章
此时应是申时，天还大亮。
瞅瞅左右，一片卵石河滩，也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犯人们除了青壮男子还被绳子绑着，只能到河边洗漱一下自己，其它的都被解开了绳子，各自散开去找吃的去了。
这些犯人曾经都是金贵人儿，以前根本不认得野菜这东西。
有些机灵的妇人以前见薛母采过，就记住了野菜长的什么样儿，摸索着去采了。
也有那不知道的，期期艾艾的来找薛母询问这野菜长的什么样儿？
若是往常薛母才懒得理会她们。
都同样是流放的犯人了，还非要分个三六九等，瞧不起她家。
可是，今天是五月初五。
又难得这帮子平时凶神恶煞的差役们今天给他们放了风，心情大好之下，薛母也就随手教着这些妇人们认了几样野菜。
反正这野菜马上也就不能吃了，都老了。
这些妇人懦懦的道了谢。
薛母也不理她们，转身走得远远的。
她哪里有时间和她们在这儿耽误？
有那时间，她得好好找找这山上有什么能吃的，带回来给家人补补。
明珠瘦得像猫儿似的，成林从上路就没吃饱过，老爷也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薛成林走得比薛母还要快呢，背影儿一转儿，就已经进了密林里了，他可没忘记他的任务是要给他妹妹掏鸟蛋呢。
薛明珠跟在薛爹爹身边，在河边洗脚丫呢。
这个月份的河水都是温热的，泡在里面不知道有多舒服，薛明珠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都脏死了。
河水中映出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满脸灰尘，唯有一双眼睛还又黑又亮，像黑葡萄般水润。
想着自己每天就顶着这个形象，在谢孤舟身边转来转去，薛明珠臊得小脸黑中透红。
偷偷在河岸上找着谢孤舟的身影……
果见，在河的下游，谢孤舟一个人在默默洗漱，晶莹的河水沾湿了他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尾上翘，隽妙非凡。
认真又专注、清冷又疏离。
莫名的薛明珠就想起一句古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薛明珠自闭了。
她这是有多大的心？
“爹，我去那块石头后面洗一洗……”
薛明珠拉拉她爹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小声的说道。
那块大石离薛爹爹所在的河岸不远，石头也够大，足能够将薛明珠挡住，薛明珠打算在那块大石后，洗洗自己衣，顺便也洗洗自己的衣服。
反正，这端午的天儿热得很，她这一身布料迎风吹吹就会干了。
薛爹爹也在打理着自己的卫生。
“去吧，有事儿就叫爹。”
薛爹慈爱的摸了摸薛明珠的头顶。
走了一个半月了，能有这么一次洗漱的机会很难得。
薛爹也想让薛明珠松快松快。
薛明珠光着脚“哒哒”的跑到了大石之后，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后，先放下自己的小草鞋，掏出薛母给编的鞋垫，在水里搓揉了一下后，晾在大石上。
又将沾满尘土的小草鞋在河里涮涮。
薛明珠不敢使劲儿。
她的这双小草鞋还是她娘在大理寺女监时给她编的呢，虽说她娘的手艺很好，小草鞋精致又结实，可是，再精致它也只是一双草鞋。
虽说她一天中有一半儿的时间，是在她娘和她哥的背上或是怀抱中度过的，但是，还有一半儿的时间她是要用走的，她的小草鞋早就磨损得很严重了。
所以，薛明珠根本就不敢使劲洗它，生怕直接弄散了，就穿不了了。
草草的涮了涮也同样晾在了大石头之上，让暖热的阳光晒着上面的水渍。
挺奇怪的，她娘怎么没想着再给她编一双草鞋？
怕是太累了，给忘了。
算了，她再穿得小心些就是了。
洗完了草鞋，再搓搓脚丫。
这小脚丫还挺漂亮，雪白纤纤，指甲粉嫩如花蕊。
拥有这么一双漂亮的小脚丫，薛明珠美了。
再洗洗小腿小胳膊，坐在温热的河水里洗洗肚皮……总之，薛明珠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一边非常快速的洗洗搓搓。
最后洗完头后，薛明珠已经累得没有力气了。
呈大字形躺在大石头上，让太阳把她还有她身上的衣服晒干……嗯……正面晒完了……翻个身……再晒晒背面……
薛母回来，远远的就看见一块大石头上她家小丫头披头散发在上面反复烙饼，气得几个箭步就上前将薛明珠揪着耳朵给提拎下来了，“谁让你洗的？！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你知不知道？若是让人看见可怎么得了？就算没人看见，这衣服潮乎乎的晚上感冒怎么办？！”
“老爷，你是怎么看的明珠？！”
薛母一腔怒火冲着薛爹爹而去。
薛爹爹立刻赔着小心，谄媚的笑道：“我看这天儿挺热的……咱明珠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所以，怎么说呢？
爹爹看娃儿，活着就好。
“我洗的时候很小心的，没脱衣服，穿着衣服洗的，没人看见……娘……娘……您轻点……耳朵……耳朵要掉了……”
薛明珠在薛母的手下就像只活蹦乱跳的虾子，正在努力拯救自己的耳朵。
薛母摸了摸薛明珠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干了大半，这才消了些火气，松了手，冲着薛爹爹大吼道：“快生火，给明珠烤烤衣服。”
这若是不烤得干干的，身上存着湿气，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他们可是在流放途中，若是病了，这荒山野岭的上哪里买药？！
薛爹爹自知理亏，不敢说半个字，乖乖的帮着生火去了。
见薛爹爹去生火，薛母用耙子般的大手化为五齿梳，为薛明珠梳着双环髻，扯得薛明珠头皮疼，还不敢吱声，等双环髻梳完，薛明珠又是那个可可爱爱的小明珠。
薛母剜了薛明珠一眼，用小破锅去河里打水去了。
做饭！
薛明珠摸摸头上的双环髻，扎得太紧了，头皮疼……耳朵上也火辣辣的……她真是为了美，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啊……
偷偷摸摸再去看看谢孤舟，却没有河边再看到谢孤舟。
用目光四处找找，也没有。
这个时候，已经有零零星星的人回来了，有的采了野菜、有的采了野果、竟然还有人真的掏到了鸟蛋……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收获来改善一下自己的晚餐，整个营地都喜气洋洋的……
那些押送他的差役更是不会亏待自己。
玉河与丰润的差役们交接了，欢天喜地的回去过节了。
丰润的差役们知道自己是不能在家过节了，特意带了不少的好东西在路上吃。
此时，熊熊的篝火里正烤着全羊，直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冯头儿，你们辛苦了，来块羊肉，正经的小羔羊，我们特意给冯头儿带的……”，丰润的差役们很上道儿的割了块最肥最嫩的肉，“我们这些各地被派出来的差役都是递借，一地一换，只有你们是要从头跟到尾的……”
那可是老辛苦了。
冯头儿微微点头，却并没有吃肉，微凉的视线一直紧锁在犯人们的身上。
“这时候若是有酒就好了……”
赵大抹抹吃得流油的嘴，无比遗憾道。
“喝酒误事。”，冯头儿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赵大。
赵大一个激灵，不由得讪讪的。
还有两个人未归。
一个是薛成林，一个是谢孤舟。
……
薛母自然也是收获颇丰的。
不但采了许多新嫩的野菜，竟然还采到了一捧滑嫩的蘑菇，看样子丰润前几天这是下了雨了，手中掏出两把不知名的野果子塞给薛明珠示意她闪一边吃去，便开始煮起蘑菇汤来。
想着滑嫩嫩的鲜蘑，薛明珠的口水止不住的流。
那玩意可比肉都好吃呢……
这次采的野果子不甜，酸得很。
薛明珠吃得食不知味，满心都是鲜甜肥嫩的蘑菇汤。
等大哥薛成林回来后，这种渴望更是到达了顶点。
“大哥……”
薛明珠的叫声又甜又腻，围着大哥薛成林腿边团团转。
不怪薛明珠这么谄媚，因为，薛成林虽然没有掏到鸟蛋，但是，他抓到了山鸡。
啊啊啊……
有山鸡了谁还要鸟蛋啊！
山鸡！山鸡！
薛明珠现在满眼都是香喷喷的鸡肉。
不只薛明珠的眼睛绿了，其它犯人们的眼睛也都绿了，看着薛成林手中的山鸡，嘴里的野菜野果鸟蛋都不香了，心中不是不羡慕嫉妒的，可是看着薛成林那壮实的体格子，众人心中都熄了火。
“成林，你竟然抓了一只山鸡啊……”，薛母开心得眉眼弯弯。
薛爹爹也是一脸笑容。
薛成林挠了挠头，笑呵呵道：“我本来想上树掏鸟蛋的，结果，把它从草丛中惊得飞了出来……”
抓住了野鸡，薛母是开心的，可是，这鸡怎么开膛呢？！
他们可没有刀。
一说到刀，薛成林眼睛闪了闪，“娘，您放心吧，我来处理……”，说罢，拉着薛明珠的小手，走到一旁，小声问道：“小妹，你看见谢孤舟了吗？！”
薛明珠茫然看了看薛成林，她也在找啊……只是刚才没找到。
薛成林在和薛明珠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没闲着，四下搜寻着……突然，眼睛一亮，显然是看到谢孤舟了。他将鸡塞到薛明珠的手里，“明珠，去，让谢孤舟帮你把手里的鸡开膛……”
不是……
什么玩意？！
让高冷美少年帮你杀鸡？！
薛明珠满脸的嫌弃。
“你还想不想吃鸡肉了？！”，薛成林道。
薛明珠流着口水，拎着鸡，小腿“哒哒”的跑向了谢孤舟。
……

第17章
谢孤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一个烧得旺旺的火堆前，似乎在烤着什么。
这并不稀奇。
因为今天过节，差役们心情好，连窝窝头都多给了一个。几乎每家都升了一个火堆。哪怕是死了媳妇连野菜都没有挖到的唐太常家，也升了个火堆，将窝窝头串在树枝上烤烤吃，吃个热乎。
可是，看谢孤舟坐在火堆前烤东西，薛明珠就不由得眉梢直抽抽。
在那烧得半死不活，浓烟滚滚的火堆上烤东西？！
烤出的玩意还能吃吗？！
显然，这个问题，谢孤舟也在想。
薄唇紧抿，长眉微蹙，眼中满是疑惑和嫌弃。
似乎完全不能明白，他为什么烤出来的是这个黑糊糊的东西？
别说食欲了，吃了怕是会中毒而亡！
等走近了，薛明珠终于看清了那个烤得黑糊糊的东西是什么，顿时，心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你……你竟然把鱼烤成了这个样子？！”
啊啊啊……！！！
那可是鱼啊？！
怎么会有人将鱼烤成这样？！
“鱼鳞没刮、肚子也没有开膛……”，薛明珠抢过谢孤舟手中的烤鱼一看，脸都绿了。
这鱼烤得……绝了！
鱼的表皮烤得焦黑一片，可是，鱼肉却还是生的，散发着阵阵的腥气……哪怕是薛明珠这个馋肉都要馋疯了的，都不想去动它。
还挺大一条呢……
薛明珠拿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估计得有一斤多。
更难受了……
这鱼和野菜炖上一锅，得多鲜啊？
鲜鱼野菜汤……
看到薛明珠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的小模样，谢孤舟睫毛微颤，默默的递过来一条鱼，“给你。”
他烤的……不能入口。
薛明珠一愣，“给……给我的？”
她只是下意识的心疼这条鱼，并没有想管他要的意思。
“嗯。”
谢孤舟点点头。
薛明珠看看这条鱼，比在烤的那条更沉、更肥、更大。
鱼的身上有一个很明显的扎出来的窟窿眼。
“我在河里用尖树枝扎的……”
谢孤舟也看到了那个窟窿。
薛明珠撅着嘴，将手中的死山鸡扔给谢孤舟，斜睨着道，“将鸡、还有这两条鱼都开膛……我请你吃肉……”
“真是的……笨死了……”
薛明珠嘟囔着，小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红扑扑的。
谢孤舟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开膛，可是，还是拎着两条鱼和一只鸡，去了河边。
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两条鱼都已经被划开了肚子，只是内脏都没有摘除掉，还在里面。
薛明珠白了谢孤舟一眼，眼中全是嫌弃。
这个大少爷让他开膛，他就真只是开了膛，连内脏都没摘？
谢孤舟却是一脸纯然。
不明白为什么他都照着做了，可是，薛明珠还是用鄙视的眼神看他。
这种无辜的小眼神看得薛明珠心一软。
算了算了，他一个工部尚书正二品家的贵公子，若真的会做饭，那才是出鬼了。
“等着。”
“这条肥鱼我替你烤，这条烤糊的算我的报酬……”
薛明珠抢过鱼，拎起鸡，“哒哒”的又跑了回去。
薛家人见薛明珠不但拎着鸡回来了，竟然还拿了两条鱼回来，都吓了一跳。
“明珠，你哪儿来的鱼啊？哎哟，这鱼怎么都烤糊成这样了？这还能吃吗？！”，薛母心疼的表情与薛明珠如出一辙。
薛明珠耸耸肩，“谢孤舟在河里抓的……“。
薛成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条肥鱼，原本，他以为自己能抓住山鸡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谢孤舟更厉害，他竟然能弄到鲜鱼。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好生厉害！”
薛成林喃喃道。
“厉害是厉害，就是这手艺……差了点……”
薛爹爹看着那条烤糊的鱼，惨不忍睹道。
薛明珠狂点头。
“这条烤给他，这条我的报酬！”，说完后，薛明珠先将鱼叉在地上，蹭到了薛母的身边，眼睛眨得像天边的星星一样，“娘，这鸡您打算怎么做？炖蘑菇好不好？！”
小鸡炖蘑菇，那得多香啊，薛明珠口水分泌得更多了。
看着薛明珠的馋猫样儿，薛母遗憾的拍了拍薛明珠的头顶，“等到了宁安，娘再给你做小鸡炖蘑菇，可这里不行，拔毛太麻烦，又没有那么多调料……”
薛明珠傻了。
仿佛看着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飞了，心中那个失望啊，小脸都垮了。
可她也知道，是她想简单了。
这是山鸡，不是在后世超市买的直接已经处理好的光溜溜的鸡。
薛母说的是对的，这鸡光是拔毛就很费事了，还不一定能拔得干净，这黑灯瞎火的，她也是想多了。
不过，不能炖蘑菇，不能拔毛？！那……那鸡要怎么吃？！
她不想吃一嘴毛啊……
不会是吃不到了吧？！
“娘，娘，那我们怎么吃啊？！”
薛明珠跟在去河边处理内脏的薛母的身后，像只小鸡般的叽叽喳喳锲而不舍的追问着。
她要吃鸡！
香喷喷的鸡！
薛母动作很麻利，将鸡和鱼的内脏扯了扔进河里，又将鸡和鱼在河水里多涮了几遍，直到流出了清水了，才算处理干净。
随手又在河边找了片还算薄的石片，“唰唰”的刮着鱼鳞，再涮涮……齐活！
“娘给你做叫化鸡吃！”
薛母意气风发。
“嗷嗷……”
薛明珠发出惊喜快乐的欢呼声。
泥是薛母早就弄好的，只待开了膛的鸡回来了。
虽说，他们调料有限，就只有盐，但好在，薛母去摘野菜时，摘了一些野葱野蒜回来，洗一洗，团成团儿的塞到了鸡肚子里，聊胜于无。
将盐用水化开，倒进鸡肚子里，然后，用泥包上，埋进土里，在上面生上火堆。
薛明珠蹲在这个火堆前都不挪窝，若不是她娘要开始烤鱼了，她都舍不得离开。
“娘，你往鱼肚了里也塞点野葱，去腥还好吃……”，薛明珠舔了舔嘴唇。
她上辈子特别爱吃小白房家的烧烤，他家烤鱼做的最好吃。
鱼肚子里总会塞一些小葱和香菜，烤出来比鱼肉还好吃，还带着鱼肉的鲜甜。
可惜没有油……
大肥鱼在炭火上慢慢的转着圈，烤得鱼皮崩裂，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鱼肉，肉香隐隐约约的飘散出来……
那条烤糊的鱼也被薛母处理了一下，刮了鱼鳞，将焦黑的鱼皮撕了，直接烤雪白的鱼肉……不一会儿，鱼肉就被烤出了焦黄色，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那香味儿直往薛明珠的鼻子里钻，心里直盼着快点熟，快点熟。
眼睛一会儿看看烤鱼，一会儿看看另一个烧得正旺的火堆，那里面埋着烤鸡，好不忙碌。
“咕咚~”
薛明珠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让薛家人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若是他家没出事儿，他们的小明珠何至于连条没有佐料没有油的烤鸡烤鱼都会馋？！在京里，他们的小明珠吃顿饭可都是要七碟八碗的。
一时间，薛家人的脸上都有些落寞。
唯有薛明珠仍很兴奋，一叠声的问着：“娘，好了没？娘，好了没？”，催命鬼般的将薛家人的感伤全都赶跑了。
算了……等到了宁安，再好好补偿小明珠就好了。
薛爹爹搓搓手。
“好了，好了……”
薛母被薛明珠吵得脑袋疼，忙将烤好的鱼递给了薛明珠。
看着薛明珠拿着烤好的鱼，双眼发亮，不停的闻着香味的开心模样，只觉得她的小明珠真是她甜蜜的负担。
然后，薛母就看见她甜蜜的小负担，自己那么馋都没舍得吃上一口，拿着那条烤得最好最香的肥鱼，颠颠儿的奔向了谢孤舟的方向……
薛母眉梢直抽。
这死丫头究竟随了谁？！
谁了随呢？！
薛爹爹看着薛母但笑不语，只将薛母看了个桃花满天开。
薛成林啃着窝窝头，憨憨道：“娘，蘑菇野菜汤是不是好了？！”，他都闻着香味了。
薛母顿感心累。
比起从小看见漂亮小男孩就走不到道儿的小女儿，薛母更怀疑这个憨货是随谁？！没有继承她的精明，也没有继承他爹的圆滑世故。
若不是这孩子真的是从她的肠子里爬出来的，她都怀疑这货是不是抱来的。
“别都喝了，给你妹妹留些汤。”
“我知道了，娘。”
“好喝。”
……
“好不好吃？！看到没？这才是人吃的东西，你看你烤的那东西，吃了怕是要中毒了。快尝尝……我娘烤的，我娘手艺可好了……”
薛明珠得瑟兴奋的催促着，头上的双环髻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眼睛闪亮如星，玉雪可爱。
“好吃。”
谢孤舟浅尝了一口，眼神微亮，点点头。
鱼肉又鲜又嫩，唇齿留香，没有一点儿腥味。
和他烤的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薛明珠见谢孤舟说好吃，开心得杏眼弯成了月牙儿，比她自己吃了还高兴。
“你没吃？尝尝……”
谢孤舟撕下一块雪白的鱼肉，递到薛明珠的嘴边，指尖修长，晶莹温润，衬着雪白的鱼肉越发好看。
薛明珠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舔了舔嘴唇，鱼肉看起来好好吃，她都好久没吃到过肉了，不过她不能吃，说好了是谢礼的。
”不用了……我回去吃……“
说完，转身跑了。
……

第18章
烤鱼鲜香，蘑菇滑嫩，可最让薛明珠喜欢的却是薛母做的叫花鸡。
待到火堆燃尽，薛母便将埋在火堆地下的叫花鸡刨了出来。
刚出土的叫花鸡特别丑。
就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黑疙瘩。
可是，当薛母拿石头将这个黑疙瘩敲开后，就露出了里面雪白诱人的鸡肉，香气四溢……离薛家人近些的犯人闻着个味道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可太香了。
薛明珠咽口水的声音最大。
这真不能怪她。
从生活条件优渥的现代穿到这个鬼地方，一来就下了大狱，全家流放。这三个多月来，她别说吃肉了，连吃饱都是一种奢望，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馋得眼睛都绿了。
这个时候别说是叫花鸡了，就是有人给她一片大肥肉，她都会觉得香得不得了。
薛母见薛明珠馋得那个模样，二话不说就先扭了个鸡腿，用干净的树叶包了，递给薛明珠，让她好解解馋。
结果，就看见她闺女咽了咽口水后，捧着鸡腿屁颠颠的又跑了。
跑了……
其实，薛母也知道不提人家送了她家一条鱼，就单说人家谢孤舟救了自己的儿子，这一条鸡腿也是该给的，就算小明珠不送，她也是会送的。
不舍得归不舍得，送还是要送的。
可是，看小明珠那狗腿的小模样，薛母就觉得手又有些痒痒。
女孩家家的要矜持、矜持些。
可是，人都跑了，不能拧耳朵了，只得扭头恨恨的瞪了一眼无辜的儿子薛成林，顺便将鸡头、鸡爪、鸡屁股都给了薛成林。
若不是你笨得让人救了，她家能舍出去这些东西吗？！
薛成林：“……”
……
“我请你吃肉！”
薛明珠开心的将烫手的鸡腿塞给谢孤舟。
“你已经请我吃过鱼了。”，谢孤舟看了看树叶包裹的鸡腿，推了回去。
“那条鱼是你自己抓的，我们是收了报酬帮你烤的……”，薛明珠示意帮他烤那条鱼，她是收了另一条鱼做报酬的，“这才是我要请你吃的肉。”
答应了要请他吃肉的！他救了她哥的命，她一直想要感谢他的。
薛明珠又开心的将那只鸡腿推了过去。
谢孤舟长眉微蹙，“不必。”
这一条鸡腿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是流放途中，荒郊野外，众人都是几个月没有吃饱过，更是没有尝过肉味，这条鸡腿就尤为的珍贵了。
这小丫头每次送给他的无论是吃食还是水，都是从她自己那份儿里省下来的，他若是吃了，这她就会少吃一口肉。
如何能收？！
这小丫头明显都已经瘦得脱了像了，小脸尖尖，显得眼睛更大了。
谢孤舟本就气质清冷，这样毫不留情的拒绝，显得人越发的冷漠，高不可攀。
薛明珠愣了愣。
一片好心，这么香的鸡腿，她都没舍得吃一口就给他送来了，可是，他却冷冷拒之。薛明珠的突然就想多了，生气的道，“你是不是也嫌弃我爹是贪官？“所以，才不要她的鸡腿？！
谢孤舟一怔，看着薛明珠，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垂下的双眸幽沉似潭。
薛明珠绷着脸。
委屈……
她再对他好，她就是猪！
哼！
她走了……
昏暗的火光下，清瘦冷俊的少年依旧垂眸，只是睫毛颤了颤……
算了……
他……本身就无心与别人有什么交集。
若是能让这个小丫头以后不再理他，也是好的。
想起无辜枉死的谢氏一族，谢孤舟抬头望向了远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谢氏的仇……总要有人付出血的代价！
谢孤舟的眼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冷默。
像是结了冰一般。
……
薛明珠气得要死。
连嘴里的鸡肉都不香了，这更是让薛明珠气上加气。
别人家瞧不起她们一家，嫌弃她爹是贪官，她都知道的，没想到连谢孤舟也这样。
她爹是贪官不假。
可是，她爹从不贪百姓的钱财，也不取烫手的财物，顶多在那些宗室子身上拽几根毛，凭什么瞧不起她家？！
流放的一路上，薛明珠也隐约知道了这些人是为什么被流放的。
那个御史侍郎云大人是弹劾了奸妃误国，被抄家流放的；那个什么太常唐大人则是受科举舞弊牵连，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还有一家诚门领姓孙的，据说是得罪权贵；还有一位史官左大人一家，据说是因为真实的记载了宁朝几位先皇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史实，拒不修改，而被当今圣上流放了……谢家是因为奸妃所害……
这么一盘算下来……好像还真就是他家的流放罪名上不得台面……
虽说，他爹并没有贪污瑞王世子娶侧夫人的银两，完全是皇位争斗倾轧的牺牲品。可是，她爹贪污确是真的。
她还记得那满院子堆的能闪瞎人眼的各色珠宝呢。
她爹可真是厉害得不得了。
人家是贪百姓的钱财，她爹是贪皇上的，可皇上的毛揪，胆大包了天。
难怪，恨得皇上要将他们一家子全都流放了呢。
薛明珠默默的啃着手里的鸡肉。
不理就不理！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看的小哥哥，可多了……
尤其是宁安。
别看冷，可是，小哥哥们可是一个长得比一个精神。
要个儿有个儿，要貌有貌。
肯定有比谢孤舟还要好看的小哥哥能让她这个颜控看着欢喜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小了，薛家又全家都宠着她的原因，她这性格也跟着越发的像小孩子，喜怒不定。
自己将自己哄高兴了，薛明珠这心底的气儿也就顺了，嘴里的鸡腿重新变得香甜起来。
哎呀，这鸡腿可真好吃。
又香又滑又嫩，异香满口，比那滑溜溜的蘑菇还要嫩滑上三分。
薛明珠一口一口吃得都停不下来。
眉开眼笑。
薛明珠纵使气得狠了，也没将那包未送出去的鸡腿拿出来。她担心若是薛家人见她去送鸡腿却被谢孤舟拒收，会让薛家人迁怒谢孤舟。弄僵了好不容易因为谢孤舟救了大哥薛成林而有所缓和的关系。
谢孤舟毕竟是孤身一个人，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薛家人总能帮上一把。
可是，薛明珠却不知道，她气鼓鼓的模样，薛家人早就看在了眼里。
只是因为怕说了薛明珠不开心，才没吱声的。
但薛明珠最担心的迁怒还是发生了。
不过，大哥薛成林并没有发现，吃饱喝足的薛成林早就已经睡过去了。
……
那只烤鸡，终于让薛明珠过了一次吃肉的瘾，满足得不得了。
一连几天，连做的梦都是甜的。
可是，好景不长，过了丰润往泸龙地界走的时候，天就一直不好，阴沉沉的。
众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会下雨。
虽说现在已经近六月份了，不算太冷，可是，若是淋了冷雨，难免不会受凉染上风寒。若是流放途中得了风寒，差役们是不会给他们药的，那可是会死人的。
他们这些流放的犯人，每日行程都是有规定的。
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也不会停的。
差役们早早就将蓑衣披上了身，鞭子甩得“叭叭”的响，催促他们走快一点儿。
薛明珠搂紧了薛母，小脸都吓白了。
看着天空压下了的低低厚厚的阴云，怕是不到一柱香儿的功夫，就得下大雨。
她没有蓑衣，也没有雨披。
若是在雨中淋上一下午，她这小身子很可能是挺不过去的，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
薛母也急，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他们这些大人在雨中也许能挺得住，可是，她的小明珠才六岁，若是被冷雨浇了……薛母根本就不敢想像。
丰润的衙役们只为京城的差役们备了蓑衣，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以给犯人们使用。
阴沉沉的天气，让众人视野受限，湿乎乎的潮风打在人们的身上，冰冷透骨，不时有人因为心急而失足摔倒，半天爬不起来，更是拖慢了众人的速度。
此时，已是下午了，可是，众人还有至少二十多里才能到达泸龙驿站。
薛母额头冒汗，心急如火。
可是，阴沉沉的云层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雨点的重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直咂得地面泥道上一个个小坑，也砸得犯人们心中一片冰凉。
不知是谁最先绝望凄凉的哭了起来，随后，队伍中响起了一片的哭声。
可是，随后，这片哭声就被倾盆暴雨给淹没得再无声息，天地间只闻得一片嘈杂的急雨之中，夹杂着差役们声嘶力竭的喝骂声。
薛明珠只一个呼息间就被浇透了，浑身上下湿淋淋，宛如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崽儿。
都被雨浇懵了。
冷……
冷到骨子里。
浑身冰凉。
薛明珠只能拼命的搂紧薛母，汲取薛母背上那一点点温暖。
可是，随着雨下得又大双急，那一点点儿温暖也迅速消失了，薛明珠冻得直打摆子。
“明珠……明珠……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薛母焦急的呼喊声，在风雨之中，显得破碎而飘摇。
薛明珠很想安慰薛母说她没事儿，可是，她哆嗦得根本就张不开口，脑子似乎都被冻住了。
完了……
这次是真的扛不过去了……
这是薛明珠晕过前，最后的一个想法。
……

第19章
泸龙驿站大通铺的炕上，一个小小的人儿烧得满面通红，呓语不断，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很是痛苦的模样。
“明珠……明珠……”，薛母在一旁胆战心惊的不断的摸着薛明珠的额头和脸颊，烫手的温度让薛母的心不断下沉，方寸大乱，“发烧了……发烧了……好烫……怎么办？！”
“老爷，怎么办啊？！”
薛母转身紧紧攥住薛爹爹的衣袖，满眼惊慌。
明珠需要请大夫，需要抓药！
这场大雨来得又急又快，他们在暴雨中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勉强在天黑透前，来到了泸龙驿站。
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们都还好，可是，那些体弱的妇孺老幼就不太好了。
咳嗽、着凉、发烧的比比皆是。
可是，烧成这样危险的却只有小明珠一个。
这简直是拿刀在剜着薛母的心。
本身薛母就对小女儿充满了深深的愧疚，是他们这些个做父母的不好，才会累得女儿小小年纪要遭这么大的罪。
她小时候也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啊？！
下午当下起大暴雨的时候，薛母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若是在平日里，她早就命人去请大夫去了。
可是，现在他们的身份是被流放的囚放，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如何能去请大夫？抓药？
那些个差役可不是菩萨，不会管他们的。
能给他们些热水，就已经是慈悲了，不会为他们请大夫的！
所有着凉的人都在忍着。
可是，他们能忍，小明珠这种高烧忍不了的……
“老爷，把这个给他们……给他们……让他们找大夫救我儿……快！快……”，薛母一把拔下头上一直戴着的绿檀木簪，塞到薛爹爹手里，一迭声的催促着。
“凤娘，莫急！”
“明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保证……她一定会没事的！”
薛爹爹抓着薛母的肩膀，表情柔和，语气无比的冷静。
这样的薛爹爹就像往常无数次一样，渐渐的安抚住了焦急慌乱快要急疯了的薛母。
“你先用冷水湿巾替明珠敷额……我去去就回……”
薛爹爹接过绿檀木簪，脸色凝重。
他心里很清楚大雨夜的，他们又是流放之人，哪怕用重金请动了差役，可是，又哪有大夫愿意来？而那些收了钱的差役，肯跑一趟就不错了，根本不能指望着他们一定能把大夫请来。
想为女儿请大夫抓药……难……太难……
可是，无论多难，他都必须去做！
是他安排不周，才害得女儿遭此大罪，今天，他就是豁出一切，也要为女儿请来大夫，保她平安！
“对！对！你说的对……”
薛母顾不得再理会薛爹爹，急急的去为薛明珠冰敷去了。
薛明珠都快烧糊涂了。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掉进了火海一般，浑身都疼，整个人烧得似乎连血液都快要烧干了。正难受无比时，额间一抹清凉，保住了她的小命，让她不至于活活烧死。
可是，那抹清凉太短暂了，就像一小汪水，眨眼就被火烤干了。
薛明珠再度难受得哼哼起来。
薛母急忙在为薛明珠更换额头上的帕子。
那件衣服早被薛母撕得不成样子了，只为了能多几块帕子，让薛明珠能好受些。
薛爹爹看了一眼炕上的母女俩，转身要走，“爹，我跟您一起去吧……”，薛成林很是担心。
“不用，你在这里，好好照顾你母亲和你妹妹……爹爹去去就回！”
薛爹爹摆了摆手，大步往大通铺的门外走，明珠的烧不能再拖下去了。
手刚碰到门，大通铺的门就已经从外往里拉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少年。
冰冷的雨水早已将他打透，脸色惨白到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衬得眉眼越发的乌黑精致，清冷淡漠，却难掩贵气和骨子里傲气。
谢孤舟？！
薛爹爹在看到谢孤舟身上穿着的粗布蓝衣时，眼睛微眯。
他没有穿囚衣？！
出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可以外出……
想到大理寺的秦牢头曾托冯头儿照顾他，薛爹爹心中了然。
这一路上，这少年都是安静而与众人疏离的，从未看他得到过任何特殊照顾之处，薛爹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对于惹得自己家女儿不可开心的臭小子，薛爹爹难免厌弃。
这种感觉……很矛盾。
所有觊觎自己家乖女的都是臭小子！
可是，若是对自家乖女不理不睬，还惹得她伤心，那就更是罪无可恕！
什么都不是！
因此，薛爹爹只是冷哼一声，便打算绕开他，去找差役。
薛爹爹想绕开，可是，谢孤舟却抢先一步挡住了薛爹爹的去路，薛爹爹眼神陡然变得尖锐，不复之前所有的世故圆滑，往日和善无害的气息也忽得变得深沉浓郁。
在薛爹爹要发火的前一刻，谢孤舟开了口，“我买了药，粗通医术，让我给她看看。”
平铺直述，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是，薛爹爹心头的怒意“唰”的一下就退了，目光审视的看着谢孤舟。
少年乌黑的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滴，身上薄薄的衣衫顺着衣角的往下淌水，倒是怀中的药包被蓑衣护得好好的。
这份心意，让薛爹爹让开了身子。
谢孤舟脚步匆匆，直奔炕上的薛明珠而去。
“老爷？！”
薛母一头雾水。
不是去找人请大夫去了吗？怎么请来这么一个学徒？！看着还有点眼熟。
薛爹爹轻轻摇摇头，示意薛母不要说话。
谢孤舟看着炕上烧成一团儿，宛如虾子似的薛明珠，抿紧了薄唇。
当看到天要下雨，他就知道怕是要不好了。
因此，他第一次用了秦牢头的人情去找了冯头儿，请他给他一身衣物和一套蓑衣，他要去买药。也第一次动了秦牢头留给他的银钱。
指尖下的肌肤烫得人心底发颤。
这么小的女孩儿，烧得这样高，若是没有医药，绝对活不过今晚。
收了手，谢孤舟打开蓑衣，取出一个药包，递给薛母，“风寒入体，闭而发热，当务这急是降温发汗，温中祛寒……”
“这是四逆汤，夫人熬了，记得四碗水熬成一碗药。”
“这是烈酒……夫人用手掌心搓热，然后，替令爱搓前胸和后背，不要停……直至令爱温度退下来为止……”
“令爱的温度今夜必须退下来……”
“我就在那边火堆坐着，您晚上有事，可随时叫我。”
谢孤舟仔细的吩咐着。
薛母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看出来这个学徒，竟然是犯人中那个从来不爱说话对旁人都是冷漠疏离的工部尚书谢大人家的公子，那个他们家小明珠最爱黏着的少年郎。
虽然，人还有些发懵，可是，事关她女儿生死，薛母还是一字不拉的强记在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工部尚书家的公子竟然还会医术，可是，听他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居然还有药，薛母焦急无比的心立刻涌现出喜悦，下意识到：“贤侄，你可会熬药？”
谢孤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薛母一个人又要看药又要给薛明珠搓身子，怕是忙不过来。
药……他倒是会熬……
可是，薛家的火堆离得极近，薛母要给薛明珠搓身子，他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适？！
清冷少年的耳垂微微发红。
薛爹爹和薛成林都不愿意。
薛母一瞪眼睛，“那你们会熬药吗？！”
薛爹爹和薛成林一致摇了摇头。
“那还不闪一边去！”，薛母一脸嫌弃。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薛母在炕上用酒给薛明珠搓身上，薛爹爹和薛成林就像两座大山一般的守在炕下，挡住谢孤舟。
谢孤舟守着火堆，默默的为薛明珠熬药。
不一会儿，便有药香隐隐飘了出来。
薛爹爹望着谢孤舟，在昏暗的跳跃不定的火光下，眼神莫测。
谢涛……？！
究竟在想什么？！
教他习武、教他学医……教他这些文官之子根本不用学的东西……
还是……谢涛在怕些什么……？！
谢涛……宫中的谢良媛……谢良媛得罪苏贵妃被打入冷宫，谢氏一族被以莫虚有的罪名抄家下狱，尽死大牢，谢家嫡系，只活得谢孤舟一人。
这一切，难道谢涛早有预见？！
谢良媛在宫中并不得宠，入宫多年，份位一直未升，也只有在潜邸之时，因为谢良媛是先皇所亲赐，不得不在新婚时留有一宿，其后多年，便再未进过谢良媛的院子。
而谢良媛也是在那一晚育有一女。
好像……也就是谢孤舟这般大吧……
他依稀记得……那位谢良媛也就是在太子潜袛，先皇还活着的时候，活得还好一些，有些体面……当时她怀孕快要临产那几天，谢涛那个同样快要临产的嫂子还不放心的去看了一次，结果，在太子府惊了胎气，二人一同产子……此事还惹得先皇大怒，差点逼太子废了苏贵妃……
还好最后谢良媛与谢夫人全都母子平安，这事儿才算完。
他是宗人府理事，正管着这些天潢贵胄们上玉牒的事儿，因此，才能查看到这些记录。这也是他偶然无意间翻阅才看到过的。
谢夫人产下的是儿子，而谢良媛产下的却是女儿。
也多亏谢良媛产下的是女儿，才能平平安安的活过这么多年，否则，以苏贵妃的嫉妒与疯狂，宫里早就没了谢良媛这号人了。
看着谢孤舟的背影，莫明的总觉得隐约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薛宗羲有些困惑。
真奇怪……
像谁呢？！
……

第20章
薛母一夜未睡，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直至天蒙蒙亮时，薛明珠的高烧才退下去，薛母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可算退烧了……
“祖宗保佑……”
薛母双手合十，向着房顶拜了又拜。
“明珠烧退了？”
薛爹爹浅眠，立刻就被惊醒了。
“嗯……退了……退了……”，薛母欢喜得连连点头。
她吓得一个晚上都不敢合眼，不停的给薛明珠搓身子，换帕子，喂药……可算将女儿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了。
“太好了……”
薛爹爹也是忧心仲仲，一晚上根本没有睡着。
摸着薛明珠的额头，见果然已经不烫手了，薛爹爹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想到那个谢家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薛成林迷糊中听见爹娘说话，想到妹妹的烧，猛的惊醒过来，“娘，妹妹没事了吧？”，他怎么睡得这么沉？若是妹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没事了……你睡你的……”
薛母安慰着薛成林，让他抓紧时间睡觉。
万一今天还要上路，他还得背明珠呢。
“哦……”
没事就好。
薛成林放下心，头一歪，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薛母心疼的擦拭着薛明珠额头上的细汗。
“我来照顾明珠吧，你也一晚上没睡了，抓紧时间眯一觉……”，薛爹爹看着薛母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道。
薛母犹豫了一下，看到薛明珠已经正常的呼吸和脸色，略微放心的点了点头。
“你有事儿叫我。”
薛母在炕上倒下，小心翼翼的将薛明珠搂在了怀里。
这样，小明珠若是再烧起来，她就可以第一个感应到。
迷迷糊糊中，薛明珠感觉一阵温暖，下意识的朝这片温暖中拱了拱，选择了个舒服的方式，再度沉沉的睡了过去。
“好。”
“睡吧……”
薛爹爹坐在炕沿，守着她们娘俩。
薛母搂紧了怀里的小明珠，像是寻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远处在墙角盘腿闭目而坐的谢孤舟，睫毛微颤，长眉舒展。
这一场大雨，严重拖慢了行程。
早上，差役开始催行，可是，只是一晚上的功夫就倒下了一批的人，烧得昏昏沉沉。
哪怕是差役们的皮鞭都无法驱使他们前行。
有几个内染伤寒，再加上前几日差役们的皮鞭外伤，直接高烧不退，烧得堪比薛明珠了。尤其是那位刚直不阿的云大人家光倒下的就不下三位。
诚门领孙家那位高高瘦瘦曾经与谢家妇人打过一架的那个老妇人也是面色潮红，咳嗽不断……
为了能保住自家人的命，诚门领孙家不得已只得拿出自家私藏的家底，送给差役，只求能让差役给请个大夫，若是不能请大夫，抓几副药也是好的。
也许是病倒的人太多，也许是孙家上贡的银钱让差役们满意了，差役们倒是真的给孙家请来了一个大夫，孙家花光了所有的钱才换来了几副伤寒的药，匆匆借了驿站的药罐，开始熬药。
也有一些舍不得花钱的，想要硬挺着。
总要留些银钱去宁安的。
若是半道上就都花光了，到了宁安可怎么办？！
还有一些，就是真的没钱的。
比如，那位云大人一家。
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却束手无策。
云大人越发的清瘦了，鬓角肉眼可见的生了银丝，步履瞒姗，浑身都充满着悲痛欲绝的伤情。
大通铺中一片凄风苦雨。
女人们在小声的啜泣，男人们则不时的叹口气。
绝望又焦灼。
如果今天这些人的烧不能退下去，那他们就会被扔在这里等死。
差役们是不会再等下去的。
也不会让他们再等下去，这一别，很可能是生离死别。
在一片压抑低沉的气氛中，没有人看见谢孤舟起身离开了大通铺，或许有人看见，只是没人关心。
薛宗羲守着坑上睡得正香的薛家人，看着谢孤舟的背影，微眯着，若有所思。
……
泸龙驿站上房中，众位差役们正在骂骂咧咧。
骂这鬼天下、骂这些大爷流犯……纵然他们的荷包被这些流犯们喂得肥肥的，他们仍然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
谢孤舟就在这一片骂声中，推门而入，来到冯头儿前。
“我要出去采些草药。”
谢孤舟站在冯头儿面前，淡淡道。
冯头儿正在桌前看着羊皮地图，见谢孤舟说要出去采些草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为什么要让你出去？我以为秦牢头的人情，你昨天已经使过了。”
“你会让我去的。”，谢孤舟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语气平静，“无论是多耽误一天，亦或是犯人死亡太多，都不是你想要的。”
会没有办法交差。
每多耽误一天，都意味着他们接下来要每天走上比五十里过多的路，才能补回来，在规定日子里赶到宁安。
可是，人走到今天，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若是在原来的五十里基础上再加重，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犯人死的太多，他们这些押运官也是要问责的。
犯人可以死，但要在规定的损耗率之内。
“我并不认为这一趟出去，用的是秦牢头的人情。”
谢孤舟看了冯头儿一眼，不卑不亢道。
其它的差役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就敢与他们冯头叫板，不由得十分新奇。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少年的出身。
虽说工部尚书也是个二品大员，可是，到了他们手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谁给这少年的胆子，让他敢和他们冯头儿呛声？！
上房内的差役们躁动起来，脾气最差的赵大已经忍不住拎着鞭子过来了，却被冯头儿给制止了。
冯头儿细长的眼睛如蛇般冰凉滑腻，定定的看了谢孤舟半天，才缓缓勾了一下唇角，古怪的笑着，“这个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好人……而好人……往往不长命……”
“去吧……”
谢孤舟目光清冷，转身离开。
“头儿，你干嘛那么惯着那个小崽子？！”
赵大不满的甩着手上的皮鞭。
他就是看这个小子不顺眼，若不是头儿特意关照了，他真想甩他两鞭子。
到了他们手里，还这么傲气的就他一个。
冯头儿眯着眼，手指无意识的敲着羊皮地图，心里一边思索着接下来走哪条近路可以缩短路程，一边道：“聊盛于无。”
“毕竟真的死多了，你我都不好看。”
这个少年帮的是那些无钱买药的犯人，也是顺手在帮他们。
为什么要拒绝？！
他也是吃定了这一点儿，才来找他的。
虽然年纪轻轻，倒是十分的有胆量。
赵大见到冯头儿这个动作，便知道冯头儿是心情不好了，便将想要说的话都吞了下去，拉着其它的差役们喝酒打牌起来。
……
下午时，谢孤舟采了许多野菜回来，纷发给了那些买不起药的人，尤其是云大人一家人。
“这是苦菜。”
“用它煮水喝了，可以治疗风寒、止咳、发汗。”
“药效虽不及药房的汤药，可也比没有的好。”
谢孤舟认真的和云大人交待着。
“谢谢。”
云大人老泪盈眶，看着眼前的少年，薄唇微抖。
“不谢。”
“大人为宁朝忠肝义胆，执言明谏，乃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晚辈钦佩不已。”
谢孤舟脊背挺直端正。
云大人身为御史言官因弹劾奸妃误国，而被全家抄家入狱流放，一颗忠君爱国的心都已经凉了，现如今得少年的一番安慰，心中好受许多。
果然，正义仍在人心。
“多谢谢家哥哥。”
云大人的孙女云若薇捧着这些苦菜，感激无比，盈盈下拜。
有了这些苦菜，她家人说不定就有救了。
总比干熬着好。
“不谢！”
谢孤舟闪身躲开。
豆蔻少女，清冷少年，在这昏暗的大通铺中宛如金童玉女，美得像一幅画儿一般。
薛明珠一觉醒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哼！
对待云大人一家人，就极为亲近，还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
对待他家，就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蹦。
那模样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也是……
人家是清官、是忠臣。
他家是贪官、是佞臣。
哪里比得了？！
她若是再理他，她就是猪！
薛明珠气愤的踢了一下，结果，牵动全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一股酸痛感迅速占领了全身，难受，绵软、无力，还特别畏冷，每一节骨头都疼，薛明珠不禁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明珠，你醒了？！”
薛母立刻醒过来，惊喜无比道。
“娘……我好疼……”
薛明珠委屈无比，猫儿似的软软的叫着，她浑身都难受。
“哪儿疼？！哪儿疼？！”
薛母的欢喜顿时变成了担忧，着急得上上下下的检查，一叠声的问着。
薛爹爹和薛成林也被惊醒了，听到动静，都挤了过来，脸上即惊又喜。
“贤侄，你快过来看一下……明珠醒了……”
薛母被薛明珠叫得心里发慌，下意识的喊道。
贤侄……？！
谁？！
谁这么大本事，能让她娘这么亲切的称呼着？！
薛明珠疑惑的转着眼珠子，直到看到那个清冷的美少年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他……？！
贤侄？！
她昏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第21章
“汗发出来了，烧也退了，她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还得需小心将养，这几日不可再着寒凉……”
谢孤舟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薛明珠的手腕上，仔细的感受着薛明珠的脉像，良久之后，收回了手，看了一眼薛明珠。
明明脉像上已经没事了，怎么脸色还是有些红呢？
薛明珠见谢孤舟看她，气哼哼的一扭头，将头埋进了薛母的怀里。
哼！
难受！
不想理他！
薛母听完，总算是心放到了肚子里面。
看着面前这个清冷的少年，满心复杂。
以前女儿爱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她是又气又急，而谢孤舟惹女儿不开心时，她也生气。可是，没想到，小明珠危急时候，竟然是他救了女儿。
薛母可不傻，相反，她还十分的精明。
看城门将孙家一家的惨样儿，就知道怕是连老底儿都被刮干净了，这到了宁安可怎么活？！可是，薛母也能理解，明珠烧得人事不知时，她还不是一样什么都不管了，想将自家的底子掏光？！
所以，眼前这个少年为了出去为小明珠买上几包药，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枉小明珠对他好一场。
钱是要给的，情也是要还的……
薛母慈爱的看着谢孤舟，“贤侄对我家小明珠有大恩，日后有什么事儿，就和伯母说……伯母能帮就一定帮！”
薛爹爹微微颔首。
薛成林也彻底收了对谢孤舟的敌意。
谢孤舟还未说什么，薛明珠的声音先从薛母的怀里闷闷的飘了出来，“娘……他那里会有人管的，哪里轮得上咱们家……”
哼！
薛家人见薛明珠使性子，心中好笑。
谢孤舟看着背对着他的谢明珠，心知她还是在生他的气，眼波闪了闪，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对薛家人礼貌的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你这孩子这是闹什么呢？”
薛母抱着薛明珠，轻轻的拍了一下薛明珠的后背。
薛明珠在薛母的怀里懒懒的躺着，小眼珠东瞟一眼、西瞟一眼，最后，落到了云家小姐云若微的身上。
她正在火堆前为云家人煮着苦菜水。
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出落得十分秀美，玲珑腻鼻，眉目如画，浑身带着一股婉约的气质，一看就是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
“他给云家人采药了……都没管我……”，亏我还对他那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他……
薛明珠觉得委屈，小嘴扁扁着。
越想越伤心。
薛母哭笑不得。
虽说她之前也不太待见谢孤舟那个少年，可是，有一说一，小明珠这条命都是人家救的。
总不能让人觉得自己一片冰心都喂了狗不是？！
那么大的雨夜，他们这些做父母的都急得慌了手脚，可是，人家却早早的想到了，用了人情、费了银子、冒着大雨给你抓药、看病、熬药……衣服都湿透了，也没说换一下……
“你这样说他，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薛母点着薛明珠的小鼻头。
“真的吗？！”
薛明珠瞬间就来了精神，眼睛眨啊眨的，璀璨似星。
她的药是他冒着大雨给她买的？还是他亲手熬的？他还会治病？！
薛明珠心情瞬间就好了。
心情大好之下，薛明珠的病好得很快，再几幅药下去后，就好了大半了。
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走不动道儿。
只得让薛母和大哥薛成林轮番背着走。
薛明珠想要自己下地走，可是，薛母和薛成林死活都不同意。
若是薛明珠再病一次，他们真的承受不来，只这一次便已惊了魂。
宁肯自己辛苦一点儿，也不想薛明珠再病一次了。
薛明珠这边还算是好的，用药及时，家里人照顾得也周到，再加上薛明珠人小恢复力好，几天就没什么事了，可是，其它那些淋了雨的妇孺老弱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本来身体就没好利索，每天还要强打着精神走上六十多里的路程，人倒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每天都有妇孺老弱走着走着，就倒了下来……
客死异乡，就地掩埋。
队伍人数越走越少，整个队伍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沉闷。
连好了的薛明珠这么乐观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每天就想着能尽快养好身子，不让薛母和大哥累到。
也许是死的人太多了，差役们怕死光了没法交差，于是，终于大发善心的让一些看起来比较文弱的男子卸下了脖子上沉重的枷锁。
枷锁卸下来的时候，薛明珠明显感觉到薛爹爹长出了一口气，脊背也挺直了几分。
薛爹爹不用在披枷带锁的前往宁安，薛家人全家都特别高兴。
而薛爹爹没了身上的枷锁，也加入到了背薛明珠的行列，大大缓解了薛母与大哥薛成林的压力。
可就是这样，人还是一天天在减少。
无论是云家、还是左家、亦或是孙家……每天都不断的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
而前往宁安的路才走了一半儿。
剩下的人儿因为亲人的离开，日渐消沉，队伍里终日弥漫着一股死气。
终于在一天露宿的晚上，有一个犯人再也忍受不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自杀了……这个犯人的自杀，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的有犯人借着夜色自杀，结束自己的苦难。
这让差役们很暴躁，他们的鞭子甩得越凶，自杀的犯人就越多。
直到有一天晚上又是夜宿荒野时，冯头儿难得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的说，“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当今圣上已年逾花甲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神奇的是，当天晚上，就真的没有人再自杀了。
虽然犯人们依旧死气沉沉，可是，脸上少了一些麻木，多了一丝鲜活。
那是期待！
是生的希望……
薛明珠觉得好神奇。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个冯头儿只说了这一句，就遏制了犯人们自杀的倾向？！
薛明珠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就死活不肯让薛家人再背着她，只肯自己下地走。
能走多久，走多久，实在走不动了，再让薛家人背。
这还有将近一半儿的路要走呢。
薛明珠一天坚持的比一天长，哪怕走得双脚刺痛，两腿肿胀，也不肯让薛家人背她。
由于前面那场大雨耽误了些日子和路程，他们不得不每天要走上将近六十里的路程来追上前些日子的损失，这可真真是让薛明珠吃足了苦头。
有时候，薛明珠真的能了解那些晚上借夜色自杀的犯人们的所思所想。
这场流放简直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凌迟，让人每一分每秒都想要解脱，哪怕是用死亡的方式，只要不再煎熬。
每日行程将近六十里，偶尔还要背着薛明珠负重前行，又吃不好睡不好，让薛家人个个都憔悴无比，狼狈异常，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
连薛母和薛成林这两个素来体力好的，都已经摇摇晃易，步履艰难到有些吃不消了。
薛明珠心中的惊恐和慌乱就别提了。
还有一半儿的路程呢，他们家四口人真的能平安到达宁安吗？！
就算是薛明珠乖巧体贴，尽已所能的体谅照顾薛家人，可是，薛家人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下去。
确切的说，不只是薛家人骨瘦如柴，队伍中所有的犯人都瘦骨嶙峋宛如鬼一般。
薛明珠觉得若是再来一个下雨天，不只是她会倒下去，这回怕是连薛家人也要倒下几个了。
可这天还真就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眼看着再有几十里，就要到抚宁驿站了，可是，这天儿再度阴了下来，乌云压顶，很明显就是要下雨了，队伍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得绝望又哀伤。
每一场雨都会带走他们几个亲人……
薛明珠也想起了上次淋过雨之后发的那场高烧。
她现在的身子骨还不如之前呢，若是再淋一场雨，她自己都能断定自己肯定是活不了了。
到时候，薛家人还不知道得多伤心呢……
上一场雨，还有薛家人整夜的照顾着她，这一次，怕是薛家人自己都要倒下了。
差役们心里急得直骂娘。
这都是什么鬼运道，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被他们碰上了。
手里的鞭子甩得“叭叭”做响，奈何这一次，无论说什么，队伍都走不快了。
像是认命般的等死。
薛母心里更是急得直冒火。
她才不会等死！
她更不会让她的小明珠再出事儿……
“老爷……老爷……”
薛母紧紧的攥着薛爹爹的衣角，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焦急和询问。
薛爹爹稳稳的扶住薛母，双眸目视远方，眼中精光闪现，“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风越发的大了，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也预示着这将是一场暴雨，怕是再有个一时三刻，就雨就会落下来。
这时，薛爹爹终于在一阵风声中，隐隐听到一阵马蹄的急音。
“来了……”
薛爹爹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第22章
暖意融融的山洞，与外面的凄风苦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火堆前烤火的众人看着山洞外的狂风暴雨，脸上都带着一抹浓浓的后怕和感激。
而这些感激在被分到一份份肉沫米粥时，达到了顶峰。
这感激的人自然是薛宗羲。
小明珠的薛爹爹。
“爹，他……他是从哪儿来的啊？！”
薛明珠捧着香喷喷的肉沫米粥，看着一个铁塔般的精壮汉子，为薛家忙前忙后，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还是一场美梦！
难道，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她其实已经死翘翘了！？
要不然为何，她现在没在外面淋雨吹风，反而是在这山洞中暖暖的烤着火堆喝着热乎乎的肉粥？！
“快喝吧……这粥可是拿精米熬的，应该是熬了一个多时辰了，这米都熬开花了，米油都熬出来了，肉粒也都烂成了肉糜……”，可最适合小孩儿喝以及他们这些体质虚弱的人补身了。
“你看你哥就没那么多问题，都喝了三碗了。”
薛母眉间的忧愁已全部散开，眼中笑意盈盈，全是舒心。
老爷安排的后手总算起作用了！
看着薛明珠眼巴巴好奇的模样，薛爹爹一边让她喝粥，一边给她解释。
原来，前来接应他们的汉子是薛爹爹一早就安排好的人。
汉子叫李山。
父亲早亡，是寡母拉扯着长大的。
后来李山母亲病重，李山便在大街上插标卖首自卖自身，只为换十两银子为母治病，薛爹爹感念他是孝子，便送了他十两银子，让他为母治病。
可惜，李山的母亲积劳成疾，药石难愈，银子都没花完，便已经去世了。
李山用剩下的钱为李母风光大葬后，便来找薛爹爹以仆人自居。
无论薛爹爹怎么推辞都没用。
薛爹爹无奈只得收下了他，却并未给他仆人的身份，也未登记奴籍。
这次，薛爹爹预感到薛家将大祸临头，于是，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薛爹爹让李山带着马车和物资药品在抚宁驿站等着他们，剩下的路程将会全程照顾薛家人直至宁安。
李山原本是在抚宁驿站等的，可是，今日一大早儿的，天色阴沉，李山就担心薛家人会被雨浇到半路上，因此，提前便来这个山洞等着，还熬好了粥，备好了药，打算在这儿守着薛家人。
看着这天快要下雨了，便赶着马车想迎一迎。
没想到，正好在风雨前接到了他们。
于是，便将众人领到了这个山洞之中。
升火、分粥、分药……上至差役下至犯人，都照顾得十分周到。
堪称雪中送炭之举了。
一向难以侍候的差役们在李山奉上了酱牛肉、烧鸡、好酒和大把的银票后，总算默认了李山的存在，对薛家人这不同的待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肉粥熬得十分到火候。
浓稠、顺滑，带着梗米的清香和淡淡的肉香，鲜美无比，温温热热的肉粥化为一股热流，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游走，空落落的胃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了饱的感觉，好吃得薛明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爹爹好棒！
果然是她娘看上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爹不让李山在京城外就等着她们呢？！”
吃饱喝足的薛明此时宛如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若是，李山在京城外就接应他们，他们一家人这一路上也就不用吃这么多的苦了。
而这次，薛爹爹却没有回答薛明珠，而是，点点她的小鼻尖，笑眯眯的逗着她道：“你猜呢？”
“因为不让？！”
薛明珠眨眨眼睛。
她毕竟是学历史的，历史上，被流放的名臣可不少。
可无论是谁，都好像没有不受苦的，更没有从出京开始就照顾着的。
纵然家里有再大的能耐，被流放了也是罪臣。
臣子总不能刚出京就打皇上的脸。
她知道的。
很快，薛明珠就不纠结这个事儿了。
不管怎样，李山来了都是好事儿。
这代表着，她的小腿再也不用遭罪了，她不用用她可怜的小腿丈量到宁安了，她可以坐在马车上坐着、趴着、睡着到宁安……她也再不用啃窝窝头了，她可以喝肉粥、吃大白馒头、她还可以吃肉……
嘤嘤……穿过三个多月了，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她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
这么一想，薛明珠就心酸得忍不住想流泪，然后，哭着哭着便带着泪花和高翘的嘴角睡着了。
别人都是席地而睡，她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睡在了厚厚的棉褥上，睡得那个美就别提了，几乎是刚一沾到棉褥上，就开始往被里拱。
薛母在一旁看得心里难受，直抹眼泪。
薛爹爹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一切都会好的……”
薛母抹干了眼泪，倚在薛爹爹的怀里，欣慰的笑道：“是的……一切都会好的……”
今夜对薛家所有人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一天。
对于其它的犯人来说，也是高兴的一天。
也许是那一碗热热的肉粥、也许是李山的出现，他们看到了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虽然，后半段路程也许也不容易，但是，他们莫名的有了活下去的信心，不再心如槁灰，一心想死了。
还是活着好啊……
肉粥很香。
回味着肉粥的顺滑鲜香，就难免会想起送他们肉粥的人。
薛宗羲……虽然是个贪官，可他并未祸害百姓，又对他们有一粥一药之恩……
许多人都对薛家人悄悄改变了些看法。
在大家都在庆幸今天活了下来，还有肉粥吃的时候，云大人却在默默的抹着眼泪，若是他娘能活到今天该有多好，就也可以吃到肉粥了。
谢孤舟自然也有一份肉粥。
甚至，因为薛爹爹的特意叮嘱，李山还给谢孤舟多打了一些，满满的一大碗，都差点溢出来。
小小姐的救命恩人，必须得照顾好了。
谢孤舟看着面前这碗肉粥，扫视着山洞中众人脸上的鲜活之气，还有大口吃肉心情不错的差役们，黑眸沉谧如湖水，又微微带有一丝疑惑。
他有些看不透薛宗羲这个人。
他是个贪官，世故圆滑，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像个老好人一般。可是，雨夜对峙的那一晚，让谢孤舟意识到这个男人可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扮猪吃老虎很适合他。
而今天，李山的出现，更是打破了谢孤舟对薛宗羲贪官的这个印象。
谨慎、细致、周密。
老奸巨滑！
为什么不自出京起，李山便出现？！
那自然是因为差役们不会允许！
无论给多少钱都没用！
刚出京城，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哪怕是金山银山，差役们也不会拿自己脑袋开玩笑。
这段苦是必须吃的。
为什么是抚宁！？
那自然是因为走到抚宁，路程已过半，远离了京城的耳目，众人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也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就连差役们也不例外。
前几日，差役们就已经开始放松对犯人们的管理，还允许一些体质较弱的犯人卸下沉重的枷锁。
而这个时候，李山出现了。
时机真的选得刚刚好。
若是往日，就算薛家捧上大把银票，也顶多是坐个马车歇歇脚。
你一个犯人难道还想比差役都过得好不成？！
他们都是用走的，你们凭什么不走还吃香喝辣？！
可是，现在，全队的人都领了薛家的人情，薛家连差役们的吃食都包了，这些差役们自然也就对薛家人的出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切都算计得刚刚好。
谢孤舟将前原后果想得通透，心中猛然升起一股郁气，修长的剑眉蹙起。
薛宗羲的心计手断都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人为什么是个贪官呢！？
将心思用在正途上多好？！
可以造福多少宁朝百姓？！
十二岁的少年望着眼前这一碗肉粥……苦大仇深。
……
有了李山的加入，不只是薛家人轻松了，连差役们都轻松了许多。
毕竟，每到休息时，便会有人送上已经做好的吃食孝敬，热乎的米饭连菜带肉，总比他们自己啃又硬又冷的干粮强。
差役们心情好了，犯人们的待遇也就稍微好上一些了。
这还是第一次，所有人这么轻松的来到驿站。
备齐了所有吃食和水，上一站的差役与抚宁差役交接之后，京城的差役们便让众人再度出发了，他们之前耽误了不少天，得追回来。
因为昨天晚上在山洞吃的好、睡得好、休息的不错，因此，犯人们的精力也能跟得上。
这倒是让抚宁的差役们有些惊讶。
等看到李山的马车远远的跟在后面，就更惊讶了。
只是，这些惊讶在李山又献上了银票后，就变成了见怪不怪。
心里还隐隐有些高兴。
他们抚宁在流放的后半段儿，基本上这些罪臣到了这儿就基本没什么银子了，都让前面那些差役们搜刮干净了。
所以，流放这些犯人对他们来说都是苦活儿，没人愿意来。
倒是没想到，今年让他们肥了一把。
因此，对薛家人的不同待遇，也就不怎么管了。
薛明珠自己从马车爬下来，换大哥薛成林去坐，她挨挨蹭蹭的蹭到谢孤舟身边，想要开口道谢，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为什么冯头儿提及‘当今圣上已年逾花甲’后，就没有人想再自杀了呢？！”
最开始，薛明珠只是想为自己找个话题和谢孤舟这个冷漠少年搭话，可是，话问出口后，她还真就好奇了。
原以为谢孤舟不会回她，可是，没想到谢孤舟脚步微顿后，嘴角微微一勾，双眸似笑非笑，透着讥讽，淡淡道：“因为新皇登基，自会大赦天下啊……”
所以，冯头儿是在隐晦的提醒这些人，只要熬到老皇帝归天，新皇登基，就可以回京城了。
这就是他们活着的希望。
只要再熬几年，他们就可以回京了。
原来是这样……
薛明珠精神萎靡了，头上的小揪揪都耷拉下来了。
这个好消息对他们薛家来说，一点儿用都没有。她们家将老皇帝得罪死了，孝帝亲口说了，她们薛家除非特赦，永世不得回京！
到时候，等老皇帝归天，说不定一同来的人都回京了，连这个好看的小哥哥也回京了……一想到这个，薛明珠整个人都不好了……？
也不知道这京城中的老皇帝，现在，身体如何？！
……

第23章
京城，皇宫。
金华殿外密密麻麻的跪着朝中的文武百官，个个面有焦急之意，眼巴巴的看着金华殿紧闭的两扇大门，目光灼灼，一颗心七下八下，不停的有人抬起袖子拭着额头和下巴上的汗珠。
刚才在朝上，他们又一次为了是立庆王世子为太子，还是立瑞王世子为太子而争吵起来。
吵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不可开交！
群臣中有推荐庆王世子，也有推荐瑞王世子，还有谁都不推荐，只要这二人其中有一个当太子就行的，乱得犹如菜市场一般。
其实，他们能看得出来，皇上既不想立庆王世子，也不想立瑞王世子。
毕竟庆王和瑞王当初在争取抢皇位的时候，没少给当今皇上下绊子，终究还是存了芥蒂的。
他们也都能理解。
谁家有点好东西不是想只传给自已的血脉？！
更何况，这还是皇位！
天下间独一无二的至尊之位！
所以，皇上不愿意。
一拖再拖。
可是，谁让当今皇上没儿子呢？！
皇上已经年逾花甲，可是，却膝下虚空，后宫中除了几位公主，连一位皇子都没有。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当国君老迈时，那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储君。
国无储君，人心不定。
庆王世子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在朝臣中素有贤名。
若是庆王世子当了太子，那么，在一位温和的君主手下做事，总是舒服些的。
因此，庆王世子的拥趸者是最多的。
瑞王世子也不差。
心思缜密，城府颇深，虽然对外睚眦必报，但对自己人还是不错的。
再加上瑞王妃出身神威将军府，其父在西北手握十万重兵，因此，瑞王世子虽然支持者并不如庆王世子多，但却不容小觑。
太子之位，要早日定夺。
否则，他日必将酿出大祸！
这就是今日早朝时，连最坚定的保皇党都忍不住出来相逼的原因了，他们并无私心，更不像那些想要押宝想换取从龙之功飞黄腾达的朝臣一般，他们只是担心万一孝帝出了什么意外，而太子又未早立，会使宁朝陷于内斗而大乱。
宁朝内乱，那周边异族必会闻风而动。
也许是逼得太狠了，孝帝竟然在大殿之上气得厥了过去。
看到孝帝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百官们才冷静下来，连汗都吓出来了，若是皇上被气个好歹，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朝臣们一排排的跪在金华殿外，膝盖跪在冷硬的地砖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也顾不得。他们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只见众位太医匆匆进去，也始终不见金华殿的大门打开……
若是皇上醒不过来……
看着前面那两个跪得直直的世子爷，心中阵阵发冷，这天……怕是就要变了……
皇上……您可千万要醒过来啊……
……
“萧弈，皇叔父都被朝臣们气病了，你不是一向素有贤名的吗？不如退出，成全了我，也免得皇叔父为难？！如何？！”
瑞王世子萧定权斜挑着桃花眼，看着庆王世子萧弈，似笑非笑。
庆王世子萧弈眉头微蹙，缓了片刻，柔声道：“瑞王世子莫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
“那为何不是你退？！”
瑞王世子萧定权依旧凉凉的，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道：“谁叫我没有贤名呢？我在外头可是有睚眦必报的名声的。”
庆王世子身子挺得直直的，目光不疾不徐的落在金华殿紧闭的大门上，“世人皆知瑞王世子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那宗仁府理事薛宗羲不过就是按章程办事儿，便被你以贪污之名搞得抄家下狱流放宁安……”
“睚眦之名，瑞王世子可是名至实归。”
“若这天下落到你的手里，就是宁朝的灾难。”
“本世子又如何敢言退？！”
瑞王世子萧定权闻言，冷哼一声道：“庆王世子如此仁义，可也没见你为薛宗羲说上半句好话啊？毕竟那薛宗羲可是因为你才入了大狱的。你却连救都不救他一下，可见，你这仁义可是含了水份的。”
“薛宗羲虽是因我得罪了你，可是，他贪污却是真。”
“我救不得他……”
庆王世子双眸依旧柔和谦逊带着微微的担忧，语气平静得仿佛瑞王世子在无理取闹。
“切！”，瑞王世子双眸闪过一抹不屑，“说的好听。”
“不过是薛宗羲没有投靠于你，你犯不着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小官去做动作而已。”
“萧弈，你虚伪得让人恶心！”
瑞王世子萧定权恶声恶气道。
庆王世子萧弈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紧闭的大门上移开，落到瑞王世子萧定权的身子，丹凤眼微眯，缓缓勾起一抹浅笑，意味深长道：“彼此彼此……”
瑞王世子萧定权冷笑着一声后，便不在说话，低垂的双眸看着膝下的石砖，极其的认真。
萧弈，你还是祈祷皇叔父能醒过来吧……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了！
看着瑞王世子萧定权不再挑衅，陷入沉默，庆王世子眼底深处此时才划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只有皇叔父醒着将太子之位交给他，他才能够名正言顺的坐稳皇位。
若是皇叔父在太子之位未定之时，便去了……那他就危险了。
瑞王世子的十万大军对他就是一个威胁。
是一把随手指向他喉咙的剑！
庆王世子看向紧闭大门的目光，担忧越发的真诚了几分。
皇叔父，你不要死……
就算要死……
也先把太子立了再说！
庆王世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
金华殿内。
“皇上究竟怎么样了？！你们倒是说话呀！？”
一位绝色宫装丽人正满眼焦急的发着脾气。
只见她香鬓如云，艳姿妍态，千娇百媚，正是当今孝帝宠爱了半生的苏贵妃。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可却驻颜有术，看起来宛如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丰腻动人。
哪怕是发着脾气，也遮不住吴哝软语的娇嫩软腻。
“贵妃娘娘，万岁他……”
跪在地上的尹医正语气期期艾艾，吞吞吐吐。
“皇上究竟怎么样了啊……”
太医畏畏缩缩的模样，让苏贵妃越发的焦急不安。
“眉儿，朕没事儿……”
龙床之上，孝帝终于缓缓的出声。
“皇上……您没事了？”
苏贵妃一脸惊喜的扑了过去，扎进孝帝的怀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眉儿，别哭……朕没事……”
孝帝搂着哭得瑟瑟发抖的苏贵妃，满是心疼。
尹医正长长的吐了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摸其脉像，观其气色，皇上根本就没有昏迷，只是一时气急而已。
可是，皇上就是不睁开眼睛，他怎知要如何应对外面跪着的文武百官？他是实话实说？还是夸大其词？！
皇上，您好歹给个章程啊……
这独角戏，他真心演不了啊。
“皇上，您可吓死臣妾了！您要好好的活着，您要是死了，臣妾就不活了！”，反正，她宠冠后宫，荣宠了半辈子了，好事做过、坏事也做过，手上的血早就洗不清了。若是，皇上不在了，等着找她复仇的人怕是要把她活活撕了。
她站在高处一辈子了，绝受不了那样的污辱。
皇上生，她生！
皇上死，她死！
什么庆王世子、瑞王世子，她一个都不信！
也一个都不稀罕！
苏贵妃说的绝决，美目之中一片阴霾。
这番话听得孝帝心痛如绞。
他是这个女人的天！
她需要他！
若是他死了，她的天便塌了……
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在他没有安排好这个女人的后路之前，他不能死……
“没事的……朕没事的……”
孝帝搂着苏贵妃，双眸中精光闪烁。
一代帝王，竟然让臣子逼得不得不在朝堂之上，假装昏厥，以遁走……实在是羞耻至极！
他不愿意立瑞王世子，也不愿意立庆王世子，他憋屈的当了十几年太子才坐上这个位置，他不愿意自己的江山落在死对头的手里……那样的话，他争了半辈子，又是在争什么？！他就是死也闭不上眼睛。
可是，他没有儿子！
就因为他没有儿子，所以，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他有个儿子……
有个儿子……
孝帝冷脸沉默，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怀中哭到无力的苏贵妃，眼底的锐光让人心中暗暗惊心。
无意间抬头的尹医正吓得一个头又磕在了地上。
孝帝哪怕是老迈，也依旧是一头择人而噬的老虎！
……
“听说了吗？皇帝让朝臣们给气得晕了过去，才刚刚在金华殿醒过来……”
“咱们陛下也是可怜，就因为没有儿子，就被群臣们逼着立兄弟的儿子为太子……想当初，瑞王和庆王可是没少给陛下下绊子呢……”
“难怪皇上会气厥过去……”
“唉……谁叫咱们皇上没儿子呢？哪怕有一个儿子，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凄凉的地步啊……”，皇上若是自己有儿子，哪还有庆王世子和端王世子什么事儿？！他们根本没那个资格！
冷宫门口，两个守卫正闲着没事磕牙，谁也没有注意，冷宫门口的阴影中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听到守卫们的闲言碎语后，缓缓的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她低低的喃喃道：“谁说皇上没有儿子……？！”
……

第24章
两个月后，被流放的众人终于到达了宁安。
当看到宁安城门时，所有人都哭了。
他们一个个蓬头污面，瘦骨嶙峋，人不人鬼不鬼的发出嘶哑难听的哭嚎之声，宛如鬼哭一般，透着数不尽的心酸。
哭他们终于活着到了宁安，更哭那些永远都到不了宁安的人们。
宁安的百姓们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经习以为常。
每隔几年，他们这里都会出现这么一群人，对着城门鬼哭狼嚎。
这有什么可哭的？！
他们要哭的……还在后头呢。
他们宁安地广人稀，靠近边境，不时有靺鞨人和逻车人来骚扰不说，就说这一年当中足足有五个月的漫长冬季，重冰积雪、苦寒冰封，每年都不知会冻死多少人。
他们本地的宁安人尚且活得艰难，这些从京城流放来的“贵人”，一个冬天过去，能活下来的也就十之一、二而已。
因此，宁安的百姓们也没有对被流放的众人指指点点，只是随意的看了两眼后，就扛着锄头、挑着粪，该干嘛干嘛去了。
薛明珠没有哭，鼻头却也有些发酸。
虽然后半段路，因为李山的存在，她没有再吃什么苦头，可是，前半段路的苦，却是实打实的。她这小身板竟然能活着来到宁安，真的全靠薛家人全力相护……呃……还有谢孤舟的救命之恩……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活着到了宁安了，她上一世的老家。
这一路全靠他们，她才能活下来。
到了她的地盘，那就看她的吧！
她一定会让她的家人还有谢孤舟平平安安活下来的。
薛明珠精神振奋，嘴角微翘，杏眼中精光灼灼，满是斗志。
谢孤舟看着身边不远处的小豆丁，真的不明白，这小豆丁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宁安哪里有半点能比得上京城？
小丫头这个年纪不正是应该爱美爱玩爱吃的年纪吗？
可是，这一路上，他从不曾见这小豆丁对于京城的繁华有半点眷念之意，亦没有对薛父有半点怨怼之情。
似是在心里已经接受了要在宁安这个苦寒的边境之地呆一辈子的命运了。
每天总是笑脸相迎，活泼乐观。
虽说流放的众人都是各有各的苦，可是，看到薛明珠，却总还能露出一丝笑容。哪怕是自己这颗冰冷的心，都总不经意间为她所暖。
可能，越是身处寒冷的人，对温暖就越发的向往吧。
每天看到薛明珠甜甜的笑容，才能感觉活着还有希望。
谢孤舟脊背挺直，悠远的目光落在宁安的城门之上，漆黑孤寂。
赵大没有给大家太多的时间哭泣，便不耐烦的甩着鞭子催促着众人往内城衙门走。
从京城一路出发押送这些犯人的差役们早已归心似箭，一心想将他们与宁安府的人做好交接，他们好返回京城。
众人哭够了，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解脱，去掉脖子上这枷锁，因此，不用再催促便自动自发的加快了脚步。
流放的这一路上，他们从不曾走得如此快过。
薛明珠也混在人群中，与众人急迫想要得到自由不同，她更关心的是这一世宁安的风土人情，因此，小脑袋不停的转着。
外城似乎是宁安穷人居住之地。
家家户户皆是矮矮的茅草和泥所筑的房子，屋顶高高坚有一物，薛明珠知道那是烟筒。北地之人想要渡过漫长寒冷的冬季，都靠这玩意救命。
薛明珠眼睛闪闪发亮。
感谢老天，这个时候，宁安已经有了火坑。
不用她再费心去做出来了。
其它的都与薛明珠记忆中的老家很像，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比如每家每户的院墙都是木制的。
有些家境好些的，用的是处理过的板条，扎得密密实实；那家境差些的，用的就是山上掰下来的枯树枝丫，稀稀疏疏，树短柴栅。
家家户户都有一块自留地。
或大或小。
里面都种着一些常见的小菜。
比如葱、香菜、辣椒、黄瓜……薛明珠甚至还看到了土豆秧子。
那是她的最爱！
薛明珠已经开始流口水，幻想着排骨炖土豆了。
对了！
还有她的羊肉大葱馅的包子。
她娘答应了她的。
这里的院子里，几乎每家都种了一株或是几株以上的果树，杏、李子、野梨子什么的，有的果树上已经结了青青绿绿的果子。
果树下面散养着鸡鸭，正“咯咯”“嘎嘎”的欢叫着。
薛明珠再一次没出息的流口水。
他们走得很快，薛明珠腿短只能拼命的倒腾才能勉强跟上，眼睛就有些不够用了。
薛母紧紧的牵着她的手，生怕把她丢了。
已经到了宁安了，就是做样子，也不能再抱着薛明珠了。
九十九步都走了，可不能差这最后一步，让人挑出毛病来。
由于走得急，薛明珠还没怎么好好看看，就到了内城了。
内城应该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了。
这里的房子一水的青砖瓦房，砖墙高高，让薛明珠看不清里面，倒是往往有墙内的果树枝丫伸出墙外，硕果累累，带着酸涩的果香。
这里也有商铺。
门面不算大。
薛明珠隐约好像看见了有布和胭脂的铺子。
可是，她没看到卖米面粮油的铺子。
李山说他们的米面粮油可都不多了，薛家人这么多，每天的消耗都不少，等一会儿他们分了住的房子后，这些东西可都得重新采买才成。
内城虽然繁华，但是却比外城小得多，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已经赶到了宁安府的府衙门口。
看着肃穆的宁安府衙门，众人都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
这是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地方了。
不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薛明珠也好奇啊，夹在人缝中拼命掂脚往外面看，可以，以她的角度她只能看见宁安府出来一个似是小官模样的人与京城这边的冯头儿做了交接。
接着，她好像看见冯头儿似乎给那个小官塞了些什么，然后，伸手一指队伍中的谢孤舟，低低的说了什么，那小官心情很好的样子点头答应了。
薛明珠觉得冯头儿应该是给塞了银子，请那人关照一下谢孤舟。
心中不禁对冯头儿多了一丝丝好感。
虽然这个冯头儿看起来阴沉沉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可是，他答应了秦牢头要关照谢孤舟，这一路上便是这样做的。
虽然，他做的并不明显。
倒是个一诺千金的人物。
甚至不惜自己倒贴钱请人继续照顾谢孤舟。
那个秦牢头一定是对这个冯头儿有很大的恩情。
薛明珠想着。
原本她还担心谢孤舟一个人，若是在宁安受了欺负可怎么办？！尤其是对他恨意颇深的远房四婶娘一家。
现在，谢孤舟也算是衙门里有人罩着的人了。
薛明珠贼兮兮的看谢家的那个四婶娘，果然，见她一家脸色极其的不自然。
两边的交接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完的，他们所有人都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静静的等着。
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又从中午又一直等到下午。
一直没有人来管他们，也没有人给他们送饭。
众人人人脸上皆是菜色，可是，却只能默默的忍耐着。
薛明珠肚子早就饿了。
偷偷啃着薛母一早塞给她的一小块糕点。
她人小站在众人之间，一点儿也不打眼。
可是，薛母为了小心谨慎，也不敢给她带多，就只带了一块，稍稍缓解一下。
“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薛母心疼的摸着薛明珠的小揪揪。
薛明珠点了点头。
这一路的艰辛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天。
太阳西移，眼看着日色渐沉，众人都饿得饥肠辘辘之时，院子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众人忍不住一阵激动，队伍骚动不安。
进来的已不在是冯头儿那些差役，而是一些他们不认识宁安府的差役。
只见一个文书模样的人手上拿着一份单子，看了他们一眼后，打着官腔，悠悠道：“我一会儿叫一个人，便解一人枷锁，记住你所分的房子和田地，跟随你的保长，在这儿按个手印，便可以离开了……”
“此时流放犯人应到四十七人，实到二十九人。”
“全为流放，无人与披甲人为奴。”
“故可不当差、不纳粮、按人头分予房子和田地，自已自足……经济困难时可到府衙申请救济……”
当听到这儿的时候，人群中的骚动再也制止不住，惊呼声不绝，有的甚至带了哭音。
他们素来将宁安视为虎狼之地，以为等到了这里，等待他们的将是皮鞭和无尽的苦役，却没想到不但还了他们自由，甚至还如此待遇，给他们分房分地。
“感谢宁安将军仁德啊……”
不少人哭得趴在了地上。
薛明珠也很是激动。
这宁安的政策不错啊……
有个仁德的好官，这苦寒之地的生活也总算有些盼头了。
不过，这句话，当薛明珠看到分给他们一家的房子后，沉着小脸，打算收回了。
眼前这个破败腐朽得四处漏风、围有几张糟烂兽皮的破木屋，就是分给他们家的房子了吗？！
这能住人吗？！
啊啊啊……
薛明珠内心土拨鼠尖叫。
……

第25章
这破房子怎么能住人？！
她家小时候的猪圈都比这个好！
比这个结实！
这玩意儿……薛明珠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生怕喘气声大了，就把这破房子给吹塌了！
薛明珠瞪着漂亮的杏眸，一个劲儿的运气。
薛母脸色也很是难看。
给他们分的房子十分的偏僻，已经到了外城的边角，再往外一点儿，就出城了。
这也就算了，可分来的房子根本就不能住人，这怎么算？
虽然现在才八月份，可是，宁安这鬼地方跟京城根本不能比。
京城的八月正是秋风送爽的好时节。
可是，宁安这地方竟然已经有了寒意了。
她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也仍然抵不住这刺骨的冷，她觉得这里的八月比京城的十月还冷呢。这破房子住不得人，那他们一家人今天晚上要住哪里？
难道，睡在马车上吗？！
马车上又不能生火！
而且，他们好不容易、千辛万苦的到了宁安，也重新获得了自由，不说好好庆祝一下吃上顿好的，可也不能再露宿了不是？
薛母习惯性的去看薛爹爹，“老爷，要不然你明天去找找差役，看能不能给换个好点的？”，至少能住人不是？
这天眼看着就快黑了，今天找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等明天了。
实在不行，就先去内城找找看有没有客栈，先对付一晚上。
这个时候，薛母就份外的庆幸自家老爷早早的就打理好了一切。
若是此时他们身着囚衣，又分文无有，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还未等薛爹爹说话，从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十分爽朗的大嗓门，“你们是新到吧？不用找他们，没用的。这宁安的空房子，几年不住，就都是这个样子的，再换也是一样的。”
薛家人好奇的回望过去，见在他们身后不知时站着一位妇人。
这妇人应是本地人。
穿着宁安当地特色的粗蓝布的棉裙，这棉裙看起来颇有厚度，一看就很暖和，头上挽着圆髻，发髻上插着一只油得发亮的银簪子，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天生一幅笑面，让人一见便容易心生好感。
论夫人外交，薛母自认没输过谁。
当初她还是个货娘的时候，就自由出入府县衙门后院，游刃有余；入了京之后，她也从没在其它官家夫人面前，拖过自家老爷的后腿，向来都是左右逢源，应对自如的。
现在，有个宁安本地妇人向他们释放善意，薛母抿了一下鬓角后，极其热情的迎了上去，两个妇人就这么攀谈起来了。
只留下薛家男人们面面相觑。
尤其是薛成林，一见到薛母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便开始头疼。
无数次，薛母在家招待各位官家夫人，他都早早的躲出去，这些夫人们太能说了，比五百只鸭子还要吵。
可是，现在是在宁安，他家刚分到的破房子外面，人生地不熟，他能躲哪儿去？
只能硬着头皮强撑。
薛明珠？！
薛明珠还在对她家的破房子运气呢……
“真的吗？！那可太感谢你了……这天眼瞅着就黑了，我还正愁晚上是不是要去睡客栈呢……这可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等我家房子修好了，能住了，他婶子可一定要过来喝暖房酒啊……”
远处传来薛母惊喜的笑声，原本的陌生人迅速升级成了‘他婶子’。
薛明珠缓缓转头，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迷惑。
她运气的这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被自家老娘哄得笑眯眯的大娘是谁？！
不过，很快，薛明珠就知道这大娘是谁了。
这大娘夫家姓王，她自己姓秦，是元康十三年流放过来的，夫家原本是江苏沐阳县县令。那年沐阳大水，二十万振灾银从上贪到下，到沐阳县令手里只有二万不到，王县令在官场之上不得不同流合污，因此也拿一千两，剩下的用于振灾了。
后来，贪污之事被曝了出来，王县令就被推出当了替罪羊。
王秦两家倾家荡产才保住王县令的一条命，被叛了流放到了宁安。
这些年，王县令深感官场险恶，相互倾轧，因此，冷了心肠。来到宁安后，便绝了再入官场的心思，在宁安做起了先生，家里还有几个铺子，因此，王家的日子在宁安过得还算滋润。
看着眼前这整整齐齐的五间青砖大瓦房和一大片绿油油的菜园子，薛明珠觉得王秦氏还是太谦虚了。
这哪里是滋润呢，这是相当的滋润呢。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日子啊！
薛明珠原本兴致勃勃，充满憧憬，可是，一想到自家那个风一吹就要倒的兽皮破屋，顿时就精神萎靡了。
王秦氏给薛家人分了两个屋子，让家中唯一的一个佣人给他们烧水做饭。
薛母也热情的拿出了她们仅剩下的米面粮油交给王秦氏，这其中甚至还有一包酱牛肉、一只烧鸡和十几个鸡蛋，请她给做顿好的，算是接风。
王秦氏也是个痛快人，也没推辞，就收了下来。
只是看着这些吃食，心中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对薛家人猜测不已。
都是流放的犯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
她就是出门倒些水，就正看到这一家人在看着自已家不远处的那个空了许久的破房子发愁，看那模样应该是刚被流放过来的。
可是，这些人没有穿囚衣，精神也尚好，最让她吃惊的是他们竟然有马和马车。
看那马车上还拉着不少的东西。
好奇之下，她才出声打了招呼。
相谈甚欢，便邀请他们上她家住一宿。
到是没想到，这位薛夫人出手真是大方。
这精米、白面，这里的人大部份可都是吃不上的。
这些东西，足以抵这一夜的房钱了。
不多久，王家的男主人便回来了。
这位前沐阳县令见家里来了客人，还愣了一下，当得知也是被流放过来的，心里陡然亲切了不少，听闻薛父是元康十年的状元时，顿时惊喜无比。
这位前沐阳县令王朔是也是元康十年那一科的。
二甲十六名。
他们是同年。
薛父也惊喜无比。
没想到，在宁安竟然能遇见同年，他乡遇故友。
王朔忙叫家里人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好酒，要与薛父好好的喝上一顿。
两人在酒桌上谈了当初中举时的意气风发，也谈了各自被流放的内情，相对无言，只能苦笑着饮尽杯中的苦酒。
“薛兄，状元之材，又一向谨小慎微，可是，也难逃这官场倾轧，可见，这官场难混啊……”，王朔几杯酒下肚，多年的酸楚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薛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当初当上这个县令，也曾心怀百姓，满腔壮志。”
“可是，这官场派别林立，若不选一方投靠，根本就无你的立足之地。投靠了某一方，就得与他们同流合污，否则，还是无立足之地。王某不愿，可是，王某却还是想在这个位置上为百姓做些事情，就象征的拿了一千两银子。”
“可是，王某一分银子都没有动……”，王朔已喝得醉眼朦胧，手指摇着，“我都偷偷的贴补给了百姓……”
“可是……”
“可是……”
“杯水车薪啊……”
许是想到了当时沐阳县百姓的惨状，王朔竟然忍不住爬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百无一用是书生！
纵然学了满腹经伦，却依旧悟不透这官场险恶。
薛父没有安慰伤心的王朔，只是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酒，眼神平静如深潭，“若想取之，必先予之。你想做个为百姓做事的清官，那你就得比那些贪官更奸诈。若是做不到，那就做个守住底线的能为百姓做事的贪官。”
“若是，这两者都做不到，那就不如像现在一样，做个富家翁吧……”
说罢，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官场从来就不是那么好混的！
……
薛明珠和着薛母还有大哥薛成林在王秦氏的做陪下，也在吃着。
因为有着同年的情谊，王秦氏也是将家中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薛家人了。
小鸡炖蘑菇、红烧鱼、酱大骨、东坡肉、爆炒河鲜、叉烧鹿脯、青菜羹、飞龙汤……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浓郁鲜香，香味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馋得薛明珠不停的咽口水，小肚子“咕咕”叫。
天知道，她已经有多久没有正正经经的吃上顿饭了。
王秦氏是南方人，习惯吃饭前先喝汤。
这飞龙汤却不是南方菜，而是，正宗的北方菜。
这个薛明珠知道。
飞龙又名榛鸡。
在林子中是吃榛子长大的，肉质细嫩鲜明就别提了，最适合做汤。
前世，薛明珠只听过，没喝过。
因为，那个时候飞龙已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没想到，在这里喝到了。一口汤下去，薛明珠全身都暖和起来了，异香扑鼻，柔滑无比，唇齿留香。
真是太好喝了。
薛明珠陶醉的小模样，看得众人发笑，纷纷给她夹菜，于是，薛明珠可耻的吃撑了。
晚上躺在暖和的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她总觉得自己还像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薛明珠‘腾’的一下子坐起来，她想起来她忘了什么了……
谢孤舟！
他的房子肯定也是破的，又是个生活九级伤残……
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

第26章
因为担心谢孤舟，薛明珠一宿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早的就起了。
在王家用过饭，才得知薛爹爹和王家的男主人双双喝醉了，到现在还没有起呢。
吃过早饭，薛母已经和王秦氏好得像老姐妹似的了。
王秦氏让女儿王娇儿领薛明珠在附近走走，玩一玩，她和薛母要去逛内城，说是找些人来给她家重新盖一下房子。
“别看才八月，可是，宁安的八月与京城苏州可都不一样，这里八月末就要飘雪花了……你们要是想要重新盖房子，可得抓紧时间，还得多顾些人手才成……”
王秦氏也是个急性子，将这里的事儿安排给佣人后，便和薛母，两人人匆匆的离开了。
薛成林挠挠头，决定去给李山打个下手，先将他家分到的那个破房子整理一下。
只一小会儿的功夫，王家就只剩下一个六岁薛明珠和一个五岁的王娇儿面面相觑了。
“明珠姐姐，你想去哪儿？”
王娇儿含着手指，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薛明珠娇声道。
薛明珠看着比她还要小的小豆丁，将王娇儿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掏出帕子给王娇儿擦干净手指，无力的叹气道：“咱们就先在这儿附近走走吧。”
她当然是想去看看谢孤舟的。
也不知道他昨晚睡的哪儿？有没有吃东西？他分到的房子是不是也像他们家这般破败？
对于那个生活九级伤残，薛明珠是真的不放心。
可是，她才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谢孤舟被分到哪儿了……只能和王娇儿出去瞎转，碰碰运气了。
“哦。”，王娇儿点点头，乖乖的走在前面领路，不时的用眼角偷看几眼薛明珠，眼中满是好奇。
薛明珠一向对小孩子都很有耐心。
牵着王娇儿小小的手，慢慢的往出走。
昨天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她们一行人走得又急，薛明珠也只是走马观花的大概的看看了。现在，天光大亮，刚吃过早饭，她又没事儿，不着急，就可以慢慢的看个仔细了。
毕竟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可不得好好看看。
薛明珠一边看一边叹气。
都说宁安地广人稀，可是，她看这宁安城里还是挤得很啊。
这外城的房子一户连着一户，一排排的。
王家的房子在东头，从东往西走，她家的……好吧……估且叫那玩意房子吧……在西头。
这里面，应该就属王家的家境是最好的。
因为，只有她家一家儿是青砖大瓦房。
其它出来玩耍的小孩儿看到穿得干净漂亮的王娇儿，眼中都流露出浓浓的羡慕，却不敢上前来。
很明显，平常是不敢与王娇儿玩的。
这些小孩儿的目光落到薛明珠身上，则更是充满了好奇和羡慕。
现在，居然来了一个比王娇儿还要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她是谁？！从哪里来？！她可真好看……
薛明珠又不是真正的小孩，自然不会去找当地的小孩玩，比起这些小孩，她更关心的是她家未来的邻居都是什么样儿的。
虽然，家家大门紧闭，但是，透过栅栏围墙，还是能看出一些的。
外城……果然是穷人住的地方。
王家只是特例。
大部份的人家围墙都是用枯树枝子围成的，这种围墙几乎没什么防护作用，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倒。
能用得上这样围墙的人家，显然也不富裕，没什么可偷的。
他们住的那些房子，好一些的是用泥和草盖的泥草房，上面铺着一些厚厚的茅草，倒是四四方方，端端正正。
这些茅草也不知道是铺了多久，外面一层是枯黄的、底下则是黑沉沉，不知吸饱了多少雨水风霜。
薛明珠觉得这一房顶的茅草重得能把她压死。
差一些，也就比刚分给她的那个‘房子’好上一点儿。
这个所谓的好上一点儿，是指这房子上铺的、围的兽皮，至少是完整的，房子也不是歪歪斜斜的。
在往后走，就到了她家前面了。
这些住户的人家前面不远处都挖有一条深深的大沟，里面倒着一些污水和垃圾什么的，想来是这里的人倒脏水的地方。
昨天，王秦氏就是出来倒脏水，才看到他们一家人的。
“哥，你们在做什么？”
薛明珠眨眨眼睛问道。
“收拾收拾，将这些荒草和破烂兽皮扔出去……”，薛成林伸直了腰，快步走过来，将那看起来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要散架的栅栏门给推开，示意薛明珠进来。
“吱呀~”
那扇破门果然不负重望的散架了。
枯枝掉了一地，徒留一个门框虚虚的挂在那里。
薛明珠嘴角一抽。
薛成林挠挠头，呵呵一笑，“妹儿，你别看这门挺破的，哥看了，这院子还是挺大的……那里还有一株梨树儿呢……等明年夏天到了，哥在那儿给你搭个秋千，到时候雪白的花开满树，你坐在树下哥推你荡秋千……”
薛明珠不怎么喜欢荡秋千，可是，她喜欢那欺霜赛雪的梨花。
没想到，她家竟然还有一棵梨树。
王娇儿小朋友眼睛亮了，用着甜甜的糯米音道：“小哥哥，我也可以来荡秋千吗？”
“可以呀。”
薛成林摸了摸王娇儿头顶的小揪揪。
“太好了……”
王娇儿高兴得直拍手。
薛明珠看到李山不停的将破败腐朽的木板、兽皮、荒草往出扔，渐渐的小院子有了模样。
他哥还真没说错。
分给他们的房子虽破，可是，这小院子确实挺大的。
而且，土地肥沃，那杂草长得那叫一个茂盛。
都比她和王娇儿的个儿还高！
薛明珠拉着王娇儿的小手，来回的丈量着，盘算着这条垅种什么，那条垅种什么……也不知道这宁安哪里有卖菜籽、菜苗的。
若是她上一辈子的老家，八月份，还可以赶个尾巴，种些菠菜、香菜、生菜、大葱什么的，在入冬前还能吃一波儿的。
可是，听王秦氏说，这里的宁安，八月末可就要飘雪了。
那是种啥都来不及了。
那岂不是说，今年她家的冬菜全都得靠买的？！
薛明珠不由得摸了摸腰间荷包，那里还装着她的一粒金瓜子。
当然，她家应该是用不上她的金瓜子了。
她爹她娘都留有后手，哪里能用得上她的金瓜子？！
只是不知道爹娘带过来多少银钱……
来到这宁安，可真是处处都要钱啊。
他们可不像是其它那些流放的犯人一般，等到老皇帝驾崩，新皇帝登基，就可以重新回京。他们薛家人可是要老死在这宁安的。
不管带来多少银钱，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还是得省着点花。
这第一个冬天，盖新房要钱，还要在一个月内就盖好，那除了多请人、多付钱之外，没有第二条路走。这冬天烧的柴要买，要想够一冬天烧的，至少要买上两溜柴。
一冬天要吃的菜也是要买的。
像比较好屯的萝卜、白菜、土豆什么的，都是要买上许多的。
还有肉。
她可是无肉不欢的主儿。
可是，肉这么贵……
她家是不是也得抓几只小鸡崽来养呢？
这个月份，哪有卖小鸡的？
难不成要去买种蛋，自已回来在炕头上孵小鸡？！可是，她家没有抱窝的母鸡啊……
薛明珠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这可真是……千头万绪。
“明珠，这里太乱了，别磕碰到你们，你们出去玩吧……”，大哥薛成林又嫌弃她们碍事儿，往外撵她们了。
薛明珠臭着个小脸。
她还没看完呢，就被撵出去了。
“哥，你看到谢孤舟了吗？”
薛明珠原本也只是不抱希望的随口问一下，可是，没想到薛成林竟然知道，“谢孤舟吗？他在南边第三排房子尽头的最后一间，你是……”，薛成林还想要问，‘你是不是要去看他？他没什么事儿……’，可惜，最后的话还没说完，自家小妹已经跑了。
呃……
薛成林有些纠结了。
好讨厌和自己抢妹妹的臭小子，可是，谢孤舟对他又有救命之恩……
算了……
当没看见吧。
爹应该会有办法的。
薛成林低头又闷闷的干起活来。
“娇娇，你留在家里吧，我要去看一个朋友，不方便带着你，你在家要乖乖的哦……等姐姐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王家大门口，一个六岁的小豆丁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小的竹篮，上面像模像样的还盖着块干净的蓝布，一本正经的关照一个五岁大的小豆丁，语气充满了诱哄，完全是骗小孩子的口吻，可偏偏说话的也只是个六岁大的小豆丁，这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一定笑破肚皮。
“明珠姐姐，娇娇也想去。”
王娇儿平时秦王氏管得严，也没有小伙伴陪她玩，难得薛明珠来了，因此，黏得很。
薛明珠很是紧张，连连摇手，道：“姐姐的这位朋友很凶，他不喜欢小孩子，会吓哭你的……我走了，你乖乖的哦……”
说完，薛明珠挎着竹篮便狠心的跑了。
只留王娇儿小朋友可怜巴巴的在门口，含着手指，等她的明珠姐姐回来。
薛明珠小跑了一阵，等看不见王娇儿小朋友的身影后，便停了下来，慢慢的走着。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带王娇儿，是因为她不想再带个小朋友在谢孤舟面前和自己比可爱。
咳咳……
全是因为谢孤舟的冰山脸太吓人了，她怕会吓到王娇儿小朋友。
对！
就是这样子的！
薛明珠心虚的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

第27章
薛明珠挎着小竹篮，顺着大哥薛成林指的方向，蹦蹦跳跳的去了。
谢孤舟的房子并不难找，离她家有些距离，但也不算远。
这一路上，谢孤舟还看到了那个太常唐大人一家、还有那个城门将孙大人一家……分给他们家的房子真的和她们薛家的一样破。
唐大人家的那个老娘正盘腿坐在地上嚎呢，唐家的其它男人们一个个面色憔悴，隐有菜色的站在院子中对着破败的房子和满院的荒草发呆，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脸上全是茫然。
也不知道，这一家子昨晚是怎么在这破败的房子里渡过一晚的。
这个时候，有力气嚎，不如安排一下唐家的男人们拔草修房，去府衙领些救济回来啊……
哭就有用吗？！
哭！
肚子就不会饿了吗？！
薛明珠摇着头。
她对这唐家人真是服得不要不要的。
倒是那城门将孙大人一家像是过日子的人家。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的功夫，但是，他家的院子已颇有模样了。
至少，已经像是要过日子的样子了。
地里的荒草被拔了，正在加固着歪斜的木板房，地上散落着几张新兽皮，也不知道是羊皮还是狗皮，很明显是打算加固了木板房后，往木板房上围用来保暖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手脚还挺快。
孙家男人多、女人又能干，一家人正干得热火朝天的。
虽然，薛明珠对于兽皮保暖来抵抗安安寒冬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但是，不可否认，薛明珠觉得这个冬天，孙大人一家活下来的可能性要比唐太常家大一些。
这一路行来，难怪她家那条街一个熟人都不曾见到，原来，都是分到了南边这儿了。
等在这条街上看到云大人一家，尤其是云大人家的房子竟然还就在谢孤舟家旁边，他们是邻居时，薛明珠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那个宁安的文书是把这次所有流放的犯人都分到了一起，唯独把她家分到了北街，是吗？
此时，云家人面对着这破败的房子和荒院，也是一脸的茫然，似乎迟迟无法相信，这里就是日后他们云家人要生活的地方了。
这……这儿和乞丐所住的破房子……又有何区别？！
云大人显得越发的老迈了。
云家那位小姐此时正在和一栅栏之隔的谢孤舟在哭诉些什么。
秀美的少女，身着布衣，素面朝天，以帕拭泪，哭得梨花带雨的……而谢孤舟剑眉微蹙，似在低低安慰着她……
男的俊美，女的清丽，宛如壁人一般。
“谢家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这一路上为了照顾老祖宗，所有的银子都花了出去。现在，我们家是一点儿钱都没有了，这以后吃什么、住哪里啊……”，云若薇泪眼氤氲，低垂粉颈。
谢孤舟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突然发觉自己被挤了开来，薛家的小豆丁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将他挤了出去，面无表情的看着云若薇，“云姐姐，你别哭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
“谢哥哥没钱的！”
“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第一，将院子里的荒草拔了；第二，将房子加固，买兽皮围上保暖，不会做的，请去请教隔壁孙大人一家……”
云若薇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堵在面前的小豆丁，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了。
薛明珠见云若薇嘴唇微动，似是要说什么，便抢在她前面开口道：“至于你说的云家没钱添置这些东西，云家可以去府衙领取救济。”
“领取回来后，买些米面粮油等日常用品……”
“至于，具体买什么，就不用我来告诉你了吧……”，总之，谢孤舟没钱！
薛明珠继续冷漠之。
云若薇被一个六岁的小豆丁怼得满面通红，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哭得更可怜了，一双妙目望着谢孤舟，委委屈屈，“谢家哥哥……”
薛明珠小身子抖了三抖。
含糖量真高！
这云家小姐是对谢孤舟有意思啊……
段位……高级！
别怪薛明珠会有此猜想，若这云小姐真的是为家里现况担心，在听到“可以去府衙领取救济”时，便应该高兴的道谢，然后，急急离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云家人才是。
可是，她听了非但没有惊喜，还哭得像她欺负她一般，冲谢孤舟撒娇。
薛明珠小眉毛一竖。
嘿……
她这爆脾气……她哪里有欺负她？！
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觉得自己脖子一紧，然后整个人被谢孤舟拎着脖领子，活像是拎着自家淘气的猫儿般，将她拎到了自己的身后，“明珠妹妹说的极是。”
“云家可去府衙领取些救济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宁安冬天来得早，谢某就不打扰云小姐了。”
说完，微微颔首后，便拎着薛明珠往自已住的屋子走去。
将薛明珠拎进屋，转身关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
云若薇见谢孤舟家的房门关上，粉脸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和愠色。
最后，见谢家大门没有要开的意思，只能恨恨的跺跺脚离开。
还是得先让爹爹去申请一下救济，熬过这个冬天在说。
宁安的冬天……
云若薇一想起来，就不由得从心底里往外发寒。
屋子里，薛明珠在认真地打量着谢孤舟的房子，水汪汪的杏眸弯成了月牙儿。
还别说，那个宁安的小官还真没白收冯头儿的钱，给谢孤舟分的房子还真是他们这些流放的犯人中最好的了。
至少……它是一个可以住人的泥草房啊！
屋顶虽然有些漏，还有光线透进来，但是，泥墙却都是没有问题的，还挺坚固厚实。
这样的话，谢孤舟只要弄些草来修补一下房顶，就勉强可以住人了。
可比他们家强多了。
她家得重新盖房子。
“你昨天晚上就住在这儿？冷不冷？”
“我有钱！”
薛明珠和谢孤舟同时说话。
“什么？”
薛明珠一愣。
“我说我有钱！”
谢孤舟很认真的说道。
薛明珠这才弄明白，她刚才对云若微说谢孤舟没钱，所以，谢孤舟这是在告诉她他有钱！
他怎么会有钱的？！
薛明珠眨眨眼。
不对……这不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要说他有钱？
薛明珠看着谢孤舟，狐疑道：“难道，你要给云若薇送钱？”
“当然不是。”
“我与云小姐非亲非故，私向授受，成何体统？！”
谢孤舟眼中不解，沉静又冷漠道。
“那你……”
那你莫名其妙的来这么一句，做什么？害得她都误会了。
不过，谢孤舟手里有钱，她挺高兴。
否则，他一半大的孩子，可怎么渡过日后在宁安的日子，宁安的冬天可冷呢。
难道，他这么说，其实就是为了让她安心吗？
薛明珠眨眨杏眸。
“你哪儿来的银钱？哦……我想起来了……我上次被大雨浇了，烧得迷迷糊糊，我娘说就是你出去替我买的药……对，你是有钱的。”
薛明珠想起来了。
若是，谢孤舟手里没有银钱，他怎么可能给她买药？
这药钱，她家好像还没还呢。
她娘说等到了地方，将银票破开再还。
“秦牢头偷偷塞给我的。”
谢孤舟淡淡道。
怕他不要，还特意缝在了衣角里，临走前才告诉他。
原本，他以为他绝对不会用到这笔钱的，却在小豆丁这里破了功。
那时候，这小豆丁都快烧死了，若是没有草药，这条小命就交待了，他顾不得许多，只能动用了那笔银钱。
现在告诉小豆丁，也是怕这小豆丁为他瞎操心。
“哦。”
薛明珠拍了拍脑袋。
也对……
谢家人都死在了大牢里，唯一的亲人还视谢孤舟为灾星，怎么可能给他银钱？
自然是对谢孤舟照顾有加的秦牢头给的。
那个老头看穿着也不是富裕的人，想必能给的也不多。
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那你可要省着花哦……这宁安的第一个冬天可难熬呢，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花……嗯……”，薛明珠看着一脸仙气，目下无尘的谢孤舟叹了口气。
她觉得她可能是在为难谢孤舟。
他会知道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吗？
“算了吧……一会儿回去，我管我娘要一份我家的采买清单，我给你加工一下，看着添减些，再给你送过来，你照着清单买吧。”
薛明珠道。
谢孤舟嘴角微勾，“好。”
“你吃了吗？”，薛明珠虽说问句，可是心里已是认定谢孤舟没吃的，便从小竹篮里往外取东西。
她来看谢孤舟，还没忘了带些吃的来。
一竹筒的热水、一碗热粥、两个白菜肉包、一碟子糟鱼。
“快吃吧。”
“一会儿就凉了……”
她从王家拿的。
和王家的佣人说了的，等她娘回来给钱。
薛明珠刚才看了一下，这屋中没有一丝火气。
很明显就没有生火，更不可能做饭。
薛明珠可是知道的谢孤舟素来能忍。
可是，十几岁的少年总是这么挨饿……，“以后会长不高的……”，薛明珠上上下下的看着谢孤舟，仿佛已经看到他未来矮矮的样子，眼中隐有嫌弃。
是男人就不喜欢别人说他长不高。
谢孤舟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他也是男人。
小脸寒得像能刮下一层霜一般。
他会长高的！
……

第28章
薛明珠回来时，薛母和王夫人还没有回来。
但是，薛父和王家老爷已经起来了，两人用过饭，在书房喝茶呢。
薛明珠想要借笔墨，替谢孤舟统计一下需要买的东西。
她刚才趁着谢孤舟吃饭的功夫，将谢孤舟分到的房子仔细看了看。
虽是泥草房，可是，却并不大。
就一间外屋一间里屋。
外屋是做饭的厨房，里屋就是睡觉的地方了。
这屋子对于流放的其它人来说，根本没法住。
被流放过来的人家，哪家不是三口往上起，有的一家子得有七、八口子，就比如隔壁的云家。
哪怕是她们薛家，也足足有四口人呢。
这房子给她们薛家，她们都住不下。
总不能一家四口不分男女老幼的，都睡在一个屋里吧？！
但是，却份外的适合单身汉住。
比如……谢孤舟住。
只是，这房子虽然合适，但是，里面真的是什么东西都不剩下了，连灶上的锅都被挖走了。
谢孤舟需要的东西……可多了……
薛明珠临出门前，已经叮嘱谢孤舟先去将铁锅和柴买来。
否则，今天晚上就又不能烧火取暖了。
没有铁锅挡着，得满屋都是烟。
薛明珠正想要去找笔墨，结果，半路上被听见响动的王娇儿给拦下了。
“明珠姐姐，你回来了？是要给娇娇做好吃的了吗？”
王娇儿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糯糯的问。
薛明珠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出门前答应了回来后，要给王娇儿做好吃的的，结果，她回来后，光顾着想谢孤舟的事儿，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娇娇，你喜欢吃什么呀？”
薛明珠心虚的一边问着，一边在心中飞快的想着应该给王娇娇做些什么。
她现在这个模样才六岁。
若真是做出了什么复杂的菜色，她娘怕是要先吓晕过去。
再说，她也不知道厨房都有什么食材啊。
真是难为她了。
薛明珠心中苦巴巴的。
可是，答应了小孩子的事情，就要做到，不能食言。
她可不想给王娇儿竖立一个坏榜样。
“娇娇喜欢吃甜的。”
王娇儿双眼亮晶晶，雀悦道。
“甜的……甜的……”
薛明珠拉着王娇儿的小手往厨房走，她得先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食材。
小孩子嘛，都喜欢吃甜的。
她也喜欢啊……
宁安这里冬天物资匮乏，她小的时候，想吃口甜的，逼得她自己学会了熬糖挂浆。没有山楂，单纯的将白糖熬成糖葫芦外面的那层糖浆吃。
因为，她觉得糖浆比白糖好吃，可是祸害了家里不少的白糖。
厨房里，王家的佣人见薛明珠和自家小小姐进来了，吓得够呛。
这厨房里又是刀子又是火的，若是，伤了两个小孩，她可是赔不起的。
“小小姐，您是肚子饿了吗？奴婢给您热碗羊奶喝，好不好？”
王家女佣擦擦手，一脸的紧张。
王娇儿一听又要喝羊姐，小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般，满脸都是抗拒，“我不要喝羊奶，那玩意不好喝，明珠姐姐要给我做甜甜的东西吃。”
说完，还一脸崇拜的看着薛明珠。
薛明珠……压力山大啊……
看着王家佣人一脸的怀疑之色，薛明珠尴尬的扯扯嘴角。
她总不能说她只是为了跑出去，所以，找个借口忽悠小孩子的吧？
不过……刚才她听到了什么？
好像是……羊奶？！
那可是好东西啊……
羊奶虽然味儿大，但是，羊奶其实比牛奶更有营养的。
薛明珠舔了舔嘴角，为了不在王娇儿心中留下个说大话坏姐姐的形象，也是拼了。
“你能给我们做碗奶糕吃吗？我想吃奶糕了。”
薛明珠杏眸眨啊眨的，无耻卖萌。
“奶糕？是什么？”
王家佣人迟疑道。
倒不是她舍不得这羊奶。
夫人为了小小姐身体好，每天都会买上一盏子羊奶，可是，羊奶味儿大，小小姐总是不爱喝，偷偷倒掉的可能比喝到嘴的还多。
听说薛家老爷和自家老爷是同年，而且，薛家老爷还是那一年的状元。
文曲星君下凡！
他家的小小姐要吃什么，她哪里敢不给做？
只是……她不会啊。
这是……京城的吃食吗？
“很简单的，就像蒸鸡蛋糕一样，只是放糖不放盐，放奶不放水，鸡蛋要蛋清。”
薛明珠一看有门，连忙将做法说了出来。
主要是这玩意儿简单。
她在后世常做，双皮奶而已。
只是，她怕说双皮奶，王家的女佣理解不了，就直接解释成奶糕了。
王家佣人见薛明珠说的头头是道的，只当是京城吃食，薛明珠常吃，所以记住了，倒也没觉得奇怪。而且，这菜谱听起来也挺简单的，因此，王家女佣便挽起袖子干起来。
正好，锅中有热水，蒸东西也方便。
“对！对！要蛋清不要蛋黄！”
“在羊奶里加点醋，可以去腥。”
“加热煮一下，加糖，不要煮沸哦……”
……
薛明珠拉着王娇儿的手，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的指导着。
她倒是想上近前，可是，王家那女佣生怕烫着她，只肯让她站在门口。
好在，双皮奶真的挺简单的。
不大一会儿，便已经蒸出来了。
白如奶酪，嫩如豆腐，一股香甜的味道充斥着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奶糕！奶糕！”
王娇儿拍着手，兴奋的蹦跳着。
“现在还不能吃，得凉一凉才更好吃……”
薛明珠眼珠一转，让王家女佣将双皮奶至于水桶，放入井下。
这宁安八月本就已经十分寒冷了，此时的井下可是一个天然的冰箱，冷得很。
一柱香之后，王娇儿就吃到了做好的双皮奶。
吃到第一口，那香甜幼滑的感觉就彻底征服了王娇儿，直吃得王娇儿眉开眼笑的，对薛明珠的好感度再次上升。
“明珠姐姐，你好厉害！”
“呵呵……”
薛明珠也吃得很开心，就是很心虚，一会儿等她娘回来后，她要怎么解释一切。
因为，她给每个人都做了一份儿。
书房的那两位爷，还有他哥，还有薛母和王秦氏。
好东西嘛，大家都尝尝。
她甚至还让女佣特意给她留出了一碗，那是她要留给谢孤舟的。
薛明珠带着王娇儿亲自端着奶糕，给书房的两位送去，薛父和王父一听是她俩出的主意做的，还亲自给端来了，那份欢喜欣慰自是不用提了，惊喜连连，直说好吃。
讨巧卖乖，那可是薛明珠的拿手好戏。
她小时候，可是家里的小甜心，家里的长辈，就没有她哄不好的。
薛明珠凭借着两份奶糕，顺利借来了笔墨和纸。
将王娇儿乖乖哄去睡觉后，薛明珠开始计划谢孤舟应该买的东西。
锅已经买了，画个圈圈。
别问薛明珠为什么要画圈圈，她人小手腕无力，更重要的是她不会用毛笔，原身也不识字的啊。
就画个圈圈吧，她能明白就好。
柴火肯定买的不够，宁安的冬天冷，至少……得两溜。
薛明珠用墨在洁白的纸上，长长的画了两道杠，代表柴火。
米……画个袋子……点上点儿……十斤。
面……画个袋子……涂黑……十斤。
油……画个罐子……波浪号……五斤。
盐……画个纸包……半斤。
碟子、碗、筷子、土豆、白菜、萝卜、猪肉、脸盆、脚盆、浴桶、汗巾……薛明珠想到一样儿，就画一样儿，直画得晕头转向，脑汁都要干了。
生凭第一次觉得自己大学的专业为什么不是学画画儿的。
整张纸，让她画得像鬼画符一般。
可能，除了她自己，谁都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
正在桌子上继续较劲儿时，就听得院中大门响了，随后，响起了薛母那特有的大嗓门，兴奋中难掩一丝疲惫，“王夫人，可多亏了你了。否则，我这儿两眼一摸黑的，手上的事儿又多得千头万绪的，这得多着急……”
“看您说的这个客气，我家老爷和您家老爷可是同年，咱们这关系天然的就比他人亲近啊……”，王夫人也很累，但是，这位薛夫人是真的会说话办事儿，她虽然累，但是，心情很舒畅啊。
她也很久没有聊得像今天这般开心了。
她家老爷也是因为贪污被流放的，这宁安被流放过来的人，大都都看不上她们家。
久而久之，她也不愿意和她们走动。
难得来了薛家人，和她家老爷又是同年，人也不错。
和薛夫人前前后后忙了一天，薛夫人的大手笔，真是让她心中暗暗吃惊。
心中越发觉得薛家人深不可测，能被流放着过来，竟然还能藏下这么多银钱，可真是不简单。
难怪，人家老爷会是状元，他家老爷才是个进士。
这人情世故上，比人家差一大截呢。
秦王氏越发的愿意与薛母亲近。
“娘，您们回来了……”
薛明珠乐颠颠的跑了出来，身前身后的围着薛母转，想看看薛母都买了什么。
“看什么，东西都要明天陆陆续续送到王家来的……”
“那单子呢？”
薛明珠不死心的继续扒着薛母。
看不到东西，有单子也成。
“哈哈，您家的小姐太有意思了……”，王家夫人笑得前仰后合的，“像个小大人……”
薛母也觉得好玩，奇怪的问道：“你要单子干什么？”
“谢孤舟也需要买东西啊，我看您都买了什么，照着让他也买一份儿……”，薛明珠说得理直气壮，继续扒着薛母要单子。
薛母乐不出来了。
无语望苍天……
养了这么一个成天惦记别家臭小子的姑娘，她可怎么办呢？！
女生外向啊……
……

第29章
王家，书房。
“宁安将军邓睿为人稳重坚毅，在宁安任将军已有十年，对宁安感情颇深，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将宁安建设得安定富饶。只是宁安地广人稀，又处于辽东极北之地，苦寒重冰，人才稀缺……因此，咱们这些流人才会如此受到重视和善待。”
流人不当差、不纳粮、甚至还可以去府衙领救济……这可是其它流放之地都没有的优待。
若不是因为这些政策，他来到宁安的第一年，可能就死在了那个酷寒的冬天里了。
前沐阳县令王朔此时端着茶盏，嗅着龙井茶香，目光幽然。
哪怕王朔没有说王家是如何渡过宁安这第一个冬天的，薛父也能想像得到，颇有感触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赞道：“边关要塞有将军如此，是宁安的幸运，亦是我等的幸运。”
能还家人自由，是薛父最在意的一点儿。
因此，薛父虽未曾见过宁安将军，却对这位将军有些许的好感。
“将军府每年初雪之时，都会在将军府办赏雪宴，广邀亲朋好友，愚弟也常在受邀名单之上。看今年这模样，怕是八月末就会飘雪花了，到时，薛兄可愿随愚弟一同前去？！”，王朔也放下了茶盏，笑着问道。
不管初来时，日子过得有多苦，至少，他现在过得不错。
薛父心中一动，迟疑道：“可是为兄并未在受邀名单之中，这样前去，会不会太冒昧了？”
在宁安这遥远苦寒的边关之地，宁安将军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他们一家人若想在这里活得好，能搭上宁安将军，受其庇护，自然是最好的。
王朔笑道：“薛兄放心。”
“宁安将军求贤若渴，薛兄可是状元之材，怕是此时薛兄的大名早就在受邀名单之上了……“
薛父眼波微动，笑着向王朔拱手，”那可要多谢月章这番引见之恩。“
王朔字月章。
薛父心里明白，就算他在受邀名单之中，但是，有无人引见，差别还是很大的。
自古便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的。
王朔此番好意，薛父记在心里了。
”薛兄客气。“
”同年之人数百，可是，有缘再见的却不多。如今你我在这宁安，本就该互帮互助的。在薛兄家的房子未盖好之前，薛兄大可住在此处。等薛兄房子盖好了，月章定要第一个前去讨一杯暖房酒的。“
王朔心情舒畅。
有薛兄在，也能舒解几分他的积郁。
薛兄不愧是当年那一科的状元，知识渊博、天文地理、河脉山川……哪怕是在人情世故之上，都有独到的见解。
有许多他觉得棘手的问题，薛兄只是三言两语的提点几句，便会让他豁然开朗，所获颇丰。
因此，王朔是真心希望薛家人能在他家多住些日子。
古人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诚不欺我。
”即是如此，那为兄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为兄以茶代酒谢月章。“，薛父端起茶盏，笑着遥遥向前一递。
王朔见薛父答应下来了，喜形于色，高兴得一口喝干了盏中的香茶。
……
而此时，院子里薛明珠正可劲儿的缠着薛母拧麻花，让薛母把名单给她一份。
”唉……累啦……“
”这在外面跑一天了，回来水都没一口……“
薛母夸张的捶着自己的腿，调子跌宕起伏。
薛明珠是谁？！
立刻就明白了。
”娘，您等着，明珠给您拿好吃的去……“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她这是要做什么去？“，王夫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薛母有些傻眼的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我知道……“
刚刚睡醒，比薛明珠要晚出来的王娇儿跳着小脚道，”明珠姐姐做了好好吃的奶糕……爹爹和薛伯伯都吃过了……我们送去的……“
王娇儿说完一挺小胸脯，满脸的骄傲。
奶糕？
自家老爷也吃过了？
还是她俩想着要给两位爷送过去的？
这……这……
一时间，王夫人心中又酸又甜。
即为女儿的孝顺感到暖心，又万分疑惑，这奶糕是什么？
”薛夫人，您家小姐已经学厨艺了？“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难道，京城的闺秀都是这般早慧的吗？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早点教她的娇娇了？
天下的父母在对待子女教育方面上，都是出奇的一致，生怕自家孩子比别人差上那么一星半点。
薛母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家小明珠哪里会做什么饭？会什么厨艺？她就会吃。
可是，这种打自家脸的事情，薛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只是心中祈祷，一会儿女儿无论端出什么来，都不要让她太难堪才好。
薛母只是希望不要太丢面子就好，却没想到薛明珠能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青瓷碗里盛着白嫩平滑似奶酪般的吃食，极为细嫩，一动便不由自主的轻轻乱颤，滑如凝脂一般。
虽然还未吃，可是，光看这卖相就已不凡。
王夫人尝了一口，只觉得口感又香又滑又嫩还带着淡淡的甜味，不禁赞道：”您家小姐这厨艺太好了，看这奶糕做的，真是绝了……我竟品不出这是什么奶做的……“
“是羊奶……”
“竟然是羊奶吗？！竟然一点膻味都没有……“，王夫人眼睛一亮，对薛母道：”薛夫人，您是不知道，我家这丫头最是不爱喝羊奶，为了让她喝一口羊奶，不知费了我多少功夫……“
说到这儿，王夫人停顿了一下，有些羞赧道：”不知道这奶糕的方子……可否……“
薛母正在那边和薛明珠打眉眼官司呢。
什么情况？！
薛明珠一指王娇儿，用口型无声的道：“哄她的……鸡蛋糕加奶……回头与您细说……”
正在这时听见王夫人的话，薛母是知是多精乖的一个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有什么？不过一道吃食而已，过后，我就把方子抄给您。“
王夫人大喜，欢快道：”薛夫人，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王夫人这话说的，您帮我的忙又少了？“，薛母心情极好。
”那我呢？我呢……“
薛明珠急得在薛母身边团团乱转。
她不在意薛母将双皮奶的方子答应给王家夫人，不过一道方子而已，她脑子里的好东西多着呢。在说他们一家人住在王家，给人家添了不少的麻烦，一道方子做谢礼，应该的。
她就关心她娘能不能将采买的单子给她看，让她对对她有什么没想到的。
”行了，你不用忙乎了，他的那份儿，我已经替他买好了。“
薛明珠的双皮奶为薛母赚足了面子，薛母心情大好之下，便不在再吊着薛明珠了。
”真的啊？！“，薛明珠大喜，上前抱住薛母，”娘，您真是大好人！“
不要钱的马屁拼命的拍向薛母。
王夫人知道那个叫谢孤舟的少年是薛明珠的救命恩人。
两人上街采买的时候，见薛夫人还要单独买一份儿，心中奇怪便问了。
薛母也没有隐瞒，便将薛明珠淋雨发烧，多亏谢孤舟那少年买回药救了薛明珠的事儿说了。
王家夫人除了觉得薛家人是知道感恩的人家，对薛家人越发亲近之外，更是心疼小小的薛明珠便遭此大罪。
她的娇娇儿是到了宁安后生的，若是也在流放路上走一遭，她光想想就疼得受不了。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这一路上可是怎么过来的啊？
薛明珠要到了谢孤舟的采买单子，乐呵呵的跑回自己写单子的屋子里，便开始一样样的对着。
薛母的单子要比她写的长出好多。
除了正常的粮油米面盐之外，薛母还替谢孤舟买了三斤玉米面、三斤两和面、小米三斤、糙米三斤、香油二两、醋二两、酱油二两……甚至还有半斤酒。
至于其它的锅碗瓢盆之物，只有比她想得细的，没有比她想得少的。
连她没想到的喝水的茶具都买了一套，还有装水的水缸、装粮食的箱子、睡觉的铺盖被褥等等。
看完之后，薛明珠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嘿嘿，齐活！
等这些东西都送到谢孤舟家，谢孤舟就可以过日子了。
薛明珠翘着小脚，将那单子小心的装在怀里，打算下午吃过饭后再去看看他，顺便将单子给他，给他好好讲讲这上面的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要摆放在哪里。
光给单子不解释，谢孤舟肯定弄不明白的。
因为心里有事儿，薛明珠吃饭时吃得极快。
吃完了，还不忘了给谢孤舟带些吃食。
薛母手痒的又捶了正在添第三碗饭的薛成林几下，大哥薛成林一脸无辜。
薛明珠挎着小竹篮，乐呵呵的出门了。
出门时，心里还想着，也不知道今天谢孤舟有没有将铁锅和柴火都买回来？
刚出了王家大门，远远的就看到南街那边浓烟滚滚，跟着火了似的……
看方向正是谢孤舟家的方向。
薛明珠心中一惊。
想到谢孤舟连个火都不会生……
我去！
谢孤舟那个家伙，不会是把房子给点了吧？！
……

第30章
薛明珠撒开小腿就往谢孤舟家方向跑去，还不敢跑太快了，生怕双皮奶会颠碎了，成了糊糊。
小步快跑，真是极其的淑女。
就是累。
好在，那个方向只见浓烟滚滚，却没有半点儿火星子，才让薛明珠放心一些。
等到了地方，果然是谢孤舟的房子。
眼前的景像，简直让薛明珠震撼。
谢孤舟家好好的房子，门、窗大开，四面漏烟，活像里面关着一只浓烟怪兽，正在张牙舞爪的想要冲出来一般，离老远，就能感觉到那呛嗓子眼的烟味。
连隔壁的云大人家都受了影响，一家人不停的在咳嗽着。
云家的那位小姐咳得梨花带雨，满脸是泪，直躲得远远的。
谢家院子里只站着谢孤舟一个人。
原本雪白干净的脸，难得沾上了灰迹，东一道、西一道。
薛明珠从未见过谢孤舟如此模样。
在薛明珠的心中谢孤舟就宛如云中白鹤般，优雅、高冷、目下无尘，可现在，这只白鹤却只是傻傻的站在院子里，满脸的茫然和震惊。
似是根本就无法相信，眼前这可怕的景像竟然是他造成的。
这幅模样……
哈哈哈……
薛明珠笑得直打跌。
实在是太可爱了……哈哈哈……乐死我了……
薛明珠笑得就差满地打滚了。
谢孤舟转身，幽幽的看着身后笑得夸张的薛明珠，不知为什么，薛明珠就愣是从谢孤舟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明明你就是这么点的……
“哈哈……嗝~“
薛明珠不好意思再笑下去了，打了个笑嗝，硬生生给忍回去了，”你究竟干了什么？“
”烧火。“
谢孤舟凤眸墨黑，透着不解。
”你买到了柴火和铁锅了？“，薛明珠拉着谢孤舟离冒烟的房子在远点。
她刚才在外面看了一眼，谢孤舟没有点房子，是在灶膛烧的火。
想到第一次谢孤舟烧火堆，就烧得半死不活的，现在这幅浓烟滚滚的样子，也能理解，只要不是点了房子就好。
里面的烟太大，薛明珠可没有勇气冲进去一探究竟。
还是等火都压灭了，烟散了再说吧。
”嗯。“
谢孤舟点点头。
薛明珠拉着谢孤舟来到院中的两块石头上坐下，从小竹篮里拿出湿帕子给谢孤舟擦脸。这黑一道儿、白一道儿的……薛明珠越擦越好笑，可是，又不敢笑出来，怕谢孤舟会恼羞成怒，只能强忍着，可是，高高翘起的嘴角和杏眸中调皮的满满都要溢出来的笑意出卖了她，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就是在笑。
谢孤舟薄唇紧抿，耳垂微红。
”花了多少钱？“
终于将谢孤舟脸上的灰烬都擦干净了，薛明珠将双皮奶拿出来塞到谢孤舟的手里，转身又去拿羹匙。
”铁锅一两银子……柴火十文钱……“，谢孤舟道。
”多少？“，薛明珠睁大了杏眼。
”一两和十文……可是有不妥？“，谢孤舟疑惑的问道。
薛明珠杏眸无奈的眯成一条缝，用很敷衍的语气，对谢孤舟伸出大拇指，夸道：”没……干得漂亮！”
她娘采买的铁锅才五十文一个，到他这儿直接翻了十翻。
铁定是人家欺他年少，骗他了。
只是今天，谢孤舟已经很可怜了，薛明珠实在不忍心再打击他。
想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奴仆众多的，一朝从云端跌落，人没疯、没有自暴自弃，还在努力的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犯点儿生活上的常识错误很正常，他已经很好了。
“尝尝，我做的奶糕。”，薛明珠将羹匙递给谢孤舟，扯开话题。
谢孤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碗中漂亮似奶酪般的东西，眼露惊奇，“你做的？！”
薛家人会让她动刀动火？
薛明珠忙解释道：“我动的嘴，请王家的下人做的。”
“你快尝尝，很好吃哟。”
薛明珠一脸的得意和迫不及待，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这样的表情，一路上，谢孤舟看了许多次。
每当薛明珠有什么好东西想要与他分享时，她便会露出这般的表情，俏皮又可爱，还带着一点点的霸道。
他倒是不知道，她居然还会厨艺。
“好吃。”
这奶糕又滑又嫩，竟是他在尚书府时也未曾吃到过的甜品。
谢孤舟不由得惊讶的再看了薛明珠一眼。
“好吃吧？”
“我告诉你哦，我会做好多好吃的呢，等日后我做给你吃……”
薛明珠高兴了。
“明珠妹妹，说大话可是要羞羞脸的哦……”
薛明珠一回头，看见云若薇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秀美袅娜，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那意思分明是在笑话她，认为她在说大话。
薛明珠不高兴了。
刚要开口，却被谢孤舟打断了，他站起身，挡在薛明珠身前，长眉微蹙，“云小姐可是有事？”
看到谢孤舟，云若薇俏脸一红，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粉颈，“我……我家已经从府衙领来了救济，明天想去内城采买，我想问问你，明天可有要采买的东西？可与我……我们家一起同行……”
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娇嫩软腻，独属于少女青涩诱人的美扑面而来。
薛明珠这个一百二十瓦的大电灯泡，从谢孤舟的身后探出头，道：“他所需的生活用品，我娘已经替他买完了……”
“我娘说了用的是你替我买的药的钱！”
第一句话是对云若薇说的。
第二句话是对谢孤舟说的。
也顺便解释了为什么要替谢孤舟买东西和钱的问题。
以谢孤舟对薛家的大恩，买这些东西不给钱都可以，可是，薛母深知谢孤舟的为人，知他绝不会占薛家人的便宜，因此，便说从药钱里扣，免得他不接受。
谢孤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只一天儿的功夫，薛家人连他的生活必需品都替他买了。
这显然不可能是谢明珠的意思，只有可能是薛家夫妻的意思。
云若薇闻听此言，脸上满是失望，一双美目定定的看着谢孤舟，问道：“是这样吗？”
她这样问，心里还是希望谢孤舟能拒绝薛家的好意的。
只可惜，谢孤舟的点头打碎了她的幻想。
她是知道谢孤舟对薛家那对儿女有救命之恩的，薛家多有帮扶，也是情理之中的。她想了一天，好容易才想出来再次来接近谢孤舟的借口……可惜了……
“云小姐还有事吗？若无事，谢某要吃暮食了。”
谢孤舟淡淡道。
云若薇听出了送客之意，只得黯然的离开了。
“这个云小姐好生奇怪……”，薛明珠从谢孤舟的身后钻了出来，看着云若薇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哪里奇怪？”，谢孤舟问。
薛明珠目送着云若薇进了云家的破屋中后，才道：“云小姐怎么突然对你这么热情？”，这一天都碰到她两回了。
可是，明明在流放之初时，她都对谢孤舟没什么想法的呀。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难道是那次你采了草药送给云家，她特别感动，所以，对你有了好感？”
薛明珠越想越是这样。
英雄救美！
“慎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女子闺誉要紧，怎可凭空揣测？”
谢孤舟眯眼道。
“可她刚才还笑我说大话呢，你怎么不管她？”
薛明珠不乐意的撅嘴。
“她又与我何干？”
他为什么要替云家教育女儿？
谢孤舟扔下这句话后，与薛明珠擦身而过，往房中走去。
薛明珠转转眼珠，转怒为喜。
此时，房中的浓烟已经散去，桔红色的火舌正在欢快的舔着锅底，枯枝在灶炕中发出“噼啪”的脆响，屋中顿时暖意融融。
“烧得不错啊，之前为什么会冒那么多烟呢？”
薛明珠围着锅台转了转，猜想着可能谢孤舟第一次烧炕灶，不太习惯，所以，没掌握好柴火的量，放多了，烧得艰难，冒了很多烟，但是，还是好运气的烧着了。
“你下次再少放点柴，试试……”，薛明珠道。
“嗯。”
谢孤舟点点头。
既然这次的能着，那他下次再少放点试试，总会掌握好这个量的。
“还有这锅的四沿，得让人拿泥给你封一下，否则，这都不密实，下次点的时候，初燃时的烟还得从锅缝四周冒出来。”
难怪，刚才房子里冒出了那么多的烟呢。
是他们天真了。
“嗯。”
谢孤舟再次点了点头。
对于日常生活这一块，谢孤舟就已经没有了刚才教训人的气势，全凭薛明珠控场。
薛明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竹篮中的吃食已经有些凉了，薛明珠就让谢孤舟在锅里热热。
还别说，那卖锅的虽然黑了谢孤舟不少银子，但是，好歹没做绝，买锅还给送了个竹帘子，将吃食放在竹帘子中，放入锅中热热就好。
在热饭的功夫，薛明珠抓紧时间交待薛母都买了什么，这些都是做什么的，大概应该放在哪里。
薛明珠一样样的说，谢孤舟听完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神色复杂道：“薛夫人所买这些，早已远远超出当初的药钱了……”
他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过活，需得这么多东西的。
薛明珠听出来了，他这是想给薛家补钱了。
谢孤舟就是这样一个人，每次受了她家什么恩惠，总会想办法给她家补回来。
可是，秦牢头不过是个牢头，就算疼爱谢孤舟，又能给他多少银子？
当初若不是谢孤舟用了秦牢头的人情，薛家原本是想将薛母手上的绿檀木簪子送出去的。
薛明珠后来才知道，那个绿檀木簪子中间是空的，里面卷着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若不是谢孤舟，这五百两早没了。
现在，为谢孤舟买的这些东西，连五十两的零头都不到呢。薛母根本就没打算收他的钱，更何况，救命之恩又哪里只是钱能偿还的？！
“你觉得我这条小命值多少钱？！”
薛明珠反手指着自己，看着谢孤舟，认真的问。
……

第31章
八月末，宁安的初雪应约而来。
一大早，薛父便收拾整齐，吃过早饭，与邻居王朔一起坐马车向宁安将军府而去了。
今天，在将军府会有一场盛大的赏雪宴。
几天前，将军府的人便已将贴子送到了薛家，上面特意写明了要请薛父过府一叙。
薛母担心薛父会冻脚，还特意买了一双宁安当地特有牛皮靴子给薛父。
外面是牛皮一体，里面则是羊毛的。
即保暖又防雪水，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就是太贵了。那样一双靴子足足要了薛母一两银子，肉痛得薛母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薛明珠特别聪明的不在这个时候招惹薛母，连谢孤舟家都少去了，她娘最近钱花得太多了，心情份外糟糕。
哪怕她是家里的小明珠，这个时候，也就是个小泥巴球。
若是撞到了枪口上，该挨说还是要挨说的。
薛明珠也能理解她娘的心痛。
她家的房子已经盖好了。
整整五间的青砖大瓦房，又因为薛家着急入住，无论是人力还是工料上，都多付了不少的钱，这才在今冬的第一场雪之前离开王家住进了新家。
只是这样一折腾，薛母绿檀木簪子里的银票迅速缩水。
晚上睡觉时，薛明珠偷听到薛母和薛父抱怨，“五百两银票已经只剩下一百多两，得舍着点花了……”
薛明珠当时偷偷咽了咽口水。
难怪，薛母会心疼得都睡不着觉了。
这花销确实厉害了些。
可是，这也是不得不花的。
他们一家五口人总不好一直住在王家吧？
要不，她家就不要盖青砖瓦房，盖上几间泥草房，先把这个冬天对付过去，等明年开化后，在慢慢的盖瓦房。
这样花费会少很多。
只是，盖好的房子要扒掉，再重盖，这么一下算下来，其实也没少花到哪里去。
因此，薛母只是犹豫了片刻，就还是咬咬牙，宁肯多花些钱，也一步到位了。
只是，这心里到底意难平，没事儿，就要唠叨上几句。
薛明珠此时正在她自己的屋子里，无聊的在炕上戳着不会倒的大阿福，她哥给她买的。
别看她人小，可是，薛父和薛母给她设计的时候，她屋子可是和其它屋子一般大小的，而且，是坐北朝南的向阳房。
每天早上，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得她的屋子明亮又温暖。
薛父和薛母还特意给她打了一套家具。
什么梳妆台、炕几、装四季衣裳的木箱、桌椅、书案……都打磨得十分光滑结实，散发着阵阵木香。虽说都是些不值钱的硬木所造，可是，这一套家具光是工钱，就十两银子了。
她还这么小，这些东西她暂时也用不上，日后再添也是一样的，可是，薛母硬是咬着牙都给她添上了。
看着这些家具，薛母眼神复杂。
想起了京中薛明珠闺房中的那些全套黄花梨木料的家具了。
薛母遗憾，可薛明珠可不嫌弃。
她喜欢得不得了。
从流放的路上走过来，现在，能安安稳稳的活着，不用一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漫长无望的路程磨脚底板子，薛明珠已经很开心了。
现在，还有干净明亮的砖瓦房可以住，可以有家俱可用，她还有什么可挑的？
要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是……她也想要一双牛皮靴子。
她有些担心谢孤舟了。
这天都下雪了，也不知道谢孤舟过得如何了？
他家房顶的草应该已经晒干铺上了吧？
那是谢孤舟自己上山割的，没有花钱买。
他手上的银钱有限。
当初，秦牢头给他在衣角缝了一百两银票，给她买了药再到宁安添些家俱和日常用品，现在，也就剩下五十两左右的样子。
每当此时，薛明珠就无比感谢当初那个文书给谢孤舟分了这个只需简单维修便能入住的房子，否则，谢孤舟怕是要花光所有了。
薛母替谢孤舟买的那些日常用品，总共花了四十多两，谢孤舟按照单子上的银钱，到底将所有的银钱都补上了。
薛明珠也没办法。
既然他手头上还剩有余银，他要还就还吧。
只是告诫他剩下的银子，若非必要，轻易不要动。
他还有一个冬天要过呢……
就算老皇帝升天，新皇登基，他们可以得到大赦，可是，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至少，在此之前，谢孤舟须得活下来才行。
五十两银子……？
够活多久？！
宁安府衙除了分了房子，还按人头分了田地。
男子每人两亩地，女子每人一亩地。
薛家连薛明珠这个小豆丁都分到了一亩地。
也就是说薛家总共分到了六亩地，而谢孤舟分到了两亩地。
薛明珠曾好奇的去看了她家分到了六亩地，第一次知道一亩地有多大……是那么那么大……反正，薛明珠在大太阳下看得直眼晕。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种好她那一亩地的。
她家人也不行！
薛母看完地回来后，就和薛父商量，明年将这六亩地佃出去，给别人种，每年出些租金和粮食就好。
总之，他家人是受不了这个苦的。
这也是王夫人告诉她的。
有很多流人都曾是贵人，受不了种地的苦的，大部份都会选择将土地佃出去。
像是她家的就佃出去了。
还有一些流人大手大脚惯了的，根本就改不了往日的习惯，最后，就将地也卖了的。
薛明珠想着虽然谢孤舟只有两亩地，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省着点吃，佃出去的银钱和粮食，应该也勉强够他自己吃的。
这么漂亮的小哥哥，也不知道她还能看上几年？
也不知道京城里的老皇帝身体如何了？
薛明珠觉得普天之下，也就这些有希望回京的流民们最关心他的身体了……当然，盼着老皇帝死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肯定是没有的。
但是，盼着立太子，新皇帝登基的心情绝对是迫切的。
“明珠……薛明珠！？”
院子中，传来薛母那特有的大嗓门。
薛明珠扔下了手中的大阿福，飞快的下地穿鞋，跑向院中。听她娘这语调，就是很不高兴的样子，她可得动作麻俐点儿。
“娘，什么事啊？”
催得这么急。
“你要的东西！”
薛母没好气的指着院子中一马车的东西，累得‘呼呼’直喘。
“呀！”
“白菘、土豆、萝卜、黄豆、茄子、大葱……”
“娘，您都买回来了啊！”
薛明珠围着马车，团团乱转，眼中放光。
在她的眼中，这已不简单的是白菘、土豆、萝卜、黄豆和茄子了，它们已经变成了美味的酸菜、萝卜干、大酱和蒜茄子了。
“你说你让买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都放地窖里也装不下啊……”，薛母仍在不停的念叨着。
宁安这里，家家户户都会有地窖，为了储存过冬的蔬菜的，也是最早流放到宁安的流人从京中带过来的方法。
薛家在盖房之初，自然也是挖了的。
可是，这买的也太多了，地窖怕是都要放不下了。
薛母有些后悔，不该听信女儿忽悠，说宁安冬季漫长，哪怕放在地窖里也是会烂的，不如多买一些扔在外面冻上，想吃时，就拿进来缓缓。
就像冻肉一般。
薛母就心动了，然后，就买了这么一大车。
车拉进院后，又开始后悔了。
这肉冻了能缓缓吃，没听说这菜冻了也能缓缓吃啊。
这万一不能吃了，不是浪费吗？
一想到浪费了银子，薛母就揪心的疼。
薛明珠才不管薛母后不后悔呢。
反正，这菜是买回来了，就由着她折腾了。
薛明珠围在这些新鲜的菜上，目光留恋忘返，想着该怎么炮制它们。
“娘，这萝卜、茄子，除了入地窖的，咱都切成一条条的晒起来，就像晒肉干一样，咱给它晒成菜干……”
“这……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那肉晒干了还有肉味，这菜晒干也会有菜味的。再说，您买都买回来了，难道就舍得放在这里烂着？不如试试吧……到时候冬天咱们可就有吃的了……”
薛明珠将小身子扭成了麻花，喋喋不休，狂轰烂炸，直说得薛母再次心动。
虽然小家伙说的像是闹着玩似的，但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菜晒干了不会坏，那可不是还能有点菜味？
王夫人说这宁安一到了冬天，什么菜都没有，就是白菘、萝卜和土豆，因为好储存。
她是舍不得家人只吃这些东西，才咬着牙多了些其它的。
李山哼哧哼哧的将需要放到地窖里的菜都先下了窖，马车上顿时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了一小半儿孤零零的留在车上。
“要不……就试试……？”
薛母不确定的道。
若是烂了也可惜，不如试试女儿说的法子。
说干就干！
薛母、薛明珠和李山洗了手后，就开始切条、切片、穿线、晾干，铺满一切能铺的地方。
他们主要弄了萝卜干、土豆片干还有茄子干。
一家人干得热火朝天。
……
而此时，云若薇站在谢家树短柴栅的门外，正将手中一个竹篮推向谢孤舟，里面是两个白白胖胖的菜包子，还温热着。
“谢公子，你每天只喝清粥裹腹，如何能行？我做了些菜包子，你尝尝。”
今天的云若薇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身上穿了件青色襦裙，腰掐得细细的，俏脸生晕，娉婷而立。
……

第32章
“云家人多，据我所知府衙所发的银两并不多，云小姐还需省着点儿用才是……”，谢孤舟挡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云若薇进门的意思，神情淡漠。
云若薇见谢孤舟不肯接下，不由得轻咬下唇，“这是我的那份儿……”
“那就更不该了，云小姐还是请回吧，谢某并不缺吃食。”
“可是，你并不会做不是吗？”
云若薇急道。
她自然是知道谢孤舟并不缺吃食，薛夫人做主，替他买了许多米面粮油，足够谢孤舟一人用上许久，可是，他根本就不会做。
谢孤舟清俊的脸冷若寒冰，抿嘴不语，浑身上下明晃晃的透着拒绝之意。
“你我两家是邻居，本就应该互相帮助。更何况在流放路上，你对我云家有大恩，两个菜包也只是略表心意，你又何必拒人与千里之外？”，云若薇神情哀伤道。
“举手之劳，当不得谢。”
谢孤舟淡淡道。
“那……那你每月交些银子与我，我替你做一日三餐，如何？”
云若薇跺了一下脚，神色羞恼。
“不可。”
“为什么？”
“明珠妹妹说要省着些用！”，谢孤舟看了云若薇一眼，“你若想赚些家用，不妨去问一下唐家。”
唐太常家失了夫人，老娘又病卧在床，正为做饭发愁，若是给些银钱，可将家中饭食包出去做，想必他家是极愿意的。
云若薇粉面变色，美眸幽怨的看着谢孤舟，见谢孤舟根本不明白她的心意，终是呆不下去，恨恨的转身拎着篮子离开了。
谢孤舟回到屋中，看着桌上的一碗清粥，眉头微蹙。
云若薇是怎么知道他一日三餐都是清粥裹腹的？
这是他唯一能弄熟的食物。
因为简单。
水开了，下米，熟了就可以吃了。
薛明珠教他的。
这些日子，他都是晚上开火熬上一锅粥，然后，吃上一天的。
桌子上这份儿，是他的早餐。
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谢孤舟慢慢的喝光了碗中的清粥，将碗筷刷干净后，背上弓箭，将屋子用锁锁了，慢慢往城外走去。
他今天要进山！
前几日，他去买弓箭时，已经向人打听过了，宁安出城向东走上二十里，便是香炉山。
香炉山极适合打猎。
与向西三十里的虎山不同。
虎山据传有斑斓猛虎出没，伤人伤畜，极为凶残。
而香炉山上则多为一些鹿、山鸡、狍子、野兔、飞龙、雕羽之类的小动物，宁安的猎人们若是打猎，多去的就是这香炉山。
而打猎……雪天最好！
谢孤舟身上背着新买的弓箭，清雪沾染上他的眉睫，一步步顶着风雪往香炉山的方向而去。
他的脚上穿的是薛夫人当初替他买的牛皮靴子，很贵，却很防雪水。
冬天，宁安人若是没有一双这样的牛皮靴子，根本就出不了门。
薛明珠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他了，她没有这样的靴子。
谢孤舟薄唇紧抿。
她那样爱热闹，被憋在屋子里，一定很无趣吧？
其它猎人要走上一上午的路程，谢孤舟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香炉山。
香炉山之所以称为香炉山，自然是应为整座山似香炉的模样。秋天时，山色五花，极为绚烂。虽然山不高，可是，却极大。
踏入山林之中，林外肆虐的风雪都要小上了许多，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雪花静谧的飘落，此时的的香炉山已然披上了纯白的外衣。
谢孤舟踩在松软的雪上，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踏雪之声，凤眸如鹰隼般犀利，警惕的看向四周。
突然，一阵细微的声音顺着风声落入谢孤舟的耳中，谢孤舟立刻取下背上的弓箭，弯弓搭箭，转身，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向着一丛杂草中飞射一箭，箭似流星，带着破空的风声没入草丛，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伴着鸡鸣之音传来……
谢孤舟眉梢微挑，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中了！
谢孤舟快步走过去，扒开草丛，果然射中了一只五彩长翎的大野鸡。
大野鸡身中一箭，死得不能再死了。
倒是又肥又大。
谢孤舟拿在手中，估计了一下，得有三斤多。
这野鸡长尾上的翎毛，通体蓝中带紫，光润亮泽，很是适合做鸡毛毽子，不知道把这毛拔了再卖，会不会影响价格。
心里想着，谢孤舟便将这野鸡装入袋中背上，然后，拔腿再往林的深处走去。
雪天，果然十分适合打猎。
两个时辰后，谢孤舟便袋中鼓鼓。
里面装有野鸡三只、野兔五只、飞龙一只、獐子一只。
谢孤舟已经很满意了。
风雪越发的大了，看看天色也已不早，他若现在离开，应该可以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家的。
不知道薛明珠喜欢吃什么野味。
飞龙肉质细嫩又有营养，好消化易吸收，留给她补补身子吧。上次淋了雨，总是留下点病根儿，要好生将养的。
她好像爱吃小鸡炖蘑菇，都念叨好几回了，那只漂亮的大野鸡也给薛家吧，肉给她吃，鸡翎可以做毽子，她不出屋时，也可以在屋里踢……
满天风雪之中，清冷的少年墨眸之中泛着温暖的笑意，柔和了满身的孤傲凌然。
正当谢孤舟打算转身从密林深处往外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枯枝碎裂的声响伴着淡淡的腥臭之气，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谢孤舟瞳孔微缩……
……
宁安将军府。
“今年的初雪可真不小啊……”
“瑞雪罩丰年，想必今年的宁安在大将军的领导下，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年。”，唐太常坐在下首语气激动的说着。
“唐兄所言极是。”
薛宗羲在一旁笑眯眯的应着。
他们这些宁安来的流人，除了他和唐太常收到了请柬之外，前御史侍郎云渊云大人和前史官左斌左大人也都收到了请柬，欣然前来赴约，此时正一同坐在宴席的末尾。
王朔则在首席之上。
看样子，他的这个同年确实在宁安混得不错。
薛宗羲并未因自己被分在了尾端而心生不满，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状元、也不是宗仁府的理事，他现在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能有幸来将军府赴宴已是不错了。
只凭这一条，宁安的一些地痞流氓就不敢欺负到薛家头上。
他明白，其它人自然也明白。
能来参加将军府的赏雪宴是幸运，可是，能不能入大将军的眼，可就要各凭本事了。
前史官左大人一生耿直，素不喜这种宴席，所以一直沉默。
前御史侍郎云大人苍老了许多，云家老祖宗的去世，让云渊似乎心灰意冷，再无心官场，因此，很是消沉。
倒是前太常的唐文举兴致颇高，对宁安将军的赞美之言滔滔不绝。
只可惜，他们这些流人坐在宴席尾端，哪怕唐文举止夸张，文词华丽也是远远引不起坐在上首的宁安大将军的注意。
薛宗羲坐在尾端吃吃喝喝，偶尔捧一下唐文举的场，让他不至于太尴尬，倒也悠然自得。
不一会儿，宁安大将军邓睿便起身离了席，说是喝得有些多了，去醒醒酒，让大家继续赏雪。
就在唐文举对着满院的白雪红梅吟了一首又一首词藻华丽的诗词之时，王朔悄悄来找薛宗羲了，示意他跟自己走。
薛宗羲放下酒杯，悄悄离了席。
期间，只有云大人注意到了，而其它人要么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要么‘诗兴’大发继续表演都没有看见。
王朔只是闷头领着薛宗羲往前走，他不说去哪儿，薛宗羲也不问。但凭着感觉，薛宗羲觉得自己要去的地方很可能是宁安大将军邓睿的书房。
这里离他们宴席已经很远了，而且，越走岗哨越多、越安静。
心中有了猜测，薛宗羲便不再暗中观察，只是沉默的跟在王朔的身后走着。
大概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王朔终于停下了，薛宗羲抬头一看，果然是书房。
“薛兄，稍等我片刻……”，王朔对薛宗羲说了一声，然后，上前与守在书房外的将士低声道：“王朔带前宗仁府理事薛宗羲求见大将军。”
守门的黑甲将士看了一眼薛宗羲后，闷声道：“稍等。”
转身入书房通报。
不久，便在书房中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霸气威严，“让他进来吧……”
“请！”
黑甲将士伸手道。
王朔看了一眼薛宗羲，低声道：“薛兄放心，大将军虽然为人不苟言笑，但是，却是胸怀大志之人，极为重视人才……”
殷殷叮嘱，就差点想要陪着进去了。
可惜，大将军要见的是薛宗羲，并不是他。
这一番关心，薛宗羲自然是记在心里，点点头道：“月章放心。”
进入书房后，薛宗羲正色弯腰施礼，“前宗仁府理事薛宗羲见过宁安大将军。”
“薛理事不必客气，快快请起。”，上首的男声沉稳有力。
安宁大将军邓睿端坐上首，剑眉虎目，威严慑人，坚毅如山，确实英武不凡，让人印象深刻。
薛宗羲也没有客气，让起便起，只是惭愧的道：“邓将军称呼在下为子衡便好，在下早已不是宗仁府理事了。”
薛宗羲字子衡。
“既然如此，本将军也就不客气了……”，宁安将军邓睿掀了掀厚重的眼皮，沉声道：“子衡，你觉得皇上会立谁为太子？！”
……

第33章
立谁为太子？！
若是当今圣上有心立太子，又何至于拖到现在，让庆王世子和瑞王世子在京中搅风搅雨？！闹得乌烟瘴气？！
孝帝无子。
可是，又不甘心将皇位传予死对头的儿子，这些年就一直拖着。
可是，现在，孝帝老了，再也拖不得了。
连远在宁安的将军都已忧心不已，足见事态已多么严重。
“可是京中出了什么变故？”，薛宗羲略微思索了一下后，不答反问道。
宁安将军眼波微闪，看了薛宗羲良久，才沉声道：“七月初三朝会上，朝臣们又提到了立太子一事，誓要逼皇上选出一人……”
虽然，宁安将军只是三言两语，可是，薛宗羲心中已能想像得到当日金銮殿上的血雨腥风、刀光剑影。
“出事了？”，薛宗羲眉头微皱，下意识的问道。
若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哪怕宁安再远，也该知道太子在那日立了谁了？
既然宁安不知，那便是当日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以至于群臣的算盘全都落了空。
宁安将军一挑眉，暗惊于薛宗羲心思之敏、嗅觉之利。
难怪王朔极力向他举荐他的这位同年。
王朔来宁安时，他也才刚升任宁安将军不久，求贤若渴。
虽王朔只是个七品县令，可是，毕竟是正经儿的进士出身。他想收王朔入他帐下，管些军需物资帐务，奈何，王朔被官场伤透了心，死活不愿再入官场。
正好，他的三儿到了开蒙的年纪，便请了王朔坐馆。
又做主替王朔买下了几家铺子，让他可以专心教导三儿。
他与王朔的关系自是要强上许多。
他对于王朔的才学还是很欣赏的，也听闻沐阳县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
所以，王朔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不适应官场的生存法则而已。
而自从薛宗羲来后，王朔已经几次向他进言，极力推荐他的这位同年。
能成为王朔那年的状元，才华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他向来爱才，再加上王朔极力推荐，薛宗羲他自然是要见上一见。
而且，薛宗羲是宗仁府理事，掌管着皇室子弟们的婚丧嫁娶、子女入牒、嫡庶生卒、俸禄银钱等等，所以，宁安大将军邓睿是想从薛宗羲这里了解一下庆王世子和瑞王世子其人。
他宁安虽远，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若想位子坐得稳，日后的顶头上司会是谁，什么性情，总是要关心一下的。
原本只是想听听薛宗羲眼中两位世子的品性如何，可现见薛宗羲如此见微知著的本事儿，宁安将军邓睿虎目微眯，直接坦白道：“圣上厥了过去！”
薛宗羲脸色骤变，不敢置信的道：“厥了过去？！”
宁安将军微微点头。
薛宗羲倒吸了一口凉气，追问道：“那圣上现圣体如何？！”
若是圣上圣体不适，那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宁安将军沉声道：“据御医所说，圣上无事，只是急怒攻心所以才晕了过去……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圣上自那次厥过去之后，便开始频繁留宿后宫……”
薛宗羲一愣，迅速看向了宁安将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薛宗羲苦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现在后悔没有皇子留存，想要再生一个？
可是，当今圣上可已经年近六十了，哪里还能生得出来？再说，羽翼渐丰获得大部份朝臣支持的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又如何能允许皇子降生？！
皇上这个已经衰老的猛虎要面对两个日渐长成的狼崽子和他们身后老谋深算的老狼王……
危矣……
难怪连宁安将军都不看好会有新皇子诞生，直言问他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哪个会成为太子？
“庆王世子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在朝臣中素有贤名……而瑞王世子独断多谋，心思缜密，城府颇深，亦是君王之材……”
想通了前前后后的薛宗羲，神色早已恢复了平静，语气波澜不惊的直言两位世子的为人品性，无一句主观臆断，平铺直述，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似是对害薛家至此的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无丝毫怨恨一般。
宁安将军目光深邃。
他可是听说薛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差一点命丧在流放途中……薛宗羲是真的不恨吗？还是不敢？
“这两位无论谁当上太子，都是宁国的幸事儿……”
“而无论谁成为君王，咱们这些当臣子的不过也就是一个‘忠’字罢了……”，谁能成为君王又有何关系？
薛宗羲笑眯眯的宛如佛陀一般，让人摸不透他的深浅。
有些意思……
邓睿虎目中精光暴涨，“那依子衡来看，谁会成为太子？！”
问题又绕回来了。
薛宗羲又笑了，“他们谁也不会是太子！”，语气温柔无害，却极其坚定。
饶是宁安将军这样性格坚毅的人都不禁被薛宗羲的话震得身子微动，全身气势为之一变，那股迫人的压力带着战场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慑人胆寒。
“为什么？！”
宁安将军语气沉沉。
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不是太子，还有谁有资格成为太子？！
薛宗羲……你可是在信口雌黄？！
“直觉！”
薛宗羲无所谓的笑笑，甚至还有心情道：“大将军可有兴趣与薛某赌上一把？！”，和善的笑意之下隐藏的是冰凉的恨意。
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害得薛家流放宁安，害得他的小明珠差点死在流放途中，薛宗羲如何能不恨这二人？！
若是他心中没有那个猜测，也就罢了。
既然那件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
鹿死谁手？！
那可就真的不一定了。
“你对当今圣上竟如此有信心？！”
良久之后，宁安将军才卸了身上的气势，慢慢的说道。
现在的情况摆明了就是当今圣上这是铁了心不想将皇位传给外人，哪怕频繁留宿后宫，也要生个皇子出来。
据京中眼线所报，圣上身体还算康健，再活上个五、六年，没有问题。
这一切……真的能如圣上所愿吗？
宁安将军眉头微蹙。
“若真有那一日，大将军是衷心于幼帝，还是新帝？！”
薛宗羲似是无意问出的。
宁安将军虎目微眯，沉声道：“自然是幼帝！”
立嫡立贤。
若是圣上自有皇子，那自然名正言顺的就是天下之主。
宁安将军也是铁杆的保皇派。
一向对孝帝忠心耿耿，深得孝帝信赖。
薛宗羲就是知道，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好巧……薛某也是！”，薛宗羲淡淡一笑。
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皆与薛家有仇，若是这两位上位，那他们薛家一辈子也别想离开宁安了。
可若是他的猜想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只要那人上位，薛家离开宁安回归京城，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宁安将军眉头渐渐舒展，看着薛宗羲，目光中带着满意，“子衡不愧有状元之材，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恰巧本将军身边缺个处理公文的幕僚，不知，子衡是否有意啊？”
薛宗羲双手抱拳，笑得越发像个佛陀，“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宁安将军府的赏雪宴上，众人发现宁安将军只是出去醒了一趟酒，回来后，身边便带了一个人，还安排在了上首，对外介绍说是自己府中幕僚。
唐太常惊奇的发现，那个幕僚竟然就是刚刚还坐在身边的薛宗羲。
看着意气风发、左右逢源的薛宗羲，唐太常脸都气绿了。
他在这里拼命表现，左一首诗右一首词的，不如薛宗羲在一边吃吃喝喝？！
倒是云大人看着上首的薛宗羲眼神若有所思。
……
宁安将军府的宴会散场后，薛父已喝得酩酊大醉，是被将军府的马车送回来的，酒气冲天。
将军府的人还特意叮咛道，让薛父三天后到将军府任职报到。
先不说薛母的转怒为喜，就说薛明珠自己足足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她又成了官家小姐了。
我去！
她爹是真的厉害啊！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只去参加了将军府的一场赏雪宴，回来后就又变成了官身。
哥哥薛成林高兴的和李山将薛父搀扶进了屋。
那李山看着自家老爷，眼睛里是和薛明珠一样的，一脸崇拜。
薛母请将军府的人喝了热茶，又送了热吃食、塞了些银子，这才扭着身回来。
一进屋，就看见原本应该喝得烂醉如泥的薛父正坐在倚子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老爷，厉害！”
薛母对薛父翘起了大拇指。
她家老爷的酒量她还不知道？醉是不可能醉的，装醉倒是有可能！
这一套，在京中官场上，他们夫妻俩早已用得炉火纯青。
薛明珠这时才知道，原来她爹根本就没有醉！
装的！
惊得目瞪狗呆！
薛父在将军府谋了差事，不只是再不用烦忧银钱生计，更重要的是有了将军府的庇护，薛家是彻底在宁安站稳了脚根。
他们一家为流人，可是，到了宁安后，便盖成了五间青砖大瓦房，漏了富，不知扎了多少有心人的眼。
不是没有人想要捏捏薛家，只是，薛家与王家关系似是不错，所以，大部份的人还在观望。
现在，薛家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种事情，连薛明珠都能想得到。
一时间，心头大石移开，薛家人兴高采烈，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正在这时，薛家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份外不详。
……

第34章
薛母当场脸就变色了。
这样的敲门声，让她想起了当初薛家被抄时，也是这样的天色。
薛明珠也吓了一跳。
她倒是没有变成惊弓之鸟，只是，猛然大晚上的有人跑来这样砸门，总是太吓人了些。
她爹前脚刚成了官身，难道，后脚就有人不开眼的来找麻烦了？
“无事……”，薛父很是淡定，喝了口温茶，随意吩咐道：“李山，去开门看看……”
李山躬身应下，转身出了屋。
不多时，便听见大门开门的响动，紧接好像传来了女子细细的哭声和男子着急的声音，再然后，一行人便脚步匆匆的往正屋而来。
哟……这还真出事了？
薛母眼中闪过狐疑。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能找上她家！？
她家可是和这批流人还有附近的邻居都不熟的，只除了王家。
可是，那王家男主人今天还与他家老爷一同去将军府赴宴了，王家能出什么事？！再说，王家除了王朔也没有男丁啊？
正胡思乱想着，门帘一动，李山率先进了屋，脸色不太好，道：“老爷、夫人……谢公子不见了！”
什么？！
薛父和薛母还未等反应过来，薛明珠先急了，“什么叫不见了？谢孤舟出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人就不见了？！”
薛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山的身上，等他给一个答复。
李山却闪开身子，露出了身后跟着的人。
云若薇、云若澜，云家兄妹！？
什么情况？！
云若薇哭得眼睛又红又肿，急急道：“谢孤舟早上出门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有人说……说看见他身上背着弓箭去了香炉山的方向……”
“什么？！”
这下，连薛父都淡定不起来了，猛的站起，心中闪过不详。
上山、弓箭？
这是上山去打猎去了？！
哎呀呀……这大雪天的上什么山打什么猎？！千金之子不坐危堂，这个道理不懂吗？！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一时间，又怨上了工部尚书谢涛，没事儿请人教他什么武艺？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成林，李山，拿上火把，咱们再多叫些人，去城外看看……”，薛父急急的吩咐道。
薛母被这一变故弄懵了。
谢孤舟那孩子好好的上山做什么？
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这山上可是有吃人的野兽的，这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哎哟，这可怎么办呐？”
薛母一想到此，不禁也着急起来，倒是疏忽了自家老爷一反常态的关心和着急。
薛明珠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她现在都快要急哭了。
这么黑的天，谢孤舟还没回来……
谢孤舟不见了……
这条消息震惊了此次流放到宁安的所有流人。
尤其是那几家曾受过谢孤舟救命之恩的人家，都纷纷出人，打算和薛父一同去城外寻找。
连王朔都被惊动了，也跟着一同寻找。
他是知道失踪的少年是薛家小女儿的救命恩人，难得看到薛兄如此着急失态的模样，哪里放心得下，自然是一同前去。
也多亏了王朔也跟去了，否则，他们这一伙人连城门都出不去。
还有有王朔做保，众人才被放行。
王朔甚至还借了几个当兵的跟着一同前往。
有了当兵的壮胆，众人胆气也壮了几分……众人心里都模模糊糊的有一个猜想，可是，谁都不敢说出来。
上山打猎，可是这个什么都还没有回来……怕是……出事了……
“不会的……不会的……”
薛明珠白着脸安慰自己，谢孤舟那样厉害，他连狼都能打死，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若是这次他能平安回来，她就再也不笑话他了……
他一定是担心银钱不够用，所以，才想着上山打猎的。
否则，他一个生活九级伤残，哪里会有银钱够不够用的概念？更不会想办法上山打猎赚钱！
都怪她平日总里总和他强调银钱的重要，让他省着些花……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薛明珠一想到谢孤舟可能一个人受了伤在香炉山上孤零零的等死，血流了一地，就自责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云若薇一直在哭，哭得薛明珠更慌。
她也想哭，可是，却死忍着。
“谢孤舟！”
“你在哪儿？！”
“谢孤舟……”
众人都拿着火把，可是，宁安的夜又黑又冷又空旷，天地似乎都被黑暗给吞没了，这一点点火光，就像是一盏烛火，暗淡至极和众人的呼喊声一样飘摇无力。
薛父心急如焚。
若是再找不到谢孤舟，他甚至心中动了请宁安将军的心思。
虽说，他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谢孤舟就是皇子，但是，若真是找不到人，也只能赌上一赌了。
若他的猜想为真，那谢孤舟的安危就太重要了。
不知多少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肝脑涂地，那可是圣上唯一的血脉。若是在宁安折了，他怎么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宁朝的黎明百姓？！
若是他猜错了，也不过是他一个人背起所有过错，失去宁安将军的宠信罢了。
“薛大人，在往前走，就要上山了。香炉山虽没有虎豹之类的大型凶兽，可是，这下了大雪，怕是有从别的山跑过来的凶兽，现在天色这么晚，我们只有这些人，冒然上山是很危险的，不如明天天亮，再多带些人来找吧？！”
守城的小头领建议道。
他们这些人看着多，可是，一旦撒进山里，就和豆子没什么两样了。
别到时候人救不到，反倒把他们都搭进去。
若不是王先生说这位薛大人是新到的将军大人的心腹幕僚，看在王先生的面子上，他们顶多将城门打开行个方便，哪里会带人跟着。
王朔看着远处的香炉山，就像一头隐在黑暗中的巨大怪兽，心知小头领说的是对的，可是，看到薛宗羲满脸难掩的焦急之色，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是心中赞叹，薛兄不愧是重性重义之人！
只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少年，竟如此上心担忧。
云若薇见状，不由得哭出声，厉声道：“不能明天再找，今天一定要找到……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的……他可是……可是……“
云若澜见妹妹云若薇如此失礼，连忙截住她的话头，”妹妹，此时上山太过危险，你不要为难大人们……“
薛胆珠睁圆了杏眸，眼泪在眼圈直转。
她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
理智上，她知道小头领说的是对的，不能为了谢孤舟一个人让众人冒险。可是，情感上，她很担心谢孤舟，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看见他平安。
薛宗羲此时脸色难看至极，眼眸眯起，腮边肌肉微颤，沉吟了半响，嘴唇微动，刚要说“我要去见宁安将军……“
”那是什么？！“，有人突然惊叫一声。
众人精神一震，不由得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前方十几米处，模模糊糊的有一个黑影在晃动着，似是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着。
可是那个黑影，看起来可不怎么像人……
摇摇晃晃的，脑袋出奇的大。
这是什么玩意？！
不过是什么野兽吧？！
瞬间，众人就紧张起来。
小头领的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自已腰间的胯刀，上前几步，厉声喝道：”什么人？！不要在往前走了！“
那个黑影似乎是听懂了，摇晃了两下，真的就停住了脚步，似是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手抬了抬，只听见”咕咚“两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一道清冷却嘶哑的声音传来，”我是宁安谢孤舟！“
什么？！
谢孤舟？！
薛明珠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只小兔子般猛的窜了过去。
”谢孤舟？！“
”真的是你吗？！“
薛明珠心跳得厉害，来到黑影的近前，借着暗淡的月光，勉强看清来人。
清俊的眉眼，紧抿的薄唇……不是谢孤舟，又是谁？！
”哇~“的一声，薛明珠抓着谢孤舟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跺着脚，含糊不清的骂着：”谁让你上山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呜呜……“
薛明珠骂得凶，却哭得凄惨。
她以为是她害死了谢孤舟！
众人听见哭声，都围了上来，就见火光下，一个十二岁的清冷少年，被一个六岁的小豆丁紧紧抓着，手足无措，方寸大乱，竟下意识的向薛父投来求助的目光。
被兄长牢牢按在后面的云若薇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
而薛父气谢孤舟竟然敢独自上山打猎，因此，对其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
心里甚至暗暗的想让薛明珠哭得更惨一些，让谢孤舟涨涨记性。
他也看出来了，谢孤舟这个少年对所有人都清淡疏离，唯有对他这个小女儿还有丝人的温度。
”我没事儿，就是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头野猪……“，谢孤舟不安的解释着。
什么？！
薛明珠吓得打了个哭嗝。
众人则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看见刚刚被谢孤舟扔在地上的是什么玩意儿──一头黑面獠牙足有两百斤的野猪血糊糊的躺在地上，它的两只眼睛里各插着一根深深的羽箭，直入眼窝，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多余的伤口。
我去！
众人眼露惊恐，一时间无法判断地上的野猪和面前这个无害的少年，哪个更凶残！
……

第35章
次日，薛明珠来找谢孤舟算帐！
却不想，谢孤舟先递给了她一双极为漂亮的靴子，”给你，日后就不怕雪水了。“，谢孤舟浅浅一笑，宛如晴光映雪。
薛明珠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厚鞋子，因为跟着一起找人，踩了雪水，当天晚上回家后都湿透了，她只能又换了一双鞋子，今天来的时候还万分小心，可是，现在又有点湿了。
她是来找谢孤舟算帐的，可是，没想到，谢孤舟居然先送了她一双靴子。
这双靴子底儿是牛皮的，靴底很厚，筒身却是鹿皮的，柔软又轻巧，里面用的是羊毛，靴口处却缝有一圈雪白蓬松的兔毛，极为精致。
这样一双靴子，没有二两银子根本买不下来，除了富贵人家，也不会有人给家中的女儿买的。
很明显是小儿穿的，过几年就不能穿了。
谢孤舟虽然打到了野猪，可是，为了感谢大家大晚上不顾安危的来寻他，谢孤舟将野猪分了，足足送出去大半扇野猪肉。
他还能留下什么？！
所剩下那丁点的怕是都换了这靴子了。
为什么不自己攒着呢？
明明他那么缺钱！
薛明珠原本是气鼓鼓的来的，却被这一双靴子扎漏了气儿。
薛明珠想让他不要给她买东西，她不缺东西，想让他省着点钱花，自己攒些银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可是，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眼圈发红，要哭不哭的。
”你……你怎么了？“
谢孤舟再次手足无措起来。
眼前的小豆丁脸皱得像个包子一样，杏眼氤氲，好像要哭了，让谢孤舟神情紧张。
有心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安慰她，可是，又怕自己做错了，再真的将她弄哭了，因此，动作无比的僵硬。
”你日后是不是还要上山打猎？“
薛明珠哽咽着问。
谢孤舟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弓箭上，目光犹豫不绝。
若是不上山打猎，他该如何赚银子生活呢？
虽说可以将分给他的田地租出去，可是，这租金一年一收，收入甚少……还需开源才是。
看到谢孤舟的脸色，薛明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样倔强的人，是肯定不会去府衙领救济的。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谢孤舟一天三顿，顿顿只靠清粥裹腹，她教给他的那些菜色，他只学会了煮粥，她早该想到的，让他学会做饭，根本不现实！
他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薛明珠一咬牙，一把抓住谢孤舟，”你跟我走！“
说完，便拉着谢孤舟往外走。
”去哪里？“，谢孤舟不敢惹薛明珠，怕她再哭，只能乖乖的跟着薛明珠被她牵着走。
“找我爹去！”
薛明珠一抹眼睛。
她想不出办法帮助谢孤舟，可是她爹最聪明了，一定有办法！
而在此时，与谢家一墙之隔的云家也正在说着谢孤舟的事儿。
”爹，您看能不能有空时让我娘帮着谢孤舟做些饭菜？我看他家里虽有米面，却不会做饭，顿顿都是以清粥渡日，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咱家的恩人，现在，又是邻居……总要照顾些才好……“
找了个机会，云若薇私下里偷偷的和云父商量道。
家里是云父做主，若是云父同意了，云母也不会有意见的。
谢孤舟不肯让她帮忙，那让云母帮他总成了吧？！
云若薇心里知道云父的为人，性格虽然刚直，可是，却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她故意将谢孤舟形容得可怜，无人照料，想必以云父的性格必然不会放着不管的。
果然，云父听完之后，花白的眉头皱了起来，”是我疏忽了……“
虽说，谢孤舟身手厉害，能一棒打死狼，两箭射死猪，可是，君子远庖厨，他一个矜贵的小公子，哪里会做饭？！就连他的夫人都只能是做得勉强做得入口罢了。
但总归要比一个孩子做得好。
”跟你母亲说一声，让她有空时，就去替谢孤舟做上几顿饭……好歹让那孩子隔几天也能吃上顿正经热乎的饭菜……“
”哎……“
云若薇甜甜的应下，迫不及待的就去寻云母去了。
她爹爹都发话了，她娘亲自帮忙，谢孤舟总不好拒绝长辈的心意吧？
等日后云母去得熟了，她就也跟着去帮忙去。
一来二去的，她就不信她不能打动他的心。
上一世时，她真是又笨又傻。
明明就和他住得这样近，可是，一起住了七年，可却不知道他的身份。
直到某一天，从京中来了大批的人马将隔壁团团围住，将那个人连夜接走了，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又过了一年多，孝帝病故，她们家终于等到了新帝登基的消息。
这时，天下人才知道，原来孝帝是有儿子的。
孝帝的儿子就是谢孤舟！
当初，谢婕妤担心生了儿子，会被苏贵妃加害，因此，快要临产时，请了同样有孕的嫂子过府，用她的儿子换了嫂子的女儿。
也就是说，当朝的端明公主才是工部尚书谢涛的女儿，而谢涛的儿子谢孤舟则是应该是当今太子，孝帝唯一的儿子。
新帝登基后，大肆为当初因苏贵妃而蒙冤的臣子们翻案，他们云家也在其中。
她父亲官复原职，她也再次成为了官家小姐。
在新帝大婚之时，她再一次看见了已成为皇帝的谢孤舟，尊贵俊美，君临天下，他身边站着的是他的皇后，也是他的表妹谢明婉。
当初的那位端明公主。
太子已归位，自然会和端明公主各归各位。
在太后的要求下，谢孤舟登基后迎娶了他的表妹谢明婉。
因为谢氏一门只剩下谢明婉，新帝对谢明婉极好。
羡煞天下女人！
那个时候，她已经二十岁了，只能在京中匆匆找个人嫁了。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有多懊恼。
她曾无数次的想着，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能让谢孤舟在宁安爱上她，那么，那天站在尊贵俊美的新帝身边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她和他的距离，曾是那么的近啊……
她曾无数次的梦到过。
也许是她太过执着，天可怜见，她如平日里的一觉醒来，竟然是在流放的途中，快近宁安了，罪都不用再重遭一遍。
云若薇一直认为这是老天怜悯她，成全她的痴心。
她已经尽力在谢孤舟面前展现她的美好，可是，谢孤舟如上一世一般的清冷。
上一世，她也曾暗暗的喜欢过谢孤舟，可是，几次试探后，就被谢孤舟冻得放弃了。
今生，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放弃了！
她一定要让谢孤舟爱上她，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站在万人中央，受众生膜拜！
只这么一想，云若薇的心就激动得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云父的安排，云母自不会有意见。
打算等有空时，就去看看那孩子，好歹那孩子对他们云家也多有帮助。
也是怪可怜的……
就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若是病了，都没人知道。
……
”明珠，你拉我见薛伯父做什么？“
谢孤舟看着薛家书房的大门，眼中疑惑。
薛明珠也不言语，拉着谢孤舟敲门得到允许后，就进了书房。
”哎哟哟，爹的小明珠，你怎么来了？“
见到薛明珠领着谢孤舟进来，薛父忙放下了手中的笔，慈爱的问道。
薛明珠抿着嘴也不说话，就那么拉着谢孤舟，眼巴巴的看着薛父，满脸都是‘我遇到难题啦，爹，你问我……快问我……’
看得薛父奇怪不已，问道：“爹的小明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事？”
”爹，谢孤舟他不会做饭，他天天喝粥……怎么办啊？“，
薛明珠指着谢孤舟哼哧哼哧的问着。
他真的能一个人活下去吗？他才十二岁！之前根本没有人教过他任何生活技能。就像一只从来没有学过飞翔的小鹰，冷不丁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一般。
也许它会在生死危机中痛苦的学会飞翔，但更多可能是被活活摔死！
太残忍了。
薛明珠实在不忍心。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儿……
薛父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经过谢孤舟上山打猎的事件后，薛父也意识到了，正打算让李山去照顾谢孤舟。
谢孤舟若真是皇子，那他的安全就尤为重要了；哪怕他不是，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也需得有人照顾，对薛家的恩情也是要还的。
救命之恩呢，他薛宗羲可不是有恩不报的人。
没想到他女儿先一步求到他面前了。
”你打算让爹爹怎么报答呢？“
知道没什么大事儿后，薛父也有心情逗薛明珠玩了。
薛明珠对薛父的打算一无所知。
她也很苦恼啊……
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才来找她英明神武的爹爹的。
咬着下唇，薛明珠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她觉得这个主意特别的好，杏眼眨巴得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爹，不如您收他当义子吧……“
电视剧上不经常这么演吗？！
”噗~“
薛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闺女哎，这世上能给他当爹的，怕只有皇城里的那一位啊……
你不要坑爹啊！
……

第36章
书房里。
谢孤舟凤眸墨黑深沉，积冰堆雪。
薛父嘴角抽搐，神色古怪。
薛明珠转着杏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算是她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不愿意的。
谢孤舟不愿意，薛父也不愿意。
真奇怪，难道，她出的主意不好吗？！为什么这两个人是这幅表情？！在古代，认义子不是很常有的事情吗？
认了义子，薛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照顾谢孤舟的一应日常了。甚至，谢孤舟还可以搬进薛家来住，反正薛家还有一间空着的客房，这样照顾起来就更方便了。
她爹爹已经是将军府的幕僚了，谢孤舟又对她兄妹有救命之恩，薛家并不缺银钱，至少，养活一口人是肯定不成问题的。
有了薛家的照顾，谢孤舟也不用小小年纪便要自已上山打猎来养活自己了。
多好的主意啊！
可是，薛明珠没想到，两个人竟然都不愿意。
“明珠，你先出去，我和谢贤侄谈谈。你也看到了，他似乎……很不情愿呢……”，薛父对着薛明珠慈爱的笑笑，顺手将‘不情愿’的污水泼到了谢孤舟的身上。
胖胖的笑得像个弥陀佛般的薛父，一脸的无辜。
薛明珠看向了谢孤舟，谢孤舟垂眸不语。
还真是……不愿意。
薛父悠闲的品了口茶。
“哼！”，薛明珠生气的瞪了一眼谢孤舟后，跑出了书房。
不当就不当！
好像谁稀罕给他当妹妹似的！
书房内，顷刻间，就剩下薛宗羲和谢孤舟两人了。
谢孤舟目光冷冽的看了薛宗羲一眼，薛宗羲知道那是对他的不满。不满他将锅都甩到了谢孤舟身上，让小明珠生他的气了。
“我说的并没有错啊，难道……你真想让我给你当义父？”，薛宗羲眯眯眼。
谢孤舟冷脸沉漠。
“你看……你自己都已经露了形迹……所以，才会我一说，小明珠就信了……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要让别人琢磨不透你的所思所想，你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薛宗羲伸手将书案上写废了的信纸团了团，揉了揉丢了，说的话似乎也只是随意说说的。顿了顿，抬头看了看谢孤舟，意味深长的又道：“更何况……这普天之下，又有何人敢当你的义父？！”
谢孤舟再不复之前的沉静，瞳孔剧震。
半响之后，才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语气中染着丝丝的寒意。
“若是之前，我只有六分把握，可现在……”，薛宗羲看着谢孤舟笑了，笑得宛如一只千年的老狐狸，细目之中尽是狡黠，轻轻道：“有八分把握了。”
“你长得太像当今圣上了。”
“别忘了，我曾是当今圣上亲笔提名的状元。”
他不但近距离面过圣，他还是宗仁府理事，掌管着龙子凤孙们的生老病死、牒谱序录……谢家夫人与谢婕妤同日产子，谢婕妤幸运的产下一女，谢孤舟又长得如此像当今圣上……如此种种，不能不让薛宗羲生疑。
而让薛宗羲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的却正是谢孤舟的反应。
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纵然再聪明早慧，可是，毕竟还是太小了。
如果给谢涛时间，他一定能培养出一位出色的皇子来。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薛宗羲看着矜贵清冷的少年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强势冷凛，再不复之前的淡漠疏离，小小的年纪，竟已有了几分帝王的气度。
“你想怎样？！”，谢孤舟的眼眸眯了起来。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
他从小父亲便对他教育得十分严苛，他要学习许多世家公子不需要学习的杂学。幼小的他不明白执意去找父亲问个明白，可是，父亲却只是告诉他让他好好学。
今日流的汗，都是为了他日少流血！
年幼的他听不明白，可是，父亲眼中深深的担忧，他却看明白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可是，自那以后，父亲让他学什么，他都会拼命的学。
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玩乐！
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也在九岁那年一夜之间全部失去！
谢家没了……
全族人下了大狱。
只因为宫中的姑姑得罪了宠妃苏贵妃。
谢家被扔进了大狱，就像是被人刻意的遗忘了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苏贵妃不死，他们谢家就不会有出狱的一天，只会在这狱中被慢慢的折磨而死。谢家人在大理寺的监牢中度过了三年，几乎全都死了。
谢父在临终前，才将他的身份告之，并将他托付给了正直的秦牢头。
谢孤舟只觉得简直是滑天之大稽！
他居然是皇子！
是孝帝唯一的儿子！
可是，他不但刚出生就被生母送出宫外避难，从小受尽苦楚，甚至还要在大理寺监牢中忍辱偷生，看着亲人们一个个死去。
这一切，却都只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嫉妒。
谢孤舟心中发誓，若有一日能重返京城，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血债偿。
他以为他将这个秘密隐藏得很好，却没有想到会被薛宗羲看破。
诚然，他可以不承认，可以否认。
可是，薛宗羲会信吗？！
不会！
他长得确实十分的像当今圣上。
随着他慢慢的长大，父亲就越发的让他少出门。
只因为，他长得与圣上相像。
只要有人看见他的容貌，产生了怀疑，那么，在京中谢婕妤与谢夫人联手做的换子之事，根本就不经查。原本以为流放到宁安，可以安心些，毕竟天高皇帝远。
可却没想到，薛宗羲不但面过圣，他还曾看过绝不可能外传的宗仁府档案。
幼虎露出了警惕的獠牙。
“我自然是不怎么样……您是不是皇子与我何干！？薛家因为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内斗而获罪被抄家流放，我的小明珠差点因此死在半路上，薛家与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是结了死仇的，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向这两位通风报信……”
“现在不是我薛家要怎么样，而是您……要怎么办？！”
薛宗羲看着谢孤舟，语气缓慢，却森然。
“您可想要为谢氏一族报仇？！可想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您要如何坐上那个位置？！只等圣上派人来接您吗？！您可有羽翼？！您打算如何对付如狼似虎的两位世子和他们身后的老王爷？！……”
一个个问题，如疾风暴雨一般，打向谢孤舟。
犀利、尖锐、一针见血！
谢孤舟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宁朝唯一的皇子，就会顺顺利利的得到那个位置。
可是，他也必须承认薛宗羲所提出的问题都将是他要面对的，而他也确实还没有准备好。
谁也不知道，皇上会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他的存在，才会来接他，他有没有时间做准备……他需要积蓄力量……这一切，千头万绪……
谢孤舟再次抬眸看了一眼薛宗羲，清冷的眸光忽明忽暗。
这个人……是否可信？！
他早对他的身份有所猜疑，若是，真对他有歹意，应是将不动声的将他卖予他人，绝不会像今天这般敲打他，打草惊蛇……
所以，他这般做……是为了什么？！
谢孤舟冰眸久久的凝视薛宗羲，目光中有审视、有猜疑、有思索，最终渐渐归为平静，波澜不惊。
良久之后，谢孤舟双臂一振，弯腰向薛宗羲端正的行了一个弟子礼。
“请先生教我！”
义父是不可能义父的！
但拜个师傅……还是可以的……
这一路上，谢孤舟越发的觉薛宗羲其人深不可测。
说他是贪官，可是，他却不取百姓分毫，严守底线，让人对他格外宽容。
他圆滑世故、老奸巨滑、谨慎敏锐又运筹帷幄，护着薛家人平平安安的到了宁安。
这样的人与他的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人。
跟在他身边，会学到什么？！
薛宗羲的脸上缓缓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既然已被人知道底牌，要么把他杀掉，要么就通过利益捆绑把他变成自己人！
有皇子聪慧如此，是宁朝之福、是百姓之福。
谢涛，既然你已无法再指导他前行，那子衡愿意接过你的重责，好好的教导我们的皇子，让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
义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当的……
他可不敢与孝帝肩并肩。
但是，当一个落魄皇子的老师，他还是敢的。
若是败了，也不过是全了他一片忠君爱国之心罢了。
他若是不遇上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让他遇到了，那他又怎能不管。
宁国百年国运均系于这个少年一身。
他安，宁国安！
他亡，宁国乱！
若是成了，他便是帝师！
有这个名头在，有这份师生的情谊在，哪怕是他百年之后，想必面前的少年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照顾成林与明珠一些。
成林虽为儿子，却性格憨直，绝对不适合官场。
若无人相护，怕是守不住家业。
成林若倒了，又有谁能护得住他的小明珠呢？！
“我既然已是你的老师了，那照顾师兄、师妹，便是你的责任了……”
薛宗羲的脸上又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那幅模样活像他收谢孤舟最真实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找个替他照顾儿女的免费劳工。
谢孤舟微微一愣，肃然道：“请老师放心，弟子定当用心照抚。”
薛宗羲满意了，亲切的拍了拍谢孤舟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弟子，那为师就送你一件礼物……”，薛宗羲笑眯眯的轻语道，“你觉得……宁安军权……如何？！”
幼小的老虎总是要长大的，若是背生双翅，才会如虎添翼。
这宁安的军权，便是谢孤舟的左翼！
他们师徒俩个，要将这宁安变成自己的势力范围！
“宁安的军权吗？！”
谢孤舟心中一动。
……

第37章
薛明珠没想到谢孤舟最后没有成为她的义兄，反倒变成了她的师兄！
这让她愣了好久。
也不知道在她父亲的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竟让义兄变成了师兄！不过，师兄就师兄吧，也是可以的。反正，她也只是找个借口可以让薛家明正言顺的照顾谢孤舟而已。
在古代，天地君亲师。
师的地位是仅次于亲人的。
也是很重要的。
只是，谢孤舟无论如何都不肯住在薛家，一定要住在那个泥草房里，薛明珠也劝不动他。好在，薛父将李三给给了谢孤舟才安了薛明珠的心。
谢孤舟原本连李三都不想要的，可是，却被薛宗羲借着机会对他私上香炉山打猎一事好好的训了他一顿，谢孤舟只能乖乖的听训。
长者赐不敢辞！
最后，谢孤舟只好收下李三，带了回去！
他的泥草房虽然卧室只有一个，却是有两个炕的，李三可以睡在另一个炕上，中间隔一个帘子，也勉强能分出两间来。
回去的时候，谢孤舟遇上了想要来帮他作饭的云母，谢孤舟羞涩的表示，不用麻烦云母了，他师傅派了人来照顾他的日常生活。
云母这才知道，谢孤舟拜了薛宗羲为师，日后要跟着薛宗羲继续学业。
薛宗羲不放心他一个人，因此，将李三给了他。
“可是，他一个大男人……”
云母有些迟疑道。
李三憨厚的笑了笑，“我自小是我娘带大的，洗衣做饭，我都会的……”
云母想起了山洞中的那碗肉粥，那几乎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肉粥了，心中顿时放心了，“那太好了，你有人照顾，我们就放心了。”
谢孤舟有人照顾，云母自然也就不会再逗留，便离开了。
回去后就与云父说了。
云父愣了半响，叹了口气。
薛宗羲这个人……非一般人也。
能在流放的路上保住家人还保能住身家，这就非一般人能作到，这其中的胆识谋略都是一等一的。
来到宁安后，又迅速得到了宁安将军的青睐。
他是他们这批来宁安的流人中，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像是他们云家有心想要帮助一下谢孤舟那个孩子，也只能是让云母隔三差五的去帮忙做顿热乎饭菜而已，像是这样大手笔的送个人过去，包揽下谢孤舟所有的衣食住行，是不行的。
连他们家都是在指点下，才知道去府衙领救济银子渡日。
“有人照顾就好。”
云父点点头。
他们云家也要努力好好活着，等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那一天。
云家人的脸上也焕发了新的生机，充满了眼待。
唯有云若薇一脸的不开心，粉面泛白，心脏一阵阵抽搐。
这薛家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从老的到小的！
可是，上辈子根本就没有薛明珠这个人啊……她明明上一世时，因为淋雨发烧又被庸医误诊死了。薛家的薛成林在寻人时遇狼，虽然勉强留下一命，却也落下了残疾。虽然上一世时，也有这个李山。
薛家没有搭上王朔、也没有成为宁安将军的幕僚。
因为薛明珠的死和薛成林的残疾，薛家很是消沉，远没有现在这般红火。
这一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对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谢孤舟。
是因为谢孤舟救了薛明珠。
为什么？
上一世时，明明谢孤舟与薛明珠并没有任何交集的，为何这一世，谢孤舟会与薛家这般亲密？
为何与谢孤舟家亲密的是薛家，而不是她云家呢？！
云若薇满眼不甘。
她不会放弃的！
……
薛明珠最近的心情很好。
脚上穿站谢孤舟送的鹿皮短靴，身上穿着薛母的爱心棉衣，宝蓝的松江布里厚厚的续了新棉，上身短袄配马夹，下身是同色的棉裙，衣领、袖口都用银白的绣线绣着精美的云纹，头上扎着双环髻，发髻上系着两个小巧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叮呤呤”的清脆的铃音，俏丽又甜美。
她正站在青砖铺地的院子里，忙着将晒好的菜干收回来。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怕是要下雪了。
若是，雪落在这些菜干上，这些菜干该发霉不能吃了，那可太可惜了。
宁安又下了几场雪，这天就更冷了，简直滴水成冰。
听说，宁安附近的几条河都已经封冻了。
她娘早上出去想要买条鱼回来，却是空手而归。
不只如此，这街上的蔬菜也一天比一天少了。
听薛父说连将军府上的青菜也越来越少了，倒是肉食越来越多。
今天，是谢孤舟来上她家上课的日子，她娘也没买到鲜鱼，正犯愁做些什么好吃的呢，薛明珠觉得是她的菜干上餐桌的日子了。
她家这些天也都没有吃到过新鲜的蔬菜了，再吃肉，她就要上火了。
她决定给大家露上一手。
不过，不管做什么，这些菜干都得先泡上。
薛明珠哼着小曲，端着菜干往厨房而去，甜美动听的曲调伴清脆的银铃声飘入书房，让正襟危坐听学的谢孤舟不禁有一丝分神，嘴角微微上翘。
他的课业很繁重。
除了四书五经之外，他还要跟着自己的师傅学习帝王之术。
他仍记得，他第一天上帝王之术的课程时，师傅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问他最初之时是如何看待他的？！
谢孤舟沉吟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你是贪官。”
薛宗羲也不生气，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点点头，坦然道：“我是贪官。”
“为什么？！”
这句话，谢孤舟终于问出了口。
以薛宗羲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做一个为国为民的清官，为何偏偏要做贪官？！
知薛宗羲没有祸害百姓，谢孤舟才渐渐放下了对薛宗羲的成见。
“你知道王朔吗？”
薛宗羲不答反问了谢孤舟一个问题。
谢孤舟自然是知道的。
能力有、人品好，可是，却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谢孤舟皱着眉，“您是想说在官场，无官不贪，若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便连为百姓做事的机会都没有？！”
薛宗羲笑道：“做为百姓，我自然是希望朝中全是清吏。可事实却是，历朝历代，官场贪污层出不穷，从未彻底根除，只有贪多或贪少之别。”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又一个问题被扔出来。
谢孤舟剑眉微蹙。
他自是知道贪污屡禁不止。
什么千里当官只为财……
熟读圣贤书的谢孤舟一向认为是他们人品有问题，“修身不够！”，谢孤舟的脸上是深深的厌弃。
“是人性使然！”
薛宗羲淡淡道。
“贪婪是人的天性！每个人都会有！对应的东西都不同！有人是色、有人是欲、有人是名、有人则是钱……”
“人性确实可以通过修身来压抑克制，但是……”，薛宗羲抬眸看了谢孤舟一眼，“这世上又有几个孔圣人……”
孔圣人几千年也才出一个。
这是不现实的！
“若你只是平头百姓，那你可以继续抱有这种天真的幻想，我绝不会教你这些。可是，若你要成为一位帝王，你就要正视人性、合理的使用和引导它，而不是一心想要灭绝它……“
”那是佛祖要做的事情……“
薛宗羲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
”清官你要用，贪官你也要用！“
”有的时候一个有能力的贪官要比一个没有能力的清官更重要！“
“身为一位帝王，要懂得取舍和衡量。”
“万物皆为棋子，而你……是棋手！”
师傅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宛如醍醐灌顶一般，六窍皆清。
往日总是疑惑的问题，竟然就这般轻松的迎刃而解了。
甚至，让他联想到了更多……
这些，是他父亲永远不会告诉他的道理。
不是父亲不说，而是，父亲学的是臣子的之道，并不钻研揣摩帝王心术。
却没想到他的师傅竟然精于此道。
师傅说他的性格过于正直坚毅，要让他跟着他学习，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不动声色间揣测人心，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
说只有这样，他才能回京去与那两位世子相斗，夺取帝位。
而只有夺取了帝位，他才能报谢氏一族的血海深仇。
为了这个目标，他会尽一切努力学习。
越跟在师傅身边，谢孤舟就越感觉到自己的不足，只可惜，师傅身为宁安将军的幕僚，所教他的时间实在有限。
这个问题，薛宗羲自己也感觉到了。
今日授课完毕后，薛宗羲开口道：“孤舟，我公务繁忙，长此以往下去，势必会耽误你的学业。帝王之术你继续跟着我学习，而四书五经和君子六艺方面，我已经拜托了宁安将军，让你入府与将军的三公子共同向学习……邓将军已经答应了。”
谢孤舟愣了一下，眼波微闪，“现在就开始了吗？”
薛宗羲笑眯眯的反问道：“不然呢？！”
有许多事情都要早做准备的。
谢孤舟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力量，宁安将军……会是个合适的人选。
……

第38章
今天是谢孤舟去宁安将军府进学的日子。
李山生怕误了时辰，早早的就起了伺候着谢孤舟用了早餐，披了银狐大氅，套上马车，往宁安将军府而去。
王朔每日辰时开讲，所以，他们卯时就得出门。
宁安的冬天可真是冷啊。
谢家小少爷每天五更天就要起床，天都没亮呢，着实是太辛苦了。
李山有心想劝他多睡一会儿，可是，谢家小少爷却只是说，他早已习惯了。
他从小就是每日五更天起床习武读书的。
这让李山心中暗暗咋舌。
尚书家的公子也要这么辛苦吗？他还以为他们是含着金羹匙出生，这一辈子都大富大贵，快活无忧呢。
他家老爷对谢小公子宛如亲子一般。
今天，谢家小公子去将军府求学所穿的这一身，皆出自他家老爷之手。
这件银狐大氅，他记得很清楚，正是他拉来宁安的那几箱衣物中的一件。
没想到竟是给了小谢公子。
李山小心的赶着马车，虽说，他们住在外城，可是，一大早的天都没亮，宁安的大街上根本就没有人，去将军府的这一路他们倒是十分顺利。
宁安将军府的人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位小公子要与自家公子一道读书，因此，谢孤舟到了后，很是恭敬的将谢孤舟和李山迎了进去。
李山将马车将给将军府的马夫后，便拎着谢孤舟的书箱，亦步亦趋的跟着。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鸭蛋青色，倒也能将将军府的院落看个清楚。
给李山的印像就是大！
非常大！
长廊曲折、亭台楼阁、奇山假景，看得人目不暇接，眼睛都要花了。
李山只看了几眼后，就不敢再乱看了，怕给小谢公子丢人。
闷着头，老老实实的就是跟在后面走。
将军府的人将人领至“七墨堂”后，转身对谢孤舟二人道：“小谢公子，书房到了。王先生和我家三公子还未到，您可以先进去等着，辰时正式开讲。”
“书童可以在厢房等候。”
“多谢！”
谢孤舟微微颔首。
将身上的大氅解下交给李山，自己拎着书箱，迈步进入了书房。
李山则捧着银狐大氅跟着下人去了厢房等待。
推开门，一股幽濡甜香的暖流扑面而来，谢孤舟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这才发现这座“七墨堂”竟是一间暖阁。
碳烧得十分的足。
整座暖阁隔着火墙，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热力。
书房正中间的法琅兽香炉正吐着一缕缕淡淡的云烟，显然，他刚才闻到的那股幽濡的甜香正是来自这里。
谢孤舟来到一个空着的书案前，将手上的书箱放在描金绘银的书桌上，坐在铺有厚厚流苏丝垫的酸枝雕花椅上，不由得眉头再次皱了皱。
实在是……太安逸了。
谢孤舟习惯了草色入帘青的简宜苦读，一时间，有些不适。
若不是书房的墙上挂着荀子的《劝学》，四周的书架之上摆着的满满书籍，倒更像是谁家小儿的闲室。
谢孤舟打量了几眼后，将要用的书籍和笔墨纸砚摆上后，便闭起眼睛在心中默默的诵读着前两天，老师教的前四史。
正背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时，谢孤舟耳朵微动，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的声音，“捧砚，你走快一点儿，听说今天有人要同本少爷一块儿上课，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嘿嘿……这下王师傅不会只骂本少爷一人了……”
谢孤舟心中微动。
这个人应该就是宁安将军的三公子邓廷安了吧？！
说话间，那人便已经急步来到了门前，伸手推开了门，谢孤舟转身望过去，只见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一身华贵锦袍，腰间荷包玉佩叮当乱响，圆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眉梢眼角透着几分精明。
那少年的足足要比自己高上半头。
谢孤舟抿了一下嘴角。
他比他高！
在谢孤舟观察邓廷安的时候，邓廷安也在观察谢孤舟。
几天前，他便从父亲大人那里得知，将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小孩子与他一起求学，听说是父亲大人一位幕僚的弟子。
父亲大人似是极为重视那位幕僚，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来人。
他嘴上嫌弃着，说什么‘比他小那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课程……’云云，其实，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他不喜读书，心思全在吃喝玩乐上。
每每都被王师傅训斥，训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现在来了一个比他小了这么多的，若想要跟上王师傅的进程，怕是要很吃力吧？太好了，这下总算不用王师傅只逮住他一个人骂了。
所以说，邓廷安现在对于谢孤舟的到来还是欢迎的。
上下打量几眼，穿的也还行。
一身的青衫儒裳，长身玉立，俊雅孤逸，腰间系着的那块灵鹤玉佩，晶莹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不错！
配当他的朋友，走出去也不会丢面儿。
“你就是谢孤舟？我是宁安将军的三子，邓廷安。”
邓廷安满面笑容的走了过来，极为热情的寒暄着。
他身后的小厮将书箱递给主子后，也去了厢房等候。
“邓兄……”
谢孤舟起身与邓廷安见礼。
“谢贤弟，真是太多礼了……”
邓廷安心情十分好，迫不及待的问道：“谢贤弟，你是几岁开蒙啊……书读到哪里了？我跟你说啊，王师傅虽然严厉一些，但是，他轻易不动戒尺的。”
“你日后若是有不会的，大可以来问为兄，为兄定会为你解惑……”
以往都是邓廷安一个人听学，小厮又不让进入书房，每次都是他一个人百般聊赖的在书房等王师傅来，现在，终于来了一个同龄人来陪他，一时高兴，竟有些收不住话匣子，语速快得让人都插不上话。
正说话间，王朔走进了书房，邓廷安立刻犹如老鼠见了猫般，讪讪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咳！”
王朔看了两人一眼，清咳一声，来到自己的书案前。
“见过师长……”
谢孤舟和邓廷安同时起身弯腰向王朔行礼。
王朔点点头，“坐吧。”
谢孤舟和邓廷安落坐。
“你就是子衡的弟子吧？”，王朔捋了捋自己的三尺美须，目光慈祥的看着谢孤舟。
风雅俊秀，从容淡定，卓然不群。
也不知子衡从哪里找来的弟子，竟是如此出色。
“回师长，薛宗羲正是在下的恩师。”
谢孤舟起身答道。
“你师傅既然把你送来与廷安一同学习，自是确定你能跟上课程。只是为师还是要了解一下你的学习进度。“
”你几岁开蒙？都学了哪些？现在在学什么？”
最后，王朔与邓廷安一样都问了同样的问题。
一旁的邓廷安瞬间就精神了，他也很想知道啊。
刚才他话还没问完，老师就进来了。
谢孤舟再次起身施礼后，淡淡道：“学生从三岁起蒙。《孔子家语》、《诗义折中》、《周易折中》、《古文观止》、《骈体文钞》、《六朝文絜》、《昭明文选》……等均已学完。四书五经已学《大学》、《中庸》、《论语》、《诗经》、《书经》及《春秋》……”
谢孤舟每说一句，王朔的脸色便满意一分。
邓廷安的脸色便要惨淡一分。
待谢孤舟将所学汇报完毕，邓廷安的脸上已经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看着谢孤舟的眼神，全是震惊，活像在看个怪物！
这还是人吗？！
三岁开蒙？！
正常人不应该是六岁开蒙吗？！
他原本以为他比谢孤舟大上两岁，学的一定比他多。
可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三岁就开蒙了，所学之物比他要多得多的多。
有一些书，他都没有学过。
根本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骈体文钞》？！什么是《六朝文絜》？！什么又是《昭明文选》？！
他怎么听都没听过？！
最不公平的是，他都十四岁了，还在念《春秋》，可是，那个谢孤舟才十二岁竟然也学到了《春秋》。
邓廷安不会怀疑谢孤舟造假。
谢孤舟没有那么笨，他也没有那么傻。
若不是真的学过，谢孤舟哪里会说出来，不怕先生一考就漏馅了吗？！
“果然，不愧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
王朔连连点头，眼中的满意之色都要溢出来了，眼中全是赞叹。
看着谢孤舟的眼神，活像是在看着一块什么宝玉一般。
“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王朔突然话风一转，随意的从《论语》中抽出了一句。
“唯赤则非邦也与。”，谢孤舟飞快的做答。
“弥迤平原，南驰苍梧涨海……”，王朔语气跳跃，又抽了《六朝文絜》中的一句。
“北走紫塞雁门。”，谢孤舟对答如流，没有半点迟疑。
……
王朔的提问越来越快，可是，无论是什么问题，谢孤舟都能飞快的答上。
邓廷安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麻木，最后，心死如灰。
看着先生的脸色，很明显是十分满意的。
邓廷安心中的小人瑟瑟发抖。
望着身边这个清俊的身影，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

第39章
邓廷安最近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谢孤舟的优秀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还想着就算谢孤舟学得多，可是，他毕竟年纪小，说不定跟不上先生的课。可是，谢孤舟用他的表现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聪睿灵敏，举一反三不说，他还过目不忘！
无论先生教的是什么，他都能迅速理解，并融会贯通，简直将他比成了渣渣，一点儿活路都不给！
先生对谢孤舟有多满意，对他就有多不满！
他挨戒尺的次数直线上升！
一双手都打得又红又肿，堪比猪蹄了！
在又一次挨了打之后，邓廷安在下学时将谢孤舟给拦了，警告他不许再表现得那么好，不许再让他挨打，否则就给他好看！
可是，那家伙竟然一点儿都不怕，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过段日子，待先生彻底死心就好了……”，就走了。
气得邓廷安差点厥过去。
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确实不爱学习，心思也没放在学习上，他也希望着先生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孤舟的身上，放过他吧……
可是，这种心思被人直白的说出来……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个该死的谢孤舟！”
“臭小子！”
“气死我了！”
邓廷安气得暴跳如雷，特别想将之前那个满心欢喜，期盼新同窗的傻逼自己给打死。
这都快过年了，还不放过他！
跟在身后的捧砚是亲眼看见自家公子这些日子的苦难的，自家公子总挨打，他也很是气愤，眼珠一转，“公子，过两天不是有骑射课吗？不如咱们就在骑射课上给他点教训，让他别那么目中无人！”
君子六艺中，其它王朔都可以教。
唯有这射与御两门，他教不得。
不过，这里是宁安将军府，缺了什么也不会缺射御老师的。
谢孤舟来将军府求学，自然也是要跟着邓廷安一同上射御课的。
邓廷安心中一动，“怎么教训他？！”
捧砚左右看了一下，小心的趴在邓廷安的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末了，还道：“这一招定要吓他个魂飞天外！”
邓廷安眼睛一亮，高兴的拍着捧砚的肩膀，赞道：“你这个主意好！”
“没错！”
“吓死他！”
“看他是不是还那么得意臭屁！”
似是已经看到了谢孤舟被他吓得形象全无的模样，邓廷安觉得自己的猪蹄子都不疼了，圆圆的眼睛里全是要报仇血恨的兴奋，精光灼灼。
“你这个主意不错，这二两银子赏你了！走！跟爷出去玩去！”
“谢公子赏！”
捧砚眉开眼笑的拉长了调子。
一主一仆晃晃悠悠的溜出了将军府。
这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将军府上下忙成一团儿，也没有人注意这对儿主仆。
……
薛家也忙得很。
这可是薛家人在宁安过的第一个新年，如何能不重视？
虽然不知道宁安这边儿的习俗，但好在有王家在，王夫人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指点一下，说一下宁安这边过年的事儿。
薛明珠每次都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王家夫人见薛母准备过年的事儿太累了，便想劝薛母买个下人回来。
反正，薛家又不是买不起？！
薛母也有些心动。
以前有李山在的时候，她还能松快些。可是，现在李山让老爷给了谢孤舟那孩子，家里家外可就都指着她一个人了。虽然，明珠也总是帮她做一些活儿，可是，小明珠毕竟还小，她哪里舍得让她干活儿？平时还好，一到年节时，她就有点忙不过来了。
只是，买人可不是小事儿，若是买个手脚不干净的，还不够闹心的呢。
总之，买人这事儿还是急不来的，还是等年后再说吧。
薛母白天的时候就带着薛明珠和薛成林去采买年货，晚上，就回来收拾屋子，扫房扫灰贴窗花什么的……好在，薛家这是新房，还是很干净整洁的，这才少了薛母不少的事儿。
只是，在准备给送给各府的年货时，薛母还是有些犯愁。
主要是给将军府和王家的年货。
多亏了王家老爷将自家老爷引荐给了宁安将军，这才让他们老爷搭上了宁安将军，让薛家在宁安城站住了脚，这份恩情薛母一直记得。
两家这样的关系，年礼自然要备得厚上一些。
这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给将军府的年货可真真是让薛母犯了愁。
主要是他们薛家虽然小有钱财，可是，这点儿钱在将军府那里可算不得什么。
将军府里什么新鲜玩意儿没见过？！
若是她们仍是在京城里，薛母可一点儿都不愁，想到这儿，薛母就又疼起她那些被抄走的蓝宝猫眼蜜蜡这些宝贝了。
肉痛得不得了……
其实，好东西薛家也不是真的就一件都没有了。
有倒是有几件的……
可是，问题是虽然有，却并不多的。
以老爷的能耐能保下这几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些宝贝，今年年礼若是给了，明年给不给了？后年给不给了？如果全都给的话，又能给几年？
这些宝贝，可是她打算给她的成林和她的小明珠成亲时的聘礼和嫁妆的。
薛明珠盘腿坐在一旁，看着她娘对着帐册子纠结，倒是很洒脱，“娘，我看您就挑一件送过去吧……”，上司的大腿必须得抱住了，搞不定上司，万一给她爹穿小鞋怎么办！？
“给我哥的那份留着就好了，我就不用了。”
她又不打算嫁入到高门显贵家中去。
“那怎么行？！”
薛母不乐意了。
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奋斗了一辈子，不就是想给子女留下点好东西吗？这些好东西不留给自己的子女，难道给外人？
“人将军府还能缺了这些东西不成？什么人就要吃什么饭，别打肿脸充胖子！我看你晒的那些个菜干腌的咸菜什么的就不错。听你爹说将军府上可就缺菜吃呢……就送个吧！我再买上些山珍奇味八色礼盒什么的厚厚的备一份儿送过去……”
薛母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一拍大腿道。
薛明珠一脸懵。
送年礼，送她那些菜干咸菜？
这……这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真的成吗？
她那些个菜干总共还花不到一两银子呢，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薛明珠害羞小脸通红。
“多少送点儿，吃个新鲜嘛……”，薛母乐呵呵的，倒是对薛明珠的菜干和咸菜非常有信心。
第一次吃时，薛母也没想到晒干的菜干竟然这么好吃。
虽比不得新菜新鲜，可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天天吃萝卜白菘土豆的日子，能吃上些别的菜，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薛母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初晒得太少了。
王家分分、将军府分分，可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薛母想得一阵肉痛！
看得薛明珠心里一阵好笑。
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什么也不舍得，只肯留下一点给她，还说她是瞎折腾，现在后悔了？来不及了吧？哈哈……
薛明珠笑倒在火炕上，薛母被笑得不好意思，恨恨的点了点薛明珠光洁的额头，“笑什么笑……”
正当母子两个嘻嘻哈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你等着，娘去看看……”
薛母心中觉得奇怪。
这大年节的，家家户户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她家敲门？
叮嘱了一下薛明珠后，抿了抿鬓角便要出门看看，薛明珠哪里肯依？这宁安冬日酷寒，她都好几天没有出屋了，“我也要去！”，说完，飞快的下了火炕，穿上靴子，披上披风跟着薛母一同出来了。
薛母怕她着凉，有心不让她去，可是，门外的敲门声越发的急切了起来，薛母只好带着薛明珠一起去开门。
拉开门栓，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薛母和薛明珠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人。
唐太常！
就是那个死了媳妇，还曾对薛家恶语相向说他们家是“贪官毒妇”的唐太常。
薛明珠当时可生气了。
只是，他怎么来她们家了？
唐太常似乎过得不好，这么冷的天，他的身上还穿着破旧的单衣，也不知是在哪里弄来的。枯瘦如柴，脸色冻得青白，额头眼角都增添了不少细细密密的皱纹，一派老态，倒是没了当初趾高气昂的样子，眼神瑟缩，嘴唇微抖，似是想要说什么，又份外羞耻的说不出话来。
“唐太常，您可是有事？”
最后，还是薛母打破了尴尬。
对于当初骂她是“毒妇”的唐太常，薛母自然是不喜的。可是，看唐太常的模样也知道他过得不好，薛母倒也心生一丝怜悯。
唐太常似是没想到薛母竟然还能和颜悦色的与他说话，话未出，泪先流。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薛家的门口，唐太常哆嗦着哽咽道：“薛夫人……可否……可否借在下些银两……？”
“老母……老母病重……怕是……怕是挺不过……”
“挺不过……”
“呜呜……”
唐太常痛哭失声。
……

第40章
唐太常的母亲，薛明珠还有印象。
那是个刁钻的老妇人。
欺压儿媳，都流放了还要摆婆婆的谱儿，什么活儿都让媳妇去做，甚至连出了意外，都不让唐太常去寻，还嚎着什么“死了就死了，这个媳妇不要了云云……”
总之，他儿子就是人，儿媳妇就不是人了。
薛明珠还记得当孙家人努力修葺房屋为荒院拔草的时候，唐太常家的老母亲正盘着腿坐在地上哭嚎呢……当时，薛明珠就觉得孙家人会比唐太常家的人更容易活过宁安的第一个冬天。
因为，唐家人真的是没有一个人是能撑起事来的。
拿了府衙的救济，却还把日子过得这般糟。
救急不救穷！
好歹是一同流放过来的人，虽然往日与唐太常家有些龌龊，可是，看唐太常的模样就知道他家老太太怕是要不好了，若不是没有办法，怕也不会求到她家来，薛母最后还是给唐太常拿了五两银子。
唐太常千恩万谢的走了。
看着唐太常瘦削的身影，薛母叹了口气，道：“希望经此一事儿，唐太常能真正的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撑住这个家……”
薛明珠赞同的点了点头。
若是自己不先立起来，别人再帮忙也是徒劳的。
因为有了唐太常这事儿，回屋后，薛母和薛明珠的兴致都不是太高。
薛母有一搭没一搭的算着帐本，薛明珠则在出神发呆。
“娘，要不咱们为其它的流人们也准备上一份年礼吧……”，不用太多，就是备上几斤粗粮、几尺粗布再加上些许盐块……
不管怎么说，快要过年了啊。
“我还有一粒金瓜子呢……”
薛明珠捏着自己的衣角。
怕自己给薛母添麻烦，想贡献出自己的小金库。
虽说他爹现在成为了宁安将军的幕僚，家里每个月有了稳定的收入了，可是，从年礼上就能看得出来，她家的支出也相对的提高了。
薛母管着家里的帐册也并不容易。
薛母自然是知道小明珠的那粒金瓜子的，她一直让小明珠自己留着。
若是以前，她的小明珠哪里用得着操心这些？
薛母摸了摸薛明珠头上的小揪揪，“我家小明珠说的对。这些娘自会安排的，不用你的金瓜子……”
第一个新年呢……
不管怎么说，她家都是这一批流人中混得最好的一个，送些年礼就送上一些吧，好歹让他们把第一个新年过下去。
至于人家能不能领她这个情，薛母也不在乎。
她只做她觉得对的事情！
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薛母的性格是那种风风火火的类型，想到了就去做。
第二天便又让薛成林赶着马车，带上薛明珠去内城买粮食布匹去了。
第三天便带着薛成林和薛明珠挨家挨户的送年礼去了。
薛母知道流人们的生活状况，因此，那些八色礼盒、绸缎彩锦之类的，薛母一概没买，她买的都是非常实用的。
布是结实耐用的湛江布，每家半匹。
二和面、棒子面每家三斤，大米、白面各一斤。
白菜两颗、肉半斤。
过年了，总得包上一顿饺子不是？
这些流人之中，过得还不错的是城门将孙家。
薛母带着薛成林和薛明珠送年礼时，看见孙家人女的正在贴窗花，男的则在扫雪，不大的院落，却收拾得格外整齐干净。
孙家女人用衣摆擦着衣，热情的想让薛母进屋聊天。
薛母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马车，道：“还要给其它人家送年礼呢……这份儿是给您家的……”
对于自强不息的孙家人，薛母很看重，语气也很客气。
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说不定哪一天，人家就回了京城，而她们薛家还在宁安呆着呢。
“薛夫人，您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孙家女人看着这些年礼，说心里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这些东西正经是她们家急需的东西。
他们家人多，吃的也多。
府衙领的救济也就是勉强够吃而已，连吃饱都难。她们也在犯愁过节时吃什么？总不能在宁安的第一个春节就凄凄凉凉的啃窝头吧？！
“孙夫人，您客气了。您家人多、地也多、男人又能干。只要挨过了这个冬天，明年春暖花开时，这日子肯定是能过起来的……”，薛母笑眯眯的道。
因为孙家人人品不错，薛母难得有兴致的与她家多聊了两句。
送完了孙家，薛母又去了唐家。
唐家的老太太确实不太好了。
从薛家借到钱后，唐太常就去请了保仁堂的大夫来家里看诊，请了几个都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了，让给老人家做点好吃的，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老人家就想吃口饺子，唐太常正要出门去饭馆买份儿饺子呢。
薛母叹着气将年礼递唐太常，道：“这里有白面、菜还有肉……总要自己学着点……”，否则，有多少钱都不够花啊……
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唐太常对着这堆东西若有所思。
他知道薛夫人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学着做饭、学着生活。
夫人去了、若是老母亲也去了，他家便一个女眷也没有了。
她娘总说君子远庖厨，可是，他家已经一个女眷都没有了，也不能总买着吃吧？那点儿救济哪里够用？
良久之后，唐太常拎着这些东西转回了屋，去了厨房。
薛母又走了几家后，最后，去的云家。
不是薛母故意最后一个来云家，实在是因为云家住在街的尽头，谢家第一，云家倒数第二。
谢孤舟家的年礼，薛母早就备好了。
自然是与这些流人不同的。
谢孤舟可是她家老爷的弟子！
天地君亲师，这关系自然非比寻常。
做为师母，薛母怎么可能少准备了？
早早就备好了，只待过几天，宁安将军的私塾放了假，便让李山抽空拿回去，顺便告诉谢孤舟今年春节在薛家过，他若是不来，自己这个师母可是要生气的！
薛明珠跳下马车，看向了谢孤舟家。
谢孤舟家的院子栅栏早已经被李山换上了厚实的木板，李山甚至还买了一条黄色的小土狗拴在院子里。
小狗的名字还是薛明珠给起的，就叫小黄。
小黄听见了薛明珠的声音，正兴奋的摇着尾巴冲着薛明珠叫唤。
“小黄……”
薛明珠也想和小黄玩的。
可是，谢孤舟此时应该在宁安将军府上骑射课，谢家的大门是锁着的，因此，她也只能和小黄隔墙相望了。
云家人听见动静，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正是云母和云若薇。
云家的日子过得还错不错。
主要是云家人将带的银钱都贿赂给了押解的差役，这一路上没有受太大的搓磨，来到宁安后，又有府衙的救济，云家女人擅操持，尤其擅刺绣，听说绣出来的花样颇受宁安夫人小姐的喜欢，也愣是把这小日子给撑起来了。
云家的日子比孙家过得还要好。
走出来的云母和云若薇都是一身的新衣。
尤其是云若薇打扮得那个漂亮。
绯色掐腰缎面甲袄配着一条月白素色长裙，梳着少女的百花分肖髻，远远走来，袅袅婷婷，任谁都叫赞一声好一位婉约秀雅的美人儿。
薛母看了看自家的……正在扒谢家大门与谢家那只小黄狗‘交流感情’呢……
黄毛丫头一个！
薛母有些上火了。
原本在京城时，她念着明珠太小，舍不得让她吃那个苦。因此，将请女师傅的事儿一拖再拖，结果没想到，竟是再没有那个机会了。
不过，输人不输阵！
她可是给她家小丫头买了流彩提花锦绸做的新衣裙，就光上身那件镶边兔毛的甲袄就秒杀云家小姐这一身的。
而且，她女儿也是个美人胚子，想必长开了，绝不比这位云家小姐差。
云家日子过得不错，因此，对薛家送来的年礼也就不怎么看重。
薛母也不在意。
她本身也不是为了给云家而准备的，她只是不好送了所有流人，单剩下云家，所以，才来这一趟。
云母也是个不善言词的，薛母也不为难她，两人站在门口象征性的客套了两句，便带着薛成林和薛明珠离开了。
云母捧着这些年礼，想的是薛家虽然是贪官，但是，人情味还是足的。
云若薇则银牙暗咬，看着薛家的马车和薛明珠身上的锦绸衣裙，眼中闪过一抹怨怼。
她竟依旧过得如官家小姐一般。
云家人心里的所思所想，薛明珠自是不知的。
她此时也挺不好过的。
刚刚招猫斗狗的好心情，现在，荡然无存。
因为，她亲爱的娘亲大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在车上狠狠的给了她一顿排头，点着她额头的训她。一会儿说她没有女儿家家的样子，不端静贤淑……一会儿又说她就长了个玩的心眼子，招猫斗狗……
说了半天，薛明珠也没明白自己哪里戳到了亲亲娘亲的神经儿。
委屈、可怜巴巴的将自己缩成个团儿。
到了后来，薛母总算不说她了，可是，看她的神情却更让薛明珠惊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嗯……
就活像要一口气给她报七个、八个艺术班一样！
这眼神……真是无比的熟悉。
不怕！不怕！
古代没有艺术班！
薛明珠吓得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

第41章
将军府跑马场上战旗招展，箭靶一排排的立在雪中，上面零零星星的插着几只箭矢……寒风卷起地上的清雪，扬起的雪粒打在人的脸上针扎般的疼。
教导他们骑射的是宁安将军手下的射声校尉褚振山。
一身骑射功夫了得。
年纪大了，便退了伍。
宁安将军爱材，便将他请到家里，教家中公子们骑射功夫。
只可惜，二公子爱文，三公子贪玩，也就只能粗浅的教些骑射功夫，倒是将军府的大公子爱武，将他一身的功夫尽学了去。
今天听说又来了新学生，射声校尉褚振山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比三公子还小两岁呢，那怕是更贪玩吧？
自己这幅黑口黑面的模样，还不得把人吓哭了？
等褚振山见他这个新学生时，双眼不由得微微发亮。
这身长、这比例、这气势……真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啊。
随意的小试了一下他这个新学生的身手，褚振山万年板着的黑脸，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个笑脸。
邓廷安圆脸酸得已经快扭曲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谁都喜欢他！
这已经是他唯一比较拿得出手的功课了！
这风头又让谢孤舟抢走了。
他和谢孤舟誓不两立！
“把‘追雷’给我牵过来……”，邓廷安一挥手对捧砚，恨恨的吩咐道。
摔死丫的！
“是！”
捧砚给了远处牵马小厮一个眼神。
那牵马小厮心领神会，不大一会儿便牵来了一匹极有气势的高头大马，来到谢孤舟面前。
谢孤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马可太漂亮了！
黝黑、铮亮、神骏非凡，站在谢孤舟面前，不停的喷着白气，甩着响鼻，圆亮的马眼斜睨着谢孤舟，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高傲。
“真是匹宝马！”，谢孤舟眉目动容，赞叹道。
眼中全是对这匹宝马的喜爱。
邓廷安见谢孤舟果然喜欢，心中得意，“那当然！这可是’追雷‘，正宗的三河马！可以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你看看这修长的马蹄、这漂亮的筋健、这……”
邓廷安说得兴起，不知不觉的便靠近了’追雷‘，想要摸一摸那雄浑的马胸，谁知道’追雷‘暴躁的甩了一下脖子，’咴儿咴儿‘的咆哮起来，四蹄不安的在雪地上抛出一个个雪坑。
明显很抗拒邓廷安的接近。
邓廷安又气又臊！
这匹马傲气得不了，死活都不让他碰！
他一碰，它就尥蹶子。
“怎么把它牵来了？！”，褚振山眉头一皱。
这可是匹战马，性子烈得很。
将军府刚买回来，还没驯服。
邓廷安嘿嘿一笑，搓着手道：“这不是谢孤舟没有上课用的马匹，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是要把家里最好的马匹给他用啊……”
态度无比的真诚！
褚振山不知道邓廷安的小算盘，可是，直觉得不妥，想要叫人将’追雷‘牵下去。
’追雷‘太过危险，不适合做骑射课程的马使用。
“不必！”，谢孤舟凤眸星芒飞逝，隐有雀跃，“就它了！”
说罢，一身白色骑马装的谢孤舟拿过马鞭，趁着‘追雷’不备之时，抓着马缰，踩着马镫，动作干净利落得上了马，矫健的身姿如行云流水一般，看得褚振山不禁失声赞了一声“好！”。
‘追雷’一个不注意，就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个人，高傲的‘追雷’顿时就疯了。
’咴儿咴儿‘的咆哮，前蹄高高扬起，想要将马上的人掀下去，可是马上的人牢牢的抓着它的马缰，双腿紧紧的夹着它的肚子，竟是无论如何也甩不下去。
‘追雷’见一计不成，便嘶鸣一声，无比愤怒的在马场上疯跑起来，想要将马上的人颠下去，颠不下去就往密林林钻，枯枝如密雨般密集的抽打在谢孤舟的脸上、身上，如火在烧一般……
谢孤舟往日冷清清的凤眸，此时却明亮如星，热烈似火，眼神中充满了征服欲，与平日里的冷默大相径庭。
“谢孤舟，抓稳了！”
褚振山没想到谢孤舟人不大，可是，这心却不小，连‘追雷’也敢试。
生怕他会摔下来，忙叫人牵他的马过来，翻身上马，打马飞奔追了过去。
邓廷安激动得连连搓手，低声一个劲儿的给‘追雷’加油，：“‘追雷’摔他丫的！摔他！看他以后还那么臭屁不？！”
几次看着‘追雷’上的那个身影被颠得摇摇欲坠，他也跟着心情起起伏伏。
“三公子，不会真的有事吧？”
捧砚有些害怕。
他给三公子出的主意可不是这个，他的那个主意只是能吓到这个外来的学子，倒不会出什么意外。可三公子却突然临时决定再加一项，把‘追雷’牵了来。
“不会的。”
邓廷安不以为意道，眼睛还在谢孤舟的身上，紧张得喘不过气来，“我哪儿能真让他出意外？真出了意外，我爹还不抽死我？！这不是有褚师傅跟着呢吗？”
顶多是吓一下而已。
他当初不自量力的想骑‘追雷’，不也是褚师傅给救下来的吗？
褚师傅身手好着呢。
他就知道把‘追雷’牵来，这小子一定会动心的。
“谢孤舟，你的缰绳一定要抓稳，腿！腿要紧紧的夹住马肚子……”
褚振山的马也是好马，虽然不如‘追雷’，但是，好在这里是跑马场，场地有限，就算‘追雷’撒开了蹄子疯跑，也只是在兜圈，因此，褚振山很快就追上了谢孤舟。
他原本是想让谢孤舟松手，他来接住他的，可是，当他看到马上的谢孤舟紧抿的薄唇、眉眼间的煞气，竟像是看到了一把古朴的泛着寒气的出鞘宝剑一般，威严、摄人、龙吟虎啸，心中颤了三颤，到嘴的后硬是改了。
谢孤舟没有理会褚振山的话。
实际上，他此时眼中谁也没有，只有他胯下这匹高傲的宝马，心中除了征服它，再没有其它杂念。
四周的景物在他的眼中都已虚化，他已渐渐与‘追雷’合二为一。
‘追雷’所有的招数都已经使尽了，连在地上打滚这种它平日里为之不屑的动作都做了，可是，仍然甩不下马背上的人……
渐渐的，‘追雷’开始变得温驯，再不复之前的疯狂。
它开始慢慢减速，嘶鸣变得愉悦，动作变得轻盈且缠绵……这是宝马被完全征服，认主的样子……
骑在‘追雷’上的谢孤舟自然第一个感受到了‘追雷’的变化，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妙感应传递着‘追雷’的种种情绪。
‘追雷’喜欢他！
“‘追雷’，我们再跑一圈吧……”
谢孤舟凤眸温柔，摸了摸‘追雷’的头顶道。
这一次好好跑。
‘追雷’兴奋的嘶鸣一声后，撒开四蹄跑起来，一身皮毛宛如黑缎子般在风中闪闪发亮，神骏异常，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一次‘追雷’没有往密林里钻，只是带着谢孤舟一圈圈在跑马场跑着，速度快得宛如烈风一般，最后，谢孤舟一勒缰绳，紧夹马肚，‘追雷’霸气的扬起前蹄，上身腾空跃起，一人一马，傲然而立。
黑的霸气，白的凌厉。
褚振山心中的震惊简直如惊涛骇浪一般。
‘追雷’竟然被一个半大的少年给驯服了？！花花
要知道驯服像‘追雷’这样的宝马良驹，除了要有一身精湛的功夫之外，还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坚忍不拔的毅力和非比常人的耐力，缺一不可。
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训服‘追雷’，却被一个半大的少年做到了，他比三少爷还小两岁吧？！
他……究竟是何人！？
邓廷安整个人都傻了。
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推了推同样傻在他身旁的捧砚，哆嗦着：“捧砚，你掐掐本少爷……本少爷是不是眼花了？我和你说哦，我竟然看到谢孤舟那小子竟然收他了‘追雷’……哈哈……你看……多好笑……这怎么可能呢？”
他连摸一下‘追雷’，‘追雷’都要喷他。
怎么可能让谢孤舟那小子给驯服了？！
同样傻在当声的捧砚咽了咽口水，小小声的回道：“三少爷，您没看错……‘追雷’……好像……真的被那个谢孤舟给驯服了……”
晴天霹雳！
邓廷安僵硬的转动着脖子看向捧砚，在确定捧砚没有说笑后，鼻孔大张的喘着粗气，胸膛开始剧烈的起起伏伏……他要气死了！
捧砚吓得生怕他家公子在下一秒就撅过去，忙给邓廷安拍着胸脯顺气，讨好道：“三少爷别生气，咱不是还留有后手呢吗？这招定能替您出了这口闷气！”
捧砚说的后招，自然是指他出的那个主意。
东西他都带来了，可是，费了他不少的事儿呢。
可是，为了少爷，他豁出去了！
邓廷安转了转眼睛，想明白了捧砚言下之意，这才转怒为喜，看着远处已从‘追雷’身上翻身下来正与‘追雷’亲热的谢孤舟，双手握拳，活动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恶声恶气道：“没错！咱们还有后招呢……”
“谢孤舟，你给本少爷等着！”
勾动嘴角，邓廷安与捧砚露出了标准恶霸主仆的阴险笑容。
……

第42章
“做得好！”
良久之后，褚振山神色复杂的看着谢孤舟赞道。
他对谢孤舟的出身有些好奇，可是，他却并没有问。他只是宁安将军府的一名骑射师傅，这些贵人不是他该过问的。
“好。”
“我们接下来学习马上骑射。”
褚振山收敛好情绪，继续道。
既然谢孤舟已经有了自己上课用的座骑，那他们就要开始上课了，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一旁的牵马小厮早有眼色的为邓廷安牵来了他的座骑。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四肢修长，脚踝细直，眼睛大而温柔，十分的漂亮，名唤“雪月”，是大公子邓廷卓特意为邓廷安学骑射买的。
邓廷安在捧砚的帮助下，“哼哧哼哧”的爬上了“雪月”的背，又接过小厮手中的箭囊背上，对着谢孤舟阴笑了两下。
谢孤舟就在邓廷安的身侧，骑在神骏的‘追雷’之上，身后同样背着箭囊。他不是没有看到邓廷安的那两下阴笑，也能明白邓廷安牵‘追雷’出来的用意……不过……那又如何？！
不过就是被宠坏的小公子罢了。
谢孤舟看着打走远的邓廷安，眼底微不可见的划过一丝羡慕。
他也想如这样一般被全家人宠爱。
只可惜……谢孤舟垂下头，他并没有那个福份。
再次抬起头，谢孤舟的眼中再次充满了清冷。
“马上骑射要比平地骑射难上许多！马上骑射要求我们要绝对熟悉我们座下的马匹与它们高度配合，要感受奔跑中风的气流……眼力、腕力、精准，缺一不可……”
褚振山说完后，打马跑开，在离靶子百米分外的地方，猛然拧身，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箭射出，带着破空的厉啸正中靶心。
“好！”
马场周边的小厮们轰然叫好。
邓廷安也在马上拼命的拍手，眉开眼笑。
谢孤舟眉眼微动。
这个叫褚振山的还是有两下子的。
褚振山做完示范，便打马跑回来，让邓廷安与谢孤舟两人做一遍。
邓廷安耸着肩膀，皮肉笑不笑的看着谢孤舟道：“还是让他先来吧……”，他不是啥啥都厉害吗？！看我不吓死他丫的！
褚振山看看向了谢孤舟。
谢孤舟不置可否。
不过是百米之外在马上射中靶心而已，他可以。
谢孤舟用腿肚轻轻磕了一下‘追雷’的马肚子，‘追雷’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意思，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追雷’的速度可非褚振山座下那匹马可以比的，只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经跑到了百米之外，谢孤舟从背上箭囊抽出箭矢，拧身回头，弯弓搭箭……
正在这时，惊变陡生，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海东青突然出现在马场上空，尖钩利爪闪着寒光，苍色的双翅一展足有丈许，长长的一声鹰啸，震得树上的浮雪簌簌而落，地上的人们身心皆荡……
而那只凶残的海东青此时正如箭一般向地上疾驰，目标正是‘追雷’上的谢孤舟。
‘追雷’感受到了来自空中的危险和压力，不安的嘶鸣着为谢孤舟示警……
海东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只一个眨眼间，便已到了近前，近到谢孤舟似乎都能看见这只海东青眼中的凶狠和锋利的勾爪……
时间在一这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褚振山想要让谢孤舟躲开，可是，他还没等喊出声，就见那黑马上的白衣少年，脊背昂然，目若寒星，杀机凌冽，弓箭一转，箭尖向上，一箭射出……
“不！”
褚振山震惊得脱口而出。
邓廷安没想到谢孤舟不但没有被“库鲁”吓到跌下马去，竟然还想射它一箭，本来想要招回“库鲁”的口哨声都已经在嘴边了又改了，他打算让“库鲁”再吓上一回谢孤舟，口中下达新命令的口哨声还未出口，就见到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射到的“库鲁”竟然中箭了，哀鸣着从天空中一头载下。
邓廷安傻了！
“库鲁！”
捧砚疯了似的往库鲁掉落的地方跑去。
‘库鲁’是宁安将军的爱鹰。
只要宁安将军打猎必会带上它。
海东青来之不易，民间有云“九死一生，难得一鹰”，更何况宁安将军这只‘库鲁’还是鹰中珍品──玉爪，宁安将军素来爱如珍宝，平日里光是伺候这只鹰的小厮就有十人，可见对它的喜爱。
捧砚将它借来，也是向天借了胆子的。
今天见这只海东青被人一箭射死，捧砚只觉得心中冰凉一片。
完了！
他的小命休矣！
谢孤舟那里也不太好过！
一箭射出，脸似雪般的白，浑身脱力，射箭的手轻抖不止。
猛然见到海东青向他攻击，谢孤舟几乎是下意识的以为自己遇到了危险迸出杀意，那一刻，天地万物在他的眼中都凝滞成了静止，他所有的神识都笼罩在那只海东青之上，胯下‘追雷’与他心意相合，人借马力，这一箭稳、准、快、狠，连海东青都没有躲开。
但这一箭也耗尽了谢孤舟所有的心力，谢孤舟坐在马上竭力想要保证自己的清醒，可却眼前一黑，一头往马下栽去……
……
宁安将军府书房中，宁安将军邓睿正与自己的心腹和幕僚商量军响不足之事。
宁安地处偏远，虽为边境要塞，十分重要，可是，这些年朝中为了立谁为太子一事天天斗得像个乌眼鸡一般，就没有多少心思管他们了。
往往他们管朝廷要上十回军响，能给上一回就不错了。
这些年，若不是宁安将军邓睿苦心经营，哪里还能镇得住这些蠢蠢欲动的边境异族？！
士兵们吃不饱，又哪里有力气打仗？！
“咱们军队的粮草、马匹、食盐、兵械……皆需要采买添新了，且马上就要大年了，士兵们辛苦一年了，总得在大年夜上吃些好的吧？！”这真是哪哪儿都要钱啊……
主管军需的军需官田大人愁得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不是他愿意天天跟在大将军的屁股后面追着要钱，而是，他也是焦头烂额不要钱不行啊。
宁安大军这个情况，在座的人都心中有数。
见田大人又是老话重提，个个面有愁容，不安又忐忑的看向宁安将军。
“若不然，我们再凑一凑？”
一个文官模样的人轻轻的开口道。
他是宁安将军的右幕僚，也是宁安将军的心腹之一。
往年宁安军响不够时，宁安将军又不许他们对宁安商户加重税，只能他们挤挤了，不管怎么说，至少让他们手下的这些兵过个好年。
一年了，当兵的就盼着这一天呢。
宁安将军邓睿抬了抬厚重的眼皮看了右幕僚一眼，眼神里明显就是不同意。
他堂堂一方将军手下的大将们都穷得叮当乱响成何体统？！
“子衡，你有什么想法？”，宁安将军邓睿沉沉的目光将在座的人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薛宗羲的身子。
薛宗羲不管怎么说也是外来的，也许能给他们换个新思路。
众人的目光都随宁安将军邓睿的视线落在了薛宗羲的身上。
薛宗羲这个人，他们以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
元康四十年状元，宗仁府理事，受瑞王世子与庆王世子争斗波及，被以贪污之名抄家流放至宁安，后经同年王朔将军府先生的引见，得见宁安将军。
两人在书房密谈了一番，所谈之事不详，但是，从书房出来后，便深受宁安将军器重，成为心腹幕僚。
众人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今天也是第一次得见。
听闻他还有一弟子经将军允许与将军的三少爷一同在府中读书，可见宁安将军对他多有倚重。
今天见宁安将军把这个大难题丢给了薛宗羲，其它人也想掂掂薛宗羲的份量，便都看向了他。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薛宗羲也只是微微一笑，圆脸详和如弥陀一般，笑眯眯的问道：“宁安虽然苦寒，可是，山珍野兽却是不缺的。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守着宝山，又怎么可能吃不到肉？”
“您是说……要军队上山打猎？”
其中一个武将模样的人试探着问道。
薛宗羲也不否认，依旧笑眯眯的。
其它几位武将互相低头，窃窃私语几声，颇有几分心动。
薛宗羲也不多话，就看着他们讨论，偶尔喝上几口茶水。
这……这能行吗？
文官的想法与武官就不尽相同了，眼中满是疑惑。主要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例子，当兵拿响，天经地义，怎么还能让他们自己去打猎？
书房中的人讨论了种种后，也不能达成共识，最后，只得都看向了大将军邓睿，请大将军拿个主意。
宁安将军邓睿没有理会心腹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神，只是看着薛宗羲，虎目异彩频闪，难得露出个笑容，“子衡，这个办法与你上次与本将军说的那个屯兵垦田有异曲同工之妙……”
薛宗羲摇了摇头，“屯兵垦田乃是宁发发展之命脉。”
上山打猎，无非就是个应急措施，小游戏而已。
等日后有了钱，就好了。
宁安将军邓睿自然是明白薛宗羲的言下之意，他眉目舒展道：“好，本将军就等着你让宁安变得有钱……”
其它的心腹幕僚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屯兵垦田’之策是这个薛宗羲的献策，一时间，看薛宗羲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心中莫明的就觉得，也许这个人真的能让宁安富裕起来。
你看，长的就很有福气。
有了缓急的应对之策，书房内气氛轻松了许多，正在这时，宁安将军邓睿的护卫敲门急匆匆的进来，不经意的看了薛宗羲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附耳在宁安将军邓睿耳边。
薛宗羲心中一凛。
直觉那名护卫要说的事情是与他有关系的……可是，会是什么……
心念急转，薛宗羲想到在府中读书的谢孤舟，悚然一惊。
“什么？！”
“谢孤舟射杀了本将军的海东青？！”
宁安将军邓睿不可置信的目光正撞上薛宗羲同样震惊的目光。
……

第43章
“我弟子怎么样了？”
客房中，薛宗羲拦下将军府请来的大夫，胖脸上一脸急色的问。
“这位小公子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耗了心神，用力过度，脱力了……睡一觉，再休养几天就没事了。“，请来的老大夫收回了自己摸脉的手，又道：”一会儿，我开个药方，吃上几幅就好。“
薛宗羲的心这才放回了肚里，脸上也有了血色，连连道：”多谢！多谢！您快去开方……“
老大夫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谁家的孩子病了，谁不着急？倒是难得这位薛大人对自己的弟子也这般上心。
医者父母心，老大夫也不再耽搁，直接去了外面写药方去了。
薛宗羲守在谢孤舟的床前，看着谢孤舟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
怎么好好的在将军府上课会遇到将军的海东青？那海东青还攻击谢孤舟？薛宗羲可是知道这海东青有多野性难驯、凶残暴戾，若是海东青想攻击人，眼睛都能给抓瞎！
薛宗羲怎么会知道跑马场上惊现的海东青竟是来自一个二世祖的嫉妒和报复？
邓廷安自已也没想到会玩得这么大！
谢孤舟那个牛掰的竟然一箭射死了他父亲爱若珍宝的海东青！
”爹，您那海东青不是让人骗了吧？“，邓廷安不知死活的喃喃道。
宁安将军邓睿真想一鞭子甩死他这个小儿子！
文不成、武不就，天天就知道疯玩、闯祸、胆大包了天！
可这是夫人年近四十时生下来的，老蚌怀珠，看得比眼珠子一般，他一管，他夫人就跟他要死要活的，害得他下不了死手管他。
现在，竟然敢拿他的海东青来吓唬同学，看他一会儿不抽死他！
”你小子给我等着！“
宁安将军邓睿恶狠狠的用马鞭一指邓廷安。
邓廷安此时已经不怕了。
他早就让捧砚去搬救兵去了……
宁安将军邓睿看他这幅疲懒的模样就手痒，若不是着急看他的海东青，他早就抽他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的海东青、他的‘库鲁’竟然被一个才半大的少年给一箭射死了！
除非他亲眼看见！
马场的下人捧着海东青‘库鲁’的尸体战战兢兢，一脸死灰。
一只利箭正中海东青柔软的腹部，那也是它唯一的软胁！
稳、准、狠！
半个箭身都洞穿了海东青‘库鲁’的身体，宁安将军邓睿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箭太惊艳了！
他在十二岁时，绝对射不出来！
心中对于爱宠死亡的心痛，顿时被发现人材时的见猎心喜所取代，汹涌澎湃。
他想见见这个射出惊艳一箭的孩子！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若是稍加培养……
宁安将军邓睿冷硬的脸上隐现激动。
”爹！爹！“
”那我呢……我呢？！“
邓廷安的言下之意是您不抽我了？！
这可是破天荒了，以往哪次不是就算他娘亲赶来的及时，他也是要挨上几鞭子的？
”等我先看过谢孤舟后，再回来抽你！竟然还学会了用‘库鲁’去吓唬同学？你不知道‘库鲁’有多危险吗？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一说起这个，宁安将军邓睿这火气又肉眼可见的升起，大手将鞭子抓得”嘎吱“作响，邓廷安一见情况不好，一把抱住自家亲爹大腿，嚎叫道：”爹！爹！我也要去见见谢孤舟……我和他道个歉……“，这小子竟然能一箭射死海东青，实在是太厉害了！
邓廷安现在是完完全全服了谢孤舟了！
人就是这样，当你觉得两个人之间差不多时，你会嫉妒，但当你发现那个人的高度高到你远远达不到时，你就只有膜拜了。
邓廷安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反正，他身边的朋友没有哪一个比谢孤舟还厉害的。
宁安将军邓睿自然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和更优秀的人在一起，见儿子有意与谢孤舟交好，心中的火气这才淡了几分，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便带着邓廷安去见谢孤舟。
等他们看完谢孤舟那孩子，再安排人抽他！
他们来时，正赶上老大夫在写药方。
薛宗羲急忙出来见礼。
在听说谢孤舟只是脱力陷入沉睡后，邓家父子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邓廷安扭捏着对薛宗羲道：”薛大人，对不起……是我嫉妒谢贤弟功课出色，总得王师傅的夸奖和表扬，所以，打算在上骑射课时让‘库鲁’吓吓他，我没打算真的伤他，可没想到他那么厉害，那可是海东青啊……“，邓廷安说到最后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得出来，他现在是真的很佩服谢孤舟。
宁安将军邓睿直想运气。
他这个小儿子是半点儿也不给他长脸。
薛宗羲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竟然只是一个小儿的玩笑。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他……“，宁安将军邓睿说完后，率先进了里屋，去探望谢孤舟。
邓廷安也跟着挤了进去。
薛宗羲圆眼微眯，也跟了进去。
床上，谢孤舟安静的沉睡着，脸色苍白，小小的人儿整个人似乎都陷入到了被褥之中，俊雅矜贵。
就是他射杀了他的海东青吗？！
竟然是这么小的孩子！
如此不凡！
宁安将军邓睿看着谢孤舟，总觉得好像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是在哪里呢？！，”子衡，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说他是……前工部尚书谢涛之子？！“，可他并没有见过谢涛啊，这莫名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
宁安将军邓睿陷入沉思。
他对自己的记性特别的自豪，尤其是在记人方面，只要他见过一面的人，无论隔了多久，他肯定能想起来的。
邓廷安扑到床前，叽叽哇哇的叫着谢孤舟的名字，让他赶快醒来，他要和他一起玩……一下子便将宁安将军邓睿脑中那朦朦胧胧的人影给打散了，气得宁安将军邓睿直接让人将邓廷安给拉下去了。
没有了邓廷安在这里打扰，宁安将军邓睿原本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明，看着昏迷的谢孤舟，脑中不受控制的一个个人影飞快的闪过去……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真是奇了怪了……他非想起来不可！
原本只是想要来看看射出惊艳一箭的孩子，现在，邓睿倒是自己和自己较上劲了。
宁安将军邓睿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双目如鹰隼般牢牢的盯在谢孤舟的脸上，强大的气场压得昏迷中的谢孤舟不安的皱起了眉，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你惊到他了……“，薛宗羲淡淡的开口。
”像皇上！“，邓睿突然脱口而出。
两人是同时开口的，之后，屋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他……他真的是工部尚书谢涛之子？！“
宁安将军邓睿指着床上昏迷的少年，满脸惊疑不定。
他……他实在是太像少年时的皇上了！
别人也许会认错，可是，他绝对不会！
他少时可是皇上的伴读之一！
”谢家人是这么说的。“
薛宗羲垂眸。
”我记得……谢涛有个妹妹入了宫……“
宁安将军邓睿喃喃。
”生的是个女儿。“
薛宗羲轻描淡写。
”薛子衡！“
邓睿猛然一震，虎目圆睁，他突然想起薛宗羲之前的种种反常，”为什么你那么肯定皇上会有皇子？！为什么你那么肯定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不会登上大宝？！“
电光火石间，宁安将军邓睿想到了一个十分让人震惊的可能。
他再不容薛宗羲狡辩，眼中精光暴涨，身上的气势为之一变，征战沙场的血腥肃杀之气雄浑厚重铺天盖地的压向薛宗羲，十分骇人。
若是一般人，早在这股慑人的威压之下软了腿，问什么就会说什么，嘴里再无一句谎言。
可是，薛宗羲却只是淡淡的看了邓睿一眼，身上的气势也为之一变，不再笑如佛陀一般，左顾而言它，而是，深沉如海，静谧如潭，”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邓睿是铁杆的保皇堂，亦是当今皇上的心腹之一。
否则，如此重要的边关要塞，如何能派邓睿过来还镇守多年。
谢孤舟这位皇子的路也不会好走，步步荆棘，他需要借助邓睿的力量。
这也是薛宗羲一安始就计划好的。
让邓睿成为谢孤舟的助力这只是第一步。
所以，他将谢孤舟送到宁安将军府求学，想着让他慢慢接触到宁安将军邓睿。
却没想到邓廷安的一个意外竟然搅乱了他的全局，让宁安将军邓睿如此快的猝不及防的见到了谢孤舟。
邓睿做为当今圣上的心腹自然更是熟悉皇上。
熟悉到竟然在第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想当初在流放的路上，他可是认了许久，才敢往这儿上想的。
邓睿现在之所以还不敢确认，无非是他并不知道当年宗仁府档案上的记载罢了，他输在信息缺失上。
但是，邓睿能成为一方将领，其心智谋略自有过人之处，心思敏捷，联想到他曾经断言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决不会成为太子一事儿，便推算出了七七八八。
还是那句老话，谢家做的事情根本就经不住查。
贵妃善妒，宫中无子，谢家曾有女入宫中且有一个孩子，谢家小公子极像了当今圣上……只要见过当今圣上，心思不那么笨的，多琢磨琢磨怕是想想便能想到了。
好在谢孤舟现在不在京城，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胡闹！“
”胡闹！“
”胡闹！“
宁安将军邓睿一改往日的冷静持重，一连说了三个”胡闹“，在屋子中直转圈圈。
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后怕。
激动的是宁国有了皇子、有了传承、有了希望，后怕的是皇子可是从京中一路流放过来了，这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宁安将军邓睿后背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谢家胆大包天！
”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宁安将军邓睿看着瘦削苍白的谢孤舟，压低了声音质问着薛宗羲。
他们堂堂皇子，他们国家唯一的继承人，竟然瘦削如此。
想到他们太子在十二岁稚龄就可一箭射死一只海东青，又激动得身子连连发抖，整个人极为癫狂。
薛宗羲能理解宁安将军邓睿此时的心情，当他想到这一点儿时，激动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不是还有你吗？“
薛宗羲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个人能力有限，确实护不了谢孤舟。
”对！对！有我！我要给他派兵保护……我要……“，说到这儿，宁安将军邓睿猛然停顿下来，望着薛宗羲，迟疑道：”我们……要不要告诉圣上……他有儿子了？！“
……

第44章
大年三十。
薛明珠在熬糖。
薛家的年货早就准备足了，各家的年礼也都送去了，包括王家和将军府的。
王家和将军府的回礼也十分厚重，让薛母过年大出血的心瞬间治愈了许多，心情十分的好。
早就二十八、二十九的时候，薛家的年夜大菜就已准备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糖不多。
倒不是宁安没有卖糖的。
就算是在宁安，也是只要你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得到的。
只是薛明珠嫌弃贵罢了。
也不是薛家买不起，只是薛明珠觉得不值当。
普通的蔗糖，黄糖甜度不够，稍微好一点的糖怡、桂花糖、狮子糖什么的还太贵，一两银子也就那么七、八块。
薛明珠喜欢吃甜的，可是又心疼的厉害。
家里买的黄糖不爱吃，桂花糖、狮子糖，她又嫌贵，不舍得吃。
正好大年三十的上午，家里头也没有什么活了，薛明珠就打算自己熬糖做些糖块吃。
为此她还准备了许多的松子，榛子，瓜子仁，还有花生碎，这些东西在宁安很常见，并不稀奇。
今天也没有什么事儿了，薛母索性给薛明珠分了一个小灶，由着薛明珠折腾。
薛明珠熬糖的锅还是当初秋儿扔给她们的那口，也不知道秋儿怎么样了？这口小锅可是在流放路上，为他们家付出了汗马功劳的。
若是没有这口小锅，她们薛家还有谢孤舟前半段路绝对不会走得那么顺畅。
现在这口小锅依旧为她们薛家发光发热。
薛明珠搬着一个小板凳，放在锅前，用木铲小心的搅着锅中的糖浆，不一会儿厨房就充满了一股甜味。
不过薛明珠有些心不在焉。
爹爹说谢孤舟前几日在将军府出事儿了。
在上骑射课时突然飞来一只海东青，惊到了谢孤舟，虽然最后那只海东青被谢孤舟射杀了，但是谢孤舟也因此全身脱力，陷入了昏迷，在将军府里休养了好几天，至今都未回谢家。
今天都已经大年三十了，也不知道谢孤舟今天还能不能来她家过年了？
怕是来不了吧？
听爹爹说，虽然谢孤舟已经没什么大事了，可是，将军府的人担心他还未养好身子，总想让他多住些时日。
盛情难却。
薛明珠是知道谢孤舟很厉害的。
可是谢孤舟居然能够射中海东青，实在是让她惊讶至极。
眼神都变了。
心中的小人只想目瞪狗呆给他鼓掌，“好生厉害……”
那可是海东青啊！
在天上飞的，速度快如闪电，无敌的天空霸主。
竟然被谢孤舟一箭射了下来。
那得多快、多稳、多狠的箭啊，薛明珠简直无法想像。
他才十二岁啊。
至于，谢孤舟陷入了昏睡，薛明珠觉得有可能是突发而至的危机激发了谢孤舟的潜能，所以才会爆发出强大的潜力，射中了那只海东青，之后，就脱力陷入昏睡。
她记得她曾经看过一篇很早的国外报道，说的就是人在受惊之后爆发的潜力，是难以置信、巨大无穷的。
想必，谢孤舟初见海东青时，内心也是惊惧害怕的吧？
现在宁安还有谁不知道一箭射下海东青的十二岁少年谢孤舟？都纷纷赞叹他少年英雄，高高的翘起大拇指。
可是，薛明珠却心疼他小小年纪遭遇危机所受到的惊吓。
本来就已经是面瘫了，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越发的清冷没有人气儿。
“唉……”
薛明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也见不到他的面，更不知道他心里头想什么，也没有办法安慰他。
只能无聊的在家里面做做糖块了。
糖浆熬好了，诱人的金黄色。
薛明珠将糖浆分成了四份，分别倒入了早就准备好的松子，榛子，瓜子仁，花生碎，搅拌匀均，趁着还软和的时候，将它们压平、切条、切块，最后送到外面冻得酥脆，最后，再一颗颗的收起，用油纸包包好。
薛明珠还特意做了一个四色混和包，这包是打算送给隔壁王家的王娇儿的。
香香脆脆的，她一定喜欢。
薛母看了薛明珠做出的成品，心中异常的欣慰。
摸着薛明珠的头顶感叹道：“长大了一岁，就是不一样啊……”，心里一边想着是不是可以将给薛明珠请女师傅的事儿提前了，一边顺手将薛明珠做好的坚果糖各色捡了一些做了个拼盘，端进屋去摆在桌上了。
薛明珠可不知道未来的各种女红课、书画课、礼仪课正在欢乐的向她招手，她苦难的日子就要开始了，这可是她过得最后一个没有负担的春节了。
去给王娇儿送了四色糖果后，王娇儿果然很喜欢，拉着薛明珠的手就不想放薛明珠走。
薛明珠哪里敢留？
三十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她就是给王娇儿送包糖，谢绝了王娇儿和王夫人的好意后，薛明珠就赶快回了家。
她还得帮她娘在厨房打打下手呢。
这一大桌子的大菜总不能让她娘一个人忙碌。
虽然，她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是，端个盘子，拿个菜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薛父和大哥薛成林偶尔也来帮个忙。
在一家人的齐心努力之下，终于，在天黑之时，将一大桌的菜都做好了。
比之京城也不差什么了。
在京城时，这个时节也是没有什么鲜菜可吃。
今年，将军府送的年礼特别重。
里面不但有狍子、飞龙、青羊之类山珍，竟然还有鲜鱼、海参、对虾之类的海物。
以至于薛家晚宴的餐桌上有肉、有鱼、还有虾。
外围还摆着一圈由薛明珠菜干做成的各色菜肴，或蒸、或煮、或炸、或凉拌，色香味俱全，香味扑鼻。
薛父坐在最上首，端着酒杯，看看薛母又看看薛成林和薛明珠，心中高兴，“虽然，我们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但是，总算是都过去了，我们也都安定了下来……”
薛父一说起这个，薛母就眼圈发红。
她又想起那个破门抄家的夜晚，她搂着一双儿女有多么无助，这一路上又是有多么担惊受怕……“老爷……”
薛母紧紧握着薛父的手。
薛父也紧紧回握着薛母的手，最后，稳了稳心神，笑道：“别哭……哭什么……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咱们吃饭！”
“吃饭！”
一家之主都下令吃饭了，薛家的大憨憨薛成林和小憨憨薛明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
今天年夜饭这么丰盛，不大吃特吃是傻瓜。
薛明珠的筷子早已经对准了心仪的大对虾，就等她爹说“吃饭“呢，刚要开动，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还挺有礼貌的，三长一短，不疾不徐。
这大年三十年夜宴的，谁会上她家？
”爹，我去看看。“
大哥薛成林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打算去院子里开门看看。
薛明珠心中猛的一动，也跟着放下了筷子，脸笑得像花一样，”娘，我也去看看……“
”去吧……去吧……“
赶紧去看看是谁，完事回来，好吃年夜饭。
薛母不在意的说道。
薛明珠抓了件披风胡乱的披在身上紧跟着她哥的身后就跑出去了，一边跑还一边娇声喊着：”哥，你等等我，慢点儿走……“
”嘶~“
薛明珠不喊了。
一喊一嘴风。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从天空中飘落，薛家小院的青砖之上已经厚厚的铺了一层柔软的雪白，踩在上面”嘎吱“做响。
院门的敲门声已经停了，似是门外的人已经听到了响动，知道有人来开门，因此，只是在那里静静的等候。
”谁呀？！“
大哥薛成林一边问一边抽下了门栓，打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借着门口挂在两侧的红灯笼的光亮看到，门外赫然站两人两马。
而那人，不是谢孤舟和李山，又是谁？！
”谢孤舟？你怎么来了？“
两道一模一样的问句，可是，语气却不近相同。
大哥薛成林是好奇的，而薛明珠却是惊喜的。
不是说将军府想留他多休息些时日吗？
”我身体已经大好了，答应了师傅师娘要过来一起过年的。“
谢孤舟嘴里解释着，目光却是看向薛明珠。
”那快进来吧……正好刚要动，还没吃呢……“，薛成林笑着将谢孤舟迎了进来。
李山则将两匹马牵进了院子，栓在了马棚之中。
薛明珠发现其中一匹马长得黝黑神骏，趾高气昂喷着白雾的进了马棚，刚进去就把薛家的原有的那匹拉车的马和李山牵着的拐一匹马给挤到了墙角里，神气活现，霸道得很。
她竟隐隐的在那匹马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嫌弃。
也不知是嫌弃她家的马棚小，还是嫌弃食槽里的草料差。
我去？！
这是哪家的祖宗？！
”那是‘追雷’。“，谢孤舟在身侧开口。
薛家的院子里也挂满了红灯笼，在满院朦胧的红光下，不知是不是薛明珠的错觉，她觉得谢孤舟好像越发的内敛，也越发的清冷了。
……

第45章
这种感觉到了明亮的屋里越发的重了。
她看着谢孤舟正色与自已的爹、娘见礼，看着他入坐，与爹娘汇报着这些天他在将军府养伤的近况，明明没有一丝问题，可是，薛明珠就是感觉到谢孤舟有心事。
他不开心！
薛明珠的直觉一向很准。
可是，正在吃着年夜饭，薛明珠也不能问他。
只能拼命的耍宝调动宴席的气氛。
一场年宴饭倒也吃得十分欢乐。
饭后，按照惯例是要守岁的。
薛母去厨房忙着半夜要吃的饺子，薛父则是把李山叫去了书房，大哥薛成林吃饱了就有些犯困，借口溜回自己的屋子里偷偷眯一觉，薛明珠则好奇‘追雷’，让谢孤舟带她去马棚看‘追雷’。
一家人各忙各的，倒是互不耽误。
书房里。
”孤舟怎么回来了？可是将军府出了什么事？“，薛宗羲颇为关心的问道。
不怪薛宗羲会这样问，自从邓睿知道了谢孤舟的真正身份之后，简直是草木皆兵。若不是他极力反对，邓睿连自己的亲卫队都要送给谢孤舟了。
为了打消邓睿这个念头，薛宗羲足足跑了好几天的大将军府。
”你是怕他不引起京里人的注意吗？“
薛宗羲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说的。
他真是很心累。
当邓睿初知道谢孤舟的身份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将谢孤舟的存在密报给皇上得知。
他当时惊得汗都要出来了。
邓睿远离京城，自是不知道瑞王世子与庆王世子的实力已经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皇宫不说漏得和筛子一样，但也保不住多久的秘密。
谁叫皇上老迈，宫人人心各异呢。
现在皇上无子，两位世子谁都想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是一旦知道皇上有子，弄不好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是要弑君。
他们的实力还不足。
他们还要潜伏起来静静发育。
所以，薛宗羲不同意此时就告知皇上。
且他们无凭无据。
而皇上有子这件事，皇上迟早会知道的。
别忘了冷宫里还活着谢婕妤呢。
谢婕妤多年前就策划了这一切，能在苏贵妃的威压之下，让谢孤舟平平安安的活了下来，就不是个简单的人。
什么时候让皇上知道谢孤舟的存在，想必在宫中的谢婕妤，比他们这些远在宁安的人更加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他们要做的是在宁安保护好谢孤舟。
虽说宁安这里天高皇帝远，可是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在宁安的少年，居然有宁安大将军才能有的护卫队的保护，任谁不会怀疑？！
怀疑他和邓睿之间的关系，怀疑邓睿这样做的用意。
原本谢孤舟作为他的弟子，泯灭于众人，默默的生活在宁安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身上去。
可是邓睿这大张旗鼓的操作一番，就是将谢孤舟放在火堆上烤。
若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麻烦就大了。
京中的斗争只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残酷。
这个时候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互相争斗，分不出其他的心来，可是若是他们知道了谢孤舟的存在，两个人连起手来对付谢孤舟，哪怕是在宁安邓睿也未必护得住谢孤舟。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邓睿可以给谢孤舟保护，但那是暗地里的，绝对不能是明面上的。
薛宗羲足足往将军府跑了好几天，才打消了邓睿的这个念头。
可是，邓睿是真的不放心谢孤舟，也不忍心让他们堂堂宁国的皇子去住那样一个泥草房，想着堂堂皇子住在那样一个狭小破旧的泥草房里，他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睛，如躺针毡。
因此，只能将谢孤舟一留再留，留得几日是几日。
宁安将军认出了谢孤舟的事儿，薛宗羲没有瞒着谢孤舟，并为他做了引见。
将宁安将军邓睿收为自己人，本就是他和谢孤舟共同定下的计划。
只是……提前了些。
原本，在薛宗羲的计划中，至少要到谢孤舟十五岁的时候才实施。
却没想到邓廷安的神操作，将他们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谢孤舟那惊艳的一箭彻底收服了邓睿。
文武双全！
有皇子如此，是宁国之幸！
”无！“
”是公子执意要回来过年，将军无法才放了人。“
李山肃穆回道。
他无法形容出两人对峙时的狂风暴雨。
只记得他腿有些软。
杀人如麻、战功无数的宁安大将军邓睿最后竟然败在一个十三岁少年冷漠的眼神里，这让他越发清醒的认识到他跟的公子绝非凡人。
”呵呵……“，薛宗羲乐了。
能让邓睿那个固执到死的家伙吃鳖，薛宗羲就高兴。
想当初他为了说通他，费了多少口舌？
邓睿能让谢孤舟出将军府，应该是彻底同意他的计划了。
将谢孤舟再藏几年……
只需几年，待他们有了实力，便是他们送谢孤舟回京之时。
……
雪停了，薛明珠并不知道薛父与李山在书房谈什么，她此时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匹高傲漂亮的马儿。
”它可真漂亮……“
薛明珠将自己裹成了个球，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帽兜穗子，一说话嘴边就冒白雾，想摸又不敢摸。
”没事儿，追雷很乖的。“
”追雷……“
谢孤舟将追雷叫过来，抓着薛明珠的手放在了追雷如黑缎缎子般的毛发上，感受着手掌下那结实有力的肌肉，薛明珠又激动又兴奋。
若不是怕叫声惊到惊雷，她都忍不住想放声大叫了，手感真好！
不过摸了一会儿薛明珠就讪讪的收回了手，不要以为她没有看见，追雷虽然不敢违抗谢孤舟的命令，但是却一个白眼儿间一个白眼儿的翻着，明显就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它真通人性……“
薛明珠羡慕无比。
她记得马儿好像都很爱吃糖，薛明珠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粒她上午刚做好的瓜子糖，放在掌心，小心翼翼的伸到追雷的面前，充满期待的看着追雷。
追雷没了主人的命令，原本是很不想理面前这个包得像个馒头样的小豆丁的。
可是，小豆丁手上传来一阵阵香气，还带着淡淡的甜味，是它喜欢的味道。
追雷摇了摇脖子，鼻子翕动着，先是闻了闻，最后，才舌头一卷将那颗瓜子糖卷进了嘴里，”咔嚓咔嚓“的嚼了起来。
掌心又热又痒，痒痒得薛明珠没忍住”咯咯“的乐出了声。
一颗糖吃光了，追雷似是意犹未尽，小眼神期期艾艾的看着薛明珠。
薛明珠摸着追雷漂亮的长毛，遗憾道：”总吃糖对你的牙齿不好，只有一颗了，没有了。下回再给你吃吧……好不好？“
追雷听闻没了糖，眼神微微有些失望，高傲的抬起头，斜睨着薛明珠，那模样好像是在说，好吧，勉强接受。
那模样竟有三分谢孤舟的别扭。
薛明珠又想乐了你好，”，它和你好像。“
”它是你的马吗？！“
人不都说物随主人形吗？
谢孤舟摸了摸追雷，”追雷是将军府的马，被我驯服后，将军就送给了我。“
追雷很亲密的贴着谢孤舟的手蹭了蹭。
薛明珠竟然不知道谢孤舟竟然还驯服了一匹烈马。
这将军府……怎么这么危险呢？
”你不开心……为什么？！“
忍了许久，薛明珠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是不是……吓到了？！
在薛明珠的心里，谢孤舟竟管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可是，还是个初中生而已。
初中生啊……让他去驯马杀鹰，是不是太为难孩子了？
薛明珠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她等不为谢孤舟的回复时，她才听到谢孤舟有些压抑的声音，”不是！我并不是害怕……我只是很失望……“
失望？！
薛明珠不能理解。
驯马杀鹰，他已经做得很优秀了，为何要失望？
”见到那只海东青攻击我，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死受到了威胁，我要消灭这股危胁……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它是有主之物，是被驯养过的。其实我应该想到的，好好的跑马场怎么可能会有野生的海东青？！我应该想到的……可我却做了失误的判断。“
谢孤舟声音冷冷清清。
薛明珠这才知道，原来，谢孤舟对一直在责怪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他在气自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气自己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手中的箭已经射出去了。
薛明珠瞪圆了杏眼，心中无比震惊，她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是，月色下，瘦削的少年眉眼间堆冰积雪，带着不甘，明晃晃的表示着他就是这么想的。
谢孤舟到底是要把自己逼成什么模样？！
“那是人的本能！”
“你知道什么是本能吗？！本能就是身体的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是不受控制的。”
能被控制的就不叫本能了！
薛明珠气成了河豚。
谢孤舟剑眉微蹙，清冷的凤眸隐有疑惑，他看着薛明珠，问：“什么是……本能？”
不用学就会的。
天性可以被压抑，但是，本能不行。
那是刻在灵魂和骨子里的。
“谢孤舟，你对自己好点，行不行？！”
薛明珠软软的说。
……

第46章
过年期间，谢孤舟就是直接住在薛家的。
他倒是想回他的那个破泥草房，可是，薛父和薛母能让吗？
薛父是知道谢孤舟的身份，自然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而薛母则是将谢孤舟当成了半个自家人。
谢孤舟可是他家老爷的弟子，她可是他师母，那关系能一般吗？哪有放着师傅师母家不住，一个人住那孤零零的破草房的道理？
谢孤舟这孩子，她看着不错。
比她儿子薛成林要强。
“一个徒弟半个儿”，这指不定以后，她儿子和女儿还要靠着谢孤舟照顾呢。
这么一想，薛母对谢孤舟就越发的热情。
这一住就住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这一大早晨，薛家就来了客人。
而来的客人却是薛家人谁都没有想到的人，宁安将军的小儿子──邓廷安。
他是来找谢孤舟的。
谢孤舟一见到邓廷安，眉头就下意识的皱起，想要关门。
邓廷安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在被宁安将军罚了一顿板子，能下地后，就十分的喜欢找他玩。
他休养的那段日子，邓廷安几乎每天都要坡脚的来看他，堪比五百只鸭子还要吵。
“哎！哎！谢贤弟，你别关门啊……明天，咱们可就要复课了，今天可是难得的最后一天假期，我可是特意来找你晚上一起游灯会的。我跟你说哦，咱们宁安虽不比京城，可是，宁安的灯会那可也是天下一绝哦……“
邓廷安一身华衣锦袍，一边努力的往门里挤，一边嘴巴不停的说着。
那语速叫一个清脆爽利。
薛明珠从谢孤舟身后伸出头，好奇的看着邓廷安。
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跟说相声似的。
长得也挺有意思的。
圆脸圆眼睛，笑起来十分讨喜，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哟，这是谁家的小妹妹啊？长得好可爱啊……“
邓廷安在看到薛明珠后双眼放光，双手扒着门缝，越发卖力的往里挤了。
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薛明珠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谢孤舟竟然有朋友？！
这可真难得！
对嘛，初中生就该有初中生的样子，多交几个朋友才是男孩子该做的事啊……
薛明珠希望谢孤舟的朋友越多越好。
改改他这清冷疏离的性子。
可谁知，邓廷安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谢孤舟面无表情，一气呵成，直接将门关上了。
这番神操作让薛明珠都看傻了。
人家大过年的来拜年找你玩，你将人拒之门外，这样真的好吗？
”宁安的灯会真的好看吗？什么样儿的？“
薛明珠眼巴巴的问。
主要是宁安的冬天，天寒地冻，真的没法出门游玩。
她都在家憋了半个多月了，难得有热闹可看，这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门外，邓廷安还在不停的敲门，拉长着调子，凄惨无比的叫着，让谢孤舟开门。
”想去？“
谢孤舟看着薛明珠问道。
”嗯。“
薛明珠疯狂点头。
不知道灯会上有没有小吃摊？
有没有卖元宵的摊子？有没有卖胭脂水粉、耳饰头簪的摊子？会有卖面具的吗？
薛明珠脑子里疯狂的回想着她以前在电视剧上所看到的灯会画面。
热闹、新鲜、又充满烟火气息。
所以，宁安的灯会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那个少年会辣么自信的说‘他们宁安的灯会虽比不得京城繁华热闹，却也是一绝？！”，绝在哪里？！
谢孤舟微抿着唇，转身打开了大门，看着门外可怜兮兮的邓廷安，道：“酉时再来。”
“啪！”
门又关上了。
这次，无论邓廷安再怎么哭嚎，谢孤舟也不理他了。
拉着薛明珠就进了屋。
“他是谁啊？”，薛明珠问。
这人也太惨了一点儿。
看穿着衣饰，似是家境不错。
“一个闲人而已。”
谢孤舟道。
……
正屋里，薛母正有些不安的和薛父说道：“这是……将军府的三公子吧？孤舟的同窗？孤舟这孩子就这么把人拒在了门外……这……这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薛父笑了笑，搂着薛母道：“无碍……怕是将军来让人赔罪的。”
见薛母似是不明，便解释道：“跑马场那只海东青是他放的。”
这么一说，薛母顿时就明白了。
她说怎么好好的上骑射课，会突然出现一只海东青呢？“何着是这小子放的？！看他面善脸圆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好孩子呢……该！就关着吧！别让他进门！”
薛母生气了。
将军府的三公子咋的？！
三公子也不能欺负人！
薛父赞同的点点头，哄着薛母让他消气。
说邓廷安已经几次给谢孤舟赔礼了云云……谢孤舟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只是嫌弃他太闹，不愿意搭理他。
其实，薛父心里知道，邓廷安之所以三番四次的往谢孤舟身边凑，一是因为他确实是被谢孤舟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而征服，想要跟谢孤舟交朋友；另外一方面应该是来自于宁安将军的授意。
谢孤舟毕竟是未来的帝王。
让自己的小儿和未来的帝王早早的搞好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
邓廷安虽然一大早的就被打击走了，但是，到了晚上酉时，他又准时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了薛府的门口。
这一次，不光他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四名兵丁。
看那彪悍精干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宁安将军的贴身护卫。
“哎呀，我说我不带，可我爹愣是担心我的安危，非让我带上……”
邓廷安挠了挠头，似是想表现自己的无奈，可是，语气中又禁不住充满了嘚瑟的语气。
看我爹多关心我？
以前，他爹都没有这么关心过他呢！
谢孤舟凤眸微凉的看了一眼邓廷安，转身回去小心的扶着薛明珠从门槛上往下走，他们的后面还跟着薛成林。
薛明珠穿的有些多。
做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曾宁安人，她可是对宁安的冬天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
不多穿一点儿，什么都别想玩上，冻得你直想回家。
她娘特意给她改了一件大氅。
别看是灰鼠皮的，可是，却十分的柔软保暖。
帽兜一扣，同款灰鼠皮脖套一拉，脚上穿着谢孤舟送的那双鹿皮靴子，手插在灰鼠皮手捂子里，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一套防寒装备站在寒风中，薛明珠真是一点儿都不冷。
就是有些行动不便。
所以，下门槛时万分的小心，生怕在这么多人面前来个倒栽葱。
她也是要形象的嘛。
“一会逛灯会的时候，千万要跟紧孤舟和你哥哥。“，薛母在一旁不放心的叮咛着。
每年灯会都有丢小孩的。
虽说，看着守在门外的这些兵丁，就让人极有安全感。
可是，薛母还是不放心的再叮嘱了一句。
”薛伯母，您放心。若是谁敢拐薛家妹妹，我就打断他的腿！“，门外的邓廷安大包大揽道，那嚣张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宁安将军府三公子的纨绔风范。
薛母看着他一脸复杂，只能默默的点点头。
薛明珠见邓廷安外向的性格，是真的觉得挺好玩的。
她是不知道跑马场的那只海东青是邓廷安故意放的，否则，哪里会对邓廷安这么客气？
只能说邓廷安运气挺好。
一伙人分两辆马车坐着往内城走，越走人越多，前方的光亮就盛，到了马车已经走不动的地方，薛明珠通过车窗已经隐隐约约似是看到花灯的模样了，便迫不及待的和谢孤舟以及薛成林下了马车。
宁安这里冬日寒冷，往日酉时时，是半个人影都不见的。
可是，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正月十五，元宵灯会。
几乎所有的宁安人都出来看灯了。
不但灯难见，这么多人一同出来的情象也是难得一见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一丝喜意，眉眼间全是欢喜。
眼睛止不住的留恋于各色花灯之上。
什么兔儿灯、狮子灯、跑马灯、牡丹灯……生动活泼、模样鲜活、绚丽璀璨。虽然，这些花灯都不如京城的精美繁多，可是，却别有一番粗犷的美感。
不过，仅仅这样，还不至于让邓廷安夸下海口，说他们宁安的花灯也是一绝。宁安真正的花灯，并不是这些挂出来的纸竹所做的花灯，而是另一种花灯。
而这种花灯，薛明珠并不陌生。
”是冰灯啊……“
薛明珠惊喜的来到一个鱼灯前。
透明的冰雕成一条大鱼的模样，鱼肚子里放着白色的蜡烛。
水晶鱼。
这样的冰灯，这条步行街上每隔十米都会有一个。
有的是鱼、有的是兔子、有的就是花朵……里面放着或是红色或是白色的蜡烛。
邓廷安在一旁洋洋得意的介绍着：”这些都是官府出钱请人雕的，每年宁安都有，外头可是看不到的……“
宁安酷寒，哪怕是十五过了，这些灯至少还能足足挺上一个多月呢。
放到别处可不行，早早就会化了的。
若是宁安今年收成好，冰灯就会多些；或是收成不好，就会少些，造型也没那么多花样。但是不管怎么的，都会给宁安的百姓雕上几个，让他们乐呵乐呵。
”今年的收成……不太好……“，邓廷安难得脸色有些黯然，”所以，冰灯也不太漂亮……“
这种感觉，薛明珠更是能感同身受。
何直是不漂亮啊……
以她后世的眼光来看简直能称得上是粗陋。
可是，她的家乡其实是一块宝地的啊。
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四季分明。
薛明珠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火树银花，心有触动。
”怎么了？“
薛明珠一停下脚步，谢孤舟就立刻也停下了脚步，关心的问道。
……

第47章
”我想像中的宁安……是世外桃源。“
薛明珠目露迷茫，喃喃自语。
她还记得前世宁安富足繁荣的模样，可是，这里的宁安实在太穷了。
她的家乡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她的家乡有着最肥沃的土地和漫山遍野的山珍、还有最勤劳热情的人民。
心中有个念头蠢蠢欲动，薛明珠想尽一份心力让宁安变得更美好，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又从哪里做起？
薛明珠神色迷惘。
但谢孤舟却误会了薛明珠的意思。
他还记得薛明珠在流放的路上提到宁安时，那闪闪发光充满期待的眼神，在她的眼里宁安是一个好地方。当时他认为是薛父为了让薛明珠高兴，所以，哄骗小儿骗她说宁安是个美丽的地方。
可现实的宁安却让薛明珠失望了。
谢孤舟看着薛明珠，认真道：”会的。“
宁安会成为世外桃源的。
既然她想看，那么，他就去做！
谢孤舟的话没头没尾，可是，神奇的是薛明珠竟然听懂了。
那一刻，薛明珠觉得谢孤舟眼中清浅星光比这漫天的花灯都要璀璨。
”嗯？你们在说什么呢？“
走在前面的邓廷安扭头插话道。
薛明珠见邓廷安似是想和谢孤舟说话，于是，和谢孤舟说了一声后，很乖巧的去前面找大哥薛成林了。
这条街上，除了花灯和冰灯，竟真的有卖东西的摊子。
难为他们这么冷的天，还要出来摆摊。
看着他们一张张冻得通红却满脸笑容的脸，薛明珠也能理解，正月十五这天，几乎整个宁安城的人都出门了，正是有钱有闲的时候，生意怎么可能不好？！
这也就是她爹威武霸气又成了官身，否则，她最初的设想也是这样出来摆摊的。
她若是也摆摊，这么热闹的夜晚，肯定也不能错过。
现在，托老爹的福，她又成了官家小姐，不用出来挨这个冻受这个罪。
摸了摸灰鼠皮捂子中的碎银子，薛明珠决定多买些东西，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
她若是出来摆摊，也是希望有人来买东西的，最好是多多的买。
带着这个心思，薛明珠就在各个摊子前流连起来。
邓廷安问话，谢孤舟的目光依旧落在薛明珠的背影上，只是轻飘飘的给了一个十分敷衍的回复，“在说宁安穷。”
邓廷安顿时觉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宁安是很穷啊！
不能和京城比！
谢孤舟出身工部尚书府，从小长在京城，与京城相比，宁安可不是太穷了。
不怪谢孤舟嫌弃，其实，连他自己都嫌弃。
“我就说我不来宁安，京城多好玩啊。我上次回去看祖母，祖母可是抱着我，不放我走呢……”，奈何，他们家他爹说了算，硬是把他扔到了这苦寒的宁安，说是要锻炼他一下。
“你就没想过将宁安建设得安稳富饶？”，谢孤舟问了一句。
这可是宁安将军心心念念的事情。
“建设宁安？”
邓廷安一愣。
这……这不应该是大人们的事儿吗？
和他们这些小孩有什么关系？！
谢孤舟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邓廷安。
也许与邓廷安无关，可是，却与他有关。
他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钱！
也许，他应该先开个店。
不过，钱从哪来呢？
猛虎山？
谢孤舟心中微微一动。
香炉山所出有限，倒是这个猛虎山有点儿意思。
“邓廷安，猛虎山上果真有虎吗？有几头？都是多大的？你可知？”，谢孤舟似随口问道。
邓廷安别看学习不怎么样，可是，若是说起那里好玩、哪里刺激，他可是如数家珍，双眼冒光。
“这猛虎山上自然是有猛虎的，这具体有几头，咱们谁也不知道啊。但是，听人说他们曾在猛虎山下听见虎啸山林的声音……那气势……啧啧……”
“我这么努力学习骑射，就是想要打一头老虎，威风威风！”
“猛虎山怎么走？”
“从城门出去……”
邓廷安身后跟随的护卫们听到两位公子在谈猛虎山，还表现得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都吓得不轻。
他们不担心自家公子会去，就自家公子的胆量，估计到了山根儿，就会折回来。
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那个小谢公子怕是会去！
他们家公子还事无具细的告诉了小谢公子上猛虎山的注意事项。
宁安将军安排他们出来时，明面上是保护三公子，其实给他们的真证任务是保护前面这个姓谢的少年。
下的是死命令。
哪怕他们都死光了，这位谢家小公子也不能伤了一根毫毛。
这位谢小公子的安危还要排在将军的三公子之前。
他们不是没在心中疑惑过这位小谢公子是何人？但是，他们都是宁安将军的心腹，以宁安将军的军令为首。
将军让他们保护这位谢公子，他们就务必要保他的安全。
可是，听到这位小谢公子似乎是想要上猛虎山，饶是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人，也不禁心中哆嗦了两下。
猛虎山故名思议就是山中有猛虎啊，每年猛虎山都会死上几个不信邪非要上山的，都是被虎吃了的，尸骨都找不全了。
宁安的老猎人都不敢上那座山的。
这小谢公子要去……？
大将军对小谢公子的安危看得如此重要，那他们是不是要禀报知会大将军一声。
若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邓廷安就完全没想那么多了，在他的印象中，谢孤舟连海东青都能射得下来，区区猛虎山算什么？因此，不但不感觉到害怕，还相当的兴奋，“你是打算去猛虎山猎老虎吗？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嘘！”
谢孤舟目光紧张的看了一眼前方的薛明珠，见她并没有听见，这才放了心，警告的看了一眼邓廷安。
邓廷安心中万分奇怪。
谢孤舟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清冷疏离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害怕一个小豆丁。
嘿嘿……
真有意思。
邓廷安闭紧了嘴巴。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谢孤舟漫不经心的说道。
“哦……”
看谢孤舟并没那个意思要上猛虎山，邓廷安有些失望。
他还想借着机会也去威风一把呢。
薛明珠可不知道，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谢孤舟就已经胆大包了天的做出要上猛虎山的决定。此时，她正停在一个木制品的摊位前，挑挑捡捡着。
你还别说，虽说宁安并不富饶，可是，人民的手还是一样巧的。
就像这家摊位上的东西，虽然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全部都是木制的手工，可是，却件件精美，构思精巧，十分具有美感。
像是那只簪子，虽然用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只是普通的桃枝，可是，却雕成了桃花和桃子的模样，造型圆润，花朵和果子生动形象，仿佛能闻到花香果香一般。
还有月牙儿般的木梳，打磨得十分的光滑，无论是梳头还是做头饰都很漂亮。
可是，薛明珠最喜欢的还是一只首饰匣子。
这只匣子不大，设计得十分精巧。
每一格都是抽拉设计，上面还画了精美的十二花仙。
薛明珠一见就喜欢上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着，正要掏钱将这匣子买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云若薇那娇嫩婉转的声音，“这只匣子真漂亮……明珠妹妹，这只匣子姐姐很喜欢，不知道你能不能让给姐姐。姐姐大了总有些首饰需要收纳……”
薛明珠嘴角一抽，手里的匣子突然就不喜欢了，慢慢放下手中的梳妆匣。
云若薇笑得妙目盈盈。
为了好看，显出体形，她只在她的新棉裙里薄薄的絮了层棉花。此时，虽被冻得脸色青青白白的，可是，她心中依然欢喜。
她其实并不喜欢那只匣子。
只是……薛明珠喜欢。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要了？匣子又没有做错什么……”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了那只匣子再度放入了薛明珠的手心里，并顺手扔了粒碎银子给摊主，“不用找了……”
谢孤舟站在薛明珠身侧，淡淡道。
“多谢这位小公子。”
摊主接了碎银子，千恩万谢。
薛明珠手中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又替她付钱的谢孤舟，突然就想开了，又喜欢起来。
就是。
她为什么要不喜欢？
匣子又没做错什么？
凭时候她要，她就要给？！
“对不起了云姐姐，这只匣子师兄送我了，我就不能再让给你了。”
薛明珠怀中紧紧的抱着那个匣子，笑得甜甜的。
“谢公子……”
云若薇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孤舟，泫然若泣，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可怜之极。
可谢孤舟却连看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将匣子交给了薛明珠后，替薛明珠拢了拢帽兜，皱眉道：“你围得不严实，这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咱们回去吧，小心冻到。”
“哦。”
薛明珠点点头。
主要是确实是没什么看的了，而且，宁安的风还是挺硬的，那就回家吧。
邓廷安目瞪狗呆的看着谢孤舟睁眼说瞎话。
薛明珠那小豆丁捂得还不严？
她都快把自己捂成灰耗子了。
……

第48章
谢孤舟想要上猛虎山的事情，最后，还是让宁安将军知道了。
知道自家这位少主子年龄虽小，可是，气势却半分不弱，主意更是大得很，宁安将军邓睿也不敢正面触其锋芒，只好私下里偷偷找薛宗羲商量。
“那就去吧……”
薛宗羲倒是十分开明。
邓睿不赞同，“那是猛虎山！山上真的有猛虎的，你当它的名字是白叫的吗？猛虎山连宁安的老猎人都不敢上山的，你让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上山？！”
薛宗羲慢悠悠，“他十三岁了。”
邓睿噎了一下，急道：“就算是十三岁，可他仍是个孩子！”
“他射杀了海东青！”
“那是他借了追雷之力！”
“他还射杀过一头野猪……”，薛宗羲撇了邓睿一眼，“没有借助任何力量。”
少主谢孤舟虽然年纪尚小，可是，他的能力却半点不小。
“我们应该相信他。”
“我知道他是我们宁国唯一的皇子，他的安危置关重要……”，薛宗羲还未说完，就被邓睿不满的打断了，“你既然知道你还……”
“可是，我们不能因为他是宁国唯一的皇子，就折断他的羽翼，将他藏起来，不让他飞翔。这不是保护而是伤害！幼鹰不去经历风雨如何能成为天空霸主？如何去与天敌厮杀？哪怕是当今圣上十三岁时，也已经射杀过一头猛虎了，不是吗？”
“圣上能做，为何他做不得？”
“那不一样……”，邓睿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面上没有半分放松，“圣上那是在重兵把守的猎场打猎的，猎场那些野兽早就被喂得跑不动了，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性可言。更何况，圣上身边还有那么多人保护……”
“那你就也派人保护啊……”，薛宗羲道。
邓睿虎目一亮，那个陡然热切的目光看得薛宗羲心中一颤，急忙补充道：“但是，明面上不能有太多人，只能四个。四个是打着我的名义能借到的护卫极限……”，看着邓睿冷下来的的老脸，薛宗羲无奈道：“好吧，明面上是四个，暗中你派多少人上山，我不管好吧？”
不过，不管归不管。
但是，邓睿派出的暗卫，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这一点我相信你是能做到的。”，薛宗羲沉声道。
他们不能阻碍谢孤舟磨练自己，可是，他们得做好防护工作。
这个责任有多重，他是知道的。
否则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肩负不来，将邓睿也拉了进来。
就是要依靠邓睿宁安将军的身份和实力为谢孤舟保驾护航。
“这是自然。”
终于放心的邓睿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过，有了邓睿和薛宗羲的默许，谢孤舟也没能马上去猛虎山。
冬季打猎是最适合的季节。
这个时候，猎物们是最饥饿、瘦弱、行动不便的时候，若是等到春暖花开，猎物们吃饱喝足，恢复了矫健，那打猎的难度就会大大的提升。
虽然，谢孤舟很想立刻就上猛虎山狩猎，可是，他们正月十六就已经开课了，一开课就得是半个月。每个月只有月中的时候，老师才会放他们三天假，所以，谢孤舟硬是到了三月初时，才等来了机会。
好在，宁安是真的冷。
若是京城三月早就要雪化冰消了，可是，宁安可是半点回春的意思都没有。
师傅同意他上猛虎山。
条件是带上李山和他从将军府‘借’的四个护卫。
谢孤舟应下了。
这四个护卫还是上次护送他们一行人正月十五看灯会的那四个护卫。
看到他们出现，谢孤舟就知道老师和宁安将军是怎么知道他要上猛虎山的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怪罪他们。
他当时与邓廷安说的时候没有避讳他们，就是不在意他们是否知道。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他都会上山。
他相信以他的身手和箭术，哪怕射杀不了一头猛虎，也可以全身而退。
若不是为了安老师的心，他甚至连李山都不想带。
不过，现在李山既然带了，那四个就也带着吧。以他对宁安将军的了解，怕是暗地里还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在跟着他呢。
谢孤舟凤眸淡淡的扫了一下四周。
四名护卫虽然知道这位小谢公子看的不是他们，可是，仍然止不住脖后发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都是跟着大将军出生入死，多少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生死早已置之事外，可是，在面对这位小谢公子的时候，哪怕明明他并没有看他们，可是，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他们也会觉得胆寒 。
……
“休息一会儿吧……”
谢孤舟率先停下了脚步。
一个冬天过去，猛虎山的积雪很深，这让他们的行动很是不便。
他们的运气也差了点儿。
一个上午过去了，他们一点收获都没有，连根虎毛都没有看见。
其它人都忍不住心浮气燥。
尤其是李山。
他是知道谢公子只有三天假的。
这眼看着这第一天就要浪费掉，无功而返了，李山怎么能不着急呢？
倒是谢孤舟依旧很沉稳。
一个上午一无所获也没能让他的眉头动一下。
看得其它四个护卫心中惊叹不已。
怎么才十三岁的少年，竟然如此沉稳呢？！
见小谢公子发了话，其它几人也就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纷纷拿出水和食物来补充体力。虽说，他们的体力都不错，可是，这么长时间的在雪地里走下来，又精神高度紧张，就是他们这些人也是会累的。
“公子，您喝些水吧……”，李山递过了水袋。
这水袋他一直贴身放着，水袋里的水都还是温的。
谢孤舟接过水袋却并没有喝，他目光微凝，伸手指向前方，问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谢孤舟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儿有一棵早已枯死的红松。
这棵红松长得很粗，树身需得三个成年大汉手拉着手才能围住，树身上有一个很大的黑洞，藏个把人肯定没问题。
猛虎山是香炉山的三倍大。
这一路上，谢孤舟看到了不少这样的树洞，本是不稀奇的。
可是，这棵树洞却与其它不同。
别的树洞外依旧有着厚厚的白雪，而这棵树的树洞外半米内没有任何积雪。不但没有积雪，洞外的草地还格外的湿润，甚至还有绿苔和杂草的存在。
其中一颗杂草分外惹眼。
六片叶子，分外鲜活。
引起了谢孤舟的注意。
其中一位姓张的护卫，是土生土长的宁安人，见小谢公子发问，便起身走过去，想去近前看个究竟，结果，四平八稳的去慌慌张张的回。
“谢……谢公子……人……人参啊……”
“六品叶的人参啊！”
张护卫吞了吞口水，激动得满脸胀红。
“什么？！”
“是人参吗？！”
“还是六品叶的？！”
其它几个护卫也激动起来。
张护卫家祖祖辈辈都是采参人，他说是人参，那就肯定不会看错的。
这些护卫纷纷看向谢孤舟，脸上是压都压不下去的喜色。
小谢公子这是什么好运道啊？
虽然，他们没遇上老虎，可是，竟然让小谢公子发现了一棵人参！还是六品叶的人参！采了这棵人参，他们今天也算没白来。
谢孤舟也没想到，他竟然一眼就看到一颗人参。
还是六品叶的人参。
谢孤舟也没有见过活生生的人参，便带着众人来到近前。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人参呢，原来，它长这个模样啊……”，李山喜笑颜开。
谢孤舟挑眉，“你们可有人会采参？”
他记得采人参可不是一件易事，若是碰坏了根须，损耗了价值不说，人参内的营养也会有所流失。而且，据说人参是会跑的，需得用红绳拴住才可。
“我！我会！”
张护卫兴奋的道。
一边说，一边还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包。
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采参工具。
猛虎山为什么山有猛虎，每年还有那么多人要上山？就是因为猛虎山产人参。
“我家祖祖辈辈儿都是采参人，我自小就跟着我爹上山采参了。这次听说要上猛虎山……”，张护卫挠了挠头，不好意道：“我就顺手把这套家伙什儿也带上了。”
倒是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既然有会采参的人在，谢孤舟就点头同意了。
张护卫采参，其它人则后退至原地，怕干扰到张护卫采参。
也许是因为发现了人参，大家伙的心情十分雀跃，在李山感叹说没想到宁安竟然产人参时，其它的护卫们便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咱们宁安的人参虽好，可是，采摘起来太危险……还是从高丽弄参合适……我跟你说与高丽交易，咱们一本《秦季大赏》能换一头牛，只要三本就能换只参。”
“只可惜，咱们宁安偏远，书籍纸张运来也是不易的。”
“不过，咱们这儿的羊皮袄、布匹、瓷器、瓮……什么的，高丽人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可以换他们的人参、貂皮、药材什么的……全都是上好的……”
这几个宁安的护卫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直说得兴致勃勃。
谢孤舟在一旁听得认真，神色若有所思。
……

第49章
一个时辰后，张护卫终于将那只六品叶的人参挖了出来。
挖得极其漂亮。
根须完整，没有折损。
“手艺不错！”
谢孤舟赞许道。
不知为什么，张护卫觉得得这位小谢公子的一句赞许，与得到大将军的赞许一样让他高兴。
张护卫擦擦额头上的汗，将那只参展示给谢孤舟看，兴奋道：“谢公子，这只参怕是得有三十年了，您看它的根须……”，这样的参龄、这样的品像，哪怕是在高丽都是好参了。
若是运到京中，怕不得千两起价。
不过，在宁安就卖不上这么高的价了，但至少也能卖上七百两左右。
今天，虽然没有收获猛虎，可有了这只参，他们今天也不算白来。
大家都很兴奋。
总算对小谢公子有了交待。
这万一今天都没有收获，多打击小谢公子啊。
谢孤舟让张护卫将那只参收好后，看了看日头已近未时，便决定带着人下山了。
原本大家都对今天猎虎一事儿已不抱有期待，结果，就在大家刚要准备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突然远处猛然传来一阵虎啸，震耳欲聋，响彻山谷。
且听那虎啸之声，正在往他们的这个方向迅速疾驰而来。
“有虎！”
“虎来了！”
四个护卫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将谢孤舟护在中间，手中紧紧的握住了各自的武器，心中骂声连天。
他们都找了它一天了，找不到。
现在不找了，打算下山回家了，精神都松懈下来的时候，它来了！
这虎简直太会找时间了。
“散开！”
谢孤舟迅速从背上拿下弓，抽出箭，凤眸紧眯，对着虎啸的方向弯弓搭箭，清喝道。
其它几人也收了抱怨，迅速敛了心神，以谢孤舟为中心，四散守住四个方向。
刚刚站稳，就见一只斑斓吊睛白额虎迅速从远处扑了过来，堪堪在众人二十米处停了下来。它似乎极为暴躁不安，尤其是在看到树洞前被挖得乱七八糟的样子，顿时咆哮连连，虎啸震天。
看起来，那个树洞应该是它住的洞府了。
难怪，别的树洞前面都是白雪皑皑，唯有这个树洞前竟然还有绿植。
若不是这人参的叶子还是绿的，谢孤舟也不可能一眼就注意到它。
张赵两位护卫见虎已现身，立刻手握钢刀就冲了上去。他们的任务不是要杀了这头猛虎，而是和其纠缠，让小谢公子找机会射杀了它。
吊睛白额虎已经一天没有找到吃的了，冷不丁见到了人儿，不禁瞳孔竖起，虎口之中唾涎滴滴嗒嗒的流了一地，眼现贪婪。
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性，吊睛白额虎猛的往前向着张护卫一扑，腥风伴着杀气铺天盖地压顶而来，张护卫一见，急忙在地上打了个滚，让吊睛白额虎扑了个空。
吊睛白额虎一见自己扑空了，也不起身，钢鞭似的尾巴狠狠的向还站不稳的张护卫扫去，带着破空的风声。
另一侧的赵护卫见势不好，急忙将自己的刀鞘伸向张护卫，借力将张护卫拽离吊睛白额虎的攻击范围。
吊睛白额虎的攻击连连失效，不禁脾气越发的暴躁起来，扭回头发现在场地中间还站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细皮嫩肉的模样，正是它最爱吃的，唾涎流得更快了，咆哮着，腾空而起，直向谢孤舟扑去。
张护卫和赵护卫这才发现，刚才一番较量，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远离了对谢孤舟的保护圈，不禁心中大急，急忙往回扑想要补救。
其余的两名护卫也急急的往前跑，想要顶替下张赵两位护卫的位置，保护谢孤舟。
“小谢公子！”
几道惊叫响彻山谷。
谢孤舟的手很稳，不动如山，只是一双凤眸如鹰隼般锐利。
当那只吊睛白额虎的虎身到达半空最高高度的时候，谢孤舟动了。
“就是现在！”，谢孤舟弓弦拉得半满，“嗖”一只羽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吊晴白额虎的咽喉而去。
谢孤舟手上的这只弓可非凡品。
亦不是当初在跑马场上骑射课时所有的教学所用的弓。
而正正经经的二石弓。
紫檀木所制。
箭矢亦是精铁打造。
是宁安将军邓睿的私藏爱弓。
此箭去势虽急，可是，那只吊睛白额虎似乎并不放在眼中，身在半空闪身扭腰，便躲过了这一箭，落地之后，虎目之中充满了轻蔑，陡然发力，再度向谢孤舟扑来。
这一次的去势之急，完全没有留有余地。
其它人面色大变。
他们没有想到这只虎竟然如此凶猛，竟然能躲开小谢公子的一箭。
这怎么可能？！
小谢公子的箭连天空霸主的海东青都躲不开。
他们想要抢上前去替谢孤舟拦住这只猛虎，可奈何却无猛虎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猛虎扑向了谢孤舟。
势若疯虎……他们第一次知道这个词有多可怕。
可被猛虎攻击的谢孤舟却依旧稳若泰山。
嘴角微微上翘，凤眸含笑，波光流转，谢孤舟用口型无声的轻道：“你上当了……”，说完后，手上陡然发力，二石的弓竟然被谢孤舟猛然拉成了满月，松手。
这一箭，风云变色。
吊睛白额虎陡然感受到了这一箭所带来的危胁，虎目闪过惊惶，心中疯狂的想要扭动身体躲开这一箭，可是，它冲得太急了，对面的箭又太快了，它根本就来不急。
震天的虎啸，震落了松树上的浮雪，惊飞了林中的鸟雀。
三百斤的虎尸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冲出一道深深的雪痕，直到谢孤舟的脚前才堪堪停下。
五人这才刚赶到谢孤舟身前，看清了眼前的景像，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只吊睛白额虎的额头前正正插着一只黑羽箭。
这只箭插得很深，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那可是虎骨啊……
谢孤舟竟然一箭射穿了老虎的额头。
他竟然真的拉得动二石弓！
所以，最开始谢公子就只是卖了个破绽，以半弓射其咽喉，骗过了吊睛白额虎，在吊睛白额虎放松了警惕之后，全力冲刺时，才最终以满弓的力道让它避无可避的要了它的命！
众人看向谢孤舟的眼神全是钦佩。
谢孤舟放下微微发酸的手臂，看着手中这只紫檀赤焰弓，眼中满是喜爱，“真是一把好弓！”，语气有掩饰不住的赞叹。
地上的吊睛白额虎反倒没有得到谢孤舟半个眼神。
真是死不瞑目！
……
谢孤舟在山上折腾时，薛明珠也在家里折腾着。
她正在把她的家当往谢孤舟在正月十五时给她买的那个十二花仙的匣子里装呢。
这个匣子她越看越喜欢。
心中不禁庆幸，多亏谢孤舟给她买下了，否则，她就要错过这么好看的匣子了。
她现在年纪还小，梳的头还是双环髻，漂亮的首饰发簪她都没有。倒是金铃、头绳、绢花……这些东西，她都有。
回家的第二天，她就将她的这些宝贝都移到了这个十二花仙的匣子里。
今天，她又摸出了她的金瓜子和她娘新给她编的一个荷青穗子一起放到了匣子里，又顺便将她的小银铃换一个花仙盒子装，给它换个位置。
摸摸这个，拉拉那个，正玩得乐呵，不可开交时，薛母那独有的大嗓门在正屋里响了起来，“明珠！薛明珠！”
薛母是个急脾气。
如果一直叫“明珠”，说明并不是急事。
如果连名带姓的叫她，那就说明有急事，薛明珠就会火速赶到，否则，难免要被薛母念上一顿。
一听到薛母连名带姓的叫她，薛明珠皮子一紧，也不玩了，将匣子一推，连忙下炕穿鞋，嘴里喊着：“娘，娘，我来了！”
最近，她娘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啊，没事儿的时候，还经常去隔壁的王家串门呢。
“娘，什么事啊？”
薛明珠掀开门帘，进了正屋，抬眸一看，愣了一下。
正屋除了薛母之外，还有一个妇人。
这个妇人穿着一身宝蓝银鼠皮镶边的锦袍，绾着回心髻，发髻上插着双喜金簪，耳朵上戴一对翡翠玉葫芦的的耳环，手上戴着一枚同色的翡翠戒指。
极为利整严肃的妇人。
站在她面前，薛明珠不自觉的都淑女了几分。
“娘，这位是……”
薛明珠疑惑的问。
她没见过这个人啊……好像也不是她们的邻居。
“秦夫人，这就是我那顽皮的小女─薛明珠。”
“明珠，来见过秦夫人……”
薛母简直要笑成了一朵花。
很惊悚哦……
薛母这也太开心了。
薛明珠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薛母如此开心的模样。
莫名的，薛明珠就觉得惴惴不安。
然而，很快，薛明珠就知道这股不安从何而来了……
“明珠啊，这位秦夫人是我替你请的女师傅。专门教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闺阁礼仪的……”，薛母说得滔滔不绝。
可是，薛明珠却听得两眼发直。
“娘，您这是从哪儿请来的啊？”
从哪儿请来的这位神人啊？您不觉得她会得有点多吗？
薛母一拍大腿，“这可得多谢王夫人。若不是她拜托了将军夫人，要给她家的王娇儿请女师傅，你哪里能借得这个光……”
薛明珠这才明白，感情前两天自家娘亲终日与王夫人混在一起，是为了给她和王娇儿请女师傅。
想起隔壁刚刚长了一岁的六岁小豆丁王娇儿，薛明珠欲哭无泪。
她都不知道该去同情王娇儿，还是自已了。
……

第50章
“明珠姐姐，我若是认字能像你一样快就好了……”
薛明珠的屋里，六岁的王娇儿和七岁的薛明珠对坐在炕上香色缠枝葡萄藤锦垫上，王娇儿满眼羡慕的对薛明珠说道。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娇儿就是给薛明珠一种长大、长开了的的感觉，像个小大人一般。
让薛明珠感叹着生命的神奇。
明明几个月之前，还是个会含手指头的小豆丁呢。
不过，听到王娇儿提起学业，薛明珠也同样是一脸羡慕的看着王娇儿，“我若是女红刺绣也能像娇儿妹妹这样心灵手巧就好了……”
那她的手指头也不会被扎成筛子了。
真的疼啊。
十指连心。
薛明珠觉得让她学女红刺绣简直就是在受刑。
她性格活泼，最是坐不住，让她枯坐着一绣就是一上午，简直……生不如死啊。
有那个时间读两本书、做上两道菜、哪怕是插上两盆花……它不香吗？
为什么要学刺绣？！
十天半个月都绣不完一个帕子。
有毛用？！
“我也手疼。”，王娇儿含着两泡泪眼，伸出白嫩的小手露出上面的戒尺留下的红印子，委屈巴巴道：“被女师傅打的……”
王娇儿若是背不出书，或是，写不好字，就会被她的女师傅打手板。
虽不会真的把手打肿，可是，女儿家手娇嫩，轻轻打两下，也是很疼的。
王娇儿是手心疼，薛明珠是手指疼。
两个小人儿苦巴巴的，像两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可怜兮兮的。
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娘为什么要给你请女师傅嘛……”，请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娘知道？还给她也找了一个？
读书识字就算了，她是愿意学的，她可没打算当一辈子小文盲。
可是，那个刺绣学来干嘛？
她没点那个天赋点啊。
哪怕她有一天落魄了，相信她，她都绝对没有办法去用刺绣换线的，让她做厨娘会比较快一点儿。
她的天赋点都点在那里了。
薛明珠满腹心酸。
“还不是姐姐的奶糕惹的祸？”，王娇儿也委屈，“我娘以为薛伯母在京城就为你请了女师傅……”
薛明珠目瞪狗呆。
所以，这是一碗奶糕惹出的血案？
在这场惊天血案中，她和王娇儿竟没有一个人无辜的？
执手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王娇儿读书识字不行，薛明珠女红刺绣不行。王娇儿为了避免总挨板子，每隔几天都会抱着书来找薛明珠给她开小灶，而薛明珠也会向王娇儿请教一下女红刺绣的事情。
两家家长也很乐意看她们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读书识字是很重要的，可以明事知理。
因此，虽然王娇儿学得很辛苦，但是，薛明珠总是给她鼓励，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语言给她讲解。
王娇儿的进步很快。
可是，薛明珠的女红刺绣却还是学得一塌糊涂。
两只手指扎得宛如筛子。
一方面是薛明珠真的对它不感兴趣；另一方面，是她真的不觉得这玩意是非学不可的。
又狠狠的挨了几针之后，薛明珠彻底爆发了。
“娘，您看看！您快看看！”
“我都疼死了！”
薛明珠惨嚎着，举着自己白白嫩嫩的爪子给她娘看，上面遍布着一个个红色的小针眼，着实让人心疼。
薛母也心疼。
这一个个小针眼扎在小明珠的手上，就和扎在她的心上一般。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笨！你看人家王娇儿，还比你小一岁呢。人家绣的那是花是花、草是草的，你看看你绣的那是什么？”
薛母一边心疼着，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点着薛明珠的额头。
薛明珠看出了薛母的心疼，拼命的抱着薛母的腰撒娇，“那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不一样嘛。我厨艺就很好啊……你也不能期望着我样样都学好不是？人无完人。我真的学不好女红刺绣的，娘……好娘……您别让我学这个了，好不好？”
薛明珠使了了浑身解数，撒娇装乖扮可怜。
总之，这女红刺绣，她肯定是不学了的。
看着薛母有些动摇的样子，薛明珠更加的黏人卖惨，“娘……”
加油！
有希望！
“可是，等日后你长大了，想送意中人一个荷包……”，结果，鸳鸯绣成了水鸭子……？！薛母一提起这个，还有些讪讪然。
她样样都拿得出手，可唯独这刺绣一道……唉……怎么说呢……小明珠这是随了她了。
薛明珠一愣，身子扭动的幅度小了些。
“还有这女红，你总是要懂一点的。否则，日后你夫君的亵衣鞋袜，你难道要让他穿别的女人缝制的？！”，薛母又语重心肠道。
薛明珠身子彻底不扭了。
这个她没有考虑过。
这可是古代，没有机器成衣的。
让她老公贴身穿别的女人所制的衣服？
薛明珠身子一抖，想想就不舒服。
咬着小银牙，脸涨得通红，”娘，您别说了，这女红……我学！“
那恨恨的语气，真是闻者心酸，听者流泪。
还未等薛母放心，薛明珠又开始讨价还价：”娘，刺绣这块，你和师傅说一下，我就学两、三个花样，能做个漂亮的荷包就成……您看行不行？”
薛母一愣，迟疑道：“这……这样……也行？”
“那有什么不行的？”，薛明珠疯狂点头，“肯定行！”
“谁家当家夫人，也不是天天玩刺绣的呀。是吧？”
“好……好吧……”
薛母被薛明珠缠得发晕，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下来了。
等出了薛明珠的屋，薛母也没想明白这场交锋，到底是她赢了，还是薛明珠赢了。
薛明珠倒是觉得她和她娘谁也没有赢。
不过，薛明珠觉得她娘说的有道理，再加上将刺绣的难度彻底降下来了，薛明珠总算又有了勇气正视女红刺绣这门课程。
上课时，薛明珠依旧会冷不丁的被针扎得惨叫连连，却再也没有说过不学的话了。
……
“给我来半斤白花草、四两鲜茉莉、三两芦荟膏、一钱珍珠粉……”
谢孤舟在药房里送出一张方子，让小药徒与他抓药。
小药徒好奇的看了一眼谢孤舟，虽然，心中有些好奇，他抓了这么多年的药方，从来没见过这种房子，但是，上面的东西都是无毒的，小药徒也就没有多问，一一替谢孤舟抓了。
“一两银子，谢谢惠顾。”
小药徒客客气气的将抓好的药材递给谢孤舟。
“多谢！”
谢孤舟浅浅一笑，伸手接过了药材包。
这一笑，可惊住了跟在谢孤舟身后的邓廷安。
别人不知道，邓廷安可是知道谢孤舟有多冷情。
不客气的说，虽然，他俩可是同窗，可是，他就从来没看见过谢孤舟在将军府笑过。
“不是，你买这个东西做什么？”，邓廷安好奇的问。
难得又到了沐修的日子，他想找谢孤舟一同游玩，结果，在他家没找到人，李山说谢孤舟出门买药去了，把他吓了一跳，以为谢孤舟怎么地了呢。
现在，想想也是他关心则乱了。
能一箭将猛虎头骨射穿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病倒？
“做药膏。”
谢孤舟轻轻将药包放入衣袖之中。
听李山说，小豆丁在上女红课了，一双手被针扎得全是针眼，疼得直哭。
想想也是难为她了。
那个小豆丁那么活泼爱动，性子如火，让她静下心来去学那些东西，想想都替她觉得煎熬。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坚持下去了。
他也帮不了她什么，做一瓶白花草膏，可以消肿止痛。
不过，这些……邓廷安就不用知道了。
收好药包，谢孤舟才抬眼看邓廷安，“有事？”
邓廷安这才想起来，他来找谢孤舟是要干什么的，“找你玩啊……”
“没空。”，谢孤舟挑眉，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什么？你不是没事吗？今儿可是沐休？”，邓廷安觉得奇怪。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怎么就谢孤舟一天天忙得见不到人影？
“开店。”，谢孤舟淡淡道。
“开什么？！”，邓廷安没有听清。
“我说……我要开店！”
谢孤舟直视邓廷安，认真的说道。
“开店？你要开店？”，邓廷安实在是太惊讶了，问道：“你要开什么店？！”
谢孤舟挑眉。
其实之前，谢孤舟也没有想好做什么。
他只是模模糊糊有这么一个概念。
可是，那天上猛虎山打猎，听着那些个护卫们闲聊，倒是让他脑海中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我让你分的银子可分了？”，谢孤舟问道。
人参和老虎，谢孤舟收了。
人参被谢孤舟送给了自己的老师薛宗羲，老虎委托邓廷安卖了。钱一部份他留下要开店，另一部份让邓廷安分给了与他一同上山的那四个护卫。
尤其是那个采参的张护卫，特意叮嘱多分了一些。
这是老师教他的。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对他有所图谋的。
这里的‘图谋’并非贬义词。
而钱财是最简单的一种回报！
“分了！分了！”
“都按照您的吩咐办的！”
“办得妥妥的。”
“您现在能告诉我，您究竟打算要开个什么店了吧？”，邓廷安急得抓心挠肝的，怎么好好的，谢孤舟就要开店呢？之前一点口风可都没漏。
怎么就衬得他那么不学无术呢。
从药房出来，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大街上不时有赶着马车腔调怪异的高丽人，谢孤舟凤眸微眯，“货栈！”
“贸易货栈！”
贸易货栈？！
那是啥玩意？！
邓廷安一头雾水。
……

第51章
元康二十七年，盛夏，将军府书房。
“据京中密报，圣上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糟了，多日不曾早朝……”，宁安将军邓睿面沉似水，眼如鹰隼，“怕也就是一、两年的事儿了……”
六月的天，明明外面草长莺飞，蝉鸣聒噪，酷热难当，可是，书房之中却寒气四溢，冰凉刺骨。
京中的形势已经越发的险恶了。
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前几年还联起手来共同对抗皇上，可现在两人已经渐行渐远彻底撕破脸对立起来。这虽然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儿，可是，又何偿不是从另一个方面侧面证明了皇上对他们已不具威胁了？所以，他们已经不需要合作了。
“这些年，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联起手来，不知坏了圣上多少的事儿……”
薛宗羲长长的叹了口气。
圣上想要再要一个皇子的心，简直是路人皆知。
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又岂能让皇上如愿？！
这些年从京中传来的消息都说圣上频繁流连后宫，后宫女子偶有遇喜，可是，这些遇喜的女子最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证实其实根本就没有怀孕。
每一次都是闹得声势浩大，全国皆知。
而且，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所以，至今皇上后宫仍是一个男丁都无。
百姓们都说这些女子都是想做皇后，想瞎了心了，连期瞒圣上这种事情也敢做。
这个时候，就算宫中真有幼子出生，百姓都会怀疑其是假了。
其实，在这么多假料之中，薛宗羲怀疑其中也许掺杂着一两个真的，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有保下来。
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联合起来，势力着实可怕。
怕是皇上也是打落牙齿混血吞。
“你不是三年前就已经向冷宫的谢婕妤传了消息吗？为什么她仍没有将皇子的消息告之陛下？！”，宁安将军邓睿眉头紧皱。
谢婕妤必然是没有告诉圣上他有个儿子的。
若是，谢婕妤说了，怕是圣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宁安接人了。
哪里还会让庆王世子和瑞王世子如此压制。
可是，三年了，京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见，皇上是不知的。
经过这几年的准备，现在的宁安兵强马壮，早已准备好了。
眼见圣上时日无多，这不能不让宁安将军着急。
他怕会来不及……
他们这些人都不能证明谢孤舟的身份，唯有谢婕妤才能证明谢孤舟是龙子。
她是最关键的一环。
绝不能缺少！
早在三年前，他们就派人秘密进宫将谢婕妤保护了起来。
“谢婕妤不说，自然有谢婕妤的道理。”，薛宗羲细目精光微闪。
见宁安将军邓睿眉毛高高挑起，知道这位将军的脾气，马上又追了一句：“不过，她应该就快要有所行动了……”，一旦她有所行动，咱们的人自会传消息回来。
“只是，咱们的这位谢婕妤……怕不是一般人啊……”
薛宗羲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说？”
几年的磨合下来，宁安将军邓睿已经很清楚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幕僚，这位帝师看着外表无害圆滑，其实是心有丘壑之人，从不开口说大话。
他会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邓睿的火气被压了下来，只是语气还有些冲的问道。
“手握皇子，竟然，能不声不响在甘心在冷宫蛰伏二十年。甚至连你都急了，可是，这位谢婕妤依旧沉得住气。这份心计、耐力、韧性远比一般寻常男子还要坚毅。这样的人……”，薛宗羲幽幽的看一眼邓睿，“将会是我们宁国的太后……”
她……对于宁国来说……会是幸还是不幸？
古往今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啊。
尤其是后宫之中。
宁安将军邓睿也是机敏之人，很快便明白了薛宗羲的言下之义，心中不禁一凛。
他还在为公子子能顺利回京，斗败两位世子，继承皇位而苦苦思索之时，薛宗羲已经想到了公子继位之后的事情了。
他看得比他长远。
而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被薛宗羲这样一提醒，宁安将军迅速警醒。
“希望她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吧……”，宁安将军邓睿语气沉重。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太后插手朝政，祸乱天下。
这些话，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可不能说。
不管怎么说，冷宫里的那位可都是谢孤舟的生身之母。这世间，唯一最最亲的亲人。虽说，未曾养过公子一天，可是，那也是形势所逼。
再怎么说，也是母子连心。
他们虽然因为谢婕妤的心计手段，心有疑虑，可是，破坏未来帝王母子之情的罪名，他们还是担不起的。
只能祈祷那位谢婕妤是个好的，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太后之腹了。
他们宁国可真的禁不住折腾了。
这几年，因为皇城中内斗得厉害，整个宁国也动荡不安。各地外族都对宁国虎视眈眈。尤其是他们宁安。这几年，宁安周边的靺鞨人和逻车人活跃得厉害，对宁安蠢蠢欲动。
邓睿知道，这主要是宁安的互市贸易这块肥肉引来的豺狼。
可是，那又如何？
他们宁安可是不惧的。
说起这个宁安互市贸易所，宁安将军邓睿就满心自豪。
这都是公子一手打造的。
如今的宁安可不再是当初穷得叮当乱响的宁安了。有着这一个交易着天南地北奇珍异宝的互市贸易所，他们宁安可是人强马壮，富得流油。
“想当初说好的让宁安变得富饶呢？”，宁安将军邓睿斜睨了一眼越发圆润富态的薛宗羲。
合着你就只动动嘴吗？事情全让咱们公子做了？
薛宗羲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得意道：“有事儿弟子服其劳。怎么？大将军嫉妒？！”
宁安将军邓睿嫉妒！
他当然嫉妒！
你说他怎么就没混个帝师当当呢？
你看人家薛宗羲，公子上山得的第一枝人参就送给了他的老师。他也想留点什么，就只能偷偷的自己花钱将老虎买了珍藏。
旁人哪配得上他们公子亲手打的老虎？
这人比人是不能比的啊。
“对了，令爱的及笄礼可是在七月初十？听我家夫人说要前去为你家小女做正宾呢……”，正事谈完了，宁安将军邓睿话风一转，说起了家常。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八年就过去了，薛宗羲家的小女儿都已经要及笄礼了。
他记得他第一次在将军府见到薛夫人带她来参加宴席时，她还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小豆丁呢。
一说起自己的小女儿薛明珠，薛宗羲立刻变得能屈能伸起来，挪了挪圆润的身子，十分殷勤道：“正是！正是！还得请将军夫人那天早些到来，能请得将军夫人做小女的正宾，是小女的荣幸。”
整个宁安城就没有比将军夫人更加德才兼备、身份尊贵的女子了。
宁安将军邓睿自然是一口应下。
与薛宗羲搞好关系，有利无害。
谢孤舟顺利继位，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帝师。
若是是在京城，一个太子太傅的名头是少不了的，不知多少人家会上赶子想要为薛明珠的及笄礼当正宾呢，又哪里轮得到他家？
“正礼那天，公子也会去吧？”，宁安将军邓睿随口说道。
他们口中的公子，自然就是谢孤舟。
谢孤舟身份尊贵，须得保密，素日他们都是以‘公子’代称的。
“自然是会去的。”，薛宗羲回道。
师妹的及笄礼，他这个做师兄的怎能缺席？
“听说为了准备一份上好的及笄礼，公子可是忙了许多天了，挑遍了宁安城都没有一份合心意的。”，宁安将军邓睿再度口气酸溜溜道，“今天一大早儿的就去了贸易所。”
每月初一，都是贸易所交易的日子。
为期十天。
这一天，无论是宁国的还是他国的、无论是天南的还是海北的客商，都会在这一天赶来宁安贸易所。
这里可以买到他想买到的各种奇珍异宝。
只要你够有钱，哪怕是三百年的人参也能在拍卖会上买得到。
这些年，连西域那边的客商也越来越多的被吸引来，带着大批珍贵的珠宝。
女孩子嘛，哪有不喜欢翡翠珠宝的？！
想必公子是去一掷千金去了。
这样一个风度翩翩、身份尊贵的少年郎，他家夫人都不知说了多少次了，这也就是他家没有女儿，否则，非挑一个最好的嫁给公子。
哪怕是做一个侧妃都是好的。
“唉……公子自小就疼爱他这个师妹……想当初小明珠的这条命可都是公子给抢回来的……”，两孩子关系好，很正常。
“你家三公子不是也不错？这些年在公子子手下做事，公子子可没事夸赞于他。”，薛宗羲反手夸回去。
宁安将军邓睿虽然面色不动，可是，眉梢眼底的满意还是瞒不了人的。
他大儿子勇武随他，乃是将材。
二儿子喜文善断，已在去年中了探花。
只是这两个儿子，竟然都不如三儿子邓廷安，这个他当初最头疼、最不看好的小儿子得公子看重。
公子幼年时便已极是出色。
这些年在薛宗羲的教导下，更是惊采绝艳。
这样一位少年帝王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邓睿心中如何能不充满自豪？！
他真的十分期盼圣上见到公子的那一刻，会不会如他们一般骄傲？！
……

第52章
宁安互市贸易所，坐落在宁安西五里处，单独修葺，占地百亩。
这里有着高高的城门，厚实的城墙，还有着戒备森严，兵强马壮的宁安军士把守。进入城里后，便是一水的青砖马路，将贸易所分成四个部份。
除了最中央为贸易所处理公务的府衙之外，其它三处分别是负责贸易马匹、铁器、布匹的一市和负责贸易皮毛、人参、药材的二市以及负责贸易茶叶、书籍、粮食等的三市。
在最开始的时候，宁安互市贸易所还只是小小的宁安货栈，主要负责贸易的也只是与高丽互通的皮毛、人参、药材等，后来，慢慢的来互市贸易的外族越来越多，才慢慢增加了其它两市。
每月初一时，至少有几千人来到宁安互市贸易所来进行交易。
互市贸易的交易也为宁安本地人以及那些流人提供了富足的生活。
毕竟，这些多人来到宁安要足足呆上十天半个月，有的甚至留下直接等到下一个贸易日，那么这么长的时间，他们总要吃喝，这就为宁安人提供了许多工作赚钱的机会。
宁安互市贸易所城内的繁华，隐约有京都风情。
在贸易所最高的天阙顶楼上，淡青色的烟罗纱随风轻飘，窗边乌檀矮几上一只灵芝云纹兽香炉正燃着从西域进来的沉水香，冷香潋潋。
屋中央的软榻之上，一位谪仙般雅致的青年正在下棋，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的在厮杀惨烈的棋局上放下一粒黑子，翡翠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碎玉之音。
优雅迷人的瑞凤眼，没有了少时的堆冰积雪，却越发的深邃温柔，宛如春柳拂波一般。
赫然正是谢孤舟！
当初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年如今已长成了气度尊贵的青年。
“公子，高丽那边数年来与我宁安的交易量不断加大。我们之间的交易物品几乎涵盖了高丽所需的所有生活用品，彻底摧毁了高丽贫弱的手工作坊，让高丽越发的依赖于我们而活。另外，我们降低了书籍纸张的换取比例，已让中原文化在高丽彻底流行起来，畅通无阻……”
站在下首一个锦衣青年正在汇报着。
这人是邓挺安。
八年过去，邓廷安也长大了。
圆脸变得清秀，却依旧不改当初三公子的纨绔，只是眉梢眼角的精明越发的明显了。
“逻车人那边的铁矿交易也比往年增加了三成……”，邓廷安语气停顿了一下，长眉微皱，“只是，靺鞨人最近在宁安附近活跃得厉害，蠢蠢欲动，似是不怀好意……”
这些日子，他不断接到探子的线报，说是宁安附近经常有靺鞨人的探子出没，这些探子对宁安城的守军、关卡、装备等十分感兴趣。
很明显就是在收集情报，对宁安存有异心。
如今，宁国朝中动荡，内里空虚，周边异族都对宁国虎视眈眈，宁安现在又如此富裕，一向没有什么臣服之心的靺鞨人又怎么会不存异心？！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邓廷安语气隐含忧虑。
这些野心勃勃的靺鞨人！
“他们若战，我们战便是了！”
“若是不战……”
“我记得我们与靺鞨人的主要交易是用我们的茶叶换他们的马匹。九十斤茶叶可以换一匹上等马……”，谢孤舟扔下了手中的棋子，抬眼向邓廷安望来，凤眸潋滟，嘴角微勾，“告诉底下的人，从今天起用一百二十斤茶叶换一匹上等马，其它的比例上也全部上涨三十斤茶叶。另外，开放靺鞨人一直求而不得的粮食贸易，但我们依旧不收其它货物，只收马匹……”
身为公子的心腹兼同窗，邓廷安不知多少次看见过自家公子用这种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送敌人踏上了黄泉路，至死，都不知道他们是被谁坑死的。
这样温和无害的笑容，邓廷安太熟悉了。
“公子可是要釜底抽薪？！”，邓廷安心中一动。
这些年，他们致力要将靺鞨变成第二个高丽，温水煮青蛙。
现在，公子予以茶粮巨利以诱之，就是在加速靺鞨人的虚弱。
谢孤舟来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流，语气温柔和煦，“放心，靺鞨人成不了气候……”
治国如烹鲜，急不得的。
敌不动，我不动。
敌人若动……也只是找死罢了。
送上门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是。”
“廷安受教了。”
邓廷安看着面前这个挺拔修长的背影，肃肃如松下风，强大自制，心中再一次为年少无知的自己点根儿蜡。
当初爹那一顿板子打得不冤，想想他当初干的那些事儿，若是换了公子出手，他真是不死也要扒层皮。
他和公子混熟了之后，呆在公子身边多年，协助公子建设宁安互市贸易所终有贡献后，他爹才私下里偷偷告之了公子的真正身份。
公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
邓廷安当时差点没吓死。
他觉得之所以能混到公子的身边，一靠公子心胸宽大；二靠他自己脸皮够厚。
当初，若不是他屁股刚好能下地了，就不管不顾的贴上去，想让公子理他，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不对！
这事儿其实最应该感谢的是薛家那小丫头。
若不是她当初想要看冰灯，公子哪里肯理他？！是因为薛家那小丫头，公子才开始理他。
这些年看下来，他也看出来了，薛家那小丫头对自家公子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他若是闯了祸，想找人求情，找薛家的小丫头一准好使。
薛家的小丫头可也是他的恩人呢。
正事谈完了，想到薛家那小丫头就快要笄了，便顺嘴提了一句道，“对了，公子，薛家那小丫头就快要及笄了？您的贺礼可准备好了？”
及笄就意味着可以谈婚论嫁了，是大姑娘了。
也不知宁安的男儿哪个有这福气可以娶走薛家这颗明珠？
那颗小明珠这些年可是出落得越发的漂亮了。
谢孤舟站在窗边，淡青色的烟罗纱如云雾般多情的痴缠在他的身边，无人看见，邓挺安话音刚落时，那张俊美如谪仙般的脸上优雅的笑容有片刻的微僵和不自然，谢孤舟垂眸，狭长的凤眸波光流转，指尖微动。
他当然知道小丫头马上就要及笄了。
当他第一次意识到小丫头已经长大了的那一天，他在书房中枯坐了一夜……
“公子，贸易所的拍卖会就要开始了，您不如去看看？”，邓廷安建议。
好的下属就是要要想公子之所想、及公子之所及。
听说公子找了许久，都未找一件合心意的贺礼。
要他说，公子就是太挑了。
他们宁安可已不是以前的宁安了，什么奇珍异宝，他们这里没有？！不是他吹牛，京都里没有的，他们这里都有。他都不知道公子究竟是想要找个什么样儿的礼物送那小丫头，他才能满意。
宁安互市贸易所虽然是每月初一开，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却是每月初六才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公子早就将贸易所的事情交给了他打理，可是很久没有来过了。
今天，却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来了。
精乖如邓廷安如何能猜不出这背后的原因？
“说不定，您能找到合意的东西呢？”
邓廷安笑成一朵花。
只片刻的时间，谢孤舟便已恢复之前的优雅温和，星眸微弯，浅浅一笑，道：“好。”
邓廷安连忙欢快的在前面引路。
谢孤舟身份贵重，是从密道去的拍卖会场他的专属包厢。这个包厢角度是最好的，从这个包厢中看去拍卖台上的所有物品都可以清晰的一览无余。
谢孤舟来时，拍卖会现场已经坐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有来自天南海北，有西域人、高丽人、靺鞨人也有逻车人，都是各地的富商。也是宁安互市贸易所的老客户了。
谢孤舟只是随意看了几眼，便已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拍卖会的负责人正是李山。
他亦是谢孤舟在开贸易货栈时就一直跟在身边的人，随着谢孤舟一步步历练上来的心腹之一。
从薛宗羲将他给谢孤舟的那一刻起，便以与他说明，日后要奉谢孤舟为主子。
此时李山听闻公子来了，急匆匆赶来与谢孤舟见礼。
“见过公子！”
谢孤舟微笑着让李山起身，柔声道：“我来看看有什么东西适合明珠的……”
李山明白了。
小姐快要及笄了，公子这应是来为小姐选及笄贺礼来了。
“此次，到是有不少好物件，您看看……”
知道公子事务繁忙，李山也不啰嗦，直接便让人递上来一份册子。
这上面都是今天将要拍卖的珍宝。
拍卖会上，其它的奇珍异宝，每一件都能引起众人的争抢竞拍，可谢孤舟都不怎么感兴趣，唯有在看到一块羊脂暖玉的玉料时，有些移不开眼睛。
及笄礼上有加簪一项。
不若……自己亲手为她雕一只簪子……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谢孤舟眼神变得柔软。
……

第53章
“这块羊脂暖玉乃是出自西域。”
“外表温润细腻，通体白如凝脂，无一丝杂质，握之隐有暖意，极适合身体虚寒之人，正是羊脂暖玉中的极品、有玉中玉髓之称的白玉子。”
“底价八千两白银。”
拍卖会的主持人在台上介绍着这块只有巴掌大的极品羊脂暖玉，伴有拍卖会的人在台上配合着全方位向众人展示这块羊脂暖玉。
每一个前来拍卖会场的客人都会有一份拍卖名单。
上面详细的介绍了每一件拍卖品。
可是，这文字的描述哪里比得上真实的视觉效果来得直接震撼？！
这块极品的羊脂暖玉在紫檀托盘上越发显得莹润耀眼，似是要流下油脂一般，让人不禁想要感受它的温润，将它据为已有。
羊脂暖玉珍贵且难得。
这样极品的羊脂暖玉哪怕是在京城，都是要被抢破了头的，而在许多异族中羊脂暖玉也是地位和权势的象征。
因此，当主持人宣布竞价开始后，拍卖场上，顿时便热闹起来。
这块极品羊脂暖玉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叫拍的价格此起彼伏，价格一路飙升。
其中拍卖会上最前排的一伙客商叫得最凶，直接将这块羊脂暖玉叫到了三万两白银。
拍卖会场上顿时人人侧目。
“拍下它！”
谢孤舟薄唇微勾，指着那块羊脂暖玉，声音温柔似水。
邓廷安已经跟在谢孤舟身边很多年了，这些年，公子的笑容越发的优雅和煦，无懈可击。可以在第一时间卸下人的心防，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好感，想要接近。可是，他仍是觉得此时公子望向那块羊脂暖玉时露出的微笑和温柔才是最真实的。
邓廷安领命后，直接加拍了一万两，“白银四万两！”
这个价格一出，拍卖场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今年的王价出来了！”
白银四万两！
哪怕是今年尚未过完，他们也觉得不会有比这个价格更高的了。像是去年，一棵三百年的老参被拍出了三万两白银的价格，就已经是去年的王价了。
这块羊脂暖玉虽然难得，可是，据他们看来三万两白银就已经是顶天的价格了。
现在，突然能卖出四万两白银，只能说有钱难买心头好。
叫出天价的包厢，常来做贸易的客商都是有些印象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包厢的主人是谁，甚至，他们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这个包厢的主人似乎极为神秘，但是，几次出手都曾给他们留下了难有磨灭的记忆。
如同这次一般的凌厉霸气。
“四万两一次！”
“四万两二次！”
“四万两三次！”
就在竞拍主持人手上的锤子就要落下，宣布竞拍成功之时，一道十分凶狠的男声突然响起：“这位包厢的主人，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这块羊脂暖玉是我打算买来送给未婚妻的聘礼，不知能否割爱？！”
说话的男人正是刚才叫价叫得最凶的那伙客商中的一人，只见他身上穿着宁安人的服饰，腰间系着名贵的玉佩，高颧阔鼻、粗眉大眼，一脸的横肉，看着虽然年轻，却颇有几分凶像。
竞拍途中，强压他人不得竞拍是一件很没有品且不被允许的事情。
可是，这个大汉想要买下这块羊脂暖玉送给未婚妻做为聘礼，又让大家对他难以苛责，有了几分宽容。
人家都这样说了，也不知道包厢那位主儿有没有成人之美？！
众人都暗搓搓的看起戏来。
主要是这包厢的主人太过神秘，一年难得见到一次。
无人知其是何人？声音如何？长相如何？
现在，见有人向包厢的主人发难，众人如何不激动兴奋？
“抱歉。”
“这块玉料对我也是同样重要。“
”我会亲手雕刻，在最重要的日子送予一人。”
清润雅正的男声从包厢中传出，带着几分宽容羞涩还有一分歉意，却温柔坚定。
让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纵然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可也能想像当会是何种风度翩然的君子。
没想到这间包厢的主人的声音竟是这般年轻。
纵然不曾相让，可是，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人家也说了这块玉料对他也同样重要。
甚至要亲自动手雕刻，足见他要送的人是多么重要。
那大汉不甘心的又说了几句，可是，包厢之中却再无回复，显然是包厢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该死的汉人！”
那个做宁安人打扮的大汉看着包厢愤怒的说了一句靺鞨语。
“少族长息怒！”
一个身材精瘦似是心腹的汉子警惕的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他们，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靺鞨人！
这些年，自他们与宁安开始贸易之后，他们靺鞨人的日子其实过得不错。
他们急需的茶叶得到了补充。
虽说需要用马匹来换，可是，宁安的交易还算公平，并未借故克扣欺压。
因此，他们靺鞨族更多的人开始大规模的养马、驯马、为马群找寻草场。为了能占有更多的草场，原本团结的靺鞨人开始内斗，连年争战不休，只为了能拥有更多的马场，养更多的马。
他们扎布苏是靺鞨最大的部落之一。
少族长萨纳一直对靺鞨的现状份外忧心，认为宁安人不安好心，与他们做互市贸易，是想要分裂瓦解他们靺鞨人。
他们靺鞨人以前需要什么，都是去中原去抢的。
那时候，他们三十六个部落团结一心得犹如一家人一般，何时，这样刀兵相向过？！什么时候又要规规矩矩的向汉人采买菜叶了？！
他们是靺鞨人，就该去抢的！
少族长认为当初宁安人派特使来谈贸易的事儿时，就该杀了祭旗，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儿了。
这次少族长极力劝动了族长，带着整合的十七个部落的靺鞨人意欲偷袭宁安。
平时，只有靺鞨的探子在宁安周围活动，今天，是因为宁安有难得一遇的拍卖会，所以，少族长才亲自过来看看的。
少族长正在追求靺鞨部落中强悍的吉日部落族长的女儿塔娜。
塔娜喜欢中原文华，尤其喜欢中原的玉石。
今天，少族长若是能拍下那块羊脂暖玉，说不定就能打动她的芳心。
娶了她，少族长就能得到吉日部落的支持，有助于少族长统一靺鞨部落。
却没想到一块羊脂暖玉竟然能卖到这个天价！
离来之前，他们少族长特意带了一棵三百年的老参来，原本以为绰绰有余，却不想被一个年青人打了脸。
最可恨的是，被打了脸，他们都不知那人长像为何？
他们竟然连他的面都没见上。
这如何能不让少族长气得发疯？！
只是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
“少族长，那块羊脂暖玉举世罕见，只要它现世，它还在宁安，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它的踪迹……到时候，它还不是您的囊中之物？！”，精瘦的心腹恶意满满地又道。
他们靺鞨的探子已经摸清了宁安城守备军队的情况，这宁安城所有的财富都是他们靺鞨人嘴边的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
被称为少族长的萨纳明白了心腹塔根的意思，这才勉强压住火气。
拍卖会仍在继续，可是，萨纳已经没有了兴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萨纳示意众人与他一同离开。这群人不再留恋，脚步匆匆的往外而去，只片刻间便已离开拍卖会，来到了大街之上。
萨纳回首看着这座金壁辉煌的拍卖所狞笑一声后，几人分开，做鸟兽装散开，迅速融入人群，仿佛水滴落入江河，不再掀起半点涟漪。
拍卖会的顶楼窗边，谢孤舟和邓廷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
“公子，他们散开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了上去。”，邓廷安眼中精光一闪，“公子，他们……可是靺鞨人？”
谢孤舟站在窗边往下望，指着大街上迅速四散的人，道：“高颧、阔鼻、大眼是靺鞨人的特征。出现在拍卖会上的靺鞨人并不稀奇，可是一口气能拿出三万两白银之人，就很稀奇了。此人必是靺鞨部落的贵族。靺鞨人在周边对我宁安虎视眈眈时，一个靺鞨部的贵族却在此时出现在我宁安城……”
邓廷安心中顿时一凛。
他想到近几个月不时出现在宁安城周围，打探宁安城情报的那些靺鞨人。
一群对宁安城怀有歹意的靺鞨人、此时，突然出现在拍卖会场的靺鞨贵族，说是巧合，连邓廷安都不相信。
这人……是他们的首领？！
“看此人的年纪，必不会是一方部落的族长，倒是很有可能是少族长一类……总之，跟紧他！”
不管他此时是来做什么的，宁安城都不欢迎他们！！
明珠马上就要行及笄礼了，若是惊了及笄礼……他扒了他们的皮！
谢孤舟温柔的凤眸陡然变得寒冽。
有如实质的杀气，突兀出现又眨眼消散，恍如错觉。
“是。”
邓廷安急忙正色躬身应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公子便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谪仙模样。可是，邓廷安却深知去掉层层温柔优雅的伪装，这个冷眸凌厉的人才是最真实的公子。
清冷疏离，腹黑狠辣。
才是公子最真实的模样。
若是，那些靺鞨人真的对宁安城怀有歹意，那么，邓廷安可以保证，他绝对回不去靺鞨部落了。
他们一定会后悔来招惹宁安的！
……

第54章
“薛明珠！”
薛母那熟悉的大嗓门响彻整个薛府大宅。
薛家早已从外城搬到了内城。
与谢孤舟的府邸只有一墙之隔。
谢孤舟做为整个宁安互市贸易的幕后主人，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刚到宁安只能暂居于破屋的少年。而薛宗羲借着弟子的东风，也一口气开了七、八家的贸易货栈，大大的赚了一笔。
薛家早已非吴下阿蒙，身家丰厚。
当谢孤舟说要搬新家的时候，顺便也盖了同样大小的院落孝敬师傅时，薛宗羲很痛快的就收下了。
弟子的一片孝心，不能不收。
于是，薛府与谢府两家是邻居。
要说这个院落，谢孤舟绝对是用了心的，盖得比宁安将军府还要气派。
尤其是薛明珠的玉梨院。
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经过谢孤舟首肯的，连薛明珠窗前的那棵梨树，都是因为薛明珠不舍得旧家院子里的那棵，谢孤舟命人挖了来栽在薛明珠窗前的。
三月花开，欺霜赛雪。
整个玉梨院都会变成一片香雪海。
薛明珠此时正在自己的小灶上忙着，听见薛母那中气十足的叫唤声，立刻放了袖子，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花盏，从小灶间快步走了出来。
“娘，您叫我？”
薛明珠眨着水汪汪的杏眼，疑惑的看着院子里的薛母。
薛母看着站在面前亭亭玉立，灵气四溢的少女，心中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她家女儿自七岁起就跟着女师傅学习棋琴书画、诗书礼仪、厨艺女红，光女师傅就请了四个，如今已有八年，别说整个宁安，就是半个京城，她都没见过有几个能比得上她女儿的。
她就知道她的女儿长大了必然是一颗晶莹璀璨的明珠。
十五岁的少女梳着双螺髻，金环束发，发髻间点缀着几颗浑圆晶莹的珍珠，清雅明丽，淡粉滚雪细纱束胸抹裙，层层叠叠，却轻若蝉翼，外罩的是银霓掐腰罩衣，那银霓是用真正的银丝所制，这一身何止百金。
全都是谢孤舟那孩子送来的料子。
每当互市贸易所有什么珍稀的新料子进来，谢孤舟都会命人挑最好的送到薛府来。
硬生生将她的女儿宠成了不识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满意归满意，生气还是要生气的。
“我问你，我那燕窝呢？我那雪蛤呢？”
我那么大的燕窝和雪蛤，哪儿去了？！
几年的养尊处优，薛母又恢复了在京城时的富态，秀眉高挑。
“燕窝？雪蛤？锅里炖着呢啊。谢孤舟这些日子忙得天天见不到人影，听说他昨天回来了，我炖盏燕窝雪蛤银耳汤，一会儿去看看他。”
薛明珠随手一指她的小灶，无辜的眨眼，“都在里面呢……”
薛母闻言顿时心疼的捂着自己胸口，指着薛明珠的手抖个不停，“我那燕窝可是血燕啊……我那雪蛤可是雪蛤中的极品雪蛤皇啊……我平日自已都不舍得用啊……我那是给你攒的嫁妆啊，你就不会挑点别的用？“
薛明珠嘟着嘴，”既然是我的嫁妆，那我就先用了嘛……“，她当然知道那是好东西嘛，好东西做出来的东西才好吃啊。
”你个死丫头！“
”啊……“
”气死我了！“
薛母气的就又要去拧薛明珠的耳朵。
她这个女儿打小有点好东西就都不忘了谢家那个小子一份。
扒心扒肝，掏心掏肺的好。
”你以为老娘攒这点儿东西容易是吧？！“，为了攒这点儿好东西，她这么多年来用了多少心思。她在这儿前面攒，她闺女就在后面给她漏。
吃点普通的不好？！
非得逮她这贵的吃？！
一看薛母又要使出家传的功夫，薛明珠下意识的就觉得耳朵疼，
急忙躲到花盏的身后，与薛母绕圈，小嘴巴巴的还不消停，”娘，咱家非特赦终身不得回京！您准备的这些嫁妆，宁安哪家能吃得消？！将军府可是连邓廷安都已娶亲了的……我这不是……这不是看您准备也是用不上……再不吃都坏了……没营养了……“
薛明珠一跑起来，刚才明丽恬静瞬间崩飞了，只剩下甜美俏皮。
”夫人，夫人，您消消气……消消气……小姐用都用了……“，花盏站在中央，努力伸长胳膊，护着身后的小姐，赔笑着劝解道。
薛母也就是做做样子，哪里能真的还拧薛明珠的耳朵？薛明珠都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女了，再过一个半月就要行及笄礼了，她哪能还如小时一般。
倒是真的份外怀念可以扭她耳朵的日子。
”那你也不许给我动……“
薛母停下身子，呼呼的喘着粗气。
一想到这个，薛母就一肚子气。
早在前几年，她就惦记着给小明珠订户好人家。她可是相中了宁安将军家的三公子的，虽说比明珠大一些，可是，大的会疼人啊。
等小明珠及笄了，正好嫁过去。
她看那小伙子，人就不错。
很有个机灵劲儿。
可是，她家老爷就是不同意！
还不让她给两个孩子张罗婚事。
这同一批来的流人，除了云家那对兄妹，就剩下她家这对儿的婚事没有着落了。
她追问为什么，她家老爷也不说，只是告诉她先不要给成林和明珠订亲事，说他们终有一天他会亲自给成林和明珠挑两户好人家。
薛母不知道为什么她家老爷这么自信，可是，她是知道她家老爷的本事的。
既然她家老爷这么说了，她也就再没有提起过给小明珠订亲这事儿。
只是早早的给她准备起了嫁妆。
她家老爷连将军府的三公子都看不上眼，还说是好人家，那这嫁妆必是不能薄了。
只是，这宁安这些年虽然富裕了些，可是，若想准备一份儿在京城也能看得上眼的嫁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主要是好东西得碰。
京城那些大户人家可都是从孩子呱呱一落地，就开始攒的。
不说别的，就说那百子千孙床，就得足足打上三千六百天。
她在这儿前面攒，她闺女在这儿后面漏，你说她能不生气吗？
最重要的是，”谢孤舟这孩子早晚是要回京的……“，薛母不忍心的提点薛明珠。
听闻最近皇上的身体越来越糟了，他们这些流人，除了他们薛家，也就这一、两年的光景了，就可以回京了。
到时候，谢孤舟还有云家必然是要回去的。
也许，云家那对儿兄妹迟迟没有成亲，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云若薇可都是二十岁的姑娘了。
可是，他们薛家却是非特赦，永世不得回京。
特赦？！
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她害怕她的小明珠真的喜欢上了谢孤舟，若是，谢孤舟再回了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谢孤舟不是不好。
恰恰相反，他是太好了。
他若是不好，那云家的云若薇能痴痴念了这么多年吗？！
现在，整个宁安城有几个人不知道云若薇喜欢谢孤舟，痴恋成疾？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说什么实在不行，不如就收了这个云若薇得了。
难得这个女子如此痴心。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
只是谢孤舟不肯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到时候新皇大赦天下，谢家与云家就都可以回京了。
云若薇至少还能和谢孤舟生活在同一片皇城下，可是，她的小明珠该怎么办？！
她可舍不得她的小明珠哭。
薛明珠一愣，脑中闪过谢孤舟俊雅温润谪仙般的模样，心中偷炖雪蛤皇的好心情，顿时就荡然无存了，”我知道……“。
他终有一日，是要走的。
她早就知道。
”哎呀，娘……您想什么呢？我和谢孤舟就是亲师兄妹的关系……“，这么好看的人走了，她当然会舍不得的。
薛明珠过去抱着薛母的肩膀头撒着娇。
”真的？！“
薛母不信的斜睨着薛明珠。
”真的！比珍珠还真！“
薛明珠连忙竖起两指保证。
看着薛明珠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薛母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真的想多了，”那好吧……不过，下次不许再偷我的血燕、我的雪蛤皇了，否则，打断你的腿！“
”他一个大男人吃这些做什么……“，这些可都是美容养颜的东西。
”娘，您不懂。这雪蛤啊，男人也是可以吃的。可以延年益寿、提高体质……“，主要是增加机体免疫力。
雪蛤在后世可是号称软黄金的，一粒贵得要死，有价无市。
留在小灶上的花烟小跑出来告诉薛明珠燕窝雪蛤银耳汤已经炖好了，让她去看看。
薛明珠丢下这一句后，就急急的跑回小灶了。
”娘，我一会儿去趟谢家。“
”这燕窝雪蛤银汤趁热喝才好……您和爹爹还有哥哥的那儿份儿，我给您留出来了，一会让花烟给您们送过去。“
话音未落，淡粉滚雪细纱的裙角就已消失在小灶房门口。
薛母一听还有他们一家人儿的份后，这口气更上不来了。
这得祸害了多少？！
她当初为什么要请人教小明珠厨艺？！
为什么？！
……

第55章
“小姐，谢公子真的会回京都吗？”
小丫鬟花盏胳膊上挎着食盒，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小心的问道。
主要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谢家公子迟迟不娶，是在等自家小姐长大，今天猛然间才知道原来谢家公子是可以回京都的。
那她家小姐可怎么办啊？
“应该……是会回的吧……”，薛明珠走在前面，也不确定的道。
他应该会回的吧？与京都相比，谁会愿意呆在酷寒的宁安啊？就是她，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也会选择回京的。
她这是没得选。
只是……那样好看看的小哥哥……以后再也看不着了……
薛明珠水亮的杏眸都暗淡了几分。
听说，老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京中太子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想必再有一、两年就会分出结果了。
”小姐，那您问问谢少爷呗？“，花盏在后面出着主意。
这个问题很重要啊。
她们在这里猜来猜去，即浪费时间还容易出错，最简单莫过于直接问问谢少爷是怎么想的。
”还用问吗？“
薛明珠有些犹豫。
”要问！“
花盏肯定的点点头。
这可是事关小姐一辈子的幸福呢。
万一，谢少爷不打算走呢？
谢少爷若是真走了，宁安互市贸易所这么一大摊子，他都不要了吗？那可是他辛苦几年，一手创建的。
咦？！
说的有点道理哦。
谢孤舟就算想要回京报仇，可是，报过仇之后，是不是就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薛明珠突然觉得花盏说的很有道理。
她已经及笄了。
在古代，及笄就可以嫁人了。
以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不考虑是不行了。
与其嫁给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嫁给谢孤舟。
知根知底，还秀色可餐！
“花盏，我们走！”，薛明珠在前面神气活现的。
她去问问他去！
谢府与薛府只有一墙之隔，但是，院子占地还是挺大的，薛明珠走得有些脚软。所幸这一路上，谢府的墙头都种有珍珠绣线菊，薛明珠看看花、赏赏景，倒也是惬意得紧。
来到谢府后，守门的一见到是自家主子的师妹来了，连通报都不必，直接打开大门，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谢孤舟书房的院落。
薛明珠让花盏等在外面，她自己拎着食盒往里走。
守在书房外的侍卫峄阳，见从院门处走过来一个俏生生的丽影，就知道是自家主子的师妹到了。
主子的书房乃是重地。
薛家小姐是唯一一个可以踏入书房，在这个院落来去自如的女子。
峄阳急忙上前与薛明珠见礼，“见过小姐。”，语气沉稳有力。
薛明珠笑眯眯的道：“一见峄阳，我就开心。”
铁塔般的汉子，细长的眉眼闪过无奈，小姐哪里是见到他开心？小姐是开心可以见到他主子了。
他是主子的贴身侍卫，有主子在的地方必然有他的身影。
看到他，也就知道主子不远了。
“小姐，公子就在书房呢，您进去吧……”
峄阳闪身让出路。
薛明珠就是觉得峄阳太闷了。
谢孤舟已经很闷了，怎么身边跟的人也都是这么闷的呢？
以前还有个活泼的邓廷安，可是，最近几年连邓廷安都变得不好玩了，一个个每天都是满脸的官司，看着都替他们累。
谢孤舟尤其是。
别看他每天总是在微笑，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折服和倾慕。可是，薛明珠却知道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淡漠疏离的少年。
只是，他长大了，学会了她爹的圆滑通透，学会了隐藏。
“谢孤舟，干嘛呢？”
薛明珠推开书房的门，探进去一个头，想要给谢孤舟一个惊喜。
她私下里总是直呼谢孤舟大名的，因为，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她比谢孤舟大。
因为这事儿，被父亲大人训了几次，直到某一天，薛明珠看着早已高出她大半头的谢孤舟，风姿俊秀，才意识到当初那个可怜的少年早已经长大了，可是这时候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习惯了！
“又在欺负峄阳？”
书案后，矜贵优雅的青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颇有几分无奈的看着薛明珠。
谢孤舟的眉眼长得尤其的好。
想当初，薛明珠就是看着他的眼睛看得入了神。
长开了的谢孤舟，那眉眼越发美得惊心动魄，凤眸流转间，烟波潋滟，似乎只一眼就能让人溺毙在其中。
“擦擦口水……”
来到门前，谢孤舟默默的递上了一方素白的绣帕。
绣帕上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冷香潋潋，帕角还绣着一枚四叶草。
“你怎么还带着？”
薛明珠自然是知道谢孤舟在逗她，她才不可能看他看到流口水。
只是这帕子……她熟。
这都是她当初的练手之作。
她性子急又好动，实在是坐不住，每次学刺绣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两个手指头扎得全都是针眼。
绣这枚四叶草，是有一天绝望颓废后的突发其想，虔诚的希望绣枚四叶草能给她带来幸运，让她的刺绣功课能开开窍。
薛母她们不认识这种草，笑她想得美。
当然，这枚四叶草也确实没什么用，没办法帮她学好刺绣。倒是为她打开了偷懒的大门，让她无师自通的学会用卡通简笔画的花花草草充数，来应付功课。
气得刺绣师傅差点上了板子。
她这些年唯一的忠实观众就是谢孤舟了。
无论她绣什么，谢孤舟都说好看。
捧得薛明珠飘飘然。
这些年不知道被骗去了多少帕子、笔袋、荷包、扇袋什么的。
自从十三岁那年，见识了云若薇绣的百鸟朝凤的双面绣屏后，薛明珠就清醒了，甚至一度怀疑谢孤舟的审美。
从那儿以后，她就再没有给谢孤舟绣过什么东西。
倒是没想到，这帕子，他竟然还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
都不怕人家笑话他吗？
“你绣的……好看。”，谢孤舟清浅一笑。
薛明珠虽然对谢孤舟的品味脸上嫌弃得不要不要的，但实际上心里，谁甜谁知道。
“你的手怎么了？”
薛明珠视线划过谢孤舟的手时，发现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竟然多了几道肉眼可见的伤痕，不是很深，却细细长长的。
明显有些时日了，都已经隐隐结痂愈合了。
薛明珠顿时心疼不已。
“怎么会受伤了呢？”
谢孤舟年少时身上多有受伤，可是，自从他十六岁后，身上就再不见过什么伤痕了。
这手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谁能伤了他？
谢孤舟连忙放下手，“最近迷上了做簪子，初次动刀……所以……”
他想亲手为薛明珠的及笄礼雕刻一只簪子，奈何，他并不曾学过。只能自己摸索着用其它木料先练练手感。初次动刀，力道掌握不好，伤到手是正常的。
这几天，他已经好了许多了。
“雕簪子？”，薛明珠还是很心疼，“雕什么簪子啊？”
这么漂亮的手伤了，就像美玉上有了瑕疵，怎么能不让爱美之人心痛。
可是，这做簪子也算是一件风雅的事情，像谢孤舟这样风光霁月的公子，有些许的爱好很正常。薛明珠虽然心疼，可是，却不会阻止。
“日后要小心啊……上药了没？”
薛明珠小心的戳戳那几道细细的伤痕。
“上过了。”
“你忘了，我粗通医术的。”
“在过几天，它就会消失的。”
雪白纤细的指尖轻轻软软的落在他的手上，就像是一根羽毛从心上滑过，带起一片酥麻。
“要不要看我雕的簪子？”
谢孤舟背过手，手紧紧握成拳。
“真的？要看！”
薛明珠眨巴着杏眸，雀跃的看着谢孤舟。
薛明珠已经不知不觉中从那个六岁的小豆丁长成了一个十五岁的明媚少女。
眉眼精致，肌肤若雪，举手投足间，灵气四溢，宛如一颗误入凡尘的灵珠。
谢孤舟轻咳一声，转手递过来一根桃木簪子。
那桃木簪子通体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圆润，一看就知道做簪子的人是用了心的。簪头雕了一只灵动的凤凰。不是那种扁平的，而是很立体的那种。虽然依旧是优雅高贵的，可圆润中却又多了一丝可爱。
“真漂亮。”
薛明珠抓着簪子，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没想到谢孤舟竟然还有这个手艺。
“好看吗？”
“好看！”
“喜欢吗？”
“喜欢！”
薛明珠看着谢孤舟疯狂点头。
然后呢……
是不是要送我了？
薛明珠杏眸看着谢孤舟眨啊眨的。
她都送给他那么多绣品了，是不是也该换他送她点亲手做的东西了？
她看这簪子就不错。
“还没做好呢，等做好了，再送你，好不好？”
谢孤舟抽回了那只桃木凤簪，温柔的笑道。
“好呀。”
薛明珠开心了。
“为了奖励你，我请你吃好吃的。”
来了一趟，混了根很心水的簪子，薛明珠觉得她得表示一下。
得亏她来时准备了礼物，否则，空爪子多不好看。
“这次是什么？”
谢孤舟坐回书案后，乖乖的等着。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薛明珠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投喂。
奇是真的奇。
他经常会吃到一些以前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的食物，可是……都很好吃。
薛明珠总说自己的天赋点儿都点在了厨艺上。
谢孤舟深有为然。
且……心存期待。
“燕窝雪蛤银耳汤！”
薛明珠喜滋滋的将那盅还热着的燕窝雪蛤银耳汤给拿了出来，放到了谢孤舟的面前，打开盅盖，一股香甜的味道飘满了整个书房。
“快尝尝。”
薛明珠将羹匙递给谢孤舟，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食客的喜欢是对厨师最高的赞美。
谢孤舟看着满满一盅的雪蛤，神色由愕然转为羞涩，耳垂渐渐变粉。
……

第56章
盯着谢孤舟喝完了一整盅的燕窝雪蛤银耳汤的薛明珠心满意足的走了。
半道上还在想着她难道是不小心在燕窝雪蛤银耳汤里放了辣椒粉了吗？为什么谢孤舟喝完了之后，脸会那么红？
难道……她失手了？做得很难吃？
不行！
她得回去尝尝！
结果，刚出了谢家大门，跟在身后的花盏就忍不住急急的问道：“小姐，您问谢少爷了吗？”
“问什么？”
薛明珠一愣，反问道。
花盏比薛明珠更懵。
“不是您说您要问问……问问谢公子他……”
薛明珠这才想起来，她是有问题要问谢孤舟的。
“我给忘了。”
薛明珠懊恼地一拍额头。
她先是被谢孤舟手上的伤给惊了一下，随后，就又被谢孤舟做的那只凤簪给迷了心。问话这事儿，她竟然全都丢在了脑后。
有心想要回去再问问，可是，她人都走了，这时再回去……
薛明珠脸皮子有些发烧。
心里懊恼无比，刚才谢孤舟喝汤的时候，气氛多好啊……若是她在他喝汤的时候问了就好了……
她怎么就光顾着看美人，忘了办正事呢？！
“哎呀，算了……”
薛明珠在道儿上纠结了好一会儿，就差揪朵珍珠绣线菊数花瓣了来决定自己回不回去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
反正，她还有时间呢。
她现在还没行及笄礼呢，老皇帝也至少也还能活上个一、两年呢。
她下次再问，也是一样的。
这么一想，薛明珠顿时浑身轻松，小步快跑的带着花盏溜回了薛府。
可是，薛明珠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直接等到了她的及笄礼。
这期间，她又跑了几趟谢府。
本来是想问问谢孤舟那日的燕窝雪蛤银耳汤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他喝得满脸通红，明明她回家之后尝了尝，很美味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顺带问问，他日后会不会回京城……若是，回了……他还回不回来……
只要，他还能回宁安。
她就考虑他看看。
不管怎么说，谢孤舟也是宁安城内第一美男子。
整个人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上辈子，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找一个炸裂苍穹的男朋友，她觉得谢孤舟……就挺好。
嘿嘿……
长得这么好看，又有能力。
关键是一直对她都很好。
她这边正想主动出击将谢孤舟发展成自己的男朋友，可是，那边她就找不到人了。去了几趟了，都扑了个空。
薛明珠也知道，谢孤舟这些年越来越忙。
薛明珠虽然有些失望，但好在，她及笄礼时，爹娘说他一定会来。
还提前送了庆贺她及笄的礼物。
一枚羊脂暖玉的凤簪。
那优雅中带着一丝可爱的凤凰，正是那天她所看到的那只桃木凤簪的模样，只是，桃木换成了羊脂暖玉。
通体洁白无暇，没有一丝瑕疵。
温润得像是快要流油一般。
握在手中甚至还有淡淡的暖意。
薛母交给她的时候，手都是微抖的。
薛母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可是，到目前为止，她手上的这枚羊脂暖玉凤簪可以说是她见过的最贵重的。
羊脂暖玉有多值钱，薛明珠是知道的。
可是，更难得的，却是谢孤舟的这番心意。
所以，他是在为她打磨簪子，他手上的伤也是为她伤的？！
薛明珠握着这只羊脂玉簪，心里突然很见到谢孤舟，很想和他说说话，也特别想问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
七月初十那天及笄礼，谢孤舟终于来了。
可惜，做为主人公的薛明珠一举一动都是在大众的眼睛之下，没有私人时间见他。
薛父做为宁安将军邓睿最为‘器重’的幕僚，宁安互市贸易所主人的师傅，当天不知道有多少人登门来祝贺参加薛明珠的及笄之礼。
几乎，所有宁安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薛明珠还来了许多小姐妹。
她们都各自带来了礼物送她，庆贺她的及笄礼。
这里面有两幅刺绣最抓眼睛。
一幅是双面绣的狮子滚绣球。
一幅是苏绣的双鱼戏莲。
双面绣的那幅是云若薇送来的。
二十岁的云若薇出落得越发的秀美婉约，头上挽着朝云髻，一身月白锦裙，不知是不是长年苦练绣艺足不出户的原因，她的脸色透着几分苍白，整个人纤瘦得宛如风中的梨花，似是风一吹就会碎一般。
这些年，薛家搬到内城后，很少与云家联系了。
但云家总么说都与薛家有着流放之情，偶尔云母会带着云若薇会来薛家叙叙旧。
当年，云若薇的及笄礼也请了薛家。
所以，这次薛明珠的及笄也不好不请云家人。
薛明珠看着这幅绣品由衷的赞道：“绣得可真好，活灵活现的。”
“那可不？这幅狮子滚绣球，玲珑绣坊的掌柜的要给一千两，云姐姐都没啥得卖呢。没想到送给了你了……”，一个红衣少女说道，语气透着说不出的酸意。
说话的人，薛明珠认识。
宁安城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她并未请她，看她与云若薇交好，怕是跟着云若薇来的。
“这么贵重啊……”，薛明珠眨眨眼睛，笑眯眯道：“那等你云姐姐要添妆时，我一定重重的补一份礼过去。”
“这还差不多。”，红衣少女得意道。
其它人都忍俊不禁，眼神古怪的看向云若薇。
怎么想的把这样一个人带进来？
云若薇好歹也是出自高门大户，这样的礼节如何不懂？他们这样的人家交往，若是你送出去的礼物被加倍重礼的还回来，说明人家根本没有要与你深交的意思。
“绯蓉……”
云若薇看了红衣少女一眼，示意她闭嘴。
她带她来，是让她在薛明珠面前夸赞她绣技出众的，不是让她给她丢脸的。
出落得秀美可人的王娇儿笑着开口扯开话题，抱着薛明珠的胳膊撒娇，“明珠姐姐，你看看我绣得如何？”
那幅苏绣的双鱼戏莲就是王娇儿绣的。
“莲花清雅、鱼儿娇憨、色彩灵动、线条流畅……娇儿妹妹的绣技是越发的出众了，尽得李师傅真传，李师傅可高兴坏了吧？”
薛明珠对王娇儿眨眨眼睛。
她和王娇儿关系可非比寻常。
她们两个是一个女红刺绣师傅。
那位李师傅对王娇儿有多喜欢，对薛明珠就有多头疼。
屋中来的都是薛明珠的密友，自然是知道薛明珠和王娇儿的这段官司，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只余云若薇和那位叫绯蓉的被孤立在外。
云若薇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有如众星捧月一般的薛明珠，心中酸得发苦。
薛家的日子比她想像中的过得还要好！
而这一切，都是靠着谢孤舟的。
谢孤舟一口气给了薛家七、八家贸易货栈。
谢孤舟对当初一同流放的其它诸位大人倒是一视同仁，在开了互市贸易所后，几乎给所有的大人都找了生活的门路。
城门将孙大人甚至还被介绍进了宁安军。
那个唐太常也在谢孤舟的互市贸易所中任着要职，主管着一市的所有买卖。
而她爹因不喜商贾之事，因此，只是按排着宁安府衙谋了份文书的工作。
她见过谢孤舟身上所佩戴的荷包。
那样难看的针脚只有薛明珠才能绣得出来。
也只有她绣的，他才会戴！
她不明白，她到底比薛明珠差在哪里？她不够美吗？还是她不够努力？还是她不够好？
为什么这些年，他依然看不到她？！
她原本以为上一世是因为她的半途而废，所以，他才看不到她的好。可是，这一世，她苦苦追了他六年，整个宁安城都知道她痴恋谢孤舟。
可是，他的眼睛依然没有她！
上一世时，谢孤舟在两年前就应该被京中接走了，可是，今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自他们被流放已经八年了，京中居然还没有人来接谢孤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宫中的谢婕妤还没有告之皇上？！
难道是这一世谢婕妤出了什么事儿？她来不及告诉皇上？还是皇上此时已经死了？！
谢孤舟会不会回不了京了？！
那她该怎么办！？
云若薇精神有些恍惚，心中纷乱如麻，连及笄礼开始了，都不知道。
及笄礼上，在众位宾客的祝福下，薛明珠缓缓走上礼台，面向正宾，薛父和薛母在一旁神情激动，薛母更是微微有些哽咽。
她的小明珠……
她从那么一丁点儿大看着她出落成如今明丽的模样。
心中百感交集。
今天的正宾是宁安将军夫人。
当谢孤舟送的那根羊脂暖玉凤簪被拿出来时，整个及笄礼的宾客们都被震动了。
这根玉簪真是价值千金啊。
他们怎么从未见过？
在场的宾客们激动得不行，整个及笄礼上最淡定的反而是薛明珠本人。
让跪下就跪下、让行礼就行礼、让穿衣就穿衣，乖得不得了。
人人皆赞薛家小姐这一言一行皆为大家风范。
无论是头上价值不菲的玉簪还是华美蜀锦所制的采衣正服，都是众人津津有味的谈资，足够宁安百姓兴奋上十天半个月的。
薛明珠只看着谢孤舟，双眼发亮。
心中迫不及待的想要及笄礼快快结束，她还有问题要问谢孤舟呢。
这次不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又忙得不见人影。
薛明珠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几个面容普通的人，在看到那只羊脂暖玉凤簪后，双目暴涨的精光死死的盯在那只玉簪之上。
那是豺狼看见猎物时的贪婪。
……

第57章
此时，谢孤舟正在看着礼台上的薛明珠，目光认真而专注。
皎皎君子，如月生辉。
“公子，有几个靺鞨人混进了小姐的及笄礼……看样子，他们是盯上那根羊脂凤簪了。”，峄阳匆匆来到谢孤舟的身边，神色凝重低声禀报道。
今天，薛府来了太多客人，他们也不方便动手拿人，若是惊动到了客人，破坏了小姐的及笄礼就不好了。
“看他们的意思应该不会在宴会上动手，只是来探路的。”
这些天，这些个靺鞨人满城转悠，专盯着那些高门大户探路，怕真是以为宁安城是他们嘴里的一块肉了！
探好了路，就要动手了。
邓廷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圆眼闪过一丝寒光。
“公子，咱们是不是也该收网了？”
可是任着他们这些靺鞨人蹦跶好几天了。
这些日子，那些个靺鞨人满宁安城的乱窜，真当他们是死人不成？！这些靺鞨人在摸宁安的底细，他们自然也是在摸这些靺鞨人的据点。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天，他们任由这些个靺鞨人在宁安城来去自由的原因，就是要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却没想到，那些靺鞨人居然胆大包天的摸上了薛府！
“今天宁安城出现的所有靺鞨人都不许再活着出城！”
“通知游击将军左弦按计划行事，务必于今夜彻底歼灭这股来犯之敌！”
谢孤舟凤眸微眯，语气森然。
不舍得再看了一眼礼台上的薛明珠，毅然转身离开了薛府，所过之处卷起凛冽的寒气。
邓廷安与峄阳互看了一眼，紧紧跟上。
公子的互市贸易所在几年前，就已交给了邓廷安，这些年来都在宁安将军身边学习带兵军务，乃是军中参将。
这一万靺鞨人，大将军特意留给公子练手，还将游击将军调给了公子，让公子亲自出战彻底剿灭这些靺鞨人。除了要给公子在军中攒威望，也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公子收了宁安的军权，让公子在宁安军中彻底站稳脚跟。
从此之后，宁安的军权和政权就都握在了公子的手中。
宁安就会是公子的大本营！
原本，公子是计划在薛小姐的及笄礼结束后，再剿灭这股靺鞨人的，却没想到这些靺鞨人竟然摸上了薛府。
公子是绝对不会让这些靺鞨人回去的，他不能让薛家小姐因那根羊脂玉簪冒一点点风险。可是，今天杀了这些入城的靺鞨人，这些靺鞨人没有按时回去必会引起欢喜岭内靺鞨人的警觉。
那个扎布苏的少族长很是狡猾，几乎每隔几天便要换地方。
若是，一旦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这茫茫林海，再想找到他们的踪迹就难了。
所以，他们只能今夜就动手了。
公子为薛小姐的及笄礼准备了那么久，却在最后一刻缺席，没能见证薛小姐的及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自家公子杀心这么重的模样了。
今天，薛府来的人多，谢孤舟三人匆匆离开，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是，薛明珠一转眼儿的功夫，就又找不到谢孤中舟了，不由得频频走神。原本以为只是人多，谢孤舟去客房休息去了，却没想到，只到她的及笄礼都结束了，客人都送走了，她也没再找到谢孤舟。
“难道他先回去了？”
晚上，在房间里薛明珠由着花盏帮她揉捏着又酸又痛的身子，狐疑的问。
“不……不能吧……”，花盏也觉得奇怪。
谢公子在他们薛家可不算外人。
难道，不应该于他们薛家一同把客人都送走，然后，自家人留下来说说话吗？
“可能……有什么急事儿吧……”，花盏猜测道。
薛明珠撅嘴，手中把玩着那只油润的羊脂玉凤簪，“又是有急事儿……天天有急事儿……”，她不就是想问问他，他回不回京城？缺不缺个女朋友吗？
这么大点儿的事儿，她竟然到现在也没能问到答案。
“唉……早知道我在给他送燕窝雪蛤银耳汤的那天就问他了……”，她怎么就给忘了呢？薛明珠简直想捶爆自己的狗头。
“小姐，若是谢少爷要回京，而且，日后就不回来了……那……那您怎么办啊？“
屋子里也没有别人，花盏细细的替薛明珠通着头发，小心的问。
不回来吗？
薛明珠眨眨眼，”那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若是谢孤舟执意要回京，那他们就是没有那个缘分了。
虽说，有些遗憾，可是，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她想去问问谢孤舟，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试试而已。
”若是他执意回京还不回来了，那你小姐我只能在宁安找了。“，谁让咱们薛家将皇帝老子得罪死了，非特赦永世不得回京。
薛明珠蔫蔫道。
特赦哎……
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而且，她家还是得罪了瑞王世子的，那个庆王世子也不会理她家的，哪里能混来特赦。
就在宁安扎根儿吧。
好在，现在的宁安可比八年前的宁安富饶美丽了许多。
谢孤舟那家伙说要把宁安建成一个世外桃花园，他真的做到了。
现在的宁安城可已经是城中城了。
谢孤舟在这宁安城外又扩建了一圈，新的城墙和城门厚重伟岸，看着就十分有安全感。在旧城墙的外围，谢孤舟命人种了许多的小桃红。
三月开花时，一片霞色，美不胜收。
让人恍若误入了桃花源境。
谢孤舟将她小时候的话儿一直记在了心里。
未来，她能活在桃花源之中也是不错的，唯一可惜的是创造这个桃花源的主人……走了。
终归是有些遗憾的。
”这满宁安城就属谢少爷长得最好。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云家的云若澜少爷长得也不错，也是位貌若潘安的公子呢。可惜的是，人家也是要回京城的。“
若不然，为什么云家一直迟迟不给云家兄妹订亲事？！
花盏不无可惜的说道。
这宁安城里，当初不知道多少人家盯着云家这对儿出色的兄妹呢，当初那说媒提亲的都快要把云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可惜，人家云家心心念念的都是回京，一个都没答应。
慢慢的云家这才冷落了下来。
哦……也不对……
云若澜是想着回京找，云若薇到不想回京找，她是想嫁谢公子。
可惜，谢公子不喜欢她！
白白蹉跎了这么些年。
真的是……图什么呢？
人家都不喜欢了，还要这么巴上去。
这些年来，谢少爷何曾正眼看过她一眼？
……
在薛明珠和小丫鬟花盏说悄悄话的同时，薛父和薛母并排躺在床上，也在说悄悄话。
”老爷，一晃啊，咱们明珠就长大了……“，薛母根本就睡不着，睁着两个眼睛，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又是欣慰。
”我今天看着小明珠加簪礼，就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那样小小的一团儿，就要跟着他们一路流放，吃苦受罪，却依旧出落得今天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薛母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薛父今天高兴，喝得有点儿多了，心情也很是复杂。
他的小明珠就这么一睁眼的就长大了。
见薛母哽咽，便搂着薛母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现在就想哭了？若是等小明珠成亲嫁了人，你还不得哭成什么样儿……“。
哎……
一想到不知是哪家的臭小子会把他的小明珠娶走，薛父这心里就不得劲儿。
难过得厉害。
薛父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这事儿，彻底戳到薛母的神经了。
以前，薛父说不找，她想着反正小明珠也还小。
小明珠都及笄了。
薛母哪里还能忍？！
”老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明珠可都已经及笄了，今天，不知有多少夫人明里暗里的向我打听明珠呢……“，薛母道。
小明珠可是及笄了。
及笄就代表着可以谈婚论嫁了……
她家小明珠出落得这样好，整个宁安城都没有比得上的。
有人惦记是很正常的。
问题是，她家老爷不让她给小明珠在这里订亲，那好歹给她个准话啊？在哪里订？什么时候订？她以前不问是不急，可是，现在，她可有些急了。
成林是个男孩子。
哪怕就是到了三十岁，也能娶到好人家的闺女。
可是，女儿家的青春可是耽误不得的。
”还有孤舟那孩子，他可都二十了。这孩子父母去得早，就你这么一个师傅，你怎么也半点儿都不上心呢？今天，还有不少人跑我儿这来问这孩子的婚事的，想给自己家女儿订下……“，薛母又嘟囔道。
薛母心里是不甘呐。
这满宁安城的人谁都能肖想谢孤舟，唯有他们家的小明珠不可以。
谁叫她们家永世不得离开宁安呢？
薛母酸得厉害。
她家明珠从小掏心掏肺对着好的孩子，凭什么便宜了别家？！
明明她家小明珠就很喜欢的。
几句话，瞬间把薛父炸清醒了，”扑棱“一下坐起，一脸紧张的对薛母道：”咱家小明珠喜欢她师兄？！“
……

第58章
欢喜岭山高林密，地势险峻，茫茫林海，易守难攻。
靺鞨族少族长萨纳当初第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每隔几天，他都会带着手下在欢喜岭转换藏身的地方。今天，他带着手下藏身在一处背风的高岭山崖之下，没有寒风的侵袭，地上燃着几处熊熊的火堆，火堆上正烤着他们打来的青羊，正烤得滋滋冒油。
“操！”
“天天都吃烤肉，吃得我都快要上火了！少族长，咱们带来的茶可是快喝完了，什么时候行动啊？！”
一个脸上有疤的独眼靺鞨大汉烦燥的问道。
这个大汉一开口，其它正啃着羊肉的靺鞨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他们这些天，天天躲在这欢喜岭中不敢出去见人，风吹雨淋，蚊叮虫咬，入眼皆是密林，整个人都快要憋疯了，血液都在鼓噪，急需一场杀戮来平息。
“我们要钱！”
“要马！”
“要女人！”
被称为少族长的萨纳身着华贵的皮袍，高颧阔鼻、一脸的横肉，正是那天在拍卖会上与谢孤舟抢拍那块羊脂暖玉的汉子。
此时，他面前放着一条刚刚烤好的青羊腿，可是，他却面目阴沉，动也没有动。
“都闭嘴！”
“待少族长找到那块羊脂暖玉的下落，咱们就动手！”
萨纳的心腹根塔见少族长阴沉的模样，出口制止了其它靺鞨人的噪动。
他知道这些天少族长不断的派探子前往宁安城，除了要探探其它高门富户的点儿，以方便他们入宁安后抢劫，另一方面则是少族长仍然想要那块羊脂暖玉。
有了它，吉日部落很有可能就答应与少族主联姻，这将为少族长整合靺鞨各部落大有益处。
有了吉日部落的支持，少族长就可以实现他的抱负。
他认同少族长的想法。
宁安对靺鞨众部落绝对不安好心！
否则，不会这么多年只收他们部落的马匹，其它的却什么也不收！他们会收高丽的人参、貂皮、药材……会收逻车人的铁矿、皮毛、宝石……
唯独对他们靺鞨如此严苛。
就是在防着他们。
因为他们靺鞨离宁安近，因为他们靺鞨彪悍善战。
他们害怕！
再具体的，根塔想不出来了。
但是，他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们少族长的担心是对的！
宁安贸易使得靺鞨虚弱！
所以，他义无反顾的站在少族长这边，支持少族长的一切决定！包括这次对宁安的偷袭！少族长要恢复靺鞨人的血性，斩断靺鞨对宁安的依赖，不让靺鞨人仰其鼻息。
靺鞨人的噪动虽然被强压了下去，但是，根塔也知道再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大家伙在这欢喜岭困了一个多月了，已经憋不下去了，不能再拖了。
“少族长，若不然……这羊脂暖玉咱们就先不找了，说不定等咱们攻入宁安城的时候，它就出现了呢？”，这块羊脂暖玉指不定就藏身在哪家富户的后院里。
反正，宁安的富户情况他们都已经了若指掌，那块羊脂暖玉……它跑不了！
“三丹他们还没有回来……”
萨纳抬头看着乌黑的天空，阴沉沉的开了口。
三丹就是这次负责去宁安城摸底儿的小头目。
根塔亦抬头看了看天，“确实要比往常要晚了，些许是风大路不好走……”，再一会儿应该就能回来了。
萨纳没有言语，厚厚的嘴唇崩成一线，乌沉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远方。
看着少族长这个模样，根塔不知为什么心中也是一沉。
他知道少族长的担心。
三丹他们……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不……不会的……”
“我们再等等。”
根塔喃喃道。
与此同时，在狂风的掩护下，谢孤舟带着五千宁安军悄悄的摸到了靺鞨人休息地的附近。
“谢参将，前方就是靺鞨人休息的营地了。我们的人都已经埋伏好了，何时进攻？”
游击参将左弦带着满身的风霜来到谢孤舟的身前，双手抱拳肃然禀报道。
这天色渐暗，若是等天彻底黑了下来，这仗就不太好打了。
虽说，借夜色偷袭乃是上上策，可是，这里是欢喜岭，并非城池军营，并不适合借夜色偷袭，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借着夜色逃脱包围进入密林，就再难觅踪迹。
“打草惊蛇吗？”，谢孤舟身着黑羽黑甲，身姿挺拔如松，看着背风山崖下的点点火光，凤目寒凉，“我就是要打草惊蛇呢……”
“送他们一件礼物。”
“敢对宁安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一番话明明说得极为平静极为和缓，可就是压不住的煞气冲天。
游击将军左弦知道这位参将是自家大将军极为看重的晚辈，与大将军的三公子是同窗，连三公子都以这位参将马首是瞻。
这位谢参将可是以十二岁稚龄就能打虎射鹰的主儿！
这次他被调给谢参将时，大将军曾说过这五千宁安军及他全部都听从这位谢参将的调遣。
虽然，他并未曾与这位谢参将打过交道，但这并不妨碍对谢参将钦佩已久。
只是……送靺鞨人一件礼物？！
送……送什么？！
他们再不进攻，怕是靺鞨人就要跑了。
“推上来吧……”
谢孤舟向身后一挥手。
几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大车缓缓的上前，上面油布下似乎盖着一个庞然大物，两个军士上前扯落油布，露出了油布下的东西─一尊火炮。
“神威火炮？！”
游击将军左弦震惊得脱口而出。
这尊神威火炮，游击将军左弦自不会陌生。
当初京中兵仗局总共造了一百门神威火炮，其中分给他们宁安十门。当年有神威火炮镇守的宁安是多么威风，周边异族无不臣服。
可是，这些年来，京中局势风云变色，专于内斗，国力日益衰落，兵仗局已经很久没有给神威火炮补过弹药了。
目前，宁安库存弹药只为两颗。
其它八门神威火炮只空有威慑，而无实力。
神威火炮虽然威力很大，可是，也不可能一炮轰死近一万靺鞨人马呀？十门还差不多。谢参军带一门神威火炮来这两军前线，是要做什么？！
弹药不足啊！
“不必！”
“只一枚就足以送他们下地狱！”
谢孤舟语气冷凝，“点火把！”
随着谢孤舟一声令下，之前埋伏起来的五千宁安军迅速点成了火把，一字长龙将山崖下照得一片通明雪亮。
靺鞨人的营地顿时就乱了。
“有人！”
“是宁安军！”
“我们被包围了！”
……
“少族长！”
塔根惊得面色大变。
三丹他们果然是出事了。
萨纳脸上横肉一跳，看着漫山遍野的宁安军，眼睛充血，他不该贪心非要打探出那块羊脂暖玉下落的，终是漏了痕迹。
“对面领军者何人？！”
“我是靺鞨阿日善部落的少族长萨纳！”
萨纳一边走上前高声喝问，一边对塔根使着眼色，让他迅速集结部落勇士，准备突围。
“宁安参将谢孤舟！”
“特在此送储位一程！”
谢孤舟沉稳冷酷的声音穿透风声传到萨纳的耳中。
萨纳身边心腹们耻笑谢孤舟说大话。
你五千宁安军如何敌得过他这一万部落勇士？！
可是，萨纳却没有笑。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
他是在哪里听过。
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人说的是真话。
虽然，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可是，心中的危机感却莫名的升腾翻搅，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危险，让他快走！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萨纳扔下一句狠话，就想下令将部落的勇士们突围。
就在这时，对面悠悠传了那道让他颇为觉得熟悉又遍体生寒的声音，“想走了吗？至少也要先收下这个礼物再走不迟啊……”
礼物？！
什么礼物？！
这些宁安人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他们是来烧杀抢掠来的，他们还要送他们礼物？！
以为送他们礼物，他们就不会杀进宁安城吗？
真是一群软蛋！
靺鞨人发出了嚣张的笑声。
可是，萨纳心中的危机感却已经提到了最高，他猛然发出了歇斯底里宛如狼嚎般的声音：“撤！快撤！快！”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他们身后的背风悬崖的半中央猛然炸开了花，山摇地动，宛如巨龙翻身一般，几千吨碎石倾泄而下，只在眨眼睛就将山崖下的靺鞨人活埋了。
人嘶马鸣全部都掩在了巨大的山崩的轰鸣之声，山崩地裂，尘雪飞扬，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哪怕是站在远处的宁安军都感觉到大地抖了三抖，眼前的一切简直像神迹一般。
而调动了神力之人，更让人心生胆怯。
看着站在最前面黑甲黑羽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宁安军士心中惊惧混杂着崇拜。
这样厉害的人物是他们宁安军的！
谢参将！
“还在等什么？！”
“收网！”
“记得……”
“全灭不留！”
声音低沉有力，冷漠肃杀。
“是！”
宁安将士领命！
……

第59章
谢参将以五千宁安军大胜一万靺鞨人的消息传回宁安，宁安城顿时沸腾了。
普通的宁安民众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酣眠之时，已经有人在外面浴血奋战，替他们守住了一方平安。
曾饱受过靺鞨人烧杀抢掠之苦的宁安老人直抹眼泪。
一万靺鞨人，若是让他们闯进了宁安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可是，他们现在却安然无恙。
这都是托了宁安军的福。
在普通宁安百姓都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靺鞨人的行踪，然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彻底歼灭了这股不怀好意的来犯之敌。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五千宁安军几乎毫发未伤。
只除了在打扫战场上被几个大难不死的漏网之鱼给伤到外，竟无一人战死！
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这是宁安城有史以来最漂亮的战役！
也让谢孤舟这个名字再次传遍了宁安城的大街小巷。
那个曾经十二岁就射杀海东青的少年，变成了今天用兵如神的青年将领。
谢孤舟！
是他们所有宁安城的英雄！
宁安的百姓对于谢孤舟的崇拜达到了一个巅峰。
与靺鞨人交战是在夜里，欢喜岭虽离宁安较远，可是，神威火炮那一声巨响，宁安城百姓隐隐约约还是有人听见的。
坊间茶社里将谢孤舟大战靺鞨人的事儿编成了段子，经由说书人的嘴，越说越神奇。甚至有民间说谢孤舟乃是战神转世，那一天夜黑风高，一声巨响，战神挥手间便灭了一万靺鞨人……
这段子传到了薛明珠的耳朵里，薛明珠囧成了一个表情包。
这多亏宁安将军待谢孤舟如子侄，这些年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邓廷安也与谢孤舟亲如兄弟，否则，换一个人坐在大将军的位子上，非得疑心谢孤舟不可。
不过，谢孤舟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
他怎么就想到借山崩之力呢？
若不是如此，以五千对一万，就算宁安军胜，也会是惨胜！
薛明珠已在宁安生活多年，是亲眼看到宁安如何从贫弱变成如今这固若金汤的模样，让她生活得极有安全感，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宁安城的安危。
原来，她及笄礼上谢孤舟会提前离席，是去对付靺鞨人去了。
这样的话，她就不生他的气了。
“花盏，师兄还和父亲在书房吗？”
薛明珠一边在梳妆台前忙着给自己戴上了一对儿桃叶金耳坠，一边问着。
“小姐，谢公子还和老爷在书房呢，似是在商议什么正事，连管家都不让靠近书房。您可别冲到书房去找谢公子呀，小心老爷说您。”
花盏在一旁收拾着被薛明珠弄乱的整个梳妆台。
自从知道谢公子来了薛府后，小姐就一直在装扮了，都装扮了一个时辰了。
平时，小姐可不是这样的。
梳两个双螺髻戴对儿金环就应付了。
因为，双螺髻简单方便利落。
她为了小姐苦练的梳头手艺都快荒废了。
难得今天小姐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花盏简直开心得不行，精心的为自家小姐挽了一个随云髻。发髻间点缀几只累丝珠钗，最后再插上一只极为雅致的千叶攒金桃花步摇，细细的流苏垂落在肩上，飘逸灵动，让小姐越发的仙气十足。
花盏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薛明珠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桃花步摇，再摸摸自己的桃叶耳坠，旺旺桃花运……
加油！
争取一次告白成功！
“我去书房外等他！”
薛明珠急如一只粉蝴般翩然而去。
“小姐，您等等我呀！”
花盏将手头上的活儿让花烟收拾，自己忙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
书房里，薛宗羲正在和谢孤舟谈论着此次大捷之事儿。
“邓睿已经将战报写成奏折让手下的士兵八百里快骑送去京城了，想必一个月后京中就会有所动作了……”，薛宗羲摸着胡子道。
他一直认为谢婕妤一直迟迟不将皇子存世的消息告之皇上，是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谢孤舟的名字将第一次出现在皇上的眼前。
二十岁的参将，不费一兵一卒便灭了一万靺鞨人，建立了不世奇功。
圣上无子，难免会稀罕别人家成材的子弟。
若是，他知道这样一个智计绰绝的青年就是自己的儿子，你猜皇上会不会欣喜若狂？！
一定会的！
薛宗羲认为谢婕妤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皇上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接谢孤舟回宫！
“也就是说顶多再有两、三个月……你就要回京了……”，薛宗羲看着面前这个风姿俊雅的青年，语气中有掩不住的自豪和欣慰。
如今，宁安的政务和军权全都在谢孤舟的手里。
这些年，无论是政务还是军务，谢孤舟都处理得十分娴熟、游刃有余。
他相信他用尽心血八年教出的弟子会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一位优秀的帝王。
“届时，宁安将军邓睿会带五千宁安军护送你上京，并驻扎城外，随时听你调谴。”，薛宗羲不放心的叮嘱道。
谢孤舟此次回京，势必会掀起京中血雨腥风。
相互斗了十几年的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眼看就要摘取胜利果实了，却半道突然杀出一位皇子，他们又哪里会甘休？让谢孤舟顺顺利利的继位！？
京中的争斗只会比他想像中的更困难。
京中是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的势力范围，谢孤舟孤身一人闯进去，如何能让薛宗羲不担心。
“到时候怕是要麻烦老师要与弟子一同上京了。”
谢孤舟看着自己的老师薛宗羲，温声说道。
“随你一同回京？！”，薛宗羲吃了一惊，看向谢孤舟，却发现自己的弟子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认真的。
薛宗羲当然也希望与谢孤舟一同回京，守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可是……”
可是薛家非特赦，永不回京！
薛宗羲脸色隐有为难。
“若不然，等你到京后向皇上求得一道特赦……”，到时候，他们薛家就可以一同回京了。
只不过，会有些耽误时间，一来一往的最快也要一年的时间。
“一年中会发生许多事情……您是我的老师，家中四人皆是我至亲之人。我不会将自己的亲人至于我看不见、无法保护的地方……”，谢孤舟眼神幽深，语气坚定，“不过一道特赦而已……他早晚都是要给的！”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孝帝！
那样的痛楚，只一次就好。
总之，他在意的人一定要放在他目之所及之处。
“话虽如此……可是，先后之别，便有抗旨之嫌……”
“那又如何？”
谢孤舟嘴角微勾，眸底微凉。
皇上别无选择！
就算是孝帝不愿、文武不满，可是，他们有办法吗？！
他是宁国唯一的皇子。
他要做什么？谁能奈他何？！
薛宗羲不语。
皇上派人来接谢孤舟，自然是会派自己的心腹来接。
可是，那些人是皇上的心腹，却不是谢孤舟的。
所以，无论是他还是邓睿都不放心。
他们决不会将谢孤舟的安危托付一个陌生人，哪怕这个人说他是皇上的心腹。可是，对他们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用人还是用熟了的才顺手。
所以，薛宗羲想让邓睿护送谢孤舟进京。
虽然，事情依旧是于理不合，但是，相信皇上会谅解他们一片爱护之情的。
只是，他们薛家的情况有些特殊。
所以，薛宗羲并没有打算让自己一家同谢孤舟一同进京，他打算等谢孤舟讨来特赦再说。
哪成想，谢孤舟居然想带着他们一家一同进京。
其实，这样是最好的。
有宁安将军的护送，他们薛家也会是安全的。
等谢孤舟入了京，他在宁安的一切就都会被挖出来，包括他曾拜自己为师。
薛家很有可能会成为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攻击的对象，宁安天高皇帝远，偷偷被下手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让薛宗羲选，他也是想与谢孤舟一同回京的。
“老师无需担心，这件事情交给我办就好。”
谢孤舟看出薛宗羲的担心，柔声安慰道。
小事而已……
只要江山不落到对家手中，相信‘他’不会在这些小节上斤斤计较的。而只要‘他’不计教，其它人更是不足为惧。
毕竟，有无特赦，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而已。
并不重要！
谢孤舟微微一笑，笑容强大且让人心安。
“那好吧。”
薛宗羲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的能耐的。
八年的心血，硬是将当初那个正直坚毅少年，变成了今天这个不动声间运筹帷幄的青年。
薛宗羲有自豪也有苦恼。
自豪的当然是谢孤舟成长得如此优秀，必会成为一代出色的帝王。
苦恼的是，现在，连他都再难揣测到他的心意。
“一会儿留下来吃饭，你师母最近老念叨你。顺便去看看你师妹，上次她及笄礼未完，你就走了，她可很是气了一阵儿呢……”，薛宗羲话风一转，柔和了许多。
“师妹生气了……？”
谢孤舟神色隐现紧张，凤眸不安的闪了闪。
这幅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冷静果决？
薛宗羲不禁又想起前几日妻子说的话，心中不禁有些担忧，他们……该不是互相喜欢吧？！
……

第60章
薛明珠守在书房外必经的小路上，无聊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一颗小石子被薛明珠踢得“咕噜噜”滚出好远，没入草丛，然后，再重复下一颗，滚入另一边的草丛。
“怎么还不出来呢？”
薛明珠撅着嘴，踢着小石子，还不时的伸长脖子往小径的尽头看去。
也不知道父亲和谢孤舟在里面谈什么呢？要谈这么久？她又不敢去书房逮人……表白这种事情，如果被父亲大人当场捉包，那可怎么得了？！
所以，薛明珠只能躲在这里等人。
“小姐，小姐……谢公子出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花盏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捂着胸喘着大气说。
“来了？！”，薛明珠眼睛一亮，迅速摸了摸自己的桃花步摇，“怎么样？步摇没有歪吧？妆没花吧？”
花盏上前仔细的为薛明珠整理了一下鬓角的散发，往耳后掖了掖，最后，又退后两步仔细看了一下，“没有问题，小姐特别漂亮。”
薛明珠杏眸弯成了月牙儿，欢快的对对花盏挥手道：“你快藏起来……快……”
花盏抿着嘴笑着溜了，藏起来了。
薛明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腰间的环佩，挺直脊背，袅袅婷婷。
这些年薛明珠的礼仪课可不是白学的。
最初教她各门功课的是秦夫人。
只是，秦夫人会的虽多，却并不精。
这几门功课都是只是领薛明珠入门，后来，薛明珠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换了老师。
她的好师兄谢孤舟一口气为她请了四位师傅。
琴棋、书画、厨、礼仪各一位。
说是陪她打发时间了。
也不知道她师兄是在哪里请的人，教学风趣生动，薛明珠也就一路跟着学了下来。
原本也请了女红师傅的，因为，薛明珠实在不感兴趣，女红师傅就转介绍给了王娇儿。
至于她坚持下来的，都学的不错。
尤其是礼仪课，虽然，薛明珠感觉到束缚，可是，仍愿意努力去学。
因为，这些仕女动作做出来真是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薛明珠现在可以做到，行走间，步摇不晃、环佩不响。
当然，这得是在她心平气和之下，当她远远的看见走过来的那位优雅矜贵的青年时，一秒钟袅袅婷婷的小仙女就破功了，喜笑颜开、欢欢喜喜、环佩叮当的就迎了上去，“谢孤舟！”，声音清脆娇嫩，宛如莺啼。
“明珠，你怎么在这里？”
“是在等我吗？”
“为什么不在阴凉处等？”
谢孤舟看着薛明珠晒得微红的脸，眉头微蹙，拉着薛明珠来到一株柳树下的阴凉处。
这是等了多久了？
脸都晒红了。
伸出两根手指探探脸颊，微微有些烫手。
谢孤舟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玉般微凉，虽然，只是轻轻一触便离开，却让薛明珠的心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薛明珠仔细的看着谢孤舟。
他小的时候就很好看。
她是知道的。
可是，长大了的谢孤舟却更好看了。
清华优雅，翩若惊鸿。
完全符合她想找个帅炸苍穹的男朋友的心愿。
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薛明珠小心的咽了咽口水，水汪汪的杏眸直视着谢孤舟，“谢孤舟，我有话想要问你！”
“什么？！”
谢孤舟凤眸湖光潋滟。
“你……你日后若是回了京城，还会回宁安吗？”
“谁和你说我要回京城？”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就说你还会不会回宁安吧？”，薛明珠背在身后的手，白嫩的手指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却还是仰着头执着的等一个回复。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精致，杏眸清透流转星光，一股灵动甜美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掬在掌心，珍爱呵护。
“回又如何？不回又如何？”
谢孤舟心中一动，凤眸微不可见的亮了一下。
薛明珠是个急脾气，最不耐绕弯子说话，点着谢孤舟的胸脯，凶凶道：“回不回的差别可大了。你若是不回，接下来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若是还会回宁安……嗯……我缺个未婚夫……我觉得你长得好看，我可以考虑一下。”
“嗯！”
“就是这样！”
薛明珠末尾还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虽然，薛明珠的一番话说的又快又急，还理直气壮，可是，酡红的脸蛋还是出卖了薛明珠此时的心情。
说完了，薛明珠还警惕的四周看了看有没有人在。
虽说是在自己家，但是，若是被她爹娘抓到，她怕是要挨上一顿手板的。
薛明珠的这番话，在谢孤舟心中掀起了巨浪。
一时间，谢孤舟心中又是酸又是甜。
薛明珠这个模样，其实，根本就是情窦未开。
她会先找上他，是因为整个宁安城，他长得最好看。
他毫不怀疑，若是，宁安城有一个比他长得还好看的，这小丫头怕是转头就要找别人表白了。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儿，谢孤舟就不能承受。
薛明珠可是强撑着胆子冒着被爹娘打手板的危险来表白的，可是，谢孤舟却半天都没给她反应。就算薛明珠脸皮厚，此时，也有些挂不住了，垂着头，嘟嘟囔囔着，“算了，不愿意就拉倒！反正云若澜长的也挺好看的……”
说完，就要从谢孤舟的身边离开。
却才走了一步，就被人抓住了手，“云若澜也是要回京的。”
谢孤舟淡淡的说。
薛明珠当然知道云若澜也是要回京的。
这不是满宁安城找不出第二个能与谢孤舟相比的人物，她才把云若澜抬出来想要扳回一局嘛。
“就算他也回京，宁安城也必然有不回京的好看小哥哥的！”
薛明珠依旧嘴硬。
谢孤舟长长的叹了口气，将薛明珠拉回了怀里，揽着她的细腰，在她耳边轻语，“最好看的小哥哥就在这里，你还要去哪里找？”
谢孤舟的怀抱冷香潋潋。
薛明珠无数次的闻到过这种冷香，像是山涧的清雪。
她想像过谢孤舟的怀抱会是什么样儿的？
今天，猛然被谢孤舟小心翼翼的抱满怀，薛明珠只感觉幸福得像是要淌蜜了一般。
嗷嗷！
她在谪仙的怀抱里。
“那你到底回京后还回不回来了？”
虽然，幸福到眩晕，可薛明珠还没被冲昏了头脑，仍记得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谢孤舟墨黑深沉的眉眼闪过无奈。
他就知道这小丫头还没有真正爱上他。
若是，他与她说他回了京城后，就不会在回宁安了，保准这小丫头会甩了他去找别人嫁了。算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人订下来在说。
难得，小丫头都送到了嘴边。
他原本也是打算在回京之前，就先将他们的婚事订下来的。
“我会回京。“
”但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哪怕是回京！
谢孤舟认真道，眉目清贵且雅致。
薛明珠相信了。
谢孤舟这样的人是骄傲的，他不会对她说谎。
“等等。”
“你呢……也先别急着答应……”
“做我未婚夫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薛明珠很贪恋谢孤舟的怀抱，很想再多呆一刻，可是，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八字能不能成，还要看这一撇的。
“我这人擅妒的。”
“我爹虽然在京城时有过妾，可那时候，我也不怎么记事儿。等我记事儿以后，我爹就只有我娘一个女人，我喜欢我爹娘的这种生活。”
“所以，你要当我未婚夫的话，也只能有我一个！”
“敢有第二个女人，我就与你和离！”
“孩子、财产都归我！”
“听到没？！”
“若是同意，你就是我未婚夫了！”
薛明珠口中凶巴巴的，实际上，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她爹娘很恩爱吧？
年轻时也是有过一段穷书生苦追俏货娘的浪漫爱情故事的，可是，他爹在高中当官后，也会有妾。虽然，他爹对那些妾们没有一点儿感情，就像是买来装饰门面的一般，可也是有的。
她娘是土生土长的女人，也不在意。
可她不行！
她就不是个本土原装货！
挑中谢孤舟除了他长得好看外，还因为他无父无母，不会有婆家欺压。不会有婆家逼她纳小妾。她爹又是谢孤舟的师傅，他以后也绝对不敢欺负她。
多合适的人选啊。
可是，若是，谢孤舟本身想要三妻四妾，那就是他长得再好看都不行！
这一点儿，她可得说的明明白白的。
绝对不能被美色冲晕了头。
“好。”
“我答应你！”
谢孤舟看着故做凶悍，其实，心中明明是极为胆怯的薛明珠，缓缓却郑重的点了头。
如果没有遇到薛明珠，他的心将全会是冰冷的仇恨。
爱情……是什么？！
会有人在他落魄的时候，给他一口水吗？！
会有人在流放的路上，宁可自己渴着，也要偷偷给他敷腿吗？！
会有人自己明明嘴馋得不行，也要给他塞上一颗甜甜的乌刺泡吗？！
如果不能，那那些女人凭什么能得到他的爱？！
谢孤舟今生所有的柔软都只给了薛明珠一个人。
薛明珠傻眼了。
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过两天，我就向老师提亲！”
谢孤舟将傻在当场的薛明珠揽入怀中，轻轻的笑了。
……

第61章
京城，皇宫，金华殿。
孝帝面前放着两份奏折。
一份是关于边关宁安军大胜靺鞨的战报。
一份是赐死祸国妖妃苏眉儿的群臣联名上书。
昏黄不定的烛火照在孝帝枯瘦清癯的脸上明明灭灭，孝帝双目怒瞪死死的盯着桌上的那份联名上书，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已经是怒极攻心了。
身后贴身大太监陈福一脸胆颤心惊的看着龙座之上的孝帝。
“堂堂边关战报竟半点儿比不上一个女人的生死！”，孝帝低沉沉的笑了，笑声透着说不出的冰凉嘲讽，“他们就是在逼眉儿去死吗？！他们是在逼朕去死！”
“是在逼朕去死！”
孝帝猛然站起，将那份联名上书狠狠的从龙案之上摔了下去。
“哗啦~”
那份联名书在金砖之上连着翻滚了几下，拉扯着，袒露着上面长长的联名，密密麻麻的人名怕是有几百人之多，在雪白的联名书上一个个都化为招魂幡上的鬼魂，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狰狞扭曲着。
一阵大风猛的吹开了殿门，地上的联名书响起了招魂之音，似是要被大风撕碎一般。
“他们这是嫌朕碍事了！迫不及待的迎接新主子了！”
“做梦！”
“只要朕一天不死！他们就是在做春秋大梦！“
风吹乱了孝帝的发髻，迎风而立的孝帝剧烈的喘着粗气，深凹浑浊的双目，眼神狠戾。
”陛下！“
”陛下，息怒啊！“
”切莫要中了他人奸计！“
大太监陈福哭着跪下，哀鸣着。
这些年，瑞王世子与庆王世子越发的过份了，对陛下步步紧逼。
几次三番的破坏陛下的计划。
眼见陛下就是死不让位，苦苦支撑，他们竟然想出了这等毒计，联名了京城上百官员，以贵妃祸乱后宫，致使陛下一子皆无为由，逼陛下赐死贵妃。
陛下对贵妃情深意重，如何能肯？！
他们的用意根本就不是贵妃，而是皇上！
若是贵妃真死了，那陛下也就活不了了。
所以，他们根本是在逼陛下去死，却站了大义之名。
此计不可谓不毒！
”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儿，您让贵妃可怎么办啊？“，陈福哀哀哭泣道。
他自小跟着孝帝，从未见过孝帝如此。
就像是迟暮的英雄，纵然万般不愿，却也要面临不得不退出战场的宿命。
一声”贵妃怎么办？“终于唤回了濒临发疯的孝帝的神智。
孝帝身子一软，无力的跌坐回龙座之中，怔怔的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目光落在了龙案上那份边关奏折上……他记得那份奏折提到，全歼来犯之敌未有一人死亡的是一个姓谢的小将，才二十岁吧？！
不知是谁家儿郎，竟如此神勇？！
若是……
唉……
眉儿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
眉儿出身不好，分到他身边，身份只是个通房丫头。
那时候，没有王妃，通房丫头是不能先有孕的。眉儿喝了太多的避子汤，终是坏了身子，再不能怀上一儿半女。
所以，眉儿害怕。
她害怕会失去他的爱。
所以，她不允许他有儿子！
她认为若是有了儿子，母凭子贵，她就会失去一切！
其实，眉儿根本无需害怕的。
他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这些年，他对眉儿的各种小动作，始终争一只眼必一只眼，却还是不能给她安全感。
这是他的失败！
哪怕他真的有了儿子，他也不会因为儿子而移情。
儿子只是他对祖宗江山的一个交代。
时至今日，眉儿终于不再针对他的子嗣。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拉拢了大半朝臣的瑞王和庆王势力，已经不会允许一个新的婴儿降生人世间了。
难道……他就这么输了吗？！
再这么拖下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若不是不想皇位流入外姓之人，他真想直接弄死他们！
哪里会被逼到如此的地步？！
真当他这二十多年的皇位是白坐的？！
可是，他们对他下的却是死手！
不遗余力！
一想到这儿，孝帝的牙齿便磨得”咯咯“作响！
他强势了一辈子，却要这样窝囊的收尾……他真的不甘心！
”我若是有一子……“
哪怕不如那个小谢参将那般优秀，哪怕只是个婴儿……他也必然会为他荡平前路！
孝帝不知不觉间老泪纵横，再度看了一眼在地上刮得”哗啦“乱响的联名上书，只觉得万分刺眼，胸口像重重的挨了一锤一般，”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龙案。
”陛下！“
”陛下！“
陈福连滚带爬的来到孝帝身前，一边哭着查看，一边便要让小太监去召太医。
”滚！“
”不许召太医！“
”都给朕滚出去！“
”敢多说出去半个字，朕了你们的脑袋！“
孝帝扶着龙案，龙目中射出的精光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杀气森然。
守在殿内的小太监们吓得连滚带爬的滚出了金华殿，只片刻间，金华殿便除了孝帝和陈福外再无一人。
陈福左右看看，跪着又向前急爬了两步，右手紧紧的抓着孝帝，隔着威严华贵的龙袍，陈福都能感受到孝帝枯瘦的胳膊……
孝帝怕是时日无多，只是在硬撑着。
陈福死死的忍住眼泪，爬在孝帝的耳边，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飞快道：”陛下，奴才有要事要禀……“
……
瑞王府，书房。
”父王，老家伙在宫里吐血了，没让宣太医……怕是……“，瑞王世子萧定权细长的桃花眼中全是不怀好意的兴奋。
这老东西真是能熬！
不过，他就不信，老东西能一直熬下去！
是人……就终归会死的！
”萧奕为人虽然虚伪得让人恶心，可是，他这招逼贵妃去死的计策可真是毒啊！“，萧定权啧啧道。
逼死了老皇帝，谁能是他们瑞王府的对手？！
他们瑞王府的十万大军可不是摆设！
萧奕想和他争？！
哼！
”吾儿不可大意！“
坐在上首的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身材伟岸的老者，沉沉的抬了抬厚重的眼皮，不赞同的看了一眼萧定权，”庆王府一脉极擅多谋善断、用计阴毒……不可不防……“
他们不怕与庆王府的人硬碰硬，就怕他们在背后使阴招。
当初，他不知道吃了庆王那人多少亏。
”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皆是虚妄！“，瑞王世子萧定权不屑一顾。
十万军权就是萧定权的底气。
他们在共同对抗老皇帝时，可以暂时联盟。
一旦老皇帝危在旦夕之时，便是他们反目，图穷必现之时。
瑞王世子萧定权一脸狞笑。
而相同的对话也发生在庆王府的书房密室中。
孝帝吐血的事情，也在第一时间传进了庆王府。
庆王父子二人也在讨论这件事情，讨论孝帝是不是挺不过这一次了。不同的是，庆王对世子萧奕的叮嘱除了让他小心瑞王府外，还多了一些别的。
诺大的书房密室，却只有一盏烛火如豆。
”咱们与手握军权的瑞王府不同。“
”瑞王府上下皆是一群莽夫，不足为惧！只要你能赢得陛下和文武百官的心，获得合法继承人的位子，便是瑞王府也不足为惧！“
”瑞王府不过区区十万军权……“
”可若你坐上太子之位，你就是顺应天命之人，宁国数百万军队皆为你所用，皆可调动。“
”无数保皇党都会为你效命！“
”比如此次大捷的宁安将军……就是铁杆的保皇党！“
庆王与瑞王不同，虽然也已年近半百，却不见一根白发，保养得益，气质儒雅，仍是翩翩君子的模样。
这幅模样极易迎得别人的好感，让庆王爷在百官之中人缘极好。
此时庆王爷在为萧奕一一分析着。
”爹，您说宁安将军是铁杆的保皇党？那我们何不借这次宁安大捷之名，召宁安将军及此次有功人员回京嘉奖……“，萧奕阴阴一笑。
庆王爷双眸一亮，抚掌赞道：”好主意！“
这样必然可以给皇上和文武百官留下庆王世子萧奕心系政务的好印象，于一心盼着老皇帝死的瑞王世子萧定权皆然不同。
若是皇上弥留之际真的将皇位传给萧奕，那么这五千宁安军还可以用来保护他们庆王府的安全。
一箭双雕！
瑞王府不就仗着有军权吗？！
五千宁安军进京，哪怕不能与瑞王府的十万大军相比，可是，也是能起不小作用的。
”你明天就上书……“
”不！不！“
”你现在就写奏折，我给你递上去……“
庆王爷从太师椅上起身，在书房里连转了几圈，脑子不停的在思考着该如何操作。
能不能马上传到吐血快死的皇上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群臣知道奕儿有君王之德；让宁安军将士感恩，知道奕儿还没有忘了他们这些替国家守关，浴血奋战的将士。
”唉……父王还是老了，竟然还没有你转得快……“，庆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那一代没有做到的事情，只要他儿子替他争到了，他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

第62章
泰和殿原本是前朝一位宠妃的故居，后来，这位宠妃死于一场火灾。大半个泰和殿都被烧了，也无人修葺，便被封了，到了本朝，便慢慢的成了冷宫。
红门一锁，便锁住了无数女人的一生。
被发配到冷宫的后妃就再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的。
关在这里的女人，死的死、疯的疯……诺大的冷宫，只要刚入夜，便会响起凄厉的哭嚎，不知是夜猫在叫，还是真有冤魂在哭。
总之，天色一暗下来之后，就无人敢再去靠近冷宫。
冷宫的守卫们虽因职责所在不得不把守宫门，可是，这冷宫几十年荒僻无人靠近，里面关着的不是疯子，就是已经年老岁衰的女人，他们也懒得看管，天一看就自顾自的找地方猫觉去了。
不知是不是七月的天气份外舒适，这一夜他们都睡得极香。
空落落的冷宫门外，偶有野猫叫春般的长嚎声，伴着风吹落树叶。
往日无人问津的冷宫外，突然响起了两道细微的脚步声。
一道小步急行却悄无声息。
另一道声响就大了许多，步伐沉重却大步急行。
“皇上，你慢着点儿……”
“冷宫的守卫都被徐统领点了睡穴了，他们睡得沉着呢，且得等到天亮才会醒呢。”
“这门已经开了……”
“您别急……”
一身黑色斗篷的李福扶着同样是黑色斗篷的孝帝，小声的劝解道。
皇上才刚吐了血，可不能走得太快。
小心伤着。
“朕要亲耳听她说！”
宽大的黑衣斗篷下传来了孝帝阴沉却难掩颤抖的声音，脚下的步子越发的急了。
“是。”
陈福知道孝帝心中的急切，也不再劝，只是更加小心的扶着孝帝，一边警惕的看向四周，偷偷的进了冷宫。
“就是这里了。”
“陛下，您稍等片刻，奴才这就为您通传一声，让谢婕妤见驾。”
陈福领着孝帝停在一座还算完整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谢婕妤所住的房子了。
陈福上前轻轻的敲了三下门，轻声道：“谢婕妤？谢婕妤在不在？！”
等了片刻，屋子里才传来一道幽凉的声音，“谁？！”
陈福有些兴奋，“谢婕妤！我是陈福！您快开开门，看谁来了？！”
里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不小心被打翻了，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良久之后，屋里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幽凉中透着压抑，“还请陈公公稍后。”
语罢后，屋中便再无声音。
陈福心里急得什么似的。
可是，也不好硬催，只能等在门候着。
孝帝皱着眉，打量着冷宫的全貌。
冷宫里的房子大抵都是这样的，黑漆漆乌沉沉，没有半点色彩，房顶门框长满了青苔，看着就着一股子阴冷。
纵然孝帝心急如焚，可是，多年的帝王生涯已早让他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依然能沉得住气。若不是这个消息真的太过震撼，他绝对不会如此着急的亲自来冷宫确认。
就在守在门外的陈福等的要流汗的时候，屋子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削瘦的妇人。
只见她满头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倾髻，只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穿着黑色的粗布衣裙，她的脸色分外的苍白，唇色淡如水，眉毛细长，双眸秀丽，隐隐能看出当年也是一位美人。
这倾髻婉转秀雅，需得青丝如墨，挽着才漂亮。
陈福见谢婕妤头发已花白，还挽着倾髻，再配着冷宫这样阴冷的地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很快，陈福就把这股子违和感压了下去，上前与谢婕妤见礼，脸笑得像一朵花一样，殷切道：“谢婕妤，您快看！皇上来了……”
也许是关在冷宫多年不见外人，谢婕妤的神色十分淡定。
哪怕她面前站着的是皇帝，也没有见她有丝毫的激动之色，只是稳稳的走上前端端正正的向孝帝行了一个请安礼，“罪妾见过皇上。”
孝帝没有让谢婕妤平身，他枯瘦的脸隐在黑色的斗篷下，让人看不到他的脸，也无从得知他在想些什么……
“谢孤舟是不是朕的儿子？！”
孝帝缓缓上前，黑色斗篷下露出金色龙靴的一角，语气中的急切终于喷薄而出。
陈福的心紧紧的高悬着，一眨不眨的看着谢婕妤。
等着她的回答。
当他第一次被自己的小徒弟告之圣上有儿子时，他惊得滚茶烫了手都不知道疼。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晚年所受的逼迫和苦楚，他感同身受。
陈福哪里舍得看皇上如此受贼人逼害？！
可偏偏圣上无子。
形势对皇上越来越不利！
陈福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和他说圣上其实是有儿子的，这对陈福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保险起见他曾借着夜色偷偷来到冷宫见谢婕妤，问了谢婕妤同样的问题……
谢婕妤并没有让孝帝等太长的时间，便回答了孝帝的问题，“回陛下，谢孤舟确实是龙子。二十年前，罪妾与嫂子同时产子，罪妾因生了男孩而心慌不已，生怕自己保不住他。恰好，嫂子生的是女儿，罪妾便哭请嫂子换了孩子……”
“宫中的端明公主是家兄谢涛之女，而抱去谢家以家兄儿子名义养大的孩子谢孤舟，乃是皇子！”
“臣妾有罪！”
谢婕妤语气平缓，神态平静，说完这一切后，深深的跪拜下去，行大礼请罪。
可是，满脸横流的泪水，无声的恸哭，却让人明白她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她心里有冤屈！
她的儿子，堂堂皇子，却不能养在身边，只能送出宫外。
可就是这样，也仍没能无忧无虑的长大，小小年纪便要被流放宁安那种苦寒的地方，九死一生。
“他……他真的是朕的儿子……？！”
孝帝身子摇晃，帽兜从头上滑落，落出孝帝那张惊喜交加的脸，腮边的肌肉不住的抖动，如鹰隼般的双目精光骇人。
陈福吓得连滚带爬的从台阶上下来堪堪扶住摇晃欲倒的孝帝，“陛下，这是好事儿啊……您悠着点儿……您可还没见到殿下呢……”
“对！”
“你说的没错！”
“我不能有事儿……”
“陈福……朕有儿子了！”
“哼！”
“这回看满朝文武谁还敢说朕没有子嗣，对不起祖宗江山？！”
孝帝的心中突然生出无尽的豪情激荡胸间，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天。目光沉沉的落在仍在磕头请罪的谢婕妤的身上，微微有些沙哑道：“你无罪……”
“你有功！”
说完后，便再不看地上跪趴着的谢婕妤，重新围上帽兜转身离开。
陈福小跑着搀扶起地上的谢婕妤，脸笑成了一朵花，轻声道：“娘娘，您且等着……您的好日子就要来喽……”
皇上虽不能立刻放娘娘出去，但待到太子回宫，就是娘娘出这冷宫之时。
“多谢陈公公。”
谢婕妤借着陈福的搀扶站稳了身子，淡淡道谢。
陈福见谢婕妤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便作辑离开了冷宫。
只须臾之间，冷宫就像从未出现过这两人一般，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死静。
谢婕妤一人站在屋子前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天边挂着的那轮清冷的弯月，嘴角微勾，扯出一个十分阴森的笑容，“苏贵妃，你还好吗？！”
你可还记得我？！
记得被你害死的谢氏一门？！
这一天……她终于要等到了。
待她出冷宫之时，就是她要苏贵妃偿命之时！
低低的笑声在幽静的冷宫响起，凄凉幽怨宛如鬼哭一般。
……
皇上被气病了，据说还吐了血，已经免了十余天的早朝了。
文武百官再一次跪在了金华殿外。
只是，这一次，就是他们跪死了，皇上也不肯上早朝。
群臣也弄不清楚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忐忑，只能一次次来金华殿外碰运气。听到金华殿大门响起沉重的“吱呀”一声，见到皇上的心腹大太监陈福公公手捧着圣旨出来了，众人立刻眼睛就亮了，宛如闻到血腥味的狼一般，蜂拥着来到陈福的身边，急切着，七嘴八舌的问着，“陈公公，皇上怎么样了？！”、“陈公公，皇上有何最新指示？！”、“陈公公……”
陈福满脸的不耐烦，拉长了腔调，“圣上身子不舒服……就批了庆王世子上书的关于召大胜之宁安军进京嘉赏的折子……“
”传圣上口喻──责令礼部全权负责……”
“钦此！”
拉长了最后一个调门后，陈福转身便走。
围在陈福身边的群臣先是停顿了片刻，随后就像是领悟到了圣意一般，转身将庆王世子团团围住，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身子不适，谁的折子都没批，就只批了庆王世子的折子。
这说了什么？！
说明了庆王世子才是心系政务、办正事之人啊。
有心人再往深处想想……那就更不得了了。
瑞王世子萧定权脸都要气青了，看着人群中意气风发的庆王世子，恨恨唾了一口，骂道：“虚伪！”，甩着袖子，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陈福隐在阴影中，冷笑着看着金华殿外群魔乱舞。
……

第63章
“小姐，这是上个月金福缘的帐本。基本收益与往月持平，净收益为两千六百四十七两。“
”请您过目……”
一个身材微胖身穿绸缎笑容可掬的中年胖子恭敬地递给花盏一个乌木匣子，匣子上面还放着一本深蓝封面的本子，那是帐册。
金福缘是薛明珠自己的产业。
是一家小饭馆。
嗯……之前是小饭馆，这些年慢慢扩展得已经变成了一个两层高的酒楼。
在宁安很是有名，每天都是宾客迎门，客满为患。
许多老客户都希望金福缘能再扩建一下。
毕竟现在，宁安四层高的酒楼比比皆是。
可是，薛明珠和金掌柜的都不同意。
金掌柜的就是面前这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中年胖子了。
他和薛明珠都认为二人精力有限，与其扩大经营，耗心费力，不如小而精用心做好每一道菜，将金福缘做成一个老店，传承下去。
他们家只做宁安菜。
说起这个薛明珠与这个金掌柜的相识，还有些缘分。
金掌柜特别擅长做一道叫做‘白玉鱼圆’的宁安菜，薛明珠偶然吃过一次，惊为天人，就成为了金掌柜的忠实客人。
每隔几天便要吃上一回。
可有一次，薛府的小厮却没买回，说是老板说不干了，要关门了。
薛明珠打听之下才知道，金老板的儿子订了一门亲事，对方要的聘礼有点高儿，金老板忍痛要将饭馆儿盘出去。
那时候的薛母正教薛明珠管家，于是，薛明珠便和薛母商量将这个小饭馆儿买下，给她练手用。
薛母好歹也做过京官儿的太太，知道京中的小姐们未出阁之前就有自己的产业，锻炼管家能力。做为一个事事儿都不想让薛明珠比京中闺秀差的老母亲，薛母忍着肉疼替薛明珠盘下了这间小饭馆儿。
当然，后来这笔钱，薛明珠几倍的给老母亲还上了，老母亲已经不知道肉疼是什么了，还特别殷勤的问薛明珠还想不想开别的店……比如绸缎庄、胭脂铺、首饰店什么的，可惜，薛明珠的兴趣全在吃上，对其它的都没兴趣，统统拒绝了。
薛明珠盘下了小饭馆儿，留下了小饭馆儿里的所有人，包括金掌柜的。
因为与金掌柜的这段缘分，所以，金掌柜后来将酒楼改名叫了‘金福缘’。
金掌柜第一次送来的帐本像流水账一样，薛明珠看了三天，直看得头昏脑涨。忍无可忍之下，薛明珠给金掌柜普及了借贷记账法和阿拉伯数字。
她苦难的日子才结束。
后来，她又把这两种方法教给了薛父、薛母和谢孤舟。
薛母还好些。
只要好用，薛母才不关心它从哪里来。
就是薛父和谢孤舟那里不好骗，薛明珠又想了三天，才编出一个无意间在哪本介绍番邦的书籍上看到现在找不到了这种烂掉牙的借口。
别管借口是不是烂，好用就行！
反正，死无对证！
薛明珠打开匣子，里面是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及散碎的银两。这是金福缘这个月的收益。薛明珠转身给了花烟让她放好。
至于帐册只是随手翻了两下，便放下了。
金掌柜的笑眯眯的搓搓手，“小姐，这下个月的新菜，不知道您想没想出来呢？”
薛明珠眼皮一跳，很是心虚。
自从那天被谢孤舟表白后，她就一直精神恍惚的。
心里时而甜蜜，时而心慌。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就被她叼回窝里了？
她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呢？
就像在做梦一般！
因为太怀疑真实性了，所以，薛明珠这些天总是一遍遍回想着当天所发生的一切。
每分每秒！
她提的条件……他竟然都答应了？！
我去！
果然，还是欺负师兄神马的可行性最高。
这放一般人家都不太可能会答应啊。
因为一直在想着这个事儿，她就把想新菜的事儿给忘了。
为了不断留住客户，薛明珠规定‘金福缘’每隔三个月上一道新菜，每年年末根据四道菜卖的销量，择一留下成为‘金福缘’的招牌菜。
每年年末‘金福缘’还会施行末尾淘汰制，淘汰这一年中最不受食客欢迎的一道菜。
因为，‘金福缘’的创意新颖，这些年‘金福缘’很是揽了一批忠心的食客。
这天南地北的客商来宁安，若是想尝尝正宗的宁安菜，必推‘金福缘’！
“金掌柜，最近没有灵感啊……”，薛明珠故做苦恼道，“要不这样吧……过两天，你给我准备几道适合踏青游玩的吃食，我出去找找灵感！”
“成！成！”
“我让后厨给您好好的备上几道。”
“您爱吃的白玉鱼圆、熏鸡、糟鹌鹑、蜇皮拌西红门、水晶脍、枣泥米糕、奶油松穰卷酥……您看可行？！”
金掌柜十分殷切道。
似是为薛明珠准备得越多，越有利于薛明珠寻找灵感一般。
这些年，金掌柜对自家小姐在吃这方面的天赋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偶也有没有灵感不知做什么新菜的时候，都会带上些吃食出去踏踏青游玩一番，回来之后，就会有新菜想出来了。
金掌柜都恨不得现在就回去给自家小姐准备。
他们‘金福缘’可不能开天窗啊。
一堆的食客等着尝新呢。
“再加上一份锅包肉！”
薛明珠说得斩钉截铁。
花盏在一旁抿嘴偷笑。
锅包肉是谢公子爱吃的。
不用问，小姐这是又想顺带拐着谢家公子一起出去玩了。
“好的，我现在就回去交待下去。”
金掌柜急急的走了。
“啊……”
“这次想什么新菜呢？”
薛明珠惨叫着趴在了书案上。
她觉得自己完全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她当时干嘛要加上这一条嘛。虽说，她脑子里来自后世的好吃的不少，可是，这几年她已经想出好多菜了，库存渐少啊。
可又不能开天窗。
这酒楼的口碑一旦砸了，再养回来就难了。
“要不，您问问谢公子？”
花盏建议道。
在她心中，谢公子无所不能！
“还是算了吧……”，薛明珠懒懒的抬了抬手，“他一天到晚正事儿都忙不完呢？”，她还是别拿这点儿小事麻烦他了。
上次说好了要找她爹提亲的，可是，这些天一直在忙靺鞨善后的事情，到现在也没能再上薛府来。
薛明珠也能谅解。
靺鞨族战死了一万靺鞨人，如何肯擅罢甘休？！
其它的靺鞨部落还好，扎布苏部落的少族长死了，那个部落的族长可是一直嚷嚷着要找谢孤舟报仇呢。
扎布苏部落的族长说，靺鞨人并未对宁安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可谢孤舟却连问都不问直接妄杀了他靺鞨人一万勇士，要让谢孤舟偿命！
否则，必定血洗宁安！
谢孤舟则冷酷的回应，欢喜岭乃我宁国国土，属宁安的管辖，一万靺鞨人携带兵器妄图偷袭我宁安，属侵略行为，我宁安军为保护宁国边境百姓安全，奉命诛杀这一万靺鞨人。
并警告靺鞨人若再有靺鞨人踏上我宁国国土，妄图染指宁安……
杀无赦！
谢孤舟率五千宁安军对意图报复的靺鞨人枕戈待旦。
同时，派人潜入靺鞨内部分化这三十六部，将宁安互市贸易有意提高茶叶竞换量和开放竞换粮食的消息透露给靺鞨人知。
在谢孤舟的两手准备下，靺鞨部族内部分崩离析，连原本同意偷袭宁安并借调了兵力给扎布苏的那十七个部落也纷纷反水，三十五个部落联合设计毒杀了扎布苏部落的族长，分了扎布苏部落的女人和马匹。
靺鞨部的战事彻底平息了。
一封请功的折子再次飞向了京城。
这些都是薛明珠从李山那里了解的。
薛明珠心疼谢孤舟操劳，这才想着借机顺便带谢孤舟一起出门放松放松的。
至于菜谱……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一定能想到的。
薛明珠坐起身来握拳给自己打气。
正在打气呢，花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急急道：“小姐，有人上门提亲了……”
薛明珠‘噌’的一下站起，杏眼闪闪发亮，俏面薄红，扭捏着，“是不是谢孤舟来提亲了？！”，没想到，他动作还挺快的嘛，这是一忙完就来了啊，是生怕她跑了吗？！
花盏也是一脸的兴奋。
“不是！”，花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是城北的赵媒婆。”
城北的赵媒婆是个官媒！
以谢孤舟与薛家的关系，肯定是要自己先上门亲自向薛父提的，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就找个官媒，弄得人尽皆知。
我去！
薛明珠紧张了……
这赵媒婆是替谁家提亲？！
她娘以前不同意，是她还没及笄。
现在，她及笄了，她娘不会一激动就给同意了吧？！
她可不想前脚刚与谢孤舟花前月下，后脚，就被她娘亲乱点鸳鸯谱啊？！那可太狗血了！
薛明珠想得打了个冷颤，再也坐不住匆匆往外跑。
“小姐，您要干嘛去？！”
花盏、花烟在后头慌慌张张的跟着。
“去听墙角！”
薛明珠头也不回地大吼。
头一回有人将偷听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惊呆一院子下人。
……

第64章
薛府正院花厅之中，小丫鬟们鱼贯而入的上了香茶后，便恭敬的垂首立在两旁。
薛母坐在红木雕花牡丹椅的上首，看看这家的张媒婆，又看看那家的赵媒婆，这都是官媒，脸上笑眯眯，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知道等她家小明珠长大之后，那绝对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的盛况。
看看这及笄礼才刚行完，这不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上门了吗？
虽然他家老爷并不让她为小明珠在宁安定亲，但是也不妨碍她听听情况嘛……
“您二位这是……？”，薛母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道。
两位媒婆都是官媒。
平日里不是上好的人家，是见不到她们说和的影子的。
虽说说的是喜庆事儿，但是同行就是冤家。
两位媒婆心里也都暗自叫着倒霉，怎么偏偏就赶到了同一天？
赵媒婆是城东的媒婆。
拉媒保纤儿的活儿，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对儿了。
心思灵，脸皮厚，抢在张媒婆的前头先开了口。
“薛夫人，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城东的赵媒婆。不是我吹牛，我保过的媒那个顶个儿是顶呱呱的，夫妻恩爱、子孙满堂。我今天上门，可是给您道喜来了……”
赵媒婆是个笑起来十分讨喜的胖妇人，语速又快又利索，如珠落玉盘般响个不停，“徐副都统您知道吧？他家的四公子今年十八岁，尚未订亲。”
“哎哟喂，那家小公子长得哟，真的是貌比潘安、气死宋玉……那可是去年圣上亲点的探花郎啊。我和夫人说啊，这若不是好儿郎，谁敢登您家的门啊……”
“谁不知道满宁安城您家的小姐是这份儿的？”
赵媒婆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嘴里啧啧着，把薛明珠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顺带还得意的瞥了张媒婆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您手里若是没有能比得徐副都统家四公子的就别拿出来现眼了。
却只换了张媒婆嘴角的冷冷一撇，神情颇为不以为然。
赵媒婆虽然嘴上不停，可是，心里却画了魂。
难不成张媒婆要提亲的公子比徐副都统家的四公子还要好吗？！
这怎么可能？！
薛明珠在窗户处偷听，花厅中赵媒婆得意的神情她看不见，倒是把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夸得她有些脸红。
心里有些啧啧，谁说古人内敛含蓄，这不是夸起人来也很奔放吗？
不过……徐副都统家还有个四公子吗？！
长得还那么好？！
还是探花？！
她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薛明珠可是知道，在古代若是容貌不够俊秀的还是当不了探花的。
说的薛明珠好奇死了。
心里直叹可惜……
早说嘛……
若是在她和谢孤舟表白之前来提亲，她还能有兴致看看美男。现在，她已经是有主儿的人了……像她这么有原则的人，是绝对不会劈腿的！
徐明珠好奇的问题，薛母也同样好奇。
徐都统……她知道的。
宁安城的二把手。
她做为参军夫人也经常出席宁安贵妇们的宴席，曾见过徐都统的夫人，是一位极为优雅的妇人。
薛母心中微动。
这人选……真真不错啊。
“可是……我怎么从未曾听说过此人呢？”，薛母奇怪的问道，“他可是嫡子？！”
若宁安真是有如此优秀的一个孩子，她不可能不知道。
否则她也不会在几年前就将目光对准了宁安将军府的三公子，甚至都不怕三公子比薛明珠大那么多岁，这不也是逼的没办法，矬子里面拔大个儿吗？
赵媒婆似乎是知道薛母会这么问，她拍了一下大腿，道：“徐副都统的夫人出身京城武安候府，四公子是徐夫人的幼子，自小被抱养在候夫人膝前，读书识字都是在京中，学业未完之前，极少回宁安的……”
“哦……原来如此……”
薛母点点头，解了心里的疑惑后，却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比如，这位四公子都已经中了探花了，日后是不是要留在京中任职。他既出身于武安候府，想必候府为他运做一下，留在京中不难。
若是，他留在京中任职，如何能回宁安娶妻？！
若薛母真有意在宁安为薛明珠找一乘龙快婿，她肯定是要问的。
不过，老爷早早就已经打了招呼了不在宁安为小明珠订亲。
所以，她也没有了继续往下问的兴趣。
能做官媒的人都是七窍玲珑心的，看薛母没有继续往下问的意思，就知道薛母并没有真正的动心，赵媒婆还心中奇怪。
明明刚才薛夫人有动心的表现，怎么现在听完了之后反倒没得意思了？
在一旁冷落了半天的张媒婆抓紧机会开口，“见过薛夫人。”
“我是城西的张媒婆。”
“今天，我也是来保媒的。我保的这个媒呀，这位公子您也认识，知根知底，几乎可以说是您看着长大的……”
张媒婆一开口，薛明珠顿时激动起来，耳朵都恨不得贴在窗缝上。
原来，是来了两个媒婆啊。
没想到，她这么抢手。
薛明珠美滋滋的。
她听这张媒婆的意思，怎么这么像是谢孤舟呢？！
薛母更是听得糊里糊涂，“你说的……这是谁啊……？”
“嗨！还能是谁？！云家的云若澜啊……”
“这云公子虽然不是探花，可是，云公子的样貌在宁安谁人不知啊？那可是真正的俊雅公子，且云公子已是进士出身……“，日后等到大赦之令，就可以回京谋前程了。
”薛家虽是情况特殊，可是，女儿是外嫁女……罪不殃及啊……“
若是嫁了云家，迟早薛明珠也是能回京的。
总比在这苦寒之地守着父母的强。
这为人为母的，可不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好些吗？！
张媒婆对自己提的这门亲事很有信心。
云家的那位云公子可是满宁安城最想嫁的公子之一，仅次于薛家那位父母双亡的弟子谢孤舟的。
前些年，她们不知道受人所托跑了多少次云家，可是，云家死不松口。
她们都当云家是一心想要回京，无心在临安娶妻呢，却没想到原来是云家的公子是喜欢上了薛家的小姐。
这薛家的小姐一及笄，人家就迫不及待的来提亲了，似是生怕这薛小姐许了别家似的。
不过，也别说，她来之前也没想到薛家小姐竟然真的这般抢手，连徐副都统家的都来提亲了。
”云家？！“
屋里屋外的薛母和薛明珠都傻了眼。
”怎么会是他家啊？“，花盏无声的用口型问着。
花烟紧张的给她两人放哨。
薛明珠的眼睛睁得比花盏还要大。
她怎么会知道？！
她都没见过云若澜几次。
宁安民风奔放，不似京城闺秀管得那般的严。
在这里，大家闺秀亦可以抛头露面在大街上逛街，这里的女人可以和离、可以再嫁，就是二婚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薛明珠是真的很喜欢宁安。
她好像是在逛街的时候，遇到过云若澜几次。
不过，都只是淡淡的见了礼就分开的啊……她怎么不知道云若澜喜欢她？！
”真是的……我还以为是谢孤舟呢……“
薛明珠的嘴撅得能挂油瓶了。
抠着墙皮，越想越气。
说好的找她爹提亲的，磨磨蹭蹭到现在也没有来。
若是，她被订亲了……可不能怪她悔约弃诺……
薛明珠心里这么想的，可是，脚上却一动不动，继续保持着偷听的姿势，心里紧张的不行，生怕娘来句”考虑考虑……“。
别以为她不知道，若是女方说这话儿，十有八九就是有门。
要男方的媒人三番两次登门以示诚意。
这些是王娇儿告诉她的。
王娇儿去年订亲了，说是等及笄后再成婚。
过来人……有经验！
还好，薛母并没有说”考虑考虑……“，说的是”明珠是我的心头肉，还是一团孩子气呢，我想着要再留两年……“
窗户外的薛明珠放心了。
太好了……
没被她娘乱点鸳鸯谱。
屋里的两位官媒可有些傻眼了。
她们是做这一行的，这样的话听得多了。
女方这样说就是在婉拒了。
表示没相中。
两位官媒心中是有气的……
可是，薛母是个什么样儿的人？！那是个连大理寺女监都能被摆平的人物，看两位官媒的脸色不好，挥挥手，贴身的嬷嬷便端上来一托盘，里面放着两个大红封。
全都是银票，一百一封的。
这出手的阔绰在宁安绝对是头一份儿。
两位官媒心中震惊不已。
她们哪怕是这担媒保成了，也不过就是这个数儿。
没想到她们只是跑来了一趟，喝些茶水，便能拿到这个数儿……
”这……这……“，赵媒婆笑得越发讨喜了，”这可是让老婆子有些汗颜了……“
薛母笑得慈眉善目的，”这有什么？两杯茶钱罢了。辛苦二位跑了这一趟，应该的……“，说罢，薛母端起了茶盏。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两位官媒跑这一趟，虽说没能把事儿办成，但是，也不亏。
这心气也顺了。
好话不要钱的说了一通后，十分识趣的各自拿着红封走了。
薛母放松的长长吐出一口气，任贴身嬷嬷给揉捏着肩膀，看着窗户的方向，凉凉道：”你还不进来？等着我去揪你耳朵吗？！“
窗外蹑手蹑脚想要偷溜的薛明珠立刻像中了定身术一般。
花盏、花烟脸一绿，各自暗暗吐了吐舌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娘……“
薛明珠娇嫩莺啼再次甜出一个新高度。
进了屋，一头扎进薛母的怀里，直揉得薛母小心肝都要碎了，满心的不舍。
“娘，您可不能把我随便嫁出去！”
“要我嫁得有两条！”
“第一帅得过谢孤舟！”
“第二这辈子不许纳妾！”
薛明珠伸出两根纤纤玉指，理直气壮。
“走！”
薛母一指门外。
她就是生了个什么讨债的？！
薛母气结。
你是为难老母亲！
……

第65章
薛明珠的要求不但为难了老母亲，也同样，为难了老父亲。
薛宗羲知道薛明珠的要求后，真是还未上京便已经开始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
但是，自家女儿那自然是哪儿哪儿都好的。
薛宗羲虽觉得女儿的要求有点儿高，却完全认同，并不觉得女儿提的要求有哪里不对。
正愁肠百结，暗中合计着等日后进京后，京中有哪些人脉可以重新拾起，方便他为自家乖女寻找乘龙快婿时，最得意的弟子谢孤舟却登门了。
第一句话就把薛宗羲给炸蒙了。
”老师，我想娶明珠。“
谢孤舟风尘仆仆，脸白得欺霜赛雪，几近透明，唯有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却光彩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接到线报两家官媒登了薛府的大门后，硬是两天未睡忙完了手头最后的收尾工作后连夜从军中赶了回来，直奔薛府。
”不是……等等……你说什么？！“
薛宗羲身子前倾不敢置信的问道。
”老师，我想娶明珠。“
”想与她结秦晋之好，以待余年。“
谢孤舟的神情太过认真肃然，眼中的深情让薛宗羲无法自欺欺人，以为只是幻听。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宗羲脸色大变。
谢孤舟是皇子！
他这些年为什么不为谢孤舟张罗婚事？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谢孤舟上面皇上谢婕妤在，哪里有他这个老师指手划脚的地方？！
”你的婚事根本就不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等你日后回京、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继承你应得的一切，无论是皇上还是谢婕妤都会为你定下一门好婚事！到时候，你在宁安所订的亲事就必然会成了鸡肋，无论为你订下何人家的女儿都是害了人家！“
薛宗羲气得快要跳脚。
谢孤舟脊背挺若孤松，似是早已预料到师傅的震怒，神情没有半分波澜，平静沉稳，凤眸直视薛宗羲，”我就是知道入京之后，他们必然会插手我的婚事，才一定要在入京前与明珠订下婚事的。先占了大义和名份，只要我不愿，没有人能强迫我另娶他人！“
”哪怕是皇上和谢婕妤也不行？！“，薛宗羲道。
谢孤舟嘴角微勾，似嘲似讽，”对于一个被他亲手流放的儿子……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其它要求吗？能活着他就应该感谢薛家和上苍，别无所求了。“
”毕竟……我并不是很在意他的东西。“
”只是他在意得很……“
薛宗羲在谢孤舟的淡漠的语气中听出了恨意。
他知道谢孤舟对皇上是有怨的。
他恨皇上偏宠苏贵妃、恨皇上助纣为虐将谢家满门尽入大牢、谢家嫡枝只得他一人活了下来……
”那谢婕妤呢？你可是还有一个表妹呢……若是，谢婕妤执意让你娶与你互换身份的表妹，你又待如何？！”，薛宗羲一针见血道。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生恩需还！“
”若是我没有遇到明珠，母亲让我娶谁，我便娶了谁，只当报恩了。“
”可是，即然，我此时已经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那我自会从它处还报生恩！“
”可若你母亲执意让你娶呢？不娶就是大不孝！“
薛宗羲目光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老师，我才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谢孤舟抬起清冷的凤眸，语气无比强势，”哪怕是我的生母，也是先君后臣！“
先君后臣！
薛宗羲表情凝重。
他发现事情真的严重了。
若连皇上和谢婕妤都无法阻止谢孤舟的话，他又能做什么呢？！
谢孤舟此时与他求娶，也是心存尊重。
如若不然……
待日后他登基……一句要娶明珠……他又能做什么？！
先君后臣！
何尝又不是对他的一种敲打？！
他亦是臣！
谢孤舟见薛宗羲表情凝重，正色，撩衣下拜，放软了身段，“老师，明珠是我一生中唯一挚爱！若无她相伴身边，哪怕是送我万里江山，此生亦无生趣！”
说完，纳头三拜。
“恳请老师将明珠嫁于孤舟，孤舟必将用生命呵护明珠一生幸福无忧！”
薛宗羲想要闪身躲开，可是，偏偏双足不听使唤，牢牢的钉在了原地，硬生生受了谢孤舟三拜。
薛宗羲心情万分复杂。
这是典型的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吗？！
他教他揣测人心，以人心做战场，举重若轻……现在，通通都被使用在了自己身上！
枉他一世精明，自持永远不会有让弟子在他身上动心眼的机会。
弟子要什么，他给他就是了。
他就决定日后哪怕是回了京，他也要当一条咸鱼，绝不妨碍弟子的任何计划。
没有利益纷争！
哪成想臭小子一朝变成了狼，竟然盯上了他的小明珠，想要叼回窝。
他悔死了！
他当初教徒弟的时候，就该留一手的。
哪怕他当初留一手，现在，也不会被吃得死死的！
薛宗羲哆嗦着手，仍存着最后的倔强，“我……我家明珠说了……她要嫁的人不得纳妾！”，薛宗羲此时觉得薛明珠的这个要求不高，一点儿也不高，要的正正好！
他这关过了，他女儿那关可不好过！
若是小明珠不愿意，谢孤舟想也是白想！
“我知道。”
“那天师妹与我表白的时候，和我提了……”
“我都答应！”
谢孤舟凤眸温柔，笑容羞涩。
薛宗羲只感觉似是被雷劈了，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这信息量有点儿太大了！
感情是他女儿主动表的白！
“孤舟啊……明珠还小……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她就是喜欢你的颜！只要是长的好看的，她都喜欢！
自家女儿什么脾气，薛宗羲还是知道的。
试图做着最后的抵抗。
“我知道……”，谢孤舟温柔一笑，“我知道她还小，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爱？可是，我还是很高兴她第一个找的人是我。”
“她还没有爱上我……没关系……”
“我爱她就好！”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会让薛明珠爱上他的。
事已至此，薛宗羲还能说什么？！
只能无力的挥手让谢孤舟先出去，他要坐在太师椅上好好消化消化。
想一想，这一切，怎么就到了这一步的？！
他原本就想混个帝师当当，却一不小心要混成国丈了？！
同样一不小心就混成了皇上丈母娘的薛母，因为还不知道谢孤舟的身份，听说薛父要将薛明珠许配给谢孤舟，直接就上了手，让薛父体会了一下多年不曾体会的二指禅神功。
拧得薛父直哆嗦。
“你不是说要为明珠找个顶顶好的人家吗？！怎么就偏贴给了你的弟子？！”
薛母一开始是真没转过弯来。
谢孤舟这孩子自然不是不好的。
她也知道小明珠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后面跑，如今，心想事成了，还不知道要美成什么样儿呢？
“可是，谢孤舟总是要回京城的？！他若是回了京城，那咱们家小明珠怎么办！？总不能等他一辈子吧……”，薛母惴惴不安。
她就是怕耽误了她的小明珠。
女孩家的青春可耽误不得。
若是让小明珠跟着谢孤舟远嫁京城，薛母也不放心。
“放心吧……”
“不会的……”
“这两孩子会一直在我们眼前的……你放心，最迟不过两个月，你就能看到……”
薛父搂着薛母，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这门亲还不够好？！那是天下间顶顶尊贵的那一位。想他这辈子都没能为薛母挣个诰命回来，他家小明珠一挣，就给她娘亲挣个一品诰命回来！
薛母将信将疑。
虽然，薛父这话说的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基于对薛父的信任，薛母还是决定选择相信。反正，她只需要再等两个月，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怎么就是谢孤舟这孩子呢？！”
薛母喃喃着，就是一时受不了这么大的神转折。
说好的好人家呢？！
怎么就变成了谢孤舟了？！
她说这谢孤舟怎么都二十了，自己还不着急订亲？！感情是盯上她的小明珠了！
“这事儿真不怪谢孤舟……是咱家小明珠跟人家表白的！”
薛父怅然道。
“女儿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原来，他家小明珠真的喜欢谢孤舟，还胆子大到去表白了，自己给自己找个夫婿！
“你说什么？！”
薛母横眉立目。
感情是她女儿自已把自己给卖了？！
还约好了斤两，谈好了价钱？！
薛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袖子一挽，就冲了出去，直奔薛明珠的玉梨院，薛父拦都没拦住。
于是，薛明珠的玉梨院又响起了久违的鸡飞狗跳之声。
薛明珠捂着被拧红的耳朵，眼泪巴叉的躲在花盏和花烟这两个哼哈二将的身后，还不忘了问，“那我爹同意了没有啊？！”
那幅恨嫁的小表情，害得薛母手指又痒痒起来。
那一天，薛明珠是痛并快乐着。
而薛成林应该是满府主人中最后一个知道小妹订亲了的人。
薛成林：……
所以，他在货栈忙的时候究竟错过了什么？！
……

第66章
“耳朵还疼吗？”
谢孤舟指尖轻轻的点了点薛明珠红肿的耳朵，凤眸溢满了心疼。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可是，薛明珠的右耳还微微有些红肿着，足见那天薛母气得有多狠了。
薛明珠摸摸自己还有些发烫微疼的耳朵，再看看身边修眉俊眼仙人之姿的谢孤舟，心里充满了甜蜜，这样好看的人，以后就是她男朋友了……
“不疼！”
薛明珠杏眸弯弯，笑得活像是偷了腥的猫儿。
能用一个肿耳朵换来这么俊美的男朋友，就是把她两个耳朵都拧肿了，她也不亏。
七月的宁安与京城不同。
京城此时正是盛夏，夏老虎发威的季节，可是，在宁安却已步入秋季。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山色五花。
绿如宝石般的柳河绕山而下，清澈澄透，河面上偶尔还飘着五色的树叶，灿烂绚丽，河岸铺着成片的鹅卵石，洁白干净，微风吹过，带着河水温润的水汽，让人陶醉。
这里就是薛明珠选定的最佳效游场所了。
她特意早早的叮嘱金掌柜准备好了吃食，提前和谢孤舟打好了招呼，拐了他出来玩。
这有了名份神马的，心态就是不一样。
如画儿的美景之下，薛明珠却无心赏景，心猿意马，眼角的余光直往谢孤舟的手上飘。
想握……
嘤嘤……
小手装做无意识的往那边够啊够的……没够着……再使使劲儿……
薛明珠紧张得鼻尖冒汗，眼看就要碰到谢孤舟的指尖了，身后却猛然传来花盏清脆的声音，“小姐，地方找好了，您去看看吗？”
这一声，吓得薛明珠差点魂飞天外。
小手迅速收回背在身后。
脸皮发胀，耳朵发紫，心都要跳出胸腔了，根本就不敢看身边的谢孤舟，却还要故做淡定，“嗯？找好了吗？咳咳……去看看……”
说完，闷着头就要往回走。
却冷不丁的被人拉住了手。
“明珠，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谢孤舟大手紧紧的握住了薛明珠的小手，一脸疑惑的看着薛明珠，凤眸纯然，似乎真就是好奇而已。
“没……没什么……”
“就是有点热……呵呵……”
薛明珠捂着自己的脸，嘴里瞎解释着，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谢孤舟。
直到走了两步后，才意识到她的小手正在谢孤舟的大手里。
啊啊啊！
他们拉手了！
薛明珠小脸迅速爆红。
哪怕是她自己没看，也能感觉到自己脸皮儿那惊人的温度，估计都能烫熟个鸡蛋了。
心里的小人儿高兴到尖叫。
明知道这样手拉着手，若是花盏她们看到了，怕是要笑话她了，可是，就是舍不得放手。
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紧张得汗津津的了。
原本是薛明珠精神头十足走在最前面的，现在，反倒是谢孤舟淡定自若的拉着薛明珠的手走在最前面，薛明珠低垂着个头小步害羞的走在后面。
感受着大掌中那只幼滑细腻的柔荑，走在前面的谢孤舟悄悄的翘起了唇角。
花盏看着自家小姐与谢公子手拉着手过来，吃惊得小嘴微张，又紧紧闭上嘴巴，抿嘴偷笑。
她家小姐威武！
这么快就与谢公子牵上手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孤舟看着花盏说的所谓的所到了合适的地方，有些疑惑。
这个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若是特别，也就是花盏找的这块地方靠近水边。
是水里的一块大圆石。
这块圆石扁平，半个身子泡在水里，露出水面的地方大又平整。
这样的石头在河岸虽然不多，但若是仔细找，也是能找到好几处的。
“有何用？”，谢孤舟指着这块石头问道。
“当然有用！”
“给你弄个好玩的……”
虽然不舍得，薛明珠也不好意思再当着下人们的面与谢孤舟牵手，借故将手抽出来，薛明珠围着这块石头转了转，还蹲下身子伸出手试了试风速，心中满意。
抬起头，对着谢孤舟笑着说。
水汪汪的杏眼闪着淘气灵动的光芒。
如花的笑面，晃得谢孤舟眼花，心中软成一片。
“哎呀，你别站在这里了，我一会儿要烤鱼的，你还没钓到鱼，一会儿我弄好了，烤什么！？”，薛明珠要给谢孤舟一个惊喜，自然不能让谢孤舟站在这里看，推着谢孤舟让他去钓鱼。
“好吧……”，谢孤舟无奈的摇摇头，随手指了一个不远的地方，“我在那里钓鱼，行不行？”
薛明珠站起身，目测了一下，叉着小腰，“不行！太近了！”
“嗯……”
“那块大石头吧！”
薛明珠指了一块在她看来离她很远足有十几米的一块大石头道。
她觉得这个距离足够远了，谢孤舟肯定偷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谢孤舟身后跟着的峄阳低下头，心中想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小姐，公子的目力极好，夜色下百步穿扬都没有问题。
不过，薛明珠可不知道。
见谢孤舟走远了，薛明珠便招呼着花盏领着薛府的小厮忙呼起来，设计图纸是薛明珠早就画好的，让花盏找了府里手巧的下人做的。
还没测试过呢，今天，可是第一次试。
“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薛明珠看着小厮们在那块石头上忙着，嘴里喃喃自语，“应该好用吧……”
她这牛皮可都已经吹出去了，若是，一会儿谢孤舟钓来了鱼，她却完成不了任务，那可丢人了。
“一定好用的！”，花盏肯定的点头。
“小姐做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用的！”，花烟也是信心十足。
两大丫鬟都对薛明珠极有信心，唯有当事人不是这么想的，还是很担心。
薛府的小厮手脚很利索，很快就把半成品的材料组装好了。
“吱嘎吱嘎”的在那块大石头上转动着……
花盏和花烟都新奇的围了上去，叽叽喳喳个不停。
薛明珠上手试了试力度，好像还行。
杏眸弯成了月牙儿，“让他们把炭火点好，铺过来吧……”
薛明珠拍了拍手，留下花烟和花盏继续围观她做的怪东西，自己跑去了谢孤舟那里。
“谢孤舟，你钓到了鱼没？我的东西做好了哟……”，薛明珠轻手轻脚的跑到谢孤舟的身后，伸长了脖子往谢孤舟的鱼篓里看。
“呀！真的有鱼！”
薛明珠兴奋极了。
那半埋在河水里的竹鱼篓里，明晃晃的有着几条黑影。
其实，薛明珠一点儿也不担心跟着谢孤舟会没有鱼吃。想当初，在流放的途中时，他不过才十二岁，就已经会用削尖的树枝子叉鱼了。
倒是没想到，谢孤舟钓鱼也是一把好手。
“我看看都有什么鱼？”
薛明珠将浸在河水中的鱼篓提起，峄阳眼看着水花声惊跑了公子马上就要上勾儿的鱼儿，公子眉间都没有半丝不满，反而，看着小姐笑得满眼宠溺。
“咦……”
“不少嘛……”
“还挺沉……”
全身白鳞的白鲢子、油滑滑黑黄鱼身的嘎牙子、嘴角两根须儿长得丑肉超香的鲶鱼、还有一金一银的两条大鲫鱼……在鱼篓里晃得薛明珠眼花，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此时的宁安是秋天，柳河里的鱼都长得满身肥膘，又沉又大。
看着那又肥又大的鲫鱼，薛明珠心中一动。
她好像知道她的‘金福缘’酒楼应该推出什么新菜了。
这鱼……可太肥美了。
虽说，他们宁安是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好地方，可是，谢孤舟在短短的时间内就钓了这么多条大鱼，也是厉害了。
“谢孤舟，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薛明珠看着谢孤舟满眼崇拜。
怎么就能这么厉害呢？！
越看越喜欢啊。
谢孤舟很谦虚的表示，“做饭不会！”
薛明珠猛的想起谢孤舟以前的丰功伟绩。
比如那条连膛都不掏，甚至不会翻面，烤到怀疑鱼生的那条焦黑的烤鱼。
薛明珠咬住下唇，努力憋笑。
“所以，要麻烦明珠妹妹给我做一辈子饭了……”，谢孤舟修长如玉的手握着鱼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优雅迷人的凤眸里流光溢彩，温柔痴缠。
薛明珠‘腾’的一下红了脸。
她发现她好像被调戏了。
“我看这些鱼也够了，峄阳，你让下人去处理一下，一会儿给我送过来……”
薛明珠转手将鱼篓递给峄阳吩咐道。
峄阳接下鱼篓，迅速领命退下。
免得已经很害羞的小姐更加不好意思。
”至于你……“
一对上谢孤舟的凤眸，薛明珠就忍不住又想脸红，却不想这么丢人，硬声硬气的道：”你……你跟我来……“
”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一说起她的这个东西，薛明珠又立刻将心中那点羞涩扔到了脑后。
神气活现。
甚至，嫌弃谢孤舟放下鱼竿的动作慢，上前拽着谢孤舟就往河边的圆石拉。
那种献宝的心情……真是迫不及待。
而做为被献宝的人，谢孤舟爱极这种被薛明珠珍视的感觉。每当这个时候，谢孤舟都有一种薛明珠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满足和幸福。
为他冷漠沉寂的生命，带来一束暖阳。
只是……
每当谢孤舟觉得薛明珠已经足够灵动有趣时，薛明珠都不会让他失望的再创新高，给他带来新的惊奇。
”这是什么？！“
谢孤舟指着架在河中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终是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
……

第67章
这东西是什么呢？！
水车！
一个微型水车！
只不过，人家的水车有水槽，输送水用的。
薛明珠的没有。
她这个小水车就是利用水车的原理，借助水力和风力带动，来自动翻转……烤鱼的。所以，人家水车上有水槽，她的就是一根棍，方便插鱼。
当处理好的肥鱼插在棍上，水车在风力和水力的作用下，”吱吱呀呀“的转动起来，棍上的肥鱼匀速规律的一圈圈的在炭火上翻着面儿……
花盏和花烟都在一旁笑瘫了。
这实在是……太好玩了。
”你看！你看！好不好玩？！“，薛明珠兴奋的拽着谢孤舟。
这是她前世在网上看到的。
这样的奇思妙想让薛明珠当时惊为天人。
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要试一试。
今天，她终于实现了这个梦想。
还顺带拐来一个美男。
人生如此美好……
谢孤舟没想到薛明珠做的是这个。
”有些意思……“，谢孤舟凤眸微闪，来到近前，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那架吱呀转动的小水车，”没想到水车缩小后还能这么用……“
”那它是不是也可以用在别处呢？“
谢孤舟神色若有所思。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能想得到。“
它可以被她拿来烤鱼，也可以用来装上扇叶配上其它的力做风扇纳凉啊，前面再放上一盆冰，那效果估计肯定也杠杠的。
薛明珠见谢孤舟看得认真，也跟着蹲在了烤鱼前，指着这个烤鱼水车道：”这家伙能动，是因为有水力和风力……“
”只要有了力，它就可以动。“
”水力、风力、兽力、人力……都是力，甚至水蒸气也可以产生力。“
”不过，这些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来做的……“，薛明珠一摊双手道。
别以为这些都是玩具。
每一个小玩具的背后都蕴含着深刻的理论学说的。
就比如这个小水车。
将它放大，再做出一个简易的灌溉系统与之配套，只有用上的人才知道，它是多么省心省事省力，若是大面积改进推广，必然可以提高扩大粮食产能。
谢孤舟心有所动，可又摇了摇头，”哪会有人愿意研究这个？“，
十年寒窗，只为了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不读书不足以开智。
可是开了智的那些个读书人哪里会浪费时间去做这个东西？！
”这个……六部里不是有个工部吗？工部里应该有这方面的人材吧？“
像是这种水利工程营造方面的事项应该正归工部来管的。
薛明珠挠挠头，她记得谢孤舟的父亲谢涛就是工部尚书来着。
”工部一向不受重视，乃是六部之中最可有可无的一部。“
谢孤舟眉头微皱。
薛明珠明白谢孤舟的意思。
从古至今，华国的历朝历代就一向不重视工科人材，他们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还受着最多的白眼。
谁叫华国是个农耕国家呢？！
自然是吃饱肚子才是第一位的。
”可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最重要的其实恰恰是工部啊……“
不但水利工程重要，各种农业用具的创新改良也很重要的。
比如一种新型与耕地相关的工具的诞生，可以大大提高百姓耕种的效率，可以让他们多产出粮食。比如一种新型的织布机的改良，可以织出更多的布，让百姓穿暖。
”我觉得工部可以适当引进那些科举落榜无望但动手能力极强的人材，专攻此道，鼓励他们发明创造改良目前的生活用具……“
薛明珠歪着头建议道。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若是朝廷看重那些实干派官员，她相信宁国会越来越好的。
想了想，薛明珠又道，”不重视工部和武将的皇帝都是……“，最后几个字，薛明珠自动消音，给了谢孤舟一个‘你懂的’的鄙视眼神。
薛明珠专业是历史。
在众多历史学科中，她最不爱学的就是宋史和清末民初近代史。
薛明珠天马行空的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她自己都说得乱七八糟，不知道自己的重心在哪里。可是，谢孤舟看着薛明珠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薛明珠自己完全没有想到今天自己这番话对谢孤舟和宁国的影响有多大，光顾着自己说痛快了，说完后，馋猫似的目光就又落在了面前的烤鱼上。她和谢孤舟光顾着说话了，都没有理会一下面前的这条鱼，这多亏了是自动翻面的，否则，早糊了。
”烤鱼！“
”烤鱼！“
薛明珠挥手叫花盏把调料拿来，她要给大家烤好吃的鱼。
她不是带他们出来效游的吗？
怎么谈起了国事？！
略过！
花盏和花烟见自家小姐和谢公子在烤鱼前凑在一堆，以为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都识趣的躲的老远。现在，见自家小姐叫她们，忙带着各种调料罐子过来，在自家小姐面前一字排开。
薛明珠先在鱼上刷上油，免得鱼皮崩开，将鱼皮刷得油亮金黄，再细细的撒上雪盐、五香粉、辣椒粉……烟雾升腾间，烤鱼的香味也越飘越远。
花盏和花烟看着那条犹自转得开心的烤鱼，忍不住还是想笑。
薛明珠撒完了调料，突然扑哧也乐出了声。
”怎么了？“，谢孤舟问道。
薛明珠看了看谢孤舟，笑道：”若是我厨艺师傅见我这么烤鱼，一定会骂我！“
”为什么？“
谢孤舟疑惑。
他觉得这样烤鱼很好啊，省心省事又省力。
解放人力。
人力一旦得到解放，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若是我烤鱼，转到这面的时候，我一定会多停顿一会儿，让炭火多炙烤一下，让鱼的香味儿飘出来……“，薛明珠指着烤鱼，”这个怎么说呢？就是没有灵魂。“
虽说，烤出来的也未必差。
但肯定没有她烤出来的好吃。
”可是挺好玩的……“，也给了他很多启示。
谢孤舟笑眯眯道。
他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薛明珠见谢孤舟喜欢，又重新开心起来，杏眼弯成了月牙儿。
撒过了调料，因为是自动翻转，也不需要人时时在旁，薛明珠体会过了自动烤鱼的乐趣，又拉着谢孤舟转去了山根儿。
薛明珠发现谢孤舟竟然认识好多种野草、野菜。
有一些野草野菜，她都不知道名字，可是，谢孤舟居然大部份都认识。
薛明珠不信邪的在山脚下，指着每一种野菜野草让谢孤舟辨认。
“车前草、泥胡菜、麻绳菜、鸭拓草……”
谢孤舟告诉她，这里面有许多种都是有药用价值的。
薛明珠点点头。
宁安产药材，她是知道的。
”咦，这是什么？“
薛明珠见到前方不远处一棵小树上面挂满了红通通的果子，一簇一簇，挤挤挨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煞是可爱，不由得好奇的问。
这东西……好眼熟。
尤其是这小而略显椭圆的毛绒绒的叶片，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毛樱桃。“
”看样子已经熟了，可以吃了。“
谢孤舟分辨了一下道。
”啊……“
薛明珠恍然大悟。
她想起来了，可不就是山樱桃吗？！
她小时候，学校外面一毛钱一杯，报纸一卷就是一杯。
”都熟了啊……“
薛明珠摘下一颗放入口中，这毛樱桃的个儿小皮薄，只用舌尖轻轻一抿，果汁便在口中爆开，酸酸甜甜的。
薛明珠掏出一张帕子，眉开眼笑道：”摘一些，回去与爹娘兄长尝尝鲜……“
这棵毛樱桃的树虽不高，可是，果子却极为密实。
薛明珠轻手轻脚的采摘着，不一会儿，便已经采得了一小捧。
颗颗乖乖的躺在雪白的素帕之中堆成一小堆儿，宛如晶莹璀璨的红宝石一般。
”谢孤舟，你尝尝！“
薛明珠欢快的跑到谢孤舟身前，将毛樱桃捧在了谢孤舟的面前。
阳光下，清雅明丽的少女，杏眸晶亮，鼻尖见汗，花瓣一样柔嫩的樱唇上，沾染了一点儿毛樱桃的红色甜汁，显得樱唇越发的水润光亮……
谢孤舟目光落在那琼鼻樱唇之上，耳垂渐粉，急急移开了视线，没有去接薛明珠手上捧着的毛樱桃，转身脚步匆匆的留下一句，”我去看看鱼好没好？“
对哦……
她还有鱼呢！
谢孤舟转身走得这样急，难不成，是她的鱼烤糊了？！
不只有鱼，她还有白玉鱼圆、锅包肉、熏鸡、糟鹌鹑、蜇皮拌西红门、水晶脍、枣泥米糕、奶油松穰卷酥……
”咕咚！“
薛明珠咽了咽口水。
她饿了。
将毛樱桃小心的包好，生怕压坏了。
一会儿再给谢孤舟吃。
等吃完了，她带着花盏和花烟拿着小筐来摘毛樱桃给家里人吃。
这东西酿酒也是不错的。
樱桃酒。
想想，她都馋了。
万幸，薛明珠的鱼并没有烤糊。
有花盏和花烟在旁边看着火候，他们回来的刚刚好。用这种方法烤出来的鱼，薛明珠吃在嘴里得出的结论是……
虽然没有灵魂，但是，这山美水美人更美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好吃！
……

第68章
金福缘酒楼内这些天时不时的就飘出极为诱人的香气，勾得路过金福缘酒楼的宁安百姓都驻足不前，不停的深呼吸，嗅着这股子香气。
“这可太香了……”
“可不是，我这口水都快控制不住了……”
“这金福缘酒楼这次又是在研究什么新菜式啊？”
……
金福缘的老客们坐在大堂里，虽然，嘴里吃的依旧是金福缘中他们最爱的招牌菜。可是，新菜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他们天天闻得到香气，却吃不嘴。
这可是实实折磨死他们这些老饕了。
“老金啊，你们金福缘这次研究的又是什么新菜色啊？可香死个人了……什么时候能吃上啊……”，一位金福缘的老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忍不住打听道。
这菊花白喝到嘴里都不香了。
被点到名的金掌柜早已见怪不怪。
每到他们金福缘研发新菜色的时候，这样的场景便要上演一遍。
老客们越是着急，代表着他们此次研究的新菜色就越是成功。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这次小姐给出的新菜色十有八九是稳了，会是今年的招牌菜。试菜的这几天，老客们的上坐率可比往年高出许多，纷纷猜测会是什么新菜。
至于，会是什么新菜，老金肯定是不会告诉他们的，但是，新菜的进展还是可以透露给他们一些的，“快啦……快啦……”，老金笑眯眯的说道。
他们金福缘的大厨应该就快出师了，做出来的菜已经越来越符合小姐所要求的口感和味道了。
“金掌柜，我听说薛府的小姐马上就要订亲了，提亲的还是咱们宁安的大英雄谢参将，这可是郎才女貌天大的好事啊……我这儿可是提前给你们东家贺喜了……”
一个身穿宝蓝锦缎长衫的中年男人笑着向金掌柜的拱手道。
这人金掌柜的认识。
李记贸易货栈的老板，在宁安互市贸易所可是有三家贸易货栈的，专门卖南方物产的。也是他们金福缘的老客户了。
李老板一开口，其它的食客们也纷纷开口道喜起来。
金福缘虽是薛明珠的私产，但是，对外一向都说是薛府是东家。
金掌柜乐得见眉不见眼的连连拱手道：“多谢！多谢！同喜！同喜！今儿大家的酒钱都算在我老金的身上……”
薛明珠有了良缘，金掌柜是真的开心。
谢参将那可是整个宁安城女儿家最想嫁的儿郎榜的第一位。
不知有多少家明里暗里的向谢参将示好，只可惜，这些年谢参将一个也没看上眼。
却没想到，谢参将竟然向薛府提了亲。
一时间，不知多少家女儿哭湿了帕子。
不过，她们再哭也是没有用的。
薛老爷可是谢参将的恩师，迎娶恩师之女，可是一场佳话，满宁安城都对这场婚事满意之极。
前堂的喧闹传到了后厨，正在指导金福缘大厨做菜的薛明珠抿嘴一笑，随手叫过候在一旁帮佣的小厮叮嘱了几句话，小厮领命飞快的跑去前堂，在金掌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金掌柜听完，眼睛一亮。
“各位，我们东家为了表达各位对薛府的贺喜之情，特意叮嘱当新菜上线的第一天，凡是来金福缘吃饭的客人，每桌赠送一道新菜，以示谢意！”
金掌柜红光满面大声道。
“好！”
“东家大气！”
“祝新人百年好合啊……”
金福缘酒楼内顿时爆发出极为热情的喧闹之声，引得金福缘外面的宁安人纷纷向门口的人打听‘里面这是干什么呢？这么热闹？’‘出了什么事？！’
宁安人爱热闹。
很快就有人把金福缘为贺薛府喜事新菜免费试吃的事儿说给了大家听，更让宁安人对金福缘的新菜充满了期待。
都纷纷打算等金福缘出了新菜后，一定带家人朋友来尝尝。
火爆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后厨。
金福缘大厨压力山大！
“加油吧……”，薛明珠笑眯眯的看着金福缘的大厨，“你做的已经越来越好了，只需要再多做几次，就可以做出完美的莫利炖鱼了。”
没错！
薛明珠正是看到谢孤舟钓上了那些鱼才想出了这个菜。
在后世想吃到正宗的莫利炖鱼也是不容易的。
哪怕是她这个宁安人，也没吃过几次是正宗的，假冒的倒是遍地开花。
真正的莫利炖鱼是真的好吃！
鲜、香、麻、辣，鱼肉嫩得你根本就停不了口，鱼膏滑腻异香，等你吃到爽，终于想停口的时候，肚子已经撑得溜圆了。
莫利炖鱼有个好处就是不挑鱼。
宁安的鱼，基本上什么鱼都可以做。
什么白鲢子、嘎牙子、鲶鱼、鲫鱼、鲤鱼、棒棒鱼……都可以，甚至可以几种鱼汇到一个锅里炖。
现在，薛明珠做的这个版也不是真正的莫利炖鱼，但也已经很香很唬人就是了。
这种莫利炖鱼，薛明珠前世在网上查过做法。
其中除了宁安的鱼是纯正鲜鱼外，莫利炖鱼的灵魂一在肥肉二在酱三在这边特有的一种调料名叫五味子。
鱼和肥肉一种炖，肥肉中的油脂可以激发鱼的鲜味。
酱则是宁安的黄酱。
至于五味子，又名山花椒。
有酸甜苦辣五种味道，因此得名五味子。
是中药也是一种调味料。
薛明珠小时在田间地头没少拽着当零嘴吃。
有了这三样在，莫利炖鱼就能成功一半儿了。
剩下的就可以自由发挥了，宁安的榛蘑是一定要放的，还有宁安自产大豆磨成的豆腐、白菜土豆粉条子……只是先后顺序不同罢了。
最后的火候问题，就真的只能是靠大厨自已摸索了。
薛明珠自然不会动手做明火的活计儿，她只能在一旁指导，顺便验收成果品尝味道，感受此时的味道与她印象中的差别再哪里，哪里还能改进。
据她看来，经过这几天的折腾，金福缘大厨的炖鱼已经有了火候，只需再改进几次，就可以让客人们尝新了。
她们宁安菜的特点就是虽不精致漂亮，但却量大管饱好吃。
“你自己再琢磨两天看能不能再改进吧……我明天就不过来了。”
薛明珠笑语晏晏。
金福缘的大厨也是知道自家东家是要订亲了的。
府中有许多事情要忙的。
忙连连贺喜。
这是他们整个金福缘的大喜事儿。
在里面偷听是一回事儿，亲耳听到贺词又是另一回事儿，饶是薛明珠是个能拦人表白的主儿，也不禁粉面绯红。
谢过了大厨的贺喜，薛明珠便要带着花盏与花烟从后门离开。
上了马车后，花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可算忙完了……小姐，您可不能再往外跑了。谢参将这两天就要来纳采了……”，这个时候，若是让人看见小姐来往外面跑，可成何体统？！
花烟则是一脸的憧憬，“听说纳采需得男方送来大雁的，谢参将箭术那样高超，一定可以亲自为小姐猎来大雁的……”
相对于两个丫鬟对于纳采的期待，薛明珠其实更在意纳征时，她该送什么订情信物给谢孤舟。按宁安的习俗，纳征之日，男女双方要互送大订信物。
若是寻常人家，男方会送些饰品，女方则会回送些自己绣的衣帽鞋袜荷包之物就好。
可是，薛明珠不想送些普通之物，她想送些好的给谢孤舟。
可是，该送些什么好呢？
一双纤纤玉指都快被薛明珠拧成麻花了。
……
相比于薛家的喜庆，云家的气氛就低迷了许多。
云若薇更是一听到谢孤舟订亲的消息，就直接卧床不起了。
这些年，云家人都知道云若薇的心思。
云若薇喜欢谢孤舟，所以，迟迟不肯订下婚事；
云若澜一心科举，也没有考虑婚事。
满宁安城的人都传他们云家是在等着回京，所以，才不愿意将儿女的亲事订在宁安的。对于这些说法，云母是百口莫辨。
好容易，云若澜科举有成，也终于松口同意考虑婚事。可惜，他们云家相中了薛家，但薛家没有相中云家。
也原是他们家不知天高地厚了。
虽说，他们云家日子过得也不赖了，云若澜更是宁安城出色的儿郎，可是，若是与谢孤舟一比，哪怕是他们云家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云若澜比谢孤舟更优秀。
谢孤舟的优秀是满宁安城人有目共睹的。
否则，若薇也不会痴恋多年，相思成疾。
好在，薛家人和张媒婆厚道，没有将他们云家曾上薛府提亲一事让别人知道。
否则，此时不知有多少人要笑话云家了。
“唉……”
云母在院子里望着云若薇的窗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儿女都是债啊！
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里屋。
那谢孤舟已然订了亲，希望女儿能早点想开吧。
云母在院子的叹气声，云若薇自然是听见了的。
她不是不明白云母的意思……
她就是不甘心！
最初，她也并没有那么喜欢谢孤舟，她追着他，只因为他日后会是皇上，能带给她和她们云家荣耀。
可是，这么多年的关注和追逐，她早已深深的将谢孤舟刻在了心里。
越是这般，越是不甘！
所以，她怂恿母亲为哥哥去薛府提亲。
薛府拒绝了。
而她最担心的事情，也发生了。
谢孤舟果然与薛明珠订了亲！
“薛明珠，你以为你真的能嫁给谢孤舟吗？！”
病床上的云若薇瘦削苍白，脸白得几乎透明，她低沉沉的笑着，笑声嫉恨中透着疯狂。
……

第69章
“老爷，明珠的婚事既然已经订下来了，那成林的婚事可就要抓紧了。这哪儿有妹妹都出嫁了，哥哥还没有娶的道理？！那可是要被人家笑话的。”，薛母有些忧虑道。
谢孤舟那孩子可已经二十了，想必也要不了多久，就想把明珠娶过门的。
到时候，匆匆忙忙的上哪里给成林找好人家？！
一想起这事儿，薛母就上火。
一上火，薛母就忍不住埋怨老爷。
这办的什么事儿？！
若老爷早说明珠订给谢孤舟了，她也好早做准备不是？
“放心……成林的婚事我记着呢……肯定让你满意。”，薛父搂着薛母的肩膀安慰道，细长的眉眼闪过一道精光。
辛苦八年教出来的狼崽子转头就把他的心头肉叼走了……
薛父终究意难平。
……
七月二十八，谢府送来了纳采所用的大雁，由谢孤舟亲手所猎。
是一对儿活雁！
纳采之物，大雁为吉。
但大雁难得，若无大雁，寻找人家用鹅代替也可。
可谢孤舟不但猎得了大雁，还是毫发无伤的活雁，这可就太难得了。
一连几天，宁安城都有人跑来薛家看这对儿活雁。
啧啧称奇。
这对儿大雁即漂亮又精神。
谢参将不知用了多少心思。
让宁安有女儿的人家又羡慕起来。
但薛父的心却完全没有被谢孤舟的这两只活雁而打动。当然，满意还是满意的。这个时节，谢孤舟还能亲自弄来两只活雁，足以证明他对明珠的重视。
但是，这还不足以让他放弃对谢孤舟的刁难。
这弟子和姑爷的待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越想越气。
“孤舟啊，你想娶明珠为妻的心呢，老师是知道的。但是，你也知道这自古家中兄长姐姐尚未有亲事，哪有弟弟妹妹先娶先嫁的道理？唉……这日后回京啊，成林的婚事就要拜托你了……”
薛父似是无比为难的说道。
总之一句话，你若是不给薛成林订门好婚事，你自己的婚事就等着去吧。
薛父一甩手，将薛成林婚事这个大难题直接甩给了谢孤舟。
这是来自于老狐狸的不甘。
“这个自然。”
“老师有事儿，弟子愿服其劳。”
谢孤舟没有丝毫抱怨，毕恭毕敬地应了来。
老师心中有气，让老师出出气……
应该的。
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让薛父心里舒坦多了，看了谢孤舟一眼，淡淡道：“来陪为师下一盘棋……”
“是。”
谢孤舟含笑道。
……
在薛父刁难谢孤舟时，薛明珠的院子里倒是一片欢乐。
花盏和花烟两个人不停的拿着新鲜的菜叶和清水喂着笼中里两只活泼神气的大雁。
这可是公子和小姐爱情的象征，她们可得要伺候好了。
连薛明珠都要靠后了。
薛明珠看着这两只大雁，心中也高兴。
可高兴完了，就是犯愁。
她还没有想好要送谢孤舟些什么东西。
无论是那根羊脂玉簪还是这对儿活雁，谢孤舟的用心她能感受得到。越是这样，薛明珠越是想不出要送什么才能配得上谢孤舟的这片心意。
心里愁肠百结。
“小姐，您送什么，谢公子都会喜欢的。只要是您送的，我就没见过谢公子有不喜欢的……”，花盏在院子里给大雁喂菜叶，见自家小姐愁得秀眉都要打结了，不由说道。
“花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花烟连连点头。
她家小姐无论送谢公子什么，谢公子都无比珍惜的。
比如那些算不上好看的帕子、荷包、扇袋什么的。
不过，小姐最常送的还是吃食。
不能当念想留存，怪可惜的。
薛明珠手托着下巴，满脸遗憾，“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当年真该好好学学刺绣的。
当年娘亲绣个鸳鸯变水鸭的惨剧，马上就要在她身上重演了。
好惨！
“小姐，不若您送个同心结吧。”
花烟见自家小姐发愁，便建议道。
简单、好打、寓意也好。
“同心同德……”
“这个定情信物好！”
花盏赞同的连连点头。
“同心结……？”
薛明珠心中一动，双眼发亮，陡然跳了起来。
“我知道我要送什么了！”
她送戒指啊。
结婚不送戒指，送什么？！
她一个，谢孤舟一个。
对戒！
越想越激动，薛明珠也不留在院子里看大雁了，直奔书房而去。她得画出草图来，然后找宁安城里最有名的师傅给她做这对儿戒指。
时间紧，任务重。
她得在纳征前完成。
重金！
她不差钱！
“戒指？就是捻指环吗？”
留在院子里的花盏和花烟面面相觑。
好像……也行。
不过，捻指环就种东西不是让首饰铺买就好了吗？怎么还要自己画图纸？
“当然是要自己设计，才能表达我的心意啊……”
薛明珠如是说。
于是，薛明珠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早起晚睡，足足三天，画了无数幅草图。
“这幅怎么样？！”
薛明珠指着其中一张草图，向花盏和花烟询问着。
这个时候，薛明珠衷心的感谢娘亲为她请了书画老师，这才让她具有设计指环的能力。让她可以将心中所想，完美的呈现出来。
娘亲英明！
薛明珠指的这幅草图上，画的是一只修长的大雁，首尾相连，形成一只指环，指环上大雁的羽纹清晰可见。
“这是大雁吗？”，花烟眨眨眼睛。
“嗯。”，薛明珠热切的点点头。
“有点儿怪。”，花盏仔细的看了看，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怪吗？”，薛明珠大受打击。
这是她最满意的一幅。
“指环有龙形的、凤形的、鱼形的、花形的……可是，大雁形状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大雁也可以做指环吗？
花盏和花烟面面相觑。
“真的很奇怪？！”
薛明珠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花盏和花烟同时点头。
她们从未听说过。
是有点儿奇怪。
“可是，大雁象征着美好的爱情啊……所以，我才想做两只大雁的指环。”，薛明珠撅着嘴，捧着那幅草图，万分不舍的道。
她不想只送两只普普通通的指环，才想起以谢孤舟送来的大雁为原形做指环。她希望她和谢孤舟可以像大雁那样恩爱忠贞，形影相随，直到百年！
多美好的寓意。
这可是她费了无数心血，最喜欢的一张了。
一人一只，合起来就是个爱心的形状。
而且，其它的几幅都比这幅还要夸张。
甚至其中一只大雁的羽毛上，薛明珠设计的是全由碎宝石拼成。
只是用红宝还是绿宝，薛明珠还没有想好。
“不过，小姐设计的指环都好漂亮啊……”
花烟一张张看着图纸赞道。
现在，听了小姐所说的理由，花烟倒是觉得用大雁为原形做指环，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了。小姐最先拿出来的那张还满顺眼的。
“要不咱出做出来看看？”，花盏建议道。
可是，薛明珠自己又不满意了，把自己又关在书房里几天，才又画出了一张让自己满意的草图。
“这幅呢？！”
薛明珠眼睛中已添了血丝了。
这张草图上的指环十分含蓄。
若是她不主动说这对儿指环的原形是大雁，累死他们，外人也猜不出来。
“这个更好看！”
还好，薛明珠的辛苦没有白废。
这一版的指环似合更符合古人审美，花盏和花烟都表示喜欢。
果然，古人还是喜欢留白之美。
这对儿指环比起之前薛明珠设计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指环，多了丝厚重和威严。简笔的大雁头与小雁头相亲相爱，弯成一个心形，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若是不明则已的外人，怕是看不出这里面的含义，只会觉得质朴简单，线条优美。
“我也觉得这张最好看！”
薛明珠高兴了，将草图拿给爹娘看，说了自己的想法。
薛父和薛母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听说薛明珠要找最好的金匠来打，薛母特意请了宁安城最大的首饰珠宝店鑫玉阁的掌柜带着他们最好的匠人来薛府。
“小姐，您的这幅设计若是想达到这个效果，非得百炼金不可。”，鑫玉阁的掌柜看过薛明珠的图指后说道。
金子柔软，多为粗宽的指环方不容易变形，且指环需得是闭口的。
像薛明珠设计的这种开口指环，若是用普通的金子，戴不了多久便会变形的。
而百炼金故名思议百炼而提纯的金子。
不但亮度高且比普通金子要坚硬许多。
价格更是普通金的千倍。
鑫玉阁的掌柜特意拿了一枚百炼金的样品递给薛明珠看。
这块样品只有拇指大小，拿在手里却沉过同等体积的黄金百倍，金光灿灿，亮可照骨，让人心喜。
薛明珠一眼就相中了，当下就拍了板，“就它了！”
说完，哼哧哼哧搬出了自己的私房。
薛父和薛母本来要替她出了这笔钱的，可是，薛明珠不让。说了是她送的定情信物，就得是由她出钱才是。
这些年，她有着金福缘这个产业，也是攒下了不少私房钱的。
她平日里也不怎么花。
私房很是可观。
这两枚指环连材料带手工费，足足花了薛明珠五千两。
薛母在薛明珠的身后心疼得脸都变色了。
她有点后悔找鑫玉阁来了。
死丫头，太能花钱了！
薛明珠交了订金后，剩下的就是满心期待。
不过，她的指环还没做出来，到是宁安军先等到了一道来自京城的圣旨。
这道圣旨令整个宁安城都沸腾了！
……

第70章
因宁安军大捷，特令宁安大将军邓睿及宁安军参将谢孤舟携五千宁安军有功将士进京面圣的旨意传遍了宁安城。
他们宁安大将军和谢参将要入京面圣了，这是所有宁安人的光荣。
整个宁安城陷入欢乐的海洋。
但宁安大将军府的气氛就远没有民间这么欢乐了。
此次来颁圣旨的人乃是皇上心腹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
也是宁安将军邓睿的老熟人。
几十年前，他们曾一起为还是皇子的孝帝做伴读。
孝帝登基后，徐绍良想要留在京城、留在皇上身边，于是进了近卫军。而他则心系边关，选择了成为一方将领，叱咤沙场。
兜兜转转，几十年的老朋友，不想却在宁安相聚了。
这本应是一件喜事，只可惜，几十年的老朋友相见，却没有重逢的喜悦，反倒充满了对彼此的防备和试探。
“谢……谢孤舟，现在何处？！”
徐绍良坐在将军府书房太师椅的上首，看着宁安将军邓睿翁声翁气的道，看表看起来憨直无比。
可是，宁安大将军邓睿却是知道与徐绍良铁塔般的身子相反的却是他细腻灵敏的心思。
若徐绍良真是个憨货，他怎么可能坐上近卫军大统领的位子！？
宁安大将军邓睿离京已久，早已不知京中情况，害怕一切已物事人非，亦或徐绍良根本不知谢孤舟身份，只是随口一问。他们在宫中的势力有限，更不可能探听到孝帝的身上，孝帝究竟是派薛绍良迎谢孤舟回宫，还是另派了他人，薛绍良只是个幌子，他们不得而知。因此也只能小心为上，充满试探的回道：“不知大统领会来，谢参将最近请了几天假，忙他订亲的事宜。”
一句话，瞬间让大统领徐绍良坐不稳椅子，‘噌’的一下起身站起，双目圆睁，失声道：“殿……他……他订亲了？！”
“他怎么能订亲呢？！”
“谁让他订亲的？！”
谢孤舟是皇子！
是太子！
会是未来的天子！
满宁安城哪家闺秀能配得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上有皇上，下有谢婕妤，谁胆大包天的敢跳过这两位给殿下订亲的？！
这他回去要如何与皇上交代？！
“你怎么也不拦着他点……”
大统领徐绍良铁塔般的身子急得直转圈圈，不由得埋怨身旁的宁安大将军邓睿。
邓睿见大统领徐绍良急得脸都变色了，心中隐约猜到了徐绍良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不由得心中激动，却还强忍着，故做疑惑道：“谢参将订亲的乃是他的恩师之女。这门亲事，你情我愿，我虽身为大将军也没有道理阻拦啊？我为何要拦着？！“
“行了！你别在这里跟我装了！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谢孤舟是皇子！”
被谢孤舟的婚事所激，大统领徐绍良也懒得和宁安大将军邓睿再绕圈子。
邓睿毕竟是当今皇上的伴读，太子殿下在宁安生活了八年，还进入了宁安军爬到了参将这个位置，说里面没有邓睿的保驾护航，徐绍良是怎么也不信的。
所以，他特别生气。
邓睿明知道殿下身份贵重，怎么能让殿下在宁安随便与别人订了婚事？！
虽说是殿下恩师之女，在情份上是可以的，但在身份上仍是不配啊！
邓睿为何不拦着？！
大统领徐绍良一急起来，再顾不得伪装憨厚的样子，络腮胡须，根根炸起，目光骇人，像头发怒的雄狮，气势摄人。
邓睿见大统领徐绍良直接点出了谢孤舟的身份，并如此焦急，便知道心中的猜测为真。
大统领徐绍良确是孝帝派来迎接谢孤舟进京的！
既然是自已人，邓睿便也就不装了，他掀了掀眼皮，淡淡道：“这门婚事是殿下自己求来的……殿下自有殿下的考虑……”
当他知道殿下要娶薛宗羲之女为妻时，他还以为这是殿下与薛宗羲定的计策，为了防止京中人拿殿下的婚事做文章，先找人占住这个位子。
后来才从薛宗羲的嘴里知道，殿下是真心求娶薛宗羲的女儿薛明珠为妻的。
薛宗羲这老儿不但混上了帝师，还混上了国丈。
虽说，薛宗羲自己是万分不愿的，有一种老狐狸搬石头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但还是让他钦佩不已的。
可不是每一个帝师，都能混成国丈的。
“邓睿，你知不知道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的势力现在有多大？若是殿下此时进京，将会变临多么大的压力？！若是能有一个强有力的妻族……”
大统领徐绍良不信孝帝对于殿下的婚事会没有安排。
宁安大将军邓睿粗眉皱起，硬声道：“殿下不需要！”
殿下不需要用自己的婚姻来获取其它的支持！
一个挥手间不费一兵一卒便灭了一万靺鞨人的皇子，若是妻族有力，也不过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见大统领徐绍良仍很是激动的欲意反驳，便沉声提点道：“殿下为储君，咱们为臣……”，莫忘了本份。
别以为殿下流落宫外多年，便存了轻视之心。
咱们的这位皇子可不是一般人！
宁安将军邓睿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大统领徐绍良的头上，瞬间让徐绍良燥热的心冷却了下来。
他确实太激动了。
皇上有后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忘了哪怕殿下是在宫外生活了多年，可他仍是真龙血脉。
他竟然想要对未来储君的行为指手画脚……
一向小心谨慎的徐绍良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
他竟然对殿下存了轻视之心……
要知道殿下可不是小儿，而已是年富力强二十岁的青年了！
“多谢。”
徐绍良几个呼吸后，迅速恢复了冷静，正色向宁安大将军邓睿道谢。
宁安大将军邓睿这才缓缓露出一个笑脸，他站起身，来到自己这个老朋友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咱们的这位殿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宁安大将军邓睿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骄傲。
“哦……？”
“看样子短时间内，殿下是不会回来了，不若老兄为弟弟讲一下……也让我能多了解殿下几分。”，大统领徐绍良眼中精光一闪，搓着手，笑呵呵道。
殿下必然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早些了解少主子的喜好，终是件好事儿。
他明面上的圣旨只需要宁安大将军接旨就好，无人知他另携有密旨。
既然殿下在忙，那他便在此等候殿下的召唤便可。也借这个时间，好好向邓睿打听一下殿下的为人喜好，以做到心中有底。
“也好……也好……”
宁安大将军邓睿亦是满面笑容。
他也需要借机向徐绍良了解一下京中的形势和圣上的安排。
邓睿从谢孤舟十二岁时射杀海东青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利用山崩之力挥手间灭掉一万靺鞨人的绝世奇功……，徐绍良听完心中震惊无比，这才明白为何邓睿要点拨他。
他们的这位殿下……果真不凡！
不愧是皇子！
若是圣上知道有子如此，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啊。
徐绍良听到最后，竟然双眼含泪。
“谢谢你……谢谢你能将殿下教得这样好……这是皇上之福，也是我宁国上下之福啊……”
皇上有后如此，终于可以免除他们宁国的一场内乱了。
虽然，邓睿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向皇上禀报，可是，也是情有可原。
邓睿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还需要向宫里的谢婕妤求证。
谢婕妤不点这个头，谁敢冒冒然将谢孤舟是皇子的事情告诉皇上？！
而谢婕妤不肯说，也很正常。
宫中仍有苏贵妃在。
唉……
这……这真是一笔乱帐！
“我可不敢要这贪天之功啊……殿下如此出色，与薛宗羲的用心教导是分不开的。改天介绍给你认识一下，那可是位妙人啊……”，宁安大将军邓睿笑道。
这可是宁安大将军邓睿再一次郑重的提到了那位殿下的恩师，看样子，这位恩师在殿下的心中颇为重要，否则，邓睿不会再三的提到。
大统领徐绍良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能不重要吗？”
“殿下此次回京，指明了要带薛家一家人一同回京。”
邓睿再次给徐绍良透露了一些。
“可是……薛家不是非特赦不得入京吗？”，徐绍良皱眉道。
邓睿给了徐绍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殿下执意要带老师一家一起进京……”，这件事情，殿下已经做了决定，不会更改了。
其实，邓睿也是倾向于带薛宗羲一家进京的。
有薛宗羲这头老狐狸在殿下身边保驾护航，他身上的压力也能小点儿。
殿下本就是他的弟子，又是一国的储君，现在，又变成了自己的准女婿，那还不得拼出命来护着殿下。
在来之前，徐绍良便已经了解了殿下流放时那一批人的所有资料。这个薛宗羲，他还是有印象的，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相争下被波及的宗仁府理事。
揪皇上毛，蓄自家窝胆大包天之人。
抄家流放。
“嘶~”
现在胆子越发的大了。
不但是揪皇上的毛了，他直接把皇上的儿子偷成自己的了！
一个女婿半个儿啊！
这个薛宗羲……还真是个人物啊……
“改天……我一定得见见！”
真乃吾辈楷模！
徐绍良双眼失神，喃喃自语道。
……

第71章
因谢孤舟要随同宁安大将军进京面圣，所以，谢府与薛家的其它四礼都默默的加快许多。
好在，鑫玉阁没有辜负薛明珠的重金相托，终于在纳征之礼前，将薛明珠定的那对儿指环做好了，送到了薛府。
做好的指环璀璨晶亮。
男款庄重威严，女款灵动优雅。
薛明珠简直对这对儿指环爱不释手。
纳征当日，谢孤舟送来的纳征之礼是一枚晶莹温润的透雕凤形玉佩。
谢孤舟没有告诉薛明珠的是，那枚玉佩乃是先帝赐婚谢婕妤时的贺礼，亦是他身份的证明。当日谢婕妤生下他后，将他抱给谢夫人时，他怀中便塞着这枚凤形玉佩。
如今，他将这枚珍贵的凤形玉佩送给了薛明珠做为定情信物。
薛明珠回送的自然是她设计的这对儿大雁指环。
避开众人，薛明珠小心翼翼的给谢孤舟戴上那枚男款，然后，将那枚小的递到谢孤舟的手上，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愿我们如这对儿大雁一般，恩爱百年，不离不弃。”
薛明珠抬头，水汪汪的杏眸看着谢孤舟，小小声儿地说道。
娇憨中透着认真。
谢孤舟心中悸动。
他能感受到这对儿指环的重量。
这里面寄满了薛明珠对他的情谊和对这段美好爱情的期待。
她想与他相伴百年。
她是认真的。
没想到薛明珠会这么做。
这对于一向对于薛明珠会爱自己这件事情上没什么自信的谢孤舟来说，简直是他这二十几年来听到的最美好的消息。
“嗯。”
谢孤舟微微颔首。
凤眸温柔缱绻，小心翼翼的在薛明珠的指导下将那枚女式指环套在了薛明珠人纤纤玉指上。
薛明珠的手极为漂亮。
纤细柔软、嫩如葱笋，那枚灵动秀气的大雁指环套在薛明珠的玉指上，显得百炼金指环越发的晶莹光亮，明可照骨，薛明珠的玉指越发的纤长细腻，白若凝脂，让人目眩。
谢孤舟的耳垂悄悄泛粉，却仍舍不得松开手里的美好。
只是小情侣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谢孤舟就被薛父匆匆叫走了。
京里派来的人都到了，薛父哪里还能坐得住？！
更看不得谢孤舟的儿女情长。
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薛明珠甜笑着目送谢孤舟离开，只当父亲将谢孤舟叫去，是去商量最后一项的请期去了，转身脚步轻快的回了玉梨院。
薛明珠想着，父亲和娘亲那么疼她，应该是不会让她早嫁的。这请期之日晚则是二年之后，早也得是一年之后。主要是谢孤舟怕是等不及了，他都二十了。
薛明珠是不介意先嫁过去与谢孤舟来上一段儿先婚后爱。
不过，圆房……
薛明珠红了脸。
还是她再大一些吧……
……
“现在总能安心召见近卫军统领徐绍良了吧？”，薛宗羲没好气的白了自己这个弟子一眼。
似是生怕有人会阻拦一样，急匆匆的完成了订亲。
非得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肯召见近卫军统领徐绍良。
这些天，邓睿那家伙可是替徐绍良递了不少话了，都是急着见殿下的。
这事儿弄的，好像他在里面拦着不让见似的。
其实，薛宗羲也知道谢孤舟之所以一定要在见徐绍良之前将亲事订下，是为了将他们薛家摘出去，日后不论谁问起来，都是他谢孤舟一意孤行，未曾向老师透露身份，求娶了恩师爱女。
不是他薛家见谢孤舟身份高贵，携恩要挟，逼其娶亲。
他这个弟子正在用他的办法将薛家纳在他的保护圈里。
日后，不论朝中谁论起来，都是他薛宗羲仁义，怜惜幼小，见谢孤舟孤苦无依，便将其收为弟子，照顾其衣食住行，护其长大，更是见那孩子二十还没有成亲，双亲不在，无人操持，才将家中爱女给了可怜的弟子为妻。
任谁都挑不出一个理字。
哪怕是明珠在身份上与殿下不能般配，可就是一个情份上，却是谁都比不了的。
谁若是敢让殿下悔婚，必招天下读书人群起而攻之。
除了皇上和谢婕妤。
不过……这两个人……就交给谢孤舟了。
既然是他谢孤舟死皮赖脸非要娶他家明珠的，那他自已的老子娘就要自己处理好了。
薛宗羲断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他之所以应下，是因为他知道当今皇上与谢婕妤虽为谢孤舟的生身父母，可是，实际真论起来，却并无多少情份在。
至少，是比不得他和明珠在谢孤舟心上的份量。
这才是他点头同意这门婚事的原因。
不过，谢孤舟能为他们薛家和明珠做到这个地步，薛宗羲还是满意的。
既然满意了，对于自己的弟子兼女婿，薛宗羲自然是全心全意的打算。
待谢孤舟召见完徐绍良之后，他也要告诉家里人殿下的真实身份了。此次回京，他们薛家的压力也不会小，他们薛家必须是铁板一块。
“都听老师的。”
谢孤舟笑道。
薛宗羲又想翻白眼了。
……
第二日晚，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便在宁安将军邓睿的引领下，借着夜色的掩护去了谢孤舟的府邸。
在看到谢孤舟的第一面，徐绍良便知道了为什么邓睿会在太子殿下十二岁时便将他认了出来。
太子殿下长得极似孝帝年青之时。
只要是见过孝帝年青之时的人，任谁都能看出来。
太子殿下五官轮廓都像孝帝，只有眉眼间有几分谢婕妤的影子。
这必然就是冷宫之中谢婕妤的那个孩子。
皇上已按谢婕妤所说找到了当初负责谢婕妤和谢夫人生产时的稳婆和贴身丫鬟，证实了谢婕妤所说不假。
谢夫人生的确为女儿，而谢婕妤生的是男孩。
皇上还找到了大理寺监的秦牢头，知道了前工部尚书谢涛临终前的托付。
还有流放路上对谢孤舟颇为照顾的冯头儿，画了当时谢孤舟十二岁时的画像，就是这幅模样。
徐绍良心情激荡，双眼含泪，“咕咚”一声便跪了下去，哀叫一声，“臣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见过殿下。”
“殿下金安！”
“殿下，皇上命臣接殿下回宫！”
说到这儿时，徐绍良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急迫。
皇上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急盼着与殿下相见。
谢孤舟看着下跪的这个看起憨厚似铁塔般的汉子，凤目拢威，良久之后，才叫了起，“说说京里的形势吧……”，语气无悲无喜，平静淡漠。
徐绍良用袖角抹了抹泪水，站直了身子，用略带急促却依旧条理分理的语气道：“庆王世子和瑞王世子联合京中百官逼皇上杀了贵妃娘娘，皇上被气吐了血，这些天都没有上朝……皇上……不太好……”
邓睿和薛宗羲皆是心中一惊，互相望了一眼。
这条计策太毒了！
这哪里是要逼贵妃去死，这分明是要逼皇上去死！
难怪，皇上都被气得吐了血。
也难怪徐绍良会如此急切。
宁安至京城太远，哪怕他们加紧行军，也最快需得三个多月才能到达京城。
徐绍良是怕……
想明白了的邓睿和薛宗羲都不禁焦急地望向了谢孤舟。
“放心吧，皇上不会有事的。”，谢孤舟目光深邃幽远，淡淡道。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皇上的现况，可是，他毕竟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他翻看过许多孝帝处理政事的折子的手抄本，从里面揣测孝帝的手机手段。
苏贵妃还没死，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先倒下？！
不过示弱而已。
避其锋芒，拖到自己回京。
呃……
想到孝帝一生雷厉风行的手段，殿下的猜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邓睿和薛宗羲神色放松了许多。
不过，就算这样，为了避免万一，他们还是速速回京的好。
只有徐绍良心中微惊。
因为，殿下全部都猜中了。
皇上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可是，也没有到那般危急的地步。只是奉皇上之命，为了能让殿下早日回京，稍微夸张了一下他的病情，却没想到被殿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殿下虽不在京中，却清楚得宛若当日在场一般。
徐绍良也配合的微微张开了口，表现出自己也被骗了的模样。
心中却暗暗赞叹，难怪邓睿说让他见一见殿下就会知道，殿下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皇上有后，还优秀至此，徐绍良心中又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几人眼巴巴的看着谢孤舟。
谢孤舟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全体休整，十日后动身……”
“回京！”
谢孤舟淡淡道。
“是！”
众人领命。
……
“哥，你说京里来了特使？要召谢孤舟进京面圣？传旨之人是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床上，不思水米，无比虚弱的云若薇紧紧的抓着哥哥云若澜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云若澜不明所已的点点头。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整个宁安城的老百姓都知道。
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迎谢孤舟回京的！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云若薇心中激动，眼中的光芒亮得骇人，然后，身子一晃，人就晕了过去。
……

第72章
“你说什么？！”
薛母惊骇万分，秀目圆睁，嘴唇都在哆嗦，“谢……谢家小子……他……他是……皇……”
“嘘！嘘！”
薛父连忙示意薛母小点声儿。
虽说是在自己家，可是，殿下的身份实在贵重。
若不是他们一家子就要进京，须得让家里人知到实情，以防在京中被人钻了空子，这个秘密他还得藏下去。
他们的时间比较紧，十日之后就得离开宁安随殿下一同进京了。
薛母脑子一片混乱。
这个消息实在是将她炸懵了。
她摸索着坐回椅子上，双眼发直了好一会儿，喃喃道：“难怪老爷说会给成林和明珠找门好亲事……”难怪老爷根本就不担心谢孤舟是否回京后就再不回来的事儿……
感情，谢孤舟是皇子！
是孝帝唯一的儿子！
人家这是要回京继承皇位去了！
还要带着他们一家子走！
非特赦又如何？！
她姑爷是未来的皇帝！
她是未来皇帝的师母兼岳母！
薛母陡然兴奋起来，满面通红，双目灼灼，“我家小明珠真是太厉害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惊人啊，这眼光没人比得上。
怎么就给自己一抓就抓来了个太子妃呢？！
薛母那神气的模样，好似已经看到了回京之后，各家贵妇争先恐后向她恭维讨好的模样了。
“轻声！”
“待日后殿下继承了大统，明珠的这个位子，不知道有多少豪门贵女惦记呢？远的不说，就说他那位在宫中的表妹，就会是咱家小明珠的一大劲敌。咱家无权无势，有的只是这点子师生情和明珠与殿下的那点儿青梅竹马的情份……”
“咱们做父母的帮不上明珠，可也不能给明珠扯后腿。”
“尤其是成林这小子。”
“这些年，我看他在贸易货栈里磨练得不错，待回京后，我给他找个差事做。他若是再敢与那些狐朋狗友们有来往，害了咱明珠，我打折他的腿！”
薛父说到这里时，杀气腾腾。
“对！”
“老爷说的没错！”
薛母也是个极为精明的主儿，过了那个乍喜的那个劲儿，听到薛父的话后，立刻警惕起来。
太子妃可就是未来的皇后。
一国之母。
这个位子怎么可能不动人心？！
京中那些个一品大员的夫人们日后怕是盯这个位置盯得眼眼睛都得红了……
“老爷，您说的对！咱们不能得意忘形，给明珠找麻烦！还有成林，也得敲打敲打他……对了……明珠……明珠知道谢……殿下的身份了吗？”，薛母问道。
薛父摇了摇头，“我正打算告诉他们呢？成林和明珠呢？”
“成林一大早就去贸易货栈了……”
“明珠去了云家。”
薛母道。
“云家？明珠去云家做什么？”，薛父反问。
云大人是因为弹劾奸妃误国才遭流放的。
待到谢孤舟登基为帝后，必然会为这些人翻案的，云家会回京城也只是早晚的事儿。
“云家的云若薇病了，听说还挺严重的。都是一起来的流人，明珠就去看看……”，薛母随口道。
她是长辈，自然不能去看一个小辈。
明珠去正合适。
“哦。那就先把成林叫回来，我先和他说一下，让他将手上的工作往下交待一下……你也收拾一下咱们要带的东西……丫鬟婆子只带心腹……”，薛父叮嘱道。
这些年，他已经暗中培养好了他留在宁安的这些产业的主事人，做好了回京的准备。虽说，谢孤舟坚决这次要带薛家一同入京的决定有些让他觉得突然，但是，好在他早有准备，倒也不会一时手忙脚乱。
“挑重要的带走！”
其它的就放在宁安吧。
他家明珠一抓就给薛家抓个皇亲国戚回来，这些东西……可有可无了。
薛父神情复杂。
薛母原本还真就是这也舍不得，那也想带走。
可是，薛父的话立刻让薛母大气了起来，等她成了太子殿下的岳母，她还不是要啥有啥？！要这些有啥用？！
看着自己攒的红宝猫眼白玉啥的也不心疼了，美滋滋的指挥着屋里的丫头，把她想要带走的东西打包。
按照薛父的指示，外松内紧。
薛母正院里的丫头被指使忙得团团儿转，对外，却只说是全家要去庄子上住上些日子，散散心。
这一切，薛明珠是不知道的。
这些日子，薛明珠的心情一直很好。
她和谢孤舟的亲事已经正式订下了。
订亲那日，也是金福缘新菜莫利炖鱼尝新的日子。
金福缘说到做到，那一天，凡是来金福缘吃饭的人，每张餐桌，金福缘都送了一份莫利炖鱼。
鲜、香、滑、嫩的莫利炖鱼大受好评。
这几日，因为这道新菜，金福缘日日食客爆满，喜得金掌柜笑得见眉不见眼。
第一时间，就让伙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薛明珠。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云若薇让丫鬟传信儿，说她病重，想要见她一面。
这就很闹心了。
这些年，云若薇因为谢孤舟总是对她明里暗里的抱有敌意，薛明珠不是不知道。只是，薛明珠懒得理会罢了。
满宁安城都知道云若薇痴恋谢孤舟。
现在，谢孤舟与自己订了亲，这也许是让云若薇病了的原因。
虽然，云若薇有些可怜，但是，情之一字，只有自己看开，其它人是没有办法的。
不过，既然云若薇想见她，她也想听听云若薇见她是为了什么。
……
云家这些年也早已不住在外城，而是，搬到了繁华的内城。虽然，没有薛家和谢家那般豪华，但是，在宁安也算是过得不错的了。
三进三出的院子，井然有序，仆人丫鬟进退有度，不愧是曾经的正二品大员院落。
若是宁安寻常官员的女儿家登门，怕是要免不了漏怯。
不过，薛明珠却是不惧的。
她自幼跟随严师学习各种礼仪，她的仪态连她的女师傅都挑不出半点瑕疵。行走间环佩不响，步步生莲，落落大方，在气势上还隐隐压了云家一头。
就连花盏和花烟两个也是跟着她一道儿被训出来的。
云若薇院子的丫头都知道自家小姐的心事，可是，谢公子却与恩师之女订了亲，小姐伤心难过得病倒，心中难免会心疼自家小姐，对薛明珠颇有微辞怨怼。
可是，哪怕是这样，她们在见到薛明珠本人时，也不得不惊叹于薛明珠的天生丽质。
薛明珠与自家小姐不同。
自家小姐就宛如树上那雪玉碎霜的梨花，纤巧美丽而脆弱，需要人小心的怜惜和呵护。
而薛家的小姐，明丽灵秀，宛如下凡的仙子，只那么笑吟吟的看着你，就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恨不得什么都捧在她的面前。
也难怪谢公子会心动，这么可爱明丽的女子，师妹师兄的叫了那么多年，谢公子哪里还有可能在看上别人？！
可是……她们小姐怎么办呢？
一时间，云若薇院里的丫鬟们心情都十分复杂。
云若薇的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前头领路的小丫鬟停在门口，回身有些歉意的对薛明珠道：“我家小姐这几日一直在吃药……”
“无妨……”，薛明珠微微一笑，十分善解人意。
小丫鬟感激的一笑，上前替薛明珠撩开了门帘。
进了屋，屋中的药味更重了。
云若薇的闺房十分素雅，南边窗下还摆着刺绣用的红木架子，擦拭得纤尘不染，显然平日里主人十分的爱惜。
喜雀登枝的描金屏风后，传来了云若薇嘶哑冰冷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事儿要与薛家小姐说。”
“是……”
云若薇的丫鬟轻声应下，便退出了屋子。
屋中便仅留下了薛明珠主仆三人。
“明珠妹妹，让你的丫鬟也出去吧……我一会儿要说的话……事关谢公子……”，云若薇的声音刺耳中透着一丝诡异。
花盏和花烟一愣。
谢公子怎么了？！
谢公子能有什么事儿是她家小姐不知道，反倒是云家小姐知道的？！
难道，谢公子与云家小姐曾有什么牵扯！？
这不可能！
“你们在外面等我。”
薛明珠允了。
她倒要看看云若薇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能知道谢孤舟什么事儿？
无非是信口雌黄罢了。
薛明珠心里想着她是一个字儿都不信的。
她没理由不信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谢孤舟，反倒相信这个不熟的对她抱有敌意的云若薇的话。
待花盏和花烟退下后，薛明珠绕过喜雀登枝的描金屏风，缓缓来到云若薇的床前，坐在绣凳之上，看着云若薇，淡淡道：“我来了，你说吧。”
云若薇又瘦了许多，脸色白中泛青，青丝凌乱，看见薛明珠的那一瞬间，眼底飞快的划过种种情绪，嫉妒、羡慕、怨恨……最后，所有的嫉火又化为了冷眼轻视，高高在上。
“你以为谢孤舟真的会娶你吗？！”
早猜到的开场白！
薛明珠脸色平静无动于衷。
“不相信？！”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
”他……“
”其实是皇子！”
云若薇得意的语气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感。
什么？！
薛明珠花容失色。
……

第73章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薛明珠厉声喝道。
原本云若薇说什么，薛明珠都不打算生气的。哪怕，云若薇说让薛明珠把谢孤舟让给她，薛明珠都不会觉得意外，更不会动气。可是，云若薇此时这样说却让薛明珠太意外了，心头猛地一跳，莫明的有些心慌。
“你慌了？！”
“看样子，他果然没告诉你！”
“哈哈……咳咳……”
云若薇得偿所愿般的大笑不止，甚至笑到咳了起来，“你以为你们订了亲，他就会娶你吗？！不会的！他就要进京了，他进京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你就是个笑话！”
“被遗忘在宁安的笑话！”
“一辈子就痴痴的等着、盼着他回来吧……”
云若薇的笑充满了恶意和嘲讽。
“这不可能！”
“师兄只是因为大胜靺鞨而进京受奖，很快就会回来的！”
薛明珠下意识的反驳道。
云若薇看到薛明珠不肯相信的模样，笑得更畅快了，她就喜欢看到薛明珠那张小脸上露出失意惊慌的模样。
她们都是流人之女，凭什么薛明珠那样好运？！
爹疼、娘宠、哥哥爱。
甚至还能仗着父亲是谢孤舟的恩师，逼迫谢孤舟和她订亲？！
“你知道徐绍良是谁吗？！”，云若薇幽幽的看着薛明珠，心中痛快，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宛如一把刀一般，怎么痛快怎么来，“徐绍良曾是当今圣上的伴读，是宫中近卫军大统领，负责近身保护皇上的安全。”
“这样一个人会因为小小的一次战功，特意跑来宁安一趟吗？！”
“不可能！”
薛明珠脸色微微发白，可是，还是拒绝相信。
薛绍良是来见宁安将军的，见谢孤舟只是顺便的事儿。
“谢孤舟是工部尚书谢涛之子！”
“他怎么可能是皇子！”
“你疯了？！”
“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也敢说？！”
云若薇在绣床上坐直了身子，苍白的脸，双颊晕红，眼睛亮得吓人，“有一件事儿，你不知道……谢孤舟长得像极了当今皇上……”
“宫中那位端明公主与谢孤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薛明珠身子一震，杏眸不敢置信的圆睁。
虽然，她心中疯狂的说着这个消息不是真的，是云若薇的臆想，一切都是她瞎猜的，谢孤舟不可能是皇子！
可是，心中却有某个声音在告诉薛明珠，她说的是真的……谢孤舟很有可能……真是的皇子！
“宫中那位端明公主说起来算是殿下的表妹呢，谢家一门都为了殿下死了，就只留下她一个孤女，喊了谢婕妤二十年母妃了……你说……她会不会一直喊下去？！”
云若薇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芒，再往薛明珠的心上插上一把刀。
端明公主母家无人，谢婕妤又早早的打入了冷宫，根本不受重视，在宫中像个小可怜似的活着，都二十岁了还没有订下亲事。
前世，谢婕妤可是为了补偿她，让谢孤舟娶了她呢。
“他不会娶你的……”
“他骗了你！”
“他就会回京娶他的表妹了……”
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薛明珠，云若薇笑得畅快至极。
这几年的郁气似是都散了。
她得不到谢孤舟又怎样？
她成为了宁安城的笑话又怎样？
只要再过两年，等到谢孤舟登基，他们云家就要离开宁安回京了。她再也不用看宁安城这些蠢人的嘴脸了？谁还会记得她？！
可薛明珠怎么办？！
订了亲，却被扔在宁安，丢脸丢一辈子吧！
“谢孤舟还有十天就要离开宁安了……”，云若薇痛快地说着，不肯错过薛明珠的每一个表情。
她要看到薛明珠难过、伤心、愤怒、崩溃……那样她才痛快！
薛明珠宛如被提醒了一般，迅速从巨大的冲击中恢复了清醒。
原来这就是云若薇要与她说的事情……
云若薇以为她告诉她谢孤舟是皇子，不会与她履行婚约就可以打击到她？！
太天真！
她怎么会因为这个而受打击？！
看着努力撑着病体也想看她笑话的云若薇，薛明珠挺直脊背，冷冷笑道：“你想多了……多谢你告诉我一切……好好养病吧……”，怜悯地看一眼云若薇，转身甩袖离开。
神经病一样的女人！
花盏和花烟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家小姐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忙跟着自家小姐一起离开了云家。
在她们身后是屋子里云若薇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
马车上，“回家！”，薛明珠秀眉紧蹙，冷声道。
花盏和花烟吓到噤声。
有心想要问一下小姐，那个云家小姐和她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可是，小姐的脸色实在是太吓人了，她们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能叮嘱着薛府的车夫让他赶快点。
薛明珠脑中乱成一团儿，脑中不断的回想着云若薇说的每一句话。
云若薇的神智清醒，不像是疯了。
她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云大人说什么也是二品大员，自然是面过圣的。她说谢孤舟长得极像圣上，怕也是云大人的猜测说给了她听。
再加上此次近卫军统领徐绍良的到来，让她产生了怀疑。
她竟不知道宫中的端明公主与谢孤舟是同年同日同时生的。
她还记得在流放的路上，娘亲曾告诉过她，宫中苏贵妃擅妒不允许宫中有皇子降生……虽然，薛明珠不想相信，可是，直觉还是告诉她，云若薇说的一切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所以，她要找她爹确认一下。
她爹最厉害了。
如果她爹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可是，若是，她爹说……是呢？！
那她岂不是把她自己给坑了？！
千挑万选的给自己挑出这么一个大麻烦来？！
啊……要气死了……
“谢孤舟这个大骗子！”
薛明珠咬牙切齿，杏眸冒出寒光。
他如果是皇子，他怎么可能做到只有她一人？！
哪怕是当今圣上极爱苏贵妃，不还是与谢婕妤有了他？！
男人的嘴，果然都是骗人的鬼！
想到谢孤舟日后会有三宫六院，而她不但要和众多女人争斗，还终身被困在那个小小冷冷的宫中，不得外出，薛明珠想想都觉得痛苦！
花盏和花烟听得心惊胆颤的。
小姐一向不知道多喜欢谢公子，现在，居然恨得连谢公子都一同骂了。
完了……
那云若薇居然与小姐说了谢公子什么坏话，让小姐这么生气？！
花盏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一种小姐与谢公子亲事不保的预感。
我的老天爷啊……
花盏眼前阵阵发黑。
薛府的车夫似是也从死寂的车厢内感受到了一丝不详，马鞭子甩得‘噼啪’做响，用了比平日里要快一倍的时间，送三人回了府。
薛明珠连扶都不用扶，直接自己跳下了马车，直奔她娘的正院而去。
正院里，各房的小丫鬟都被薛母指使得团团乱转，每个人手上都捧着大包小裹的东西，来去匆匆，那模样就和要逃难得一般。
薛明珠心猛的跳了一下。
“娘，您这是做什么？！”，薛明珠问道。
“这天儿不错，带你们去庄子上住些日子……”，薛母一见薛明珠回来了，满眼放光，眉梢眼角都透着满意，笑眯眯的拉着薛明珠往屋里走，还示意花盏和花烟不要跟进来。
花盏和花烟愣愣的守在外面，疑惑的看了看天气。
这都快八月的天了，还天气……好？！
还要去庄子住些日子？！
宁安可是八月就会落雪的。
“娘，到底怎么回事？！”
薛母的那套说辞也就能骗骗外人，薛明珠才不会信。
见薛母将她拉到安静的寝屋，还仔细的关上了所有的门窗，让心腹嬷嬷在外门守着，薛明珠心底微凉，隐约猜到薛家是在做什么。
“哎哟，娘的好明珠哎……娘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你出生的前一晚啊，娘就梦见一只彩凤在娘的头上盘旋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了娘的怀里……”
“你说你这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一抓就给娘抓来个一品诰命夫人来……”
“你爹今天偷偷告诉我说……谢孤舟不是工部尚书谢涛的儿子，他其实是皇子啊……是当今圣上的儿子……唯一的儿子。现在圣上已经派人来接他了……”
“你和他订了亲，你就是日后的太子妃……”
“咱家就是皇亲国戚了……”
“谢……殿下十日后启程回京，不放心咱家，要带着咱家一同回京呢……”
“你爹已经在嘱咐成林做准备了了……娘在收拾东西……”
“咕咚”一声，薛母回头一看，她光顾着高兴了，她的小明珠竟然吓得双腿发软，两眼发直，坐在了绣凳之上。薛母笑眯眯的扶起薛明珠，嗔道：“看你高兴的……娘刚开始知道时，也高兴得双腿发软……这怎么一下子就要成为未来太子殿下的岳母了呢……”
薛母高兴得恨不得让整个宁安城都知道，却还要苦苦压抑。
好容易薛明珠回来了，薛母终于有了释放的口子，兴高彩烈眉飞色舞之下，竟然没有发现薛明珠脸色不对。
那小脸崩得死紧，俏脸上一片寒意。
猛的甩开薛母的手，薛明珠打开门，大步外往走去。
薛母这才意识到自已女儿的反常，不禁在后面紧跟着，慌乱道：“明珠！明珠，你去哪儿？你这是怎么了？！”
薛明珠头也不回道：“我去找谢孤舟！”
“你找他做什么？！”，薛母拍着大腿的叫道。
“退婚！”
薛明珠怒吼。
……

第74章
薛明珠这一嗓子吼出来，差点把薛母吓得厥过去！
这好好的，退什么婚？！
这门婚事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京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掂心呢，这落到了她女儿的头上，她这高兴还没有一天呢，她女儿就要退婚？！
这可怎么得了？！
“明珠！薛明珠！”
薛母拍着大腿在后面叫薛明珠的名字，可是，这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能撵得上薛明珠？只能看见薛明珠像阵旋风般的就刮出了门，连花盏和花烟都没带。
“明珠怎么了？”
在隔壁商议举家进京事宜的薛父和薛成林，听见薛母声音不对，急忙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母急得脸都变色儿了，“明珠这丫头要退婚！”
“为什么呀？！”
大哥薛成林吓了一跳。
女儿家退婚在名声上可是有了瑕疵的。
再说，妹妹多喜欢谢孤舟，谢孤舟又是那样的身份，怎么妹妹反倒要退婚呢？！
大哥薛成林也着急起来。
“我怎么知道啊……我正和她说的好好的呢，她这就变了脸了，风风火火的往外跑要去找……他……这可怎么办啊，老爷？”，薛母抓着薛父问道。
“我去找妹妹回来。”
大哥薛成林也就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对！你快去！”
可得把这个死妮子给我拽回来！
都怪她把这个死妮子宠得不像话了，说要嫁的是她，说要退婚的还是她！
她当这是儿戏呢！？
等她回来，看她不拧肿她的耳朵！
薛母气得直喘。
“不用了……”
薛成林刚要去外面追回薛明珠，却被薛父给制止了，“让谢孤舟处理吧……”
他不是要娶明珠吗？
“没什么大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薛父一挥手，示意院子里的人别傻站着，啥事没有。
“老爷，这……真……真不管了吗？”，薛母担心的问。
万一真让小明珠把婚事可退了，那可怎么得了。
“放心吧。”
“怎么可能？！”
薛父一挑眉毛。
谢孤舟对小明珠可是守了许久，誓在必得。
连他都被谢孤舟摆平了，谢孤舟还能摆不平明珠？！
“没大事……”
“这婚……退不了的。”
……
“谢孤舟，我要退婚！”
与薛父的信誓旦旦不同，书房里，薛明珠怒气冲冲的站在谢孤舟身前，仰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杏眸因怒火显得越发的晶亮璀璨，仿若流火。
“为什么？”
谢孤舟不解，眉头微蹙，凤眸如寒星寥落，隐现委屈。
薛明珠最见不得谢孤舟这模样，依如他少年时，下意识的就忍不住心疼，身上凌厉的气势不由得为之一缓。可是，想到谢孤舟皇子的身份，薛明珠又只能硬着心肠，咬着牙道：“你是皇子！你日后会三宫六院的，怎么可能只守着我一个？！”
当初他们说好的，只守着她一人！
现在，既然谢孤舟是皇子，注定做不到，那她自然是要退婚的！
她不要过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
如果他不同意……她就……她就……
薛明珠纠结无比，就在薛明珠还在想着若是谢孤舟不同意退婚，她该怎么做才能退了婚事的时候，却听到谢孤舟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退了也好。”
“免得连累你。”
谢孤舟声音低沉，凤眸深邃清澈，看着薛明珠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悲伤，整个人都被清冷和孤寂所笼罩，像是脆弱又冰凉的玉石。
“我此次进京，祸福难料。”
“老师将你许配给我，除了因为我喜欢你，也是想着让你替我占着这个位置，也免得庆王世子与瑞王世子借着我的婚事做文章……若枕边人是他人细作，怕我在睡梦中被人害了性命去。”
“可是……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独自一人，我亦不惧！”
薛明珠闻言，心似猛地像被针扎了一下般的疼痛起来。
她这才想起，谢孤舟就算是真的皇子，可是，也不是说进京之后皇位就唾手而得的。
她爹为什么会被流放宁安？！
不就是因为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太子之争的结果吗？
两人只是互争，便已这般凶残。
谢孤舟进京后，他们会如何对他？！
若是日后谢孤舟的太子妃真的是瑞王世子或是庆王世子的人，该当如何？！就算不是这两方的人，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会真心帮助谢孤舟吗？会不会反手倒戈给谢孤中致命的一击？！
她和谢孤舟从小一起长大，一想到那样的画面，薛明珠就担心得变了脸色。
“可是……你……不是还有个表妹吗？她……她肯定会帮你的吧？”
薛明珠犹自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样脆弱孤寂的谢孤舟简直快让薛明珠心疼死了。
她自小就看不得他受苦。
看着薛明珠眼中的挣扎，谢孤舟嘴角微微翘起，却又在薛明珠抬头看向他时，眼神变得更加苍凉寂寥，苦涩地笑道：“端明表妹虽为亲人，可是，她自幼不受重视，在宫中受尽欺凌长大，性子怯懦，不善言词……”
“若她为我的太子妃，我怕是不但要保护自己，还是时时分心照应，免得她莫明其妙的就被人害了……”
被谢孤舟这么一说，薛明珠眼中谢孤舟简直是孤立京城，四面无援，处处皆是暗箭。京城正像一个怪兽一般，张着大口，想要将谢孤舟一口吞没，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薛明珠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她细细的看着谢孤舟……
白衣若雪，俊雅孤逸，绝美的凤眸间隐含忧虑，哀伤又孤寂。
这可是她从小就守护的男孩子啊！
她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这些？！
“这婚先不退了！”
薛明珠心一横，一把抓住谢孤舟的胳膊，用无比认真严肃的语气道：“我来保护你！”
“直到你坐稳了那个位置。”
“咱们再解除婚约！”
那时候，我即是你的恩人又是你的师妹，你不找个比你还帅的小哥哥赔给我，都对不起我！
谢孤舟整个人都怔住了。
半响之后，才缓缓地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应道：“好。”
他没想到小明珠对竟然对他的感情这么不信任。
他都已经这么示弱卖惨了，也只换得小明珠一句暂不解除婚约。
他的小明珠果然与旁人不同。
谢孤舟隐在衣袖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那枚大雁指环，感受着它的温度和细腻。既然戴在了他的手上，就是他的了。
谢孤舟笑得越发温柔。
“谢谢你，明珠。”
如释重负般，谢孤舟上前将薛明珠搂入怀中，鼻尖是萦绕的是薛明珠鬓角的幽幽发香。
不过，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只会守着你一个人呢？
“那怎么可能呢？你日后会是帝王啊……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呢？就拿孝帝来说，他很爱苏贵妃吧……可是，也没有妨碍他和谢婕妤有了你啊……”
“所以说，防是防不住的。”
“我虽然很勇敢，可是，你站在那个位子就免不了会有女人前仆后继的扑上来……”
“那样……“
”太累了。”
更何况，这还是古代。
寻常女人都不能善妒，她若是为后，也得被人上奏折弹劾的。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她一直想过的都是那种简单快乐的日子。
如此而已。
听到薛明珠袒露心声的这一刻，谢孤舟真的不想要孝帝的江山了，他只想要薛明珠一人相伴。
可是，薛父多年的教导让他只有片刻的冲动，便清醒过来。
他身上的血脉，早已让他无路可退！
他只有登上那个位子，才能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别人做不到的，并不代表我也做不到啊……”，谢孤舟无奈。
他父亲做不到为苏贵妃拒绝先皇赐婚，可是，他可以！
薛明珠在谢孤舟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帝王尤甚！
谁信谁是傻子！
其态度之坚决，让谢孤舟收了想要表白的心思。
薛明珠像一团儿火一般，只要她认定的事情，轻易难改主意。他想像过许多薛明珠知道他身后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薛明珠会这么生气的要坚决与他退亲。
她这样坚决，也是因为她还没有爱上他。
这样一想，谢孤舟就很难过了。
他知道薛明珠热血、善良、心软，所以，谢孤舟先是示弱，答应她所有的要求，降下她的火气，最后，以退为进暂时保住了他们的婚约。
她不信，他日后证明给她看就是了。
薛明珠却不知道谢孤舟用的是拖延之策。
自认已经与谢孤舟成了战友，虽然，贪恋谢孤舟冷香潋潋的怀抱，可是，再最后抱一下后，还是忍痛离开了谢孤舟的怀抱。
她不能贪恋，这个怀抱不属于她，日后只会属于别人的。
火气彻底熄灭，感性回归。
亲手将喜欢的人推开，薛明珠很难过……
她是真的想和他共度百年的。
可是，现在……不行了。
“来吧……”
“说说进京后，我该怎么帮你？”
“都有哪些要注意的？”
薛明珠收拾了一下自己有些失落的心情，迅速适应了自己由谢孤舟的未婚妻转为战友的新身份。
斗志昂扬！
……

第75章
薛明珠从谢孤舟那里回来，斗志昂扬。
誓要在进京后，替谢孤舟守好太子妃这个位置，直到他有了能力坐上那个位子，再将这个位子还给谢孤舟喜欢的女子，功成身退！
到时候，一定让谢孤舟给她挑个京城中最好的儿郎。
一定要家中人口简单、父母慈爱善良，家中穷一点儿不要紧，最最重要的是有不可纳妾家训的。
这样的人家必然是少的。
但也不是没有。
等谢孤舟日后坐上了那个位子，想必这事儿对他说也并不难。
一家子在大堂坐着，等薛明珠回来，却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薛成林听完了，两眼发晕，喃喃道：“这……这能行吗？”
他怎么就觉得这么玄乎？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薛母则是被气乐了。
看薛明珠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小傻子。
下午，薛父把那日谢孤舟来府上向他提亲要求娶明珠的话都与她说了。她现在是相信谢孤舟那孩子对她家小明珠是真心的了。
连皇上和谢婕妤都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哄着你与他订亲，说他对你没有图谋？！会在天下大定之后，再解除婚约，另为你寻一良配？！
做为过来的人的薛母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她这个傻闺女，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看着薛明珠一脸斗志的模样，薛母无力的挥挥手，“行了……散了吧。都回去收拾收拾，马上就要进京了。明珠，你也回去收拾收拾，看要带谁上京……”
薛成林领命退下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这样的话……
那殿下到底还算不算他的妹婿呢？
薛明珠就没有想那么多了，无事一身轻的就回玉梨院了。
去的时候惊天动地，回来时细雨无声。
薛母看着傻乎乎的女儿，真想把谢孤舟的险恶用心告诉她这个傻女儿，掰开了揉碎了的讲。
“算了……明珠不会是殿下对手的。”
薛父好笑的拍拍薛母的胳膊。
儿孙自有儿孙福，无忧无虑到百年。
就算薛母说了，殿下也有办法将明珠再忽悠瘸了回来。
“可也不能眼看着殿下这么欺负我们明珠啊……”，薛母不甘心啊。
想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生下两个憨憨的？！
“咱们明珠可不憨，她精着呢……只是遇到的对手是殿下罢了。”，薛父不赞同道。
若是殿下拿出对付群臣的心术来糊弄明珠，明珠怎么可能是殿下的对手？！当然只有帮人数钱的份儿。毕竟，他可是实打实的交了殿下八年，一点儿也没有藏私。
而且，明珠对殿下从无防备之心。
可是，若是旁人想骗他们的小明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有那心思不如想想进京之后的事情……”
谢孤舟在宁安订亲之事儿，必然瞒不了太久，便会被皇上及谢婕妤所知。皇上和谢婕妤可以交给谢孤舟去处理，但是，到时候满朝文武也必然会知晓。
他们薛家就是想不招眼都难。
到时候，怕是不知道要有多少事儿呢……
他们夫妻俩何不能给女儿托后腿。
“老爷说的是。”
薛母立刻警醒。
堂堂太子妃的位置，竟然被名不见经传的薛家得了去，京中那些贵妇们焉能善罢甘休！？不过，他们夫妻俩可也不是那软柿子。
她家小明珠更是从七岁起，便由各位师傅精心教导的。
无论是模样、见识、礼仪，可都不比京都里的贵女们差半分。
说起来，这些师傅们可都是谢孤舟找来的呢。
倒也没便宜外人。
瞬间，薛母也斗志昂扬起来。
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已的女儿如此模样了，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到京城与她们过过招了。
……
谢孤舟回程归期订得很紧。
好在，薛家一切都是轻车简行，众人在经过肉疼一番后，最终都精而又精的选好了自己要带入京中的东西。
薛明珠更是心宽得很。
对外物看得很轻。
拿走的除了银票、一些四季衣裳及必要的首饰佩饰外，就是很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了。
比如哥哥当年送的大阿福、王娇儿送给她的一些绣品、爹娘送的礼物，还有谢孤舟送的诸多礼物，比如那只羊脂暖玉的凤簪、还有那枚订情信物透雕凤形玉佩。
收拾好这些后，薛明珠又抽空去看了王娇儿。
她怕是不能回来给她添妆了，便提前将添妆礼送了过去。
两人很是哭了一场。
虽然，薛明珠没有明说什么，可是，王娇儿心里似有预感。
回来后，薛明珠就有些恹恹的。
强打起精神，为金福缘留下了数道新菜的菜谱。
薛明珠估计这些菜谱怎么也能顶上两年。
待她日后稳定后，会陆陆续续从京城给他寄新菜谱的。
只是这些菜的味道，就只能靠大厨摸索了。
好在，那大厨已经被她带出来的，做的菜已经越来越符合薛明珠的心意了。
忙完这些，都已经是七天后了。
薛明珠懒懒的躲在屋子里，望着自己院中的那梨树，心中充满了不舍，花烟花盏在屋子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仔细查看着还有没有什么漏下的。
她们都会和小姐一同进京。
薛府一切都在忙中有序的进行着……
这时，下人禀报说谢公子到了，说是已经禀明了师父和师母，要带薛明珠出去玩，正等在门外。
薛明珠有些奇怪。
宁安这时都已经快要近八月末了。
又要到了飘雪的季节。
已经很冷了，而且，这天下也不早了，都已申末，天都快黑了。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薛明珠奇怪的喃喃自语。
花盏打趣道：“那小姐去不去呀？”
小姐可已经一连几天心情都很差了，今天，更是懒了一天，都不愿意动一下。果然，一听见谢公子来了，就来了精神。
“去啊……”，薛明珠终于舍得从软榻上下来了。
也该出去走走了，她一天都没动地方了，骨头都酸了。
“好咧。”
花盏和花烟抿嘴一笑，立刻就忙碌起来。
八月末的宁安，离下雪也就几天的样子了，已经很冷了。
小姐的手炉、大氅、鹿皮软靴、围套，可都得准备起来，拿上穿上。
她们也得多穿点儿。
没听说谢公子要带小姐出去玩吗？！
所以，等薛明珠与花盏和花烟三个出门时，每个人都穿得厚厚的，尤其是薛明珠穿得最多，裹成了一个球儿。
看到谢孤舟凤眸中隐约可见的笑意，薛明珠脸上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嘴里嘟囔着：“这有什么？！谁冷谁知道……”
她从小就最不耐冻了。
每到宁安的冬天，她都会将自己包成球。
要温度不要风度！
“等日后到了京城就好了。”，谢孤舟伸手替薛明珠拢了拢帽兜。
京城虽也冷，却要比宁安好多了。
宁安的冬天酷寒。
真正的滴水成冰。
“可我还是喜欢宁安……”
薛明珠拉着谢孤舟的衣角，带着鼻音闷闷的说道。
“我知道……”，谢孤舟反手拉住薛明珠的小手，边往车边走着边道：“所以，我今天特意带你出来再看看宁安。”
“嗯。”
薛明珠感动的看了一眼谢孤舟。
“我们先去哪儿……”
“你想先去哪里？”，谢孤舟扶着薛明珠上了马车。
花盏和花烟很识趣的上了后一辆马车。
薛明珠坐稳后，想了想，“我想先去城外薛家的老屋看看……再去你的那个破草房看看……还有我的金福缘……”
薛明珠一项项的数着。
“好。”，谢孤舟应道。
马车缓缓的往城外行去，看着熟悉的街景，薛明珠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往日的种种。等到看到曾住了几年的青砖老房和谢孤舟住过的那个破草房时，薛明珠心里更难受了。
这些房子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
看到它们，薛明珠就会想起他们初到宁安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一家人都暂住在王家。
谢孤舟被单独分在了破草房里，却是连火都不会生。他第一次生火，薛明珠差点以为谢孤舟是把房子给点了，吓得她一路小跑的赶了过去。
薛明珠直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谢孤舟脸上那个无辜又疑惑的表情。
想到这儿，薛明珠忍不住抿起了嘴角。
”怎么了？“
谢孤舟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你第一次生火时的样子……“，薛明珠嘴角上翘，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谢孤舟一怔，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
他还记得那一天儿，他吃到了最好吃的奶糕。
就是这个矮他大半头的小丫头，一路上对他嘘寒问暖，将他放在心上暖着，一晃儿，就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他早已经习惯了她在身旁。
薛明珠原本以为薛家一辈子都回不去京城的，可是，却没想到谢孤舟竟然是皇子。自己的父亲还做了他的老师，现在，更是要带他们一家子回京。
无旨回京，薛明珠知道谢孤舟在其中将要承担了多少责难。
只因为他不放心他们家。
甚至连多等半年都不愿意。
此次进京，薛明珠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谢孤舟的身后替他好好守住他的身后，任何人都别想在背后通过她，伤害谢孤舟。
看完了旧居，再上马车，薛明珠整个人有些蔫蔫的。
等到马车再停下时，薛明珠才醒过来神，问道：“到家了吗？”
谢孤舟却笑而不语，率先下了马车，在马车外等着薛明珠。
薛明珠神思恍惚的跟着下了马车，入眼的却不是薛府，而是，一片灯火璀璨，晶莹剔透，宛如龙宫的街道。
”这是……“
薛明珠睁大了眼睛。
……

第76章
“冰灯？！”
薛明珠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时节，天还未落雪，怎么可能有冰灯？！
薛明珠揉了揉眼睛。
可是，在她面前这条水晶宫般的街道，那一座座冰景，金猴捧桃、鹤鹿献瑞、八宝牡丹、狮子绣球、玉猫儿扑蝶……不是冰灯，又是什么？！
花盏和花烟也在薛明珠的身后发出了惊呼声，“天呐！是冰灯！竟然真的是冰灯啊……”
薛明珠来到一座鲤鱼跳龙门的冰灯前，伸出手感受着冰灯的丝丝寒气，看着鱼身上的精美花纹……这是一个巨大的鲤鱼，每一道鱼纹里都巧妙地藏了一小截红烛，将整条鱼映得红通通的，鱼尾高高上翘……雕工细腻、灵动活泼、美轮美奂……
与她第一次看到的那些白惨惨的粗陋冰灯，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薛明珠猛然转身，杏眸璀璨晶亮。
喜悦溢满了眉梢眼角。
“嗯。”
“喜欢吗？！”
谢孤舟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
“喜欢！”
薛明珠娇憨的猛点头。
之前的那些伤心不舍，此时，全都跑到了九宵云外。
“你是怎么做到的？”，薛明珠奇怪的问道。
这个时节虽冷，可宁安却还不到滴水成冰的季节，柳河的水可都还没有结冰呢，谢孤舟哪里来的冰做冰灯？！
谢孤舟看着巧笑倩兮的薛明珠，双眼舍不得有片刻移开，“我买下了所有宁安富户家的冰窖里的存冰。”
“哦。”
“原来如此……”
薛明珠点点头。
宁安的夏天虽短，但是，也是挺热的。
再加上宁安贸易互市天南海北的客人多，宁安夏天的冰块量需求也不小。
好在，宁安地理条件独厚，最不缺的就是这冻冰。
哪怕今年谢孤舟买走了所有的冻冰，也能在今年雪落之后，迅速补上所缺的存冰。
只是，一口气买下这么多的冰，请人雕成冰雕……大手笔啊……
薛明珠看着眼前这晶莹璀璨五光十色的美景，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那一刻薛明珠真的很想抱住谢孤舟。
若是，他还是她的男朋友，该有多好？！
这样大手笔的讨她欢心，她一定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细腰，在他身上表演脸滚胸膛，细嗅他身上清雪的冷香，尽情的撒娇……
她发誓她一定最娇最甜。
甜掉牙的那种。
可是……她不能！
他是皇子！
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是皇帝！
他的身份太麻烦！
哪怕薛明珠此时感动得心中眼泪汪汪，可也只能转身背对着谢孤舟低下头，将所有的感动全部压下去。
再抬起的脸依旧是甜美可爱的薛明珠。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的雪花随着风轻轻的飘落在薛明珠的额头眉间，薛明珠伸出手接着这满天的飞雪，淘气的行走在一座座晶莹剔透的的冰雕之间，犹自笑得开心。
雪下得很急，不一会儿，整个宁安城就已经铺上了一层洁白的轻雪。
薛明珠乐呵呵的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
谢孤舟慢慢的在后面跟随。
花盏和花烟在不远处围着一个个精美的冰雕嘻嘻哈哈的绕圈圈。
薛明珠很享受此时的静谧与安详，静静的听着两个人踩在雪地时留下的声音。
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谢孤舟，送你个礼物！”
薛明珠突然在在一块雪白平整的雪地前站定，转过身，透着漫天的清雪，向谢孤舟大喊道。
“好。”
谢孤舟浅浅一笑。
他很期待。
薛明珠送的每一个礼物，他都很期待。
她总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笑得春暖花开的扑上来，眉眼弯弯的说‘谢孤舟，我送你个礼物。’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看我！”
薛明珠指了指自己，然后，转身在身前那块洁白的雪地上跳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薛明珠不停的变幻着脚步调整着鞋印的形状。
在薛明珠的脚下，一个蹲着的长耳朵的兔子形状渐渐的露了出来……
“好了。”
薛明珠踩好了兔子的长耳朵后，努力纵身一跳，跳到了远处。
空白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
身为宁安人，她小时可没少踩各种各样的图案。
可惜，她只有兔子踩的最好。
别的厉害的宁安人能用脚踩出世界名画儿，你敢信？！
多少年不玩这个了，若不是今夜突然下雪，她来了兴致，她都快忘了她还有这本事了。
“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薛明珠一蹦一跳的跑到谢孤舟身边，拉着他让他看她用脚踩出来的兔子。
“厉害！”
看着地上那只长耳朵的兔子，谢孤舟凤眸星光闪烁。
乐得薛明珠又在旁边大大小小的跳了好几只兔子才过瘾。
“高兴了吗？”
谢孤舟拉着薛明珠怕她再去跳。
薛明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心中对于将要离开宁安前往京城的不舍和沮丧的心情都扔掉了，心中只有运动过后的舒服通透和畅快。
“高兴！”
“特别高兴！”
薛明珠脸蛋红通通，双眼晶亮。
“谢谢你，谢孤舟！”
谢谢你这么忙的时候，还记得关心她的心情，安排这一切。
“你喜欢就好……”
谢孤舟替薛明珠挑了下挡在眼前的浏海，望着薛明珠明亮的杏眸，凤目深邃，“日后，我年年都为你请人雕刻冰灯，好不好？！这样你就是在京城也能看到宁安的冰灯……”
“好呀。”
薛明珠眼睛一亮，欢快的点头。
“随我入宫，好不好？”
“好！”
“试着相信，我此生绝不负你，好不好？”
“好！”
薛明珠习惯性的点头。
等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对劲时，想要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谢孤舟笑了。
温天清雪中，俊美似谪仙的谢孤舟这浅浅的一笑，宛如浮冰碎裂，晶莹璀璨，直接将薛明珠看傻了眼。
他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
这一刻，薛明珠只想守护这个美好的笑容。
直到眉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听见谢孤舟在她头顶轻轻的说：“谢谢。”
薛明珠晕晕乎乎，只觉得谢孤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比今天的清雪还要冷还要香，沁人心脾。
……
八月二十三日。
谢孤舟率领五千黑羽黑甲宁安军离开宁安进京面圣。随行的有宁安将军邓睿及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
邓廷安已经带一部份人先一步上京，收集情报打点一切。
薛家八辆大马车被严严实实隐藏在五千宁安军中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同前行京城。
宁安城中无人得知道薛家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其实里面已是没有了主人了。
谢孤舟进京那日，无数临安百姓扶老携幼的前来相送，直将大军送出十里长亭，依依不舍。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年轻战神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一位新的帝王将出自他们宁安，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谢参将此时能得到何种奖赏。
有的说会升官、有的说会发财、还有人甚至说会许配公主……
说到开心处，仿佛自家得了一般的哈哈大笑起来。
人群中，一对儿神情瑟缩不安的夫妇远远的躲在人群后望着远去的队伍，听着身边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若是，当初他们能对那个孩子好一点儿，而不是强夺他的口粮，差点害死他，他们今天是不是也能沾上他的光？。
宁安的百姓们目送着五千宁安军离开宁安，虽然，心中有些不舍，却也知道这是好事。
再说，他们还会回来的。
说说笑笑的待大军见不到人影后便各自散了。
只有远远躲在一棵大树后的云若薇清楚，谢孤舟不会回来了！
穿着大氅，用帽兜将自己摭得严严实实的云若薇看着远去的谢孤舟一行，美目中闪过种种激烈的情绪，恨、怨、痴、毒……她追了他整整八年，可是，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云若薇知道谢孤舟回京后，她和他就更不会有机会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毁了谢孤舟，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可是，她只是个闺阁弱女，没有通天的手段，家中父兄皆是忠臣，无人帮她。
她的重生真是可笑。
明明知道先机，却落得和上一世一样的下场。
手中的帕子几乎被云若薇撕碎。
直到想到比她更加倒霉的薛明珠，云若薇心里才好受了许多。
薛明珠追到了又如何？！
谢孤舟还不是一样抛弃了她？！没有带她走？！
说什么去庄子上散心？
怕是无脸见人了吧？！
云若薇情绪激动，不由得又咳嗽起来，咳得惊动地。
吓得身边的小丫鬟一个劲儿的给她揉胸，“小姐，您没事儿吧？外面风冷，咱们回吧……”
云若薇摇摇头。
好容易等到咳嗽停了下来，云若薇红着双颊，望着远方，紧紧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要好好活下去。
只要她活下去，她必然会等到那一天。
等到谢孤舟身份天下大白的那一天……
她倒要看看薛明珠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

第77章
元康二十八年，一月初十，宁安军抵达京城。
京中百姓扶老携幼自发前去城外十里长亭欢迎大军，看望这些立有奇功的宁安军。
礼部官员将大军安排在城外回龙山驻扎。
一月十五，已经许久不曾上朝的孝帝终于叫了大朝，文武百官心中猜测此次大朝应该是要让宁安大将军邓睿和那位首功的谢小参将面圣。许久不曾上朝，文武百官其实比起城外的宁安军，他们更关注于孝帝的病情如何了，纷纷怀着急切又忐忑的心情上了朝。
大朝，凡在京官员，无论文官、武将九品以上者即可参加大朝。
金华殿内，文武百官已分两排按品阶站定。
瑞王萧沛和瑞王世子萧定权以及庆王萧绶和庆王世子萧奕站在了百官最前面。
人人屏息肃穆。
随着司礼监一声“皇上驾到……”，许久不现人前的孝帝萧晔在大太临陈福的搀扶下缓缓走向龙椅。
文武百官有些惊讶的发现，今日孝帝的气色竟然不错。
要知道自此上次孝帝在金华殿吐血之后，这四个多月来，孝帝只是偶尔上朝露次面，可是，每次露面时脸上的气色都是一次差过一次，面色青白，让群臣都忧心不已。
他们心中急着期盼孝帝能早日立下皇储。
可是，每次提起，孝帝都只是不冷不热的对他们道‘再看看……’，见孝帝好容易松了口，他们也不敢逼得太过。
毕竟，孝帝此时已是风中残烛，谁也承担不起逼死孝帝的罪名。
以孝帝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们连赐死贵妃的那道折子都收了回来，生怕出现万一。
朝内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孝帝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传位的准备，甚至在暗暗调动他手下的保皇党派为未来的太子铺路，只是，这太子之位到底传给哪位世子，孝帝还是要考察考察，怕是不到最后一刻，孝帝不会轻易开口。
这也是瑞王世子萧定权和庆王世子萧奕，虽然心中焦急万分，却还要努力忍耐，争取表现的原因。
一些中立派的官员这些日子难的都快要上吊了。
他们不知孝帝心思，根本不敢投靠其中的哪一派，怕日后被新帝清算，只能保持中立。
而保持中立，本身就是一种得罪。
而且是将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两边都得罪了。
这几个月来，已经有好几个中立派的官员被或是瑞王世子的人收拾、或是被庆王世子的人以莫虚有的理有下狱。
礼部尚书秦昭就是中立派的。
可是，他也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若不是他需负责此次五千宁安军将士进京面圣受封一事儿，他怕是也早让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的人给整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孝帝看起来不错的气色，两鬓斑白的秦昭心中猜测，看这模样皇上与两位世子的争斗怕是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实在不行，他就写封乞退的折子，告老还乡吧。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们这些中立派，从九年前宗仁府理事薛宗羲被抄家流放开始，这日子便已经越来越难了。
薛宗羲算是第一个被拿来被两方开刀的中立派官员。
也不知道皇上此次召大朝是为了什么？
别人都以为皇上是想要召见宁安大将军和那位谢小参将，上朝前还纷纷向他探口风，他都含糊过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皇上根本没有召见二位的意思。
他上了几次请见的折子都被留中未发。
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接见宁安将军和那位谢小参将。
忙完了，他也好告老还乡啊。
不若，一会儿，他再找个时机提一下这件事儿。
礼部尚书秦昭心里想着。
朝中百官心思各异，龙椅之上的孝帝喝了口参茶，看着底下群臣，削瘦苍白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一个笑容，似是心情非常的好，脸上堆垒的每一个皱纹似都带着喜意，慢悠悠的开口道：
“好久不曾上朝了，今日宣大家上大朝，是有一喜事要告诉大家……”
喜事？！
文武群臣心中疑惑。
什么喜事！！
皇上可是好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
可惜，孝帝没有给他们更多猜测的时间，抬了抬枯瘦的手。
司礼监得到孝帝示意后，扬声道：“宣……”
“宁安大将军觐见！”
“宁安参将觐见！”
礼部尚书秦昭一愣。
怎么回事？
怎么会绕过他们礼部召这两位觐见？！
文武百官却觉得果然是为了要接见宁安军将士之事，心中都不以为然。
这算什么好事？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礼部尚书秦昭心中的困惑。
保皇党的人见到孝帝今日气色尚好，心中都十分踏实。
有些孝帝的心腹更是早些日子便已经接到了孝帝的暗示，必会给他们一个太子。
所以，他们一点儿也不担心。
无论是庆王世子也好，还是端王世子也好，皇上选择他们中的谁，他们就拥立谁。
庆王世子倒是万分期待，毕竟这是他们庆王世子一手促成的。他们心里也都清楚庆王世子的打算，这五千宁安军入京容易，出京可就难了。
至少，庆王世子会尽一切心力留下这五千宁安军为自己所用。
庆王世子萧奕春风满面。
心里在暗暗盘算着一会儿怎么与宁安大将军拉关系，一定要让他知道他今天的荣耀可都是他为他争取来的。
瑞王世子萧定权见庆王世子萧奕得意的模样，便觉得刺眼得紧。
最近，老东西似乎偏向庆王世子萧奕不少。
庆王世子萧奕上的折子，大部份老东西都准了。
这次，竟然还准了这五千宁安军将士进京面的圣的折子。
哼！
别以为他不知道庆王世子萧奕那点子小算计，想要靠五千宁安军硬顶他们瑞王府十万军士？！
做梦！
他倒要看看这位宁安大将军邓睿和那位宁安参将谢孤舟是何许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了，敢和他们瑞王府作对！
朝中大臣子心思都放在大殿门外响起的那两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却无人看见孝帝龙袖遮掩下微动的指尖以及眼中陡然暴涨的精芒。
黑衣黑甲的宁安大将军邓睿上殿后，摘下黑羽头盔，露出那张沾满边关风霜正直坚毅的脸，剑眉虎目，仪表堂堂。
“末将邓睿叩见皇上！”
声如洪钟，邓睿行三跪九叩大礼。
“邓睿啊……起吧……”，孝帝微眯着眼，目光直直落在了邓睿的身后，“孤舟啊……你也起身吧……”，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自抑的沙哑和颤抖。
大太监陈福在孝帝的身后，激动得拢在袖子的手猛地死死的攥紧。
朝臣的注意力多被宁安大将军邓睿所吸引，未曾看见他身后之人。只是被皇上这样亲密的叫着，惊到了众人，目光不禁纷纷探过去。
这人是谁？！
宁安大将军邓睿恭敬的起身后闪开，露出了身后的人。
众人只见一员小将，身披甲胄，英姿勃发。
只见他慢慢的抬起头，缓缓的摘下黑羽头盔，露出全貌……绝美的瑞凤眼，湛然有神，眼尾上翘，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俊美无双，巍巍然似昆仑般。
“嘶~”
众人抽气。
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啊！
只是……怎么看着就这么眼熟呢？！
这眉眼、这鼻子、这薄唇……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有人将目光落在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孝帝时，才脱口惊叫道，“像陛下！”，声音之响亮突兀，简直直达穹顶，绕梁三日。
那人喊完之后，似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做了什么，吓得‘咕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请恕微臣殿前失仪之罪。”
可是，此时，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与他。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一嗓子简直是石破天惊划开迷雾。
朝臣们这才明白那莫名的熟感是从何而来，看着谢孤舟不禁双眼发直，浑身直哆嗦。
不断有人“咕咚”软倒，像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心中惊涛骇浪。
朝中有不少老臣，自然是见过孝帝年轻时的样子，与眼前这个谢参将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啊。
三朝老臣武安候老候爷不敢置信的揉着眼睛，看看龙座之上的孝帝，又看看眼前的谢孤舟，失声喊道：“皇上，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这孩子……”
虽然武安候老候爷的话没有说全，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武安候老候爷未说全的话是什么。
老候爷是想说‘这孩子是不是皇上的儿子？’，如果不是，那这孩子怎么会长得和陛下年轻时一模一样？！如果是，那么这孩子的母亲是谁？！这些年未何从不曾见过？！
武安候老候爷的话让所有人火热的目光都落在了孝帝的身上。
所有人都盼着孝帝能给他们一个解释。
保皇党们心中也是万分震惊。
难怪之前陛下死活都不肯立太子，这段时间，态度却缓和了许多，还暗示他们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太子。
是不是就是他？！
而以秦昭为首的中立派，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多希望他们的猜想是真的。
若他们的猜想是真的，那可是他们宁国之福了。
终于可以中止这场可怕的太子之争了。
只有瑞王世子和庆王世子两派的人脸色乍青乍白，十分难看。
孝帝双手扶着龙案，缓缓起身，明黄的龙袍威严华贵，望着谢孤舟的双目既骄傲又自豪，唇角微翘，慢慢道：“这是朕的六皇子萧孤舟，其母谢氏婕妤谢湘岚。”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不可能！”
瑞王世子萧定权和庆王世子萧奕双眼血红，失声惊叫道。
……

第78章
“这不可能！”
瑞王世子萧定权失态的在金华殿上怒吼。
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顾得上指责他殿前失仪之罪。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满朝文武都被震得失了声。
当今皇上竟然有一个成年皇子？！
他们……是不是在做梦？
保皇党和中立派自然是欣喜若狂，可又不敢相信。
主要是孝帝这些年后宫遇喜的消息是真真假假，一波接一波儿，都把他们弄得麻木了。
以武安候为首的老臣们则眼含泪水，无比热切的看着萧孤舟，激动得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庆王世子那一派面如死灰，浑身僵硬，晴天霹雳也不足以形容眼前的这一切。
若是皇上真有皇子了，那他们不就玩完了吗？！等着被新帝登基后清算吧……抄家流放都是轻的，怕是要掉脑袋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
庆王世子萧奕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得乱了手脚，桃花眼圆睁，目眦欲裂，从头到脚，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透心的凉。
可是……那张脸……真的太像了。
无论是谁看到这张脸，都不会怀疑他就是皇上的儿子。
瑞王爷萧沛和庆王爷萧绶脸色铁青。
此时，庆王爷萧绶也顾不得平日里翩翩君子的伪装，面目狰狞，腮边肌肉抖动，咬着牙道：“皇室血脉怎可玩笑？！陛下说他是皇子，其母乃是冷宫的谢婕妤！可是，谁不知道二十年前，谢婕妤生的个女儿！是端明公主！”
“若他是皇子，那端明公主又是何人？！”
瑞王爷萧沛此时也反应过来，跳出来指着萧孤舟，杀气四溢：“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混淆皇室血脉，你可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罪名，是要抄家灭族的！”
瑞王一派的官员此时似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在瑞王的身后鼓噪着，对萧孤舟讨伐，庆王一派也像刚缓过神来一般吵杂附和着，金华殿内刀光剑影，腾腾杀气扑天盖地的向萧孤舟压去，仿佛要将萧孤舟凌迟一般。
若目光可以噬人，那萧孤舟早已被他们撕碎吞食。
乱云如惊涛拍岸，萧孤舟在朝堂上，却依旧屹立如山。
淡然相对。
直到瑞王说道要“抄家灭族”时，凤眸才猛如利箭般尖锐地射向瑞王，冷然道：“放肆！“
”瑞王要抄我父皇的家灭我父皇的族？“
”是要造反不成？！”
声如龙吟。
那双如当今圣上一般无二的瑞凤眼霸气凛然，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的眼神，让被看到的人皆心胆俱颤，他们恍惚好像看到了年青时的陛下一般。
有些心志不坚的被这一眼看得已心中慌成了一片，茫然无措。
瑞王萧沛猛然被震慑，不由得气到脸色胀红。
“两位王爷莫急……”
孝帝淡淡的瞥了一眼瑞王和庆王，开始为萧孤舟正名，沉声道：“二十年前，谢婕妤与其嫂前工部尚书谢涛的夫人同时生产，谢婕妤产子，其嫂产女，谢婕妤因担心皇子安危，便与其嫂商议换了孩子……”
“所以，此时宫中的端明公主其实乃是前工部尚书谢涛之女，而一直养在谢涛府上的萧孤舟，其实是六皇子萧孤舟。”
说起自己年轻时与苏贵妃做的孽，孝帝只是轻轻一笔带过。
纵然如此，聪明的群臣也明白了当初谢婕妤为何要与其嫂子互换孩子。
都是苏贵妃做的孽！
可是，当着孝帝的面，又无人敢指摘。
全都哑口无言。
若是谢婕妤当初不换子，他们是不是就不用白白的担心圣人无后这么多年？！可是，若是谢婕妤不换子，此时六皇子在不在还是两说了。
六皇子之所以排行为六，自然是因为前面已经折了五位皇子了。
唉……
看皇上这模样分明是要护那个苏贵妃到底了。
真是一笔乱帐！
让他们说什么好！
中立派和保皇党们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个理由。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谁知道这些事情是真是假？只凭皇上一张嘴说，皇嗣之事关重大，实难服众！”，瑞王爷萧沛喘着粗气根本不信。
这话一出，朝臣们又乱成了一团儿。
有附和的、有反驳的、也有闭口不言的，金华殿乱成了一锅粥。
“皇嗣之事，自然是事关国体！若朕没有十拿九稳的证据，又如何敢召大朝？！”，孝帝再喝了口参茶，看着手中端着的明黄双龙戏珠的茶盏，慢悠悠道：“宣吧！”
司礼监领命，扬声道：“宣谢婕妤、端明公主及一干人等上殿……”
谢婕妤？！
谢婕妤不是早就被打入冷宫了吗？！
还活着呢？！
庆王爷和庆王世子萧奕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瑞王世子萧定权攥紧拳头。
他绝对不会相信的！
这一切一定就是皇上的阴谋。
这些年来，皇上就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现在，是看生儿子的希望被他们粉碎了，干脆找个假儿子！这个老东西宁可找个假儿子传皇位，也不肯将皇位传给他！
他们萧家的家山，怎么能传给外人！
像又如何？！
难道，这普天之下，就没有两个人长得相像吗！？
缓步上殿的谢婕妤此时早已不是当日冷宫寒酸妇人的模样，而是，云鬓峨峨雍容华贵的宫妃模样，优雅端庄，一举一动仪态万方。
让早年曾经见过谢婕妤一面的老人们无不唏嘘不已。
都曾差点忘了谢婕妤曾经也是名动京城的美人。
而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名少女。
这名少女模样秀丽，却神情怯懦，看起来十分削瘦弱小，华丽的宫装穿在身上也难掩骨子里的惊慌和惶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朝臣们心有猜测。
这怕就是从小与皇子互换原为谢涛之女，现在的端明公主了。
后宫中，苏贵妃一家独大。
谢婕妤又早早的入了冷宫，这端明公主虽为公主，可是，这日子过得怕还不如一个大宫女体面，难怪养成如此胆小的性子。
唉……
朝臣们连连摇头。
心中此时也不怎么恨谢婕妤偷换他们的皇子了。
若是不将皇了换出，怕不是死了，也会是这幅样子。
堂堂皇子若是这幅模样，他们怕不是要一头撞死在金华殿上了。
再看一眼此时上前与谢婕妤请安见礼的风姿俊秀的六皇子，心中直道好险！
老怀安慰。
看着他们六皇子的眼中满是庆幸和慈爱。
皇上真是瞒得他们好苦啊！
看着与谢婕妤、端明公主并排站在一起的六皇子，有些仍对前工部尚书谢涛有印象的朝臣们赫然发现与端明公主比起来，六皇子明显与谢婕妤和皇上才像是一家人。
“六皇子的长得太像皇上了，只这眉眼间有那么一丁点儿像谢婕妤……”
“可不是……反倒是这端明公主长得既不像皇上，也不像谢婕妤，倒是与谢婕妤的兄长谢涛有八分像啊……”
“我等从未见过端明公主与皇子，否则，怕是早就能看出来了……”
御史言官李大人拍着大腿可惜无比道。
谢婕妤站在朝堂之上，挺胸抬头，面向朝臣缓缓的道出二十年前那晚的公案，“本宫心知若此胎为男婴，本宫定是保他不住。便早早请了嫂子相商，在本宫发动那日，请嫂子饮下了催子汤……”
“有当日的稳婆、本宫的贴身丫鬟以及嫂子的贴身丫鬟为证……”
“有当日嫂子派人所抓催产汤药的大夫和药方为证……”
“有宗仁府宗令端明玉牒生辰与六皇子生辰八字为证……”
……
最后，宗仁府宗令也是皇室最老的长辈隆禧亲王拿出了记在皇室宗牒之上端明公主的生辰八字与谢府六皇子的生辰八字做对比，果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
隆禧亲王连孝帝见了也要喊一声老皇爷的辈儿份。
若不是隆禧亲王后代子孙单薄，又老的太老，小的太小，也必会是太子争夺战的大热门。
但隆禧亲王一脉反倒因此而获福，游离在权利圈外，活得富贵自在。
隆禧亲王得高望重，是绝不会在玉牒生辰上造假的。
也无法造假。
宗仁府历代理事都曾见过之方面的记载。
一个个证人、证物、证词放在了众朝臣面前。
铁证如山，再不容辩驳。
庆王父子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看着上首龙椅上笑得志得意满、风轻云淡的孝帝，庆王萧绶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上涌，双目怨毒，就是这幅模样，当初，他就被他阴得好苦，仿佛是在嘲笑他，孝帝当了那么多年太子，他都没能把他拉下马去，现在，换做是他的儿子也一样。
瑞王萧沛两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却还在苦苦压抑。
他不能输！
他也绝不会认输！
“不算！”
“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陛下宁愿将皇位传给一个外人，混淆皇室血脉，也不肯传给侄子。若想让人心服口服，除非陛下肯滴血认亲！”，瑞王世子萧定权宛如疯了一般，双目充血，戾气十足道。
滴血认亲？！
金华殿一时如死一般寂静。
……

第79章
滴血认亲？！
瑞王世子这是疯了啊！
朝臣们心中惊骇欲绝！
在种种铁证之下，瑞王世子萧定权竟然提出要皇上和六皇子滴血认亲，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在说皇上作假、欺骗朝臣、欺瞒天下百姓吗？！
这可是公然挑衅皇上。
也是对六皇子的一种侮辱！
在寻常人家都不会轻易动用，更何况，这里是皇家！
一时间，朝堂上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朝臣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孝帝龙目微眯，面色终于沉了下来，看向瑞王世子萧定权的目光寒意大作，上位者的威压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萧定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孝帝语气遮不住的森森杀机。
瑞王世子萧定权被孝帝强大的上位者的气息压得双腿不自觉的发软，想要硬着脖子呛声，却发现自己竟然干张着嘴被压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又惊又惧。
这就是帝王的威压吗？！
竟会让人不自觉的肝胆俱裂，忍不住想要臣服。
“权儿说的不错！”
“皇家血脉岂容轻视？！若是混淆了皇室血脉，这个责任又谁能担待？！”
“隆禧老皇爷，您觉得呢？！”
就在瑞王世子萧定权已经忍不住要跪倒太华殿上的时候，瑞王爷出声了，整个人宛如赌红了眼的赌徒一般。
“皇室血脉事关国体，不滴血认亲不足以服众！”
“隆禧老皇爷，混淆皇室血脉罪名，你可能担待？！”
“不滴认亲如何对得起祖宗？！如何能让天下百姓信服？！”
瑞王一党在瑞王身后鼓噪着，个个凶神恶煞、嘴脸狰狞，竟隐隐有逼宫之势。
显然是已经知道若是让萧孤舟认祖归了宗，那么迎接他们的必然是这位新太子的利刃屠刀，左右不过一死，不如鱼死网破奋力一博。
皇上的身体早已是风中残烛，萧孤舟又刚从外面回宫，势单力薄，此时不博更待何时？！
瑞王一党多为武将，此时鼓噪起来，竟隐隐有失控之感。
庆王一党此时自动站在了瑞王一派从旁附合，用言词激烈。
口口声声以皇家血脉为重，他们都是一片忠心。
“如六皇子真乃皇家之后，又何必心虚？！“
”验上一场又何妨？！”
“只需一滴血，便可以为自己验明证身，你不验就是假的！胆大包天、心怀叵测、有意混淆皇家血脉！……”
庆王党文官居多，软刀子割肉，却刀刀见血。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被说服，有些动摇起来。
连隆禧老皇爷一时都有些迟疑起来。
证据是可以做假的，唯有这血脉掺不得假。
这可是他们萧氏的江山，若真的弄错了，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一时间，支持滴血认亲的朝臣竟多达三分之二，声势逼人。
金华殿内气氛紧张。
“放肆！”
“六皇子和皇上是什么身份？！尔等如此质疑，大逆不道，莫不是要造反！”
一直守在孝帝身边的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大步上前，虎目圆睁，双眼爆出精芒，络腮胡须根根炸起，杀气腾腾的看向众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的架势。
“皇上都对殿下的身份没有存疑，你们是向天借了胆子敢质疑皇上？！”，宁安大将军邓睿面色微沉，大声喝道。
这两位位大将，一主内一主外。
皇城内有三万近卫军的保护，京城回龙山下还驻扎着五千宁安军精锐。
整个皇城都在他们牢牢的控制当中。
庆王世子萧奕恨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他真是自作聪明！
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想借把可以保护自己的尖刀，却没想到这把尖刀竟然反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下。
孝帝的这位皇子竟然是他亲手请回来的！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就像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他的脸上！
“早知道……早知道……”
庆王世子萧奕恶狠狠的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悔恨。
可是，他也知道，哪怕他没有上那道折子，孝帝也会自己找理由下这道折子。
孝帝、谢婕妤、萧孤舟、徐绍良、邓睿……庆王世子萧奕的桃花眼恶狠狠的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心中恨不得把每一个人都生啖了。
“大统领和大将军也莫拿造反来唬本王！本王也是为宁朝历下汗马功劳的！堂堂正正的先帝之子！现在皇上被奸妃欺骗欲意以野种来哄骗我萧氏江山！这让本王如何能忍！？”
“本王要对我萧氏江山负责！”
“要对得起我萧氏的烈祖烈宗！”
瑞王爷萧沛杀气腾腾，不退反进，狰狞毒辣的目光狠狠的向龙座之上的孝帝撞过去。
“瑞王，你竟然敢凭空污蔑本宫！”，谢婕妤勃然大怒，面罩寒霜。
端明公主萧明瑜躲在谢婕妤的身后吓得瑟瑟发抖，泪水在眼圈中转着，却不敢掉下来，可怜之极。
孝帝龙袍之下的指尖微微发抖，瑞王的狼子野心让他心中一股怒火拼命的往上涌，直冲得他勉强用参茶吊住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却还要死死压住。
他现在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敢开口讲，生怕一开口就会泄了这口元气。
在这紧要关头，他绝对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让瑞王和庆王的阴谋得逞！
孝帝脸色难看到可怕，拼尽全力的撑着，冷汗一滴滴浸湿了龙袍的后背……
就在孝帝两耳嗡鸣，眼前发黑，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瑞王叔要本殿下滴血认亲？”，萧孤舟似笑非笑缓步过来，挺拔的身影挡在了孝帝与瑞王的波涛汹涌的目光之间，凤眸轻移，“庆王叔莫不是也是这般想的？”
语气低沉和缓，甚至是温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庆王萧绶愣是听出了丝丝寒意。
就像一张要铺天盖地的网要将他们庆王一脉一网打尽一般。
庆王萧绶浑身鼓噪的热血迅速冷却，心惊肉跳，迟疑片旋，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孤舟后，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微臣不敢！”
“父王！”
庆王世子萧奕不敢置信道。
“闭嘴！”
庆王萧绶转身猛扇了萧奕一巴掌，将世子萧奕打倒在地，“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殿下的身份，公然顶撞皇上？！”
“父王！”
庆王世子萧奕倒地震惊万分的捂着自己的脸。
整个人都被庆王萧绶打傻了。
“皇上，小辈儿的不懂事，本王在这里向陛下请罪！”
庆王萧绶双膝跪倒情真意切道。
庆王萧绶这出人意料的反转，将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这是……这是承认了殿下萧孤舟皇子身份的意思？！
谢孤舟微挑了一下眉，眼底划过一抹惋惜，这才淡淡的从庆王萧绶的身上移开。
庆王萧绶发誓他没有错过这位六殿下凤眸中那一抹微不可察的惋惜。
他在惋惜什么？！
多年的与孝帝争斗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小的惋惜的绝对是没能借机除掉他们庆王府一脉。
“瑞王叔，你呢？”
“还坚持让我滴血认亲吗？！”
萧孤舟一边说还一边看了旁边已经做偃旗息鼓状的庆王府党羽。
瑞王不知道为什么庆王会临阵投降，承认了萧孤舟皇子的身份。
庆王是孬种，他瑞王可不是！
瑞王恨恨的瞪了一眼临阵退缩的庆王萧绶，哑着声道：“本王不管别人，若想让本王承认你是皇室血脉，就必须滴血认亲！”
“你也不想你登基之后，民间四处流传的都是你非皇帝陛下亲子的流言吧……”
最后一句话，瑞王说得阴测测的。
明显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若是，萧孤舟执意不肯滴血认亲，那他就会派人在民间四处宣扬萧孤舟身世可疑，并非龙种，让萧孤舟就算日后坐上那个位置，也后患无穷！
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
若是，瑞王都留下了这话儿，而萧孤舟仍是不肯滴血认亲，那必然就是心虚。
“可是……可是……这滴血认亲一事儿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啊……”，武安候老候爷迟疑着提出异议。
想当初他年青时曾听过一个案子。
那个案子就是一个财主大妇诬陷小妾之子并非财主亲生，财主选择滴血认亲，血不相融，财主愤怒的将孩子和小妾都发卖了去。后来，财主一生无子，老时家产被族人争夺时，大妇才悔不当初的承认当初那个小妾的孩子确实是财主亲生的。
只是，为何血不相融，她也不知。
那老财主找了许多下人父子验证，果然偶有不相融但确为亲父子的情况。
可见这滴血认亲一事儿，也不是全部是对的。
还是会有误差的。
六殿下与皇上和谢婕妤长得如此相像，怎么可能不是皇子？！
何必要多生事端？！
可惜，瑞王萧沛却仍是一口咬死不放。
萧孤舟凤眸深邃，柔柔笑道：“瑞王叔说的不错，要对萧氏列祖列宗负责。要本殿下滴血认亲也可，但是，若滴血认亲后，证实本殿下确为父皇血脉，瑞王叔又要如何请罪呢？”
“就如瑞王叔说的，瑞王叔好歹也为宁朝历下汗马功劳，不好去宗仁府走一趟的。不若就收了兵权……如何？！”
萧孤舟的意思很明显，要本殿下滴血认亲也可，但倘若证实为本殿下确为皇子，那们瑞王府就要上书请罪，自觉交出兵权！
“本殿下敢滴血认亲……”
“瑞王叔可敢？！”
瑞王府党羽有些慌了。
他们仰仗的就是瑞王府兵权，若是，交出了兵权……他们岂不是任人鱼肉？！
“父王，他肯定是在诈我们！就是为了不想滴血认亲！”
“他一定是假的！”
瑞王世子萧定权在瑞王萧沛的身后叫嚣着。
萧孤舟越这样要价，越能体现出他的心虚！
瑞王萧沛脸色铁青的看着似是胸有成竹沉稳淡定的萧孤舟，心中争斗不已。
若是今天他退让了，明天满京城的百姓就都会知道他们有了太子，而且，这个太子的身份还是经过他和庆王认可的。
那日后想要撼动他的地位就难了。
看着面前这张似笑非笑雍容华贵的青年，瑞王萧沛目光一横，狠心道：“为了祖宗的江山基业，本王愿做这个罪人！若是证实你确为皇子，本王自愿交出瑞王府兵符！”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萧孤舟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

第80章
“好。”
萧孤舟淡淡的看了一眼瑞王萧沛，转身跪倒在大殿之上，肃穆道：“父皇，既然瑞王执意要儿臣滴血认亲，那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这个验明证身的机会，也借此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为了防止瑞王爷说儿臣作弊，儿臣想请宁安大将军邓睿、隆禧亲王以及瑞王亲自指派的心腹与陈福一同取水……”
萧孤舟脸上没有半分因身份被质疑而产生的愤怒，羞恼，有的只是淡定自若的侃侃而谈。
如此平静从容的气度让朝内众臣心折不已。
越看越爱！
这才是未来人君的风采。
萧孤舟所提出的建议思虑周全，群臣满意，连瑞王萧沛都寻不到错处。
“准了。”
龙椅之上的孝帝看着跪在大殿之上，脊背挺直的萧孤舟，面带微笑，缓缓的开口准了。
“权儿，你跟着走一趟……”
瑞王萧沛阴沉沉的开口道。
“是！父王！”
萧定权扯起嘴角，露出个狰狞的笑容。
不滴血认亲验证一下，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老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的！
宁安大将军邓睿代表着皇上、隆禧亲王德高望重、瑞王世子萧定权代表着瑞王，代表着今天这场滴血认亲的一切操作都在这三人的监控之下，公开、公证、透明！
无论萧孤舟验完之后，是不是孝帝血脉，都不会再与人对这个结果有所质疑。
若是再质疑，那就是在胡搅蛮缠！
大太监陈福向孝帝深施一礼后，便带着三人去取水。
一时间，整个太华殿安静之极，静得似乎能听见众人的心跳一般。
朝臣们不断的打量着孝帝、谢婕妤、六皇子、瑞王、庆王的脸色，心中猜测着这几位的所思所想……瑞王爷一脸的趾高气扬，似是胜券在握的样子、庆王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他的神情、谢婕妤则美眸猝寒，显然视这场滴血认亲为极大的羞辱……
倒是他们的这位新回来的六皇子萧孤舟一直从容沉着，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不敢轻视。
这个时候，众朝臣似乎才有时间梳理一下今天朝堂上发出的事情。
六皇子萧孤舟从小生长于谢府。
可是，谢府几年前就被抄家下狱了，最后，又被流放了。
那岂不是说他们的这位六殿下才十一、二的年纪就要被流放宁安？！几千里的流放之路啊……他们这位六殿下是怎么走过去的？！这些年又是怎么过的，才能成长为今天这样出色的？！
他们可还没有忘记这位六皇子是被皇上以何种名目召回京城的。
他们的这位六殿下可是宁安军大胜靺鞨人的首功之人。
宁安大将军邓睿是铁杆的保皇党……六殿下能和他一同进京，显然，宁安大将军邓睿此时也已是六皇子党了。
那么，这些年，宁安大将军邓睿知不知道六皇子的真实身份？！
皇上又知不知道他远在宁安还有一个皇子？！
若是这一切都只是皇上的计谋……
果然，皇上哪怕是老了，也是那个足智多谋、圣心独断的皇上！
心思深沉似海。
就在群臣心中思绪纷乱的时候，随着大太监陈福一同取水的众人回来了。只见陈福手上端着一个檀木托盘，上面有一盆水、两根银针和两块素色绢帕。
宁安大将军邓睿、隆禧亲王和瑞王世子萧定权走在他身后。
只见瑞王世子萧定权向瑞王萧沛点点头，示意没有问题，他一直都在跟着，这几个人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瑞王萧沛这才放心。
“瑞王叔，你确定坚持要让我滴血认亲吗？”，萧孤舟笑吟吟的看着瑞王萧沛，最后问道：“你现在后悔，从此臣服归顺，可还来得及？”
瑞王萧沛得到了儿子肯定的回复，见到萧孤舟迟迟不动手，反复询问他，更是在心中认定谢孤舟这是在强撑，是在心虚。
若是，他退了……这个六皇子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登上太子之位。
倒时候，他的权儿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不战而退！
他一定要滴血认亲！
“请吧！”
瑞王萧沛回想起他提出‘滴血认亲’时，这位皇子微变的脸色，心中越发的肯定他的判断是对的，冷冷道。
若是，测出来这个皇子是假的，他一定立刻逼迫孝帝将皇位传给权儿！
他们父子是揭露假皇子身份的功臣，不传给他的权儿，难道传给那个没有担当、胆小如鼠的庆王一脉？！
见瑞王如此急切的模样，萧孤舟冷冷一笑，右手拿起银针，在自己左手食指上稳稳的扎出一滴血，随后，取一块素帕包裹。
那边大太监陈福快步走上龙椅，孝帝取一枚银针，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萧孤舟的血殷红圆润，孝帝的血暗红粘稠。
这两滴血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绪。
奈何他们不能蹭到近前观看，只能将目光落在金盆前宁安大将军邓睿、隆禧亲王和瑞王爷的脸上，根据他们的脸色来猜测六皇子是真是假。
心简直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只有孝帝和谢婕妤最淡定，漠不关心！
萧孤舟本就是他们的孩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这些愚蠢的朝臣们竟然被瑞王这个奸臣所惑，简直罪不可恕！
金盆之中，两滴血滴溜溜的围着对方互相旋转着，慢慢的一点点接触对方，最后互相接纳，合为了一体……
瑞王爷脸色大变，直觉就想掀翻金盆，却被宁安大将军邓睿牢牢的把住了金盆，这金盆在宁安大将军邓睿的手下宛如死死的焊在了檀木托盘之上一般，纹丝不动。
宁安大将军邓睿冷冷道：“瑞王爷……小心！”
若是打翻了水盆，皇上乃是真龙天子，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取血？！
众朝臣见到瑞王爷铁青的脸色和不敢置信瞪大的双眼，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六皇子已验明证身，瑞王爷妄想掀翻金盆，消灭证据！
一时间，众朝臣都对瑞王爷怒目而视！
“不可能！这不可能！”
瑞王世子萧定权扒开隆禧亲王，挤上前去，却看到金盆之内，两滴血早已融合在了一起……
晴天霹雳！
瑞王世子萧定权一下子便软了身子，瘫倒在金华殿上，面如死灰，双眼发直，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为了这个位置，苦苦努力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一切都成为泡影，这让萧定权如何能受得了？！
庆王爷萧绶见状，心中震惊。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
这个小的更不好对付！
他从一开始露出的那个微变的脸色，就是一个破绽，一个诱敌的破绽。目的就是为了引瑞王萧沛上勾，后面又几次三番的退堂，看起来似乎是惧怕不想滴血认亲，可实际上却是以退为进，激得瑞王萧沛越发的自以为事……
其目地……
就是为了兵符！
庆王世子萧奕此时也才明白父王刚才为何打了他一巴掌。
若没有父王刚才那一巴掌，此时，他们庆王府也是这位六皇子网中的一条鱼了！
好生险恶！
庆王世子萧奕看向萧孤舟的目光既惊且惧。
萧孤舟见手指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便随手将那块雪白的素帕扔在檀木托盘之上，淡淡道：“瑞王叔，兵符……”
檀木托盘上素白的帕子上那滴殷红的血迹，红得让瑞王萧沛觉得刺眼之极……
瑞王萧沛十分不愿将手中的兵符交出，手上似有千金重一般。
那是他们瑞王府最后的保证！
可是，他也知道……他不能不交！
他的十万兵马在西北，可是，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的两万近卫军可就在这太华殿外，京城之外回龙山下还驻扎着宁安大将军邓睿的五千宁安军。
这符……
今天，他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在众目睽睽之下，瑞王萧沛无比艰难的从怀中掏出那枚珍贵的兵符，放在了檀木托盘之上。
放下兵符的瑞王萧沛似是被什么抽走了浑身的力量一般的软软跪倒，声音如磨石刮粒一般粗嘎嘶哑，“萧沛目无君上，怀疑龙脉，顶撞储君……现愿将兵符交出，自此闭门思过三月，以罚已身……”
瑞王府一脉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苍白，眼神发直，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宛如做梦一般。
龙椅之上，孝帝缓缓点头。
一场风霜刀剑严相逼的祸事，最终，得到消灭于无形。
“恭喜皇上寻回皇子！”
“恭喜谢婕妤母子团聚！”
“恭迎六皇子回朝！”
“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安候老候爷、礼部尚书秦昭第一个跪下三呼万岁，以贺宁国皇子回朝，天下太平之大喜之事！反应慢了半拍的其它群臣也紧随其后，涕泪横流，声震金华殿，喜悦之声直传出去很远……
瑞王府一脉鸦雀无声、呆若木鸡。
庆王府一脉跪藏在人群之后，声如蚊呐，没有半分真心。
这一切都被萧孤舟看在眼里。
无妨……
萧孤舟垂下双眸。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是吗？！
……

第81章
蓬莱殿。
“贵妃娘娘……前面金华殿传来消息……”，掌事姑姑戚纨枝面有犹豫，似是极难启齿，却又不得不狠心禀告道：“萧孤舟确是皇子，乃是谢婕妤所生……已……已认祖归宗，由隆禧老亲王亲自记入玉牒之中……怕是……”
明媚妖娆苏贵妃懒懒地斜坐在梳妆台前轻描娥眉，一双弯眉描得绵长，勾人心魄，丝毫不见焦急的模样。
“怕是什么？”
柔中带媚的吴浓软语中带着淡淡的不屑。
掌事姑姑戚纨枝见自家贵妃仍是不以为意的样子，急道：“怕是不久就要册封太子了！”
那谢氏一门都因贵妃娘娘下了大狱，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谢氏如何能不记恨娘娘？！那谢婕妤可还活着呢……她的儿子若是成了太子，必会向贵妃寻仇啊！
这如何能让她不着急？！
“纨枝，急有什么用？皇上终归是要有太子继承他这万里江山的……”
苏贵妃放下手中的浅螺黛，左右端详了一下，嫣然一笑，镜中人也露出一个香艳夺目的笑容，艳色绝世，“来……替本宫挑一件衣裙……皇上最爱本宫穿得鲜艳些……”
打扮好了，她要去看皇上。
皇上一连忙了这么多天，今天，应该能好好坐下来与她说说话了吧？
“娘娘！”
掌事姑姑戚纨枝急急的跟在自家主子后面，苦口婆心劝道：“那六皇子可是与娘娘有仇的！若是他登基为帝必会为难娘娘，圣上如此疼爱您，若是您开口说要换太子，圣上必然是允的……”
“那瑞王世子与庆王世子哪一个当太子也比六皇子强啊……娘娘……”
“可惜，他们都不是圣上的亲骨肉啊……本宫祸害了他江山这久，总该还他一个皇子的……”，苏贵妃纤纤玉手滑过一件件精美的宫装，最后指着一件绯红牡丹缕金曳地裙，欢喜道，“纨枝，你看这件如何？”
“娘娘……”
掌事姑姑戚纨枝心中一震，眼圈红了。
“纨枝，发什么愣呢？”
“快替本宫穿上，本宫一会儿还要去见皇上呢……”
苏贵妃弯眉微挑，展颜一笑。
“好。”
掌事姑姑戚纨枝喉咙一哽，挥退了要上前帮忙的小宫女，亲手替苏贵妃换上那件绯红牡丹缕金曳地裙。
蓬莱殿内的大小宫女们深深的垂下了头，面色有遮不住的惶恐，这天仿佛一夕之间就要变了，这座精美华丽的蓬莱殿还能富贵多久？！
她们不得而知。
在蓬莱殿众人忐忑不安、凄风苦雨之时，遥远的金华殿传出司礼监悠扬的宣旨之音。
“……萧孤舟乃朕之六子，其母婕妤谢氏湘岚，出生时因命格奇特，故与端明公主互换，养于宫外……皇六子萧孤舟人品贵重、英奇勇武、天资绰绝，故而立为太子，正位东宫，以承我宁朝万年基业……”
……
元康二十八年，一月十五这一天，京城百姓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有太子的。只是太子殿下自幼体弱，有高僧建议互换养在宫外，本月才回宫中认祖归宗上了玉牒，并被册立为太子。
他们的这位太子殿下就是宁安那位以五千敌一万靺鞨人毫发伤首功的谢参将。
那位年青的战神就是他们宁国的太子！
这条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向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其效果无异于冷水溅入了油锅之中一般，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圣旨中有说得含糊不清的地方，爱脑补的京城人自动自发的将它补全了，并猜出了真相。
“什么命格奇特啊……当年苏贵妃荣宠如日中天，多少皇子莫名夭折，这谢婕妤当初生了咱们太子殿下，连声都不吱啊，悄悄的和嫂子互了孩子，送到了谢府养大……”
茶馆里，一个中年汉子啧啧道。
“可不是……我和你们说啊……我有一个朋友是在大理寺监牢当差的，你们可记得当初谢氏一门可是被苏贵妃害得下了大狱，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可就在牢里呆了好几年呢……”
另一个精壮的汉子接口道。
“那谢氏不是流放至宁安了吗？那时……咱们太子殿下才十一、二岁吧……”
“天呐……”
一个老者抹起了眼泪。
“哼！现在太子殿下回来了，定会为谢氏一门讨还血债的！看那苏贵妃该怎么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愤愤然。
这个妖妃害得他们宁国多年没有皇子降生，朝中一片混乱，内斗多年，多少人因她家破人亡，尤其是那些有女进宫的人家，基本都被她祸害了。
茶馆中众人均心有戚戚然。
就在京中百姓等着看苏贵妃下场的时候，宫中连发两道圣旨，来宣告他们的老皇帝是有多么任性。
因谢婕妤生育皇子有功，特册封为贵妃，原贵妃苏眉儿则晋为皇后。
这两道圣旨一时间把京城所有百姓都惊呆了。
这是是要护苏贵妃到底了……
京中百姓都知道孝帝身子日渐消瘦，已经每况日下，时日无多……原本都等着待孝帝去了，就让太子收拾了这妖妃，却没想到孝帝竟然如此怜惜苏贵妃，竟然将她晋升为了皇后。
给了她一道保命符！
皇后便是中宫嫡母。
哪怕日后太子登基，也不能对苏贵妃不敬，否则，就是忤逆不孝！
日后，太子登基，哪怕封了谢贵妃为圣母皇太后，苏贵妃也会是唯一一个母后皇太后，稳稳的压谢氏母子一头。
“皇上……皇上怎可如此任性……”
不只民间觉得他们的孝帝任性恣意，连武安候老候爷、秦昭为首的一派朝臣也觉得皇上不可理喻。
皇上这是在为难太子殿下！
唉……
太子殿下……太难了。
……
绫绮殿。
“砰！”
一只精美的荷叶水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片高高飞起的碎片划花了一个小宫女的脸，立刻就流出血来，可是，小宫女却连擦都不擦，“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贵妃娘娘，您别生气……太子殿下下了朝后，立刻就会过来的……贵妃娘娘您……”
“闭嘴！”
“不准叫本宫贵妃娘娘，本宫应该是皇后！是皇后！”
“春妙，给本宫狠狠的掌她的嘴！”
已被封为贵妃的谢湘岚凤目一寒，厉声叱道。
“是！娘娘！”
一名雪肤花貌的绿衣女婢领命，来到小宫女面前，嘴角挂着冷笑，照着小宫女素白的小脸狠狠的扇了过去，只几下子，小宫女的嘴角便见了血。
小宫女不敢闪躲，只能哀哀的叫着：“娘娘，奴婢错了……娘娘，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是，谢湘岚却美目猝寒，无动于衷。
一时间，诺大的绫绮殿只闻“噼啪”的巴掌声和小宫女弱弱的求饶声，其它的宫人都深深的埋下了头，生怕被盛怒的谢贵妃给迁怒上。
她们都是新被调来伺候这位谢贵妃的。
原本以为谢贵妃会母凭子贵，晋升皇后的，她们绫绮殿的人走出去也高人一等。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苏贵妃倒霉，对她们绫绮殿拼命巴结呢。却没想到，孝帝竟然让苏贵妃晋升了皇后，狠狠的扇了她们谢贵妃一巴掌。
也难怪她们谢贵妃会如此怨气冲天！
只是，看那个小宫女被打得那么惨，脸皮紫胀，嘴角渗血，还是让这些小宫人们不寒而栗，徒生兔死狐悲之感。
她们的这位谢贵妃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
她们的命好苦啊。
那清脆的巴掌声，似是一下下甩在她们的心上一般，人人都恨不得把头都埋到怀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她们……
就在这心惊肉跳万分难挨之时，殿外终于传来了小太监长长的通报声：“太子殿下到！”
这一声让绫绮殿的小宫人们集体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来了，他们就有救了。
“给母妃请安！”
“母妃这是做什么？”
看着被打得摇摇欲坠的小宫女，萧孤舟蹙起了眉头。
那个名叫春妙的绿衣女婢惊惶收手，连忙和其它小宫女一样跪倒向萧孤舟请安，口称：“太子殿下金安。”
“下去吧。”
萧孤舟淡淡开口道。
绫绮殿的小宫女们松了一口气纷纷退下。
挨打的小宫女也被其它宫人搀了下去，那个名叫春妙的绿衣女婢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风姿俊秀的太子殿下，最后一个出了大殿。
人前脚才刚刚走光，后脚，谢湘岚就又摔了一个水晶荷叶茶盏。
“他是什么意思？！”
“封那个贱人为皇后，要至本宫于何地？！至太子于何地？！难道，还要让太子殿下尊称她一声母后吗！？”
“她做梦！”
“做梦！”
“你去！你去让他收回皇命！”
“本宫才是皇后！”
“本宫才是皇后！”
谢湘岚目色怨毒。
若她苏眉儿是皇后，那她这二十年的隐忍又算什么？！她慢慢的熬、苦苦的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尊贵无比的将苏眉儿踩在脚下。
她夺走了她的一切！
谢湘岚知道想让孝帝由回圣旨难于登天，可是，她不管！她一定要当皇后！她一定要压下苏眉儿！她有儿子！
所以，萧孤舟必须去！
去为她争取她想要的一切！
这是他该做的！
“难道你忘了你的大舅谢涛了吗？！她为皇后，怎么对得起谢氏一门滔天的血债？！”，谢湘岚又换了神色，哀哀的看着萧孤舟，凄然欲泪。
听到谢湘岚提到谢涛，萧孤舟龙袍之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
那个男人……为他呕心沥血养育一场的男人……直至死前，都还在为他打算。
“好。”
“我去见他！”
萧孤舟没有错过谢湘岚眼中一闪而逝的喜意，凤眸微垂，嘴角紧抿，转身大步离绫绮殿。
……

第82章
“你来了？”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咳咳……”
长安殿内，龙床之上孝帝萧晔须发皆白，垂垂老矣，身上盖着厚厚的御衾，大太监陈福守在床边，见孝帝咳嗽，急忙为他端了一盏温茶，伺候着服下。
孝帝喝了口温茶，才勉强压下了肺部的痒意。
他看着这个半月前进京的儿子，苍老的眼中透出满意的神情。
所有人都以为萧孤舟是一月初十抵达的京城，其实不然，萧孤舟早在十二月末便已经抵达京城，在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的安排下秘密入宫与他见了一面。
第一眼看到萧孤舟，他就知道他是他的儿子。
而他的这个儿子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
在朝堂上第一次亮像，便设计干脆利落地拿下了瑞王府的兵符。
其城府心计比之他当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晔这一生，在众兄弟之中抢下帝位，登基之后又将众兄弟死死压住，独宠苏贵妃无人敢置疑，到了年老之时，虽受无子之苦，可是，天可怜见竟然让他有这一子。
且优秀异常！
时至今日，他已别无所求。
唯有一人安危让他心心念念，放心不下。
“父皇下旨册封苏氏为皇后，是想保她……可是，父皇又怎知你一定能保得住她呢？！”，萧孤舟直视孝帝，幽幽道。
纵然孝帝半倚在龙床之上，浑身都散发出腐朽的死气，可萧孤舟依旧不敢轻视。
此时的孝帝就像是一头垂垂老矣的猛虎，谁也不知道它在咽气之前是否有反扑之力。
谋而不动，才越发让人忌惮。
孝帝没有直接回答萧孤舟的话，反而是故左右而言他的皱眉说道：“你还是不肯改名字吗？孤舟……孤舟……这名字不好……”
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寡独寂寥。
谢涛这是把他萧晔想的有多不堪？！
孝帝萧晔心中十分不满！
居然给他儿子起这样一个名字。
初见他这个儿子的时候，他便提出让谢孤舟改名，可是他却只肯同意改姓，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改名。
明明他起的名字更好！
可是他不要！
不要便不要！
对于这个宫外长大的儿子，孝帝心中还存有几分亏欠，在这些小事上便由他去了。
萧孤舟也同样没有回答孝帝关于名字的问题，而是，平静的看着孝帝，“就算父皇册封了苏氏为皇后，可是，若想让一个人死……总是有很多办法的。”
“您说呢？”
苏氏的命，他要定了！
“知道。”
孝帝很轻松，苍老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所以，谢贵妃不是逼你来了吗？让朕想想她想做什么？想让你逼朕收回圣命？“
”那总得有所交换吧？”
“太子，你觉得你母妃会选哪个？“
”你又会选哪一个？”
孝帝说得很模糊，可是，萧孤舟目光却是一凝。
所以，今天的一切都在孝帝的算计之中。
他知道他册封苏氏为皇后，谢贵妃一定会发疯，会逼他来找他！
孝帝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已封为贵妃的谢湘岚，他担心的是已经成长为成年虎王的萧孤舟。
他表面上丢出一个选择，是给谢贵妃选。
看她会选择是要做皇后，还是要杀掉眉儿。
但实际上谢贵妃选择什么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试探萧孤舟如何选择？他肯不肯放眉儿一把？！
否则，就算谢贵妃为了皇后之位，同意放眉儿一条生路，他的这个太子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要了眉儿的命！
“儿臣以为父皇早就知道儿臣的选择。”
萧孤舟冷漠道。
“薛宗羲把你教得不错……”，孝帝干枯浑浊的双眸暗光一闪，左顾言它，幽幽道。
听到薛宗羲的名字，萧孤舟瞳孔渐缩。
孝帝微微一摆手，“不必紧张，我既已经给了你薛宗羲一家特赦的圣旨，就不会再追究薛家抗旨回京一事……”
虽然孝帝语气轻描淡写，可是，萧孤舟心中却没有半分放松。
“只是……我听说你在宁安……订了婚？！”，孝帝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茶盖轻刮茶盏发生的脆响突兀又刺耳，让人的心无端端的高高提起。
萧孤舟隐在尊贵明黄四爪金龙朝服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平静道：“确实！恩师之女……”
“降为侧妃吧……”
“太子妃人选我会另为你物色……”
孝帝轻飘飘的一句，便要毁了萧孤舟的婚事。
萧孤舟没有与孝帝辩论什么三媒五礼已成，薛明珠已经是他明正言顺的未婚妻，也没有提起若是降妻为妾必会引起天下读书人的不满这些道理，而是，眉梢一挑，冷然道：“这就是你的条件吗？！”
所以，这才是孝帝给他的选择题。
谢贵妃的是选择杀苏氏还是成为皇后，而他的选择题是要薛明珠为妻还是杀苏氏！？
“你为了她可真是费尽心机啊……”
想起枉死的谢氏一门，萧孤舟连父皇都不叫了，直接称了你，眼神幽凉带着嘲讽，隐现愤怒。
孝帝却根本没有理会萧孤舟的讥讽，而是，定定的看着萧孤舟，开口道：“你很喜欢她吧？那个明丽可爱的小姑娘……”
没等萧孤舟回答，孝帝轻咳了两声，又自顾自的说起来，“也是……她在你少时陪伴在你身边，为你抢过饭、挨过骂、受过打……”
“你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若是你不喜欢她，又何必一直在等她长大？”
“只因她不快，而买下宁安富户所有的冰块，请匠人连夜为她做冰雕？！”
这种千金一掷，只为博美人一笑的豪情……孝帝又咳了起来……莫名的自豪……像他的种！
“这样一个小姑娘你藏在心尖，捧在手上，想要将天下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是，若有一日，你先走在了她前面，你会不为她打算吗？”
“我们父子是同一样的人。”
“终有一日，你也会为她费尽心机……”
萧孤舟蘧然薄怒，脱口道：“苏氏怎能与明珠相比！”
苏氏罪恶滔天，手上血债累累。
怎配与他的明珠相提并论。
他也不会犯与孝帝同样的过错！
这一生他只会守着薛明珠一个人。
他是天下人的萧孤舟，却永远只是薛明珠一个人的谢孤舟！
孝帝这是在用明珠逼他就范。
“若是你肯放过眉儿，保她无忧无虑百年，我便留下圣旨名正言顺的为你们赐婚，挡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有无这份赐婚的圣旨对于薛明珠来讲很重要。
只要有这份圣旨在，天下间无人敢指摘薛明珠的出身。
只要薛明珠不犯谋反之类的大罪，她可以一生都呆在皇后这个位置上，稳稳的，连萧孤舟都没有权利废她。。
这道圣旨就是一道护身符，可以为薛明珠挡掉不知多少风霜刀剑。
这对于一个平民出身、无权无势的薛家至关重要。
孝帝这是捏在了萧孤舟的软胁上。
萧孤舟对于孝帝对他的调查，并不意外。
若是，孝帝什么都不做，就认下他，他才会感觉到意外。
只是，他没想到孝帝连他对薛明珠的感情都探得一清二楚，只能说不愧是天下之主，这天下没有孝帝探不到的秘密。
姜还是老的辣！
萧孤舟凤眸微闪。
他很想要这份圣旨，可是，他却不能忘却谢氏一门的血海深仇。
萧孤舟微微垂眸，眼睛沉郁如墨，袖袍之下，缓缓的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指环。
久久不语。
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满府谢氏的人影，那个正直坚毅的男人、那个温柔美丽的妇人……他们的身影与薛明珠的身影来回在萧孤舟的眼前晃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让他感觉到吃力的事情了。
“太子……世事无常，你又怎知你爱的人她没有这一天？太子啊……放眉儿一马，亦是给她积一份功德啊……”
似是猜到他的心思一般，孝帝悠悠的说道，声音苍老，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可喻的深意。
萧孤舟看了孝帝良久，不发一言，起身离开了长安殿。
……
萧孤舟回了绫绮殿将孝帝的话带给谢贵妃。
“本宫要做皇后！”
谢贵妃想都没有想的斩钉截铁道。
“那谢氏一门的血债呢？难道，母妃就不讨了吗？！”，萧孤舟硬声道。
“讨！”
“为何不讨？！”
“我先要了这皇后之位，再慢慢折磨死那贱人！”
谢贵妃神色狰狞。
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儿。
孝帝人都死了，还能管得了那么多？！
谢贵妃根本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
萧孤舟垂眸，“既然母亲已有了决断，想必不久后，宫中就会传来新的立后圣旨……若母妃无事，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心情终于大好的谢贵妃满意的看着萧孤舟，“累了就早早回去歇息吧……”，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下朝之后的萧孤舟忙碌到现在有没有用过午膳……
“多谢母妃关心，儿臣告退！”
萧孤舟淡淡道。
离开绮绫殿，望着这皇宫中一座座望不到边际的冰冷宫殿，萧孤舟凤眸寒凉。
父不像父、母不像母、子不像子……
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彼此猜忌、防备、试探。
这一步棋，究竟谁赢谁输？！
大可拭目以待！
萧孤舟视线淡淡的移开，身后的小太监忙上前询问：“太子殿下，您是要回明义殿吗？”
“不！”
“出宫！”
他想念薛明珠了。
……

第83章
萧孤舟到时，把薛家人都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您……您怎么来了？”，薛宗羲见门外清冷，左右无人，连忙将萧孤舟迎了进来，嘴里还抱怨道：“您怎么一个人就来了？也不带侍卫跟着……”
瑞王和瑞王世子虽然被收了兵权，闭门不出，可是，依旧不得不防。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还有那庆王和庆王世子，那爷俩可是一条毒蛇，潜伏在阴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趁人不备窜出来咬上一口……
太子殿下还敢便服孤身一人来薛家，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他们薛家如何担待得起？！
“老师，放心。”
“峄阳他们都潜在暗处呢……”
萧孤舟感受着老师的关心，心中温暖，解释道。
宫中的人他是一个都没带，他带的都是他宁安的心腹。
听萧孤舟这样说，薛宗羲这才放下心来。
“老师，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萧孤舟搀扶着薛宗羲边说边往里走。
这里是他安排邓廷安先一步入京为薛家买下的院子。
原主人是一位二品大员布政使，告老还乡之后，这院子便打算卖了。正好邓廷安奉命要为薛家买院子，一眼便相中了，连价都没讲，直接买了下来。
这院子卖之前还曾翻新过。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斗拱飞檐、古朴清雅。
薛宗羲十分满意。
虽说太子殿下已经为他们薛家讨来了特赦的圣旨，可是，太子殿下内患未除，明珠又是这样一个敏感的身份，所以，薛宗羲仍是十分低调。
自从回京后，非有要事，从不外出。
也没有与昔日的朋友们联系。
同时，还告诫了薛母和薛成林。
特别是薛成林特意叮嘱了切不可与往日的狐朋狗友们有联系。
至于明珠，薛宗羲还是十分放心的。
薛明珠根本就不需要薛宗羲的提点。
“殿下此时前来，可是宫中有事儿？”，薛宗羲担心的问。
萧孤舟浅浅一笑，“无事。”
“只是有些想念明珠了，想来看看她……”
呃……
这话怎么说？！
敢情，太子殿下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一趟，就是为了看看明珠的，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果然是他教出的弟子，脸皮就是厚。
有心说他两句，可是，看到谢孤舟越发坚毅的眉眼，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日子，想必他这个弟子是很难的。
要熟悉朝臣、朝政、要接手孝帝留给他的势力、要在孝帝和谢贵妃之间斡旋回转、要在宫中培养自己的心腹、要防着蛰伏的瑞王府和潜伏的庆王府……
从他离开队伍提前入京那天起，算起来也有快两个月不曾见过明珠的面了。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还真不曾有这么久不曾见过的时候……
“去吧……不只是殿下念着明珠，明珠这些天也总是惦念着殿下……”，薛宗羲摆摆手，叫了个小丫鬟领萧孤舟去见薛明珠。
在他自己家，见一下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他们早已订亲。
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
萧孤舟走了，倒让收拾打扮姗姗来迟的薛母扑了个空。
不过，这也没能阻挡薛母疼爱姑爷的万丈雄心，硬是挑了最甜最鲜的果子让下人送去了薛明珠的秀竹院。
薛明珠也好久没有看到萧孤舟了。
这两个月来，她天天听着父亲收到的宫中消息。
当听到萧孤舟面圣那天，果然，瑞王府的人提出了要萧孤舟滴血认亲时，薛明珠的心高高提起来。在进京的路上，因为怕薛家会成为攻击对象，所以，薛父和谢孤舟在说一些朝政的时候，都不避讳她。
在路上，薛父就提出了日后回京后，怕是对方会对谢孤舟的血脉提出怀疑，有可能会要求滴血认亲。
因为，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萧孤舟这位皇子的。
他们会找一切借口来否定萧孤舟。
滴血认亲也是有可能的。
当时，薛父说出来，只是想让萧孤舟有个心理准备而已，本人并不担心。因为，他确认萧孤舟是皇上的儿子。
可是，薛明珠可是要担心死了。
因为，她知道滴血认亲并不科学，有时就算是真的父子也很容易血不相融，造成冤假错案。
更何况，这其中还可以被人动手脚。
因为担心萧孤舟会吃亏，薛明珠期期艾艾的问薛父和萧孤舟知不知道，血水遇明帆则融，遇清油则不融……
薛父和萧孤舟果然不知。
试验了几次后，薛父和萧孤舟极为震惊。
询问薛明珠从何得知？
薛明珠能怎么办呢？
只能再次祭出那本同样记载了阿拉伯数字的番邦异书了。
好在，两个人都不曾怀疑什么。
薛明珠暗暗吐了口气，小心的藏了藏自己的狐狸尾巴。
若是之前，薛明珠还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暴露太多，可是，现在，薛明珠是一点都不后悔了。也许这个朝代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在血液中使坏，可是，薛明珠也赌不起那不科学的万一。
万一真的出现了明明为父子可就是不相融的情况，薛明珠简直不敢想像萧孤舟会面临什么，又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人人都羡慕萧孤舟生而尊贵，只有，薛明珠心疼他所受的一切苦楚。
可是，她还不能说什么……
萧孤舟是皇子！
是孝帝唯一的血脉，是所有宁朝百姓的希望。
欲戴皇冠，先承其重。
这是谁也不能代替他承受的。
薛明珠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萧孤舟刚进秀竹院，就见细碎的石子路上，薛明珠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跑这么急做什么？”
萧孤舟连忙迎上去，生怕薛明珠跑得太快，会脚滑摔倒。
“谢……呃……”
“师兄！”
薛明珠习惯的就想要叫谢孤舟，可是，一想到他已经认祖归宗了，不再姓谢，就又叫不出口。可是，若是规规矩矩的称他为太子殿下，薛明珠又觉得别扭。
情急之下，把多年扔到脑后的’师兄‘给想了起来。
嘿嘿……
还是叫师兄好。
萧孤舟莞尔一笑。
叫什么都好……
只要她喜欢。
“师兄，你……”，薛明珠想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在宫里还习惯吗？累不累？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他。
可是，看到萧孤舟眉间难掩的疲竭，薛明珠又什么都不想说了，改口问道：“师兄，你吃午饭了吗？”
看这日头，若是萧孤舟从宫中出来，怕是中午还没有用午饭呢……
“无。”
萧孤舟神情委屈。
他饿了……
“小姐，酸笋鸡丝汤、鹌子水晶脍、香藕玉兰片、叉烧鹿脯，小厨房都已经做好了，配着碧梗米饭，锅包肉还需一小会儿……”，花盏在一旁伶俐的报着。
“我们家小姐听门房说您来了，可就让小厨房忙上了呢。”
说完了，花盏还不忘了替自家小姐表功。
“多谢明珠。”
“陪我用些可好……”
萧孤舟上前一步，极为自然的抓着薛明珠的手，似是饿极的样子。
薛明珠被冷不丁的抓住了手，心中一怔，还未等想清楚合不合适，就听见萧孤舟喊饿，哪里还顾得上手的问题，忙带着萧孤舟先去用饭。
怕萧孤舟太过劳累，没有胃口，薛明珠还让人给萧孤舟做了开胃的酸笋鸡丝汤。
鲜香、开胃、暖身。
一盏酸笋鸡丝汤下肚，萧孤舟不止身上暖暖的，连胃也是暖暖的，十分舒服。
“还是明珠这里的吃食合胃口……”
心中遗憾，不将内患荡平，他是不舍得入薛明珠入宫的。
他的明珠，他需得好好藏着。
不能让人伤她分毫。
好在，虽然，薛明珠不能入宫，他还可以出宫来看她。
“你喜欢就好。”
薛明珠眉眼弯弯。
看着萧孤舟吃得香甜，薛明珠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说是陪着萧孤舟一起用些，其实，一直都在给萧孤舟夹菜，自己根本没吃几口。她们薛府刚刚用过午饭，她也根本不饿。
不一会儿，薛明珠特意点的锅包肉也送了上来。
“这里的厨娘不是金福缘的大厨，灵性上也差一些，虽然已经教过几遍了，但是总是掌握不好火候，比起金福缘的大厨要差上许多……”，薛明珠一边给萧孤舟夹菜，一边遗憾地道。
终究是差上几分，不够酥嫩。
若不是他们死活不让她下厨，她都想亲自做给萧孤舟吃了。
“无妨，味道也不错。”
“不过，宁安菜吃习惯了，是有些想念。”
“不若我派人去与金大厨学学，这样我们就可以吃到地道的宁安菜了……”，萧孤舟和薛明珠商量道。
薛明珠听得连连点头，“好呀，这个主意好。”
说完又给萧孤舟夹了一块色泽金黄、酸甜可口的锅包肉。
也不是京城的饭菜不香，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念。
两个人就如同平常的师兄师妹一般，聊些家常，说些闲话，秀竹院内的气氛静谧又温馨。
花盏和花烟一时觉得她们此时似乎不是在京城，而是，还是在宁安小姐的玉梨院。
两人眼眶有些红，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将这一方小天地留给自家小姐和殿下。
“希望自家小姐和殿下能一辈子这样好好的……”，花盏守在屋外，双手合十，望着天空喃喃道。
花烟听了，在一旁重重的点头，“一定会的！”
……

第84章
三月初一，从宫中传出两道圣旨。
一道是改封苏眉儿为皇贵妃。
一道是改封谢湘岚为皇后。
虽然对于孝帝越老越任性，反复无常感到无奈，但对于这两道圣旨，民间还是拍掌称快的！
听闻是太子殿下向孝帝苦谏了三天，才劝得孝帝改变了主意，都纷纷称赞太子殿下仁孝贤德，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的储君。
自太子回宫后，孝帝只带着处理了几日朝政后，便再不上朝，将朝政全权交给了太子殿下。
瑞王交出兵符，自罚闭门不出。
庆王父子则一直告病请假。
朝中暂时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
群臣这才发现，他们这位自小在宫外长大的殿下竟然政务娴熟，游刃有余。
这不禁让朝臣们又惊又喜。
有私下与宁安大将军邓睿打听，方知殿下在宁安时早早便已经是政务、军务两手抓了。无论是宁安经济的提升，还是，宁安军大败靺鞨都是殿下一手打造的。
而他们的殿下此时也不过刚刚弱冠之年。
比起群臣对宁安将军的感激，他们更关心的是太子殿下有没有太子妃？
可每次向宁安将军邓睿打听时，邓睿都要么是含笑不语，要么是含糊过去。
宁安将军是太子殿下心腹。
他这般表现，就让很多朝臣心中拿不准主意了。
可是，很快，他们就没有心思再关心太子妃的事情了，因为，噩耗来了。
四月初十，孝帝薨了。
孝帝的身子本就已是灯枯油尽，朝臣们清楚左右不过就是这一、两年了。说实在的，孝帝能坚持到这个时候，朝臣们心中都已经很是惊讶了。
现在，中宫已定，孝帝再也撑不下去，在夜间去了。
宁国上下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京城一片白茫茫，举国哀悼。
这一天，清冷了许久的蓬莱殿迎来了一位客人，意料之中的人。
皇后谢湘岚。
“大胆苏氏，见到皇后娘娘驾到，还不前来迎驾？！”，谢皇后的贴身大宫女春妙怒喝道。
此时的蓬莱殿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盛景，长廊间已不见伺候的宫人们的身影。
孝帝才刚刚亡故，可蓬莱殿已现乱象。
掌事姑姑戚纨枝气得肺都要炸了，有心动用孝帝给予娘娘的暗卫，将那些不安份的贱蹄子统统收拾了，可是，娘娘却阻止了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她们去吧……’，便不在管了。
“不过一冷宫弃妇，若非我们娘娘仁慈，焉有你今日耀武扬威之时？！”
“呸！”
“还皇后？！”
“不过是捡我们娘娘不要的！”
掌事姑姑戚纨枝气势凌人，语气轻蔑。
仿佛面前这个人不是她们宁国皇后，而是，大街上随意的一只阿猫阿狗一般。
“放肆！”
春柳大怒，上去就要动手，却被谢皇后叫住了。
“春柳，今日是陛下归天之日，不可喧哗……”，谢皇后看着梳妆台前那道倩影，双眼怨毒，语气寒冷中透着快意，将“归天”两字咬得极重。
就是这个女人仗着皇上宠爱，百般欺凌于她。
她不过就是苏州一个小官之女，却生生压了她这个二品大员闺秀一头。
明明她是先帝指婚，而苏眉儿却是通房丫头出身，可是，她却硬是仗着狐媚迷惑圣上，抢走了圣上所有的宠爱。
圣上那样英明神武之人，她如何能配得上？！
皇上宠了她一生……
多少个夜晚，她独守空房，流泪到天明，盼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她的屋子永远是寒冷孤寂的，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死一般的心酸和寂寞。
她不过就是想求一点他的怜爱。
他也是她的夫君啊？
她为何不能求？！
可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却把她打入了冷宫，还以莫虚有的罪名将她们谢家抄家流放，害得她的父母兄长尽死牢中。
她如何能不恨！
在冷宫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仇恨都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每一天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今天……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她所仰仗的那个男人死了……
这个狐媚子终是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被宠爱了一辈子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输在了她的手里？！
她是皇后！
她是太后！
而她则是她的手下败将！
“他已经死了，你打扮成这样，他也不会看到了……”，谢皇后如幽灵般站在苏皇贵妃的身后，看着镜中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眼底划过一抹噬人的光芒。
真想抓花她那张脸。
她的年纪明明比她还要大，却在皇上的宠爱下活得依旧美艳，风彩依然。
而她却被她害得身陷冷宫，华发早生。
竟似老了她一辈一般。
谢皇后的心猝满了毒汁，双眼越发的怨毒危险。
这让掌事姑姑戚纨枝十分紧张。
她紧紧的护在苏皇贵妃的身前，打算一有不合，就迅速召唤先帝给的护卫。
“很嫉妒？！”
“嫉妒到先帝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先帝在时，你怎么不来啊？”
“亏我还等了你许久呢……”
苏皇贵妃轻描着自己那双弯眉，神情认真而专注，连看都没有看身后的谢皇后一眼，语气讥讽，任性娇纵。
嘲讽着谢皇后也不过如此。
知道她恨她。
有本事当着孝帝的面来找她算帐啊？！
她苏眉儿最不怕别人找她算帐了！
孝帝去了，才敢到她这儿耍威风？！
什么东西？！
苏皇贵妃依如旧日的嚣张跋扈，谢皇后面色潮红，柳眉倒竖，“那又如何？他活着，我动你不得……可是……他现在死了！我看谁还能护你？！”
“现在本宫才是皇后！”
说完，大袖一甩，从门外缓缓进来一群太监。
为首的一人，手上捧着一条白绫，阴阳怪气道：“奉皇后之命，送皇贵妃娘娘上路。”
掌事姑姑戚纨枝大怒地挡在苏皇贵妃的身前，“尔敢！”
皇上才刚去，他们竟然就敢如此对待娘娘，怎么不让人心寒！？
皇后又如何？！
不过是她家娘娘不在意的！
就在掌事姑姑戚纨枝打算叫出先帝赐给娘娘的护卫，将眼前这些人全都扔出蓬莱殿时，却听到身后娘娘清叱，“不必！”
“你们这些低贱之人，怎么配碰本宫？！”
“本宫……本宫自会去见先帝！”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苏皇贵妃的嘴角流下，染红了她身上的宫装，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的倒下。
“娘娘！”
掌事姑姑戚纨枝大惊失色，连忙上前紧紧的抱住苏皇贵妃。
“娘娘！娘娘，您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呀？”
“您答应了先皇要好好活下去的……”
“为什么要失言？！”
您这样做，对得起先皇为您的百般筹谋吗？！
苏皇贵妃虚弱的倒在掌事姑姑戚纨枝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可是，脸上却是笑的，虚弱道：“纨枝，你不懂……”
“若本宫不答应他……他连死都不会闭上眼睛……可是……可是，这个世上……已……已没有了他……本宫……本宫活着又有什么意思？皇上……他那么疼本宫……不……不会怪罪本宫的……”
他那么疼她，怎么会舍得怪罪她？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两只大雁死掉一只后，另一只也会相随。因为，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苦的。她一向又怕苦又怕疼，娇气得很，怎么挨得住没有他的日日夜夜。
不如随他而去。
“好纨枝，别哭……”
“本宫……开心……得很呐……”
说完最后一句话，苏皇贵妃终于阖上了眼睛，玉手缓缓滑下。
“娘娘！”
掌事姑姑戚纨枝抱着苏皇贵妃的尸身失声痛哭。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娘娘是存了死志的。
只要孝帝故去，娘娘就绝不会独活。
所以，娘娘根本不在意谁来当这个太子、谁来当这个皇后，亦不在意姓谢的女人会如何找她报仇。
只是她心里还存了侥幸。
却没想到还是走到了今天。
手捧白绫的太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这还没动手送皇贵妃娘娘走呢，皇贵妃娘娘便服毒自尽了。虽说是省了他们的事了，可是，谢皇后怕是要气疯了吧？！
虽说仇人死了，可是，却不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终是有些不快的。
谢皇后何止是不快，她都快气疯了。
“你个贱人！”
“你以为你自尽了，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我要将你抽筋扒皮！将你尸体剁成一块一块的，扔在乱葬岗，任野狗分食！”
她恨了一辈子的敌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死在了她的面前，死得这么简单。让她一点儿也没有手刃敌人的快感。
谢皇后气得双眼血红，浑身发抖，语气夹杂着无穷的怨毒。
“来人……”
“且慢！”
就在谢皇后要招人将苏皇贵妃的尸首拖出去鞭尸之时，身穿孝衣的萧孤舟从门外缓步进来。
听到孝帝薨逝时，萧孤舟心里很平静。
对于这个给了他血脉的男人，萧孤舟心中是有怨的。
不过，萧孤舟觉得孝帝也不在意。
不在意他对他是否有怨、是不是有恨、甚至不在意他这个儿子。
他只是需要一个儿子继承他的江山而已。
仅此而已……
“太子，你是要为她求情吗？！”
谢皇后大怒，看着萧孤舟的目光活像是在看着仇人，仇恨已经填满了她的心。
萧孤舟冷漠的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去的苏皇贵妃。
他自然不会可怜这个害了谢家满门的女人。
他说过这个女人的命，他要定了！
只有这个女人的死，才能安慰谢氏一族地下的亡灵。
他来是要告诉谢皇后一件事情。
“母后，大太监陈福手中有遗旨……”
“仍是一份与您，一份与她。”
萧孤舟淡淡道。
谢皇后瞬间冷静下来。
她已明白了萧孤舟的言下之意。
圣上既然可以立她，自然，也可以废她。
想到先皇竟然保护这个女人到了这个地步，谢皇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是今天她敢动这个女人的尸身，那么，废后的旨意怕是明天就会昭告天下。
她绝不会让这个女人死后，还顶着皇后的名头与先帝合葬，而她却不得入皇陵。
“便宜她了！”
谢皇后做了几个深呼吸，看着地上已经冰冷的尸首，面罩寒霜，冷冷道，“我们走！”
……

第85章
四月初十这一天，孝帝薨了，搅得宁国后宫半辈子不得安稳的苏皇贵妃亦紧跟着去了。
纵然天下百姓不满苏皇贵妃已久，可在这一点上，却是满意的。
死的好！
苏皇贵妃死后，孝帝大太监陈福宣读了一道来自先帝的遗旨，封苏皇贵妃为敏惠圣母皇太后，随先帝葬于皇陵，同寝同穴，葬东陵。
封谢皇后为母后皇太后，归天之时葬西陵。
生前死后，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道圣旨一出，朝臣们都有些心疼自家太子殿下，埋怨先帝。
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能不能不要为难他们殿下了？！
他们殿下已经很难了。
孝帝突然撒手西归，太子殿下又要守孝、又要处理朝政、还要准备登基事宜……登基大典可是半个月内就要举行的。
这个时候，先帝遗旨又来凑什么热闹？！
听说上一次，因为皇后位置之争，谢皇后就已经找太子殿下闹上一场了。
现在……孝帝死后与苏皇贵妃同穴了，却将谢皇后葬于西陵……怕不是又得闹上一场。
而朝臣的猜测也没有错，谢皇后接到这道遗旨后，果然，勃然大怒。
不顾萧孤舟政务繁忙，一下了朝，便让小太监请去了绫绮殿。
谢皇后见到萧孤舟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百年之后，本宫要与他合葬！本宫才是他的正宫皇后！”
语气急促，火冒三丈。
别的萧孤舟都可以应允。
可是，唯独这一条……萧孤舟盯着谢皇后，缓缓道：“谢氏一门虽是苏贵妃所害，可是，也与他的纵容有分不开的关系……这样的人，母妃还要百年之后与他合葬？！”
哪怕他根本不愿与你同穴？！
孝帝为了保护他的宠妃，煞费苦心，真真假假的在他的宠妃面前对他们下了诸多的迷魂套。
在孝帝的心中，江山、他们母子都比不得苏贵妃在他心中的重量。
他认他回来，只是不想他的江山落在它人手中。
也许也有稍许的半点亲情，可是，这一点亲情肯定是比不得苏贵妃在他心中的重量的。
所以，他算计谢皇后，也算计他。
萧孤舟不可能由着他算计，孝帝算计他的同时，萧孤舟也在算计孝帝。
他料到孝帝若先故去，苏贵妃不会独活，因此，他不插手，也没有亲手取那个女人的性命，只是静待他预料中的结果。
苏贵妃果然最终自杀殉情。
所以，他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便已经达到了他的目地。
而这一切的结果，应该也是孝帝预想到的可能之一。
若萧孤舟没有猜错，苏贵妃若想活，孝帝便会保她百年无虑；可若是苏贵妃一心想死……孝帝也替她预想了身后的一切。
先帝算计谢皇后，谢皇后同样反算计孝帝。
谢皇后原打算是皇后的位置，她要；苏贵妃的命，她也要！
只是，她没有想到苏贵妃会先她一步自杀。
而谢皇后想要鞭尸，又被孝帝算计，没能得逞。
他们父子三人，本应是最亲密的家人。
可他们却是至亲至疏皇家。
萧孤舟不明白，这样的孝帝有什么值得谢太后留恋追寻的？让孝帝和那个女人合葬在一起，除了是他为孝帝尽的最后一点孝心，也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可是，现在谢太后竟然要求在她百年之后，将她也葬入东陵。
萧孤舟一脸冷漠。
谢太后被萧孤舟的话刺激得脸色微微扭曲，可是，还是执意道：“本宫是他的正宫皇后，就应该与他合葬墓穴！否则，百年之后，天下百姓将如何看待本宫？！”
她不要永远当一个弃妇。
活着被他嫌弃！
死了还要被他嫌弃！
被天下人嘲笑！
有名无份！
萧孤舟眉梢微挑，看着谢太后早已不在年轻的脸和花白的头发，双唇微抿，“这个世上，最要不得的就是‘强求’二字……”
若是谢太后一味沉浸在过去的遗憾和失落之中，她这一生都不会过得幸福。
哪怕她已经坐到了天下女人都向往的置高无上的位置，她也不会快乐。
只会越发的空虚。
越空虚就越想填满心底的空洞。
而能填满她心底空洞的男人，从来都没有属于过她。
她只能更痛苦。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虽说，他从未长于她的膝下，可是，毕竟是太后给了他生命。
也是这个世间，他唯一的血脉亲人。
萧孤舟不想看她身陷在泥沼之中，不得救赎。
“放手吧……”
“绝不！”
谢太后面色微微发白，双手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柔嫩的掌心都不知道痛。
就在谢皇后还要继续纠缠时，门外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打断了谢太后接下来要说的话，谢太后勃然大怒道：“什么人！？还有没有规矩？！”
“来人！”
“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小太监吓得失声尖叫道：“太子殿下，太后娘娘，不好了……瑞王及瑞王世子逃出京城，去了西北军，自立为帝，造反了！”
“什么？！”
谢太后心中一惊。
也顾不得再纠缠合葬之事，急急看向萧孤舟。
萧孤舟瞳孔微缩，语气却依旧沉稳，“慢慢说，怎么回事？！”
也许是因为萧孤舟神色淡定，小太监顿时像有了主心骨一般，不再慌乱，咽了口气，语气急促却清晰的禀报道：“瑞王府闭门自省为假，那瑞王爷和世子不知何时悄悄溜出了京城，去了西北军中，现在在西北自立为帝……现在近卫军大将军徐绍良和宁安大将军邓睿正在金华殿等着殿下。”
萧孤舟立刻起身告退。
谢太后心有不甘，可也无可奈何。
萧孤舟要处理的是正事。
心里只能将造反的瑞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
金华殿。
“究竟怎么回事？”
萧孤舟眉头微蹙，十分不悦。
瑞王被他设计收缴了兵符，回家闭门自省三月。
可是，萧孤舟并未对他放松警惕。
瑞王势力庞大，党羽遍朝中，又对皇位蓄谋已久，虎视眈眈，就像去了他的兵符，他也不可能会从此变成一个安份守已的良臣。
故而，萧孤舟一直有命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暗中监视瑞王府。
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的能力，萧孤舟还是信任的。
他也是孝帝留给的辅佐大臣之一。
被点名问到话的徐绍良简直羞愤欲死。
好容易主子给了他一个任务，他竟然办砸了！
一想到这儿，徐绍良就一股邪火往脑袋上冲，恨不得抓回瑞王父子后将他们大卸八块。
徐绍良单膝跪倒，禀道：“瑞王府藏有地道直通城外，那瑞王萧沛和世子萧定权不知何时悄悄溜出了京城，去了西北军中，现在在京中瑞王府留下的那两人是他们的替身。”
“这替身从远处看长得与他们父子二人十分相像，也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又养了多久。”
“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徐绍良恨恨道。
他竟然被瑞王萧沛那个五大三粗的莽夫给骗了，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还请殿下责罚！”
萧孤舟倒是没想到看着十分鲁莽的瑞王爷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竟然，早早的就为自己准备了一条后路。
天下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人。
难怪当初他认祖归宗的时候，瑞王父子哪怕他长得如此像孝帝，他们也不肯相信。
“记在帐上，待除去谋逆的瑞王父子后，在与你算帐！”
萧孤舟冷眼看了一眼跪在大殿之上的徐绍良淡淡道。
徐绍良大喜，连连叩首。
“多谢殿下！”
“邓睿，说一下西北的情况……”，萧孤舟不在看徐绍良，转向邓睿问道。
邓睿上前抱拳禀道：“目前为止，西北军已经从天水进铜川，向京城打来，铜川将军正率两万铜川军奋力抵抗，双方在铜川激战了三天……”
瑞王扬言，孝帝萧晔昏聩无德，宠信奸妃，子嗣断绝，攻击太子殿下并非孝帝亲子，乃是混淆皇室血脉的野种，他们才是萧氏血脉，要将太子殿下赶下去，保护萧氏正统。
言语十分蛊惑人心。
竟是被他们得逞打下不少地方，攻到了铜川。
想到瑞王的所做所为，邓睿心中十分愤慨。
太子殿下才是正统！
可是，瑞王父子为了一已私欲，竟然颠倒黑白，在殿上的身世上大做文章，蛊惑蒙骗天下，擅起刀兵，简直是天下的罪人！
“以两万对十万，铜川根本没有胜算，情况十分危急。”
“真是没想到，瑞王竟然对西北军有那么多的影响力，已失了兵符，竟然还能调动大军！”
邓睿忧心道。
“西北毕竟是瑞王府苦心经营了十余年的地方，是他的老巢，又怎么会不听他的话呢？”，徐绍良恨恨道。
千错万错，还是他的失职！
若是他将瑞王困在京城，那十万大军远在西北，自是无法起事的。
铜川……？！
萧孤舟沉吟道：“铜川民风彪悍、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飞鸽传书给铜川将军，命他只守不攻，不必与瑞王正面交锋，只需拖住他便可……萧沛仓促起兵，想必军需粮草必不会足够。”
“而铜川则可以逸待劳。”
“他们急……而铜川不急！”
“命长治将军率七万大军火速驰援铜川，同样是围而不打……”
邓睿和徐绍良互望了一眼，眼中尽是疑惑。
“这是为何？！”
七万长治军加上两万铜川军可以一战了。
萧孤舟面容冷酷，淡淡道：“因为……本殿下要御驾亲征！”
……

第86章
四月二十五，萧孤舟在金华殿登基为帝，称为肃帝，年号乾化。
四月二十六日，萧孤舟向天地、太庙祭告亲征一事后，便带着十万大军向铜川进发。
此时距离铜川激战已有半月有余，铜川情况十分危急。
西北军中军大帐。
“父皇，萧孤舟已经在京称帝，现在带着十万大军正往铜川赶来，怕是月余便会赶来……还有七万长治军援军怕是再有十日便会将我们合围在铜川！而我们仓促起兵，所带军需粮草不足……撑不了太久了……”
“父皇，我们退兵吧……”
已被萧沛立为太子的萧定权惶惶不安着。
他们父子原本以为萧孤舟上朝，必定千头万绪，政务繁忙，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它。因此，他们父子舍了京中府中妃妾子女，用培养了多年的替身将他们父子换出，逃出京城，回到西北起军。
原本是想打萧孤舟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萧孤舟虽是长于宫外，可是，却是政务军务娴熟，朝政处理得游刃有余，群臣满意，并示出现他们想像中的慌乱无措，百姓失望的模样。
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哪怕是他们在西北造反，都没有让萧孤舟乱了手脚，反倒是运筹帷幄、调兵遣将，将们困在铜川进退不得。
而他们因为太想打萧孤舟一个措手不及，仓促起兵，前期倒还顺利，遇到的不明真相的，就被他们给蛊惑了，有些不相信的，也被他们的十万大军打败了，让他们父子信心大增。
可是，却在铜川碰上了硬骨头。
原本，他们父子二人并未将铜川放在眼中。
区区铜川不过才两万来人。
第一回 合，便歼灭拒不投降的铜川军一万人。
原想着，只要再叫阵一次，便可一举歼灭铜川军，哪知铜川军竟然狡猾的挂出了免战牌，死守铜关，拒不出战。无论他们在城外如何叫骂，铜川都没有半点反应。
反倒生生把他们撂在这里足足半月有余，耗到他们粮草将尽。
真是太阴险了！
自封为武帝的萧沛脸色阴沉，精铁铠甲穿在身上，越发的煞气雄浑，粗粗的眉毛高挑，“萧孤舟非龙种的流言已经散进铜川城了吗？！”
萧定权点头道：“已散入铜川城。”
“我已吩咐手下大将，这几日轮番在阵前散布此流言，想必铜川城内此时已人人皆知了。”
说到此处，萧定权眼中是寒光四射，满是恶毒。
他们当初就是靠着散布这条流言而势如破竹的，倒是没想到，这铜川将军倒真是心智坚定之辈，竟然仍死守铜川，不露丝毫破绽。
萧沛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让他放弃攻打铜川，萧沛是不愿意的。
一鼓作气打到京城，夺下帝位，才是他想要做的。
可是，权儿所说的也是事实。
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进退不得。
越是拖延时间，情况就对他们越不利！
莫不说他们的粮草已不多，就说十日之后到达的七万长治军就会给他们造成很大的压力，若是再待萧孤舟亲率十万大军赶来铜川，若他们不退，则必输无疑。
虽然，人人都说萧沛是莽夫，可是，萧沛并不是真的鲁莽，他只是心直口快，不喜欢那些文官们说话的勾勾绕绕，可并不代表他行军作战没有脑子。
相反，萧沛早年也曾南征北战，为宁朝历下赫赫战功。
“多叫些大将在阵前宣扬奸妃谢氏鱼目混珠，混淆龙嗣，那位京城坐在帝位之上的萧孤舟并非孝帝亲子一事，放话邀请铜川将军与朕共同伐逆，匡扶我萧氏河山。待他日功成之日，朕必封铜川将军为天下兵马大将军，铜川全军上下人人官升三级！”
萧沛幽幽说道。
萧定权及周围心腹一喜。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也许可以一试。
“可是，若是铜川军上下若是不受诱惑，仍拒不投降呢？”，西北军副都统顾汉谋高兴了一阵后，又迟疑地问道。
主要是他们西北军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就撤兵！”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沛粗眉抖动，咬牙道。
只要他这十万人撤回西北，就是龙入大海，萧孤舟想要一举消灭他？！就是做梦！反而他可以西北为盘距地，生生将御驾亲征的萧孤舟耗死在西北。
入了西北，别说萧孤舟这区区二十万兵马，就是五十万，他也别想拿下他的老巢！
……
西北军日日在外叫阵，对于西北军的漫骂侮辱，铜川军都可以强忍下来。
敌我军力差距太多，除了忍，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总不能头一热，便带着剩下的一万铜川军出去找死。
若是，只是这般伎俩，铜川军虽气愤万分，却还是可以死忍的。可是，当西北军在外散布肃帝非孝帝亲子，乃是谢太后鱼目混珠，有意混淆皇室血脉时，铜川军上下慌了。
他们可以为自己的皇上战死，可是，他们不能死得糊涂。
若肃帝真的不是皇室血脉，那他们的拼死抵抗，还有什么意义？！若是外面的瑞王才是正义之师，那他们岂不成了乱臣贼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铜川军上下人心慌慌，无心争战。
“将军，西北军日日在外劝降，还散布当今圣上并非孝帝亲子，弄得军中上下人心不稳，惶惶不安……”，这多亏将军早已挂了免战牌，否则，以此时的铜川军士的士气，怕一旦交锋，便已兵败如山倒了。
铜川军参将刘岳担忧的接着道：“您觉得西北军说的是真是假？！”
不只底下的士兵慌，他们这些将领也同样慌啊。
“本将军怎么会知道是真是假？！”
铜川将军胡琏一拍书案，霍然而起，忿忿然，书案上笔墨纸砚叮当乱响。
“他奶奶个锤子的！”
“老子就是个当兵的！”
“当兵的就是上面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上面说打谁，我就打谁！”，以往打异族时，他何曾苦恼过这个问题？！打就完事了！
现在，他还得分辨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问题是，他就是个小小的铜川将军，他哪里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为什么他要遇到这种问题？！
被萧沛困在城中骂了快半个月了，本来就已经十分焦燥了，现在，更是烦得铜川将军直转圈圈。
参将刘岳见状，心中焦急不已。
军中上下已是军心不稳，这个时候急需要铜川将军一个表态，若是铜川将军自已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可就要了命了！
“大将军，冷静！”
“对面以高官厚禄许诺之，我们又懵懂不明，末将真的担心这样下去怕是会出事啊……”
若是，肃帝真的是孝帝之子，而他们却被蛊惑了，岂不是要在青史上留下骂名？！这让他们如何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百姓？！
这个时候大将军不能乱啊！
铜川将军一想到对面许下的高官厚禄就更烦燥了，“他奶奶个锤子的！真当老子是个傻的？！还天下兵马大元帅？！我一小小的铜川将军哪有那个命当天下兵马大元帅？！”
瑞王萧沛想过他铜川，可也别拿他当二傻子！
光看这个许诺就知道其心不诚！
铜川将军在书屋中转了两圈，以参将刘岳为首的心腹都紧紧的盯着铜川将军，等着他发话。
“先按兵不动！”
铜川将军胡琏嘶哑着声音，“再有十日长治大军就要抵达铜川了，我们先看看在说……”
在信息不全的情况，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他估计再有月余，皇上御驾亲征的军队就会抵达铜川。
“是不是先帝之子，总不能只凭他一面之词。”
“本将军总归是要看看的……”
铜川将军胡琏眯着眼睛。
若当真肃帝非先帝之子，他就是宁肯玉碎也会维护正统！
铜川将军稳了，众将士的心便稳了。
虽然，也不免有私下讨论孝帝身世，各种说法都有。有相信的，也有不信的……但是，他们对于铜川大将军的话倒是都还是信服的。
当今圣上的身世是真是假，他们也不能只听外面的瑞王一面之词！
谁不知道瑞王为了其子谋求帝位已有数十年了，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可是，临了孝帝却说自己有儿子，涮了瑞王一把，那瑞王如何肯善罢甘休？！
真的也说成假的，也不奇怪。
再说，若肃帝真的是假的，那在京中的庆王会如此安静！？
这十有八九是真的！
虽说，投降过去，人人官升三级，可是，谁知道会什么时候兑现？！更何况若是他们一举歼灭反贼，这赏赐难道又会少了？！最重要的是不烫手。
铜川的军心就这么渐渐的安稳了下来。
这下就轮到萧沛不淡定了，又苦苦撑了几日后，见铜川不露丝毫破绽，终于是撑不下去，下令──“撤军！”
铜川将军胡琏在墙头看得一阵忧虑。
若是放跑了萧沛，不知日后会不会酿成宁安大患。
可是，他又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瑞王萧沛十万大军黑压压的整军待拔……
萧沛万分不愿，看着固若金汤的铜川，目光怨毒，“走吧！”
总有一天，他还会再打回来的！
“是！”
西北军众将领命。
就在西北军就要开拔之时，天际突然黑云翻滚，大地震颤，蹄声雷震，似是眨眼间便已到了近前一般。
黑羽黑甲，旌旗烈烈……
那是……
宁安军！？
“嘶~”
萧沛在马上倒吸一口凉气。
……

第87章
怎么会是宁安军？！
不！
这不可能！
宁安军奉命镇守宁安，兵力只有三万人。而被萧孤舟带入京城的宁安精锐也不过只有五千人，而眼前这些宁安军多到一眼望不到尽头，以萧沛带兵多年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些军队足足有五万来人！
宁安军的全部家底也没有这么多。
这怎么可能？！
可是，那些将士们身上的黑羽黑甲却又明晃晃的是宁安军的装备。
“父皇，是不是长治的援军到了？”，萧定权简直让这突然出现的援军给弄蒙了。
不是说要十日之后到吗？
这应该还没到十日吧？
这些援军是从哪里来的？！
将他们堵在这里，分明是早有预谋，目的就是不让他们回西北。
“黑羽黑甲……”，萧沛眯着眼，阴沉沉道：“这是宁安军！”
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萧定权发出了惊呼，西北军的将领们都发出了惊呼。
这些宁安军是什么时候偷偷潜入西北的？！
为何他们都没有收到情报？！
不是说前为增援的是长治军吗？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宁安军？！而且，这人数上也不对啊？！
正当全体西北军人心慌慌，惴惴不安之时，对面的宁安军忽然打出了明黄的龙旗，上书一个大大的‘萧’字！
“帝旗！”
“那是帝旗！”
肃帝萧孤舟来了！
西北军中一阵大乱，喧嚣不止。
相反，铜川墙头却是十分振奋，铜川军将士手指着远方，惊喜得都岔了声了，“是帝旗啊……皇上到了啊……啊啊啊……”
铜川将军胡琏心中简直是惊涛骇浪一般。
不是说来援的是长治军吗？！
不是说肃帝要月余后才能到达铜川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么多人马竟然悄悄的潜入了铜川境内，摸到了两军阵前，而他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若是，前两日他被鬼迷了眼，投降了瑞王萧沛，那他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这么一想，铜川将军胡琏后背立马吓出阵阵冷汗。
肃帝是不是孝帝的亲生儿子，他还不知道……但是，他们的这位肃帝其心计手段之波谲云诡，他已经有所领教，让人胆寒。
只凭这一点，就不知胜出瑞王萧沛多少。
铜川将军的心慢慢往这位新帝上移了移。
就在两军阵前大乱之时，打出龙旗的军队慢慢往两边分移，从中走出一队人马，为首之人亦是一袭黑羽黑甲，身姿挺拔，凤眸湛然有神，巍巍然似昆仑般，不正是肃帝萧孤舟，又是何人？！
在他的左右两边马上威风凛凛的人分别是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和宁安大将军邓睿。
“萧沛，昔日在大殿之上，在证据确凿之下，你依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逼朕滴血认亲，结果显示血脉相融，你请罪自罚，上交了西北军兵符。先帝念你乃是皇家血脉，饶你一回，只让你闭门思过。可你却不感恩先念帝仁慈，无召离京，因一已之私，擅起刀兵，成为天下的罪人……”
“萧沛，你可知罪？！”
萧孤舟身披甲胄，语气冷漠，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只三言两语，便已将瑞王萧沛的罪已公告天下。
自有传令兵替萧孤舟将这番说词中气十足的声传百里。
两军阵前一阵骚动。
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王爷说宫中谢太后蒙蔽先帝，找了个人假冒皇子，鱼目混珠，混淆血脉，欺骗先帝吗？！还有他被宫中的假皇子陷害，抢去了兵符。那个假皇子还派人追杀他，他死里逃生才回到西北军中。为了匡扶天下，他才起兵造反的吗？！
怎么说的和瑞王完全不一样啊！？
这……这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萧沛双目愤怒怨毒的看着谢孤舟，心中如惊雷震荡。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一个月后才能到吗？！
还有这五万宁安军是从何而来？！
这是明显要断他的后路，不让他回西北，怕他回了西北之后，就会成为他的心头之患。
“老夫何罪之有？！”
“孝帝无子，权儿英武，叔传子侄也有先例。可偏偏他就要死把着皇位不肯传位，临到终了，又告诉天下人他有个皇子？！这如何能让人心服口服？！”
“萧孤舟，在朝堂之上，你用了手段蒙骗走了兵符，又能如何？老夫还不是回到了西北军中？！”
萧沛虽然愤怒，却还没有失去理智，狡猾的避重就轻，挑对自己有利的说。
“萧沛，你自说自话，又能蒙骗天下百姓多久？！”
“当日满朝文武百人之多，人人皆是证人，你又有何人可为你的说词做证？！”
“百般狡辩，也抵赖不了你谋反忤逆的罪名！”
“徒增耻笑罢了！”
萧孤舟冷然道。
萧沛被一个小辈羞辱得满面胀红，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就算你真的是孝帝的皇子又如何？！你一个宫外长大的野小子凭什么可以坐上九五置尊之位？！老夫身上流的亦是萧家皇室血脉，又为何争不得！？”
“这天下有能者居之！”
“萧孤舟，你以为以你区区五万兵马就能困得住老夫吗？！老夫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萧沛也懒得在为自己修饰。
历史总是属于胜利者的。
若他赢了，还不是由他说？！
他说萧孤舟是野种，他就是！
萧孤舟想围着他们，围而不打，想等长治的那七万援军将他们一锅包了饺子？！
做梦！
就算萧孤舟有五万兵力，可是，他手下可是有十万将士的，人数比他足足多出一倍，别说逃走，就是将他反杀于马下，也是不在话下。
心中所想，萧沛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
他本就不愿就这样退回西北，若是能在铜川城外，斩杀了萧孤舟，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他！？皇位不就是他的了吗？！
萧沛望着萧孤舟眼现贪婪。
还是太年轻！
竟然带着五万大军，就敢来围堵于他。
真是太轻敌了！
而轻敌……就会死！
原本急于撤退的萧沛此时，反而不急了。
萧定权陡然明白了他父皇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阵激动。
只要今日杀了萧孤舟，谁还会管今日真相是什么！？
“只要今日斩杀了那人，我父皇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大军所到之处无人能敌！只要跟随我父子者，皆是从龙之臣，它日入京之后，封官拜相，指日可待！”
萧定权双目血红，激动无比的大声蛊惑道。
西北军此时已经被架火山口之上，此时，他们已是叛军，没有退路，只有跟着萧沛往前冲。若是萧沛赢了，他们就飞黄腾达。
若是萧沛败了，他们就跟着一同受死。
纵然有些人对萧沛的所做所为不满，可是，此时，也慌了手脚。
萧定权一鼓噪，便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武器。
“谁说我是在等长治援军？”，萧孤舟嘴角微勾，淡淡道。
长治援军不过是他扔出来的幌子，是他明修的栈道，
这五万宁安军乃是他在宁安时用贸易互市赚来的钱养的私军，只听他一人指挥，亦是他暗渡的陈仓。
目的自然就是打萧沛一个措手不及，拖住他不让他逃回西北。
“谁说我又只有区区五万兵马？”
最后一句，萧孤舟说的意味深长。
萧沛心中一惊，陡然心生不妙，手摸向腰间，却突然被一把冰凉的刀刃抵在了颈间，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还有我！”
说话人赫然正是西北军副都统顾汉谋。
“副都统？！”
“你要做什么？！”
萧定权大惊，便要拔刀。
“不许动！谁动我砍了他的脑袋！”
“顾汉谋，你竟然敢背叛老夫！？”，萧沛感受着颈间的寒凉，目眦欲裂。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还有一点，你弄错了……我不是背叛你，我是从来都没忠于你，我是先帝安插在西北军中的钉子。”
顾汉谋语带不屑，冷冷地看着西北军众将领，提声大喝：“皇上乃先帝亲子。”
“两月前，我便收到孝帝亲笔书信。”
“先帝知道萧沛狼子野心，他若故去，萧沛誓必会反。因此，命我配合皇上诛杀谋反逆贼萧沛，尔等见到先帝遗旨，还不速速放下手中武器投降，莫非真要与萧沛一同谋反不成？！”
顾汉谋从怀中掏出先帝亲笔书信，迎风展开，最后一声怒喝，恍如春雷一般。
顾汉谋手下的将领们和其所带的兵士纷纷掉转手中长枪对着萧沛父子。
萧沛的十万大军顷刻间便去了五万。
形势立刻颠倒。
现在，变成了萧孤舟十万大军对萧沛的五万心腹将士。
“这才是你最终的目地？！”，萧沛恨得眼睛都要滴出血来，“好一个萧晔！好一个萧孤舟！”
“你父子两把老夫耍得团团转……”
“好啊……”
“好的很啊……”
“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留下老夫的命！”
说完后，不顾颈间还架着刀刃，猛然抽刀提马向前冲杀出去。
顾汉谋没想到萧沛竟然这般疯狂，一个不慎，只将他的脖子划开一个大口子后竟被他冲了出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萧沛的铠甲，血红一片极为慑人。
“杀啊！”
萧沛带着五万心腹冲向萧孤舟。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萧孤舟。
只要他杀了萧孤舟，他就还有赢的机会！
只可惜，破空呼啸，突如其来的一根正正插在他心口上的黑羽箭结束了他所有的妄想，“咕咚”一声，萧沛一头栽下了马去，当场断了气，死不瞑目。
“父皇！”
萧定权撕心裂肺的怒吼，“萧孤舟，我和你誓不两立！”，接过萧沛的战旗，萧定权带兵继续冲向萧孤舟的方向。
宁安军中，萧孤舟淡淡的收回了手中的龙舌弓，弓弦还在轻颤，凤眸冷漠，淡淡道：“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既然这五万西北军选择奉萧沛为主，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

第88章
这场瑞王萧沛的造反只轰轰烈烈的持续了不到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被新帝轻轻松松的消灭于铜川境内。
瑞王世子萧定权被斩杀！
效忠于瑞王的心腹及五万将士全数被歼！
天下人皆欢欣鼓舞。
谁不希望自己国家的君主是一位年青有为、英明神武的帝王呢？这样的君主才能给他们强大的安全感！此役之后，宁国上下再无人质疑肃帝萧孤舟的出身。
没看见连先帝埋在瑞王萧沛西北军中数年的棋子都亲口说了—肃帝乃是先帝亲子，还有什么怀疑的？！
新帝未归时，先帝那样艰难，都没有动用这枚棋子。明明有能力收拾瑞王一脉，却因为要考虑江山传承，所以，一再容忍退让。
甚至有考虑过永不动用。
朝臣们更是唏嘘，心中感慨万千。
先帝的手段让他们心惊。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在他们眼里已经被瑞王和庆王党羽联手逼迫得只能借病逃避的先帝，其实早已派人钉死在了西北军中。
那个看起垂垂老矣，爪牙脱落的男人，却依旧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他们的这位先帝啊……
一生功绩无数，明明应是位明君的，可偏偏就栽在了妖妃苏眉儿的手里。
他们的这位新帝，方方面面都极似先帝，手计手段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知师承何人！？竟能将新帝教得这样好。
邓睿虽然也足智多谋，可是，他却是将才。
绝非帝师。
只希望他们的这位新帝在其它方面可千万不要学先帝，他们这脆弱的小心脏可真心受不了再来第二个苏贵妃了。
不过，一想到萧家每代帝王的‘丰功伟绩’，众臣心中都有那么一丝丝不自信。
他们的这位新帝，看起来很有明君风范的……
不会的……
不会的……
众臣子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朝堂内外一片欢心鼓舞，唯有庆王一党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心慌不已。
瑞王就这么死了？
这简直让他们不敢相信。
那样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瑞王，那个跟他们庆王党争了多年的敌人，就这么没了？！他可是有十万西北军啊……！
先帝太毒了！
新帝太狠了！
联起手灰飞烟灭间便灭了瑞王一脉。
瑞王府男丁全部赐死，女子皆贬为庶人，困于宗仁府终身圈禁。
瑞王党羽全被清算，心腹重臣抄家下狱，大理寺刑狱都要装不下了，其余附庸则全部官降三级留用，以观后效。
兔死狐悲。
他们这些庆王党羽可怎么办？！
先帝有没有在他们之中也埋下棋子？！如果是的话，会是谁？！
虽说庆王早早见势不对，便立刻调风转舵，认下新帝皇子身份，又在新帝继位后，低调行事，称病不出……可是，新帝又不是傻子，他会相信吗？他收拾了瑞王，等有空时会不会就来收拾他们庆王一脉的？
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铡刀落到他们脑袋上啊！？
装顺臣也未必救得了他们。
就算他们没有瑞王的军权，可是，他们也同样也不是可以任人揉搓的。
不如趁着新帝刚刚登基平叛，诸事不稳之时，再给他搞点事情，逼他犯错，下罪已诏，撵下龙座。
只是，不管怎样，他们都需得向庆王讨个主意，眼看着新帝大胜带兵回京在即，他们下次可就难找这么好的机会碰面了。
庆王府书房。
庆王世子萧奕着急的围着书案来回的走，“父王，那些个大臣就在门外，您好歹也见一见……”
这些大臣可都是他们铁杆的庆王党，反正，此时新帝又不在京中，在府中见上一见又能如何？！
现在，瑞王倒了，下一个怕是就要轮到他们庆王府了。
大家聚一起，商量一个办法也是好的啊……
庆王世子萧奕如此焦急，可是，庆王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史书，默默的翻着页，神色根本没有半分动容。
“父王！”
庆王世子萧奕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奕儿，你的心……乱了。”
庆王萧绶终于舍得放下了手中的书，眼色极不赞同的看着世子萧奕，语气微沉。
“父王……”
庆王世子萧奕喃喃，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羞愧。
他确实是被新帝的手段惊得失了分寸。
萧孤舟就像是一座要倾压而下的大山要把他压成齑粉一般，让他急切的想要打碎这座大山。
“人越是在慌乱的时候，就越要保持冷静。”
“因为慌乱会干扰你下的每一个决定，这个时候下的决定大部都是错的，有害无益……”
“告诉外面的，见就不必见了，他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就是了……只是记得隐秘点儿。“
新帝虽然离开了京城，可是，他必然已经接手了孝帝手上的一切势力，他们庆王府此时怕是一切都是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他还是要小心为上。
”只是……那些不过都是些小计让新帝分心而已……最主要的还是……”，庆王萧绶一挑眼皮，眼神竟是无比的阴冷，“新帝不能有子嗣……”
最后一句话寒意十足。
瑞王死，天下已定又如何！？
先帝为何会被他们逼到吐血缩避后宫？不就是因为他无子吗？！
瑞王一脉已死，隆禧亲王一脉游离权力中心之外，只要新帝无子，这江山迟早还会落到他们庆王府手中。
所以，他们庆王府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表现得乖顺和臣服，让新帝不能发作，伺机找机会破坏新帝的婚事和子嗣，步步蚕食。
这第一步……
就是要传出克妻的名声……
不着急，他们可以慢慢来。
皇帝的命都是很短的。
庆王世子萧奕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慌乱的心一下就安稳了下来，喜上眉梢，“还是父王英明！”
静下心来，庆王世子萧奕分析道：
”原端明公主萧明蕊，现已改名做谢明蕊，谢家的府邸已还予她。但是，谢太后怜惜，她并未出宫，而是一直住在宫中，其一切待遇均为公主例，荣宠万分。“
”谢太后曾几次扬言不让谢明蕊出宫，让她继续喊她母妃，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皆是想让谢明蕊入主东宫之意……“
”新帝的养父母均已死在大狱，谢明蕊已是谢府唯一的血脉了。“
”谢太后想要新帝娶谢明蕊之心很容易猜到……“
庆王萧绶此时看向世子萧奕的脸，此时才露出淡淡的笑意，轻飘飘道：”所以……就从她开始吧……“
就从那个可怜的小白兔似的女子开刀吧。
那么胆小的女子，也不知有命能受得几次惊吓……
”咱们的这位新帝也是个可怜的人，天煞孤星啊……克死养父母一家、又克死了先帝、又克死了谢太后有意指婚的未婚妻……啧啧……“
庆王萧绶语气幽幽，语气充满了怜惜。
”是啊……“
世子萧奕桃花眼精光一闪，缓缓的翘起了嘴角，附和着。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密缠绵，阴冷春寒，似将京城都笼罩在一层清雾之中一般……庆王府的大门开了又关。
渐渐的围在庆王府大门的官员们渐渐离开，就像从不曾来过一样。
……
细雨过后，宫中第二日便传来前端明公主，现在的谢府小姐谢明蕊因为着了寒凉而卧床不起的消息。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公主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着了寒凉？！把晚上那个值夜的贱婢拖下去，杖毙！“
谢太后面色冷寒如冰，杀气四溢。
”太后……太后……奴婢冤枉啊……您饶了奴婢吧……“，一个粉衣小宫女拼命的磕头求饶，可是，最终还是被太监们拉了下去。
满宫的宫女们都噤若寒蝉，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皇上可还未回宫呢，现在，满宫之中，谢太后最大。
没有皇上在宫中，可没有人来灭火啊。
檀香木雕云床上，层层叠叠的金丝软烟罗幔帐中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秀美小脸，此时这张小脸正烧得满面通红，臆语不断，秀眉紧皱，似是极为痛苦的模样。
谢太后见谢明蕊烧得人事不醒的模样，很是心疼。
这个孩子虽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可是，却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无数个日日夜夜，就只有小小的她陪着她。可是，后来她进了冷宫，连这一点陪伴就也都没有了。无人相护，养成了这孩子胆小怯懦的性格，这可是她兄长仅存的一点血脉了。
”药呢？“
”熬好了没有？！“
谢太后焦急的问。
”太后，药来了……“
宫女春妙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药碗，急急的进来。
给谢小姐看病的是太医院的孔医正，是先帝的心腹。
”这药是奴婢亲眼看着他们熬的，没有问题……“
宫女春妙道。
”那就好……快给公主服下……“
谢太后急忙道。
立刻有两个小宫女上前，一个扶一个喂的，将这碗药灌了进去。孔医正的药果然有效，一碗药下去，到了后半夜谢明蕊的烧便退了下去。
第二日收到消息的谢太后欣慰不已，命孔医正一定要用心诊治。
一连七日，在孔医正的用心诊治下，谢明蕊的身子慢慢见好。
待新帝萧孤舟回京时，谢明蕊的身子已经大好，可以下地了。
……

第89章
薛府，秀竹院。
”小姐，皇上回京可已经有些日子了……“，花盏一边为薛明珠磨着墨，一边念叨着，“怎么一直没来呢？”
薛明珠闻言，写着菜谱的手不由得就是一顿，随后继续落笔道：”比起他来这儿，我倒宁愿意他不来……“
”为什么呀？“，这花盏就不明白了。
皇上离京前，可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的。
”师兄才刚刚回京不过数月，可是，已经忙了多少事了？认祖归宗、登基为帝、平定叛乱、处理瑞王党羽……桩桩件件都是极耗费心力的事儿。“
”哪次他来咱们这儿，不是累得筋疲力尽的模样？“，薛明珠秀眉轻蹙着说道。
花盏明白了。
小姐这是心疼了。
宁可让皇上不来，也不想让他都那么累了，还来看她。
”可是，这些事情现在皇上都已经处理完了啊？总该有时间过来的……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来……“，花盏抿了抿唇，有些犹豫道：”我听说谢府的谢小姐病了……皇上总去探望……“
那位谢小姐总归是皇上的表妹，听闻谢太后待那位谢小姐极好，一直留人住在宫中不放人出宫，所用待遇一应皆为公主例。
外面的人都在传这位谢小姐可能会是皇后呢。
薛明珠手一抖，写废了一个字，压下了心底的一丝异样，白了花盏一眼，”都怪你，害我还得重新写一次……“
”就算师兄常去看谢小姐，或是要娶她为皇后，都是很正常的啊……你忘了，我当初和师兄有约定的。我只是帮他暂时占住这个位子，等他坐稳那个位子后，便将这个位置还给他心爱的女子的。“
现在，朝堂上瑞王党羽已除，剩下的就是庆王一党了。
估计等除掉了庆王一党，她这个位子就该换人坐了。
换了张纸，薛明珠重新写着。
”那您还在这儿琢磨什么吃食啊？让那位谢小姐琢磨去呗……“，花盏瘪瘪嘴，不甘心的说道。
小姐留给金掌柜的食谱足够金掌柜的撑上一年的呢，毕竟，金福缘的新菜是三个月一上新。小姐离开前可是刚刚给他们推出了新菜呢。
现在，又巴巴的忙着弄新的吃食，不就是想等着皇上下次来后，做给他吃吗？
”花盏，做不成夫妻，还是可以做师兄妹啊？“，更何况她师兄可是天下间最粗的金大腿，不抱紧了怎么让师兄给她找漂亮小哥哥？！
花盏被自家小姐的大方坦荡，说得无言以对。
花烟说的没错！
小姐根本就没有爱上皇上，或者说，小姐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皇上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这么一想，花盏又觉得皇上还挺可怜的。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珍馐啊，这材料这般难找。“
就这一道菜，光是找材料就翻来覆去的忙了小半个月了，有一样材料怎么买都不是小姐想要的，这不花烟又出去买了。
”特别特别好吃的菜！“
”我上次看师兄钓那么多大肥鱼的时候，就已经有心想做了，可是，材料太难寻了，才改成了莫利炖鱼……若是这次花烟能够买到，我就做给你们尝尝，你们吃了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薛明珠说得一脸陶醉。
那幅生动的小表情，倒是让花盏好奇起来，不由得也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花烟这次能不能买到？“，花盏喃喃道。
……
”老板，我们小姐要的酱料，您这次可有了？“，花烟笑吟吟的问道。
这家宋记贸易货栈可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货栈了，据说满京城，就没有他家找不到的东西。前几次来问，都说没有，答应替他们向川地那边找找看，这次特意给府中递了消息，想必是找到了。
宋记货客栈的老板是个极胖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胖肉给挤没了，见到花烟问他，笑眯眯道：”姑娘啊，您家主子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要的东西也太难寻了，我手下的人真是跑了好多家啊……你要的酱料没有……但是，我找到了姑娘说的胡豆和川椒，您看成吗？“
胡豆和川椒啊？
花烟有些失望，”那好吧……真是麻烦您了……“
想是老板也已经尽了。
好在这种情况小姐也已经预料到了，说是若是实在没有酱料，能弄来胡豆和川椒也可。
掌柜的听完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计伙计拿出两个罐子。
一罐子装的是胡豆，一罐子装的是川椒。
花烟让薛府的下人收了，货银两讫，想着府中的小姐还等着，便带人匆匆离开了。
”掌柜的，这是哪家的下人啊？以前好像都没有见过，出手还怪大方的……“，宋记贸易货栈的小伙计咋舌道，”就为了寻这小小的两样东西，等了这么久。”
掌柜的小心的将手中的银票放入钱柜，闻言笑道：“这算什么？这京城啊……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主儿……”
“而且，新帝登基，官场上一批新人换旧人……”
“在京城中看到新面孔不稀奇。”
想起最近被抄家流放的瑞王党羽，小伙计点着头道：“也是。现在新帝登基，叛乱已平，怕是要立后了吧？听闻谢太后想让谢府小姐做皇后呢…… ”
掌柜的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突然有人不满地插话，声音极为气愤：“什么谢府小姐？！我们谢参将可是已经订了婚，有未婚妻的！乃是谢参将的恩师宁安军幕僚薛宗羲之女！”
“三谋五礼已成！”
“在宁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谢府小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话之人若是薛明珠在想必是能认出来的，她们金福缘的常客宁安李记贸易货栈的掌柜的，当初还是他第一个在金福缘道喜的，订亲当日薛府赠送的莫利炖鱼，他也是吃过的。
这次他带着商队前来与京城宋记贸易货栈交易，想打通京城这条线的。
结果慕名而来，刚进门便听到这样的消息，登时大怒。
他们宁安人极为仗义。
若是路遇不平之事，都是要管上一管的。
现在，听闻有人造谣，哪里肯忍？！
薛小姐不管怎么说，也是他们宁安人！
吃人嘴短，他以前可没少吃金福缘的新菜。
“不是……你们谁啊？谢参将又是谁啊？”
宋记的伙计不乐意了。
这一伙人五大三粗的，怎么的？！要砸场子啊？！
也不看看他们宋记身后站的是谁？！
李掌柜眼珠一瞪，怒道：“我们谢参将就是当今圣上！我们薛府的小姐才是正宫皇后！我们是宁安人！”
“轰！”
宛如一个炸雷一般，瞬间将热闹的宋记货栈炸懵了一片。
恍惚间，众人才想起来，他们的皇上还有一段互换身份的公案，是在宁安长大的，官至宁安军参将。皇上回宫时，可都二十岁了，在宁安订过亲……也不无可能啊！？
这个……这个薛宗羲是谁啊？！
好像……好像是先帝曾经特意颁过一道特赦给他吧……
哟……
他是新帝的恩师？！
那……那不就是帝师？！
这……这怎么……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过呢？！
宋记掌柜神色不定，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道：“哈哈……闲谈……闲谈……当不得真的……您是要买啊……还是要卖啊……”，神色中充满了打量。
宋掌柜的开了口，货栈中的人仿佛才像又活了一般，仍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个个心不在焉，不停的偷偷打量着这一伙人，像是想要记住他们的样子一般，见宋掌柜将那人让到里面详谈后，便纷纷找了借口离开。
内室中，宋掌柜谈着谈着，就谈到了皇上亲事上面。
对于薛府小姐订亲一事，李掌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
与京城各大货栈、酒楼、钱庄、绸缎庄、胭脂铺交易的宁安货商可不只他一家，只是他为了打通京城的门路，抢在了其它人之前提前半个月进了京，想必再过不了几天，其它宁安货商也就要进京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不但要说，他还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皇上在宁安是订了亲的。
若是当今圣上真的敢休妻另娶，定会留下污名。
他们宁安的姑娘可不好欺负。
宋掌柜有心想要套得更多，只可惜，李掌柜知道的也并不多。
李掌柜只知道皇上在宁安是订过亲的，就在来京之前，娶的是恩师之女。
其它一概不知。
见再套不出什么，宋掌柜便定了些交易，然后，客客气气的送李掌柜出了货栈。
前脚送走人后，后脚宋掌柜便匆匆写了张纸条，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快送去与上面知。”，这样的事情，京城中，不只宋掌柜一个人在做。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是，总得知会一声。
不久后，朝堂上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便多得知了……哪怕是一些消息不灵通的人，在越来越多的宁安商队进京后，“新帝在宁安时已订亲”的消息便已传得沸沸扬扬了……
而此时，在金华殿的肃帝萧孤舟正在忙两件事儿。
一件清算苏贵妃的家人及其党羽。
凡是有违国法、做奸犯科者，严判！
一件是为当初因得罪弹劾苏贵妃而被下狱、抄家、流放的官员们平反。
……

第90章
皇宫，金华殿。
“皇上，这次瑞王及苏氏党羽落马极多，空出许多职位……哪怕平反如云大人之流的官员，也远远不够啊……”，吏部尚书郭谦忧心仲仲的禀道。
龙座上首的萧孤舟听着吏部尚书郭谦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龙案，凤眸微眯，开口道：“通知礼部……加开恩科。”
吏部尚书郭谦心中一喜，忙应下道：“是。”
其实，礼部尚书秦昭已经和他提过几次了。
一般新帝登基都会加开恩科。
毕竟，新帝刚刚登基手上的都是前朝旧臣，急需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一届的恩科，天下不知有多少学子在等着、盼着呢。
恩科这一届出来的考生可不得了。
那是正正经经的天子门生，新帝心腹，只要不犯大错，基本都是官场一路亨通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这样一来，他们吏部也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户部尚书朱培见礼部吏部的问题都解决了，不禁有些着急，急忙上前一步禀报道：“皇上，去年陇西大旱，数万人拖家带口逃难它乡，现在，眼看着春耕在即，却十户九空，田荒地野……陇西知府上折子请求减免一年徭役赋税……”
这折子刚刚递到他手上。
十万火急。
若是耽误了陇西春耕，明年怕是要死人了。
户部尚书朱培面色焦急，眼巴巴的看着肃帝，盼着肃帝批示。
结果，他这边正着急呢，还没等到回复呢，那边就看到肃帝的贴身大太监陈三宁快步上前，附耳在肃帝耳边说了几句话，他隐约听到有“太后”两字，然后，他就看到肃帝俊美的脸瞬间变色，‘腾’的一下站起，甩下两句话后，便匆匆离开。
“陇西减免三年徭役赋税，凡愿意回乡耕田者皆发今年春种及银钱若干，责陇西知府亲办！”
“其它事宜，明日再议！”
金华殿两位尚书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从未见过新帝如此焦急，情绪外露的时候。
户部尚书朱培心中焦急无比，陇西的事儿虽然处理了，可是他户部还有一堆事儿要奏的。
比如，新登登基了，是不是得大赦天下了？！
比如，新登已经弱冠了，是不是要选秀了？！
这不都是他们户部的事儿吗？！
他这还没开口说完呢，新帝就走了。
他恍惚好像听到‘太后’两字了，难不成太后又要为难新帝了？！
最近，太后隔三差五的就叫皇上去给她请安。有时候就派贴身大太监在金华殿外等候，完全不管皇上刚下朝是不是该用午膳了。
这……这还能不能好了？！
这先帝、苏氏轮番的折腾新帝，现在这两位已去，现在改成太后了吗？
新帝很忙的好不好？！
这次又是在议政之时就将人叫走。
就算新帝仁孝也不能如此，这不是耽误朝政嘛？！
户部尚书朱培心中再急也是无法，只能黑着一张脸，甩袖离开。
其它的心腹重臣也好像听到了‘太后’两字，彼此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无奈。
可他们能怎么办？
那是太后！
宁国最重孝道！
原本以为任性的先帝已去还带走了祸国的妖妃，新帝睿智敏达，结束了朝堂上的乌烟瘴气，他们的好日子总算来了。
可是，现在看来……前景并不乐观。
“唉！”
众人叹着气离开了金华殿。
回府后，纷纷派人向宫中打探消息……
……
“怎么回事！？”
萧孤舟眉宇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沉声问道，“是谁向太后透露了明珠的信息？！太后怎么会突然召明珠入宫？！”
宫外关于薛明珠才是他未婚妻的消息传遍了京都。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虽然，萧孤舟早早已经为薛明珠准备好了护身符，可是，当听到薛明珠已入宫觐见太后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不可自抑的慌了。
慌到他只有看见薛明珠，他才能安下心来。
“怕是庆王潜藏在宫内的党羽故意说给太后身边那个贴身的大宫女妙春听的……”，萧孤舟身边的大太监陈三宁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小声的报着。
谢孤舟心中一沉。
果然，庆王还是不死心。
原先谢明蕊受寒一事儿，他便已经疑心是庆王党羽动的手。毕竟，太后想将谢明蕊许他为后的心思，路人皆知。
谢明蕊进入到庆王视线，是谢太后一手作出来的，他已来不及补救。
成为靶子，已无法避免。
庆王党因谢太后的心思，已经盯上了谢明蕊。
只可惜他想审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谢太后盛怒之下把那个守夜的小宫女杖毙了，让他断了线索。
因此，他只能加派人手去保护谢明蕊。
不管怎么说，谢明蕊都是那个他视若生父男人的唯一血脉，他须得保护她。
有了他的人守在谢明蕊的身边，谢明蕊最近身边已经清净了许多了。
但是，萧孤舟知道庆王定不会这么放弃的。
他一定还会动手……
萧孤舟就是在等他动手，只要他再动手，他便会借机铲除整个庆王府。他不怕他动手，怕的就是他不动手。若是他不动手，他何日才能铲除庆王一脉？不铲除庆王一脉，他如何能为明珠正名！？接明珠入宫？！
今天，庆王的人怂恿太后将明珠接进宫中，应该就是一种试探。
试探明珠和谢明蕊谁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他早在宁安之时，便已经防着这一天了，并早早的做了准备。可是，他还是会担心，也不知道明珠在太后宫中如何了？
……
萧孤舟登基，奉谢湘岚为圣母皇太后，迁宫清宁宫。
而被萧孤舟万分担心的薛明珠，此时正在清宁宫中的紫栏殿与谢太后闲谈。
“所以说，你真的就只是皇帝的师妹，替他占着这个位置，待到天下大定之时，再还与她人的？”，谢太后凤眉高挑，仔仔细细的看着薛明珠脸，不肯错过薛明珠脸上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薛明珠端坐在绣凳之上，闻言毫不迟疑的点点头，“爹说皇上自幼宫外长大，若是有心人成为枕边人想要对付他，实在是防不胜防，因此，才叫民女帮了这个忙……”
“可是，皇上还有表妹在，难道他表妹还能害她不成？”，谢太后不满道。
薛明珠怕谢太后生萧孤舟的气，又与她解释，“皇上说他表妹性格柔嘉，不似我这般凶巴巴的……”
为了缓和这对母子关系，薛明珠也是很努力了。
虽然，萧孤舟从不与她说起谢太后，可是，薛明珠觉得越不说就越代表有问题。
今日一见，果然问题很大。
谢太后初见她时，那脸色沉得吓人。
凤眉高挑，眼露凶光。
一看就不是善茬子。
薛明珠此时万分庆幸当初自己坚决要与萧孤舟退婚的决定，若是，日后她老公是皇上这个大麻烦不说，还要附送一个这样可怕的婆婆。
这样的婆婆，要不起……
大！
对于十分会趋吉避凶的薛明珠，在谢太后问道：“你就是皇帝在宁安的未婚妻？”时的第一时间，就将真相托盘而出了。
她若是不说出来，怕她今天都走不出这清宁宫了。
谢太后闻言一噎。
想起谢明蕊的性子，也是十分头痛。
那模样像个小兔子似的，尤其怕皇上，皇上在她身边多呆半刻，她就要开始发抖……这幅模样，就算是谢太后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谢明蕊担得起皇后之责。
倒是这个薛明珠……
谢太后又看了薛明珠两眼。
薛明珠知道谢太后在看她，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坦荡。
倒是个胆大直率的。
出身又低微。
若是她能在谢明蕊身边辅佐明蕊，做个侧妃媵妾倒也是可以。
男子本就三妻四妾。
她今日召见薛明珠也是为了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知道中宫皇后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平女，所能肖想的。不过，既然她本人并无这个意思，那当然是太好了。
总归是皇帝老师的女儿，她也不想和皇帝撕破脸面。
若是皇帝喜欢就收个侧妃好了。
这么一想，谢太后终于露出了薛明珠进宫后的第一个笑容，看着薛明珠眼中也带了几分满意。
虽是小官之女，但是，模样性子教养倒是都不差。
再说，小官之女才好啊……
好拿捏。
另外，这薛明珠总归是皇帝恩师之女，总能有几分薄面，若是日后谢明蕊犯了错，她也好斡旋几分。
“明珠啊，你是个好姑娘，活泼又讨喜。”
“我们明蕊从小就没有朋友，性子有些柔弱，不知你能不能住在宫中几天，陪她做个伴……也顺便讲讲皇帝在宁安的事情给明蕊听听……”
也好让明蕊那孩子不那么怕皇帝。
若是见了皇帝总是哆嗦，还怎么与皇帝生下龙子？！
谢明蕊？！
与萧孤舟自从互换了身份的那个表妹？！
薛明珠眨了眨眼睛，笑面如花道：“好呀。正好我入京后，也没有什么朋友呢……”
谢太后越发满意了。
直接让薛明珠住进了谢明蕊此时住的凤阳阁。
……
萧孤舟走在半路上，便被暗卫告之，薛明珠已经搞定了一切，不由得身子一松，堪堪停下了匆匆地脚步。
“我应该相信她的……”，萧孤舟唇角微勾。
他的小明珠从来都不是柔弱的菟丝花，而是一头古灵精怪的小狐狸。
此时，他已无需再去清宁宫给她撑腰。
“传我旨意，封薛宗羲为正一品太子太傅、官拜参知政事！”
既然小明珠要在宫中住些日子，他便不能让人看轻了她去，正一品的官家小姐才能配得上他家小明珠的身份。
……

第91章
薛明珠猛然在家中被宫中谢太后叫走，薛母在家中提心吊胆。
谁不知道太后一直想让那个什么谢家小姐当皇后啊？谢家小姐是皇后，那她家明珠算什么？！她家明珠可是在宁安正正经经与皇上订过婚的，满宁安城谁人不知？！
嗯……现在，京城的人也知道了。
薛母并不担心皇上会负了明珠，但是，她担心谢太后会为难明珠。
无论薛父如何安慰她，说明珠不会有事的……皇上不会让明珠有事……也安慰不了薛母的心。
薛父又领略到了久违的二指禅神功。
正在薛父水深火热之际，肃帝萧孤舟的贴身大太监陈三宁带着圣旨和薛明珠的消息来了。
整个薛府沸腾了。
他们家老爷升官了。
正一品的太子太傅，参知政事可是位同副相啊。
这可是一步登天！
相对于薛府下人们的高兴，薛家人更关心的是薛明珠的安危。
“我家明珠呢？为何还未归？”
薛母不停的往大太监陈三宁的身后望去，似是这样就能看见薛明珠般。
大太监陈三宁是孝帝留给新帝的心腹，孝帝故去，他便已完完全全是新帝萧孤舟的人。跟随新帝的日子虽然不久，但是，新帝对薛家人的重视，他却是知道的。
若是连这点眼力手段都没有，也不能被先帝选中服侍新帝。
因此，大太监陈三宁笑眯眯道：“太傅大人放心，薛小姐无事。”
“薛小姐聪明伶俐，很讨太后的欢心，太后特意留她在宫中住几天，就住在谢小姐的凤阳阁……”
陈三宁还是很佩服薛府的这位小姐的。
谢太后可是宫中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皇上听到薛小姐突然被叫到太后宫中去，连朝政都丢下了，想要前去为薛小姐撑腰的，却没想到薛小姐自己就搞定了谢太后。
当真厉害。
听了这样的神转折，薛母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薛父想了想，眉眼开阖间，精光闪烁，随手塞给陈三宁一块通体碧绿的玉扣，“给陈公公赏玩，望公公在宫中多多看顾小女。”
陈三宁哪里敢收，连连推辞。
若是，皇上知道他连太博的东西都敢收，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无妨。这碧玉玉扣也不名贵，不过就是青玉玉心中的一块，倒是难得，赏玩而已……圣上不会怪罪的……”
知道陈三宁不敢收，所以，薛父才没有塞银票，而是只塞了一块不算名贵但难得的玩意儿。
若是塞银票，那才是得罪人呢。
“太傅这样说，那三宁就当您赏的，就大着胆子收下了。”，陈三宁躬着腰笑吟吟道。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帝师。
心中不禁暗暗称赞。
难怪人家能当帝师，圣上能那么出色，处理起朝政来游刃有余，皆是帝师教导有方。
这位太子太傅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皇上还有许多朝政需要处理，咱家还要赶回宫去，薛小姐那边老大人不必担心，有皇上的人跟着呢……老大人别忘了三天后入宫叩谢圣恩……”
叩谢圣恩之后，便可入朝参政了。花花
大太监陈三宁细细叮嘱道。
“多谢公公提点……”
纵然身份已是帝师，可是，薛父仍然十分谦和。
送走了大太监陈三宁后，薛父便让薛母准备一下，这几天怕是他要有不少同僚们要上门拜访了。
薛母听闻薛明珠无事后，终于放下心来，也终于回过味来，兴奋起来。
老爷成了一品，那她就是一品官家夫人啊。
别说老爷的老同僚过几天会来，就是她往日交往过的那些官家夫人们怕是也要登门了。
薛母高兴之余，薛府所有下人全部赏了三个月的月例。
这下，薛府更是喜气洋洋了。
……
这道圣旨同时也震惊京城内外。
薛宗羲？！
是谁？！
太子太傅那可是帝师的殊荣，这薛宗羲何德何能？！那参知政事可是位同副相！
宁安大将军邓睿那是铁打的新帝心腹吧？
甚至新帝入京都是他护送来的，现在，对于邓睿的论功行赏还未下来，便先下来了这个无名的薛宗羲，怎么能不让众朝臣惊讶？！
不少朝臣纷纷向邓睿打听薛宗羲其人。
甚至有不少别有用心之人不无挑拨的假意替邓睿抱不平，说邓睿才是新帝登基的功臣，哪怕是封个太保、一等公都不过份，凭什么先不封邓睿，反倒先封一个无名的薛宗羲？！
邓睿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个别有用心之人，常年征战沙场之人的眼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直看得那人瑟瑟不安的低下头去，邓睿才淡淡道：“皇上做事自有深意，身为臣子怎敢擅自揣测圣心？！”
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扬长而去。
邓睿这般态度，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不知邓睿的真实意图。
直到邓睿亲自去了薛府道贺，众人才发现可能……好似邓睿真的不那么在意先封薛宗羲。
邓睿怎么可能在意这个？！
他又不是疯了！
先不说新帝是薛宗羲一手教导出来的，就看着新帝对薛府小姐的情谊，他也不敢向天借个胆子的嫉妒国丈不是？！
之前，薛宗羲一直在蛰伏状态，邓睿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登门。
现在，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来往了，两个多年的好友总算可以在薛府相聚了。
有了邓睿的开头，紧接去拜访薛府的这个人便是武安候府的老候爷。
武安候府的老候爷是铁杆的保皇党。
当初新帝刚回宫时，在朝堂上被瑞王和庆王党羽刁难，武安候老候爷曾几次出声维护新帝。薛宗羲依稀记得，当初宁安副都统还曾请官媒上门想要为他家幼子订下明珠。据说那位四公子还是位探花，从小养在武安候府的。
啧啧……
多好的人选啊……
若不是因为他那个厚脸皮的弟子在中间横插一脚的话，这也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啊。
他听说武安候府可是有家训的，男子若是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生下子嗣则抱与主母养育。
因为有这样一段公案，再加武安候府是铁杆的保皇党，薛父对武安候老候爷极为热情。
两人相谈甚欢。
随后去的就是近卫军大统领徐绍良。
有了这三个人开头，剩下的一些选择观望的保皇党和中立派都有些蠢蠢欲动，想去登门拜访……只不过，三天时间已到，薛宗羲进宫谢恩去了。
从宫中回来后，便紧闭薛府大门，不再见客了。
虽然错失良机，不过，其它人倒也没有太着急。
既然已经叩谢过了圣恩，那就是要上朝了。
等上朝时，总有见面的时候。
不急这一时……
而对于众人想要掂量一下这位新任太子太傅、参知政事的份量相比，庆王党羽更关心的却是究竟哪个才是新帝的皇后？
他们每一个宫中的棋子都是培养多年的，轻易不能动用。
“那个薛府的小姐才是真正的皇后吧？！不是说在宁安就已经订亲了吗？”，一个穿着黑衣斗篷看不清模样的官员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猜测道。
那些个宁安人是做不得假的。
肯定她是真的！
“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她下手！”
“高兄所言不错。”
“若她不是皇后，那为何新帝给他父亲如此高的荣宠？！”，另一个黑衣人尖着嗓子道。
这个言论得到了许多人的附和。
“这些日子邓睿、徐绍良、还有那武安老候爷可都去了薛府贺喜了……”
在京城某处一座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三进院子里，花厅的窗户都用黑布蒙得一丝光都不透，从外面丝毫看不出异常，只有偶尔有人进入时，花厅八仙桌上点的一只蜡烛会带出一丝丝光亮，顷刻间便又会消失。
“我总觉得一切太巧了……”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迟疑着说道：“自从新帝回京之后，我们再想对谢明蕊动手就难了许多……新帝对谢明蕊保护得密不透风。”
“这会不会是新帝抛出的一个诱饵？！”
自从新帝回来之后，这就一出一出的。
“也不尽然吧……”
“那薛小姐一入宫，新帝就丢下了手头上的事情要去太后宫中……”
“可是，最终不也是没去，不是吗？”
“说不定就是新帝故意演给我们看的呢？”
他们都已经打算第二次动手了，结果，突然给他们弄了个真假皇后。
“据宫中线报所报，谢明蕊才是真正的皇后。”
“至于这个薛府的小姐，谢太后的意思是让她做个侧妃媵妾之流来帮衬谢明蕊，也算对天下读书人有个交待……”
“有谢太后在，谢明蕊一定是皇后！”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坐在最里面的一位黑衣人开了口，声音低沉幽深。
这人一说话，满屋的人便都不再言语了。
“啪~”
一个烛光爆起，一瞬间照亮了那人的脸，往日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一丝狠戾的神色，赫然正是庆王爷萧绶，在他身后的不是庆王世子萧奕，又是何人！！
谢太后，以为推出个挡箭牌，就能保住谢明蕊吗？！
做梦！
“叫宫里的人做好准备，找机会，务必要弄死谢明蕊！”
语气中的冷酷让人不寒而栗。
……

第92章
凤阳阁是皇宫最美的一处宫殿，历来住在里面的都是最受宠爱的公主。
五步一画儿，十步一景，已经难以描述它美丽的万分之一。
薛明珠觉得这凤阳阁可能已经把这满天下的奇景都汇聚于此了，琼台玉阁、长桥卧波、阁影浮光……
她一个外人若是住在这里，怕是一个月也看不完里面的美景。
每一处景色都让她真心赞叹。
薛明珠去时，谢明蕊正在芙蕖水榭绣花。
芙蕖水榭自然是因湖面种满芙蕖而闻名。
而这里的芙蕖全部都是白色的重瓣芙蕖，娉婷多姿，碧绿的荷叶与雪白的花盘交相辉映，说不出的清雅皎洁，偶有红鲤高高跃出水面吞食花瓣。
当鱼跃出水面吞食花瓣时，谢明蕊停下手中的针线，望过着，嘴角浅浅一弯。
清丽淡雅，眉淡如月，眸如秋水，眉梢眼角还带着一丝凄楚哀婉和淡淡的瑟缩，巴掌大的小脸，脸上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寡淡，让华丽繁复的宫装衬得她越发的柔弱瘦小。
薛明珠觉得谢明蕊其实不适合这种镂金错采的宫装，若是能穿上一身淡雅飘逸素色裙衫，必能美得如同绝尘的仙子一般。
“公主，这是正一品太子太傅参知政事府的小姐薛明珠，太后怕您孤单，特意请来与您小住几天……”
谢太后的人上前躬身轻声的向谢明蕊道。
谢明蕊似是微微一愣，转过头看了巧笑倩兮的薛明珠两眼后，便又低头闷闷的绣起了手上的花样儿。
薛明珠有些傻眼。
她的微笑攻击还是第一次失效呢。
她以前在宁安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所以，谢明蕊这是什么意思呢？
欢迎还是不欢迎？！
想要还是不想要？！
薛明珠一头雾水的时候，谢太后的人却像是放下心来一般，与薛明珠点了一下头，便带人离开了，将薛明珠一个人留在这里。
嗯……？！
她还等着若是这谢明蕊不喜欢她，她就可以出宫了呢。
现在……她这是要留下来了吗？
薛明珠看了看水榭中的人，除了绣花的谢明蕊之外，还有四个宫女，看那模样应该是谢明蕊的贴身大宫女，奴似主人，都是似一般的安静，束手垂眸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整个水榭中就只闻满湖芙蕖的清香和温柔暖意的微风，安静而惬意。
薛明珠眨眨眼睛，然后，也没委屈自己寻了个美人靠，倚着栏杆欣赏着湖光水色，鱼戏白莲，倒也自在……
偶尔也会往谢明蕊那里瞟上几眼。
谢明蕊好像并不快乐。
薛明珠能感觉到。
未入宫前，薛明珠也对萧孤舟这个命定的未婚妻心中有着几分好奇。她也没想到，她进一次宫，谢太后竟然就不放她走了，让她来陪谢明蕊。
薛明珠有种自己是公主伴读的错觉。
她对谢明蕊的印象还停留在萧孤舟说他这个表妹性子柔弱上，谢太后也这么说，薛明珠心中就有些底了，柔弱的总比跋扈刁蛮的要好处得多。
可是，等见了谢明蕊本人，薛明珠才知道萧孤舟说的已经非常委婉了。
谢明蕊何止是柔弱，她这性子明显是怯懦。
可能是薛明珠盯得有些久了，薛明珠发现谢明蕊被她盯得脸越来越红，薛明珠就更来了兴趣了。
有细心的小宫女为薛明珠端上香茶糕点，薛明珠吃吃喝喝看看，乐此不疲。
就这样，薛明珠与谢明蕊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相处的，双方互不打扰，倒也其乐融融。
不过，美人美景美食总是一样的，也有腻的时候。
薛明珠是个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主儿，自已觉得没意思了，便让小宫女替她寻些花枝花瓶，插花玩。
她所学的课程中，绣花弹琴，她都不行。
倒是书画插花，她学的还不错。
这里是芙蕖水榭，小宫女取来的花枝自然就是芙蕖叶和芙蕖花，花瓶是一只内造的天青釉面圆瓷瓶。
这天青色十分的漂亮。
就像是雨后的晴空，看着就清爽。
虽然漂亮，但其实芙蕖花叶不适合这样的圆瓶。因为芙蕖花叶都是圆形的，很容易形成又矮又矬的视觉效果。
不过，客随主便。
有的玩就行。
薛明珠也不挑，欢乐的动起手来。
这样的圆瓶若想要配芙蕖花叶，须得拉高芙蕖花叶的身长，可是，这圆形瓷瓶本就矮锉，重心在下，若是再拉高芙蕖花叶的身长，势必会翻的。
薛明珠想了想，举目四望，只见湖边生高矮错落的杂草，青翠欲滴，便让小宫女给她采来些。
虽然不知这位薛府的小姐要做什么，但既然是太后送来公主的贵客，公主似乎也不抵触她，那她们自然是要小心伺候的。
几个小宫女还很细心的几样草都采了些来。
薛明珠看着这些草，满意的点点头。
挑出那些粗硬矮矬的草，埋入瓶口的十字撒中，高出瓶口寸许，围成个圆，生生加高了瓶口后，再选择一些类似鸢尾叶的宽叶草插入瓶中丰定层次，最后两朵芙蕖叶和两朵芙蕖花呈高矮错落直插，挑出一只最高最细的野草弯入顶尖那朵雪白的芙蕖花瓣之中，加深立体感……
“真好看……”
就在薛明珠左看右看，心中满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细弱蚊呐般的声音。
原来，在薛明珠插花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谢明蕊竟然来到了她的近前，看着薛明珠插好的花，眼中流露出惊叹和喜欢。
见薛明珠望向她，又像是受惊的小白兔般瑟缩了回去。
薛明珠一乐。
可算说话了……
这几天都要憋死她了。
好容易勾引出来的小白兔还想缩回洞里？！没门！
“你喜欢？送你呀……”
薛明珠将那瓶插好的花向谢明蕊的方向推了推。
谢明蕊星眸闪了闪，微微垂了下头。
薛明珠也没弄懂她这是什么意思，便已经有粉衣大宫女上前将那瓶插好的花取走了，薛明珠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公主如果不反对的话，就是同意了。
难怪谢太后的人把她送过来时，这小公主只是低下了头，那个人便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把她留下了，感情小公主还是挺喜欢她的，至少，没有一照面就把她拒之门外。
送了礼物，就好套近乎了。
薛明珠挪了挪身子，来到谢明蕊的身边，看着谢明蕊手中的绣品赞道：“你绣的也很好啊……我插花不错，可就是不会绣花……小时候没少挨女红师傅的板子呢……”
拉近彼此关系的第一步，就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对方。
要夸对地方，夸对方的优点。
谢明蕊的刺绣确实不错。
虽说，薛明珠自己不会绣，可是，她会品鉴啊。
在她看来，谢明蕊绣的与云若薇也不分伯仲了。
“真的吗？”
谢明蕊似是很少有人夸她，苍白的小脸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想了想，将已经绣好的花样儿从绣绷上取下，推给薛明珠，轻声道：“你喜欢？送给你吧……”
“真的吗？”，薛明珠眼睛一亮，欣喜道。
谢明蕊绣的是游在芙蕖花叶中的一对儿鸳鸯，用色鲜艳，娇憨可爱，活灵活现。
见薛明珠喜欢，谢明蕊轻轻的‘嗯’了一声。
薛明珠见谢明蕊是真心想送的，便十分开心的接了过来，“谢谢你。这鸳鸯绣得可真漂亮，就像活的一样，你平时肯定没少在这里看它们……”
若不是这样用心的观察，哪里能绣出这么漂亮的鸳鸯芙蕖图。
谢明蕊眼睛惊慌的移开，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薛明珠这才想起，谢明蕊虽然看着小，可是，谢明蕊和萧孤舟却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的，萧孤舟都已经二十一岁了，这谢明蕊就也已经二十一岁了啊。
女子二十一岁还未出嫁，就算是在古代，也算是晚婚了。
难怪，谢明蕊喜欢绣鸳鸯……她……是不是也有些着急了？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想到太后和她说的那些话，怕是太后是真的有意给他俩指婚。
那谢明蕊呢？她是不是也喜欢萧孤舟？！
看了看手中的鸳鸯芙蕖图，薛明珠觉得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太后让她留下，除了陪伴谢明蕊之外，还想让她给谢明蕊说说萧孤舟的爱好，怕也是为了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吧。
做为萧孤舟的师妹，别的她可能不知道，但萧孤舟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她还是知道一点儿的。
想起自己肩上的重任，薛明珠张张嘴，可是，看着谢明蕊清丽如芙蕖的小脸，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反复几次。
薛明珠气恼了。
自己何时竟变得这般小气？
明明已经和萧孤舟约好了，待他坐稳那个位置后，便将这位子让出来的。
现在，面对谢明蕊，为什么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明蕊也是个好姑娘啊……
虽说性子有些柔弱，可是，眼神很干净，一看就是个心善之人。
薛明珠陷入了对自己的纠结批判中，不说话了，谢明蕊也不在意，更不会说话，她已经又拿起一个绣棚绣起来，看那模样绣的仍是鸳鸯。
薛明珠的目光被她吸引过去，看着她飞针走线下的鸳鸯渐渐出了神……
……

第93章
晚上，睡不着觉时，薛明珠开始反省自己，觉得自己小心眼儿了。
谢明蕊挺好的，她应该帮她的。
明明说好了的，以前对于萧孤舟会另娶她人的事儿她也并不在意，可是，为什么在看见谢明蕊之后，她竟然有几分恍惚呢？
对于谢明蕊会嫁给萧孤舟这件事儿竟然有些神不守舍。
以前，不在意。
可是，现在活生生的一个娇弱美人就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对萧孤舟妻子这个形象第一次有了清醒的认识，清楚的联系，薛明珠发现她的心……竟然会隐隐作痛。
不开心……
有一丝丝的难过。
她好像对萧孤舟产生了独占欲……
这个发现，吓了薛明珠一大跳，急忙从雕花牡丹紫檀床上坐起身，脸色红红白白，杏眸圆睁，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呵呵……”
薛明珠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强行安慰着自己。
她和萧孤舟是一路流放苦过来的，青梅竹马般长大，身边多年已经习惯了萧孤舟这个师兄的存在，若是，这个师兄突然娶妻了，肯定日后只疼他夫人，不会疼她了。
不开心也是正常的。
对！
就是这么回事！
可吓死她了……
她怎么能喜欢她师兄？！
她可不能喜欢她师兄的！
萧孤舟是皇帝，日后肯定会三宫六院。
古代女子习以为常的事情，就是杀了她，她也做不到的。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薛明珠就立刻将心中那一点点儿异样扔到了脑后。
睡觉！
……
今天，她们换了个地方，在暖香坞。
既然太后打算将谢明蕊指婚给萧孤舟，那她还是给萧孤舟在谢明蕊面前说说好话，希望日后他们能琴瑟和鸣……
我去！
怎么心又痛了一下呢？
刚做好的心理建设……
薛明珠捂着自己的小心心。
“你怎么了？”，谢明蕊轻轻的问道。
薛明珠回过神来，心虚无比，弱弱的找了个理由回道：“我觉得这是我做的最奢侈的‘糖蘸饽饽’了。”
这薛明珠倒是没说错。
眼前白案上这些琳琅满面的炒熟的松子仁、黑白芝麻、榛子、杏仁、桂花、玫瑰、葡萄瓜、豆沙、蜜沙、青梅、山楂、藕糖、百果脯、梅花渍……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糖蘸饽饽’究竟是什么？”
谢明蕊难掩心中的好奇。
她自小长在宫中，因为母亲失势，几乎是在宫女的白眼中长大的，已经习惯了安静，被众人遗忘，纯净若白纸般。
可是，正因为没有玩过，所以，才会越发的好奇。
所以，当薛明珠问她要不要做‘糖蘸饽饽’，谢明蕊就心动了。
薛明珠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丝异样，神秘地一笑道：“‘糖蘸饽饽’是一样吃食啊，很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
“真的吗？”，谢明蕊的明眸眨了眨，眼中透出像小鹿般纯真又信赖的光芒。
这个模样的谢明蕊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薛明珠对她连说话声都不自觉的放轻了几度，害怕声音大了就把吓到她了。
“当然了。这‘糖蘸饽饽’又松又软又绵，还有韧性，特别好吃。你跟着我学，等咱们做好了，给太后和皇上送些尝尝。”，薛明珠笑道。
最后这句话才是薛明珠的目地。
既然想让谢明蕊与萧孤舟琴瑟和鸣，那她就得帮谢明蕊和萧孤舟培养些感情，这种送吃食神马的不就是培养感情的最好办法吗？
谢明蕊的性子这样弱，又是注定了要嫁给萧孤舟的，若是不抱好萧孤舟这条金大腿，日后还不知道得被萧孤舟其它的嫔妃们欺负成什么样呢？
必须得帮谢明蕊多刷些萧孤舟的好感。
“皇上你别看他模样清华优雅，其实，偷偷告诉你哦……”，薛明珠故意左右看看，然后，附在谢明蕊的耳边偷偷道：“他其实喜欢吃酸的……也喜欢吃甜的……”
没错！
薛明珠早就发现了，萧孤舟虽然是男生，可是，他却喜欢酸甜口。
她告诉谢明蕊萧孤舟的口味喜好，就是希望谢明蕊日后可以多做些萧孤舟喜欢的吃食。
日后，萧孤舟就要靠谢明蕊照顾了。
“我……我有些怕他……”
听到‘皇上’两字，谢明蕊有些瑟缩，微抖着声音说道。
薛明珠停下了揉捏着手中的面团，有些不解道：“为什么呀？”，萧孤舟那样丰采高雅似谪仙般的男子，怎么会有女子怕他？！
可是，薛明珠也知道谢明蕊说的不是假话。
谢明蕊是真的害怕萧孤舟。
那双纯净如小鹿般的美眸中盛满了惧怕和惶恐。
“不……不知道……他……他只要站在那里……我……我就害怕……”，她就忍不住想要躲起来，躲在萧孤舟找不到的地方。
谢明蕊手中的面团儿已经被她失手捏得变了形。
薛明珠没有觉得谢明蕊大惊小怪。
谢明蕊怕是以前在这深宫之中，无母亲相护，吃了不少的苦。她可是知道，这深宫是会吃人的，那些个宫人们折磨起人来，不只是肉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花样百出，让人苦都叫不出来。
所以，才养成了谢明蕊这样胆小怯懦的性格。
“他……可怕？！”
薛明珠回想了一下。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流放的途中，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又冷又硬，活像一把锋利出鞘的宝剑，光是剑气都能冻死人……”
饶是她这样大胆的人，都被萧孤舟身上释放的冷气冻个半死，差一点儿就要扔下东西跑路了。
换位思考一下……
若是换成谢明蕊…………嗯……薛明珠理解了，点点头，道：“是挺可怕的。”
谢明蕊眼睛一亮，活像找到了知已一般，紧紧的挨着薛明珠，急促道：“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她以前和太后和宫女们说皇上有多可怕，可是，她们根本都不信。
只会责备她。
说皇上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怎么会可怕？！
可是，她明明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是血腥的味道，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不过，他现在已经收敛多了……已经很多年没有露出那样可怕的神情了……”，薛明珠连忙安抚谢明蕊，“其实，只要你肯接触他，你就会发现，他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呢……”
他不会让他认可的人受到伤害的。
护短得很。
薛明珠与谢明蕊讲了许多许多萧孤舟的事儿和优点，最后，总结道：“总之……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天下间没有人能比他更好！
“真……真的？”
谢明蕊半信半疑。
薛明珠一脸认真，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做吧……”
谢明蕊看着手中的面团儿，迟疑道。
要不她试试？！
“嗯……嗯……一定要试试！”，薛明珠将那一丝心痛捶死在心底，给谢明蕊增加信心。
‘糖蘸饽饽’其实就是后世北方有名的一道甜点──‘沙其玛’。
又软又糯，酥软可口。
薛明珠喜欢吃红糖麦片圈沙其玛，甜而不腻，就着铁观音，薛明珠可以一口气吃四块。只是，外面卖的大多太甜太腻了，也少有放麦片圈的，索性，薛明珠就自己在家里自己做。
这东西薛明珠在宁安时做过，因为‘沙其玛‘这个名字太过洋气，所以，薛明珠一向管它叫’糖蘸饽饽‘的。
里面要放足够多的奶和鸡蛋，炸到火候刚好，才会又酥又软。
萧孤舟很喜欢吃，可是，又嫌弃不够酸。
所以，薛明珠每次给他做的那份，就会放上足够多的糖渍山渣果粒，这次又放了青梅。
谢明蕊自己喜欢吃桂花味的，于是，她给自己的那份加了许多桂花。
据谢明蕊说谢太后极喜欢吃坚果。
于是，太后的那份就加了很多坚果碎。
两人动手做了许多。
红红绿绿的一大盘，倒是十分喜庆。
……
薛明珠与谢明蕊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密报给谢太后知。对于薛明珠一心一意为谢明蕊打算，给她讲萧孤舟的爱好过往，还拉着谢明蕊给萧孤舟做点心的事儿，终于打消了谢太后心底最后的一点儿疑虑。
“看样子，那薛府小姐果然只是皇上为了占位子而假意订的亲，并不是真的……”，这般不焦不燥，一心一意的为明蕊打算，对皇上又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倒是真的可以考虑封个侧妃，也可以挡挡天下读书人的嘴。
既然，天下百姓已经知道皇上在宁安订过亲了，冒然退亲，确实容易引起天下读书人的不满，倒是降为侧妃，也能对天下读书人有个交待。
就算那薛府小姐已经是一品大员的官家小姐，可是，其身份比起她们谢家的明蕊来说，终是差了一筹。
明蕊做皇后是天经地义的。
“太后娘娘说的极是……那薛府小姐能成为侧妃都是她的造化……”
做侧妃啊……那不是造化……又是什么？！
皇帝大婚前都会有通房丫鬟赐下去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有那个机会……那苏贵妃不就是通房丫头出身吗？
大宫女春妙一想到那道俊逸的身影，粉面微红。
而与此同时，远在延英殿内的肃帝萧孤舟看着面前这份酸甜可口的‘糖蘸饽饽’，听着大太监陈三宁的密报，冷脸沉默。
……

第94章
一晃儿，薛明珠便已在宫中呆了小半个月儿。
这半个月来，谢明蕊越来越依赖薛明珠，每天都与薛明珠玩在一起。
虽然，薛明珠已经很努力的为谢明蕊科普萧孤舟的优点了。
可是，进展还是很慢。
目前为止的进展也只是让谢明蕊听到萧孤舟的名字没有那么抖了，可以壮起胆子偶尔送点汤品和糕点了，但也仅限于此。
有一回，薛明珠炖了一盏燕窝，怂恿谢明蕊去送。
她躲在远处，眼看着谢明蕊颤颤巍巍的端着那盏燕窝进了延英殿，还不到两息的时间，就看见谢明蕊像见了鬼似的，脸色惨白的逃了出来。
薛明珠都傻了。
不是……
她师兄怎么了？！
那么像鬼吗！？
怎么就能把谢明蕊吓成这个样子？
她师兄明明是清雅的谪仙。
薛明珠为自己的师兄抱不平，银牙一咬，她就不信了，她那么好的师兄，谢明蕊会不喜欢！摩拳擦掌的想要给谢明蕊再科普一下她家师兄究竟有多好，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薛父进宫见了太后，要把薛明珠接回家中。
因为，再过几日，便要是端午佳节了。
薛明珠与谢明蕊不同。
谢明蕊一直住在宫中，是因为谢家早已无人。
可是，薛明珠可是有家人的。
这眼看着就要过节了，哪有女儿在宫中过节的道理？就算是公主伴读，也总得让人家回家过节不是？
谢明蕊这些天在薛明珠的陪伴下，胆子大了行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也不再整天不是绣花就是绣花了。
对于薛明珠，谢太后还是很满意的。
谢太后虽然舍不得薛明珠离开谢明蕊，可是，也不能强留薛明珠。
只能赏下大笔的赏赐，殷殷道，待端午过后，再接薛明珠入宫。
薛明珠对此也表示了同意。
她不把谢明蕊对萧孤舟的恐惧消除，就不算完。
她师兄明明那么好。
薛明珠回到家后，薛府上下欢乐无比，就像过年一般。
薛母和大哥薛成林早就在花厅着急的等着了。
”明珠，娘的小明珠……“
一见到薛明珠回来，薛母一把就把薛明珠抱进了怀里，使劲揉搓，喜极而泣。
她的小明珠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宫里是什么好地方？
那个谢太后可是虎视眈眈。
虽说她的小明珠聪明机灵，可是，那里毕竟是皇宫，万一行差踏错可怎么办？就算老爷一直说皇上有派人跟着，肯定无事的，可是，薛母还是担心吊胆，日日担心。
现在，薛明珠终于回来了，抱在怀里，薛母紧崩的那根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娘，我无事的……宫里吃的好、睡的好、景儿也漂亮……“，薛明珠连忙拍着薛母的后背安慰着。
可是，薛母哪里听得进去，拉着薛明珠的手不住的问这儿问那儿，大哥薛成林愣是插不进去言。
他也很关心妹妹的啊。
最后，还是薛父看不下去了，插言道：”明珠刚从宫中回来，想必已经很是疲惫了，不如让明珠先回秀竹院洗漱一下，休息一会儿，晚饭时再过来和你聊天……“
薛母连忙称是，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薛明珠的手。
薛明珠回到秀竹院后，整个人就像重新活过来一般，看哪里都美得很。
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秀竹院的小丫鬟们都忙了起来，打水的打水，拿新衫的拿新衫，个个忙得像小蜜蜂一般，欢声笑语的。
待薛明珠洗漱过后，换了新衫，梳好了头，坐下喝着花烟送过来的温茶，听着花盏的报备，才知道，原来这些天，家中也是不太平，分外忙碌。
第一件事情就是……她爹才刚升官，就有人给她爹送美人了。
送美人的是她爹当初在宗仁府认识的朋友，官职为分管佐领。能为薛爹成为朋友的，都是心思灵活的，尤其是这位，更是其中翘楚。
她爹现在是正一品，头上顶着太子太傅的称号，要权不缺、要钱不缺，想要讨好她爹送东西的不知凡几，自然是各种珍宝也是不缺的。
但是，她爹现在缺美人啊。
以前的妾室都已经四散了。
这不精明的分管佐领大人便为薛父送来美人了，还一口气送了两位。
“人呢？”，薛明珠秀眉微蹙。
虽说，按她娘的性格，根本就不在乎。可是，薛明珠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她娘跟着薛父一路流放吃了多少苦啊。
花盏嫣然一笑，道：“让老爷给退了回去。“
老爷还说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早已到了修身养性的年纪。更何况，夫人陪我流放宁安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又怎么忍心能辜负她呢？
连一晚都没留，直接把人送回去了。
这下京中可就没人敢给老爷送美人了。
他们秀竹院的都高兴着呢。
家里若真是进来那些美人，哪还有如今这清净的日子过？！有美人就会有争斗的。
薛明珠惊讶的瞪圆了杏眸，”真的？！“
花盏俏皮的接了一句，”比珍珠还真！“
这可真是太好了。
薛明珠也没想到她爹竟然真的不打算纳妾室了。
想当初她爹还是个小小的五品官的时候，家里都养了几房妾室的，现在官至一品了，反倒不打算纳妾室美人了。
薛明珠为她娘高兴。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只要有可能，哪个女人不希望与自己的夫君百头到老呢？
薛母辛苦半生，这下总算苦尽甘来了。
”那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薛明珠再喝口手中的温茶，伸着自己的脚脚，惬意的问道。
还是在自己家里舒坦。
虽说在丹凤阁里，谢明蕊依赖她，小宫女敬着她，她要啥给啥的，丹凤阁里美景无数，可是，毕竟不是她家，总还是不能放松自在。
”还有一件事啊……“，花盏眼珠一转儿，神秘兮兮的道：”小姐，您猜猜还有一件事情是什么？“
呃……？！
这她上哪儿猜去啊？
她爹才刚升官，她就被太后叫到宫中去了……她爹刚升官就有人给送美人……估计也不是发生在她娘亲身上的大事……她们家就四口人，钱权不缺……她对外都知道她已经订亲了……那就是……
”我哥？！“，薛明珠眼睛一亮，问道：”是不是有人给我哥提亲了？“
她哥薛成林可是比萧孤舟还大三岁呢。
这在古代，这个年纪，娃都抱上三个了。
可是，因为她爹一直不肯在宁安找，说什么都要回京在找，所以，她哥的亲事迟迟没有订下来。
现在，她哥已经是一品大员家的公子了，虽说没有走科举一途，可是，却是熟通庶物。宁安的贸易可没有比他还要熟悉的。
日后在礼部挂个负责互市贸易的官职也并非难事。
这么一想，也是顶顶好的儿郎呢。
最最重要的是嫁入薛家可就是与新帝挂上些关系了。
这层关系可是难得。
谁不知道薛爹爹乃是帝师，且深得帝心。
”小姐，您可真是太聪明了……“，花盏拍手赞道，”可不就是大公子。这说亲的对象啊……说起来，您还不陌生呢……“
”谁啊？“
她会不陌生？
这满京城的闺秀小姐，她一个也不认识啊。
”小姐，您还记得上次在宁安城时，宁安副都统家来提亲，说他家公子自幼长在武安候夫人膝下的？这次前来提亲的和他家也有些渊源呢……“
宁安副都统是武安候老候爷的三子。
这次有意与薛府结亲的则是武安候老候爷家的大爷的嫡女。
听老爷说这次武安候老候爷拥立有功，皇上有意封老候爷为国公。而等老候爷百年后，则由大爷继承国公爷之位。
这嫡女与薛家也就可以门当户对了。
据说，这是武安候老候爷上门与薛父喝酒时，两人口头上订下来的。
我去？！
薛明珠这下真的惊了。
这也太神速了！
虽说古代结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这毕竟关系着她哥的下半辈子呢……万一她哥不喜欢，怎么办？万一那位小姐也不喜欢她哥呢？
很容易成怨偶啊。
别人她也没法管，可是，她哥后半辈子的幸福，她可不能不管。
薛明珠有些坐不住了，茶也不喝了，带着花盏和花烟就匆匆去看她娘了。
薛母见薛明珠这么快就来看她，高兴得一把搂住薛明珠，”小明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啊，这么着急来做什么？“
薛明珠和薛母腻了一会儿，就赶忙将心中的担忧说了。
薛母见薛明珠这样关心她哥，心中满意极了，嗔道：”这还用你说？自然是得让他们见上一见的……这般急急叫你回来，也是想让你帮你哥相看一下这姑娘人怎么样？“
虽说是武安候老候爷亲自来谈的，但据老爷说，这里面应该也有新帝的授意。
新帝还记着他答应要负责薛成林婚事的事儿呢。
娶妻娶贤。
先看人品再看样貌。
若是人品、样貌都是上上选，那就是顶顶好了。
薛母一拍手，念了声佛。
”要怎么相看啊？“
薛明珠眨眨眼睛，懂了。
她哥是个外男，这个时候，自然是要亲妹子出力了。
”过几天不就是端午了吗？那天武安候府的小姐会去京西龙泉寺踏青……“，薛母给了一个薛明珠你懂的眼神。
薛明珠郑重的点点头。
收到！
她一定替她哥好好相看相看这位姑娘。
……

第95章
京西龙泉寺坐落在凤凰岭山下。
每年五月，寺间桃花始盛开，繁花似锦，灿若云霞，隐在奇石绿林之中，美不胜收。再加上山中有泉，泉水清甜甘冽，澄澈透明，涓涓细流，绕山而下……
暗香浮动，泉水叮咚。
因此，京西龙泉寺是京中贵女端午之时，最爱的踏青之地。
传说，踏青之时，喝一口龙泉寺的泉水，便能避邪消灾，百病皆消。虽然，只是无稽之谈，但是，其中美好的寓意还是让人趋之若鹜，每年都早早就有人去。
薛府自然也不能落下。
卯时便已全家出门了，只除了薛父。
毕竟，今天不只是要踏青，还要相看武安候府的姑娘，薛父在不方便。
到了龙泉寺山下，薛家人下了马车，慢慢往山寺走去。
踏青踏青，自然是要一步步慢慢往上走。
薛明珠听说武安候府的人会与他们在寺内相会。
越接近龙泉寺，薛成林便越紧张。
“兄长，你笑一笑，好吧？”，薛明珠无奈地道。
你这样黑着个脸，硬凹深沉，很容易吓跑女孩子的。
薛成林也知道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虽说，在宁安互市贸易上忙碌了多年，早已变得沉稳了，可是，面对这样的大事，终还是有一丝拘谨。
“会……会吗？”
薛成林脸僵了一下，有些迟疑的看向薛明珠。
他自知不是皇上那种清贵俊美、甚至不如邓廷安长得清秀讨喜，他长得浓眉大眼，性格又憨厚梗直，对方却是武安候府的嫡女。
他很担心他不够优秀，武安候府的嫡女会不喜欢他。
那他岂不是给皇上、给他爹娘、给他妹妹丢脸？！
他知道自己的缺点，所以，才努力装做面无表情的样子。皇上说过，若想让人探不出你的深浅，就不要让他们从你的脸上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这样，也许武安候府的嫡女会觉得他十分沉稳可靠？
“兄长，你就像平日里那样就挺好的……人能装得了一时，又装不了一世？”，若是装一世那样过日子，那得多累？
“咱们今天也只是相看。”
“若是她真的没相中你，也是她没福气。”
“兄长，总会遇到欣赏你的女孩的……”
薛明珠肯定的点点头。
其实，他哥是很好的人。
善良、憨厚、温柔，人也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虽然，人没什么大志，只想守着孩子老婆热炕头，可是，却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而且，嫁给他哥，别的不说，绝对不会有恶婆婆坏小姑的困扰，若是她哥做了什么对不起她嫂子的事情，她和她娘第一个饶不了她哥。
嫁进她们薛家来，别的不敢保证，但是，绝对省心清净。
听了薛明珠一席话，薛成林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
妹妹说的对。
对方是武安候府的嫡女，武安候老候爷又马上就要升为国公了，其实，什么人都嫁得。他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大志，若是对方想要自己的夫君出将入相，那她要寻的人就肯定不是自己。
这样一想，也就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了。
“妹妹，你说的对。”
薛成林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对薛明珠道，神色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自然，不复之前的拘谨。
薛明珠开心的眯了眯眼，又细心的为薛成林整理了一下因走动而显得略微凌乱的腰间所系的玉佩和透雕花鸟斋戒香囊，这香囊里装的是辟邪驱瘟，防五毒的紫元香。
看着家中绣娘绣的透雕花鸟斋戒香囊，薛明珠一阵惭愧。
她手艺不好，无法为家人绣这香囊。
家中端午所戴的香囊都为家中绣娘绣制的。
薛明珠真心的希望大哥能早日觅得良缘，日后便会有人为他制作香囊了。
今日的薛成林打扮得十分得体。
玄青色锦袍，腰间系着莲花玉佩和透雕花鸟斋戒香囊，身形高大挺拔，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比起京城男儿，自有一股英气。
“好看！”
薛明珠对他哥竖起了大拇指，十分肯定道。
薛成林被薛明珠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憨厚一笑。
薛母看他们兄妹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也是高兴。
未来国公府的嫡女，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现在，竟然要给她做儿媳妇了，薛母怎么能不高兴？难怪之前，老爷说什么也不让她在宁安为成林订下亲事。
宁安哪里有这样顶顶好的亲事？！
老爷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一位什么样的姑娘？
这出身上，薛母是一万个满意。
就是不知道这人品相貌如何了？
“一会儿，你可得帮你哥好好看看……”，薛母拉着薛明珠，低低的叮嘱着。
他哥是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一直盯着人家女儿家看？
顶多就是看上一眼，双方有个印象而已。
具体的了解，还得看薛明珠的。
“放心吧，娘。”
“包在我身上！”
薛明珠将小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保证道。
上山的路虽然路远且长，别人家的夫人小姐们都是走到一半儿，便会唤轿辇的，不过这点儿路对于走过千百里流放之路的薛家人来说，简直不是个事儿。
寺庙前，别人都娇娇弱弱，呼哧带喘的，唯有薛家人精神奕奕。
这样精神的薛家人，自然也引起了其它人家的注意。
薛父新贵，刚升为正一品不久，薛家人一向神秘低调，不是交好的人家轻易不见客，认识薛家人的并不多。
可是，当看到龙泉寺的方丈亲自热情的将薛家人迎进寺庙客房，外面的人还是惊了。
“这谁啊？竟然能劳动方丈大师亲自迎进去？”
“可不是嘛……”
“这京城里的人，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可是，这一家……我还真的是没印象……”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着。
也有些精明的管家夫人早就命底下的人去山下打听去了。
不大一会儿便有人来回，说是新任太子太傅薛家的人。
“嘶~”
人群中发出阵阵抽气声。
原来那位就是薛夫人啊……
薛大人可是帝师啊，而且，简在帝心。
她们做为内眷，京城出了这样的新贵，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奈何之前与薛夫人没有交情，而这位薛夫人又很低调，投的贴子十有九不应。
就是想要套关系，都没有办法。
她们有很多人，连薛家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却不想，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攀上些关系……
一时间，不知多少夫人们动了心思。
能来龙泉寺踏青，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在这里都是有厢房休息的，只可惜，她们转遍了龙泉寺的厢房和山泉，都没有见到人。
心中都道，真是奇怪了。
外面这些贵夫人的心思，薛母可是一概不知。
她现在满心都是她未来儿媳妇，哪有空理会外人的心思？！
等入了寺，薛母大手笔的捐了香火钱，龙泉寺方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慈悲了，亲自引着薛家人去了贵室。
薛明珠是后来才知道，贵室在凤凰岭后山，而凤凰岭后山乃是龙泉寺私地，轻易是不对外开放的。
这里有凤凰岭最美的桃花和泉眼，外人却无缘得见。
在去往贵室的路上，薛明珠远远的就看见前方有人影影绰绰的正往她们这边走，看那模样，应该是京中哪家的贵夫人，身边婆子丫鬟成群，隐隐还见一位容貌娇美的小姐隐在其中。
薛明珠立刻精神了。
这……这是不是就是武安候府的人？
那位漂亮的小姐是不是就是与哥哥相看的人？
纵然薛明珠心中的小人儿激动得不行，可是，面儿上还得装出一幅娴静端庄的模样，轻轻的扶着薛母的胳膊往前走。
哪怕是没有看薛母的脸，光是通过薛母微硬的胳膊，薛明珠都知道薛母和她同样很激动。
“钟夫人，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到您了，您也是来踏青的吗？”
薛母笑眯眯的开口迎了上去。
薛明珠听见薛母叫人了，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人家都说这女儿家的脾气性格如何，要先看丈母娘的模样，薛明珠抬眸偷偷的看去……只见对面被称为钟夫人的是位美妇人，年约四十岁左右，肤色白腻，极为富态，头上挽着凌云髻，身上穿着福寿素面杭绸八幅锣裙，优雅素淡，神色平和。
好像还不错。
薛明珠眼波闪了闪。
“这是小女明珠、儿子成林……快来见过钟夫人……”，薛母开心的招呼着自己的一对儿女。
薛明珠和薛成林互相看了一眼后，便一起上前给钟夫人请安，“钟夫人安。”
“薛夫人真真是好运气，您的这一双儿女真是让人羡慕……”，钟夫人笑着说道，还特意多看了薛成林两眼。
“这是小女含青。”
“含青，来见过薛夫人和薛家兄妹……”
钟夫人温柔道。
从钟夫人身后走出一位秀丽的少女，款款上前，轻盈袅娜，缓缓下拜，“见过薛夫人……见过薛家哥哥、薛家妹妹……”，声音如龙泉寺的泉水一般，婉转柔和，不急不徐。
薛成林不由得眼前微微一亮。
她妹妹已经很漂亮了，可是，眼前的女子竟美得如同湖中的一朵清莲般。
冰清玉润。
她……她便是要与他相看的小姐吗？
……

第96章
钟含青宛如一朵清莲般就这么落入了薛成林的心里，荡起阵阵涟漪，一时竟然无法收回自己的视线，只是喃喃道：“钟家妹妹安……”
钟含青抬眸看了一眼眼前人，身姿挺拔，浓眉大眼，温和仁厚，此时正呆呆的看着她……粉面一红，钟含青羞涩的低下头，快步回到了钟夫人的身后。
眼见倩影消失，薛成林才恍然回神，眼中隐现懊恼之色。
他怎可如此无礼的盯着人家小姐瞧？
急忙赔礼道：‘失礼……’，便退了回来。
“这是含青的兄长，钟安澜。”，钟夫人向身后指了指，又道。
薛家人这才知道，原来，不只是薛家会带妹妹，人家钟家也会带兄长来的。所为何事？自然是要替自己家妹妹相看相看薛成林的。
呵呵……
薛明珠莞尔一笑。
钟安澜来给薛家人见礼时，薛明珠还在笑，可是，当钟夫人介绍完后，薛明珠就乐不出来了。
“这是我三弟家的孩子，自小养在我的膝下，仿若亲子一般，今日踏青说什么也要护送我们母女前来……说起我这个三弟，想必薛夫人肯定不会陌生，我那三弟现任宁安军副都统……”，钟夫人笑吟吟道。
薛母立刻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曾上薛家提亲的那个副都统吗？
原来就是为这个少年提亲啊……
啧啧……
薛母仔仔细细的端量了一下钟安澜，连连赞叹，“果真是一表人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探花了，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啊……”
这若不是小明珠被皇上定下了，这个钟安澜也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呢。
这京城果然是个好地方。
薛明珠就很窘了。
这陪哥哥相看，相看出来个前任提亲者。
怎么就这么尴尬呢？
不过，这钟安澜真不愧是探花，长得确实眉目如画，青衫翩然，浑身身上下都自带一股书卷气息，看着就是位很温柔的翩翩公子。
还真是薛明珠会喜欢的类型。
长得好看、家世好、自己有材、家训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且抱与主母膝下。
简直是京城中少女们最想嫁的头号人选。
薛明珠敢断言，这京中肯定有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到武安候府中去。
这么好的条件，薛明珠以为自己会心动的，可惜，她的心静如水，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薛明珠大大方的与钟安澜见礼。
礼仪完美，无可挑剔。
薛成林也上前与钟安澜打了招呼。
双方都是抱着同一个目地来的，自然就非常愉快的谈到了一块，连休息的静室都合为了一处。
落坐后，薛母看了看屋里的年青人，便对钟夫人笑道：“咱们老姐俩在这儿唠嗑就好了，没得让她们这些年青人也在这里耗着。我听说这龙泉寺桃花泉水美绝天下，不如让她们出去走走，好好欣赏一番……”
钟夫人看了看薛家兄妹，轻轻颔首道：“也是……便让她们去吧，留在这里陪着我们也是腻歪……”
薛明珠眼睛一亮。
她知道这是想让他们可以近距离相处看看。
这说明钟夫人对兄长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薛明珠连忙站起身，来到钟含青面前，道：“钟家姐姐，我听说这龙泉寺的桃花和泉水乃是京城一绝，若是用这儿的桃花和泉水酿出的桃花酿，芳香醇厚，清甜甘冽……我们去看看吧……”
“明珠妹妹竟然还会酿这桃花醉？”，钟含青闻言，神色有几分惊讶，还有几分欢喜。
薛明珠有些羞赧道：“我有这方子，可是，却没动手做过……我只做过樱桃酿……”，就是没做过，才想动手做一下。
钟含青莞尔一笑，“我和你正相反，我只做过桃花酿，却没做过樱桃酿……”
薛明珠高兴道：“那钟姐姐正好可以指导指导我。”
“好呀。”
“这龙泉寺的桃花和泉水可是可以做出最好的桃花醉的……”，钟含青应下。
两人各自向母亲大人微微屈膝，待两位母亲点头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薛母和钟母两人对视一笑，又各自叫着自己家的男儿们，“跟上去，好好保护你们的妹妹们……”
薛成林有些羞涩的领命后与钟安澜也出了静室，慢慢的走在后面。
薛明珠和钟含青两个人走在前面，偶尔会在一株桃花树下停下，品鉴着那朵桃花长得丰腴艳丽，做桃花醉一定很好，声似银铃般的飘落过来……
薛成林与钟安澜走在后面。
钟安澜在不动声色间便已经将薛成林的事情套了个七七八八。
“妹妹很少这样高兴……”
钟安澜看着前方的两道倩影，突然开口道。
他大伯与伯母感情很好，唯一不好的便是结婚数年，只得一女。
钟家虽不好那纳妾之风，可是，也是有遗训的，男子四十若无子，便可纳妾。
可是，大伯不愿意。
因此，大房一直无子。
直至几年前，大伯母才千难万险的产下一子。
他因自小聪颖，在读书上颇有天份，便被老爷子从宁安带到了身边细心教养。
幼时常得到大伯母的照拂。
虽然，大伯母不是他的亲娘，可是，他却待她如亲娘般尊敬。
与钟含青这个妹妹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拿她当亲妹妹般。
他自是知道钟含青的心事。
钟含青一直担心若是大房一直无子，百年后，无人为父母摔盆举幡。所以，越是没有弟弟，她便越要做到最好，让人不敢小看了大房。
所以，从小便养成了稳重沉静的性子。
后来，便是大伯母生下了子嗣，妹妹这性子已经养成，便再难更改了。
他可是很少看到妹妹这样开心的样子。
薛成林不知道钟家的官司，看着远方自已的妹妹，心中温暖又自豪，“我妹妹从小便一直这样开朗、爱笑……慧质兰心……娇俏可爱……”
在薛成林的心中，永远是自家妹妹最可爱。
钟含青抬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薛成林，最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们的妹妹都是最好的。”
男人看男人的角度和眼光都不同。
不会看他一张脸长得好不好，只会看这个男人是不是有能力，能给妹妹安稳幸福的生活。
薛成林其人虽没有封候拜相的野心，可是，却是难得的坦诚沉稳。
不醉心功名好。
不是有一句话叫‘悔叫夫婿觅封候’吗？
他家即将封为国公府，薛家既是帝师又即将出一位皇后。
对于他们两家来说，已经是贵无可贵了。
还要那劳什子野心做什么？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他们钟家要的不是高门贵户，要的只是一个能对妹妹好的人。
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也肯定是个好男人。
钟安澜对薛成林还是满意的。
只是……不知道他妹妹会不会喜欢了？
……
转弯处，薛明珠正和钟含青商量着：“那么，我们就先在这儿分开吧，我去取泉水，你来摘桃花，一会儿，我们就还在这儿汇合……”
钟含青说清晨沾了露珠和雾汽的桃花和泉水最好，可是，这眼看着日头上来，这露珠和雾汽就要散了，为了节省时间，薛明珠便提议和钟含青分开行动。
钟安澜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便开口道：“这龙泉寺后山我来过，知道泉眼在哪里，不若我引薛妹妹去取泉水，留下薛兄替我看护我家妹妹，可好？”
否则，薛家兄妹怕是也找不到泉眼所在。
薛明珠一听，双眼发亮。
正中她的下怀。
满意的看了一眼钟安澜。
看样子，这个探花郎，也不是个光知道死读书的人嘛，还知道配合她为自家兄长和钟含青小姐创造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其实，也不算单独相处。
毕竟，她们身后丫鬟婆子跟了一堆。
但是，至少是能在一起说说话。
“好呀。”
“这样真是太好了，我刚才还在担心找不到泉眼呢，麻烦钟家哥哥了。”
薛明珠甜甜一笑，明媚动人。
钟安澜知道当初父母有意为他求娶薛府的这位小姐。
只是，薛府婉拒了。
后来，宁安将军得知后，特意将父亲叫去了书房密探了一番，父亲才知道他差点闯出大祸。
这位薛府的小姐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乌龙一场。
看到薛明珠如此坦荡大方的模样，钟安澜也知道为什么薛兄会说他妹妹是世上最可爱的妹妹了。这样一个俏皮可爱，笑得又如此甜美的妹妹，谁会不喜欢呢？
他家妹妹是端庄明丽，薛家妹妹甜美可人。
他观那位薛夫人虽说是慈眉善目，可是，眉梢眼角却有几分精明，但好在人虽精明，却很是正派。
而这位薛家妹妹更是和善之人，十分的好相处。
若是妹妹嫁入薛家，应该能过得舒心吧。
“不客气……”，钟安澜浅浅笑道。
薛明珠对钟含青心中十分满意。
秀雅端庄，大气沉稳。
她现在反倒是十分担心钟含青会不喜欢他哥，因此，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向钟安澜打听钟含青的兴趣爱好。
薛明珠的心思，钟安澜自然清楚。
也乐意告诉她些许妹妹的喜好。
从远处看去，两人语笑晏晏，行在绿林奇石之间，竟是说不出的男俊女靓，宛如壁人一般……狠狠的扎进了某人的眼睛中。
山路上方，萧孤舟停住了下山的脚步，定定的看向这边，两道视线寒气森森。
“薛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孤舟身后瑟缩的谢明蕊见到薛明珠宛如遇见了救星一般，如小兔子般飞扑过来，死死的抱住薛明珠，喜极而泣道。
薛明珠一下子就懵了，讷讷道：
“什么情况？！”
……

第97章
“谢……谢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明珠看着突然出现在山路上方的萧孤舟，又看看身边的谢明蕊，无比惊讶的问道。
话刚出口，薛明珠就突然想明白了他们为何在此了。
今天，可是五月初五端午节。
而这一天，不只是可以踏青祈福的日子，还是青年男女互相表露心意的好时机，是可以光明正大一同游玩的重要节日之一。
每年在这一天，凡是有情的男男女女都可以相约一同出来游玩。
宫中谢太后一直极力想将谢明蕊和萧孤舟撮合在一起，这么重要的节日，自然是不能放过，肯定会让他们出来玩。而这龙泉寺风景优美，向来是达官贵人们游玩的首选。
所以，他们撞在一起，并不出奇。
“我和皇兄出来踏青的。”，谢明蕊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手上却是死死的抱着薛明珠的胳膊，那意思明显是不想回到谢孤舟的身边去。
简直如遇救星一般。
薛明珠只觉得头都要大了。
若是往日，她肯定是要调和萧孤舟和谢明蕊之间的关系的，让他们之间别这么紧张僵硬。
可是，今天，她还另有任务呢……
薛明珠看了身边的钟安澜一眼，满眼的为难。
若是，带上谢明蕊，她还怎么撮合她哥和钟家姐姐？
钟家姐姐可还等着她打泉水回去呢……
她最近怎么总是媒婆的命？
不是要撮合她哥和钟姐姐，就是要撮合萧孤舟和谢明蕊，可怜她还是一只单身狗啊？怎么没有人来撮合她呢？不知道要关爱单身狗吗？
而且，现在最可怕的是，连钟安澜这样优秀的小哥哥都不能让她心动了……
完蛋了……
她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做为颜控的审美了？
薛明珠下意识的向萧孤舟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她并没有看见，在她先看向钟安澜时，萧孤舟凤眸是有多寒凉的也一同看向钟安澜。薛明珠没看见，可是，钟安澜却看了个满眼，心中暗暗发苦。
“微臣翰林学士钟安澜见过皇上。”
钟安澜上前向萧孤舟请安。
“起吧。”
“钟爱卿这是……”
萧孤舟在薛明珠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眉目柔和，俊颜带笑，让人如沐春风般。
皇上，演技真好！
钟安澜心中暗自腹诽，垂眸禀道：“微臣陪大伯母一家来龙泉寺踏青，家妹与薛家妹妹想要酿桃花醉，微臣正领薛家妹妹前去打泉水……”
“哦……这样啊……”，萧孤舟沉吟了一下，道：“正好我和表妹刚从那泉眼处而来，就由我引师妹去吧，劳烦钟爱卿替我照顾一下表妹。”
语气不急不徐，理直气壮。
薛明珠瞪大了杏眸。
不是？！
这也行？！
转头看向谢明蕊，谢明蕊小脑袋都要点掉了，急忙松开薛明珠的胳膊，“薛妹妹，你和皇兄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那语气说不出的急迫，带着一丝丝逃离解脱之意。
薛明珠疑惑的看向萧孤舟，眼神充满了大大的问号，‘怎么她还是这么怕你？’
萧孤舟也看向薛明珠，波光潋滟的凤眸流露出丝丝委屈。
他是天子，现在，竟然要被人如此嫌弃。
明珠，我不愿意陪着表妹。
薛明珠就见不得萧孤舟寂寥落寞，想都不想的捧着琉金牡丹壶便来到了萧孤舟的身边，“走吧走吧……”
算了，换人就换人吧，别磨蹭了，那边钟姐姐还等着呢。
“好。”
萧孤舟嘴角微勾，乖乖的走在薛明珠的身侧。
谢明蕊看着走远的两个人的背景，无声的长出了一口气，神色都放松了许多。
她是真的很怕萧孤舟。
怕他身上染血的气息。
每次他靠近，她都会被那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压得无法呼吸，两股战战，哪怕他只是站在她身边说两句话，待她走后，她的后背都会出上一身的冷汗。
这种气息，她小时候只在先帝的身上看到过。
先帝对她……很冷漠。
冷漠到看到她也就像是看到一颗没有生命的石子一般。
她被那冷漠的一眼看得连做了几天的恶梦。
太后娘娘总说让她嫁给皇上做皇后，让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出自她们谢府，甚至还要召回当初说是对皇上很不好的四叔一家，要让他们谢家一门富贵。
可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就想要嫁到宫外去，过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
“谢……谢小姐，您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钟安澜有些担心的问道。
主要是这位谢小姐的脸色真的很难看，脸白得似雪一般，额头还有细汗，整个人纤弱得像是能被风吹走一般，让人怜惜。
“您……您擦擦汗吧……”
想了想，钟安澜还是有些不放心，拿出帕子递过去，提醒谢明蕊擦擦额头的汗，山间风凉，小心头痛。
面前的这只手，手指修长笔挺，指骨如玉，与素白的帕子相映，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谢明蕊红了脸，抽走了帕子，喃喃道：“谢谢……”
声音细若蚊呐。
今日的谢明蕊因为要出宫游玩，因此，没有穿那繁复华丽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月白素软缎所制的玉锦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淡妆素裹，弱柳扶风仿若林中仙子般。
清丽不染。
钟安澜知道这位谢小姐看着似身份尊贵，可是，少时在宫中却没少吃苦。
他虽少年离家，不得父母亲缘，可是，却有祖父和大伯母的疼爱，而眼前这个女子……钟安澜眼中闪过怜惜。
“谢小姐，我们往那边走走吧……”，钟安澜往前指了指。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阳光全被茂盛的树木挡住了，钟安澜担心谢明蕊这身子一直站着不动会受寒。
谢明蕊乖巧的点点头。
当暖暖的阳光落下，驱散了身上的阴凉，温暖了全身后，谢明蕊才知道钟安澜为什么要让她来这里。
“谢谢。”
谢明蕊看了一眼钟安澜，眼中全是感激。
“不客气……”，钟安澜温柔道。
他长得真好看。
月朗风清，萧萧肃肃。
谢明蕊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站在他的身边，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若是，日后嫁的良人能如钟安澜一般温柔就好了……可是，他是和薛妹妹一起来踏青的……他……他是不是喜欢薛妹妹？
谢明蕊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薛妹妹那样好的人，会被人喜欢是正常的。
那般温暖可爱的人，会有谁不喜欢吗？连她都很喜欢和薛妹妹在一起。
太后有意让薛妹妹与她一同嫁给皇上为侧妃，可是，她不想嫁给皇上，薛妹妹也不想。
薛妹妹终归是皇上的师妹，若是，薛妹妹不想嫁，求求皇上，想必皇上能同意的。
她不想嫁，可是，太后却让她一定要嫁。
薛妹妹是不是喜欢这个人？
那她的命真好。
太子太傅家的小姐与国公府家的公子，门当户对。
谢明蕊心中闷得厉害，垂下了头，像一朵被霜打了花。
钟安澜在一旁有些担心。
皇上和薛小姐怎么还不回来？
……
薛明珠此时的心情也不太好。
偷眼看着身边这个俊雅孤逸的身影，清隽的眉眼笼着一层清雪，如谪仙般。
刚才情况太乱，她也没想那么多，现在就她和萧孤舟两个人行在林间，薛明珠就想起来，这条小道是之前萧孤舟和谢明蕊刚刚走过的。
一想到萧孤舟与谢明蕊单独出来踏青，心中就闷，薛明珠搂紧了怀中的琉金牡丹壶，似是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舒服一些一般。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好没道理。
当初说好了的，现在，这个目标就要达成时，自己反而这么难过呢？
之前，薛明珠以为是因为她视萧孤舟为兄长，萧孤舟要给她娶嫂子了，她怕日后萧孤舟就不疼她了，所以，才难过的。
可是，现在，她亲哥薛成林马上就要给她娶嫂子，她怎么没有这反应呢？
心一点儿也不疼，甚至，还很快乐。
但是，只要一到萧孤舟身上，她就不高兴。
只要一想，她的心就像堵了一大团绵花一样，沉甸甸湿淋淋。
为什么呢？
同样是兄长，两个人都疼了她那么久……本应该不分先后彼此的。
薛明珠想得太过专注入神，脚下一滑，重心不稳，便要摔倒，登时吓得花容失色，魂飞天外。
就在薛明珠闭着眼睛等待印象中的疼痛袭来时，只听见耳边传来萧孤舟的一声“小心”，之后，人就重重的落在了一个冷香潋滟的怀抱。
鼻尖是她熟悉的味道。
初雪的清冷。
之后，便是雪化后的暖意融融。
薛明珠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双充满焦急担心的凤眸。
萧孤舟的眼睛很漂亮。
是那种优雅迷人的瑞凤眼。
薛明珠曾无数次见过这双凤眸流露出冷漠的、温柔的、惊喜的、疑惑的眼神，却是第一次见到这双凤眸流露出如此直白的焦急和担心。
满天星河，尽入其中。
这双眼睛，薛明珠觉得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看腻。
这一刻，薛明珠产生了贪心。
她真想这样看他一辈子。
……

第98章
“你没事吧？”
“是不是吓坏了？”
“想什么呢？注意力这样不集中？若是伤到可怎么好？”
萧孤舟长眉蹙起，凤眸中满满的担忧。
看到萧孤舟这样，刚刚受了惊的薛明珠却不由得“扑哧”一声乐了起来，“我没事儿，就是吓了一跳。”
不知为什么，薛明珠就是想起了当初在山洞中，她拿着滚烫的帕子就往他的腿上敷去，烫得他一激灵，眉梢抽动，语气就是这么凶巴巴的。
“我那时候哪有凶你？”
萧孤舟听到薛明珠说起从前，嘴上不承认，可是，眉眼却皆是笑意。
薛明珠就像一团儿小小的火苗，温暖又凶悍的强行闯破了他的心房，在他的心里赖皮的不走。
萧孤舟有些不舍得松开怀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丝温度，如细密的丝线轻轻的缠着他的心。
他多想可以一直这样抱着她……
可是，现在，却不能。
若是惊跑了，可怎么办？
萧孤舟凤眸微垂，隐去了眼底幽暗，将手握成拳紧紧的背在身后。
当着她的面，他甚至连一点点醋意都不敢流露。
“还说你没有凶我？”
“你当初的那个模样，多吓人啊？也就是我胆子大，才会不怕你……那么凶也没被你吓走……你看看你都把谢姐姐吓成什么模样了？谢姐姐胆子小，你就不能多笑笑吗？不要像小时候一样啊……”，薛明珠转身抱着琉金牡丹壶，边走边吐槽道。
若是，当初谢姐姐跟着一起去流放，铁定会离那个时候的萧孤舟十万八千里的。
那个时候的萧孤舟多冷多硬啊。
像一把苦大仇深、寒气凛冽的宝剑，谁碰到了，不是被割伤，就是被冻死。
“好。”
无论薛明珠吐槽什么，萧孤舟都好脾气的回应。
“好什么好呀……”
薛明珠觉得萧孤舟在敷衍她，不满道。
“按你说的对你谢姐姐好一些……”，萧孤舟凤眸波光流转，勾唇道。
走在前面的薛明珠猛地停下脚步，弱弱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嗯？”
“不是你说的要我对你谢姐姐温柔一些吗？还要我多笑笑……”
萧孤舟故意将薛明珠刚才无意间说的话又重重的说了一遍。
薛明珠猛地转过身，想要和萧孤舟解释她没有要他去撩谢姐姐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想让谢姐姐害怕，可是，却发现她好像是解释不清了。
看着笑得晴光映雪的萧孤舟，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萧孤舟对谢明蕊笑得这般温柔的模样，心中顿时翻了个儿，又不舒服起来，还不能说，只能恨恨的转身，气哼哼的往前走去。
嘴巴撅得老高而不自知。
萧孤舟眼底隐现笑意，随后紧跟了上去。
小明珠闹脾气了。
走得这样快，一会儿，若是不注意又摔倒了，可怎么办？
薛明珠觉得自己绝对是病了，不太正常。
最近总跟姨妈来了似的喜怒无常。
萧孤舟对谢明蕊不好，她不高兴；萧孤舟说要对谢明蕊好些，她还不高兴。
薛明珠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萧孤舟了。
她总觉得自己是仗着萧孤舟对她好，所以，才这么作天作地的。
就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萧孤舟都会顺着她依着她宠着她，所以，她才敢这么颐指气使。
仗宠行凶！
一时间，薛明珠心中充满了挫败感，自我厌弃得要命。
薛明珠蔫蔫的在前面走，她的心理变化，萧孤舟自然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可是，萧孤舟没有开口劝慰，只是凤眸微闪。
薛明珠情绪低落，恰恰证明了她的心中是有他的。
今天龙泉寺之行，果然不虚所行。
越接近泉眼，雾气越重，小路越湿滑，薛明珠几次魂不守舍的差点摔倒，都是被萧孤舟扶住了。几次下来后，薛明珠也不敢不小心了，她可不想掉到泉眼里。
虽说是五月的天，可是，这山中还是寒凉得紧。
若是不小心受了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就先压一压吧。
“没想到这泉水竟也是不易取的……”，经过几次差点摔倒的惊魂，薛明珠已经顾不得刚才还在和萧孤舟置气，一只胳膊死死的缠住萧孤舟，一只胳膊牢牢的搂着琉金牡丹壶，小心无比的往泉眼边走去。
就这一次了，下次她可再也不亲自来取了。
“要不我们回去吧，一会儿，我派人来取给你……”，萧孤舟道。
薛明珠不同意的摇了摇头。
她都走到这儿了，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再说，钟姐姐那边花儿都采好了，若是看见她拿一个空的壶回去，该多失望啊？她可不能给她哥掉链子。
萧孤舟轻笑一声。
换来薛明珠好大一个白眼。
在萧孤舟的搀扶下，薛明珠终于平安的到了泉眼前。
这一方泉眼被保护得很好。
泉水被四周整齐干净的青石四四方方的围在中间，泉眼咕咕的冒着泡的往上吐着清透澄澈的股股水流，泉眼上空白雾弥漫，周边树木青翠欲滴，竟是说不出的幽静清灵。
“这里的景致可真好……”，薛明珠杏眸闪过亮光，赞叹道，“若是盛夏之时，能在这泉水边煮茗品香，想必是一大乐事……”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松开萧孤舟的胳膊，去打泉水。
胳膊上的温暖骤然消失，萧孤舟的胳膊下意识的向前一探，似是想要挽留又似不舍，半响才慢慢收回，清咳一声道：“我帮你吧……”
“不用！”
薛明珠另一只手欢乐的在身后摇着。
这种好玩的事儿，自然是要亲力亲为的。
不许和她抢！
萧孤舟‘抢’不过薛明珠，只能在她身后看着她打水。
薛明珠在泉边欣赏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的用琉金牡丹壶接了大半壶澄澈的泉水，刚离开水面，萧孤舟便接过了琉金牡丹壶，“太沉了，我来拿……”
这么重的水若是薛明珠自己拎回去，胳膊一定会肿的。
薛明珠感受了一下手中琉金牡丹壶的分量，确实沉得坠手，也不逞强，松了手，俏皮道：“那辛苦你了……等桃花醉酿好了，我分你一壶。”
她和钟姐姐这坛子桃花醉可了不得了，一般人喝不上，这可是皇上亲手打来的泉水。
薛明珠还没有意识到，萧孤舟单独与她在一起时，从来不曾自称为‘朕’，一如在宁安般的称‘我’。
她在宁安都听惯了，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隐在不远处的侍卫们却一个个吓掉了下巴，呆若木鸡一般。
他们何曾见过皇上如此温柔过？
皇上哪怕是跟谢府的小姐在一起时，都是一口一个‘朕’的自称，更是连笑都很少。
这位薛府小姐竟然能让皇上在她面前连‘朕’都不称……每一次接触，皇上眼底的温柔缱绻都快要溢出来了，每一次分开，皇上的神情都怅然若失……若说皇上对这位薛府的小姐没有情义，他们可以把眼睛摘下来当泡儿踩！
这……这比当初那个苏贵妃还要荣宠啊……
所以……他们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众侍卫纷纷将目光落在了他们的队长峄阳身上。
他们都是从近卫军中由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忠心自是不用说的。他们的队长虽然不是近卫军的人，可是，听说却是在宁安时就负责皇上的安全了。
论信任自然是远在他们之上。
更何况峄阳也是宁安人……
同样隐在草丛中的峄阳，看着自己的手下，硬朗的薄唇轻启，“薛小姐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
既然已经是自己的手下了，那么该提点的就还得提点些，别没头脑的冲撞了薛小姐，那可是神仙都救不了。
惹恼了皇上未必会死，但是，若是惹了薛小姐，那就死定了！
做为皇上最重要的心腹之一，皇上的心思，峄阳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是。”
众侍卫脸色微变，齐声应道。
他们记下了。
多谢队长的提醒。
峄阳看着已渐渐走远的皇上和薛明珠，沉默的点点头后，做了个跟上的动作。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
钟含青的桃花在薛成林的帮助下早已经采好了。
见到萧孤舟时吓了一跳，急忙上前行礼。
萧孤舟淡淡的叫了起后，却十分温和的与薛成林寒暄，张口闭口必称“师兄”，薛成林回礼后，也坦然处之。
这份荣宠不惊，让钟含青有些惊讶。
钟含青从祖父那里得知薛家与皇帝感情深厚，可是，听到是一回事儿，亲眼见到却是另一回事儿。她知道薛家与皇上关系匪浅，却不知道，皇上竟然对薛家人感情深厚至此。
而对于做皇上的”师兄“”师妹“，薛家兄妹没有半点不安，也没有半点惶恐，自然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自然，足可见皇上对薛家的亲厚是不做假的。
由于半道碰上了皇上和谢明蕊，谢明蕊又死死地黏住薛明珠，于是，好好的四人行，尴尬的变成了六人行。
……

第99章
“这里的景致可真不错……”，钟含青一边和薛明珠说着话，一边指着奇石上攀附的青翠藤蔓给薛明珠看。
这里的藤蔓缠结累垂，别有一番野趣。
六人行终是太尴尬了，钟含青带着薛明珠逛了一圈，便从桃花林转出来，去了另一边欣赏奇石去了。
谢明蕊虽然很想黏着薛明珠，奈何体力不支，只好去了亭子休息。
薛明珠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着。
虽然，薛明珠心里清楚，她表现的好坏可是直接关系到她兄长薛成林的终身幸福，可是，奈何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目光总往凉亭那边飞去。
八角凉亭内，早有小沙弥为萧孤舟和谢明蕊端上了香茶。
萧孤舟看着谢明蕊不知道在说什么，神色温柔，而谢明蕊则是听得认真，眼中闪着渴望的光芒。
古亭、温茶、一对儿壁人……
薛明珠愣住了。
突然觉得心好酸，没来由的就眼眶发热，酸味弥漫全身。
“明珠，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也去休息一下吧？”，钟含青发现了薛明珠的不妥，以为她是累到了，有些自责道。
那处泉眼离得可不近，水又那般沉，不该让薛明珠去取水的。
薛明珠忙收回心神，摇头轻轻道：“我不累，今天可是难得出来游玩呢，我才不要坐着呢……钟姐姐，你跟我说说做这桃花醉要注意的事项吧……”
薛明珠一边说，一边搀着钟含青不露痕迹的往桃花林里走。
她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心难受。
钟含青被岔开了话题，以为薛明珠对桃花醉感兴趣，便细细的说给薛明珠听，“采摘下来的桃花，要用清水洗净，阴干……然后和着糯米一起蒸……蒸好后混合揉搓放入酒曲再封坛。”
“这样放一个月后，就可以喝了。”
“若是家里有桃花树，还可以埋入桃花树下，那样的话，味道会更好……会带着一点淡淡的冷幽之气，口感会更好……”
薛明珠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桃花和泉水，她和钟姐姐一人一半儿。
看谁能做出最好喝的桃花醉。
“钟姐姐，我记下了。”
“等酒酿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尝尝我酿的……”
步入了桃花林，灿若云霞的桃花将薛明珠的心治愈了几分，暂时将刚才的心酸压在心底，薛明珠轻笑着说道。
“好啊……”
“等我酿好了，也让人送到你府上，给你尝尝去。”
钟含青大方的笑道。
薛明珠心中一动。
钟家姐姐这样说，就是代表着她对她兄长还是有些好感的，并且愿意与薛家继续保持联系。没想到她哥还可以呀……
也不知道她们没在的这段时间里，她哥都与钟姐姐说了什么。
薛明珠有心为自家兄长说些好话，又怕唐突了钟家姐姐。
这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
只好旁敲侧击钟家姐姐还喜欢做些什么……
“看书……”
看书好，她哥哥也喜欢看书。
“绣花……”
嗯……这个……她也不行……
“酿酒……”
哇……这个好……她哥不会可以培养嘛……
两个人在桃花林中走走停停，薛成林和钟安澜远远的在后面跟着，保护她们。
有时候，薛明珠偶尔还是会恍神，会想萧孤舟和谢明蕊究竟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桃花林外，便有两家的婆子寻来。
时辰到了，该回府了。
薛明珠下意识地想派人去和萧孤舟说一声，他们要走了，可是，兄长薛成林却告诉她，萧孤舟已经带着谢明蕊先回宫了。
薛明珠愣了有好一会儿。
这一刻，薛明珠心中对于会失去萧孤舟的认识，重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薛明珠神色暗淡，心又隐隐的痛了起来。
在两家道别各自上了马车后，可怜薛明珠还要强打精神应对来自老娘的盘问。
“钟家这小姐，你觉得如何？性格可好？有什么爱好？”
薛母很兴奋。
主要是薛母一打眼儿，就对钟家这位小姐十分满意。
不但出身好，这模样也漂亮。
剩下的就是不知这脾气秉性如何了？
看她请安时的样子，好像是挺端庄娴静的。
可是，万一是装的呢？
她虽然在屋里也抽着打听了下钟家小姐的为人，可是，又哪里能比得上薛明珠直观近距离的接触？
薛明珠也知道薛母是挺着急的，便将她们出来后的一切，都细细说给薛母听了。
当薛母听到钟含青还会关心薛明珠是不是取水累了，便满意的点点头，“是个会疼小姑子的……”
“给我哥找嫂子，只要嫂子能对我哥好就行……”
“钟家姐姐确实不错。”
“出身好、模样漂亮、性格也大方端庄……”，真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的一个姑娘，特别适合娶回去做当家主母的。
“可是，这样好的姑娘未务就一定要嫁入我们薛家啊……”
一家有女，百家求。
她们薛家现在是不错。
可是，毕竟是新贵，在京城中没有根基。
可是，武安候府可是三代老臣了，在京中根基深厚，真的是谁人都嫁得。
若是钟家愿意，怕是出位妃子都是可能的。
“万一……我哥争不过人家……可怎么办啊？”，薛明珠有些担心了。
在他们薛家人的心中，她哥自然是哪儿哪儿都好的。
可是，在钟家人眼中就未必了。
没有核心竞争力啊……
薛明珠这么一说，薛母也转喜为忧了，“你说的也在理儿……”
钟含青这个丫头，她是一百个满意。
“那可怎么办呢？”
主要是薛母对自家儿子真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虽说京中纨绔子弟众多，不考科举的比比皆是。
可是，这些纨绔子弟不科举可以，但是，若是想娶个像钟含青那样的好姑娘，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别说你是帝师家的儿子，就是你是皇上的儿子也不行啊。
当然，她儿子自然早已不是纨绔子弟。
可是，她儿子身上没有功名啊……只这一项，就有些配不上钟家小姐了。
薛明珠见薛母担心了，忙为薛母宽心，“不过，目前来看，钟家姐姐对哥哥的印象好像还挺好的……我们还说好了要做好桃花醉后，送去给对方尝尝呢……”
“真的吗？”
薛母的眼睛亮了。
一点薛明珠光洁的额头，嗔道：“就知道你是个小机灵鬼……”
薛明珠捂着额头，假意称痛。
……
同样的对话，也在钟家的马车上进行着。
“含青，你觉得薛家那位公子，如何？”，钟夫人拍了拍钟含青的手，问道。
钟含青是她的长女。
她在生下她后，足足有十年不曾有孕。
她家老爷是大爷。
日后是要继承候府的，她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那时候，小小的含青也跟着她没少遭罪。因为，她们大房没有儿子，所以，从小，含青就事事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想要为她挣上一份荣光。
对于这个女儿，钟夫人是很心疼的。
新帝登基，武安候府得了新帝青眼，眼看就要加封国公，她的含青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不客气的说，这满京城的儿郎，她女儿都嫁得。
可是，比起让女儿嫁得高，她更希望女儿能嫁得好，能觅得一良人。
会相中薛府，除了一方面是老候爷的意思，另一方面她也是看中了薛家人口简单，且薛老爷后院清静，只守着薛夫人一人。
她女儿自小看惯了她们夫妻的相处之道，怕是嫁不了后院太过复杂的门第。
薛家的薛成林，她看着是个仁厚的孩子。
只是，终究有些不满意。
长得不如安澜俊秀就算了，身上还没有功名。
钟含青看着钟夫人，淡淡一笑，却道：“薛成林……人不错。”
“哦？！”，钟夫人有些意外道：“怎么个不错法？”
“我对他说了咱们钟家的家训……”
钟夫人双眼微亮，“他应了？！”
“他应了。”，钟含青浅浅一笑。
脑海中回想起薛成林郑重的模样，钟含青不由得又是抿嘴一笑。
娘亲觉得薛成林长得不惊艳，身上没有功名，可是，薛成林却是个认真负责、性格宽厚的好男儿。这样有原则的男儿，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做到，更不会纵容妾士欺到嫡妻的头上。
只要满足了这一点，就是她钟含青心中的可嫁男儿。
她很早就想得很清楚。
她要求的很简单，却也是最难的。
这满京城儿郎众多，可是，能做到这一条的，却也没有几个。
她能遇到薛成林，已是幸运。
没有功名又如何？
哪怕薛成林身上没有功名，她也自信可以将他们的生活过得很好。
“含青，你……真的想好了吗？”
钟夫人有些犹豫的说道：“要不然，咱们再找找看？”
钟含青看了看钟夫人，轻声道：“娘亲，您若是真能找到那人，前些年便早就为女儿订下亲事了，又怎么能等到薛家人入京？！”
她已经很幸运了，能够遇到薛成林。
否则，娘亲怕是再找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世间男儿薄幸的多……哪怕真有那又痴心又俊美的儿郎，您女儿也未必有那个福分……”，钟含青很冷静地道。
钟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的这个女儿就是太理智了。
“你喜欢就好……”，钟夫人再次拍了拍钟含青的手，“希望薛家的小子……不会负你这一片深情……”
……

第100章
回到薛府后，应付完了薛母和哥哥薛成林的关于钟含青的一千零一个问题之后，薛明珠终于回到了她的秀竹院。
回到院子后，薛明珠叫了水，要沐浴。
花盏和花烟只当小姐是累了，想要沐浴解乏，便急急的叫下面备了水。
薛明珠将所有人都屏退后，坐入了浴桶中，一个人默默的发呆，脑子里全是萧孤舟那么温柔的看着谢明蕊，谢明蕊也那么渴盼的看着萧孤舟时的画面，不知不觉中，杏眸氤氲，晶莹的泪珠从下巴滴落，砸进撒满玫瑰花瓣的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呜呜……”
薛明珠缩在浴桶中抱紧自己，小声的呜咽起来。
她难受……
她哪儿哪儿都难受……
龙泉寺那一眼，让薛明珠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她爱萧孤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一刻，她酸得厉害，恨不得上前将萧孤舟藏起来。
她竟然嫉妒谢明蕊。
这个发现，让薛明珠自责不已，可又无法控制。
在外面，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薛明珠还能撑着强颜欢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当浴室里只剩下她自己后，薛明珠便再也撑不下去了。
她的心疼死了，拧着劲儿似的疼。
脑海中回想的都是与萧孤舟相识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宛如走马灯一般地闪过……
原来，她根本早早就爱上萧孤舟了，可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总是下意识的忽略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不去触及。
不敢去想。
今天，萧孤舟和谢明蕊之间的脉脉温情，终于把薛明珠刺激疼了。
“萧孤舟……”，薛明珠泄愤地拍着水面，晶莹的水花溅了满脸，和泪水混在一起。
王八蛋！
没事儿长得那么好，干什么？
长得好也就算了，对她还那么好干什么？
难怪，连钟安澜之流的都不能让她心动了，原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萧孤舟。
那她不是完了吗？！
这辈子还能得到幸福吗？
她都没办法爱上别人了！
偏偏她爱的人，她还不能嫁，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对别人柔情蜜意。
这种感觉真比死了还难受。
可是，若是她嫁入宫中，近距离看着萧孤舟宠爱三宫六院，那更是生不如死。
薛明珠眼中的泪流得更凶了。
萧孤舟是皇上。
这个认知让薛明珠很清楚的知道，哪怕是她爱上萧孤舟了，他们也不会有好结果。
她和他不可能在一起。
无论有没有谢明蕊，她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只是，她以后都不能再帮谢明蕊追萧孤舟了。
以前是她爱而不知。
现在，就算她清楚的知道她和谢孤舟不能在一起，可是，她仍是爱着他的。若是，她自己再鼓励谢明蕊追萧孤舟，她怕是会撑不住。
她没有那个勇气。
薛明珠胡乱的抹了两把脸上的泪水。
她不能再哭下去了，若是再哭下去，就要惊动薛父和薛母了。
薛明珠不想让家里人担忧。
一个深呼吸后，薛明珠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了水里。
温热的水流包围了她的全身，不能呼吸，心拧着似的痛，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到了最后，虽然，薛明珠努力控制，还是把鼻头红了，眼睛肿了。
守在外面的花盏和花烟吓了一大跳。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花烟担心的问道。
花烟从小跟着小姐，就从来没见过小姐这幅模样过。
小姐从小可是绣花针扎手都不哭的主儿。
什么事情能让小姐这么伤心？
“没事……”，薛明珠鼻子塞住了，囔囔地说着，“浴室太热了，洗得太久了……花盏让下人煮两个鸡蛋过来，滚滚就没事了……”
花烟疑惑。
小姐的模样，明明就是哭过了……
花烟还想要问，却被花盏扯住了，往门外走。
“你别问了，小姐心情不好。”，来到门外，花盏神色低落道，“这次龙泉寺一行，皇上和谢小姐也去了……”
这次去龙泉寺，花盏随行，花烟留守。
所以，花烟并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儿。
端午节、龙泉寺、青年男女……
花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还用问吗？！
铁定是皇上和谢小姐一起去踏青，被小姐撞见了，难怪，小姐一回来就心情不好了，现在眼睛肿成那样，铁定是哭的。
唉……
做为小姐的贴身女婢，花烟和花盏都知道小姐为何这般抗拒嫁给皇上。
她们做为外人，其实看得很清楚，小姐其实是爱皇上的。
只是……她们也无能无力。
连平日里嘴最巧的花盏都想不出该如何安慰自己小姐。
这可真是……孽缘！
看着雪白鸡蛋下自家小姐那哭得肿到透明的眼皮，花烟生凭第一次怨恨上了皇上。
为何偏偏要来招惹她家小姐？
……
鸡蛋滚眼皮的方法，还是很好用的。
第二天，薛明珠的眼睛就好了许多，再加上花盏巧手的用脂粉遮盖，不仔细看，真不能发现她哭过。
成功的骗过了薛家人。
没有人知道龙泉山回来之后，薛明珠曾经那般伤心过。
端午节才刚过，宫里便有意想让薛明珠进宫陪伴谢明蕊。
一听到谢明蕊的名字，薛明珠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般，“告诉太后的人，就说我在琢磨新的吃食，待成功后，便进宫去教谢小姐……”
还让花盏拿了买来的胡豆和川椒给宫里的人看。
这两样新鲜的食材，还真糊弄住了宫里的人。
主要是，薛明珠厨艺好的大名，都在宫中传开了。
薛明珠所做的美食，不但色香味俱全，且心思灵巧，都是宫中从未见过的新鲜吃食。
谢小姐也是凭借着这些美食，才稍稍拉近了些与皇上的距离。因此，宫中的人这般回话后，谢太后只是传话让薛明珠尽快弄好，却倒是没有立刻派人接薛明珠入宫。
薛明珠心中松了口气。
她还是很喜欢谢明蕊的。
不愿入宫，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不该爱上萧孤舟的。
萧孤舟总归是谢明蕊的夫君。
可是，让薛明珠再去帮谢明蕊追萧孤舟，薛明珠怕自己会哭出来。
“可是，小姐，这能拖多久啊？”，花盏担忧的问。
宫中谢太后想让谢小姐嫁给皇上，成为皇后的想法，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是，偏偏那谢府小姐胆小如兔，畏皇上如虎。
谢太后这是盯上自家小姐了，让小姐拼命的撮合皇上和谢家小姐。
那她们小姐该多难过？
想着小姐自己爱的人，不但不能爱，还要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花盏都为小姐心疼。
薛明珠自己也不知道，暗淡道：“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那我们真的还做那道菜吗？”，费时费工不说，最主要的还是要做给皇上吃……花盏一想心气就不顺。
“不做！”
薛明珠哼道。
她日后都不打算再给萧孤舟做任何好吃的了！
“我们做桃花醉！”，薛明珠站起身，双眼闪着凶光，她要一醉解千愁！
这些桃花应该也已经阴干好了。
为了她哥的幸福！
她估计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幸福了。
她们薛家两兄妹，总得有一个人幸福不是？
为了她哥，拼了。
薛明珠带着秀竹院的人忙碌起来，其它几步对于薛明珠来说都不难，唯独最后一步，犯了难。
她们薛府院子是不错，奇花异草也不少。
可偏偏是没有桃花。
据说是因为前任主人是个老学究，觉得桃花太艳，遂不喜。
所以，这满院子百花争芳，却唯独少了桃花的影子。
虽说，没有桃花树，这桃花醉也能成。
可是，终究是差了点味道。
薛明珠爱研究美食，对美食的要求也高，这府里没有桃花树让薛明珠很是遗憾。
就在薛明珠以为酿不成极品的桃花醉时，大哥薛成林请人移植了两株桃花树在他的院子里，薛明珠的桃花醉酒坛登时就有了地方。
众人一起动手，将两坛桃花醉埋入树下后，薛明珠难得揶揄道：“哥哥好生勤快，真是急妹妹之所急，想妹妹之所想啊……”
言下之意就是，这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
怕是日后她哥哥就要不疼她了。
薛成林闹了个大红脸。
他那天听妹妹说钟小姐说这桃花醉要埋在树下，味道才会更好，就想到了薛府并没有桃花树，于是，早早就差人去寻。
“妹妹，我听说玉珑阁新到一批款式新颖的珠宝首饰，你去挑一件，算哥帐上！”，薛成林突然灵机一动道。
“扑哧~”，薛明珠还是没忍住，乐出了声。
谁说男人一谈恋爱，智商就下降的？！
她看她哥就转得挺快的。
也行！
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她这情路不顺，荷包涨点儿，也多少能安慰一下她悲伤的小心心。
她哥可是负责着他们薛家所有的贸易货栈，真正的有钱人。
就在薛明珠摩拳擦掌想要丰满一下自己的私房，狠宰她哥一笔时，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宣薛明珠即刻进宫——谢明蕊病了。
……

第101章
薛明珠心急火燎的赶往宫中。
丹阳阁依旧玉楼金阙，美不胜收。
可是，薛明却珠根本就没有心思看，心里很是担心谢明蕊的病情，也不知道她病得怎么样了？心里猜测着是不是谢明蕊的身子柔弱，在龙泉寺时受了凉。
寝宫之中，檀香木雕云床上层层叠叠的金丝软烟罗幔帐被束起挂在金勾之中……谢明蕊披散着长发，苍白着脸，手里握着什么，正在默默发呆……
“谢姐姐，你怎么了？”
跟着小宫女进来的薛明珠，急急的来到了谢明蕊的床边，仔细的看着她的脸色。
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脸怎么这么白？
小宫女本来是想先禀报一声的，现在看是也不用了，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薛妹妹，你怎么来了？”
谢明蕊看见薛明珠进宫了，先是一喜。
可是，紧接着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事，眼神不由得开始游移躲闪，悄悄将手里拿着的一块素白帕子，塞到了紫苏芳鸢软枕下。
其实，她什么事儿也没有。
只是，龙泉寺一行后，总想着一个人。
她知道她不该的。
能一同踏青，钟公子应该是薛妹妹喜欢的人。
可是，自从从龙泉寺回来之后，钟公子的身影总在她的眼前出现，睁眼闭眼，全是他，怎么也忘不掉，做什么都懒懒的不愿意动弹。
若是以前，她还想着克服一下对萧孤舟的恐惧，试着做萧孤舟的皇后。可是，现在，心里有了一个人，她竟然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每当谢太后命她去给皇上送些东西时，谢明蕊就从心底里往外抗拒。
因为抗拒，谢明蕊便称病了。
能逃得几日是几日。
太医禀告太后，说她忧思成疾，郁结难舒，让她这些日子好好养病。
太后这才做罢，没有一味的逼她去接近皇上。
可是，她没想到太后竟然将薛明珠宣进了宫。
对上薛明珠真诚关心的眼神，谢明蕊愧疚地低下了头。
薛妹妹对她这样好，她竟然还在想着薛妹妹喜欢的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我听宫里人说你病了，便进来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当心？都瘦了许多……”，薛明珠摸着谢明蕊瘦削的胳膊，心疼道，“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原本就不胖，现在，更是瘦得一把骨头了，都咯手。
脸白得像鬼。
“没有胃口……”
谢明蕊垂着粉颈，摇了摇头，弱弱地说道。
面对薛明珠不作伪的关心，想到自己枕下的那方素帕，谢明蕊内心的负罪感更重了。
“去端两碗银丝挂面，配上拌酸笋、红油素肚丝、鸡丝蛰头、糟鹅掌鸭信……”，薛明珠没有发现谢明蕊的异常，听到谢明蕊没有胃口，转头吩咐宫女，点了些面和小菜，想着陪谢明蕊吃上一些。
“这人在没胃口时，就得喝些面汤，可以暖胃暖身……”，薛明珠转过头安抚道。
只要这胃口开了，身子就能渐好。
为了勾起谢明蕊的食欲，薛明珠还特意点了红油素肚丝和糟鹅掌鸭信。
与萧孤舟爱吃酸甜不一样，谢明蕊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却是爱吃辣的。
她前两天琢磨的那道菜谱，萧孤舟爱不爱吃还不知道，但是，谢明蕊肯定爱吃。
只可惜，她这些天一直在酿桃花醉，还没有时间把那胡豆和川椒做成酱料，暂时没办法做了。
若是往日，谢明蕊肯定要拒绝了。
这些日子，她的心思全在钟公子身上，神思恍惚，自怜自艾，什么都吃不下。
可是，面对薛明珠，便什么也没说默许了。
谢明蕊贴身的宫女大为欢喜，急急领命而去。
心中还想着，还是薛小姐有办法。
这几日，她们小姐胃口一直不好，日渐消瘦，她们都急得不行，可是，不管怎么劝，小姐也吃不了几口东西。
这薛小姐一来，她们小姐就肯吃东西了。
谢明蕊肯吃东西了，御厨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将吃食送了上来。
薛明珠扶着谢明蕊来到桌前。
桌上已经满满的摆了一桌，还冒着热气。
银丝面，面细若银丝，以野鸡调汤，汤色玉白，配着嫩黄的荷包蛋和几根清脆爽口的青菜，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垂涎欲滴，手指大动。
几样小菜也拌得嫩黄爽滑，色香味俱全，格外的诱人。
这御膳房怕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先喝口汤，暖暖胃……”，薛明珠端了一碗银丝面放到谢明蕊的面前，劝道。
谢明蕊很是乖巧，薛明珠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薛明珠在入宫前刚吃完，现在，一点儿也不饿，只是喝了几口面汤，便看着谢明蕊吃。
谢明蕊吃得很是斯文秀气，清妍娟好，薛明珠竟看得有些出神了。
其实，谢明蕊很漂亮的。
是那种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纤细柔弱。
眼神干净懵懂如林中小鹿一般。
连她这个女人见了，都忍不住想呵护她。
萧孤舟会一点点儿喜欢上她吧？她也会喜欢上萧孤舟吧？不知道那天，他们在谈什么，谈得如此投机……
薛明珠很想知道。
可是，她没那个资格。
薛明珠眼神暗淡。
两个人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沉默无言。等薛明珠回过神后，发现，谢明蕊已经用完了饭食了，虽然银丝面还剩下一个碗底儿，可是，看贴身大宫女快要喜极而泣的表情，就已经明白，谢明蕊这次就算是吃的多的了。
用过饭，小宫女本来想给她们上茶，让薛明珠提议换成了两盏开胃暖身的红枣冰糖山楂汤。
喝着酸酸甜甜的红枣冰糖山楂汤，谢明蕊突然很小声很小声的问了一句，“薛妹妹，你日后想要嫁一个什么样儿的人呢？”
薛明珠听到这个问题就是一愣。
紧接着恍然大悟。
谢明蕊这幅模样是不是得了婚前综合症？
谢太后马上就要过大寿了。
这是她成为太后之后的第一个大寿，是要大办的。
她听说，谢太后有意在大寿后就为萧孤舟和谢明蕊宣布婚事。
而且，因为萧孤舟年纪已经不小了，都已经二十三岁了，太后急着抱孙子，怕是不久后便会让他们完婚。
谢明蕊本就怕萧孤舟。
现在，居然这么快的就要嫁人，会恐慌忧虑、精神恍惚、不思饮食这些婚前恐惧症的表现都是很正常的。
所以，谢明蕊是想与她聊聊这方面的困惑，以舒缓焦虑吧？！
薛明珠认真想了想，回道：“我日后所有要嫁的人不能纳妾！”
她没有别的要求，只有这一条。
她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哪怕她那么喜欢萧孤舟，喜欢得心都痛了，她可以躲起来偷偷的哭，却绝不会让自己嫁给萧孤舟。
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更不可能嫁给他。
若是近距离亲眼看着萧孤舟左拥右抱，薛明珠的心会被割出条条伤口，鲜血淋漓，她受不了的。
躲得远远的。
不听、不看、不闻，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谢明蕊闻言，眼波闪了闪，小鹿般的明眸中带着淡淡的羡慕道：“薛妹妹……我真的……好生羡慕你……”
这样的要求，除了钟公子……又能是谁呢？！
薛妹妹的命真的是挺好的。
父亲是一品大员，又是帝师。
娘亲疼爱。
家人和睦。
师兄又是当今皇上……
薛妹妹无论嫁给谁，都是下嫁。
不像她幼小就是被欺凌着长大的，本以为自己是公主，结果还是假的。亲生父母早已亡故，谢太后虽然疼她，可是，她更想让她当皇后，却不管她自己是否愿意。
生平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却有缘无分，身不由已。
她是太后的侄女、皇上的表妹又如何？
她做不了自己的主！
谢明蕊想到伤心处，眼圈有些发红，怕薛明珠发现，急忙低下了头。
薛明珠感觉到了谢明蕊情绪的低落，可是，却没有办法。
萧孤舟是皇上，注定三宫六院。
虽然古代女人，是可以接受丈夫三妻四妾的，但是，夜里有没有哭，谁又知道？！薛明珠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如何劝慰情绪低落谢明蕊？！
薛明珠以为自己知道了谢明蕊情绪不好的原因，却无力安慰她，只能抱着她一下子一下子的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小孩子一般。
谢明蕊只觉得在薛明珠怀抱极其的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真的是好奇怪。
明明薛妹妹比她还要小一些的，可是，只要有她在身边，她就好安心。
迷迷糊糊中，谢明蕊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将她的爱恋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永远不对薛妹妹透露。她要让薛妹妹快快乐乐的嫁给钟公子，这两个她在意的人如果能过得好，琴瑟和鸣，她就满足了。
慢慢地谢明蕊就在薛明珠的怀里睡了过去。
……
第二天，谢明蕊就好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些许的红润。
喜得小宫女又叫了太医来。
太医号了一下脉，高兴地道，谢明蕊心中的郁气消散了许多，只要再吃几幅药就能大好了。
消息传到谢太后那里，谢太后大为高兴，大手一挥又赏了薛明珠许多赏赐。
只是就是不放人离开，直说陪谢明蕊到身子大好。
薛明珠无奈只好继续呆在宫里，等好容易谢明蕊身子好了，谢太后的寿宴又到了，谢太后命她陪着谢明蕊参加太后寿宴。
薛明珠心累无比。
谢明蕊性格怯懦，素不喜欢这样热的场合，所以，谢太后怕她不适应，会在命妇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命她陪着。
但其实，薛明珠也不喜欢这样热闹喧哗至极的场合啊。
打定了主意，待太后寿宴后，一定要回家。
这回，无论太后说什么，她都要回家！
无论谢明蕊和薛明珠两个人有多抗拒谢太后的寿宴……
这一天，还是来了……
……

第102章
谢太后的寿宴奢华至极。
早在半个月之前，整个皇宫便已经为这次的寿宴忙碌起来。
这毕竟是谢太后成为太后的第一个寿宴，她本人都极为重视。
寿宴要在哪里办、菜色如何、席间节目都是什么……底下的官员拟好了后，全部都由谢太后自己亲自过目确定。
寿宴分为两部份。
上午是接见各家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命妇家眷们的贺寿，中午摆宴丽水轩，欣赏歌舞表演。
晚上则是家宴。
所有皇室中人，皆要入宫为太后贺寿，摆宴金华轩，皇上还特意为太后请了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子。
皇宫处处张灯结彩，太监宫女全部身穿红衣，喜气洋洋。
丽水轩尤甚。
琉璃瓦顶，瑶池玉堂，雪白的绣球花映入碧绿的湖面，幽香阵阵，平日里仿若蓬莱仙岛一般的丽水轩，此时，铺着长长的红毯，处处都有红绸和彩帛的装饰，为清雅的丽水轩增添了无数喜庆的艳色。
行走其间的或是珠围翠绕或是雍容华贵的贵人们。
她们携带着自家的家眷们在丽水轩走走停停，等待着谢太后的召见。
至于谁能被谢太后召见，这就要完全要看谢太后的心情。
若是谢太后不待见，哪怕你是皇上的心腹重臣，谢太后说不见就是不见，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的。
虽说，来的众位夫人们都是抱着想要讨好谢太后的心思来的，可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心中也是忐忑的。
若是，官职比自家低的夫人都被召见了，却落下了自己，那不是打脸吗？！
但她们还没那个胆子说不来。
所以，别看候在丽水轩的众位夫人们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心里紧不紧张，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众家夫人寻声望过去，只见一位皮肤白腻，体态丰腴的贵妇人身穿一品诰命服带着自己的家眷和下人，神采飞扬，缓行而来。
“这位夫人怎么这样眼生？好像从未在京中见过啊……”，国子监祭酒赵夫人疑惑的喃喃自语道。
内阁学士李夫人闻言，也看了过去，也是奇怪道：“这是谁呢？她身上穿的可是一品诰命服啊……”
这满京城有几个能穿一品诰命服的？！
按理说，她都该认识的。
可是，这位夫人……她确实没见过。
“难不成……”
内阁学士李夫人若有所思。
“啊！这……这不是太子太傅、参知政事薛大人的夫人吗？”，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夫人突然脱口道。
国子监祭酒赵夫人连忙向张夫人确认道：“你没认错吗？！”
主要是这位薛大人可是肃帝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可是，他们一家都极为低调，让她们这些搞夫人外交的碰了不少的壁。
“没认错，我怎么可能认错？！前几日，我还在京中的龙泉寺外见过一面呢？”，张夫人信誓旦旦地回道。
她当时还特意上龙泉寺客房走了一圈，想攀些交情的，可惜没找到人。
“原来，她就是薛夫人啊……”
“可是，她来做什么？”
赵夫人不解道。
“她可是一品大员的夫人，如何来不得？”，张夫人奇怪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夫人。
“不是……她家小姐在宁安时与皇上订过亲，现在，谢太后又打算让皇上娶谢家小姐……这皇后的位子可就只有一个，谁家愿意退让？！那谢太后能愿意见她吗？她来这里……不是自找羞辱吗？！”
赵夫人觉得如果她是薛夫人，就收敛些，躲在外面就好了，哪敢这般招摇。
“也是啊……谢太后定不愿意见她！”
张夫人点了点头。
就谢太后那性子，若是她不想见，她才不会管你家老爷是什么官职，说不见就是不见，任性得很。
薛母的到来，让丽水轩的众位贵妇们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倘若她们之中真的有人不被谢太后待见，没有召见，也不算丢人了，有薛夫人在这儿顶着呢。
大家的注意力只会被薛夫人吸引走，成为谈资，不会留意到其它人家的。
薛母可不知道自己在众人眼中已有成了可怜之人，当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武安候府众人的身上时，瞬间眼睛就亮了，满面笑容的走了过去。
“钟夫人，您来了这是多久了？”，薛母笑眯眯道。
钟夫人见到薛母心情也很好，浅笑着回道：“没多久，也是刚到……”，一边与薛母寒喧着，一边让钟含青上前与薛母见礼。
薛母见到钟含青，更开心了。
也忙着让薛成林与钟家母女见礼。
武安候府的人对于钟家与薛家的事儿，也心知肚明几分。
钟含青可是她们钟家顶顶好的姑娘，因此，借机纷纷打量起薛成林来。
薛成林面对众人皆是落落大方的样子，只是看不得钟含青。
只要看到钟含青，薛成林的沉稳便会崩塌，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也多亏薛成林的皮肤不似薛明珠那般雪白，是健康的小麦色，红晕透不出来。
“钟家妹妹这些日子可好？”，薛成林努力掩住眼中的思念。
可是，少年郎的喜欢，又是哪里能掩得住的？
钟含青抿唇，秀眸闪闪，轻声道：“劳薛家哥哥惦念，含青一切都好……”，想了想，钟含青垂眸又加了一句，“这些天，我都在醉桃花醉，想必不久后就可以送给薛妹妹品尝了……”
薛成林闻言接道：“我家没有桃花树，你说要埋在桃花树下才好，我就让人移植了两株在院子里，待酒好了，你尝尝……”
钟含青心中一甜，抬眸看了薛成林一眼，浅笑道：“好。”
薛成林其实心中有好多话想与钟含青说，可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地方，因此，只能不舍道：“一会儿见见我妹妹吧……她肯定特别……想你……”
最后两个字化在舌尖，百转千回。
以前，薛成林觉得娶妻生子是平平淡淡，人生该做的事情，可是，直到遇见了钟含青，他才知道原来娶妻其实可以是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让人怦然心动。
只要想起来，就满心都是甜的。
钟含青最终还是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便退回到钟母身后。
薛母虽然人在这边与钟夫人寒暄着，可是，眼睛可没闲着，一直往薛成林和钟含青那边瞥着，见薛成林和钟含青的模样，满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钟夫人对她也依旧很热情。
薛母心里盘算着钟府这态度怕是有门儿，等回去后，她就找人上钟府提亲试试。
钟、薛两家的人谈笑风声，其乐融融，不知让多少贵妇人心酸了。
看这模样，这钟、薛两家人这是要联姻啊？！
这还能不能给她们一条活路了？！
无论是薛家的薛成林、还是钟家的钟含青，都不知道被有心人惦记多久了？两府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新贵，都深得帝心，无论能拉到哪一家，都自家都会是一个不少的助力。
别的不敢说，只要新帝在位一天，这薛、钟两府就不会倒。
这其中属恪靖侯夫人心中最不痛快。
恪靖侯夫人看着远处其乐融融的薛、钟两家人，细长的美眸瞪得都要喷出火来。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候夫人，她的儿子就是下一任的候爷，哪里比不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薛家？！
她儿子自从去年见了钟家钟含青一面后，便落下了相思病，往日里屋中的美人们连碰都不碰了。
恪靖侯夫人最疼自己这个儿子，见儿子喜欢，便命人去提亲。
恪靖侯夫人自觉得为儿子娶钟含青都是低娶了，她的儿子就是公主也配得，原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没想到钟家竟然给拒了。
害得她颜面大失。
她本也不怎么相中钟含青，现在，见钟家人不上道儿，原本不在想着这事儿，想为儿子另觅良缘，奈何儿子说什么也不同意，在家里闹得要死要活的，大病一场，现在还在家里休养呢。
她刚才试着和钟夫人又提了提这件事儿，那个钟夫人直接就给拒了，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还嘲讽说她儿子屋里人多，太乱没规矩。
态度不冷不热的。
有什么可傲气的？！
就算武安候府要升为国公府了，可是那个姓钟的想要当国公夫人，还得先把老候爷熬死呢。现在，在她面前，她依旧是低她一阶。
现在看来，怪不得看不上她家，原来，钟家是想攀上薛家。
那薛家算什么东西？！
他们恪靖侯可是宁朝的功臣，世袭的爵位。
薛家再是新贵，也是根基不稳的，如何能与他们家相比。
说她儿子屋里人多？！
这世间的男子就如猫儿一般，哪有不贪恋美色的。
她就不信薛家这个少年就能是例外！
想到家里那个非钟含青不娶，成天要死要活，瘦了一大圈的儿子……恪靖侯夫人就是一阵心疼。
薛家人不能娶钟含青！
既然她儿子非钟含青不可，那钟含青就只能嫁给她的儿子！
不识抬举，就别怪她心狠。
恪靖侯夫人面目狰狞，细长的美目闪现一道寒光。
……

第103章
薛母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寒，下意识的回头扫过去，却并没有发现不妥，正在疑惑间，有位小宫人来到薛母面前，笑容满面的道：“可是太子太傅、参知政事薛大人府上的夫人吗？太后召您进去呢……”
钟夫人一听，连忙道：“既然太后召见，那您快进去吧。”
看这日头要上中天了，应该就快要到入席的时间了，显而易见，谢太后不会再见太多的人了。
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到薛夫人，真真让众人惊奇不已。
有人猜测说不定，谢太后叫薛夫人进去是为了敲打她，别痴心妄想和谢小姐争后位。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看着前来客客气气请人的小宫人那模样，又不太像。
钟夫人倒是知道一些内幕，因此，倒是不怎么担心。
薛母也不怯场，体得的与钟夫人告了别，便带着薛成林随小宫人往丽水轩而去。
在这外头虽说来的权贵夫人不少，她们薛家是穷人暴富起来的，根基不稳。
可谁让她家老爷是帝师呢？
就是皇上到了也得称她一声“师母”。
被肃帝叫了十多年“师母”，薛母会怕谁？！
她若是在外面前头吃亏，她家老爷那好弟子后脚就能让人给她找回来。
所以，薛母即使是入了宫，胆气也壮，豪横得很。
不过，那是薛母在外面的状态，入了这丽水轩后，薛母便收敛了很多。
不为别的，就因为谢太后还惦记着她家明珠的位子呢。
薛父早已经和她透了底。
因此，薛母虽然忌惮，但却并不慌乱。
因为薛明珠的缘故，谢太后对待薛母和薛成林的态度还不错，不但赏了座位，还唠起了家常，“明珠这孩子啊，哀家是真的喜欢……不只是哀家喜欢，蕊儿这孩子也喜欢着呢……两个人好的呀，跟亲姐妹是的……这不，两个人还一起合着绣了一幅‘麻姑献寿’图送给哀家呢……”
“真是有孝心。”
谢太后高高兴兴的说着，还让小宫人将那幅‘麻姑献寿’图展开给薛母看。
只见麻姑身姿曼妙，鲜桃圆润，万字符文镶边。
绣功精湛，色彩鲜艳，人物活灵活现，鲜桃垂涎欲滴。
薛母一见便知道这不可能是出自薛明珠的手。
她的女儿她知道，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手笨得厉害，根本就不是那刺绣的料，“太后娘娘，您真是太夸赞小女了。若是臣妇没有猜错的话，这样精美的‘麻姑献寿’图是两人合作不假，但是，这麻姑这寿桃怕都是谢小姐所绣，我家女儿绣的怕只是那‘万字符’罢了……”
薛母笑着说道，“可不敢做这贪天之功。”
“明明是谢小姐绣艺出众……”
薛母只当没听懂谢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避重就轻的吐槽自己女儿的绣艺。
谢太后在宫中，薛明珠的手艺究竟如何，她还能不知道？！
怕是女儿身边没少有她的眼线。
只不过，自己那个傻女儿死不开窍，真以为自己不会嫁给皇上。
谢太后让人收了‘麻姑献寿’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嗨，哪有这样说自家女儿的……哀家不嫌弃，有这个心意就好。”
有自知之明，懂进退就好。
谢太后初次与薛母交锋，对薛母的印象还不错。
这一上午见了不少命妇了，她也有些累了，便收了闲谈的心思，今天也不是个可以说话的好时机，待她过了大寿之后，有机会再召薛母进宫‘好好’详谈。
称赞了几句薛成林一表人材，十分英气后，便道：“去见见贵府的小姐去吧……听说你今天要进宫，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好了……蕊儿一大早就特意来求我，让你们母女两见个面……”
薛母欢喜起身，连连谢过。
将薛府的寿礼送上来后，便与小宫人告退了。
……
“娘，我可算见到你了……”
澜月小筑中，薛明珠一见薛母，整个人被如乳雁投林般飞扑进薛母的怀里，拧麻花般的痴缠着。直揉得薛母一颗慈母心都要碎了，不禁埋怨上了谢太后。
她自然知道她家女儿是个好的。
可是，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女儿，老这么扣在宫中算怎么回事？！
那个谢小姐性子柔弱良善，怎么可能担得起皇后之位？！
还想让她的小明珠一同嫁进宫中为侧妃，辅佐谢小姐坐稳中宫之位，真是想瞎了心了。
这皇后之位，只能是她家小明珠的。
敢让她家小明珠为侧妃，她就先将肃帝打出家门！
“娘也想你啊……快让娘看看，瘦没瘦？”，薛母抱着薛明珠稀罕了一会儿，便抬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紧接着就是眼圈一红，“娘的小明珠……瘦了。”
薛明珠是真的瘦了。
倒不是陪谢明蕊累的，可是，被爱而不得的感情给折磨的。
她和萧孤舟同在一座皇宫之中，可是，中间却隔着山水重重，此生无望的感情。
就算薛明珠知道该如何取舍，可是，黯然神伤还是免不了的。
这些日子，她是和谢明蕊相对着瘦。
两个人都是一肚子心事，还不能让对方知道，都只能自己默默的在心底舔拭伤口，努力互相哄着对方开心。
就像这次谢太后大寿，薛明珠犯愁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给谢太后。
最后，还是谢明蕊提议她们共同绣上一幅绣图，还将最简单的活计儿分给薛明珠，才让薛明珠能应付了事。
平日里，谢明蕊黏她黏得厉害，一时也不肯分开，可是，听说薛母今天会进宫，特意一大早儿的去求太后让她们母女在宫中见一面，然后，说什么也不肯跟来，就是为了让她们母女能单独的说一会儿话。
“这样看来，这位谢小姐还真是个不错的人……就是可惜了……”，薛母摇摇头遗憾道。
那幅‘麻姑献寿’图，她也看了。
绣的是真好。
连她都能看出里面蕴含的孝心。
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谢明蕊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当皇后，强行让她去当皇后就是在逼她去死。
这样有孝心的孩子，又是她们谢府唯一的血脉，若她是谢太后，她绝对舍不得这么对这孩子，一定是给她找个家里人口简单、后院事儿少的好人家……
不过，这谢明蕊再可怜，也不是她的孩子。
轮不到她插手，更轮不到她操那个心。
再可怜，她也只能是在背后惋惜几句罢了。
“娘，等太后的寿宴过了，您可记得让我爹来接我啊……我真的是一天都在宫里住不下去了……”，一想到萧孤舟，这心就不受控制的隐隐的疼。
若是，让她亲眼看着谢明蕊嫁给萧孤舟，她非得疼疯了不可。
“您就和我爹说，就说我在宫里都瘦了，让他快点接我出宫……”，薛明珠缠着薛母拧麻花，不依道。
“嗯。”
“娘回去就和你爹说去。”
薛母一叠声的说道。
她家老爷最有办法了，铁定能将明珠捞出宫来。
这是明珠还是明蕊，皇上也得做出个决断来了，可不能一直这么委屈她们明珠。
有了薛母的保证，薛明珠好受了许多。
薛母的怀抱很温暖，依如流放路上那般。
薛明珠悄悄的抽了抽鼻子，在薛母的怀里扬起笑脸，揶揄的对着薛成林道：
“哥，你今天见到钟姐姐没有……”
薛成林没想到妹妹的话题突然就移到了自己的头上，想起明丽端庄钟含青，薛成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看薛成林这个模样，薛明珠便知道这是见到了。
“说话了吗？”
“都说了什么？”
薛明珠顿时兴奋了起来，在薛母的怀中，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都是好奇，吓得薛母急忙再抱紧些，生怕她摔了出去。
“没……没什么……”，薛成林眼神躲闪，“就……就是谈到了你们酿的桃花醉……她说过几天给你送来……”
“就没了？”
薛明珠好生失望。
钟姐姐多好的人啊，她都恨不得自己出马替自己这个憨直的大哥去追妻。
“还……还说了我买了两颗桃花树，树下埋了桃花醉……”，薛成林呐呐道。
哟……
薛明珠双眼一亮。
谁说她这个哥哥憨直憨直的，这不是也挺有心的嘛。
“我看这门亲事，十有八九会成！”，薛母拍拍薛明珠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淘气，嘲笑兄长，“待过两天，我便请媒婆上门探探钟府的口风……”
这句话一出，薛成林心跳得怦怦如擂鼓般，双眼放光，兴奋道：“谢谢娘！”
薛明珠也高兴得不行。
哇哦……
钟姐姐要成为她的嫂子了吗？！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澜月小筑中，薛家人一家其乐融融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而此时，正在丽水轩看绣球花的谢明蕊身边突然来了一个小宫人，说是薛家小姐让她传话，说她在凌波水榭等她去赏景儿。
谢明蕊以为薛明珠送走了家人，正在找她，不疑有诈，便带着两个宫女跟着走了。
凌波水榭比较偏僻，七走八走的，谢明蕊只觉得似乎哪里不对，猛一回身，却突然发现身后的宫女不知何时都不见了，刚想张嘴质问，却猛觉得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身后之人顺手一推，“咕咚”一声，谢明蕊落入水中……
……

第104章
“什么人？！”
岸上，钟安澜急忙将钟夫人和钟含青护在身后，有心去追那个鬼祟的身影，却又怕无人去救落入湖中的女子。
只这么一分神的功夫，那个鬼祟的身影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而落入水中的女子却连个挣扎都没有的往水中沉去，只片刻间，便没了底，只留一缕黑发在湖面飘荡，眼瞅着就要消失不见了。
钟含青吓得脸色惨白。
她再是大方端庄，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何时见过这等场面？！
钟夫人也骇得不轻。
虽说，在宫中不易多管闲事，可是，钟夫人也不能狠心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淹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
“还不放去救人？！”，钟夫人咬着牙道。
这个时候再喊人根本就来不及了，她们又都是女眷，全都不会水，能救人的就只有钟安澜了。
钟安澜会水。
“噗通……”一声，钟安澜跳入了湖中，奋力向那个女子落水的地方游去，堪堪抓住了她的指尖……钟安澜奋力一拉，将那个落水的女子拉出湖面……
“谢小姐？！”
钟安澜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他手上抓住的人不是谢明蕊，又是何人？！
小脸似雪一般的白，眉眼紧闭着，湿漉漉的薄衣紧贴着娇躯，生死不知。
钟安澜一眼便看出，谢明蕊是被人打昏了后，扔到水里的。
想到半个月前，在龙泉寺，她还是低头浅笑俏生生的站在他的身边，今天，就不明不白的落入湖中，险些丧命，钟安澜就一阵心疼。
她只是个苦合的弱女子……这是得罪谁了？
她又不曾害人！
钟安澜小心的拖着谢明蕊往岸边飞快地游着。
岸边假山之后，肃帝萧孤舟派来保护谢明蕊的两名暗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迟疑道：“谢小姐被钟公子救了……这……我们……”
这钟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怎么把他们的活儿给抢了呢？
他们就是让老三去追那个鬼祟的宫人这么片刻的功夫，钟公子就抢先他们一步跳进了湖里……那他们跳还是不跳？
“算了……”
“老二，你去向皇上禀报谢小姐出事了，我留在原地守着。”
暗一眉头皱得死紧。
他们今天这差事儿是办砸了。
今天是太后寿宴，来的人太多太杂，为了避免有人在谢小姐的吃食衣饰上动手脚，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走了，只让老三负责谢小姐的安全。
等接到老三的警报讯号时赶来时，就已经这个样子。
是他大意了。
他没想到庆王的人竟然这般丧心病狂，竟然选择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直接对谢小姐动手。
现在，只能将这边的情况火速报给皇上知道。
也不知道老三那边将那个鬼祟的宫人抓住了没……
钟夫人听闻落水的是谢明蕊，就觉得脑中炸了雷一般，嗡嗡作响。
怎么会是谢明蕊？！
那可是谢太后的眼珠子，心尖子。
按理说救了谢太后的侄女，钟夫人应该高兴的。
可是，钟夫人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谁不知道谢太后是要将谢明蕊指给肃帝为皇后的？现在，未来皇后的身子让她们安澜给碰了……那她们钟府岂不是要惹祸上身了？！
就算皇上是个明理的，也许不会怪罪钟府。
可是，谢太后的性子可是个不饶人的。
他们钟府坏了谢太后的好事，那谢太后焉能放过她们钟府？！
可是，让钟夫人见死不救，钟夫人也做不到。
心中苦得如泡进黄莲水一般。
她们家在见过太后之后，本着顺顺利利入宫来，平平安安出宫去的心思，特意寻了僻静的地方躲清净，才来到这凌波水榭。
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事儿。
果然，皇宫就是个不详之地。
无论是热闹的还是清净的地方，都总会出事儿，躲都躲不开。
所以说，她是最不乐意进宫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
钟夫人心中抱怨连连，暗暗祈求着可千万不要有人来这凌波水榭，只要没人看见，说不定这事儿还能掩过去。
若是让人看到安澜与谢小姐衣衫不整的模样，怕是，谢太后真的要杀人了。
可人就是这样，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远远的，钟夫人就听见国子监祭酒赵夫人那独有的大嗓门不满地嚷着什么，其它的几位夫人似是纷纷在身边劝解着，听那声音正是往她们这边而来……
而此时，谢明蕊和钟安澜已经在钟含青的帮助下终于爬上了岸边，钟安澜和谢明蕊身子都湿淋淋的，很是狼狈，根本不能见人。
钟夫人冷汗都吓出来了，想要找个斗篷给谢明蕊遮一下身子都没有。
钟安澜顾不得抹一下把自己脸上的泪水，用手指探了探谢明蕊颈间，还有跳动，大喜抬头对钟夫人道：“大伯母，谢小姐是被打昏后扔进水中的，现在还有一丝热气，得赶快去叫太医……”
正在这时，一声几乎要突破天际的惊叫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呢？！”
“那是谁？！”
“钟夫人，你们钟家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中猥亵宫女？！”
国子监祭酒赵夫人一幅震惊万分，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恨得钟夫人真想上前一大嘴巴子抽死她！
“赵夫人慎言！”
“没看到我们是在救人吗？！”
钟夫人声音冷得像掺了冰茬一般。
“哎呀，这昏迷的女子是太后的侄女、谢府的小姐吧？”，国子监祭酒赵夫人身边的内阁学士李夫人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
今天可是太后的寿辰，她的侄女却在偏僻的凌波水榭落了水。
看那模样，还被钟家的钟安澜给救了……
这身子都被抱了吧？
这……这还如何能当得起一国之母？！
内阁学士李夫人眼睛瞪得更圆了。
一同来的还有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夫人，这三家人带着各自的家眷和下人，乌乌泱泱怕是有几十人之多。
“真真是有伤风化……”，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夫人看着地上昏迷的谢明蕊，眼露不屑，心中却是快要乐开了花。
她家长女今年可值可以入宫的妙龄……
若是这谢明蕊因此失了后位，不知道她家女儿能否博上一博。
她家可与她们不同。
其它两家可都没有被太后召见，只有她拜见了太后。
太后还夸了她家女儿呢。
以前有谢明蕊在，她可不敢动这个念头，只想让太后夸女儿些好话，才不心疼的送了太后重礼。现在，这谢明蕊被钟安澜沾了身子，谁管钟安澜的本意是什么？
反正，谢明蕊已经不干净了，嫁人都困难，更别提还要做皇后了。
“张夫人，谢小姐是被人打晕后推落入水的，是受害者……我们偶然路过，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又何错之有？！竟让张夫人用如此龌蹉的心思来度量我们？！”
“谢小姐就是落水了，她也是太后的侄女，皇上的表妹，谢家唯一的血脉，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钟夫人愤怒至极。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思龌蹉之人。
“来人，抱上谢小姐，咱们去见太后！”，钟夫人冷硬地命令道。
“是！大夫人！”
从钟府下人中，走出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抱起昏迷的谢明蕊，急急往太后所在的丽水轩而去。
既然现在已经被人撞见了，那么，瞒是瞒不住了。
只能先尽一切努力将谢明蕊抢救回来，也许，太后看在她们钟家救了谢小姐一命的份儿上，能够放过安澜。
被钟家人扔在身后的众位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钟夫人骂得又羞又恼，却还是不得不跟了上去。
不去也不行啊，她们都撞见了，万一一会太后要传召她们呢？！
……
丽水轩中，太后听说谢明蕊落水了，惊得脸色都变了，也顾不得再见其它命妇，一叠声的传召太医，让人禀报皇上。
“究竟怎么回事？！”
谢太后脸色阴沉得厉害，恼怒得无以复加。
这已经是谢明蕊第二次这样昏迷的躺在床上了。
而最可恨的是，谢明蕊是被钟家的钟安澜救了，还被许多命妇给撞见了，钟安澜抱了谢明蕊的身子，还如何能做萧孤舟的皇后？！
这一刻，谢太后甚至有想到是不是皇上不愿意娶明蕊，故意做的局！
“绿拂和红袖呢？”
绿拂和红袖是谢太后给谢明蕊安排的贴身大宫女，素日是不离身的。
“回太后，绿拂和红袖刚回来正在外面哭着说谢小姐不见了……”，大宫女绿妙不敢耽搁，急忙上前禀报道。
“叫这两个贱婢进来见哀家！”，谢太后语气中杀意森森。
绿妙心一哆嗦，心知这两个小宫女怕是要被太后迁怒了。
上一个被太后迁怒的宫女，可是因为没照顾好谢小姐，被太后活活杖毙了的。
绿妙不敢耽误，急忙传话让人带着绿拂和红袖进来。
绿拂和红袖在外面已经知道了谢明蕊落水的消息，两个人脸都白了，心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泪水涟涟地禀道：“奴婢们陪着小姐在看绣球花，来了个传话的小宫人说是薛小姐在凌波水榭等我们小姐赏景，我们小姐不疑有它，便跟着去了……”
“半道，我们就被打晕了……”
“后来发生什么事儿，我们就都不知道了……”
“太后，您饶命啊……”
绿拂和红袖哀哀地连连磕头。
薛明珠？！
难不成她被薛明珠给骗了？！
薛明珠明着装做对后位毫无觊觎之心，背后里却利用蕊儿对她的信任，骗了蕊儿去凌波水榭找人害了蕊去？！
“来人，把薛明珠给哀家带来！”
谢太后凤眸中一片阴霾，语气森寒。
……

第105章
澜月小筑里，薛明珠听见谢明蕊落水了，还是她让传的话，整个人都惊住了。
随即明白过来……
这怕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好毒的心思啊！
借着这个事儿，可以一举除掉她们两个人。
朝中人都认为她和谢明蕊都会入宫，故意用她的名字传话，一是谢明蕊会信，二是借着除了谢明蕊，顺手将脏水泼在她身上，让她百口莫辨，连带着也除去她。
这么阴毒的计策除了庆王，根本不做它想。
别看庆王自从萧孤舟登基以来，便一直表现得十分乖顺的样子，称病不出。
庆王人虽未出王府，可是，却依旧有着能影响朝中事物的能力。
这朝中还有三分之一的官员是庆王党羽。
她都不只一次的听薛父说，庆王党羽不断的在朝中哭穷找事儿，消极怠工，致使朝中政令不通。薛父有心想要严惩，可是，偏偏他们一个个滑不溜手，让人寻不到把柄，发作不得。
这次谢明蕊这么蹊跷的落水，铁定与庆王党羽有脱不开的关系。
薛明珠听说谢明蕊现在还昏迷不醒，谢太后已经叫了御医，便急急与薛家人往丽水轩而去，脑中飞快的转着，谢太后现在一定极为愤怒，她要如何做，才能让谢太后相信这件事情并不是她所为……
怕就怕谢太后因为谢明蕊落水，已经失去理智，不肯听她解释。
薛明珠身份特殊，太后派来的人倒也还算客气。
太后的寿宴，因为谢明蕊的落水，而延后了。
待薛明珠来到丽水轩外时，刚好遇到听到消息便急忙赶来的肃帝萧孤舟。
薛母一见到萧孤舟，胆气立刻壮了起来，哭诉道：“皇上，您可要为小明珠做主啊……我们小明珠一直都与我和成林在一起，根本就没出过澜月小筑，更没有让什么小宫人传什么话……”
“师母，您放心。”
“假传话的宫人，朕已经让人抓住了，与师妹无关。”
萧孤舟三言两语安慰住了薛母，便来到薛明珠的身前，关心道：“吓到没有？”
“没有！”，薛明珠很干脆地摇摇头。
这件事情不是她做的，她没什么可惧的。
只要她没有做错事儿，萧孤舟一定能保护好她。
跟谢太后，她能讲理就讲理。
不能讲理，她也不会站在那儿，让自己吃亏的。
只要拖得片刻，萧孤舟一定会来救她的。
薛明珠脸上一点惧色都没有，有的只是对谢明蕊的担忧，“不知道谢姐姐怎么样了？”，她那样柔弱的身子，却还要遭这样的劫难，那些人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弱女子？！
“她不会有事的。”
“走吧。”
“我们去看看她……”
肃帝萧孤舟亲自带着薛明珠往里走。
……
“谢小姐虽然落水了，却是被打晕后推落水中的，又加上人救得及时，并未呛水也没有受到惊吓，只是着了点凉……待微臣一会儿开幅去寒凉的药，吃上几幅便能见好……”
太医院的孔医正为薛明蕊诊脉过后，对谢太后禀报道。
虽然，听说谢明蕊没有生命危险，可是，谢太后脸色依旧很难看。
看着钟府人眼神晦暗难测。
这钟府的老候爷是皇上那边儿的，他们为什么那么恰好出现在那里救了蕊儿一命？！
他们虽然救了蕊儿，却也和杀了她没有什么区别。
蕊儿再也不能做皇后了！
只要一想到这点儿，谢太后就想杀人！
“究竟是谁推哀家的蕊儿入水的？！”，谢太后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回太后，打晕表妹推表妹入水之人已经找到，据他交代这一切是受了庆王指使！”
门外传来肃帝萧孤舟低沉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接上了谢太后的问话。
满屋中的人瞬间全都跪了下去，“参见皇上！”
钟家人见到肃帝萧孤舟来了，钟夫人差点哭出来。
太后那模样似乎是恨不得把安澜大卸八块！
这谢太后到底讲不讲理？！
难道，她们钟家人眼见着谢明蕊落水却不能救吗？这可真是救也是错，不救也是错！救人还救出孽来了。
这谢太后是不是在冷宫关傻了？！
钟夫人心中怨怒不已。
肃帝萧孤舟却上前轻轻将钟夫人搀起，柔声道：“钟大夫人快快请起，多亏了钟爱卿救了朕的表妹……钟府果然教子有方……”
钟夫人脸色稍霁，顺势起身，“当不得皇上圣赞，只是不能见死不救罢了。”
还好皇上是个讲理的。
有了皇上在这里，钟夫人就放心了。
她刚才听到红拂和绿袖说是有小宫人奉了薛明珠的命，邀谢小姐去的凌波水榭，真是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怎么还扯到薛家人身上了？
那薛成林可是女儿含青相中的人，那薛明珠可是薛成林的妹妹，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得了？！
现在，看着薛家人都跟在皇上身后进来，心中顿时就放心了。
刚才，谢太后命人去召薛明珠那模样，就像要吃人一般。
薛母看到钟夫人在这里，悄悄给了钟夫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心里想着，她们薛家和钟家也是真的有缘，连得罪谢太后都是一起。
“你说什么？！是庆王指使的？！”，谢太后猛地站起，凤冠上珠翠乱颤，眼中射出骇人的厉光。
听到找到了幕后指使之人，谢太后连薛明珠都来不及理会了。
肃帝萧孤舟几步上前，恭敬禀报道：“是的，母后。”
“不只这此，上次，表妹之所以会着凉高烧不止，也是庆王的人在夜里下的手，他们就是要除去表妹，再借您的手除去儿子的师妹……让儿子传出克妻的不详之名，让天下间没有女子敢嫁，徐徐图之，百年之后，皇位再度落入庆王府之手。”
屋中众人听得直抽冷气。
这庆王的心思也太毒了！
这个计策可真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无论是谢小姐还是薛小姐，一个都没逃掉。
那谢小姐因为有谢太后在，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所以，庆王那边的计策就是务必弄死谢小姐，顺手弄残薛小姐。
”皇上，你说的可当真？！“
谢太后直听得目眦欲裂。
”母后不信，可以宣那个小宫人上来盘问。“，肃帝萧孤舟道。
说罢，手一挥，便有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被鞭打得体无完肤的血人上来，殿中女眷纷纷掩面，这打得也太惨了，都没有一块好皮肉了。
那个小宫人应是已遭了一番酷刑，披头散发，脸上满是血污，也看不太清什么模样，倒是红拂和绿袖看着这衣着和身形，便已大叫起来道：”太后，就是这人！就是他假意说薛小姐找主子去凌波水榭赏景，骗了我们主儿去的！“
谢太后闻言一拍扶椅，怒喝道：”说！何人指使你推我蕊儿入水？！“
竟还怕蕊儿呼救，生生将她敲晕，才推她入水。
这是明摆着要奔蕊儿的命去的。
地上那人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用虚弱无比的声音道：”是……是庆王指……指使的……小……小的负责杀谢小姐……庆王府的刺客……负责……负责敲晕这两个宫女，免得她们……碍……碍事……刺……刺客已经逃回庆……庆王府……“
这一番话说的断断续续，气弱游丝，可是，难得的却是清楚明了。
谢太后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原来是庆王毁了她所有的算计！
当初她说要与先帝共葬东陵时，便是瑞王毁了她的计划，东陵已封，让她再不得入东陵。
现在，她就想让她们谢家出一位可以和她贴身贴肺的皇后，又被庆王给毁了。
谢太后此时，心中有一丝后悔。
若是当初她不那么心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属意蕊儿做皇后，蕊儿今天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一劫？！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蕊儿就没了。
这可是她兄长唯一的血脉了。
只不过，谢太后心中的自责只有一短短一息，便被谢太后压在了心底。
她没有错！
她只是要找一个和自己贴心贴肺的皇后。
是那个庆王的错！
是他破坏了她所有的计划！
还差点毁了蕊儿！
”皇上，立刻派人将庆王府抄家下狱，哀家要他们一府死无葬身之地！“，谢太后神色狰狞，眼中闪着噬人的光芒。
”母后放心，儿子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萧孤舟挥手让人将那个血人拖下去，转身淡淡地说道。
谢太后闻言这才安静了许多。
屋中人虽然人人皆是束手垂首，大气不也出，可是，心中却犹如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上想要收拾庆王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这么大个把柄落在皇上手里，皇上焉能不动？！虽说借着谢小姐的事儿，未必会弄死庆王，说不定会有群臣出来求情什么的，可是，若是谢太后力争到底，说不定皇上就会顺水推舟以太后为借口对庆王下死手呢？
这都是很可能的。
众人心中猜测不停。
薛明珠却看得一愣一愣的。
庆王那样一个连她爹都觉得棘手的人，会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吗？萧孤舟也不对劲得很，他那样一个心思谨密的人，会只凭一个小宫人的证词，就去动庆王吗？
蛇打七寸，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薛明珠总觉得有哪里好像不对劲儿……
……

第106章
诺大的庆王府被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带着近五千近卫军包围得水泄不通，阴霾笼罩在庆王府上空，如同到了末世一般。
庆王府的下人们紧张不已，都急盼着庆王出来主持局面。
外面的薛统领说自家王爷派人暗杀谢府小姐，现在，谢太后震怒，要抓庆王下狱。
可是，庆王府的人心里明白，这看起来近卫军大统领奉的是懿旨，但实际上，这其中必有皇上的授意，皇上想要对付他们庆王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不是皇上首肯，太后哪里能指使得动近卫军统领薛绍良？！
“父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萧孤舟他疯了吗？！”，庆王世子萧奕在书房中团团乱转，怎么也猜不透萧孤舟的心思，“借着这么一点子小事儿，就想搞垮庆王府？”
竟然让薛绍良带兵硬闯庆王府，无凭无据就要抓堂堂一国的王爷？！
哪怕是他将这些昏招都推到谢太后的身上，聪明人也会知道这就是他下的黑手！
他就不怕第二天弹劾他昏庸无能的奏折就推满了他的龙案！？
不可能啊……萧孤舟可不是那样人啊？萧奕猛地停住了脚步，语带惊慌的说道：“难不成他真的抓住了我们的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们在宫中的棋子都是死士，嘴里都是藏有毒药的，只要被抓到，就会立刻咬碎所藏毒药自杀身亡的。
萧孤舟不可能有人证！
可是，若是没有人证，萧孤舟敢这么大张其鼓来抓人？！
他就那么有把握一定能弄死他们庆王府？！
庆王萧绶在书案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冷笑道：“不过是雕虫小计罢了！”
他根本不担心萧孤舟是不是真的抓住了那个他派去杀害谢明蕊的棋子，就算有人证又能如何？只要他不认，那就是萧孤舟心胸狭窄、借题发挥、处心积虑的想要对付庆王府。
随便找个由头就想发作他们庆王府？！
也不怕被崩掉了牙！
以为让谢太后在前面顶着，就安全了吗！？
“奕儿，我让你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了吗？”
“都通知到了。就按您的吩咐，今日，一旦咱们被带走关入大理寺，明日就会有雪花般的折子飞到萧孤舟的龙案上，弹劾他纵容太后陷害忠良、昏聩无能、朝政混乱……”
“宗仁府老宗令隆禧亲王那里送了消息没有？”
“也都送到了……怕是这会儿已经进宫去见萧孤舟和谢太后去了……”
庆王世子萧奕提到隆禧老亲王时，心中的慌乱顿时就舒缓了几分。
隆禧老亲王是最公正的一个人儿。
在宁朝辈份老、身份尊贵、哪怕是先帝在世时，也会礼让三分的。
绝对不会由着萧孤舟胡来的。
肃帝……还是太年轻了……
心太急了！
此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庆王府的大管家萧福儿推开了门，脸色凝重道：“王爷，薛绍良说再不出去受缚，他就要派人硬闯了……”
若是让近卫军闯了进来，那他们庆王府可就丢大人了。
“算了……”
“也该出去见见他们了……”
庆王萧绶慢慢起身，弹了弹袖子，冷冷道。
庆王世子萧奕急和萧府的管家急忙来到庆王萧绶的身后，一同往外走。
书房门一开，满院的姬妾和下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庆王一行人。
“无事……本王过几天便回……”
庆王漫不经心，眼神中却有几分隐隐地迫不及待。
他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萧孤舟栽一个大跟头。
想必也是他之前步下的后手扰乱了萧孤舟的心，让他昏头转向间下了这个愚蠢的决定。
“走吧……”
庆王带人率先往大门而去。
……
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脸色越来越阴沉。
真是给脸不要脸！
若不是庆王萧绶身上流着皇家的血，他总要给几分面子，他早命人踹开庆王府的大门了。
正在薛绍良越来越不耐烦，缓缓举起了右臂，正要下令硬闯时……
庆王府朱红的在门终于“吱吱嘎嘎”地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庆王萧绶。
薛绍良缓缓地放下了手，眼露嘲讽，“萧绶，你收买宫人，指使刺客暗杀谢明蕊小姐，现事情败露，太后震怒，我奉命捉拿你父子二人……得罪了！”
说完便一摆手，几名近卫军兵士冲上前去，凶神恶煞般的将庆王府众人拧住。
庆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朱雀大街上人满为患堵得水泄不通，此时都不禁喧哗起来。
这其中是有不明真相的百姓，但更多的则是庆王安排来的人手，目的自然是要不遗余力的抹黑肃帝。
庆王萧绶假做甘心受缚，一脸悲愤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他和瑞王为了这帝位争斗了数十年，现在，新帝即位，瑞王已被新帝所除，现在，该轮到他们庆王府了。
哪怕这件事情不是他们做的、哪怕他们平日里已经表现得温顺低调，称病不出。
他们庆王府依旧是肃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往他们庆王府身上泼污水？
庆王萧绶素来就以和善慈悲的表像，深得京中百姓之心，现在，看如此儒雅的庆王爷如此声泪俱下的陈情，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心中都有了动摇。
这庆王爷是不是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难道真是肃帝想要拿庆王开刀？！
虽说，新帝登基，政务娴熟、敏达睿智，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庆王爷再如何也是对大位之心有过觊觎之心的人。
新帝看他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若庆王爷说的是真的，那新帝这心胸可有些太狭窄了……
在加上庆王爷党羽安排的人四处散播新帝不仁，以莫虚有的罪名，对自家皇叔下手的流言立刻便传得沸沸扬扬起来……
痛哭流涕的庆王萧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孤舟就是登上了帝位又如何？
只要他们庆王府还在一天，萧孤舟就别想舒舒服服的坐稳这个位子。
一个德行有亏、失尽民心的皇帝，死了……也就死了。
庆王府大街之上如此喧哗，可是，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神色却依旧冷静，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样子，冷静到冷酷。
薛绍良没有反驳庆王萧绶的话，甚至，没有立刻发话让人堵住他的嘴带他走。
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表演。
庆王萧绶慢慢的停下了鼻泪横流的表演，他的心没来由的不安起来，有些狐疑地看着薛绍良。
这人可是肃帝的铁杆心腹。
他竟然听到这些后，还能如此冷静？
薛绍良见庆王萧绶不再表演，嘴角微翘，冷漠道：“谋害谢明蕊小姐的另一人逃出皇宫潜藏进了庆王府，吾奉命要将此人搜查出来，一并带走！”
庆王萧绶瞳孔一缩，厉声道：“尔敢？！”
薛绍良微嘲道：“有何不敢？！”
“搜！”
随着薛绍良一声令下，几百近卫军如狼似虎的冲进了庆王府。
瞬那间，庆王府里顿时大乱，不时传出女眷们的惊声尖叫之声。
庆王萧绶看着薛绍良恨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他怎么敢？！
或者说，萧孤舟怎么敢？！
庆王萧绶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可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儿。
“肃帝如此作为，难道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吗？不过一真假不知的宫人，便对我庆王府拿人抄家，肃帝若是真的容不下我这个皇叔，又何必这样羞辱与我？不如赐本王一盏毒酒，让本王自行了断便是！”
庆王萧绶双眼血红，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就差指着萧孤舟的鼻子，骂萧孤舟就是容不下皇室血脉，居心叵测的要害庆王府。
将整个庆王府放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
大街上围观的庆王党羽再度鼓噪起来，一些受到鼓噪的普通百姓看近卫军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甚至还有一些老人在默默的擦拭着眼泪，显然是觉得庆王府是冤屈的。
衬着庆王府里不时传出来的女眷们的凄惨哭声，还真是六月飞雪的人间惨剧。
此时，不知在人群中哪里冒出的一句，“庆王是冤枉的……”，参差不齐的一声声渐渐汇成了一个整齐的声音，叫嚣着让近卫军放人，甚至，有一些人还想要跑出来抢人……
庆王萧绶又作势要去撞门口的石狮子……
庆王府外隐隐有失控之势。
正在这时，最先冲进庆王府的几名近卫军押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子和一物快速的走了出来。
只见一人上前禀报道：“刺客拒捕，交手中，自尽而亡……”
庆王萧绶吓了一跳，仔细看了一下那人的衣着和身形，便不由得心中暗喜，扯着嗓子喊道：“故意杀了我府中之人，便污是刺客，薛统领，你这是要死无对证吗！？”
长街之上，庆王的党羽再度喧哗起来。
而此时，另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大步上前，将手中之物，高高举起……“禀大统领，此物均是在书房密室之中找到的……”
“庆王萧绶有不臣之心……”
手中之物展开，只见一片灿烂耀眼的明黄色出现在众人眼前。
“庆王萧绶……“
”私制龙袍！！”
……

第107章
那片明黄色一出，整个长街静得落针可闻，人人脸上变色！
私制龙袍？！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原来，庆王父子真早有不臣之心了，连龙袍都做好了！
想到他们之前，还以为是新帝容不下他这个皇叔，百姓心中皆羞愧不已。
而之前帮庆王喧哗造势的庆王党羽则如晴天霹雳一般，心中一凉，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私制龙袍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重罪！
更何况，现在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肃帝的人找了出来。
他们庆王党这下是彻底完了！
庆王这是疯了？！
如此迫不及待，竟然还自己私制龙袍？想当初，瑞王那般嚣张跋扈也没有私制龙袍啊？这龙袍一出，他们庆王党是彻底钉死在了谋反的罪名上，再难翻身了。
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庆王萧绶死死地盯着那人手上的龙袍，如癫似狂，拼命的摇头，“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当然会觉得不可能！”
“因为你将它藏得很隐秘……可是，你真当你私下里偷偷做的这些事情，都没人知道吗？！先帝会在瑞王那里埋下棋子，焉知他不会在你们庆王府埋下棋子？！”
马上，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看着庆王萧绶意味深长的说道，看着庆王萧绶有如笼中困兽般，薛绍良像是想要他死心般的轻轻拍了拍手。
从大门四开的庆王府内，缓缓走出一个面容十分普通的中年男子。
“萧禄，竟然是你！”
庆王萧绶不可置信大睁的双眼。
竟然是他的二管家？！
“萧禄，你竟然敢出卖王爷？！当初，若不是王爷救了你全家，还赐了你‘萧’姓，你焉能有今天这个地位？！”，庆王府的大总管萧福儿拼命往前窜着，若不是近卫军兵士抓得紧，他都恨不得窜出去生啖了萧禄。
亏他一向将他当自己人。
萧禄神色冷漠无情，淡淡的看了一眼神色激动的庆王府的众人，开口道：“我本就是先帝的人。”
只这一句话，彻底让庆王萧绶软了身子。
原来如此！
他和瑞王勾心斗角大半生，却从来没有赢过那个人。
难怪……
难怪，肃帝萧孤舟只抓住这一件小事便如此兴师动众，大动干戈，手法粗糙。
却原来，无论是抓刺客、还是抓他们父子，其实都只是肃帝的一个幌子。
肃帝知道，区区一个谢明蕊落水，别说她还没有死，就是她死了，也根本不足将庆王府钉死！
肃帝萧孤舟要做的就是要搜出这件龙袍！
也只有这件龙袍才能钉死他们庆王府，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
他的身边竟然有一个在他身边潜藏了近二十多年的钉子，他怎么可能不输？！
一败涂地！
早知当初……
庆王世子萧奕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眼前的惊变，他像疯了似一会儿破口大骂，一会儿又涕泪横流的乞悯告怜。
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懒得理会庆王众人的丑态，命人堵了他们的嘴，手一挥：“统统带回大理寺！”
留下一千近卫军封锁庆王府，其余之人，全被带走了。
长街之上，再无人敢喧哗。
……
皇宫之中丽水轩内，隆禧老亲王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谢太后息怒，不可这样只凭一个小宫人的说词便这样对待皇室子弟。
更何况他入宫后得知那个小宫人因为受刑过重，已经‘死’了。
这死无对证的……
谢太后闻言勃然大怒。
谢明蕊莫名入水，还被钟安澜给碰了身子，众目睽睽之下，哪怕她是太后，她也不可能再让谢明蕊嫁给萧孤舟做皇后了，否则，天下读书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她精心筹谋了那么久的计划，却化为了一场泡影，一场空。
这如何能不让她愤怒？！
谢太后心中怒火中烧，只有看到庆王府之人下场凄惨，才能消了她的心头之恨。
“隆禧老亲王，你竟然还为那等狼子野心之人说话？你看看他们的心思有多么的恶毒，竟然想要害死蕊儿，造成皇上克妻的假像！妄想着百年之后，这皇位还可以轮到他们庆王府去！”，谢太后凤眸之中闪着寒光，脸上阴云密布，“这动机、人证都有了，隆禧老亲王你还想要为他们开脱吗？！”
庆王敢坏她的好事，她就要让庆王府付出代价！
活撕了他们都不解恨！
隆禧老亲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可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虽说，太后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可是，他还是不能相信贤良儒雅的庆王萧绶是那样用心险恶之人。
更何况，谢太后所说的人证，都已经‘死了’。
这人证哪里还能做得数？！
有心想往皇上那边看上两眼，让皇上劝劝太后，可是，看到皇上对太后恭敬有加模样，又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皇上也挺难的。
自从先帝去后，宫中就谢太后一人独大。
没有先帝制约，谢太后更是任性之极。
皇上也是无可奈何。
这上面还有孝道压着呢……
“唉……”，隆禧老亲王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打算着，不管怎么说，虽说那谢明蕊落了水，但还好，命大被钟家公子救了，没死，也没有什么大事儿，只是因为被敲晕了，所以还未醒。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不然过几天他再进宫来，不管怎么样，保住萧绶的命就好。
他们萧家一脉，可没剩下多少了。
心中正想着，外面便有宫人来报说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回来复命。
薛绍良回来复命，不但带回来了一个也是死得透透的‘刺客’，还带回来一件明黄色的龙袍以及庆王府的二管家萧禄。
这个先帝安插在庆王府的棋子。
隆禧老亲王虽然老了，可是，并没有老糊涂。
听到大统领薛绍良的回复后，心中瞬间便透亮了。
谢明蕊落水是真！
是否是庆王府下的手……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谢明蕊的落水只是给了肃帝一个发作的理由。
肃帝要找的是这件龙袍！
那个庆王府的二管家便是先帝留给肃帝的一个后手。
龙袍一出，隆禧老亲王就明白庆王府救不得了。
死定了！
隆禧老亲王没想到庆王竟然真的有不臣之心，而且，连龙袍都已经准备好了。
想到在这之前，他收到庆王府的求救信后，便入宫在太后和皇上面前死保庆王府，便再也无颜呆下去，告了罪，掩面而下。
萧孤舟自是不会为难隆禧老亲王。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庆王和瑞王那是他们再寻死活。而隆禧老亲王一脉向来是游离于政局之外，今天，若动的不是皇室中人，想来隆禧老亲王也是不会露面的。
看着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萧孤舟淡淡一笑。
谢太后见到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气得头痛病都犯了，被宫人扶下去休息时，还一叠声的吩咐着，让皇上务必严惩，这样的祸害不能留。
“简直胆大包天！”
萧孤舟应了。
“将这件证物送至大理寺，着其限期严办！”，萧孤舟道。
近卫军大统领薛绍良急忙领命而去。
此后，殿中再无旁人。
萧禄突然跪下，道：“启禀皇上，属下无能，一直未能在密室中寻得庆王所制的龙袍，还请皇上责罚。”
他只是在几年前，偶然一次与庆王府大管家萧福醉酒聊天时，隐约知道庆王似是私自找人做了龙袍。
龙袍做好后，萧福便奉庆王之命，将那几个偷做龙袍的匠人，全都秘密杀害了，尸骨就埋在了庆王府别院花园的假山之下，但放置龙袍的密室，他进去过几次，都一无所获，不知道庆王将龙袍藏在了密室的什么地方。
这次，从密室里拿出的所谓的“龙袍”，是皇上提前准备好交与他的，并不是庆王那一件。
只是庆王被龙袍和他的叛变惊得慌了心神，所以，一时之间，才没有发现。
虽说，仍是把庆王一党给抓了，但终归是带有几分风险的，他的工作没做好。
“无妨！”
“只要那龙袍还在密室，迟早是能找到的……”
萧孤舟淡淡道。
龙袍真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庆王竟然昏了头的真的敢私制龙袍，还藏在自己府中。
猛然见到龙袍还有自己的二管家，饶是萧绶狡诈若狐，也不免吓丢了魂儿，以为他们真的找到了龙袍。
当萧孤舟从萧禄这里知道这条消息后，萧孤舟就知道庆王死定了。找不找得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庆王自己知道他是有的。
铲除了这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萧孤舟便再也不担心他会伤到人了。
“你现在回去，带五百近卫军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庆王萧绶密室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尤其是庆王党羽的名单……”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庆王在朝中的党羽可是要比瑞王多出许多，而且，大部份是身居要职的文官，尸餐素裹，正好借这次机会，一并清洗了。
朝中清洗得干净了，他才好迎娶他的皇后入宫。
萧孤舟转了转手指上的大雁指环，凤眸温柔。
……

第108章
庆王因为私制龙袍被抄家下狱了。
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圈禁宗仁府、根据在庆王密室里搜出的账本，让面记载了所有与庆王有来往的收受贿赂的官员名单，重者抄家流放，轻者官降三级留用察看……
诺大的庆王府只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了。
这条消息让整个京城都震了三震。
京中百姓对于庆王的印象一向很好，虽知道当初庆王与瑞王两府为了争夺帝位，斗得不可开交，但是，新帝登基，瑞王伏诛，百姓们看庆王称病不出，以为他早已放弃了那个位置。
却没想到庆王竟然依旧有不甘之心，为了帝位，竟然算计新帝未来的皇后和侧妃，妄想让新帝落下克妻的骂名，对新帝子嗣下手，若不是新帝派人追查刺客，搜了庆王的王府，还不知道庆王竟然胆大包天的私制了龙袍。
这何止是有不臣之心，这分明是要谋反！
新帝杀的好！
按他们民间的说法，这就是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若是，没除了阴险的庆王，这以后，还说不准会留下什么祸患呢。
只不过是可惜了谢家小姐原本妥妥的皇后之位，现在没有了。
新帝怜惜他这个因他遭了无妄之灾的表妹，将她指了救她的那位武安国公府的钟安澜公子。
武安候府已经正式晋封为武安国公府。
钟安澜也由翰林学士升为掌院学士、中书舍人。
才子佳人，英雄救美，倒也是一段佳话。
只是谢家小姐另嫁国公府，这皇后之位顿时就空缺了。
现在满京城的人最关心的就是……谢明蕊做不了皇后了，那谁会是皇后？！
是那位帝师家的那位薛小姐吗？
还是其它的哪位小姐？
听说，最近太后可是频频召见各家小姐入宫赏花的……
皇后之位，动人心的很。
……
薛明珠不关心谢太后的宁和宫如何热闹，她只是很担心谢明蕊。
这一个月的时间，薛明珠就像是做梦一般。
那般棘手庞大的庆王府，在萧孤舟的手下就这么覆灭了，每每都让薛明珠感觉到一丝不真实。
此次能轻而易举的搬倒庆王府，先帝当初埋入庆王府的那颗棋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难怪，当天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明蕊会落水，背后指使之人必是庆王无疑。
庆王应是派了两个人，一人假传她的话将谢明蕊引来凌波水榭，另一人在后面配合打晕了谢明蕊的贴身宫女。
谢太后震怒，命皇上抓庆王下狱。
当时，她就是觉得有些儿戏。
那个所谓的‘人证’已经受刑，且奄奄一息，他们就不怕庆王会反咬一口，说萧孤舟屈打成招吗？而且，庆王党羽遍布朝堂，定会在朝堂上掀起风暴。
萧孤舟想凭此事，搬倒庆王，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太后在冷宫呆了十几年，又是深宫妇人，想不到这些，情有可原。
但是，萧孤舟并非莽撞之人，为何还是派人包围了庆王府？！
当时，薛明珠就觉得哪里不对。
却原来，萧孤舟让薛绍良找人抓人都是借口，目的就是搜出庆王私制的龙袍，并将龙袍大白于天下，这才是能搬到庆王的利器。
庆王就这样输了。
不过，输的不冤，就是了。
原本，搬倒庆王，薛明珠应该很高兴的。
可是，她现在却高兴不起来。
她担心谢明蕊。
谢明蕊嫁不成萧孤舟了，不知道她会不会难过。
而且，太后的做法也太让人寒心了。
虽说谢明蕊已经做不成皇后了，可是，也没得谢明蕊做不成，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另选他人啊……这多伤谢明蕊的心。
因为，皇上已经给谢明蕊指婚了，谢明蕊便不好再住在宫中，便回了原先的谢府待嫁。
谢明蕊在出宫时，谢太后竟然也没说留上一留。
难道，太后对薛明蕊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薛明珠担心谢明蕊会难过，因此，听闻谢明蕊大好后，便去看她。
“谢姐姐，你还好吗？”，薛明珠小心的看着谢明蕊的脸色，很怕她会难过。
这谢府就是原工部尚书谢涛的府邸。
当初，谢涛全家被下狱抄家流放，这府邸便被皇家收了回去。
后来，谢孤舟登基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将这府邸还给了谢府后人谢明蕊。
这里虽叫谢府，可是，装的却不是谢明蕊的回忆。
谢明蕊的回忆全在皇宫。
这谢府虽是工部尚书的府邸，可是，别说与奢华瑰奇的丹阳阁相比，就是与精饬研丽的薛家比也是比不上的。
谢府充其量能用浑朴来形容。
其实，就是空荡寥寥。
虽然，萧孤舟已经派了许多人来服侍谢明蕊，可是，整个谢府却只有她一个主子。
薛明珠自己想想都为谢明蕊感到害怕。
毕竟，在薛明珠的心里，谢明蕊是那件的纤细柔弱，更别提还刚刚经历了落水、指婚、离宫等这一系不好的事情。
薛明珠怕谢明蕊承受不住。
因为担心谢明蕊，薛明珠都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可意外的是，谢明蕊虽然秀眉间仍笼有一丝轻愁，可是，整个人看来气色却很好。
往日的谢明蕊就像个瓷娃娃，薛明珠与她说话，都生怕说得重一点儿，她就碎了。可现在的谢明蕊就感觉再不是往日的那个瓷娃娃，整个人都凝实了许多。
身上多出一股子活力来。
对！
就是活力。
这股活力让谢明蕊越发的鲜活。
薛明珠从未见过这样鲜活的谢明蕊，不禁在心中暗暗称奇。
“明珠妹妹，我无事……”，谢明蕊拉着薛明珠坐到三屏软榻之上，浅笑着，“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能从那个让人窒息的皇宫来到这样的地方，谢明蕊觉得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自有训练有素的丫鬟上前为薛明珠和谢明蕊长沏上香茶。
看那模样应该是从宫里拨过来的。
进退有据，态度恭敬。
看起来也并无奴大欺主的行为，薛明珠这才微微放了心。
她就怕谢明蕊一个人撑不起来，会被人拿捏了去。
在薛明珠观察着谢明蕊身边的丫鬟下人时，谢明蕊双手拢着粉彩茶盏，垂下的双眸，纤长的睫毛乱颤着，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深深的呼吸，勇敢的抬起头，直视着薛明珠，“薛妹妹……我……我对不起你……”，纵然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是，还是难掩语气中不可控制的哭意颤抖。
“对不起我？”
薛明珠被谢明蕊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
谢明蕊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啊？！
“我……我抢了钟公子……”
“对……对不起……”
谢明蕊眼眶发红，拼命的对薛明珠道歉。
虽说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落水了，又是怎么被钟公子救了的，她只知道她晕了过去，再醒来后，她就被指婚给了钟公子。
谢明蕊特别愧疚的是，虽然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薛明珠，抢了薛明珠喜欢的人，可是，却无法按捺从心底往外喷涌的喜悦。
当她得知她不用嫁给萧孤舟了，而是，可以嫁给钟公子时，她高兴得都快晕过去了。
她舍不得……
她真的舍不得钟公子。
可是，她幸福了，却是抢得薛妹妹的幸福。
钟公子那样好的人，正是薛妹妹期盼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
可是，却被她抢了。
她都没有脸面见薛妹妹了。
她抢了薛妹妹的幸福，可是，薛妹妹竟然还是第一个来看她。
心中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愧疚，谢明蕊的泪水一滴滴的顺着下巴滴落，晶莹剔透。
薛明珠都谢明蕊珠哭懵了，手忙脚乱的拿着帕子给谢明蕊拭泪，“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啊？什么抢了钟公子？你抢了谁的钟公子？！”
难不成钟安澜之前身上有亲事？
因为救了谢明蕊，不得不退亲另娶？
谢明蕊虽不是真的公主，可是，她与皇上可是表亲，又是谢府唯一的独苗苗，身份尊贵得不是公主，胜似公主。
谢明蕊若要嫁，绝不可能为妾，只能是正妻。
若是抢了他人夫婿，那可就麻烦了。
“你的啊……”
“你上次不是还与钟公子一同去龙泉寺踏青了吗？”，谢明蕊哭得鼻头红红，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薛明珠，小声地道：“钟家有家训，男子四十无子才可纳妾呢……不正是你的良人吗？”
薛明珠这才知道谢明蕊在担心什么，看着谢明蕊哭得可爱又可怜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狠狠插腰道：“谁和你说我喜欢钟安澜了？”
“龙泉寺之行，是替兄长相看去的。”
“我喜欢的人哪怕他是四十无子，他也不许纳妾！”
她才不喜欢钟安澜！
你哭什么哭，欢欢喜喜的准备当你的新娘吧！
“真……真的？”
谢明蕊眼角的泪珠控制不住的往下流，这回却是幸福的眼泪了。
虽然，闹了这么一个大乌龙，可是，谢明蕊的嘴角却是高高翘起的。
她好高兴！
“明珠妹妹，我好高兴。”
谢明蕊哭着抱住了薛明珠，高兴得一糊涂。
薛明珠又好气又好笑，搂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无言的安抚着她。
依如以前。
……

第109章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蕊终于哭痛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薛明珠的怀里起身，叫了清水洗漱。
清洗过后的谢明蕊扭扭捏捏地过来，薛明珠发现她眉宇间的那丝轻愁已经消散。
想必这丝愧疚已经纠缠她有些日子了。
谢明蕊性格敏感纤细，身子又弱，若是久思久虑，长久下去必对身子不好。
“谢姐姐，你日后若是有什么心事，千万不要装在心里，直接问出来就好……若是你早早就问了我，又何必自责愧疚了这么久？”
两人挤在一处儿，说着悄悄话。
薛明珠虽然与钟公子接触不多，但也能感觉到钟公子是位翩翩如玉的君子。
这样的君子，谢明蕊若是有任何疑惑直说就好了，想必钟公子必会为她解惑的，可千万不能憋在自己心里。
薛明珠可不希望谢明蕊嫁过去后，胡思乱想的再有一日将自己憋屈死。
“嗯……”
谢明蕊微红着脸，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薛妹妹说的对。
下回，她可不能如此了。
这些天，她连高兴都不能痛快。
“那就好。”，薛明珠放心了。
想了想，薛明珠又问道：“谢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钟公子啊？”
最开始，薛明珠以为谢明蕊是嫁不成萧孤舟，做不成皇后，所以才失意轻愁的，可是……现在看这模样……好像也不像啊……
谢明蕊这幅模样明显比起萧孤舟来，她好像更喜欢钟公子啊。
“你们……那日在凉亭时，不是还相谈甚欢吗？”
犹豫了半天，薛明珠还是问出了口。
刚刚还给别人说大道理呢，薛明珠觉得她根本就是医不自医，能问出这个问题，她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说了什么？”，谢明蕊一愣，回想道：“皇上给我讲了我亲生父母的事情……”
想到这儿，谢明蕊又露出了当日那幸福又渴盼的目光，“皇上说我父亲是一位正直又古板的人，而我的母亲则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善良的人……若是他们还活着，他们一定会非常非常爱我……皇上说日后他会代替我的父母，像哥哥一样爱我……”
原来如此。
竟只是如此……
她竟然还醋了那么久。
薛明珠窘成了表情包。
……
皇宫中，谢太后懒懒地看着御花园中各种矫揉造作的各府小姐们，细长的凤眸底是掩饰不住的厌烦和不屑。
这一个个的都是庸脂俗粉，哪里能比得蕊儿半点儿？
奈何蕊儿被庆王的人给害了，彻底失去了做皇后的资格。
皇上为了掩人口舌，急急的将有蕊儿指给了钟家小子，连半分迟疑和犹豫都没有。
谢太后这个不愿啊，可又说不出半个“不”字。
明蕊没有了资格，按理说就该是薛府的薛明珠做皇后，可是，谢太后迁怒了。她认为若不是因为薛明珠，她的蕊儿也不会出事儿。
蕊儿胆小的得很，若不是熟悉的人相邀，蕊儿定不会去。
若是，蕊儿不去，也就不会失去这皇后之位。
所以，若是蕊儿做不成皇后，那薛明珠也不能做上这个位置。
她不允许！
谢太后这些天广下贴子，邀请京中名媛来宫中赏花，只除了钟家和薛家。
钟家的小姐们自然是因为钟安澜也被迁怒了。
好在，钟家人根本就不想趟这趟浑水。
“太后娘娘，您是不是乏了？玉馨给您揉揉可好？”，声音娇嫩若莺啼般。
说话的是一位十七、岁的少女，杏眼桃腮，身段柔软，虽然还未长开，却已隐有妩媚慵懒的风情。
站在谢太后身后的春妙脸一阴。
这是翰林院左掌院张大人之女张玉馨。
小小年纪却已有媚惑男人的资本了，整天妖妖娆娆的看着就心烦。
可奈何，张夫人嘴甜会说话，送的礼物也是大手笔，深得太后欢心，因此，太后倒是多给了张府几分脸面，每次叫人入宫必会叫这位张小姐。
这位张小姐也是个乖觉的，别人家的小姐都要御花园里玩耍了，她却次次都不离开谢太后半步，花样儿的讨好谢太后，连半点脸面都不要。
现在，竟然敢跟她们抢起服侍太后的活计儿，春妙哪里能看她顺眼？！
“不必啦……有这个心，不如使在该使的人身上……”
谢太后看着张玉馨意味深长道。
没办法。
蕊儿注定不能当皇后了，她再伤心难过，甚至都病了几天，也只能认清现实，找她人替代。
这个张玉馨她也不怎么满意。
可是，张夫人手够大方，这个张玉馨长得够美也足够听话，勉强用用吧。
皇上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来给她请安。
机会……她已经给她们了，就看她们能不能抓住了……
张玉馨眼波一闪，眼底露出喜意，显然是已经听出谢太后的言下之意。
正在这时，远处便有小宫人悠扬的喊着“皇上驾到……”，瞬间，御花园的人们跪下一片，恭迎着萧孤舟。
萧孤舟一看这满园的莺莺燕燕，眉头便是一皱，上前与谢太后见礼，“儿臣给太后请安。”
“起吧……”
谢太后淡淡的看了一眼萧孤舟。
因为萧孤舟将谢明蕊指给了钟安澜，谢太后看见他就会想起谢明蕊，想起她们谢家错过的皇后之位，心中生气。
萧孤舟请完安，便想要离开。
“皇上匆匆赶来，渴了吧？玉馨，给皇上端盏香茶……”，谢太后哪里能让萧孤舟走，给张玉馨使了个眼色。
“是。”
张玉馨柔柔应下。
端着一盏香茶，莲步轻移，香风袅袅，款款而来，“皇上……哎呀……”
张玉馨似是被绊了一下般，娇娇弱弱，斜着就往肃帝萧孤舟的身上倒去。
萧孤舟面无表情的脚步微移，身子轻轻一侧……张玉馨尖叫着与萧孤舟擦身而过，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茶盏打翻在地，一滴茶水溅在了明黄的龙袍一角上。
萧孤舟看着着龙袍一角那块褐色的茶水，冷漠无比地开口道。
“谢玉馨殿前失仪，永世不得再踏入宫门半步……张魁教女无方，官降三级留用察看！”
“拖出去！”
张玉馨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求饶道：
“皇上，玉馨错了！”
“皇上，您饶了玉馨吧……玉馨再也不敢了……”
“太后……太后……您帮玉馨说说话吧……”
皇上也太冷、太狠了！
她是想假借站不稳摔入皇上怀里。
她是官家小姐，只要皇上沾了她的身子，就是不娶也得娶了，就如同钟安澜娶了谢明蕊一般。
可是，她没想到，皇上竟然对她的花容月貌一点儿也不怜惜，就任她那么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那么狼狈，还要连累她的父亲。
她连累了父亲连降三级，父亲一定会气死的。
她还能如何在家中姐妹面前扬眉吐气？！
这一刻，张玉馨后悔极了。
可是，不管她再怎么后悔，她还是被宫人给粗鲁的拖了出去。
凄厉的哭喊声，让御花园中的众位小姐们人人后背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那一点子贪念也清醒了许多。
这皇后之位虽好，但显然皇上并没有那个意思。
她们可犯不着为了讨好谢太后，而得罪了有实权的皇上。
她们受得起，她们的父兄族人也受不起啊。
满园的贵女们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谢太后心中气闷，根本就不想管张玉馨。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也没关系，没了张玉馨、自然还会有李玉馨、徐玉馨……只要皇后的位置在这儿，自然会有源源不断贪心之人的势力为她所用。
她原本就觉得张玉馨身后的身家势力都太弱了些。
“皇上，何必与一个不懂礼数的生气？”，谢太后淡淡道，“你若是不喜欢她，我再指一个给你当皇后就是。”
这批不行，再换一批就是。
谢太后在心中盘算着还有哪个家的小姐和其身后的势力符合她的要求。
这坐上皇后之位的人，必须是她的人才可。
“太后的心思，儿臣知道。
“劝太后还是收了这心吧……“
萧孤舟语气幽凉。
”怎么？皇上这是要忤逆不孝？“
谢太后秀眉一挑，凤眸中射出寒光。
她是太后。
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先帝故去，她便是最大的。
若是，萧孤舟不听她的，她便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新帝违抗母命，忤逆不孝！
”儿臣的婚事，先帝早已有了安排。”
萧孤舟抬起眼，眯着眼的看着谢太后。
最近因为要忙着加开恩科的事情，他便将迎明珠入宫的事情往后压了压。他也知道谢太后日日宣那些未订亲的小姐们入宫的事儿，萧孤舟本不想理睬。
可是，谢太后今天的行为触及了萧孤舟的底线。
若是，谢太后能听懂他的意思，萧孤舟还是想保全谢太后的颜面的。
毕竟，生产之痛，生育之恩，萧孤舟还是顾念的。
他也并不想拿先帝去压谢太后。
萧孤舟手上握着这道圣旨，却迟迟不宣，就是还心存幻想。
可是，萧孤舟这一番顾念，谢太后并没有听进去。
谢太后完全听不得“先帝”两个字，既惊且怒道：“你说什么？先帝已经为你安排了婚事？！是谁家女儿！？哀家怎么完全不知？！”
“先帝生前旨意，赐薛明珠为儿臣的太子妃！”
萧孤舟淡淡回道。
“这不可能！”
谢太后猛然站起身，满头珠翠乱颤，面罩寒霜，不可置信道。
……

第110章
不管谢太后信还是不信，先帝的遗旨都是真的。
先帝又一次坑了谢太后。
谢太后恼羞成怒之下，竟然病了。
群臣也这才知道，为何当初大家都以为会是谢府的小姐当皇后时，薛家人依旧是不急不徐，荣宠不惊的样子，感情人家早就知道这道先帝指婚的圣旨。
有了这道圣旨，薛府还有何可俱？！
别说是谢太后指婚，就是当今皇上想要悔婚，都悔不得。
只要薛小姐在皇后的位子上别干出什么谋逆造反的大罪，那是任谁都动不得她半分的。
一时，满京城的人对薛家人又羡又慕。
其实，这还真是冤枉薛家人了。
薛家人还真不知道这道圣旨。
他们一家之所以不急，是因为他们知道萧孤舟对薛明珠的心意，绝对不可能委屈了她。但是，萧孤舟能为薛明珠做到这一步，薛家人还是十分感动的。
这下，全京城的人再没有人把心思动到这皇后之位上了。
只是，新帝登基，六宫空虚，这后位既然已定，那各宫嫔妃秀女什么的是不是也该选了？
眼见着前朝瑞王、庆王两党已除，朝中再无大患，皇上可都已经二十有二了，别人家的这个岁数，孩子都抱好几个，可怜他们皇上因为庆王算计，至今还没顾得上子嗣繁衍，这如何能不让朝中众臣着急？！
前段时间，朝中忙着清理庆王党羽，人心惶惶，没有人敢提这茬的事情。
现在，已经储事已定，户部尚书朱培和宗仁府老宗令隆禧老亲王可就有些忍不住了，这本就是他们的职责范围所在。
而且，他们也发现了，他们的新帝虽然年轻，却是一位极有主意的帝王。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最好别自做主张。
要做什么，还是要先请皇上示下的好。
所以，两人商量着一起上朝，向皇上请示这秀女选秀该如何操作？
“秀女选秀一事儿，便免了吧……”，萧孤舟淡淡地说道，完全不管他这话一出，底下的群臣个个被惊得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模样。
“朕深受前朝妖妃之害，只是子不言父之过。因此，朕决定吸取前人之教训，今生今世只守着皇后一人，绝不让任何人再有残害皇子，祸乱后宫之机会！”
萧孤舟说的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其脸皮之厚，叫薛父叹为观止。
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徒弟。
不过，这件事儿得利的是他女儿，薛父自然是装聋作哑，不作声的，只看着其它人上窜下跳。
“皇上，这如何使得？！”
御史言官秦大人出来，神色激动道。
“若不扩充六宫，如何延续皇家血脉。”
“皇家血脉淡薄，容易动摇国本啊……”
“还请皇上三思……”
御史言官秦大人说完，在朝堂上便长跪不起。
在他身后“呼啦”跟着跪倒一片朝中大臣，神情焦急地请萧孤舟收回圣命。
这其中有人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有的却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皇后之位既然已不能觊觎，那么妃位总是可以想一下的。这若是进宫生了皇子，待到日后长大登基，这可就是一场泼天的富贵，谁不想博上一博呢？！
“皇上，秦大人说的对啊……更何况，历朝历代也都没有这个先例啊，皇上……”，宗仁府老宗令隆禧老亲王颤颤巍巍劝道。
皇座之上的萧孤舟凤眸微眯，嘴角讥讽地向上勾起。
他是不是表现得太好了？
所以，他们都当他是没脾气的！？
可别忘了他们萧家历代祖宗可就都没有正常的！
想在他这里，盼一位正常的帝王？！
那他们可是要失望了。
“先帝倒是六宫充裕，可是，结果又是如何呢？因妖妃做乱，先帝可是亲手把朕给流放了呢？若非一路得国丈和皇后照顾，朕怕是早就死在了流放的途中了……”
萧孤舟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可越是这样，朝臣们心里的压力越大，额头不断的在冒着汗。
“可见，这血脉子嗣是否丰盈，与六宫是否充裕是没有关系的……”，萧孤舟淡淡道。
户部尚书想要反驳，可是，奈何嘴不争气，干张了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虽然，萧孤舟上位者气场强大，让人胆寒，生怕下一秒皇上就变了脸色，要摘他们脑袋，如先帝一般。可是，隆禧老亲王是宗仁府的老宗令，别人能退，他却不能退。
抖着腿，向前迈上两步，道：“可是，若是皇上只守着皇后一人，若是皇后一直无子，那我们萧氏江山岂不是要断绝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对隆禧老亲王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还是老亲王敢说！
就是这个意思。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虽然，瑞王、庆王两脉已绝……可这不是还有隆禧老亲王这一脉吗？朕若去了，没有留下子嗣，你们便从隆禧老亲王这一脉中选一个，不就成了？！”
萧孤舟凤眸似笑非笑，凤眸波光流转。
隆禧老亲王终于顶不住，“噗通”一声跪在朝堂之上，“皇上莫开玩笑！您正值春秋鼎盛，皇后也正值青春妙龄，必然会有皇子的……”
他们这一脉可是有祖训的，绝不参与皇室争斗，安安心心的做一个逍遥王爷。
只要他们这一脉不参与争斗，就可以代代享受荣华富贵。
每一代亲王都是这么做的。
从开国到现在，几乎所有的皇室子弟都夭折了，只有他们这一脉依旧留存。
回去之后，他就要去敲打他家所有的子弟，但敢生有二心者，腿打折，逐出府去。
隆禧老亲王诚惶诚恐，人都快要厥过去了。
可是，萧孤舟心情却十分的好，凤眸流光地看了一圈儿底下那些矮了半截身子的朝臣们，“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
说完这句，也根本不让其它朝臣们答话，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那就这么着吧……”
“传朕旨意，日后宫中不再采办秀女选秀。”
说完，就想要退朝。
人刚站起来，就像是怕吓不死群臣一般的，又道，“先帝所指之太子妃，乃是朕心心念念之人，若是这世间没有了她，朕便效仿宣帝，剃度出家！”
宣帝乃是萧家第三代帝王。
因为爱妃早逝，便扔下若大的江山不管，剃度出家了。
“你们想要新帝，就找他吧！”
萧孤舟随手一指隆禧老亲王。
可怜隆禧老亲王半天才缓过劲儿，好容易才从地上站起来，被肃帝萧孤舟这么随手一指，“咕咚”一下腿一软，又跪在了当场，欲哭无泪。
隆禧老亲王现在后悔死了。
他就不该管这破事儿的。
现在，火烧到自己家了吧？！
新帝要心计有心计，要手段有手段，胸有丘壑不照当初的先帝差上分毫，甚至比起先帝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那么着急管着新帝后宫那点破事儿做什么？！
新帝和皇后还年轻，总是能生上七个、八个的，肯定会有嫡子的，他跟着瞎着什么急？！就算哪怕没有嫡子，那都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到时候他在提也就是了。
都被户部尚书朱培害死了。
萧孤舟看着呆若木鸡的满朝文武，满意的让司礼监喊了“退朝！”
他可是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小明珠了，今天，总算可以去见她了。
他答应他的事情，他都已经做到了。
现在，换成她要做到答应他的事了。
萧孤舟步履轻快地下了朝，只留下满朝文武或站或跪地在风中凌乱。
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被皇上给威胁了！
肃帝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就是在告诉他们，不要逼他，逼急了他，他就扔下这诺大的江山不管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肃帝会不会真的那样做。
可是，他们赌不起。
主要是萧家的列祖列宗，都太奇葩任性了。
先帝晚年，瑞庆两位争斗，朝政混乱，周边异族蠢蠢欲动，那时他们满朝文武的心理压力那叫一个大。生怕哪一天，周边的异族就要打过来。
好在，肃帝出现了，大败靺鞨族，震慑了周边蠢蠢欲动的异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了瑞、庆两王的内乱，结束了内斗。
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们可不想再过了。
肃帝可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啊……
不就是只守着皇后一人吗？
守吧！
守吧！
慢慢回过神的户部尚书朱培来到薛父的身边，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无比严肃认真地说道：“请转告薛夫人，务必在皇上大婚前好好调理薛小姐的身子，争取为我宁朝一举生下小太子！”
一举得男，三年抱两！
被其它大人搀扶起来的隆禧老亲王甩开这些人的手，急急来到薛父的身边，握着薛父的手就不撒手，眼含激动，看着薛父就像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薛大人，您放心。我们宗室的族人宗妇们皆为皇后马首是瞻，保她护她，请一定要让薛小姐为皇上先下小太子！一定！一定啊！”
其语气之急迫，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只有皇后生下了小皇子，其它人才不会把心思动到他们隆禧王府来。
保住皇后和小皇子，就是保住他们隆禧王府。
一些原本还有些其它心思的人，这下彻底熄火了。
隆禧老亲王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投靠后族了，谁敢动皇后，就是和宗仁府老宗令隆禧老亲王过不去。
周围还一片附和之声。
薛父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这是被皇上捏疼七寸了。
……

第111章
秀色归净，美竹清雅。
炎炎夏日，躲在秀竹院闲室纳凉，可是，极为舒爽快意的一件事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热，薛明珠越发的不愿意动弹。
薛成林与钟含青提过几次薛明珠的疲懒，钟含青有空时便会来薛府陪伴薛明珠。
薛府与钟府已经在准备订亲了。
就在谢太后寿宴出宫后的第二日，薛府便请了近卫军统领薛绍良的夫人和官媒先后去了钟府。钟府对这门亲事也是满意的，只不过，照例还是要推上两三回才能彻底订下来的。
但是，实际上两府态度两府互自都已经很清楚了。
故而，也不限制钟含青来薛府。
这日后若是亲事正式订下来，钟含青怕是还不方便再来薛府了。
订了亲的女子，是不能随意出门的。
她们酿的桃花醉也已经好了。
清甜、甘冽、微辣，还带着一股幽幽的冷香。
为了配这极品桃花醉，薛明珠特意准备了八果垒、雕花蜜煎、砌香咸酸、脯腊河鲜来配着。
薛明珠心中有事儿，不一会儿便喝桃花上面，杏眼朦胧了，却还想着再喝，半道被钟含青拦住了。
钟含青也没少喝，可是，钟含青的酒量要比薛明珠好上许多，神色依旧清明，只是眉眼处多了几份妩媚娇憨，让人移不开眼睛。
“钟姐姐，你现在这个模样若是被我家兄长看到了，那可不得了，怕是我家兄长连话都不会说了……”，薛明珠醉眼朦胧着打趣道。
她大哥薛成林对钟含青的情有独钟，薛明珠可是看在眼里的。
对于钟含青能成为她的嫂嫂，薛明珠是高兴的。
真心的为兄长感到高兴。
钟含青再优雅端庄，也只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哪里受得住薛明珠如此打趣，却又不好收拾薛明珠，只能恨恨的去抢薛明珠的酒壶，“看你还混说。”
薛明珠抱着酒盏不撒手，就像抱着她最爱的珍宝一般，撒着娇道：“哎哎……钟姐姐，再让我喝一口嘛……你说都是一样的步骤，怎么钟姐姐酿的就是比我酿的好喝一些呢？”
薛明珠自己酿的也不是不好喝。
准确的来说，薛明珠自己第一次喝自己酿的桃花醉时，她还是挺满意的。
好喝！
可是，等喝过钟含青送来的桃花醉后，薛明珠就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的酒也好喝，可是，却没有钟姐姐酿的醇厚甘冽，入口绵柔。
与钟姐姐酿的桃花醉一比，她酿的就是水，钟姐姐酿的才是酒呢。
让人百喝不厌，就是后劲有点大。
她第一次只喝了一小壶，就足足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人还是蒙蒙的呢。
差点没把薛母气死。
若不是钟姐姐来了，她必然是碰不得这桃花醉的。
怎么舍得让钟含青将酒拿走？
她这壶里可还剩下大半壶呢。
薛明珠使出了全身的劲儿痴缠，水汪汪的杏眸还含着一层薄雾，眨啊眨的看着钟含青，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宛如一头可爱无害的小兔子一般，让人忍不住怜惜。
钟含青心一软，粉彩酒壶便被薛明珠抢了回去，不禁又好气又笑的嗔道：“真是个小酒鬼！喝多了，没得明日又头疼了……”
薛明珠才不管呢，美滋滋的抱着桃花醉嘬了一口，惬意的一叹道：“好喝！喜欢！”
“喜欢就好……姐姐还会酿好多酒呢，日后每酿了新酒就给送过来……”，钟含青自己也喝了一小口，看着薛明珠喜欢的模样，浅笑道。
钟含青酿得一手好酒。
可是，若不是至交好友，是得不到钟含青亲手酿的好酒的。
薛明珠这可是借了她哥哥的大光了。
“谢谢钟姐姐，钟姐姐最好了。”，薛明珠抱着钟含青的一只胳膊摇来晃去，痴痴的撒娇。
薛明珠长相本就甜美可人，她一旦撒起娇来，鲜少有人能受得了，直让人恨不得将家底都掏给她。
“明珠，对于皇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钟含青揉了揉为薛明珠脑袋，有些担心地问道。
她来了几次了，能感觉到薛明珠之所以这么懒懒的，是因为有心事儿。
而这心事……全在皇上身上。
她无论是从钟家还是从薛家得到的消息都是薛明珠会入宫为后。
可只有薛明珠自己不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不愿，便也罢了。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若是换成她，她也不愿入宫的。
否则，怎么会遇到薛成林后，便已是感激上苍了。
她也不愿与其它女人共同分享自己的爱人。
钟含青能理解薛明珠不愿入宫的想法，可是，既然不愿入宫，那不入便是，为何还要如此放不下，这样折磨自己呢？
薛明珠的心痛了一下，随后掂了颗酸姜梅子放入口中，又酸又涩的味道激得小脸变形，好一会儿才含糊道：“可他是皇上啊……”
以前，他有谢明蕊。
现在，虽然没了谢明蕊，可是，还是会有张家小姐、李家小姐。
太后那还不是天天的往宫里召人忙着给他相看吗？
就算他心里有她，只想守着她一个，可是，无论是太后，还是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也不会答应的，这是不现实的。
而这又是她唯一所求的。
他们之间……无解！
“我只是一时之间难以割舍……不着急……会好的……”
她现在懒懒的，心在想到萧孤舟时偶尔还是会痛一下，可是，一定会好的。
若是实在不行，她躲回宁安总行的。
天高皇帝远。
不听不看不闻，时间总会冲淡这份思念的。
呵呵，微醺的感觉真好。
连心都通亮几分。
薛明珠抱着粉瓷酒壶傻呼呼的笑着。
她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反正，心里就是高兴。
高兴！
薛明珠像只醉猫般，说的话颠三倒四，但神奇的是钟含青都听懂了。
钟含青愿意来陪着薛明珠，除了一部份是受薛成林所托，另一方面是她也很喜欢薛明珠。虽然，薛明珠比她小很多，可是，却意外的心意相通，能说到一起去。
在钟含青眼中，薛明珠就像一只受了伤，独自躲起舔舐伤口的可怜小猫儿。
薛明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皇上。
钟含青没有劝慰，因为，她知道薛明珠并不需要。
轻轻的拿起粉彩酒壶撞了一下薛明珠的酒壶，轻轻的喝了一口酒。
薛明珠也跟着喝了一口，犹自开心的傻乐着。
正在这时，秀竹院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花盏像只喜鹊一般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欢喜，双眼直放光，连屋都不进，直扑到闲室窗前，扒着窗口，急急道：“小姐，皇上今天在早朝之上说从今往后要废了选秀……还说若是日后无后便找隆禧老亲王那脉过继……”
“咣当……”一声，钟含青手上拿的粉瓷酒壶没拿住摔在了地上，秀目圆睁，问道：“你说什么？”
花盏又像只鹩哥般地又快速地重复了一遍。
“咣当……”一声，薛明珠双眼发直，手里的酒壶也摔在了地上，滚出了好远，“他……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他怎么能这么任性？！
“当然是真的！”
“老爷都回府了……现在，满京城都传开了……”
“说是谁再反对，他就扔了这江山给隆禧老亲王那脉，他带着小姐去隐居！”
“小姐若是先故去了，他就效仿先祖出家当僧人！”
满朝文武都吓跪了。
花盏开心得叽叽喳喳，没有片刻消停。
秀竹院的大小丫鬟们闻讯也都跑过来，围住花盏激动得问了又问，其中以花烟最为高兴，像过年一样。
“钟姐姐，我……我没幻听吧……”，薛明珠不敢置信的看向钟含青。
她从来没有想过萧孤舟那样的人会任性！
还是为了她而任性！
钟含青不愧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在短短的震惊之后，就迅速回复了理智。
她反握住薛明珠的手，眼神欣喜又复杂地看着薛明珠，“你没听错……”
她为她高兴。
宁朝皇帝代代出情种。
原以为肃帝是位正常的帝王，可眼下瞅着，这位爷的身上流的到底还是萧家先祖的血脉，其任性的程度也是一点儿都不照那些奇葩的先祖差啊。
“这下你放心了吧……”，钟含青打趣道。
薛明珠只觉得心中像是开了小花一般。
一朵朵，一片片的。
高兴得想要尖叫。
她真的没有想到萧孤舟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几乎可以说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只不过，萧孤舟够强大。
他是宁朝最正统的继承人，且睿智强大，正值盛年，民心所向，万邦臣服。
他不但做了，他还做到了。
“放心了！”
“放心了！”
薛明珠高兴得在闲室中一个劲儿的点头，转圈圈，嘴角边的笑容灿烂无比。
动若疯兔。
她现在想见他！
疯狂的想见他！
想见他的念头仿若野草一般，遇风疯涨，竟是片刻都忍不了。
薛明珠急急的从闲室冲出，也不管身后钟含青和花烟花盏的大呼小叫，跑得像一阵风儿似的，满心满眼的就是想要见他，迫切的想要见他……
她要告诉他，她爱他！
由于跑得太快了，脚下不稳，在门口处，薛明珠带着满身桃花醉的酒气摔进一个冷香潋潋的怀抱中。
……

第112章
“跑这么快，做什么？差点又摔到……”
薛明珠的鼻间是雪后初晴的冷香，头顶是熟悉宠溺的清润之声，“谢孤舟！”，薛明珠扬起醉猫儿般的小脸高兴地看去，正对上充满担心无奈的凤眸，不是肃帝又是谁！？
萧孤舟搂着这个在他怀里乐呵呵的小醉猫儿，心中又气又好笑，不满地看向已来到院中的秀竹院众人以及为首的钟含青。
听闻钟家小姐酿得一手好酒，看样子薛明珠醉成这个样子，她是功不可没了！
秀竹院的人见自家主子醉成那样，还不忘了死死的搂着肃帝的腰，一个个都讪讪的低下了头。
这也不能怪她们不是？
那小姐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她们就想着让小姐放松一回，就让她多喝了一些。
哪成想就偏敢着今天皇上就来了，堵个正着？！
看着肃帝微凉的凤眸……
“这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钟含青神色平静，福了一礼后，找了个理由，先溜了。
“啊……我先去给小姐煮碗醒酒汤去……”，花盏紧接着反应过来，也溜了。
“钟小姐，您等等我，我送您出门……”，花烟虽慢了半拍，但也找到了理由，溜了。
剩下一院子的小丫鬟“轰”一下四散，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跑没了影儿。
“你看你把我院子里的人吓得，全跑没了……”
薛明珠仰着头，“咯咯”地乐着，死搂着萧孤舟的细腰不放。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手感真好！
“怎么喝得这么多？”，萧孤舟长眉微蹙，凤眸之中满是不赞同。
他知道薛明珠是个贪吃的。
尤其喜欢甜甜的果酒。
可是，果酒再甜，也是酒，也会醉的。
爱喝，偏生酒量还不好，喝得这么多，怕是第二天会头痛的。
萧孤舟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这个，薛明珠就觉得委屈。
她为什么喝得这么多？
还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不是因为萧孤舟？！
明明她那么喜欢他，可是，偏偏不能追、不能碰。还得拼命把他往别人怀里推，她多难过啊？喝点小酒哄自己开心一下，怎么了？
为什么不能喝？！
就喝！
“都怪你！”
薛明珠瘪着嘴，委屈死了，连腰都不搂了，扶着萧孤舟站稳了身子，点着萧孤舟的胸膛诉说着之前自己怎么也不敢往外说的委屈，当说到自己嫉妒了，却只能躲在浴桶里偷偷哭时，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
鼻头通红，杏眸中满是控诉。
“都怪你！”
“你若不是皇上，只是谢孤舟，我会吃这么多的苦吗？”
薛明珠委屈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让萧孤舟心疼极了，那一颗颗眼泪像是砸在了他的心尖上一般。
他知道薛明珠是多坚强独立的一个女孩子。
想当初几千里流放之路，多少成年人都坚持不下来，可是，薛明珠却坚持下来了。
不但坚持下来了，而且，极少看见薛明珠哭。
哪怕是到了宁安那种极北辽东酷寒之地，薛明珠依然热情十足，对生活充满了向好，活力满满。
现在，这样一个开朗坚强的女孩，却在他的怀里哭了个狼狈，如何能让萧孤舟不心疼？
“对不起！”
薛明珠说喜欢他。
萧孤舟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将哭得像花猫儿似的薛明珠重新搂入怀中，动作温柔之极，似是怕碰疼了她一般。
对于薛明珠，萧孤舟是有愧的。
在他意识到薛明珠已经长大了，成为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时，他枯坐在书房，一夜未睡，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爱薛明珠。
他无法忍受薛明珠嫁给别的男子，为别的男子生儿育女的画面。
他这一生就如同的名字一般，寂寥孤苦，唯有薛明珠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和光明。
越是身在黑暗之中的人，越是向往光明。
薛明珠早已经深深的扎根在心里，融入他的骨血。
若是，将薛明珠从他身体中剥离，他也是活不了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便开始了他的算计。
他也是萧家人。
骨子里自然也有萧家人的疯狂。
他知道薛明珠所向往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的身份会让薛明珠第一个排除在她的心门之外，所以，他一直隐而不露。
他就是算计着让薛明珠先爱上他之后，才敢透露他的身份。
他全都算计到了。
他也并不后悔！
可是，看到薛明珠如此的痛苦，萧孤舟焉能不愧？
除了一声声的“对不起”，萧孤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知道他是死都不会放手的。
答应她的事情，虽然有些艰难，但在他除掉瑞王和庆王，彻底掌握朝中大权后，终于还是成了。
可终究是他对不起她。
薛明珠在萧孤舟怀里哭了个痛快。
把这些日子的自怜、委屈、煎熬，通通哭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倾盆大雨到最后的小雨淅沥，萧孤舟一直都在轻声细雨的哄着，看到萧孤舟清俊脸上满满的心疼和凤眸中浓浓的愧疚，薛明珠终于哭不下去了，只在萧孤舟的怀里抽嗒……
不舍得离开。
花盏见萧孤舟哄好了自己家小姐，才敢上前端来还温热着的醒酒汤。
那醒酒汤味道又酸又涩，古怪难言，向来为薛明珠所不喜。
还未到近前，薛明珠便已退开了萧孤舟的怀抱，一脸厌弃的看着已转到萧孤舟手里端着的醒酒汤。
她不但不想喝醒酒汤，她甚至还想再喝两口桃花醉。
往常她都是喝一壶桃花醉的，今天，她才只喝了一小半儿呢。
还嘴馋着呢。
萧孤舟看着薛明珠红通通的鼻头和肿到透明的眼睛，却依旧不安乱咕噜噜乱转的杏眼，就知道薛明珠又在想坏主意。
他实在是太了解了她了。
也爱煞了她这幅模样。
“啊……我想起来了……近日宁安副都统进献了十坛香梅雪饮，据说埋在百年梅树下已有数十年了，开坛后，酒色纯净，甘冽爽口，凝滑如浆，梅香扑鼻……”
萧孤舟故意道。
薛明珠光是听着萧孤舟的描述，就已经双眼发亮，心痒得不行。
很显然，若是她不将这醒酒汤喝了，萧孤舟怕是不会给她这香梅雪饮的。
瘪着嘴，薛明珠万般不情愿的伸出了手。
萧孤舟想要一勺一勺的喂她，薛明珠连连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我直接一口干了，好过这一小口一小口的折磨……”，又不是啥好吃的。
说罢，不用萧孤舟动手，自己主动抢过醒酒汤，看着萧孤舟的俊脸，一口气干了。
醒酒汤虽然难喝些，但是，有这么俊的美人可以欣赏，醒酒汤都似甜了许多。
见薛明珠乖乖的喝下了醒酒汤，萧孤舟这才放心的让花盏将汤碗收了下去，这下明天应该不会头疼了。
喝过了醒酒汤，花烟又体贴的带着小丫鬟打来热水，让薛明珠洗漱一下。
薛明珠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已，才知道，自己竟然顶着这个模样在萧孤舟面前好半天儿，顿时羞得恨不得一头扎进洗漱盆中不出来了。
用了好半天，才在花盏和花烟的服侍下，收拾干净。
流苏髻，玉步摇，羞粉潋滟。
一看见窗边负手而立的身影，薛明珠刚才借着酒劲儿猛占人家便宜的勇气顿时就都飞了，红着脸，垂着头，在门口用绣鞋擦地。
嗯……
她的鞋子满漂亮的。
金丝素软缎做面，鞋底云霏海棠做饰，鞋口上还镶嵌了碎珠流苏，更显得仙气飘飘。
好看！
“干什么呢？”
“再磨下去，这地上铺的一斗珠都要让你磨穿了……”
萧孤舟好笑地来到薛明珠的身前，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闲室桌子上还摆着喝完没有收拾干净的桃花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桃花的馨香混着酒气，让人熏熏欲醉。
薛明珠的目光落在柔荑被握处，脸红得如四月的桃花，绯色片片。
她终于再一次握住他的手了。
心里甜得像喝了蜜一般。
“这都是你们喝的？”，萧孤舟指着桌上散乱的粉瓷酒壶问道。
薛明珠连忙摇了摇头，用细用蚊喃的声音道：“我酒量不好，才喝了一半儿，钟姐姐就不让我喝了……“，她自己倒是喝了两、三壶都没什么事儿，真让人羡慕。
她这酒量若是练练，也不知道能不能涨涨。
听到薛明珠语气中浓浓的羡慕，萧孤舟只觉得头疼无比。
心中想着，日后可得将他的小明珠和钟家那位小姐分开，否则，还不得把他的小明珠带成小醉猫儿？！
薛明珠背在身后的手一个劲儿的勾着，花烟和花盏领命，立刻带人冲进来，迅速打扫了战场，又迅速风一般的消失。
闲室里没有了桃花醉甜甜的味道，倒是充满了青竹的清雅味道。
萧孤舟寻了个美人靠坐下，而薛明珠则被他抱坐在腿上。
薛明珠猫儿般乖乖地倚在萧孤舟的怀里。
看着萧孤舟优美性感的下颔线条，薛明珠吸了吸口水。
好想干点什么……
……

第113章
可是，她却不敢动。
不知道是不是受酒劲儿的影响，薛明珠还觉得脑子晕晕的，整个人久久回不了神。
她真的得到了萧孤舟吗？
萧孤舟当真在朝堂上说了那些话吗？
这些薛明珠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他竟然一一都为她办到了。
薛明珠觉得自己就像是踩在云彩里一般，深一脚浅一脚的，飘啊飘的。
萧孤舟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僵硬，低下头看去，果见，怀中的人儿脸上还带着一脸的懵懂和迷惑，整个人像是受了惊的小狐狸，僵硬着一动都不敢动。
“我说过让你试着相信我？”，萧孤舟叹息了一声，将薛明珠又搂紧了几分。
他在宁安时说过的。
他答应她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她既然不喜欢他纳妾，那他便一生只守着她一人。
为了她，别说三宫六院，就是江山，他也可以放弃。
他的明珠是他心中的一缕暖阳。
是他的春秋四季，是他的江山多娇，是他的青山绿水。
“可是……怎么可能呢？”，薛明珠下意识的反驳道。
哪有哪个男人不爱美色的？
只守着她一个人，说起来简单，可是，做起来却难。
“我们萧家的男人就可以做到！”，萧孤舟淡淡地为薛明珠普及起了萧氏先祖的种种丰功伟绩，“……只是她们都不如你这般坦白……”
若是，她们肯告诉萧家先祖她们心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许，萧家的先祖也不会个个不得善终。
萧孤舟说到这儿的时候，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自豪。
她们都不如他的小明珠！
他的小明珠坚强、独立又清醒。
对自己所坚持的半步不退！
若是他做不到她要求的，哪怕她伤心痛苦成那个模样，她也不会允许她和自己在一起。
对自己够狠！
萧孤舟语气中的自豪直接把薛明珠给弄蒙了。
这究竟有什么可自豪的？！
不对！
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而是……萧家的先祖可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萧孤舟的直述可比外面的传说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人惊心动魄。
似乎与萧家的先祖相比，萧孤舟这样的动作，反而是最温和的一个了。
他是有什么都说到前面。
没有突然一个炸雷就将群臣炸得哭爹喊妈，家都找不到。
“那他们不会再反对了吗？”
薛明珠的身子终于柔软了几分，越发的黏着萧孤舟，也伸出两只小手手怯怯地去搂着萧孤舟的腰了。
“嗯。”
萧孤舟点点头。
他敢这么做，自然也是算准了群臣的软胁。
他们不敢也不能失去他这位君王。
更何况，他要的又不多。
他只要他的小明珠。
“可是，太后会同意吗？”，薛明珠想起太后了，秀眉蹙了起来。
太后自从谢明蕊做不成皇后之后，便对她有了迁怒。
“你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妃。”，萧孤舟道。
除了先帝，没有人可以指摘薛明珠，哪怕是太后也不成。
若是，有了先帝的这道圣旨，就是太后也不敢做得过火，奈何薛明珠不得。
先帝亲封的太子妃，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萧孤舟为了薛明珠，可以说是步步算计了。
有了萧孤舟的话，薛明珠便安心了。
“你不怕太后折腾你吗？”，萧孤舟点了点薛明珠的琼鼻，却换来薛明珠一个白眼。
“我是傻的吗？！”
不是薛明珠吹。
在萧孤舟的心里，她的重量绝对重过谢太后。
谢太后折腾她，她就会傻呼呼的任谢太后折腾吗？！
到时候折腾人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呵呵……”
萧孤舟低低地笑了。
他就知道……
薛明珠不是谢明蕊。
若是谢明蕊她一定会不知所措，惶恐不安，哪怕有他的爱在后面撑着，谢明蕊也会输得一塌糊涂。
可是，薛明珠不会。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薛明珠望着萧孤舟如玉般的俊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人，她可是觊觎了许久的。
她好想摸摸，还想亲一亲。
可是，她却不敢。
生怕自己亵渎了清冷谪仙。
薛明珠心中的小人流着口水，咬着手帕，嘤嘤。
“我和岳父商量过了，岳父坚持要待你满十八岁时才举行大婚。”，萧孤舟的语气充满了遗憾。
他已经很努力的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了。
只能说他老师终归是他老师。
姜还是老的辣。
“十八岁啊……”
“那还有两年呢……”
薛明珠心中复杂，喃喃道。
若是不大婚，她就不能天天看到他。
可是，若是大婚了，她是不是就要给他生宝宝了？！
十八岁……还是有点早啊……
她还是个宝宝呢。
“那……那这两年，你可不可以多出宫来看我？”，薛明珠眼睛闪闪，玩着萧孤舟腰间的龙纹玉佩，语气中是浓浓的撒娇。
简直是一刻钟都不愿意与萧孤舟分离。
萧孤舟凤眸微弯，潋滟勾魂，嘴角轻翘，“那为何不是你入宫小住几天呢？”，语气充满诱哄。
就以入宫陪伴太后的名义好了。
反正，薛明珠也不是没有入宫小住过。
当然，薛明珠这次入宫，萧孤舟肯定不会让她住凤阳阁了，自然是要住离他最近的坤明宫。
坤明宫是皇后住的寝宫。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刚刚确定了彼此心意，薛明珠猫儿般痴缠，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萧孤舟。
萧孤舟笑得越发的醉人了。
“那成，等你忙得出不了宫时，我就进宫去看你！”，薛明珠乐呵呵道。
这样，他们还是可以随时见到面的。
这么一想，两年的时间也就不算难熬了。
不但不算难熬，薛明珠甚至还想将大婚的日子拖到她十九岁去。
萧孤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是想将薛明珠骗到宫中，离他近近的，可是，他更想早些与她大婚，从此再不分开。
“不必了，十八大婚就很好。”
萧孤舟连忙打断薛明珠的异想天开。
十八大婚，他都已经很难熬了。
他已经等了她……很久了。
可是，他怀中这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很明显根本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的迫切，犹自杏眸乱转着，怕是待他前脚走，她怕是就要后脚去找老师提改婚期的事了。
“嗯……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啊……尤其是今年的恩科马上就要开始了……”，萧孤舟薄唇微勾，长眉蹙起，俊颜为难。
嗯……？！
薛明珠眼珠不转了。
“还有上前户部尚书提到陇西大旱，现在，还不知道流民是否已经回归故里了……”
薛明珠紧张地抓紧了萧孤舟胸前的衣襟。
“还有工部……”
薛明珠已经开始头疼了，急忙坐起身子，捂住了萧孤舟的嘴，急急道：“算了，十八就十八吧！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怕是下半年都不要想见到他了。
也对！
萧孤舟毕竟是皇上。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常常出宫陪伴她？
还是她进宫陪他好了。
至于生宝宝什么的……
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实在不行，同房的时间，她就安排在不易有孕那几天就是了。
想着自己已经考虑了那么许久的事情，饶是薛明珠脸皮厚，也不由得羞红了脸。
就像春日枝头第一朵怯生生的桃花。
粉嫩酡红，艳光惑人。
萧孤舟忍不住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柔嫩的掌心。
薛明珠只感觉掌心湿濡了一下，明媚的杏眸眨了两眨，等反应过来萧孤舟在做什么后，“轰”地一声，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烟花。
粉面娇红，眼含春水。
美得不可方物却不自知。
“明珠……”
谪仙般的俊颜慢慢压下来，乌青的长发倾泻落在薛明珠的肩头，带来淡淡的冷雪香，薛明珠的杏眸越睁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直到感觉到一阵温热落在了她柔嫩的唇瓣上……
“闭上眼睛。”，萧孤舟无奈道。
“哦。”
薛明珠很听话地立刻闭上了眼睛。
那乖巧的模样，让人既心痒又好笑。
闭上了眼睛的薛明珠，错过了萧孤舟微红的眼角和眼中的痴迷眷恋。
谪仙般的人物若是动了情，才越发让人受不了。
……
先帝的指婚圣旨一出，再加萧孤舟在朝堂上那般的强硬表示对薛明珠的倾心，礼部又哪里敢怠慢？！
几乎是一天三趟的往薛府跑。
商量婚期、礼服、凤袍、聘礼、嫁妆、行纳吉、纳征礼……等等。
无不尽心尽力。
没办法，皇上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关爱礼部，礼部上下无不‘感激涕零’，只恨不得从此长住在薛府。
整个薛府，包括薛明珠都是痛并快乐着。
原本，薛明珠还以为只要萧孤舟能抽出时间来约会，她就也会有时间奉陪的，却没想到，她忙碌起来都不照萧孤舟差半分。
光是凤袍量体一项，就忙得面如土色了。
太繁复冗杂了。
可偏偏还说不得一个不字。
啊……
薛明珠再一次讨厌起萧孤舟是皇上来。
就在薛府上下都忙成一团儿时，突然，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找上了门，声称自己怀了府上大公子薛成林的孩子……
“什么？！”
薛明珠失手摔碎了手中的青花茶盏。

第114章
大着肚子的女子？！
她哥的风流债？！
她哥那样老实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风流债？！更何况，她哥已经订亲了！
薛府有情、钟府有意，在薛府请了四次媒人之后，钟府终于松口同意了薛府的提亲。
这订亲可才半个多月啊。
钟姐姐多好的一个人。
能嫁给她哥，都是她们薛家祖宗上显灵了。
她哥竟然敢背着钟姐姐偷吃？！
薛明珠彻底怒了。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妖精勾了她哥的魂，竟然让她哥做出对不起钟姐姐的事情！
若是因此而被钟府退了亲，看她能不能饶了她哥？！
薛明珠带着花盏和花烟风风火火地来到正院花厅。
一进花厅，便见一个身段窈窕的妙龄女子正跪在花厅中央哀哀哭泣，纵然满身素衣，也难也遮掩妖娆风尘之像。
“青袖自知命贱，原是不敢攀附大公子的。”
“可是，却没想到当日的春风一度，竟然让青袖有了大公子的孩子……青袖只是一个弱女子，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大着胆子求救到府上，请大公子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收了青袖吧……”
“否则，青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呜呜……”
俏脸雪白，媚眼弯弯，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薛明珠秀眉微蹙，根本就不信。
刚要张口质问，就被薛母凤眸中恶狠狠的凶光给瞪了回去。
明显一幅，‘你来添什么乱？敢多说一句，老娘拧掉你的耳朵！’的凶神恶煞，一下子将薛明珠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只能不甘地寻了椅子落坐旁听。
薛母见薛明珠还算乖觉没有给她惹事儿，这心才稍稍放下几分。
礼部已经在操办薛明珠大婚的事宜。
明珠嫁入宫中，成为正宫皇后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更何况，皇上早就在朝上放出话来，要只守着她家明珠，为了她家明珠而罢渎六宫。
这自然是让天下女人艳羡的。
可是，越是这样，越如容易遭人嫉妒陷害。
薛母担心花厅中跪着的这个人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着是冲着成林来的，实际上就是冲着明珠来的。
明珠已经是铁板钉钉的皇后。
她若是此时说了什么，被人歪曲了出去，不知还要掀起什么风浪呢。
所以，薛母见薛明珠匆匆赶来，杀人的心都有了，破天荒的给了薛明珠一个凶狠至极的眼神，先把她震住。其实，薛母是更想让人把薛明珠撵回秀竹院。
可是，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明珠和成林感情极好。
让她放着不管，是不可能的。
能坐在那里，眼珠子乱转，满脸愤怒，恨不得揍她哥一顿，却仍努力一声不出，已是她最大的妥协了。
见女儿没有跟着添乱，薛母才松了一口气，全幅心神的处理起眼前的事来。
“成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薛母目光犀利地盯着薛成林问道。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薛成林并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更不是心里装着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
可以说她儿子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更何况，薛成林对于钟含青的情意，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能感受得到，怎么可能转头和一个风尘女人有所染？！还有这个女人，嘴上说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可是，若她真的无意攀附，怎么可能在薛府的门口就哭闹起来？！
分明是想将事情闹大，别有用心！
花厅之上，薛成林见薛母质问，便已经先跪了下去，羞愧到无地自容。
“都是儿子的错！”
“两个月前遇到了几位昔日儿时的朋友，非要拉着我吃酒，推脱不得，便一同前往……不知怎么就喝多了，第二天醒时，身边就多了这个女人，说是朋友替他点的……”
当时薛成林极为生气。
心中也充满了后悔。
初初回京时，父母就已经警告过他了，让他与当初的那些朋友们断了关系。
只是，这几个都是他自小的玩伴，薛成林没舍得。
多年未见，盛情难却之下，便去一同喝了酒。
却没想到他的酒量竟然这么差，竟然喝多了，还酒后做了错事。
对于那一晚，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他在青袖身边醒来，他还是按照规矩给了钱。
却没想到，竟然有一天，青袖会找上门来说是怀了他的孩子。
稀里糊涂地做了对不起钟含青的事情，薛成林本就已经十分自责了，现在，竟然还冒出一个孩子，薛成林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心中一片冰凉。
含青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妹妹不知道和他说过多少次，钟姐姐是京城一等一的闺秀，想要娶钟姐姐的好儿郎能从龙泉寺排到城门口，钟姐姐之所以肯嫁给自己，不是自己有多么事业有成，而是，钟姐姐想要的与她一样，都是“一生一对一双人”的梦想。
他师弟贵为天子，都愿意为了妹妹封禁六宫，只守着妹妹一人。
可是，他却没能做到。
这一刻，薛成林心灰意冷。
他对不起钟含青的情谊！
看着精神萎靡的薛成林，薛母气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还有这个青袖要处理，薛母几乎想跳起来棒打一顿薛成林。
薛家现在今非昔比，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家。
儿时的情谊又如何？！
难道不会变吗？！
了为利益连家人都出卖的，都比比皆是，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儿时的玩伴？！
“她！”
“你打算怎么办？！”
薛母咬着牙，一指地上跪着的青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目光冷冷地看着薛成林。
都订了亲了，他们薛府却发生这样的丑事，这不是打钟家的脸吗？！
钟家还肯将钟含青嫁过来吗？！
她好好的儿媳妇若是就这么被薛成林作没了，她打断他的腿！
薛成林连看都没有看青袖一眼，虽然，面若死灰，却斩钉截铁道：“我会为她赎身，找个院子安置她们娘俩，为她们娘俩留下一笔足可以生活无忧的银钱……”
“可是，这个孩子，我不会认的！”
他的孩子只会是他和钟含青的孩子。
薛成林的意思很明显，青袖和孩子想要在薛府的庇护下讨个安稳的生活，他可以做到。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他不会让青袖进门，更不会认下这个孩子。
薛母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薛成林。
还好，没傻到一定境界！
跪在一旁的青袖见薛成林不但认下这个孩子，还不打算让她入府，顿时慌了。
这和那人与她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青袖跪在地上，哭得越发可怜，媚眼水雾蒙蒙，幽幽怨怨地道：“大公子可是嫌弃青袖？可是，青袖在陪大公子之前也是个青倌人啊……若是大公子不收青袖，青袖还有何面目苟活在这世间？”
美人落泪，就是连哭都自有一番风情，我见犹怜。
再硬的男子，也会被她哭软了心肠。
好一个楚楚可怜的绝色尤物。
薛明珠警惕的圆睁了杏眸。
他哥当初可只是一个小小的宗仁府理事之子，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自然和他一样可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的子弟，哪有那个财力能买下这样一位尤物的初夜给她哥？！
她怎么闻到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薛成林冷冷地看着青袖，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冰冷一片，“你既是青楼妓子，就该知道等待你的命运是什么？！这么多年你都过来了，没得要捞你上岸了，你反倒活不下去了……”
薛明珠一愣，简直要为她哥这番说词叫好了。
虽然是被坑了，但显然还没有不可救药。
若是，她哥真的被这个叫青袖的女人哭一哭就软了心肠，觉得有所亏欠，将她纳入府中。那薛明珠也就不想在为她哥的事情操心了，没得坑了她钟姐姐。
她钟姐姐那么好的人，总会遇到她的良人的。
糊涂的大哥就配不上钟姐姐。
不过，现在，看到大哥的表现，薛明珠觉得也许大哥和钟姐姐之间，还能抢救一下。
“大……大公子……”
青袖似是没想到薛成林会这样绝情，不禁有些结巴。
薛成林的态度，薛母也是满意的。
还行！
没有被美色迷昏了头，将这个叫青袖的女人纳进家门。
这样的包藏坏心的女人若是进了门，那便是薛家的灾祸了。
就在薛母打算叫人拖了这个女人，按薛成林的说法去办时，下了朝的薛父夹杂着一身寒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老爷……”
薛母见薛父寒着一张脸，立刻心惊肉跳地迎了上去。
别看薛母自己恨薛成林恨得什么似的，可是，再怎么恨，心里发着狠，她也还是舍不得动薛成林一根手指头，也就是那么说说。
可是，老爷子可不似她这般心软。
薛父迫天荒的没有理会薛母，而是，径自在花厅上首落坐，细眼微眯看着花厅中间跪着的薛成林，脸色铁青。
气氛顿时冷固起来。
薛家母女大气不敢出，连地上哭泣的青袖都吓得禁了声。
半响，薛父才冷冷地开口道：“成林，你可知错？！”
“成林知错！”
薛成林没有半分犹豫，一个头叩在地上。
“成林没有听进父母的劝告，轻信友人，辜负了钟家人的情谊，闯出祸患，有辱门风……”
“成林认罚！”
薛父缓缓开口道：“知错就好！”
“若是不罚，则家风不正。”
“家风不正，则祸患不远。”
“成林，为父罚你二十板子，你可服气？！”
“二十板子？！”
薛父的话音刚落，薛母和薛明珠同时站起，惊叫出声。
……

第115章
薛成林做了错事，薛母和薛明珠恨是恨的。
恨不得揍他一顿的心，也是真的。
可是，这都是想想。
一听说薛宗羲真的要打薛成林板子，薛母和薛明珠都变了脸色，心疼了。
“老爷……这……二十板子……是不是……太多了？”，薛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向以前一样插科打混的蒙混过去。
薛明珠也在一旁猛点头。
这万一打坏了，可怎么办？
打出内伤，怎么办？
可是，薛宗羲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薛成林，冷冷道：“成林，为父罚你二十板子，你可服气？！”
“成林认罚！”，薛成林没有任何迟疑。
“好！”
“有勇气承担错事的后果，这才是我薛宗羲的儿子！”
薛宗羲黑沉沉的眼底划过一丝欣慰。
下人们搬来了长板凳，拿来了板子。
那板子重重打在皮肉之上的闷响，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
让薛母不自觉的抓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担心，就快要哭出来了。
薛明珠也是惊得脸上没了人色儿，心里急得不行。
眼看着大哥薛成林被打得额头冷汗涔涔，在凳子上摇摇欲坠，薛明珠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地吩咐花盏快去请大夫……
二十板子噼里啪啦很快就打完了。
下人们一拥而上地搀扶着薛成林。
看着儿子额间的冷汗和发白的嘴唇，薛宗羲也有几分心疼。
可是，不打不长记性。
他这个儿子太过憨厚重情。
今日影响的是他自己的亲事，明儿，别人会不会以他为薛府的弱点，要他们全家人的命？！
他虽然命人打了他二十板子，可是，打人的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不可能下死手，只是听着吓人，但并不会伤到内腑，只是会伤到些皮肉，养上些日子便会好的。
“成林，你还能不能撑得住？”，薛宗羲看着薛成林沉沉地问道。
“儿子撑得住！”，薛成林咬着牙道。
“那便去一趟钟府吧。”，薛宗羲道。
“老爷！”，薛母不满地叫着。
儿子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不让他赶快看大夫，还折腾他去钟府做什么？
薛母与薛父夫妻这么多年，她其实是知道为什么让儿子去钟府的，她也知道这时候去是最好的，说不定还能挽回。
可是，理智归理智，感情归感情。
做为一个母亲，亲眼看着儿子在自己眼前伤成这样，已经够让薛母难过的了，哪里舍得他再去奔波？！
“娘，我要去！”，薛成林脸色虽然惨白虚弱，可是，黑眸之中却满是执拗。
他要去见含青！
这件事情瞒是瞒不住的。
那个叫青袖的女人在薛府的大门便闹起来了，怕是此时钟府已经收到了消息。
含青会有多难过？！
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无论如何，他都该给含青一个交待的。
薛明珠双目闪闪发光的看着她哥。
第一次发现她哥竟然如此爷们！
从心底里，薛明珠是支持他哥此时就去一趟钟府的，不管如何，认错的态度得拿出来。可是，私心里，她又实在是很担心她哥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她哥还是刚刚才挨了二十板子的。
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总得大夫看过了，她才能安心。
所以，一时之间，薛明珠纠结无比。
也不知道是该劝她哥去还是劝她哥回去休息。
薛母倒是一心想让薛成林回院休息。
可是，薛成林一想到满院的桃花，就心痛如绞，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休息，一定要先去钟府。
薛母拦不住，只能大哭着“冤孽啊……”
匆匆收拾着，跟着出了门。
“我也去！”
薛明珠自告奋勇。
她为什么一定要来，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等她和钟姐姐解释的时候，也能说得清楚，为她哥说上几句好话。
钟姐姐未必会见薛家的其它人，但应该会见她的。
只要见了她就好办。
“谢谢你，妹妹。”，薛成林看着薛明珠感激道。
薛明珠想什么，薛成林自然知道。
妹妹是想替他在含青面前说说好话。
“客气什么，谁叫你是我哥呢？”，薛明珠道。
临上车前，薛明珠还吩咐花烟务必将大夫留下，并和大夫说明原委，看能不能先熬点开点棍棒伤的药，等她哥回来，就可以喝上敷上。
薛母慈爱地看着薛明珠。
果然女儿是娘的小棉袄。
她被薛成林闹得这一出儿，差点连这个都忘了。
还是她女儿细心。
娘三个急急忙忙叫了车往钟府而去。
花厅上的那个青袖孤零零似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心中充满了不安，怎么都没有理会她？他们会如何对她？！当薛成林被押着在院子里打了二十板子，可把她吓坏了。
哪怕是她不看，也挡不住那‘噼里啪啦’木板拍肉的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直让她心惊胆战的。
青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凸起的肚子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对！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她不怕！
哪怕他们薛家不收她，但只要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薛家就不会过份为难她！
那个人说的对！
就以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博一个滔天富贵。
她有什么可怕的？！
虽然，青袖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是，当薛家的当家人，那位太子太博的老大人回到花厅时，青袖还是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可惜，薛宗羲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让人堵了嘴拖了下去。
敢算计他们薛家？！
薛宗羲眼神冷酷。
……
摇晃的马车之上，薛成林努力地挺直腰板，纵然，薛母已经叮咛了要车夫走慢些，走稳些，可是，每一次马车的微晃，都会牵动薛成林背上的伤口，让薛成林额头见汗。
薛母心疼得泪眼婆娑。
薛明珠也难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努力地撑着薛成林，好让薛成林可以借些力道，能好受些。
“哥，若不然，咱还是回吧？也不急在这一时……”，薛明珠心疼道。
薛成林摇了摇头，苍白嘴唇泛起一层血痂，“我现在就去，不是为了让你钟姐姐原谅我……我伤了她的心，负了她的情，她怪我是应该的……哪怕是就此解除了婚约，我也不会怪她……”
“哥！”
“成林！”
薛母和薛明珠同时惊呼。
她们没有想到，薛成林已经自责到想要放弃这门亲事了。
可是，若是如此，薛成林不是为了‘苦肉计’挽回这门亲事，那他干什么还要拖着身上的势力第一时间去钟府？
“含青肯定会因为我的缘故丢了脸面，我这样做……也可以让她的脸面上好过一些……”，薛成林默默道。
薛明珠一愣，随即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想到她哥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如此急忙的赶到钟府请罪，只是为了能让钟姐姐脸面好过一些，让外人能少嘲笑钟姐姐一分……
“哥……”
薛明珠哽咽。
她哥和钟姐姐多好的一对儿神仙眷侣啊。
活生生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青袖给毁了。
等从钟府回来，她不派人把她哥那几个狐朋狗友查个底朝天，她就不叫薛明珠！
这些人可把她哥给坑惨了！
“儿子……”
看着儿子这样丧气，薛母也有些慌了。
这钟府不会真的就把这门亲事给退了吧？
主要是钟含青这姑娘太好了，这亲事没订下之前，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家把钟家的门槛都快给踩烂了，想要为自家儿郎提亲钟含青。
好像这其中，就属那个恪靖候府跑得最勤。
别的不敢说，若是钟府退了这门亲，那恪靖候府还不得第二天就去提亲啊？
听说他家公子都得了相思病了。
薛母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
武安国公府，正院，花厅。
武安府的老祖宗，老国公夫人拄着手中的檀香拐杖将地面敲得‘咚咚’作响，怒气冲冲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给青丫头挑的良人？！”
小小年纪，才刚订亲，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不是在打青丫头的脸，在打她们国公府的脸吗！？
屋中众人脸色难看，钟大夫人的脸色尤其的难看。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憨厚仁善的薛成林竟然也会犯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这可是她千挑挽选为女儿选的良人……现在，一个巴掌打在国公府的脸下，钟大夫人是又气又心疼。
她心疼的自然是钟含青。
这屋里面，属钟含青最难过了。
优雅端庄的钟含青点漆般的秀目充满了迷茫，似是仍是无法相信那个笑容憨厚的少年竟会如此对她。
“祖母，这也不能怪大伯母啊……这也是祖父的意思啊……”
钟安澜努力解释着。
老国公夫人一敲手中的檀香拐杖，中气十足道：“没错！都是这个老东西的错！为了表忠心，竟然葬送了我青丫头的终身幸福，等他下朝回来，我饶不了他！”
薛家人做出这种事来，外人顶多说薛成林年少风流，可是，她的青丫头可是要吃苦头了。
不知得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她们青丫头呢。
老国公夫人心疼啊。
钟含青可是她最疼的丫头了。
怎么就千挑万选的选了薛家人呢？
这还没成亲呢，就这般风流，这日后日子还怎么过？！
“不过了！”
“退亲！”
老国公夫人越想越来气，怒道。
退亲？！
花厅内的众人心中都是一惊。
……

第116章
钟安澜一听，额头都要见汗了。
“祖母，不管如何，是不是也先见见薛府的人弄清楚原委再做决定？”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只凭一面之词，就将含青的婚事给退了啊。
万一是误会一场呢？
更何况薛家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
他们家可是出了一位准皇后的。
而这位准皇后还是肃帝心尖尖上的人。
就算不给薛家其它人面子，也总得给这位准皇后几分薄面，否则，怕是要惹得圣心不悦，对钟府不利。
“还有什么可见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那个大肚子的风尘女子上了薛家的大门，到现在也没有出来，还能有什么误会？他们薛家是想做什么还用说吗？肯定是想留下那个孩子！”，老国公夫人越说越生气，手中的檀木拐杖敲得越发响了。
此话一出，钟家人脸色都是一变。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他们含青受此大辱已是委屈，若是那薛家人想要留下这个孩子，那是万万不行的。
他们含青绝不可能给人家做后娘。
嫡子不出，庶子已生。
这绝不是一个家风清正的大户人家所做的事情。
若是，薛家真的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么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但……不管怎么样，总是要亲耳听听薛家人怎么说吧？”，钟安澜眉头微皱，但仍努力坚持道。
“见了又能如何？薛家能舍得杀了那个孩子吗？”，老国公夫人老眼中射出的却是精光。
薛成林有错！
那个女人有错！
可是，那个孩子却是无辜的！
老国公夫人之所以这么激动，就是因为将心比心，若是事情发生在她们家，她这个当家主母怕是也下不了那个狠手给那个女子一碗堕胎药。
薛家人虽然事儿做得不地道，可是，她看得出来薛夫人不是个心狠。
十有八九这个孩子是会留下的。
可是，只要留下这个孩子，就是在打含青、打她们钟家的脸！
这是个无解的题。
除了退婚，钟家没有第二条选择。
老夫人的话一出，满屋的人也都明白了老夫人的担心，钟大夫人更是脸色惊变得身子晃了晃。
她们含青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糟心的事儿？！
虽说她们钟家不惧薛府。
哪怕薛府是皇亲国戚，可是，万事饶不过一个理字。
可是，若是真的退了亲，含青的名声必然受损，可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含青又上哪里找第二个合心意之人？！
连皇上都能为了皇后而封禁六宫，薛成林却做不到守着含青一人，钟夫人心中对薛成林充满了怨怼。
钟含青脸白得已经似雪一般了。
孤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一般。
钟夫人心疼得心像是拧了个似的。
可是，性格中的坚强却让钟夫人脸上半点不露，只是轻轻的握住了女儿的手，默默的给她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正在钟府在退婚与不退婚左右摇摆时，下人匆匆跑进来禀报薛家来人了。
薛家人来了？！
够快的！
“老夫人，大夫人……咱们还是见见吧……”
钟府的三夫人提议道。
这位三夫人也是前不久刚到京城的。
若是薛母在这里，应该能认得出。
这位三夫人正是钟安澜的生母，也就是宁安副都统夫人，当初还为钟安澜请了王夫人去薛府提亲，与薛母在宁安也是有几面之缘的。
虽说，钟安澜与薛明珠的事情没成，但是依旧是有几分同乡情的。
更何况现在钟安澜就要迎娶谢府的谢明蕊，皇上的表妹，与薛家也拐着弯的有那么几分亲。
三夫人是因为钟安澜与谢明蕊订亲一事赶到京城的。
入了京就得知钟家的大小姐与薛府的大公子订亲了。
对于薛成林，钟三夫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正直善良、洁身自好、四平八稳。
当时，钟三夫人还赞过这是一桩良缘。
却不想今天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钟三夫人一直都不能相信那样稳重的少年怎么犯这样的错误。
所以，她和儿子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都想见薛家人一面，不管如何，薛家人欠他们钟家一个解释。
“哼！”
“就是解释了又能如何？能改变结果吗？”
老国公夫人白眉倒竖，情绪没有因为薛家人的到来而平息半分，反而越发的高涨，只是当目光落到脸色煞白的钟含青的身上，心终是软了软，“含青丫头……你的意思呢？”
这毕竟是关系着青丫头的一生，老国公夫人强硬一生，可是，对于自己的后辈，老国公夫人还是不忍心。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含青的身上，等待着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虽然，事情刚发生，薛府的人就急急的赶来了，足可见他们对青丫头的重视，也为钟丫头挽回一些面子。
可是，就如老国公夫人说的一样，错就是错了，现在这样急急赶来，又有什么用呢？
“我……我还是想听听……”
沉吟了良久，钟含青努力站直身子，脊背挺拔，坚定道。
就算是薛成林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都要亲耳听他说。
“唉……”
“好吧……”
老国公夫人无力地一挥手。
……
薛家人在钟府前院的会客厅等得焦急不已。
主要是薛成林的状态十分不好。
人越发的虚弱，却还要免力保持坐姿端正，薛明珠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她哥这是遭了大罪了。
可偏偏还没法说。
从下人把她们迎进会客厅后上了茶水后，便一直没有人理会她们。
这样的冷遇，薛家人八百年也没有遇到过。
其实，钟家人会这样对薛家人，薛母和薛明珠也能猜到几分。
现在的钟家人一定十分生气。
生气到失礼。
可是，谁让这事儿要怪薛家，薛家也怪不得钟家。
只是，薛母和薛明珠都十分担心薛成林，怕他撑不下去，怕会加重他的伤势，可又毫无办法，只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正在度日如年之时，钟家人终于现身了。
两方相见都是吃了一惊。
薛家人吃惊的是她们连老国公夫人都惊动了，一并前来。
看样子，今天这事儿，很难善了了。
钟家人能吃惊的是薛成林竟然受了伤，看那模样还伤得不轻……都伤成这样了，还急急地跑来钟府见人，这份心意，倒是让钟府的众位夫人心中的气消了几分。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让钟家人解气。
因此，钟家人各各脸色紧崩。
薛成林一见钟家人进来，就急急地在人群在找寻钟含青的身影，没有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目光不由得就是一阵暗淡。
她肯定是不想见他。
薛母也是找了一圈都不见钟含青，心中叹息，却还想尽力保全两府的姻亲，愧疚道：“按理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薛府真是羞于登钟家大门……可是，成林却说不管如何，都该给钟家一个交待，这刚挨了他爹二十板子，连伤都没看，就急忙过来了……”
说罢，便将青袖找上门来之后发生的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虽说我们薛家做不出让她堕胎的事情，可是，却也不会让她因此做为筹码入了我薛家的门。”
“她们娘俩想在我薛家的庇护下安稳一生，我们薛家是可以做到的，为她们娘两寻个偏远的院子安置了。”
“可无论是这个青袖、还是这个孩子，我们薛家是都不会认的。”
“日后这个孩子若是长大了也别怨恨薛家，要恨就恨他投错了胎吧！”
“所有因果，都由我一人承担！”
薛母说得斩钉截铁，语气掷地有声。
竟把钟家人都震住了。
钟家人没想到她们确实猜对了薛家人的心软，倒是没猜对薛家人家风也是正的。
看样子，薛家能出一位帝师、一位准皇后，倒也不是幸运使然。
“老国公夫人，这件事情是我们成林的错，可是，却也不是他有意为之的……他现在已经知错认罚，不知，钟府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薛母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完了始末，钟家人心头的火气又消了几分。
她们就说薛成林那个孩子不是个不知轻重骄狂的人，更不会如此辜负她们含青。
以薛夫人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全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的讨好任何家，可是，却对钟家如此赔小心，这其中的意思，钟家人都懂。
看着薛成林满头大汗，虚弱不堪的模样，也有了几分心疼。
薛家人对这件事情的处理，钟家人还是满意的。
只是，这件事情当中最棘手的还是那个孩子。
就算薛家人不让她们母子进门，可他毕竟是薛家的血脉，却不能认祖归宗，日后长大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怨。
都是一笔因果孽债！
可以说在未出此事之前，薛成林是钟家所有人心中的乘龙快婿，可是，出了此事，薛成林的形象在钟家人心中可是要大打折扣了。
她们含青真的要掺和进这笔烂帐之中吗？！
这亲究竟是退还是不退？！
老国公夫人和钟大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目光都落到了三扇黑漆牙雕牡丹屏风之后……
……

第117章
钟府最终还是让薛成林和钟含青单独见了一面。
薛明珠不知道哥哥薛成林与钟姐姐说了什么，可是，哥哥薛成林一回到薛府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大夫说是虽然外伤不重，但是，病人心内郁结，外伤又引发了经脉瘀阻，内火不消，因此才高烧不退。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退烧。
只要烧退下来了，其它的可以慢慢将养。
外伤的药膏可以用，但是，他之前开的药就不能用了。
大夫又重新开了药，让薛府的下人去熬。
薛母根本就不能放心，许以重金，将大夫留在了府内。
薛明珠倒是知道一种可以退烧的方法，就是用高浓度的酒搓前胸后背，可是，大哥的后背又肿又涨，哪里碰得了酒？而且，因为是后背受伤，也不能翻动，无法擦拭前胸，急得不得了。
一碗药下去了，大哥薛成林仍在烧着。
薛明珠急了。
命人拿来了府中最烈的陈年老酒，用火烧了一碗，命人用酒不停的擦拭着大哥薛成林的额头、颈间、腋窝处，希望能有用。
而薛父在薛成林烧起来的时候，便命人拿了贴子去请了御医院的左医正。
左医正是御医院医术最好的御医之一。
薛父之所以请他，是因为他也是皇上的人，是可以信任的。
他儿子这件事情背后有着浓浓的阴谋的味道，他已经命人去查了，所以，一般的御医，薛父根本就不信任。
不管背后是谁在捣鬼，薛父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左医正一见薛父的贴子，急忙叫了徒弟拎着医箱便奔薛府而来。
见到薛明珠的措施，还夸赞了这个方法降温有效。
左医正不愧是御医之首，三碗药下去，薛成林的烧便退了，只是人还是未醒。
“只要烧退下去，人便会醒，等着吧，不要太过担心……令公子正值盛年，且一向身强体健……只是这心病还须心药医……”
若是心药到了，即可药到病除。
若是心药未到，怕是还要将养些时日。
薛母见薛成林真的退了烧，人也不那么痛苦难受，陷入昏睡之中，这才放下心来，命人取了厚厚的诊金，千恩万谢的将左医正送出了薛府大门。
薛府都惊动了御医，自然也就惊动了肃帝萧孤舟。
萧孤舟下朝之后，连朝服都未换，便急匆匆的赶到薛家。
见过了薛父薛母，又去看了薛成林，仔细的询问过了薛成林的伤势这才放下心来，命人从宫中取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让薛家人有什么缺的直接去宫中取便是。
薛父和薛母自然是十分感激。
薛成林在休息，萧孤舟也不好久留。
他和薛明珠的婚事已订，按道理说也不能见面。
可是，萧孤舟相思难耐，总是会找时间从宫里出来，秘密来到薛府。
自从萧孤舟来了之后，薛明珠身上沉重的压力似乎一下就消失了，看见他，就是满脸的委屈，却又不能说，只能可怜巴巴的跟在后面。
萧孤舟一回头，就能看见跟在他身后明显吓坏了薛明珠。
薛父和薛母都假装没看到的留给了他们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是不是吓坏了？”
回到秀竹院，萧孤舟抱着一头扎进他怀里的薛明珠，柔声道。
当他下朝后听到下面的人报薛成林出事了之后，他第一个担心的就是他的小明珠。
他的小明珠一直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内有爹疼、娘宠、哥哥爱，外有他为她挡去一切风雨。
她就是在密不透风的层层守护和保护下，在他们的手心上长大的。
何曾见识过板子这种东西？
薛成林挨了板子又高烧不退，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担心呢？
“嗯。”
薛明珠搂着萧孤舟的细腰，拼命的吸取着萧孤舟身上的温暖，这才觉得三魂六魄渐渐的都回来了，身上又有了知觉。
她真的是吓坏了。
主要是古代的医疗条件太差了。
本来打了板子，薛明珠就已经够心惊胆颤的，生怕会引起什么迸发症。
结果，从钟府回来后，偏偏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她哥竟然发烧了。
哪怕薛明珠并不怎么懂医术，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弄不好她会失去她哥。
这个认知真的是把她惊住了。
这十多年来，薛家人早就已经成为了她真正的家人，无论失去哪一个，薛明珠都承受不起，这怎么能叫她不害怕？
现在，她哥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薛明珠这才想起生气。
“都怪哥的那几个狐朋狗友，竟然拉我哥去喝酒，喝多了还把他扔在了那种地方，害得我哥做了错事，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哥那么爱钟姐姐，若是，错失了这段良缘，她怕她哥的后半辈子都不会快乐了。
这几乎是毁了她哥和钟姐姐的一生。
一想到这儿，薛明珠就想手撕了拉她哥去喝酒的那几个人！
“谢孤舟，你得帮我出气！”
她快气死了！
薛明珠气得银牙都眦出来了，恨不得咬人的模样。
她要他找人帮她把那几个人都揍一遍。
揍到鼻青脸肿。
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对于这样任性的要求，薛明珠不能跟薛父和薛母提，可是，她却能跟萧孤舟提。
因为，她知道萧孤舟宠着她的任性。
“光是打一顿怎么行？！”，萧孤舟抚着薛明珠的后背，就像是在给一只气炸了毛的猫儿捋毛一般，动作轻柔充满爱抚，可是，萧孤舟的凤眸却变得浓郁深沉。
如同薛父一般，萧孤舟也同样嗅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甚至，萧孤舟想得更多。
他在怀疑背后是不是有谢太后的影子，在找薛家的麻烦。
……
与此同时，一位老嬷嬷闪身入了恪靖候府夫人的卧房内。
“什么？”
“薛府的那位大公子病危？！”
“那可太好了！”
恪靖候夫人细目中闪过狂喜。
原本她只是希望能让钟府知道这天下乌鸦一般黑，能退婚最好。只要退了婚，钟含青的名声上就有了瑕疵，再不能那么高傲的挑三捡四，那样的话，她儿子就能有机会了。
可是，现在的结果，可是要比她当初预想的好上许多。
若是那薛成林真的病死了，那钟含青可就成了望门寡了。
啧啧……命这么硬的人……
给她儿子做妻可就咯应了，做个妾还差不多。
等儿子厌了，就扔到院子里自生自灭算了！
恪靖候夫人对于钟大夫人对自己家宝贝儿子的鄙夷和瞧不上，一直耿耿于怀，心中恨钟家母女半死，可偏偏儿子不争气，一听见钟含青与薛家订了婚，又要死要活的了。
以前恪靖候夫人盼着钟家和薛家赶快退亲。
现在，她倒反而不那么急迫了。
最好是别退亲，钟含青成了望门寡，那才最合她的心意呢。
“你儿子那边不会被查到些什么吧？”，恪靖候夫人警惕的问道。
为了她儿子，她什么也不怕！
可是，薛家毕竟是皇亲国戚，如此算计薛家，还是要小心来自薛家的调查和报复。
“主子，您放心吧……”
“三儿办事很稳妥的。他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绕了好几道弯，让他的朋友旁敲侧击提点的……这主意是他们自已想的、人是他们自已找的……”
“哪怕是提点那个叫青袖的，三儿都是蒙着面的。”
老嬷嬷小心道。
“上帐房支一笔银子，让你儿子回老家吧……”
为了稳妥起见，恪靖候夫人特意叮嘱道。
这些都是她背着她家老爷做的，若是让她家老爷知道了，可不得了。
老嬷嬷心有不舍。
她三儿可是她最贴心的一个儿子。
还想着这次帮主子办得这么漂亮，主子能赏她三儿个什么肥差做做，却不想竟然要回老家去了。这一别，何日才能再相见！？
可是，看着恪靖候夫人闪着寒光的细目，老嬷嬷又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低低的应“是……”，随后悄悄的退下。
……
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还有钟府。
薛成林回府后便倒下了，还高烧不退，不但惊动了御医，还惊动了皇上，钟府上下震惊。
知道皇上重视薛家人，却不想竟然重视到如此地步，连朝服都没换，就急急的赶了过去。
这下连老国公夫人都不得不担忧重重了。
若是她们钟府执意退亲，薛成林若是有个万一，这怕是就要结仇了。
虽说，理在她们钟府这边，可是，人都是感性的动物，迁怒总是免不了的。
可是，让她们去劝青丫头，不让她退亲，她们自己都不愿意，只能煎熬着，心里祈求着上苍，让薛成林可以转危为安。
“祖母，我要去一趟薛家！”
这个时候，钟含青找到了老国公夫人面有焦急，斩钉截铁地说道。
“青丫头，你……你当真要去？”
“你可想好了？”
老国公夫人老眼紧紧地盯着钟含青。
钟含青目光中闪过茫然，可是，转眼又被坚定所取代。
她是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薛成林。
虽说，薛成林的‘背叛’不是源于他的本意，可是，这终究让他们之间的产生了瑕疵。
每每思及此处，总让钟含青伤心落泪。
可是，比之她的伤心落泪，钟含青更害怕薛成林有事。
“我要去看他！”
钟含青肯定道。
……

第118章
“你这又是何苦？”
钟含青看着眼前虚弱无比的薛成林，心中一疼，眼眶不由得红了。
她是怪他的。
怪他让他们之间出现了瑕疵。
她也是迷茫的。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大度……日后这个孩子不会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只要想到了，就会痛一下。
可是，若是真的让她与薛成林退婚，她又是不舍的。
她对薛成林是真的上了心的。
将他当成她的良人，付出了感情的。
感情又如何能收放自如？
就算她是理智沉稳之人，一时之间也感觉到了无助和脆弱，不知该如何取舍。
薛成林已经退烧，人也醒过来了，就是还有几分虚弱，人倚在床头，身后是小厮为他垫的厚厚的软垫，免得压伤他的背。
见到钟含青红了眼眶，薛成林手伸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为她擦拭眼泪，可是，想到自己已经失去了为她拭泪的资格，握了握拳，强忍着心疼，将手收了回来，“是我做错了事……你就是退亲……我……我也不会怪你……”
薛成林的脸色落寞。
那个孩子的存在，就是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含青，他负了她的情。
她那样美好，应该拥有一份完美的爱情。
她值得更好的。
他已不配！
当日在钟府，他们单独相处之时，他并没有像母亲和妹妹期望的那样挽回含青，而是，选择了放手。
将过错都搂在了已身，选择让女方退亲，保全女方的名声。
纵然心痛如刀绞。
所以，回来之后的他就再也忍不住病倒了。
身边父亲、娘亲、妹妹的担心，他都知道，可是，他就是醒不过来。
一个人昏昏沉沉，心像破了一个大洞一般，风呼呼的吹过，透心的凉。
失去了含青，那一刻，他真的不想醒来。
可是，母亲的哭泣和妹妹的惊慌却让他硬生生的醒了过来。
他是薛家唯一的男丁。
身上肩负着薛家的未来，他不能放任自己。
他还要守护家人。
父母年岁已大，怎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妹妹弱小，却是中宫后位，不知有多少人想把妹妹从后位上拉下呢，他若去了，谁来保护妹妹？
他已辜负了含青，不能再辜负家人。
否则，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经此一事，本就已经很沉稳的薛成林越发的成熟了。
“我闹出了这样的丑闻，本就是伤了钟府的脸面，钟府出面退亲，也不会有人质疑到你的身上……你……你一定要幸福……”
薛成林本想说‘你一定可以再觅良人……’，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如骨在喉，竟然怎么也说不出，只能换成‘你一定要幸福’。
这一生，他的幸福，他已不再奢望。
他会远远的注视着钟含青，只要她幸福，他便快乐。
薛成林语中未尽的意思，钟含青如何能听不出来？
自己真的要与他解除婚约吗？
钟含青默默地问着自己。
就算自已与他解除了婚约，就会遇到第二个良人吗？
不会的！
若是会，她也不会一直拖到今日才遇到薛成林。
如薛成林这样的男儿，满京城也未必会再有第二个……
一瞬间，钟含青豁然清醒。
“我不会退婚的！”
钟含青秀美的双目直视着薛成林，语气坚定道：“薛成林，你听着，我不会退婚的！”
“薛成林，你欠了我的情……就想退婚？！”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我要你用你一生来向我赎罪！”
薛成林有错！
错在识人不明，交友不慎！
可是，他确实并未背叛过他们之间的感情。
既然他并未背叛，那她为何要放弃他？去赌一个虚无缥缈？
她是个现实的人。
他们的爱情也许不再那么完美了……可是，这份感情来得越不容易，他们才应该更加珍惜。
她也相信薛成林不会再一次让她失望。
“含青……？”
薛成林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目，眼中闪着种种狂喜和挣扎。
他听懂了含青的言下之意。
含青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薛成林简直欣喜若狂，可是，心底还挣扎着纠结着自己配不配得上钟含青……
钟含青没有给薛成林犹豫挣扎的机会，直接利落的给这件事情画下了一个句号。
“婚约依旧！”
“薛成林，我信你不会再次负我，难道，你自己不信自己？！”
钟含青秀目灼灼，逼视着薛成林。
“当然不是！”
薛成林神情激动。
这样的错只犯一次，就足以痛彻心扉。
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钟含青嗔道。
“你就能保证下一个人会比你对我更好吗？”
“看着我嫁人……你真的舍得吗？”
钟含青的字字句句都问到了薛成林的心里，将薛成林好不容易建好的心理防线击溃。
不舍得！
他怎么会舍得？！
“今生，若是失去你……我便失去了所有的欢娱……活得如行尸走肉罢了……”，薛成林眷恋地望着钟含青端庄娇美的脸庞，似是要将钟含青的所有深深刻在脑海里一般，潸然泪下。
薛成林终于落下了惊变之后的泪水。
“成林……”
钟含青也流下泪来，恼恨无比的捶了薛成林一粉拳，又怕牵动他的伤口，迅速收回，投入薛成林的怀中，搂着薛成林的脖子，潸然悲切。
两个人抱头痛哭。
哭声传到院子里薛明珠的耳朵里，薛明珠难受得将手中的帕子绞得不成样子。
她哥和她钟姐姐这罪可不能白受。
薛明珠想让萧孤舟帮她把带她哥去喝酒的那几个狐朋狗友揍一顿，现在，也不知道萧孤舟替她揍了没有？！
怎么也不给她个消息？
薛明珠一脸怨念。
……
“娘，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一个精瘦尖嘴猴腮的男子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手中把玩着两个银元宝，十分焦躁的抱怨着。
候夫人真是十分大方。
办了这么一点点小事，竟然就给了两个大元宝，足足百两银子。
可是，这光给他银子不让他出门，这多憋屈。
光有银子也花不出去啊？！
他早就想好了这银子怎么花了……
那春宵楼的小桃红可是等了他许久了。
一想起小桃红那丰腴的身子，钱三宝就浑身发热，烧得难受，越发的呆不住。
“三儿，你在忍耐些，待这阵风声过去的……”，钱嬷嬷也难受啊。
候夫人的意思是让三儿回老家去。
可是，她的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只有三儿是自小长在她膝下的，三儿又嘴甜会哄人，钱嬷嬷是真不愿意让她的三儿离开她的身边。
因此，破天荒的违背了候夫人的意思。
没有让三儿回老家，而是，给他在城外租了个偏僻的院子住着。
想着等这事儿平了，她再跟候夫人说说好话。
她把三儿藏在这里，又不敢让人知道，只能每天过来一趟给三儿送点吃食。可她是候夫人的贴身嬷嬷，又不敢消失得太久，怕候夫人找，因此，只能每次都行色匆匆。
匆匆的来，匆匆的去。
“三儿啊，你趁热吃，娘得回去了……记得要好好呆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听见了吗？”，钱嬷嬷拎起包袱，又不放心的回头叮咛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钱三宝躺在床上不耐烦的翻了个身道。
钱嬷嬷有心再说几句，可是，看看外头的日头已经不早了，怕是候夫人午睡醒来要找她了，便不敢再多呆，匆匆离去。
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在城内多绕了几圈才赶回候府。
钱嬷嬷前走刚走，钱三宝后脚就跳下了床。
“他奶奶的，这些天都快把老子憋死了……”，钱三宝骂骂咧咧的来到红漆食盒前，挑开食盒的盖子，见里面果然还是老三样，粥、肉包、咸菜，越发的不满了。
“天天吃包子，腻歪死了……”
钱三宝兴致缺缺的扣上食盒的盖子，嘴馋得厉害，不禁想起了春宵楼的花香藕、赤枣乌鸡汤、香酥鹌鹑、牛乳蒸羊羔……
这若是喝着小酒，搂着小桃花丰腴的身子，吃着春宵楼的美食……
“嘶……”
钱三宝没出息的流出了口水。
手不自觉的摸上了腰间，那里是硬生生白花花的银元宝。
她娘今天是不会在来了。
再来，也是明天这个时候了。
若是他现在偷溜出门，就可以在春宵楼鬼混到明天上午……
他都在这个破院子里憋了十多天了，腰间的银元宝烧着他的心，再也呆不住，钱三宝把他娘的话扔到了脑后，偷偷摸摸的溜出了院子，直奔城内的春宵楼而去……
钱三宝是春宵楼的常客了。
他来时，春宵楼虽然还没有营业，但是，看见是他来了，腰间还鼓鼓的，春宵楼的老鸨子还是很高兴的把他迎了进去。
上了满满一桌的美食，还叫了小桃红做陪。
钱三宝美得不行，刚想要握上小桃红的嫩手亲上一口，房门便被人粗暴的从外面踹了开来，几个身着黑衣的大汉夹着冷风走了进来。
“你就是钱三宝？！”
为首的大汉冷冷地问道。
钱三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都没有看见那个为首的大汉是如何动手的，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过去前，他听到的小桃红的惊叫声。
……

第119章
不知过了多久，钱三宝悠悠转醒。
眼前一片黑暗，似是眼睛上被蒙着什么东西，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钱三宝最后的记忆就是小桃红的那声惊叫了。
他被人绑架了？！
这些人为什么要绑架他？！
他现在是在哪里？！
钱三宝虽然醒了，可是，却一动也不敢动。
“醒了？”
“醒了就别装死了……”
低沉的男声伴着重重的一脚，踢得钱三宝闷哼了一声。
钱三宝意识到对方已经知道他已经醒了，忙哀求道：“这位大爷，有话好说……不知在下哪里得罪到这位大爷了，还请大爷明说……”
峄阳冷哼一声，也不和钱三宝绕弯子，直接问道：“让你出计挑拨魏彦泽和青袖的是不是恪靖候夫人？！”
钱三宝瞬间意识到了她娘的担心成真了。
“你……你们……是……是薛府的人？！”，钱三宝下意识道。
峄阳又朝着钱三宝的腹部重重的踢了一脚，冷冷道：“你不配知道。”
“只需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就好。”
钱三宝痛得脸上一阵扭曲，似是要胃都要吐出来一般，额头冒着豆大的冷汗，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说，他若是说了，恪靖候夫人不会饶了他，会杀了他的。
薛家又如何？！
他们没有证据！
钱三宝做事很小心的。
他当时挑拨魏彦泽，是绕了好几个圈子的，根本就没有自己出面。
而挑拨青袖时，他确实是出面了的，可是，他当时是蒙着面的。
所以，只要他不认，就不会有事儿。
几个呼吸间，钱三宝便已经打定了主意。
因此，钱三宝忍着腹部的剧痛，装傻着：“你……你们是谁？什么意思？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峄阳细目微眯的看着不知死活的钱三宝，硬朗的薄唇轻启：“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有办法吗？当你脱口而出说出‘薛家人’三个字时，就已经是不打自招，现在才想装傻，不觉得晚了些吗？”
钱三宝心中一凛，心中暗自后悔不该慌了手脚。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装傻到底。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是这么说的。”
钱三宝犹自嘴硬着。
峄阳细目危险的眯起。
他没那个时间和这个小混混耽误。
因为这个小混混布的迷魂阵，他可确实是耽误了不少时间了，才摸到了他的身上，皇上那边还等着他回信呢。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峄阳语气幽凉地说道。
钱三宝还没等心中一喜，便感觉手腕处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阵刺痛的感觉遍布他的全身，手腕间有热热的液体流出……“人的血是有限的，若是流失太多，便抢救不过来了……你可以慢慢想……在你血干之前想清楚就行……”
峄阳缓缓的收起了乌鲨皮的匕首，扔给了身后的护卫。
钱三宝眼前蒙着黑布，看不见自己的伤口，只能感觉到手腕那里温温热热刺痛无比，鲜血一股股的冒出，离开他的身体，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冰……
以这样的流速，他挺不了多久的。
死亡的阴影一点儿一点儿的蚕食着他的理智。
“我说！我说！”
钱三宝最终扛不住连连求饶。
……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恪靖候夫人指使的，而且，这个孩子还根本就不是薛成林的？！”
肃帝萧孤舟翻看着峄阳交上来的证供，眼中星芒飞逝。
“回皇上，是的。”
“当日薛公子大醉，根本就没有行房的能力。而那青袖与魏彦泽早已暗通曲款，只是魏家管得严而魏彦泽又没有多少钱财，便在钱三儿的指点下将心思动到了薛公子的身上。”
“当日与青袖春风一度的是魏彦泽，青袖怀上的也是魏彦泽的孩子，可是付钱的却是薛公子。”
“魏彦泽不想负责，便不再见青袖。”
“青袖身子日大再也瞒不住时，恪靖候夫人身边钱嬷嬷的三儿钱三儿便给青袖出了主意让她闹上薛家的门，为的就是抹黑薛家，让钟家退婚……”
峄阳不只将所有参与人员的口供都收齐了，连恪靖候夫人身边的钱嬷嬷也抓了来。
所有人的口供，一份不缺。
连恪靖候夫人想让钟家小姐做妾的龌蹉心思都查了出来。
肃帝将所有供词冷冷地甩在了龙案之上，“恪靖候夫人好大的胆子！”
这些人竟将这样龌蹉的心思用到了薛家人的头上，实在是触了萧孤舟的逆鳞！
“将这份供词抄一份给恪靖候，告诉他，朕不想再看见他那位夫人！”，萧孤舟冷然道。
“是！”
峄阳领命退下。
……
恪靖候夫人这些日子心总是慌慌的。
前几日听说与薛成林一同喝酒的几个人，都不知被谁打成了狗头，重的要在家里躺上好几个月……紧接着又听说那个叫青袖的女人又闹上了魏府，说肚子里怀的孩子根本不是薛成林的，而是魏彦泽的，有魏彦泽的贴身玉佩为证，且有春宵楼的人证明魏彦泽常常来找青袖鬼混，却出不起青袖初夜的钱……
青袖说她之前是鬼迷了心窍想要攀附薛府富贵，可是，薛府狠心，她没能得逞。
只能再回来找魏彦泽。
在种种证据之下，魏彦泽抵赖不得，只得认了。
被魏家家主打了个半死，匆匆备上厚礼上薛家请罪，却吃了闭门羹。
紧接着就被薛家人参了个玩忽职守的罪名，直接罢了官贬成了庶人。
任谁都知道这是得罪了薛家，薛家在报复呢。
和解不成，魏家最后只得变卖了祖产，黯然离开京城回了老家。
这种种的消息，本就已经让恪靖候夫人胆颤心惊了，生怕查到她头上，在这关键的时候，她身边的钱嬷嬷又突然失踪了，这如何能不让恪靖候夫人害怕？！
薛家与钟家的婚事未除，她这儿子又闹起来，直闹得她头痛欲裂，已经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现在，好不容易午睡一会儿，这院子外面又闹了起来，鸡飞狗跳的，让恪靖候夫人越发的烦躁。
“钱嬷嬷！”
“钱嬷嬷，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见了两声，无人应答，恪靖候夫人才想起来钱嬷嬷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她午睡时，素来不喜有人在屋子里，只除了钱嬷嬷。
有心想要不管，可奈何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恪靖候夫人实在是忍不了，这才睁开了眼睛，刚想下榻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却见门帘晃动，恪靖候带着管家走了进来。
“老爷，您怎么来了？”
往日这个时候，老爷不是在书房处理政务吗？
恪靖候夫人心头一惊。
尤其是看到候爷脸色难看至极的样子，更是让恪靖候夫人感到不安。
“蠢妇！”
恪靖候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不住，狠狠抽了恪靖候夫人一巴掌。
“我恪靖候府百年荣耀都毁在了你的手里！”
他怎么会娶这么一个自私又愚蠢的女人入府？！
恪靖候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恪靖候夫人被这突然的一巴掌打得跌坐在地上，都被打蒙了，随后，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一般豁然站起，一手捂脸一手指着恪靖候的鼻尖，不敢置信地尖叫道：“郑东，你竟然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爹的？你怎么答应他老人家的？”
恪靖候夫人像疯了一样地冲上来对恪靖候又打又挠，直挠得脸上脖子上处处都是血痕。
可是，恪靖候却连躲都没有躲，只是任她这样疯狂的撕打着自己。
恪靖候夫人提起自己的父亲，这让恪靖候心中升起一阵愧疚，他当初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好恪靖候夫人以报其父亲提携之恩。
可是，自己却做错了。
多年来，他将忍让当成了对她好，让她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
“薛家你也敢惹？！”，恪靖候语气沉重地喃喃道。
那薛家是国丈，薛明珠是准皇后，更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
皇上为了她连六宫选秀都罢了……
“你却去捅他的眼珠子……谁给你的胆子？！”
“谁啊？！”
恪靖候脸上涌现出痛苦的神情。
“你……你怎么知道……？”
恪靖候夫人悚然而惊，讪讪的收了手。
恪靖候惨笑一声，扔给恪靖候夫人一迭纸，雪片一样纷纷扬扬。
恪靖候夫人下意识的接起一张、一张、又一张，然后，人就像是疯了一般的，将这满屋的供纸全都翻看了一个片……直到她看到了钱嬷嬷的那张……
恪靖候夫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难怪钱嬷嬷不见了……
“老爷……救我……”，恪靖候夫人突然似被惊醒一般，跪着急行了几步，抱着恪靖候爷的大腿不放，涕泪俱下，心中充满了后悔。
她不该招惹薛家的。
“晚了……”
恪靖候连退两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皇上圣喻，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掩面而去。
恪靖候夫人面如死灰。
“夫人，请上路吧……”
管家来到恪靖候夫人面前，身前的托盘中是一杯毒酒。
三日后，恪靖候夫人染疾送往别院养病。
十日后，恪靖候夫人病重，不治身亡。
恪靖候痛失夫人，伤身吐血，病体缠绵，上书祈求辞官罢爵归故里。
肃帝允之。
……

第120章
“真是没想到这一切的幕后指使竟然是恪靖候夫人……”，谢明蕊直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
她原以为一切就只都是一场意外的。
却没想到这场祸事的后面，竟然藏着这样一颗恶毒龌蹉的心思。
给薛公子栽个孩子，让钟妹妹给她家做妾。
人怎么就能坏成这个样子！
“死都是便宜她了！”
谢明蕊恨恨道。
她素来心软，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只差一点儿，薛公子和钟妹妹的一生就被这样一个自私恶毒的女人给毁了。
当知道薛府和钟府出事了之后，谢明蕊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了。
这两个一个是她好朋友明珠妹妹的哥哥，一个是她未来要嫁入钟府的小姑。
虽然，钟安澜一直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可是，谢明蕊如何能不担心？
她也不知道该安慰谁好。
左右为难。
“是啊，真没想到竟然是她。”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薛明珠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香梅雪饮，鄙夷又厌恶道。
恪靖候府的那位公子，小小年纪便在脂粉堆里混着长大，屋中美婢成群，身子都被掏空了，这样的人还敢肖想钟姐姐。她哥心心念念放在心尖儿上还怕委屈了的人，她竟然还敢想让钟姐姐给他做妾？！薛明珠想想这一家人就觉得恶心。
不行了，她得喝口香梅雪饮压压恶心。
玛瑙酒杯还未沾唇，便让一只纤纤素手给压住了，只见钟含青笑吟吟嗔道：“可不敢再让你喝了，你快可怜可怜你钟姐姐吧……”
皇上那凉飕飕的视线，一般人真心承受不来啊。
那种感觉，她可不想再来第二遍了。
若是让皇上知道小明珠在她们钟府别院的温泉庄子又喝醉了，怕是下一次只能等到她嫁入薛府才能再见到明珠妹妹了。
原本像她们这三个都已经订了亲，是不能在这样相聚出来游玩的。
但是，她家老祖宗心疼她婚事不顺，为了让她散心，特意让她写了贴子请了明珠妹妹和谢家妹妹来她家的温泉庄子来聚一下。
两位妹妹的到来，确实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明珠妹妹竟然抱着酒来的。
这香梅雪饮，酒色纯净，甘冽爽口，凝滑如浆，梅香扑鼻，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酒怕是埋入梅树下至少十年了，且这梅树怕是得有百年了。
乃是极品。
这样好的酒，只有可能是贡品。
心中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肃帝因为薛妹妹喝醉而迁怒她们，可他自己还不是在宠着薛妹妹？！
连这样的极品都给了薛妹妹。
“钟姐姐，你就让我再喝一杯嘛，就一杯……这不是高兴吗？总算这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薛明珠可怜巴巴的哀求着。
杏眸水润润的看着钟含青，俏皮又甜美。
钟薛两府的亲事保住了。
笼罩在钟薛两府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开了，雨过天睛，当浮一大白。
钟含青被薛明珠的赖皮打败，只能无奈地收回手，嗔道：“只能再喝这一杯哦……”
她和薛成林的亲事保住了，还是次要的。
钟含青最高兴的是薛成林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那个孩子也不是薛成林的。这才是让钟含青最高兴的事情，整个人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那个孩子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已经完全拔了去。
她知道肃帝能亲自插手去查这件事情，其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薛明珠。
肃帝不会允许有人欺负薛家，欺负到薛明珠的头上。
所以，用雷霆手段惩罚了恪靖候府。
怕是恪靖候夫人暴病而亡也与皇上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恪靖候辞官罢爵归故里，诺大的恪靖候府烟消云散退出京城。
日后，无论是谁再想把歪心眼子动到薛府的头上去，都要三思而行了。
不管皇上是为了谁而动怒，但最后获利的都是她。
钟含青是极为感激的。
薛明珠捧着这一杯酒，十分的小心翼翼。
她知道钟姐姐说话一向算话的，说让她只能再喝一杯，就真的只有一杯。
因此，十分的不舍。
只是用鼻子嗅着冷酒梅香，钟姐姐让她喝，她倒是不舍得喝了。
闻了又闻，最终将酒杯放下，打算留着最后喝。
那幅馋猫样，逗得钟含青和谢明蕊笑成了一团儿，两人如银铃般的嬉笑之声传出好远。
薛明珠知道她们是在笑她，也不害臊，伸手拿了一个红通通的石榴，慢慢的剥着里面的籽，“谢姐姐身子弱，喝不了酒，我看这石榴不错，我剥些，一会儿给谢姐姐榨些汁来喝……”
“这石榴可是好东西，可以美容养颜哦……”
她们此时正在这温泉别庄的一处八角凉亭内，凉亭外绿草如茵，不远便是一处泉眼，温泉水热，雾气腾腾，白烟渺渺宛如仙境一般。
凉亭的石桌上摆着许多的吃食和新鲜水果。
这些新鲜的水果如葡萄、石榴、柑橘、雪花梨，这些都是温泉别庄的产出。
也许是因为此地有温泉，温度要较其它的地方高，因此，这里产出的水果不值水份足还特别的甜。尤其是那石榴，皮薄籽小，颗颗如红宝石一般闪耀，惹人喜欢，还甘甜如蜜，因此，颇得薛明珠的喜欢。
“你们喜欢，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让下人给你们装上些……”，钟含青笑着，然后，看了一眼薛明珠，意味深长道：“尤其是你……”
满朝的文武大臣可都盼着皇上与皇后大婚后能一举得男，三年抱俩呢。
谢明蕊素来脸皮子薄，听到这话儿，粉面先红了。
薛明珠才是个脸皮子厚的，闻言根本就没当回事儿，只是皱了皱鼻子道：“那他们可等着去吧……”
钟含青一听这话风不对，不由得关心道：“怎么了？”
薛明珠连石榴都不剥了，抓紧时间向她们普及了晚育的重要性。
“真是这样吗？”
钟含青粉面晕红，有些迟疑地问道。
薛成林可是薛家独子。
她娘还希望她嫁过去后，便能一举得男呢。
可是，若是按薛妹妹这种说法，晚育不止对母体好，生下的胎儿也身体健壮聪明异于常人，钟含青便有些心动了。
“那是。”
“早育对母体和胎儿都不好，反正，咱家也不急，钟姐姐你把身子养好些，咱们晚点要……娘那边，我去说！”，薛明珠包揽道。
大不了挨顿掐呗。
反正，他们是别想让她在十八岁就生娃的，她说什么也要等到二十二在说。
这个时候要宝宝，风险要小一些。
对她和宝宝都好。
“谢姐姐若是能等等，最好也等一等……”，薛明珠转头看了看羞得头都要垂到胸前的谢明蕊后，不放心的又叮咛了一句。
其实，谢明蕊的年纪已经有二十有二了，若是旁人可以试试了。
可是，谢明蕊与她们不同。
谢明蕊的身子娇弱。
若是能再往后养上个一、两年，对谢明蕊和孩子都好。
薛明珠最担心的就是她了。
在古代，女人生产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钟含青沉吟了一下，决定选择相信薛明珠说法。主要是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年龄越小生的孩子越容易站不住，年龄越大生下的孩子反而越健康。
别的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孩子的健康却是她最在意的。
若是，薛家能不急，那她何不多养几年身子以备孕？！
她一定把自己养得健健康康，然后生下一个壮壮的孩子。
看了一眼娇弱的谢明蕊，钟含青不由得也担心起来，谢明蕊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她才是最该好好养养的人。钟家是她的母家，谢明蕊不好说，她可以。因此，钟含青拍了拍谢明蕊的手，“你放心，钟家这边，我来替你说……”
一定也要让谢明蕊健健康康的备孕，争取生下一个健康聪明的宝宝。
劝说钟家长辈，她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钟安澜虽不是她们大房的人，却是自小算是养在大房膝下，三伯母也对她娘亲很是放心。
且三房子嗣繁茂，也不盯着钟安澜。
“谢谢钟妹妹……”
谢明蕊脸红得快和桌上的石榴一般了，声音细若蚊呐。
她们三个人最先成亲的是谢明蕊。
其次是钟含青。
最后才是薛明珠。
谁叫薛明珠最小呢？
虽然，结婚时间有先后，但是，三个人都要忙碌起来了，像是这样小聚的日子几乎不会在有了，三人都很珍惜。
只是，欢乐的时光总是很快过去。
离别时，做为主人的钟含青果然给她们两人装了很多的新鲜水果。
薛明珠八宝华盖的马车上全都是甜甜的果香，很是好闻，薛明珠就在这甜甜的果香中小小的假寐了一会儿。
那香梅雪饮虽然只喝了小小的两杯，但劲儿却是不小的。
朦朦胧胧中，薛明珠似是听到一阵吵杂声夹着凄厉的哭喊声，莫名的还有些熟悉，薛明珠猛然睁开了眼睛，俏脸微沉，问道：“怎么回事？！”
马车一晃，跟着停了下来。
……

第121章
“怎么回事？”，薛明珠秀眉微蹙地问道。
主要是外面凄厉的哭声实在是太让人不忍了，还莫名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让薛明珠十分不适。
“回小姐，外面好像有人在抢孩子……”，花盏挑了一下马车的窗帘向外边看边回报着。
抢孩子？！
薛明珠秀眉皱得更紧了，“让人去看看！”
若是其它的事情，薛明珠也许不会管，可是，抢孩子……薛明珠就不能忍了。
不一会儿，外面的吵闹声便小了许多，紧接着似是有人被带到马车旁。
“小姐，抢孩子的是太常寺少卿管家的儿子，被抢的则是他妻子所生的小女儿……”，薛府下人恭敬地禀道。
薛明珠心中一怔。
这是管到人家家里事去了？
好好的，抢自己孩子做什么？
马车外，年青瘦削的小妇人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像遇到救星一般，扑到马车前，痛哭道：“求求贵女救救我的女儿……”
“我丈夫要淹死她啊……”
什么？！
这还算是个人吗？！
是亲爹吗？！
还有，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薛明珠再也忍不住，便想要掀开车帘看个究竟，吓得花盏直拦着，却也没拦住。
马车外，跪着一男一女和三个小女孩。
男子尖嘴猴腮，穿的倒是不错，一身的绸缎长衫，双眼叽里咕噜的乱转着，有些瑟缩又有些狡猾，像是在想着什么坏主意一般。
三个小女孩一个比一个小。
大的约莫有七岁的模样，最小的那个三岁的模样。
虽然穿着一身布衣，补丁撂着补丁，可是浆洗得却很干净，显然是被照顾得很好。
想必能将她们照顾得这么好的，也就是她们的母亲了吧？
薛明珠的目光落在那个年青瘦削的妇人身上……她的模样不大，头发只用一个蓝布帕子包着，浑身上下再无它物，一脸惊惶，显然是受到了剧烈的惊吓，可就算如此，依旧能看出她曾经是个秀美的小妇人……
这个人……好生眼熟……
可是薛明珠就是想不起来，她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你……你叫什么名字？”
薛明珠问道。
跪着的小妇人见到如此华美的马车本就已经十分惶恐了。
她好歹也是太常寺卿家的奴婢，也曾见识过不少达官贵人家的马车，像是这样的马车，车上之人至少是一品大员家的女眷。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奴仆，若是往日，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往上扑。
可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为了救她的女儿，她什么都愿意做。
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姐问她叫什么名字，小妇人虽然心中疑惑，可是，还是弱弱的开了口：“奴名叫李秋儿……”
李秋儿……
秋儿……
薛明珠猛然睁大杏眸，几步下了马车，拉起地上跪着妇人，惊喜无比道：“秋儿……你是秋儿？！”
李秋儿都有些傻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眼前的贵人竟然这样亲密的唤着她的名字。
“您……您是……”
薛明珠欢喜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秋儿，我是明珠！薛明珠啊……”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流放前，秋儿扔过来的那只小铁锅所带给他们一家人的温暖和帮助。回京之后，她曾派人试着去找秋儿，只是已相隔十年，一个小小的婢女，想要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总是没有消息。
却不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小姐……？小小姐……？！”
李秋儿记忆中的小仙童的模样与眼前这位贵人重合，不正是当年给了她一粒金瓜子的小小姐，又是谁？！
在薛明珠身边的日子是李秋儿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今日，猛然再见到旧主子，李秋儿顿时放声大哭。
……
薛府，秀竹院。
“孩子们都睡了吗？”，薛明珠看着李秋儿问道。
李秋儿已经简单的梳洗过了，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柔软的衣衫了，那是只有在小姐身边才有的待遇。而最让李秋儿安心的是，只要在小姐身边，她的三个女儿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三个小家伙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现在，已经睡下了……”，李秋儿擦拭了一下眼泪道。
薛明珠让花烟给李秋儿上了一杯温茶，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可还没忘记她刚见要李秋儿时，李秋儿说她丈夫要淹死她的小女儿。
李秋儿闻言，就又想哭，好不容易才收住眼泪，将薛家当初被抄家流放之后她的遭遇说了出来……
原来，当初薛家被抄家，李秋儿凭着薛明珠给的那粒金瓜子还是卖进了一个不错的人家的──钦天监正使秦大人家。
可是，好景不长，这位钦天监正使秦大人不知怎么得罪了庆王世子，丢了官，全家回了老家。带不走那些下人，所以，秋儿又一次被卖了。
这一次就被卖到了太常寺少卿史大人家。
这时的秋儿正值妙龄，就被管家的儿子给看上了，强娶了过来。
最初几年，秋儿过得还不错。
可是，随着秋儿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后，秋儿的日子就一日过得不如一日。
后来，她丈夫娶了二房，在二房生了个儿子后，家里就再没有她们娘三儿的位置。被挤到别院不说，现在，她丈夫还想休了她，将二房扶正，因为她不肯，便发怒要溺死她的三个女儿，逼她就范。
花盏和花烟此时都已经知道了秋儿是小姐小时候的贴身丫鬟，现在，猛然听到秋儿的遭遇都不禁有些红了眼圈儿。
秋儿的命可太苦了。
“混账东西！”
薛明珠拍案而起，柳眉倒竖。
虎毒还不食子呢。
怎么就心狠至此？！
“你也是！他都如此禽兽不如了，你还不离开他，等什么呢？”
今天若不是遇上她，怕是秋儿的这三个孩子连秋儿都一起保不住了。那人能狠心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难道舍不得杀了秋儿吗？
弄不好，她们娘三儿都成了旁边不远处那条河的亡魂了。
“以前是想着若是真的被休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受欺负还罢了，就怕奴婢无法养活这三个女儿……”，有着男人在前面顶着和没有男人在前面顶着，在庄子里生活是两个样子。
李秋儿都想着她已经躲在庄子里了，只想守着女儿过这一生，却不想他们竟然还不放过她。
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竟然想害死她的女儿。
李秋儿一想到这儿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咬那个负心汉两口。
薛明珠一怔，随即清醒过来。
这里是古代，不是那个婚姻自由的现代。
对于被休弃的女人们来说，休书就和送她们去死，没什么两样。
因为，娘家会以她们为耻，婆家又不收留，她们没有赚钱的技能，如何讨得活命？！
这个时代也容不下她们，她们根本没有选择。
是她想当然了。
薛明珠心中沉重。
“秋儿，你我相识一场，我绝对不会不管你们娘三儿的。若是你愿意便留在我薛府做事……你可愿意与那个混账和离？！”
休是肯定不能休的！
凭什么？！
有她在，必须为秋儿争一个和离。
李秋儿闻言惊喜地抬头，随即，双膝一软跪在地下，叩头不止，“小姐，我愿意与他和离！”
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与那样一个畜生度过一生？！
“那就好。”
薛明珠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人贵在自救。
若是自已没有那个自救的心，任旁人再如何帮她，也是无用。
以如今薛家的身份和地位，想要做什么事情，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那家不但送来了和离书，甚至，那位史大人怕得连同管家以及管家的儿子和二房都一同绑了，送到了薛府上。
薛明珠命人给扔了出去。
秋儿以及那三个丫头的卖身契，薛明珠收了。
薛明珠也没有白收，送了史家白银三百两，翻了三倍，干干净净的断了秋儿与史家的联系。
这三百两银子，薛明珠花的干脆。
她可不想落下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李秋儿的丈夫倒是想攀上薛家，与李秋儿重归旧好，让李秋儿给骂了出去，便再也没敢来过。
救了李秋儿，花盏和花烟都十分高兴，可是，她们却发现她们的主子却不怎么高兴，总是秀眉紧锁。
“小姐，您怎么了？”，花盏给薛明珠递了一盏香茶不解的问道。
秋儿和那三个孩子在薛府吃得好、住得好、工作也好，四个人都胖了一圈呢，小姐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薛明珠被唤回了心神，浅浅一笑道：“我只是在想……像秋儿这样苦命的人还有很多……秋儿好运遇到了我们，可是，其它的那些人可怎么办呢？”
娘家不要、婆家不收。
这样的境地，薛明珠想想就心里难受。
花盏和花烟对望了一眼，情绪也低落下来。
“若是能有一个给她们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好了……”，花盏喃喃道。
她们都是女子，又如何能不感同身受呢？
“遮风避雨的地方？”，薛明珠眼波一闪，整个人又陷入了沉思。
……

第122章
皇宫，坤明宫。
“前几日去钟家的温泉庄子玩了？”，肃帝萧孤舟牵着薛明珠的手，一边领她参观坤明宫，一边似是不经意似的问着。
语气里酸的，让跟在身后的贴身大太监陈三宁不禁头垂得更低，双肩耸动。
那天，皇上好容易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儿，想着已经好久没有出宫了，便想着去薛府看薛小姐，结果却被底下的人拦了，说是薛小姐受钟府小姐所邀去了温泉山庄，并没有在薛府。
薛小姐还带走了皇上送给她的香梅雪饮。
据说心情极好。
皇上当时脸色就变了，满脸的失望。
还问他，是不是应该将钟含青和薛成林的婚期提前？
明显是嫌弃钟小姐缠着薛小姐。
这不，知道薛小姐回了薛府后，第二天，皇上便巴巴的派人把薛小姐接进了宫小住。
名义上是让薛小姐来看看坤明宫，这个日后薛小姐嫁入宫中后要住的地方，看可有哪里不满意，要重新修葺的，其实，就是不想让人找到薛小姐。
只自己霸着。
薛明珠却不知道萧孤舟真正的用意，还真以为萧孤舟是让她来看坤明宫的。
自己未来要住的地方，怎么能不上心些？
一双弯月杏眸，看看这里，再看看那里。
这坤明宫里怎么都是床啊？
她不想要床。
她想要炕！
宁安的那种。
京城的冬天虽没有宁安来得早，也没有宁安的冷，可是也是很难过的。
这坤明宫这么大，若是再没有个火炕，冬天里只守几个火盆可怎么过？
满心都是火炕的薛明珠听到了萧孤舟的问话，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道：“嗯。钟姐姐的温泉庄子还不错，水果特别多，还特甜……”
肃帝萧孤舟握着手里的柔荑，凤眸波光一闪，“最好的温泉都在皇家，待冬日到了，领你去温泉行宫小住些日子，好不好？”
陈三宁一听，便明白了。
皇上这是将薛小姐骗进宫中小住还不算，已经在暗搓搓的再想着下一次了。
连冬日的都已经提前预定了。
薛明珠却没想那么多，听到冬日，就更想自己的火炕了，胡乱地点头应下后，便急急拉了萧孤舟说了自己的想法。
“好。”
“你想在哪个屋子里铺火炕？”
萧孤舟知道薛明珠冬日里怕冷，以往在宁安时，每次冬日出门时，她都要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儿，才肯出门。
“这屋吧……”
薛明珠说的是正门偏东的一间，大大的窗户，坐北朝南，阳光份外的好，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萧孤舟看了一眼，果然是间好房。
有的时候，萧孤舟真觉得薛明珠就是一只怕冷的猫儿，哪里热乎她就往哪里去。
看着这屋儿，萧孤舟似乎都已经看见冬日里，薛明珠在温暖的火炕上慵懒的样子。
“好，就这屋。”
萧孤舟道。
“还要些什么吗？”
这坤明宫是历代皇后的居所。
可是，萧家的历代先祖各有所爱，可是，所爱的人却没有一个是皇后。
因此，这诺大的坤明宫富丽堂皇、金壁辉煌，却总少了一丝味道，萧孤舟第一眼就觉得不喜。
“嗯……”
薛明珠想了想道：“我不喜欢太过奢华，不喜欢太多金玉之器，冷冷冰冰的……我喜欢生命的样子……”
“要很多很多的花儿、绿植……”
“要有书画琴棋……”
“啊……”
“我还想要个小厨房……”
她喜欢做吃的！
“别的都不重要！小厨房是一定要的！”，薛明珠拉着萧孤舟再三强调道。
有了小厨房，她就可以随时给萧孤舟做好吃的了。
自己吃也方便。
萧孤舟听着，越听越觉得像是宁安的玉梨院和京城的秀竹院的结合，心中对薛明珠想要什么，心中也隐隐有了想法。
只是，仍觉得薛明珠贵为一国皇后，金玉之器不能太少。
无论多名贵之物，在薛明珠这里，萧孤舟都不觉得心疼。
“这株红珊瑚就不要撤了吧，放在这里，多喜庆……”
“这白玉雕成的玉藕也不错，惟妙惟肖，如同真的一般……”
“这屋中的夜明珠，晚上照明好，光线柔和不伤眼……”
……
最后，萧孤舟不但一件不想往下减，甚至还意犹未尽的想要再添上些赤金八宝翠如意和镶满宝石的百寿山摆件。
薛明珠只觉得眼前阵阵金光乱冒，急忙制止，“别！千万别！”
“一来我不喜金银之物。”
“二来上行下效。”
薛明珠可不想宁朝大行奢靡之风。
萧孤舟心中震动。
他身为帝王，自然是知道上位者要谨言慎行，免得下面的人为投其所好而无所不用其及。
薛明珠说的是对的。
上行下效。
历代帝王，若是帝王奢侈，那么底下的人就会跟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久而久之，便对百姓造成沉重的负担。
萧孤舟自已有原则，可是，却不愿意委屈了薛明珠。
“我又没有三宫六院要养，只养得一个。”
萧孤舟心头不愿。
奢靡些怎么了？
他的小明珠值得天下最好的。
若是小明珠喜欢，他把他的宝库都搬给她。
“可是，我又不喜欢。”
薛明珠好笑道。
生怕萧孤舟再加给她加东西，忙扯开话题，关心一下萧孤舟，“你最近在忙什么？”
恩科已经忙完了，新进选拔的两榜进士也迅速填补了朝中职位的空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正常运转，怎么他还是这般忙？
萧孤舟见薛明珠是真的不喜欢那些金灿灿的珍宝，这才做罢。见薛明珠面有疲色，便领薛明珠回了他素日里休息的延英殿，待宫人上了新茶，薛明珠喝了几口，缓过劲来才说道：“我最近在忙着将多余的宫人放出去的事情……”
他又没有三宫六院要照顾，留那么多宫人做什么？！
肃帝萧孤舟早就想清理一下宫中了。
当初瑞王、庆王伏诛，萧孤舟就已经清理了一批他们留下的钉子了。
可是，谁知道这宫中还有没有残余的？
他想在薛明珠嫁入宫中之前，将后宫清理干净。
当然，对外的借口则是新帝大婚，特赦一批宫人出宫。
正常宫女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了。
肃帝萧孤舟为了再刮一遍钉子，直接将年龄改成了二十岁，对于一些没有差事的闲杂人等，也放她们出宫。
如果只要有出宫意愿的可以自己提出来，无论年龄，也可以出宫。
出宫之人，每人赏五十两银子，按其在宫中服务的年限，每多一年可多领三两银子。
十分大手笔了。
这条特赦一出，还真是可以清出不少人。
“有家人的就投奔家人去了，有想嫁人的那些银两就当是嫁妆了，有不愿意回家的若是外面有人接收也可出宫，比如去大户人家做教习一类的……亦可。”
“唯一麻烦的就是有一些人已经到了出宫的年龄了，可是，却早已没有了家人，亦无人接收，这样的人有些犯了难……”，萧孤舟道。
他是不愿意留这些人在宫中的。
当初瑞王、庆王势大，萧孤舟不怕一万也怕万一。
否则，也不会这么大手笔的放宫人出宫。
可是，那些无人接收的若是真的撵出宫去，那么些人里总有不是暗线或是钉子的，她们该何去何从？
身怀巨款，却无家可归，不是抱着金元宝行走在闹市的小孩吗？
薛明珠一下子就明白了萧孤舟的意思。
这让她想起了李秋儿。
虽然，遭遇不一样，可是，无家可归却是一样的。
李秋儿是正好遇见了她，才有了容身之地。
可那些即将被放出去的宫人，又能遇到谁收容她们呢？！
薛明珠将李秋儿的事情与萧孤舟说了，接着说道：“秋儿的事儿让我想了很久，倒是想了一个办法，给你用用，你看行不行……”
“哦……你有什么办法？”
萧孤舟来了兴趣。
薛明珠的办法其实挺简单的。
就是在京效附近盖上一个庄子，买上一些良田，佃给那些农户，收的租子和粮食用以维持庄子上的人的生活。
这个方法原本是薛明珠想着为那些像秋儿一样无家可归的妇人寻得一处安身立命的庇护之所，却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操办，先给萧孤舟用上了。
萧孤舟眼波一闪，赞道：“这个办法好。”
他给她们金银，也只够一时之用。
若是换成了田地和房屋，便可以安身立命了。
若是其它妇人，怕是不能如此，但是，这些出宫之人是宫女，他拨下一个皇庄，量也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
“这个皇庄的负责人最好也是有日后出宫后有意住进皇庄的宫人来负责……一代负责一代……”
“也可对外。”
“只是进来的妇人要用劳动来换取住在这里的资格，如那些佃户一般。”
“比如洗衣做饭之类的……”
萧孤舟迅速提出几点补足了薛明珠原本的计划。
薛明珠两眼闪闪亮，拼命的点着头。
她之前最头痛的就是如何才能让这个善庄合理的存在且如何管理这个善庄，让它可以运行维持下去。
现在，善庄变皇庄。
萧孤舟将她头疼的问题全部解决。
薛明珠大喜不已，越看越爱，跳下了软榻，钻进萧孤舟的怀里，软软道：“谢孤舟，你好厉害……”
她好像就没有见到什么能真正难到萧孤舟的。
一阵独属于少女的馨香扑面而来，清甜幽濡。
谢孤舟凤眸渐沉。
苦笑着努力的克制着身体某处的悸动。
太难熬了。
怀中的小明珠撩人而不自知。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大婚啊？！
……

第123章
乾化三年，七月初十，肃帝大婚。
这一天，京城的老百姓都自发地张灯结彩，红花高悬，人人都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衷心的为宁国而高兴。
他们的皇帝终于大婚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宁国就会国祚延绵，盛世不衰。
这如何能不让他们高兴呢？
薛府早早的就备了十大筐的铜钱，凡是来府门前道一声喜的百姓，都可以得到一把赏钱，更是让薛府越发的热闹，薛府门外道喜之声络绎不绝。
秀竹院忙成一团儿，人仰马翻。
整个薛府唯一清闲的人就是薛明珠了，被众人重重包围下，她甚至还能抽空偷吃一口牛乳糕。
“啊呀，明珠，你可不能再吃了，这口脂都花了……花烟，快给你主子再补上些……”
已经嫁入薛府小一年的钟含青现在已经是薛明珠的正牌嫂嫂了，经历恪靖候夫人那一劫，嫁过来的钟含青越发得薛家人的重视。
薛母感念钟含青在薛成林出事时，依旧坚持要嫁过来的心。
虽说，那件事情最后查明，那个孩子并不是成林的，可是，当时，含青却是不知的，却依然肯嫁过来，薛母是感激的。
所以，无论是薛成林说这一生只守着钟含青过，还是薛明珠说晚育对母亲和孩子都好，薛母都答应了。
天天盯着厨房给钟含青补身子，以期望等怀孕时，能一举得个健康聪明的宝宝。
薛成林更是待钟含青如珠似宝。
两人蜜里调油一般。
钟含青嫁过来的这一年多来，两人连脸都没有红过一次。
肃帝给薛成林安排进了礼部，专门负责对各个外邦异族的互市贸易一事，官职四品。
薛成林做得有声有色，颇有成绩。
可以说，钟含青嫁入薛府后，公爹宽容、婆婆慈祥、丈夫上进疼爱、小姑子更是好得如闺中蜜友一般，实现了她嫁人前的所有憧憬，幸福无比。
自己幸福，自然也希望身边的人幸福。
因此，薛明珠的婚事，钟含青这个做嫂嫂的比薛明珠自已还要上心，忙得团团转。
结果，一个没留神就发现薛明珠躲在那里给她偷吃，好好的口脂都花了，钟含青都快要晕了，一叠声的叫着花烟给她主子补妆，一边没收了薛明珠的牛乳糕。
薛明珠失去了香甜软糯的牛乳糕，无比委屈的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钟含青，“嫂子……”，语调又绵又嗲，含糖量十足。
“我早上就只吃了一小碗银丝面，现在都消化光了，肚子好饿……”
为了怕她会频繁如厕，她娘竟然狠心的就只让她吃了一小碗银丝面，还特别干，连汤都是浅浅的。
她寅时就被折腾起来了，洗浴梳妆，到了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那一小碗银丝早就消化光了，她现在肚子好饿。
好容易让花盏偷渡来一块牛乳糕，还让她嫂子给没收了，她好可怜啊！
薛明珠撒娇，屋中的大小丫鬟都低头偷笑。
因为，她们知道最后输的人一定是少夫人。
整个薛家，她们就没见到过谁能抵抗得了自家小姐的撒娇大法。
钟含青见薛明珠说得可怜，再看看手里已经有了一个缺口牙印的牛乳糕，无奈又宠溺地还了回去，叮嘱着花烟，“只这一块，吃完了就快点给你主子补妆……”
花烟笑嘻嘻地福了一礼应下了。
薛明珠香甜无比的吃着这块得来不易的牛乳糕，开心得杏眸弯弯。
看得钟含青一阵羡慕。
她当初出嫁那天，可是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连水都没喝几口。
“你都不紧张的吗？”
钟含青一点薛明珠光洁的额头，嗔道。
“为什么要紧张？”，薛明珠吃完了软糯香甜的牛乳糕，终于肯安静下来让花烟给她补妆。
听到钟含青的问话，睁着明眸不解地看去，努力地蠕动着唇瓣，说道：“我一点儿也不紧张……”
她不但不紧张，还十分期待。
虽说这两年，不是萧孤舟偷偷溜出宫来看她，就是她打着看望太后的名义进宫去看他，可是，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偷来的这点时间根本就不够。
薛明珠可盼着大婚呢。
大婚了，他们就可以明正言顺的住在一起了。
想着晚上就可以睡在萧孤舟怀里，对那个清冷谪仙，动手动脚，为所欲为的欺负，薛明珠就很是激动呢。
看着薛明珠脸上的雀跃，钟含青怀疑昨天晚上婆婆究竟有没有给明珠看那个神秘的小册子。
到时候谁欺负谁……
还不一定呢？！
钟含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算了……
她还是很期待三朝进宫问安时，薛明珠的表现的。
加油！
钟含青默默的在心里道。
一旁的谢明蕊直接被薛明珠的厚脸皮羞红了脸。
“谢姐姐，你都已经嫁给我嫂子她哥了，怎么还这么害羞啊？”，薛明珠任着花烟在给她做着最后妆容凤袍的检查，还不忘了打趣谢明蕊。
谢明蕊被臊得含差带怯的嗔了薛明珠一眼。
若是论嘴皮子，一百个她也不是薛明珠的对手。
谢明蕊是她们当中第二个嫁的，就在钟含青嫁入薛府后的第三个月，她嫁入了钟府。
做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皇上的表亲，萧孤舟大手一挥直接让礼部包办了谢明蕊的嫁妆。谢明蕊虽然已无父无母，可是，却是带着大笔的嫁妆嫁入钟府的。
十里红妆，震动京城。
嫁入钟府后，谢明蕊过得很好。
大夫人不是她的婆婆，三夫人虽是她的正经婆婆，可是，婚后不久便要回宁安操持那边家里的大小。钟安澜上有兄长，已是家中最小的，没有任何负担，不需承爵。
因此，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夫唱妇随的。
钟安澜性格温柔能给谢明蕊十足的包容和怜惜，让谢明蕊安全感十足。
外面又有薛明珠和钟含青这两个性格开郎、和善大方的闺中蜜友，性格也慢慢的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怕生和自怜。
十足一个幸福的小妇人。
人都胖了许多。
只是这害羞的毛病是不可能改的了。
“你呀，就会逗你谢姐姐……”
明知道谢明蕊怕羞。
钟含青无奈至极。
一个是她小姑子，一个是她嫂子。
她这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屋中三人正忙中偷闲的拌着嘴，突然，远远的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鞭炮夹杂着喜乐的声音，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薛母便带着一伙人急匆匆地由门外而至，见薛明珠竟然还没有盖上喜帕，不由得急得直拍大腿，“快！快！盖上喜帕……”
“迎亲的队伍到了……”
“皇上亲自来迎亲了……”
什么？！
钟含青和谢明蕊都是一惊。
“不是应该由迎亲使者来迎亲吗？”，钟含青惊讶地问道。
她们成亲时，自然是由薛成林和钟安澜亲自迎亲的。可是，到了薛明珠这里，她要嫁的人太过尊贵，是皇上，是天子。
历来，皇上迎娶皇后都是选一个有儿有女有福气的大臣来做迎亲使来迎亲的。
皇上怎么会亲自来了？
这……这满朝的文武大臣怕是又要跪了一地吧？！
不合祖制！
“皇上来迎亲了？！”
薛明珠一把掀开头上刚刚盖上的八团龙凤双喜喜帕，真珠九凤冠上珠翠乱颤，娇美的脸上，杏眸圆睁，满脸喜悦道。
他竟然亲自来迎她了？
薛明珠心中一时冒出无数的泡泡，又酸又甜，喜悦无比。
哪个嫁人的少女不希望是自已的心上来接呢？他亲自来接，才有一种真的嫁给他的感觉。
薛明珠也不例外。
可是，以萧孤舟的身份，她也只是想一想。
却没有想到萧孤舟竟然真的亲自来迎娶他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就配合一下，乖一些，好不好？”，薛母一见薛明珠把喜帕掀了，差点急得厥过去。
本来萧孤舟亲自来迎亲，就已经让薛家受宠若惊了，他们哪里还敢让萧孤舟在外面多等？恨不得立刻把薛明珠打包送出门去。
本来就已经够急的了，薛明珠还在这儿捣乱？！
薛母心里急得什么似的，亲自上手，将薛明珠头上的八团龙凤双喜喜帕重新盖好，轻轻地拍了一下薛明珠，以示警告，“是！是！皇上亲自来迎你了……开心了？”
“你爹和你哥还在门外跪着呢，你可快我给好好的吧！”
薛母小声嘀嘀咕咕后，扬着声音向外面喊，“皇后准备好了……”
外面立刻响起礼部人员悠扬的声音喊道：“吉时到……”，他们可是等了几个时辰了，就等这一句呢。
薛家人和礼部的人簇拥着薛明珠出门。
在门外，薛明珠跪着接了金册、金宝，成为了宁国的皇后，成为了萧孤舟的妻。
薛明珠眼前一片通红，耳边是喧闹无比的喜乐之声，连喜娘的声音都有些听不清楚，正在紧张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抓着她的手，抚平她的不安。
“别怕……我在。”
萧孤舟柔柔地笑道。
……

第124章
他们的大婚是在坤明宫举行的。
在这里，薛明珠和萧孤舟拜了天地，接受朝臣百官及命妇家眷的朝拜庆贺，并在太液池赐宴。
从白天折腾到晚上。
和萧孤舟并肩而立薛明珠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虽然还保持着合宜的微笑，可其实，整个人都麻木了……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返回坤明宫，萧孤舟屏退了四周宫人后，薛明珠就再也挺不住，一头栽进了松软的喜床之上。
“累死我了……”
薛明珠嘴里抱怨着，娇气无比。
再一次讨厌萧孤舟皇帝这个身份来。
萧孤舟凤眸宠溺又心疼。
他从以前就知道薛明珠讨厌他皇帝这个身份。
薛明珠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
是他先爱上了薛明珠，于是，算计了她，让她也爱上他。
今天，终于得偿心愿。
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愿意用一生来补偿。
“累坏了吧？我帮你先将凤冠取下来……”，萧孤舟温柔地将薛明珠捞起来，小心地为她卸下沉重的凤冠，生怕弄疼了她。
华美威严的凤冠压在薛明珠小小的脑袋上，薛明珠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折了，当萧孤舟为她取下这真珠九凤冠，薛明珠只感觉头上一轻，那感觉就像是一座山被搬走一般。
薛明珠拽着萧孤舟喜服上的玉佩，委委屈屈道：“你让礼部弄了个这么沉的做什么？”
花盏曾好奇的数过，这造型华美的真珠九凤冠上光是五色宝石两百多颗，珍珠六千多颗……“我的头都要被压折了……”
萧孤舟凤眸中闪过一丝心虚。
当初礼部曾进献过真珠九凤冠的图纸，这凤冠经过他的修修改改，涂涂抹抹，就变成了这样了。
他还让礼部全部都要用最好的。
“好……好……都是我的错……这衣服也脱了吧，怪沉的……”，萧孤舟道。
“嗯。”
薛明珠连手指头都懒得抬，全部都是萧孤舟伺候的。
摘了凤冠、脱下凤袍、又在花盏花烟的服侍下洗浴完之后，换上寝衣，薛明珠才感觉自己像是又活过来一般。
匆匆回了寝宫，却发现萧孤舟没在。
问了宫人，说是洗浴未归。
挥手让宫人退下，薛明珠便鬼鬼祟祟地翻出了她娘昨天给她压箱底的小册子，“丑！好丑！真丑！”，翻了两页，薛明珠终是败退下来，又扔了回去。
一点儿也不唯美浪漫。
啊……
眼睛要瞎掉了。
“什么要瞎掉了？”
身后传来萧孤舟好奇夹着笑意的声音。
萧孤舟回来了？
快看看萧孤舟洗洗眼睛。
薛明珠猛地转身，本来是想扑进萧孤舟怀里揩个油的，却在看到萧孤舟的第一直后，直接看呆了。
她一直都知道萧孤舟是俊美的。
清若涧雪，皎如明月。
可是，今天的萧孤舟却是份外的惊尘绝艳，长发放下，乌云倾泻，宛如踏月而来的清冷谪仙，粲然一笑，灼灼直落入薛明珠的心中。
这样的人……是她的夫君了。
以后的日日夜夜，她们都可以相拥而眠。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日子啊？
薛明珠脸蛋有些发热，可是，还是舍不得将目光从萧孤舟的身上移开。
“你流口水了哦……”
萧孤舟来到薛明珠的近前，手指轻轻点了点薛明珠的嘴角，揶揄道。
薛明珠脸蛋更红了，急忙用手背抹着自己的唇，嘴上还在反驳道：“哪有……你看……根本一点儿都没有……”
感觉到唇边是干爽的，薛明珠便知道她又上当了，对萧孤舟怒目而视，“又骗我！”
薛明珠看萧孤舟哪儿哪都好，哪儿哪儿都美，萧孤舟又何偿不是？
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还好，就宛如玉人一般，灵气娇媚。
可是，当这玉人若蹙眉、或顿足、或娇嗔，娇艳欲滴，顾盼生辉，萧孤舟又哪里受得了。
“真的没有吗？”，萧孤舟来到薛明珠近前，俯下身，凤眸波光流转，幽火暗生，紧紧盯着薛明珠粉嫩的樱唇，声音暗哑，“我看看……”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气息交融的唇齿之间。
看看？
怎么看？
还没等薛明珠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唇上温热，瞬间就明白了萧孤舟是怎么看的。
和爆红的脸蛋呈反比的是她那双不安份的小手。
手感真好。
如暖玉般，触手温润。
嘤嘤……
萧孤舟气息一乱，一把捉住了那双不安份的小手，呼吸略有几分急促，双眸幽亮，“夫人如此热情，还请继承保持……”
说罢，薛明珠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离地抱了起来，放入喜床之中。
大红的床幔放下，敛去一室春情。
……
次日，薛明珠揉着自己的小腰，欲哭无泪。
她错了！
她真的错了！
她就不该去招惹一个二十五岁才开荤的男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昨天晚上萧孤舟的那句‘还请继承保持……’是什么意思。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究竟是谁给她的勇气，竟然以为自己才是沾便宜的那个？
脸都打肿。
她扶着腰可怜兮兮像被狂风过境摧残过的小草一般，某人却滋润得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雪狼，眉梢眼角都带着餍足，男妖般的惑人。
“萧孤舟，你变坏了！”
薛明珠含泪指控着。
见到萧孤舟似是要过来，薛明珠吓得一手抓着御被掩在自己身前，一手极力拒绝。
虽说，此时的萧孤舟眼角残红，青丝如墨，风流天成，动人心魄不已，可是，薛明珠还是表现出了极强的抵抗力。
他别想再诱惑她！
昨晚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绝不能让他仗自己的美色，为所欲为！
她的腰不行了……
嘤嘤……
“夫人辛苦了，我给你揉揉……”
萧孤舟拉过薛明珠宠溺道。
“真的……？”
薛明珠虽然不太相信，奈何，萧孤舟手法真是太棒了，在他的揉捏之下，身上的酸痛都去了大半儿，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中一般，薛明珠只抵抗了几个回合，便彻底沉溺了。
嘴里哼哼唧唧的，宛像一只被捋得舒服正在晒肚皮的猫儿。
萧孤舟摸着手下滑若凝脂的肌肤，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定力，才勉力克制自己再度蠢蠢欲动的欲望。
他爱薛明珠入骨。
苦苦地在她的身边守了这么多年，直到昨天才开荤。
只是短短的一晚，如何能慰籍于他盼望的身心。
只是这天色已不早了，他们还要去清宁宫向太后请安，否则，他真的不愿意起来，只想搂着他的小明珠再度沉沦。
春宵苦短。
萧孤舟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君王不愿早朝。
若不是他自制力惊人，他现在可仍是起不来的。
看着薛明珠舒服的模样，他的手还不能停，手下的猫儿还时不时的嘤咛两声，个中的煎熬真是不足外人道也，痛并快乐着。
萧孤舟不愧是习武之人，力道适中，极为舒坦，再经过萧孤舟揉捏之后，又泡了个香香的花瓣热水浴，薛明珠再度生龙活虎起来。
自己都赞叹自己，年轻就是好。
只是，在见到萧孤舟微亮的凤眸后，薛明珠立刻又装成了萎靡。
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萧孤舟嘴角微翘。
看破不说破！
两人坐着御撵来到清宁宫。
清宁宫依如薛明珠印象一般的金碧辉煌，奢靡华丽，只是越发的冰冷少了一些暖意。
薛明珠再次站在清宁宫前，不由得心思复杂。
当初她初入宫时，便是谢太后召入宫中的，目的是为了敲打她，让谢明蕊成为皇后。当时的她爱而不自知，还真的就拿萧孤舟的话当了真，以为她就是帮他占个地方的……
这只能证明再好看、清冷若谪仙的男人，也是会骗人的。
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直到现在，薛明珠还有些懵。
怎么一转眼，谢明蕊就嫁了钟安澜。
她现在成了萧孤舟的妻，成为宁国的皇后。
谢明蕊不喜欢萧孤舟，她喜欢的是钟安澜，能嫁得心上人，也是幸事一件。
天作之合！
奈何，谢太后很不喜欢。
待谢明蕊也淡了下来。
自谢明蕊出宫后，便再未召谢明蕊回宫叙旧过，连谢明蕊出嫁，也只是象征性的赏了一幅头面而已。
这让薛明珠很是意难平。
虽然，谢明蕊不是她的亲女，可不管如何，谢明蕊总是从小养在她的膝下的，怎么能如此待谢明蕊呢？如此敷衍。
怎不让人心凉。
其实，之前，薛明珠也有考虑过要与谢太后好好相处的。
谢太后也是可怜人。
一生未得孝帝半点垂爱，又家破人亡，母子离散，独自在冷宫过了那么多年……她总是萧孤舟的生母，为了萧孤舟，薛明珠也想要好好与她相处，试着去理解也。
可是，她对待谢明蕊的态度，终是让薛明珠凉了心。
连曾经的养女都是如此下场，她这个算是搅了她好事的薛家女，又哪里能讨得了好？
算了……
她只做好她自己便好了。
每个月初一、十五与皇上一同来请安，便是了。
“走吧。”
萧孤舟抓着薛明珠的手，微笑道。
……

第125章
谢太后最近很不好。
吃不下、睡不安、心头总有一股火拱在那里，让她烦躁不已，莫名的总想发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总是梦见先帝、苏贵妃、还有那座冷宫。
先帝依旧宠爱苏贵妃，不肯看她半眼；那座冷宫依旧是那么寒冷，墙上布满青苔。
谢太后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没有顺遂过，所求总是不得，处处都是遗憾，如梗在喉。
哪怕她现在母凭子贵，坐上了全天下女人最尊贵的太后宝座，也不能让她欢愉半刻。
每每思及先帝，她就会暴怒。
恨先帝的绝情。
先帝真的半分都没有为她考量过。
他的爱全部都给了那个贱人，连那个贱人死了，他们都要同穴，却唯独将她葬于西陵。就连她想要个贴心的儿媳妇，老天爷都在与她做对。
让谢明蕊婚前名节有瑕，只能另指他人。
这便也就罢了，当她想另选她人时，才知道，先帝竟然早早的就选好了太子妃了，竟然选了薛明珠，让她忙碌的一切都成为一个笑话。
先帝的遗旨，她不能违背。
生生将自己憋屈病了，缠绵了许久，这一年才将将养好。
而在她养病的期间，皇帝都已经大婚了。
因为他的大婚，谢太后这两天的头痛病又犯了，听到小宫人前来报说是“皇上带着皇后来请安了……”，下意识的就道，“不见！”
暴跳如雷。
声音之尖利得吓得小宫人一哆嗦。
最近，谢太后的性格越发暴躁，让人琢磨不透了。
前几日，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宫女只是站在一旁，就不知怎么得罪了谢太后，让谢太后硬生生拉下去命人划花了脸，逐出了宫去。
那小宫女凄厉的哭喊声，到现在还在她们的耳边回荡呢。
她们这些在清宁宫服侍的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有哪里得罪了谢太后，也落得这个下场。
清宁宫中现在最让人羡慕的就是那些已经年满了二十岁的宫女，皇上大婚特赦，只要年满二十的宫女就可以被放出宫去，还给了大笔的赏银。
哪怕是无处可去的宫女，也可以出宫后去皇后所赐的皇庄之中生活。
此令一出，不知有多少无家可归的宫女都哭了，感念皇后恩德。
她们的皇后貌美端庄又贤德。
不知有多少宫女背地偷偷在屋里给皇后磕头呢。
她们不敢让谢太后知道。
可怜她们这些年纪未满的小宫女，只能在这里苦熬着。
虽说，皇上说了只要是有心自愿出宫的也可以申请出宫，可是，她们哪里敢提？若是，提了，谁知道会不会又惹怒了太后，说她们不愿服侍她，而惹来横祸？
只能留下了。
谢太后是不喜薛皇后的。
她们都知道。
现在，皇上带着皇后来给太后请安，第一天就遭遇了闭门羹，小宫人心中都心疼薛皇后。可是，她只是一个微贱的小宫女，一句劝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懦懦地转身想要离开。
”等一等……“
”让他们进来吧……“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谢太后便又改了主意。
她想将皇上和皇后拒之门外，给他们一个难堪。
可是，她那个儿子……
谢太后细长的凤眸不悦地眯起。
若是她将他们拒之门外，他那个儿子绝对不会觉得难堪的，只会非常从容地向外宣布她因为病了怕他们染上病气，而不让他们进入，然后，便在清宁宫外行个请安礼，便没了！
没了！
这招儿，皇上简直是百试不爽。
她拿他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她这病也有一半儿是让皇上给气的，可偏偏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无不称诵他仁孝。
若是，这一次他带着他的那位新皇后又来这一招儿，她不就便宜那个薛家女了吗？！
说不定，皇上正是盼着她这样做呢。
见！
为什么不见？！
她是太后！
她奈何不了皇上，还奈何不了她一个小小的皇后吗？！
这上面可有孝道压着呢！
谢太后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冰冷的目光在看到门口那对并肩而立，款款相携而来的一对壁人后，不由得有些扭曲。
”没有规矩！“
谢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萧孤舟和薛明珠互相牵着的手上，冷冷道。
薛明珠看到了谢太后的不满，可是，却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反而将萧孤舟的手抓得更紧了，表面上却戏精上身，诚惶诚恐地道：”皇上喜欢，儿臣也为难。“
一句话差点没把谢太后噎死，满宫的宫女却觉得薛皇后可怜。
皇帝皇后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不愿分开，也属正常。
何必这样说薛皇后？
更何况，薛皇后是正宫皇后，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
哪有婆婆不盼着自己儿子儿媳过得和和美美的，居然一上来就找茬。
谢太后真的是越来越跋扈严苛了。
萧孤舟看着表演欲旺盛的薛明珠，目光纵容夹杂着淡淡的宠溺。
他就知道他的小明珠不是个可以任人揉捏的。
太后不喜薛明珠。
其实，无论是谁当他的皇后，太后都不会满意的。
包括谢明蕊。
谢太后多年冷宫的生活，早已让她的性格越发的偏激乖戾。
他早就劝她要放下。
只有放下她心中的不甘和执念，她才能好好的过完她的下半生。
她的前半生已无法转圜。
先帝的爱强求不得。
可是，谢太后根本听不进去，无法释然。
直到今天，发展到母子相对无言。
”给太后请安。“
萧孤舟带着薛明珠恭恭敬敬地向谢太后请安，礼仪之完美，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请过安后，萧孤舟便打算带薛明珠照例离开。
以往，他来请安，大部份的时间是被挡在外面，偶有几次入内请安，便也是这个样子，请完安后，母子两谁也不想和谁再多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可这一次，谢太后安却一反常态地留下了他们。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孤舟和薛明珠对视一眼，两人反倒不想走了，想留下来探探谢太后的真实意图。
两人落座后，便有小宫上来上茶。
萧孤舟凤眸微垂。
说来好笑，这是他来这么多次，第一次喝到清宁宫的茶。
”早些年在冷宫遭了罪了，这些年一直病病怏怏的也不见好……这些日子忙着你们的大婚，本宫这头痛病又犯了……“，谢太后似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自顾自的说道。
满屋的小宫人又将头低了低。
皇上大婚，谢太后可是忙呢。
忙着摔坏了四套茶具、六个粉彩花瓶、两个羊脂玉佛手……和不停的咒骂着。
”是儿子的错。“
”儿子这就命左医正前来为太后您诊治……“
萧孤舟抬起凤眸，淡淡道。
薛明珠在一旁乖巧的看着这对母子耍花腔。
”那倒也不必。“
”只是少时，见祖母病了，娘亲在一旁侍疾，心中颇有感触啊……倒是没想到今天本宫也有这福气能得一佳媳……“
谢太后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薛明珠。
薛明珠一愣，听明白了。
这谢太后是想要她侍疾啊。
她这刚和萧孤舟大婚，萧孤舟连婚假都请了三天呢，罢朝三天，文武百官都给假了。到她这儿，她倒是好，竟然想让她上班。
怕是想要借此折腾她吧？
薛明珠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把她留下来侍疾，那谁折腾谁可就不一定了。
薛明珠眉眼弯弯，刚张嘴想要表现一把，自己的孝心，表示她很乐意留下了侍疾，却半道就被萧孤舟截了去，”就知道太后会喜欢明珠的。“
”这佳媳，是先帝爷指的好。“
”既然母后不舒服，我们也就不在这里打扰母后休息了。”
“明珠，我们走吧……“
说完，也不待谢太后反应过来，便拉着薛明珠的手告退了。
萧孤舟身边的贴身大太监陈三宁见谢太后起身似要说话，使出吃奶的劲儿，用最洪亮的声音高呼着：”皇上起驾回坤明宫……“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将谢太后未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中。
谢太后眼睁睁的看着萧孤舟和薛明珠的背影走出她的宫门，竟是那么刺眼，不由得双目一横，对着周围的宫人，恨恨地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吗？！“
看不出她的话还未说完吗？
她乃是一国太后，难道，还让她扯嗓子喊不成？！
屋内的宫人吓得一哆嗦，立刻全都跪了下来。
可是，这也没能让谢太后好受几分。
”关键的时候，没有一个顶用的！“
谢太后抓起身边的茶盏摔在了贴身大宫女春妙的身上，还热的茶水烫得春妙一抖，美眸之中满眼委屈。
她倒是想留下皇上，可是，她也是个小女子，哪有那么高的嗓门嘛。
”太后娘娘，您息怒。“
”这皇上和皇后新婚，肯定是不愿分开的。“
”更何况，皇后总要再来请安的……“
”您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春妙急急道。
皇后她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总归是在一个皇宫里，有着孝道压着，她还不是任您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谢太后在春妙的一番妙语中，总算平息了几分胸中的愤怒。
”你说的没错。“
”哀家是太后，还能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皇后？“
谢太后看着清宁宫的大门，细长的凤眸浮现两缕骇人的凶光，让人心中生寒。
……

第126章
寻常人家都是三朝回门，可是，到了薛明珠这里，就得变成了薛家人进宫来看望她了。
萧孤舟其实是很想带薛明珠三朝回门的。
就像寻常人家那样。
奈何，薛父死活不同意。
还借着这个由子将萧孤舟又是好一顿劝谏。
其中一条便是对于萧孤舟之前执意要来薛家迎亲一事，实是有违祖制。
萧孤舟虚心的接受了，终于收回了想带谢明珠三朝回门的想法。
朝中大臣都在心中暗暗的吐了一口闷气。
他们的这位皇上英明神武，能力出众，可唯独一点不好，身上流着萧家的血，骨子里也带着萧家的任性，让他们都不敢对着皇上硬来，生怕皇上真撂下挑子不管了。
只能憋着。
还好，朝中还有靠得住的薛大人。
薛大人即是帝师，又是国丈，情份不同，身份也不同。
皇上就是不听他们的，薛大人的话还是能听进几分的。
一时之间，薛父在朝中官缘极好。
原本之前对于薛父刚升为一品大员不久，肃帝就又加封他为一品辅国公爵位的一些颇有微词的大臣也不说话了。
升级为国公夫人的薛母自薛明珠出嫁这三天，就一直都没睡好。
过了女儿盛嫁的那个热闹劲儿，女儿不在家的空虚，让薛母十分的不习惯，更是担心女儿在宫里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太后有没有为难……
纵然有儿媳钟含青的陪伴和宽慰，也没有好上多少。
三朝入宫问安的日子一到，薛母几乎是一大早的就迫不及待的准备好，催着薛家人一起出发了。
天家的儿媳不好当。
她的小明珠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不亲眼见着，薛母是不可能放心的。
薛明珠在坤明宫也盼着家里人进宫相见呢。
除了是想家里人了，另外就是让萧孤舟消停些。
她腰疼。
薛家人进宫后，是一路坐着软轿过来的。
坤明宫装潢考究、富丽温馨。
可这些根本不能吸引薛母的注意力，薛母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她女儿身上。
一见到薛明珠，薛母就抱着薛明珠哭，一个劲儿的说着“瘦了……”。
薛成林仔细看了一下，觉得妹妹不但没瘦，好像还有点胖了。
钟含青倒是能理解。
因为，当初她三朝回门时，她娘也是这么抱着她哭的。
在全天下父母的眼中，只要孩子不在自己眼前，哪怕只是几天，再见，孩子也是瘦了。
不过，薛妹妹到是确实有几分疲懒。
想是被欺负得狠了。
从薛成林的口中得知，皇上可是等了薛妹妹好多年，一直等到自己二十五岁了，才堪堪将薛妹妹迎入宫中。
猛然开荤，没有节制，也是有的。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出嫁前，薛明珠那信誓旦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占人便宜的模样，和现在精神有些萎靡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她就说吧？
到时候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一家人见了面，因为，薛父和薛成林是男子，不好在后宫久留，因此，只是呆了一会儿，便退出去前往延英殿与肃帝请安去了。
身为后族，按规定是要在宫中留饭的。
一会儿，他们还要回来的。
薛父和薛成林走了，屋中剩下的就都是女眷，也都是自己人，更是好说话了几分。
薛母坐在薛明珠的旁边，拉着薛明珠的手，仔细端详着女儿。
薛明珠如今已经褪下了少女的青涩，就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灼灼其华，高贵慵懒，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独属于小女人的妩媚和艳光，只是，眉梢眼角难掩一丝疲惫。
做为过来人的薛母，又如何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怕是这三天都没消停过。
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恨恨地啐道：“看着是个好的……”
薛明珠自然知道薛母指的是什么，小脸红了个通透。
看着是个好的，其实，是个馋的。
钟含青躲在一旁捂嘴乐。
见女儿害臊了，薛母只能收住口，委婉地提醒薛明珠不能由着皇上的性子来，怪伤身的。
薛明珠在一旁猛点头，虚心受教。
努力向薛母学习着驭夫之道，以保证自己的小腰不再受罪。
至于，学没学到？
有没有用？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太后待你如何？”
“新婚第二天需得去向太后请安，一切可还顺利？”
关心完了女儿的身子，薛母就关心到了谢太后这里，她最想知道的是谢太后有没有为难女儿。
不管怎么说，谢太后都是女儿正经的婆婆，又早有不待见女儿的心思。若不是谢明蕊意外落水，薛明珠又有先帝遗旨在，如今这皇后之位，还有得争议呢。虽说，有皇帝在，不会让女儿吃亏，但是，薛母自己不亲耳听薛明珠说，她还是不放心的。
从坤明宫的摆设来看，处处都有玉梨院和秀竹院的影子，就知道皇上有多宠薛明珠了。
除了食髓之味这个缺点，皇上对薛明珠是没得说的。
薛母唯一担心的就是宫中的那个谢太后了。
少年无宠、中年失子、家破人亡、冷宫多年……一朝得志……薛母也是这个岁数的妇人了，无人时静想，谢太后这一生都过得不顺，怕是心中早已积怨无数，心智扭曲。若是，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夫人，那倒也不怕，可是，她偏偏现在已经是太后了，手中有了折腾别人的权利。
薛母就担心谢太后会以折腾别人取悦自己，来宣泄心中的痛苦。
那她的女儿可就首当其冲了。
薛明珠回想了一下，觉得一切都还挺顺利的，“太后说她头痛病犯了，想让我侍疾，可是，皇上没答应……”
现在想想，她还不如留在那里侍疾的，总比腰疼了三天要好。
薛母一听谢太后在薛明珠第二天就想让她侍疾，脸色就变了。
她也是做人婆婆的，如何能不明白，这就是摆明了要找女儿的茬儿啊。
哪有大婚第二天就让新妇侍疾的？
忍了又忍，才没在宫中发作。
薛明珠见薛母脸色都变了，知道薛母担心，忙道：“娘，女儿又不傻？站在那里，由着她折腾？不说女儿是先皇赐婚，她轻易动不得，只能在这些小道儿上使使手段。就说皇上给我的青叶、玉芽……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儿？还能眼看着我被欺负？”
青叶会武。
玉芽懂医。
都是萧孤舟在宁安时培养的暗卫。
亦是她的近身女婢。
每个人手下都各有八个宫女。
她若是去谢太后宫，必然会带着她们。
有这么多人护着，她能吃着亏？
薛明珠又不傻。
没有点儿东西傍身，她哪里敢胆气那么壮。
薛明珠还特意让青叶、玉芽带着手上下前与薛夫人见礼，不只她们，还有首阳和甘香，负责她的衣食、宫务和安全。
薛明珠还在吐槽萧孤舟暗卫们起名太逊，居然好端端的给一个女儿家起名叫玉爪，她看不下去，给改了名叫玉芽……
薛母看着这四个各有特色的大宫女和三十多个小宫女，这才有些放下心来。
有了这么严密的防护，再加上小明珠的机灵劲儿，谢太后想要折腾薛明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钟含青看着满屋子黑压压的人儿都有些惊了。
往日总听成林说皇上宠着明珠比他这个哥哥还要厉害，她还觉得有些夸张，现在一看，她都觉得成林说得含蓄了。
心头的担忧却下心头，别的担忧又上眉头。
所以说当母亲的总有操不完的心。
薛母拉着薛明珠，小声地说道：“你真打算二十几再怀吗？皇上，他同意了吗？”
皇家身份与她们薛家不同。
薛家只要她同意了，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可是，皇家不同。
皇家的事儿是家事儿，可也是国事，天下事儿。
他家老爷可还不知道薛明珠想要避孕的事儿呢。
薛母做为薛明珠的亲娘，自然是以薛明珠好为前提。薛明珠既然说晚育对她和孩子都好，她自然是无不应的。
可是，她应没有用啊！
她既不是太后，也不是皇上。
薛母这些天真是操碎了一颗慈母心。
担心完这个，又担心那个。
白头发都多了一根。
薛明珠点点头道：“皇上同意了啊。”
“他没有什么不高兴吗？”，薛母还是不放心。
薛明珠仔细想了想，“没有。”
她说的时候，萧孤舟好像不但没有不高兴，相反还有一点点开心的样子。
钟含青觉得这点她能解释。
她和薛成林商量晚点要孩子的时候，薛成林也是很高兴的样子，说是更喜欢过没有孩子打扰的二人世界。
“那太后呢？”，薛母又追问道。
主要是薛明珠今年才十八岁。
若是等到她二十二岁才怀孕，还得有四年呢。
谢太后一向不喜明珠，若是，四年不曾有孕，不知道谢太后会不会在其中做什么手脚。
这才是薛母最担心的。
薛明珠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相信萧孤舟。
只要萧孤舟不想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难道，谢太后就有办法让别的女人给萧孤舟生孩子？
“还是不要大意。”
薛母不放心的又叮嘱一番。
她总觉得谢太后是要闹出点儿什么来的。
想到这儿，薛母就想叹气。
原本她还觉得她女儿是天下间最幸福的，嫁给皇上，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皇上又独宠，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现在看来，若是再能有个好婆婆就圆满了。
“娘，这世上之事哪能十全十美？能如意十之八九，已是大幸了……“，薛明珠十分看得开的劝慰着薛母。
摊上这样的生母，又不是萧孤舟的错？
若是日后谢太后真的做点什么，那他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她才不怕！
……

第127章
薛明珠到是没想到她会一语成谶。
谢太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是隔三差五的就要找她些麻烦。
每逢初一和十五，她和萧孤舟就要到清宁宫请安，谢太后必会发作于她，但都会被萧孤舟不动声色地化解，根本轮不到她做些什么，便平平安安的将她带出来。
有时候，薛明珠都有些无奈。
谢太后这是何苦呢？
若是真不待见她，便不让她入清宁宫便是。
每次还都要见。
见她还讨不到便宜。
真是……
生活不易，珠珠叹气。
”娘娘，您真的要弄这个什么……什么‘水煮鱼’来吃吗？“，花盏在外面咳着进来，带着一身的冷霜之气。
这十月的天是真冷。
虽然，还没有下雪，可是，已经冷得让人有些受不了了。
不过，薛明珠的坤明宫却是极温暖的。
秋末刚入冬时，薛明珠就搬来了她当初订好的那间铺有火炕的坐南朝北，阳光好的偏殿里，这里有萧孤舟特意仿照宁安贵族才会安装的地火龙和墙火龙，比暖阁还要温暖，保暖性更好。
薛明珠最喜欢在暖意融融的火炕上插花了。
花盏进来时，她正在插一瓶腊梅花。
听到花盏的问话，薛明珠笑眯眯道：”当然啊……这么冷的天就该配这红红火火的水煮鱼才美啊……那调料可是我酿了许久才成的……“
宁朝可没有水煮鱼的酱料，这独有的酱料，可是她用胡豆和川椒试了许久才做出来的。
虽没有后世那般的好，可是，却也有七、八分的相似味道了。
有这个相似的味道，薛明珠就已经很满足了。
却没想到得到了花盏和花烟一致的厌弃。
”等一会儿皇上到了，就让小厨房上菜。“，薛明珠道。
花烟和花盏对视了一眼，花盏很无奈地说道：”娘娘，您真的觉得皇上会喜欢吃这道‘水煮鱼’吗？“
皇上素来怕辣。
可是，那水煮鱼，虽名为水煮，里面没有半个辣字，但其实，那红通通的一大盆里飘着的可全是辣椒和麻椒。
她看着都慎人。
只是闻了一下味道，便被呛成这个样子。
皇上真的会喜欢吗？
让花盏这么一说，薛明珠也有点摸不准了。
水煮鱼，是她的最爱。
那鱼片又麻又辣又鲜又香。
她觉得那简直是天下第一美味。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水煮鱼呢？
她就是觉得那是最好吃的，才费尽心思想要做给萧孤舟尝尝，”说不定他就爱上了呢？你们说是吧？“
薛明珠杏眸眨眨，一脸求认同的乖巧模样，瞬间让花盏和花烟两个人叛变了。
”没错！就是这样！“
”人贵在尝试！“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两个人一边说，还一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什么怎么知道喜不喜欢？明珠，你喜欢上了什么？“，门外，贴身大太监陈三宁掀开了暖帘，萧孤舟抬步进屋，肩头还落着雪花，正好听到了这句。
屋中的大小宫人们跪了一地，向肃帝请安。
薛明珠一见萧孤舟肩膀上的雪花，急忙下了地，去帮他拍身上的雪花，”怎么外面下雪了吗？“
刚刚花盏进屋的时候，这外面还未飘雪，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飘起了这样的大雪，瞧萧孤舟肩膀上这雪花，可以看出外面这雪还不小呢。
”是下了些。不过，不妨事儿……宁安不是有句老话，叫瑞雪罩丰年吗？这雪下大点儿才好，明年的庄稼才长得好……“
萧孤舟拉着薛明珠不让她沾手，怕凉了她的手，将她拉到暖炕前坐下。
自有陈三宁带着一帮儿的小太监前来给萧孤舟换衣。
自从薛明珠嫁入宫中，萧孤舟的起居就从他自己的延英殿搬来了这坤明宫。
这坤明宫就是他和薛明珠两个人的家。
他的衣服在这里一应俱全，哪件儿都能找得到。
被服侍着换了常服，又热帕擦了手脸，萧孤舟又旧话重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喜欢’什么的？“
他的小明珠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了吗？
他怎么不知道。
萧孤舟一问，花盏和花烟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心中闷笑不已。
”我做了新鲜的吃食……“
”那是好事呀……“
”这个吃食真的真的特别好吃，惊为天人的那种……“
”真的吗？竟然能得到明珠如此高的评价？那我一会儿可要尝一尝了……“
”对啊……我们刚才就在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一定要尝一尝，说不定就喜欢上了呢？“
看着自家娘娘努力推销自已最爱的美食给怕辣的皇上，知道真相的花盏和花烟都忍不住纷纷找了借口溜出了，她们怕再呆在里面，会忍不住笑出来。
因为就萧孤舟和薛明珠两个人吃，两人都不是那种喜好铺张浪费的人，所以，每次用膳的菜色都是只精却不多。
今天，除了平常吃的菜色外，还多了一道菜。
诺大的白玉骨瓷海碗中盛着红通通热辣辣的菜，上面厚厚的铺了一层的辣椒和麻椒，又麻又辣的味道直冲鼻子，让人根本看不清底下的菜是什么。
”这……这是什么？“
萧孤舟看着这碗新鲜的菜色，隐有不详。
”水煮鱼啊！“
薛明珠激动无比地看着萧孤舟道，”你别看它好像很辣的样子，其实，吃到嘴里一点儿也不辣……可香了……“
一边说一边用象牙箸挑了一块白生生油汪汪的鱼片放入萧孤舟的碟子里，满眼期盼的看着萧孤舟，雀跃道：”人尝尝……“
薛明珠以前在宁安时，也给萧孤舟做过辣的菜。
毕竟，宁安天气太冷，吃些辣的可以让身子热乎起来。
萧孤舟不喜辣，但是，这些年被薛明珠锻炼的还是能吃一点点儿的。
可是，像这么辣的菜，萧孤舟是真没有体验过。
这道菜真的是太恐怖了。
这真的是水煮鱼片，而不是，水煮辣椒吗？
萧孤舟迟疑着尝了尝，竟然还不错。
初尝时，又嫩又滑只有微微的辣，咽下去后唇齿留香，让人胃口大开，回味无穷。
可是，当你再吃第二块时，那个辣劲便上来了。
只眨眼间，萧孤舟便被辣了个满脸通红，宛若芙蕖，灼灼其华。
”快端牛乳来……牛乳可以解辣……“，薛明珠急急道。
这是薛明珠想了想后，提前备好的。
喝了牛奶后，萧孤舟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看样子，你还是不能吃辣……“，薛明珠遗憾道。
亏她在宁安时，帮他锻炼了那么久。
”辣椒多好吃啊……世上六味，不能吃辣多遗憾……“，薛明珠不无遗憾地说道。
亏得她还特意叮嘱没有放特别辣的那种辣椒。
这一盆红通通的看着吓人，其实，用的都是不太辣的辣椒。
萧孤舟喝了口牛乳缓解了口中的辣味后，还想要再尝试一下，却被薛明珠拦下了，”还是算了吧……“
虽说，萧孤舟被辣得眼角微红的样子，诱人极了，可是，若是真的被辣坏了，薛明珠还是会心疼的。
萧孤舟想试，可是，薛明珠执意不肯，最后，也只好放弃。
一个人看薛明珠吃了个香甜。
用过了膳，宫人将膳食撤下，换上两盏香茶。
花盏捧来一个棋盘。
这是他们用来消食的。
薛明珠棋艺还不错，但是，那得分与谁比。
与萧孤舟比，十个捏在一起，也不是萧孤舟的对手。
不过，抵不过薛明珠会悔棋。
所以，两人倒是下得有来有去，像模像样的。
只是，今天，薛明珠明显下得心不在焉，连悔棋都忘了，若不是萧孤舟提醒，她的大龙早就被杀个片甲不留了。
”在想什么？“
萧孤舟捡着棋盘的白玉棋子，奇怪地问道。
薛明珠秀眉微蹙，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雪花依旧翻飞，鹅毛般纷纷扬扬，一点儿要停的意思都没有，明明都已经是晚上了，可是，愣是让雪光将天色映得一片白。
”我在想西京郊留给无家可归的宫女们住的皇庄……这是她们在皇庄住着的第一个冬天，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困难，是否缺些什么？“
这样大的雪，她们都是一群妇孺，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这皇庄的主意虽是她出的，但她的嫁妆里可没有这皇庄。
是萧孤舟拨了一个皇庄出去，对外却将功劳全都安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收获了满宫不知多少宫女的感恩。
尤其是那些年老后无家可归的宫人。
她经常在宫中行走时，都会有一些宫女在她身后偷偷对她叩拜，以示感恩。
薛明珠觉得有愧。
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若是不放心，召宝瑞过来问问便是了。“，萧孤舟道。
宝瑞便是负责皇庄的姑姑了。
她原是先帝身边的侍茶宫女，现在，在萧孤舟身边当差。
因为她也是无亲无故，老了之后，有意在皇庄安养余生，萧孤舟便让她负责了皇庄的事情。
薛明珠却不同意，她摇了摇头道：”我想微服出宫，亲自去看一看……“
他们这些上位人，所得到的信息都是加工过的，薛明珠将这个事情入了心，所以，想要亲眼去看一下皇庄的这些人过得如何。
……

第128章
京北西郊，皇庄。
这座皇庄在萧孤舟所拥有的皇庄中算是最小的，只有田地一百顷的样子，但是，拨出来给宫女养老却是正正好。
这座皇庄的一百顷全是上等的良田，佃户也纯朴，庄子后面还有座小山，山上种着果树，也能为庄子换些零花钱。
前些日子京城大雪，薛明珠很担心这些刚从宫里面被放出来的宫女的生活。
这些宫女在宫中呆了小半辈子了，薛明珠很担心她们出了宫会不适应，特意待天放睛后，带着花盏青叶和掌事嬷嬷容苏微服出宫。
“娘娘，有面就到庄子了……”
“这庄子好大呀……”
花盏挑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白雪皑皑的官道尽头，西郊皇庄显得井然有序，十分开阔，一眼望去，宛若桃花源一般。
“娘娘，那边好像有人……”
青叶突然开口说道。
“哪里？”，花盏吓了一跳，努力地扒着窗口往外望，可是，她却什么她看不到，疑惑道：“哪儿有人啊？青叶，你眼花看错了吧？”
这外面白花花的一片，除了雪还是雪，哪来的人？
再说这天寒地冻的，除了娘娘心善，冒着严寒也要来皇庄看看，谁还会大冬天的往外跑？
花盏的怕冷，也是随了主子的。
这身上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球一般。
探了一会儿头就已经觉得冻得受不了，缩回了手放下了帘子。
“没错，就是在庄门口趴着一个人，身子都已经被雪盖上一半儿了……”，青叶神情肃穆道。
雪中有人？
薛明珠眉头一皱，心中微惊。
她是知道这些习武之人的五官灵敏，非常人所及。青叶若是说看到了，那十有八九就是如此。这大雪的天，怎么可能会有人趴在雪中？想起昨夜大雪，薛明珠担心的是怕是有人在庄门口出事了。
“让马车快点儿……”，薛明珠吩咐道。
“是。”
马车内掌事嬷嬷容绣领命打开车门对外马的车夫吩咐了几句，马车在颤了一下后，速度明显提升，只片刻的时间便来到了皇庄的门口。
皇庄的门口自然与其它庄子的门口不一样，更加的大气威严。
两盏大红的宫灯高高悬挂于门前，结实油亮的大门紧箍连一丝缝隙都无，门前果然伏着一个人影，半边的身子都埋在雪中，不知死活。
“青叶，去看看。”
薛明珠扶着花盏的手踩着马凳下了马车，神色凝重道。
“是。”
青叶领命，转身大步上前查看。
雪中的人被翻过身，看模样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穷苦人家的小妇人，这样冷的天，她身上竟然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头发蓬乱，脸色青紫，胸口没有半点起伏，竟像是死了一般。
花盏吓得一激灵，忙挡在薛明珠身上。
她家娘娘金尊玉贵的，可看不得这些东西。
“如何？”
薛明珠拨开花盏的身子，向前走了两步道。
“回主子，胸前还有口热气……”，青叶连忙道。
薛明珠一听人还有救，柳眉一挑，“叫门！”
掌事嬷嬷容绣上前将门拍得“啪啪”的响，“里面有没有人？开门！”，清脆的门环之声在初雪的早上，传得好远。
“什么人？这里可是皇庄，敢上这里闹庄子？！”
过了一会儿，才从里面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伴有婆子不耐烦的声音。
青叶秀目冷凝。
若不是主子在这里，她早就一脚把这庄门给她踹开了。
磨磨蹭蹭。
在青叶的极目忍耐中，皇庄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穿着极为厚实棉衣的粗使婆子探出了头，不解地问道：“你们谁啊？”
坤明宫掌事嬷嬷容苏亮出腰牌，冷然道：“皇后娘娘驾到，还不叫你们庄头和玉岫出来接驾？！”
玉岫就是这一批从宫中外放的无家可归入皇庄的那批宫女中被任命管理皇庄之人。
宫中宝瑞，宫外玉岫。
皇后娘娘担心她们不适应宫外生活，特意来看看她们。
结果，她们让娘娘看到了什么？
一具差点冻死在皇庄外面的尸体？
娘娘当初提出建立皇庄的初衷可不只是为了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宫女，还包括了那些同样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贫民女子。
可是，现在皇庄外躺着一个差点冻死的人……难道是这些宫女自持身份不愿收留这些贫民，胆敢阴奉阳违皇后娘娘？！
那可是在作死！
薛明珠的到来，震动了整个皇庄。
庄头、玉岫和初入皇庄的宫女们全都出来迎接薛明珠的车驾。
薛明珠心里惦记着那个还有一口热气的人，没有多说什么，受了其它人的礼后，便让她们都下去了，找人去请大夫照顾那个冻得昏迷的人，只留下了开门的婆子、庄头和玉岫。
“究竟怎么回事？”
薛明珠皱着眉，俏脸微沉。
她在等她们的解释。
庄头一脸茫然地看了一眼玉岫，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是负责管理佃户和庄子收成的。
他们的皇庄突然被拨过来做这些无家可归的宫女们的容身之处，这是皇命，他自然是要竭力配合的。因此，这些天，他都在整理帐本。
他们以前是对皇室交帐的，现在，玉岫负责皇庄，他日后就需要将帐交给这位玉岫姑姑了。
此次一口气出宫且无家可归的宫女为三十六人。
这三十六人都或多或少的都认购了十几亩良田，他得负责将这些都一一记录下来入帐，这些天，正是忙着的时候。
开门的婆子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她是这皇庄的粗使婆子。
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皇后娘娘这样的贵人，一时吓得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现场唯一能回话的就是玉岫了。
玉岫此时已有四十多岁了。
在宫里，小宫女都见她一声玉岫姑姑。
她原是绣坊的掌事姑姑。
她是少时被哥哥嫂嫂卖进宫的，入宫后的第十个年头，她家乡发了大水，哥嫂一家遭了难，再无音讯，她在宫中一晃就是三十多年过去了，原本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留在宫中了，这辈子的命也就是老死宫中了，却没想到她还有出宫享受人间烟火的一天。
所以，她对薛皇后是满怀感激的。
宝瑞找到她，让她负责西郊皇庄，她心里是激动的。
发誓要做出个样子来。
庇护她们这些苦命的女子，也不负薛皇后的一番恩德。
却不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让薛皇后撞见了。
听闻薛皇后是见入冬的第一场雪，担心她们不适应宫外的生活，特意微服来看看她们有没有所缺，玉岫更是无地自容。
“回皇后娘娘，是玉岫的错。”
玉岫姑姑跪在地上，一脸自责地道。
她知道皇后娘娘设这座皇庄的目地，不只是为了给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宫女们一个遮风避雨之处，也是为了给那些与她们同样可怜的贫民女子一个栖身之所。
天下的女子都是一般的可怜。
皇后娘娘愿意给这些命苦的女子们一个容身之地，是娘娘的大善。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的大善，玉岫才更加小心、更不愿意让任何人屈解了皇后娘娘的这番善意，攀附到皇后娘娘身上。
“这个冻得昏迷的小妇人，名叫孙蓉娘，夫家是离庄子十多里地的赵家村的……”
这个叫孙蓉娘的小妇人也是个可怜人。
十四岁就嫁给了赵大河，生了三个娃娃都没能站住，婆婆一直嫌弃。
那赵大河是个走乡窜户的货郎，常常一、两个月不着家，一来二去的与邻村的一个寡妇好上了，结果被人家族人捉奸在床，胖揍一顿，抬回家没多久就死了。
那刁婆婆不敢怨恨邻村，却把满腔的怨恨都撒在了孙蓉娘的身上，怪她留不住丈夫的心，才让赵大河和一个寡妇混在了一起，待孙蓉娘越发刻薄不说，还三天两头的打她，夏不给饭吃，冬不给衣穿……
孙蓉娘的娘家人根本不管她，还嫌弃她是个寡妇，晦气。
前些天，孙蓉娘要饭要到她们庄子前，玉岫看她可怜给了她一顿饱饭，可是，却不能收她……
“这是为何？”
花盏已经为孙蓉娘的悲惨遭遇红了眼圈，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能收留孙蓉娘。
若是，瓶陌肯收留孙蓉娘，孙蓉娘也许今天就不会倒在门外了。
“她都差点冻死！”
一说起这个，瓶陌姑姑越发的惭愧了。
这个孙蓉娘应是又被婆婆打出了家门，大雪之夜无处可去，想要来皇庄求救，却没来得及晕倒在皇庄前。
这大半夜的，又是天寒地冻，皇庄里的人并没有发现。
若不是遇到了皇后娘娘，这孙蓉娘怕是就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因为，她的户籍还在赵家村，她并非没有亲人。若是，瓶陌冒然收留了孙蓉娘，她婆婆可以去官府告咱们庄子仗势欺人，强抢民女！”
掌事嬷嬷容绣缓缓开口道。
人是要救的，却不能留下把柄。
玉岫是宫里人。
小心谨慎是宫里养成的习惯。
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用来对付皇后娘娘？
……

第129章
掌事嬷嬷容绣不觉得玉岫做的有错。
若是她在此，亦会这样做。
花盏不说话了。
她是觉得孙蓉娘很可怜，也很想帮她。可是，容绣嬷嬷说的也没错。
花盏可不希望一时的善心会给自家主子造成麻烦。
宫中的那位太后没事还要找事呢。
若是知道了，还真说不准会惹麻烦上身呢。
“玉岫，虽然你的顾虑是对的，但是，对于孙蓉娘，你应该能想到她回家之后会有什么下场……”，以她婆婆的恶毒和刻薄，她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
也许是早死，也许是晚死。
但总归会被她的婆婆折磨而死。
她会向玉岫求救，就是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命运。
“你确实不能将她直接收入庄内，就算要收……也须得她与她的那个婆婆再无一点关系才是……”，薛明珠食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脑中飞速的转着，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玉岫，淡淡道：“你起来吧……”
玉岫也是刚刚出宫，又要负责这三十多个宫女的生活日常，又要负责这皇庄的正常运作……这样要求，也是难为她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倒是给薛明珠提了个醒。
并不是每一个前来投奔的人，都是像玉岫她们这般干干脆脆，了无牵挂的。
她们中有很多人，最常见的是被身边的亲人逼得活不下去的。
如李秋儿。
如这个孙蓉娘。
她们若是想要帮助她们，就须得先帮她脱离她们那糟糕的原生家庭。
这将会是十分棘手的事情。
所以说善事真的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做的。
具体运做起来，就会遇到许多困难。
虽然会很难，但是，薛明珠并不打算罢手。
“有一些事情，就该专业的人来做……”，薛明珠陷入沉思，喃喃道。
专业的人？！
什么意思？
玉岫看了一眼容绣嬷嬷。
容绣嬷嬷很淡定的摇了摇头。
她虽然不知道皇后是何打算，但是，她在皇后身边服侍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位薛皇后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这位薛皇后可不是只会躲在深闺之中绣花，见识不多的女子。
连皇上有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都愿意与薛皇后相商，而往往薛皇后的三言两语便会让皇上有所收获。
所以，她并不担心薛皇后会处理不了。
最后，就算薛皇后真的处理不了，还会有皇上在。
容绣嬷嬷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只需听命便好。
薛明珠想的是，既然如孙蓉娘这般的可怜人，身上常常带着原生的麻烦，那么皇庄之中就须得有专门的人来负责处理这方面事情的，皇庄之外也须得与几个较有名气且正直的状师合作才成。
这些事情既然棘手，那么既要帮全又不能落下话柄，那就只有公事公办了。
这也只是薛明珠最初的想法，还没有细想完善。
既然她有缘遇见了孙蓉娘，就总是要管的。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而且，具体要怎么做，也须得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薛明珠暂时将此事压在心里，转头询问了一下关于皇庄上大家的生活如何？可有不习惯之处？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玉岫都一一的回了。
这场雪来得急，原本她们还在担心怕庄子里的炭火不够，却不成想庄头竟然早早的就已经备好了，还提前了数天送来，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这才让她们没有在第一场大雪时挨冷受冻。
各种吃食也备得足。
此次出宫的三十六个宫女，或多或少的都买了一些良田，打算开春的时候，仍按照原价佃给那些农户。
对于那些农户来说，他们并不在意租的是谁的地，只要租金不涨就行。
而对于这些宫女来说，她们也只是想要一份傍身的田地，能活下来就好，也并不想提高租金，两方皆大欢喜，倒是相安无事。
庄头将账册递给薛明珠查账。
薛明珠早在宁安时便管着她金福缘的账册，这查账的事情却是难不得她的，连后宫中的账册都是她在管的。
只是，翻看了庄头拿上来的账册，薛明珠还是愣了一下。
她可真是好久都没有翻看过这种老式的记账方法了。
花盏一看薛明珠的表情，目光落在了这老式记账的账册上，便了然了，嫣然一笑，对着玉岫道：“玉岫姑姑，您有时间时来宫里找一下奴婢，奴婢教您现在宫中的记账方法……”
薛明珠的那种新式记账方法，在宁安很流行。
几乎所有宁安做生意的慢慢用的都是薛明珠的这种新式记账方法，肃帝登基之后，也渐渐的在改正宫中的记账方法，并将这种方法往户部推行。
只是，以玉岫的等级还接触不到这种新式的记账方法。
花盏知道自家主子有多讨厌这种老式的帐，因此，便想着要教一下玉岫。
玉岫虽不太明白何为新账，但看皇后娘娘一脸纠结的看着皇庄上的账册，想也知道应该是一种好方法，便道：“那就多谢花盏姑娘了。”
薛明珠有些吃力地看着这本老式的账册，真是费了好半天，才算看完。
这些来这儿的宫女，年龄各不相同。
有的大些，三、四十岁这样；有的小些，才刚刚满二十岁，符合条件。
买的田地也不一样，有的多些，有的少些。
但能看得出来，都是经过了仔细的考量之后才做的决定。
买的多些的，多是一些年纪比较大一些的宫女，出宫时领的银子也较多一些，所以，多买了些这样收的租子也能多些，可以让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些。
买的少些的，多是些年轻的宫女，可能是想多留些银子傍身才安全。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薛明珠还了账册后，又问了问庄头关于明年春耕的事情……正在说话间，外面跑进一个小宫人，欢喜着说道：“那个人醒了……”
庄子上有一个赤脚大夫。
给开了两贴药硬灌下去，又灌了些米汤下去，刚刚悠悠的转醒了。
“醒了？那可太好了。”
花盏开心道。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命。
孙蓉娘的命够苦的了……
玉岫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醒了就好。
若是真的因为她的原因，而让孙蓉娘丢了一条命，她得自责一辈子。
“去看看吧……”
薛明珠淡淡道。
西郊皇庄的条件不比皇宫，但也算是好的。一水儿的青砖瓦房，门窗的缝隙都补得极其严实，密不透风，虽然朴素却足够温暖。
孙蓉娘正倚在火炕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头发虽然依旧蓬乱，脸色却好了许多，虽未见红晕，但至少也不是青色的了。
虽然，孙蓉娘不认识薛明珠，可是，她认识玉岫。
她知道玉岫是这座皇庄的负责人。
可是，玉岫却还是恭敬地走在一位尊贵的少夫人的身后，她便知道这位少夫人的身份应该是不简单的。
孙蓉娘不知道是谁救的她，但是，想也是这几位中的一位，连忙起身，跪在火炕上给薛明珠她们磕头。
“多谢贵人搭救……蓉娘在这里给您磕头了，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一边说一边流下了眼泪，头磕得‘咣咣’做响。
孙蓉娘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睁开眼睛，她竟然还活着。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几乎要冻死人的寒冷。
“快起来吧，身子还虚着呢，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快躺好……”
自有下人为薛明珠搬来椅子，薛明珠落坐后，连忙制止了孙蓉娘。
她让人救她也不是图这些。
还是养好了身子最重要。
能醒过来，就是上天垂怜，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孙蓉娘，你怎么会晕到在庄子门前？你不是回家了吗？”，玉岫很是担心的问道。
因为天气寒冷，她们这里又是皇庄，平日里轻易是不会有人来的，因此，最近庄上十分冷清，大家都不愿意出门，都躲在屋子里。
若不是今天皇后娘娘来了，等扫雪的粗使婆子出去扫雪时再发现孙蓉娘，怕是孙蓉娘连命都没有了。
孙蓉娘倚在床头，默默垂泪。
其实，她不想来这里给玉岫添麻烦的，“只是，大雪的夜里被打出了家门，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夜里那么冷，屋里的人们都不敢想象，她是如何一个人在风雪交加的夜里独自一个人走了那么远，来到这里的。
“这个恶妇！”
玉岫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做响。
她上次见到孙蓉娘的时候，她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皮肤，这才回去多久啊，就又打她？！若不是被打得急了，孙蓉娘怎么会在大雪夜的逃出家门？
这不是逼孙蓉娘去死吗？
都是女人，玉岫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要如此恶毒？！
“拉开袖子，我看看。”
屋中没有男子，薛明珠皱眉道。
孙蓉娘抹了把眼泪，挽起了胳膊上的袖子，只见一道道荆条抽打伤痕露了出来，深深浅浅，一道摞着一道，旧伤连着新伤，肿胀发紫，有的地方竟然都流了脓……
“嘶~”
满屋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

第130章
竟是没有一块好地方！
只是单单一条胳膊便已经伤成这样，那身上的伤还用看吗？显然只会多，不会少。
这些年，孙蓉娘到底是怎么过的？
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有些眼眶子浅的，已经忍不住红了眼圈，小声啜泣起来。
能来到这座庄子里寻求栖身之所的，自是可怜人，各有各的难处。可是，这孙蓉娘却是真真太可怜了，比她们都可怜。
薛明珠看到孙蓉娘身上的伤口，拳头握了又握，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流动着熊熊的怒火，沉声问道：“孙蓉娘，若我为你请得状师，你可敢上衙门告你婆母不慈，求上一纸放妻书？！”
孙蓉娘猛地抬头，欣喜若狂，颤抖着道：“我敢！我敢！”
她都敢在大雪夜逃出家门，只身走了十里的夜路，求救到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难得有人愿意帮她，甚至还要为她请状师，那她还有什么可怕？若她再不做些什么，等待她的就只能是活活被折磨死的命运。
“好。”
薛明珠松了口气，缓缓道。
好在孙蓉娘还有勇气自救。
“待你处理好所有的事后，便来庄子上寻份活儿计吧……”，薛明珠道。
无论是端茶倒水，还是洗衣浆补，只要手脚勤快，在这里总归是饿不死的……
“多谢贵人！蓉娘这辈子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孙蓉娘又一次在炕上跪了下磕起头来。
薛明珠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行为，“好好养着吧，过几天还有得你硬仗要打……”，说完叮嘱了玉岫好好照顾她，便起身离开了。
此时的孙蓉娘并不知道这个救了她的恩人就是当今宁国最尊贵的皇后娘娘，只是心中对搭救了自己的这位贵人充满了感激。
孙蓉娘是后来才知道救了她的恩人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时，心中的震惊和感恩无以复加，孙蓉娘足足哭了一整夜。
那样高高在上的贵人，竟然肯为卑贱的她，这样花费心力，让孙蓉娘下定决心以后要用一生报答皇后娘娘人仁善和恩德。
日后的孙蓉娘渐渐成长为玉岫的左右手，专门负责搭救如她一般苦命的女子。
不过，这一切还只是后话。
薛明珠出了孙蓉娘养病的屋子后，便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玉岫听，让玉岫找几个识字爽利的宫女，专门负责处理如孙蓉娘这般身染麻烦却需要帮助的苦命人。
“至于状师的人选，我会让人办好后传话给你。”
薛明珠说道。
“是。”
“娘娘放心。”
玉岫肃穆应下。
娘娘的办法，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她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只是不敢冒然相助，怕会引火烧身为皇后娘娘惹上麻烦。现在，皇后娘娘的办法周密又严禁，即帮了人又能杜绝被攀扯上，玉岫如何会不愿意。
见玉岫态度端正且认真，薛明珠便放下心来。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然不早了，若是她再不回宫，怕是萧孤舟还派人来接她了。
薛明珠也没想到她第一次出宫便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耽误了许久，她可不想闹得兴师动众的。
只是，临行前还特意叮嘱了玉岫几句。
“日后有事，便找宫中的宝瑞……”
宝瑞能办的就会直接办了，若是宝瑞办不了的，也会报到她这里来。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在后面，是她们的靠山。
“别自己硬扛着……”
感受到皇后对自己的殷殷关心之情，玉岫心中感动，心中发誓一定要将孙蓉娘这件事情办好，“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玉岫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那我就放心了。”
薛明珠欣慰地上了马车。
玉岫及庄头带着庄子上的众人在门外拜别，眼看着马车滚滚消失在她们的眼前，心中充满了温暖，心中原本的迷惘和不安全都消散了。
……
“外面冷不冷？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萧孤舟拉着薛明珠的手抱怨道。
若是，薛明珠再不回来，他便要出宫寻她了。
这也不能怪他着急不是。
他是知道今天薛明珠是打算微服出宫去西郊皇庄看一下的，他也同意了的。并且，调了一队暗卫暗中跟着保护薛明珠。
原本计划是中午前便能回来的。
可是，他的朝会都散了，一回到坤明宫却没有看到他的皇后。
一问竟是还未回来呢，这叫他如何不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耽误了。
他连午膳都没用，一直在等薛明珠回来。
薛明珠一听萧孤舟担心着急得连午膳都没用，一边心疼萧孤舟饿肚子，一边觉得萧孤舟实在是太夸张了。
不说她去的是皇庄，是皇家的地方。
就是他派去跟在她身后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那么多，这晴天白日的，天子脚下，她还能发生什么事？！
可是，她可不敢笑话萧孤舟的大惊小怪，只能反手拉着萧孤舟撒着娇，让萧孤舟陪着她吃一些，她赶着回来，可也没有用午膳呢。
萧孤舟就算有许多话要说，听得薛明珠也还没有用膳，便忙叫着“传膳！”
在等待的功夫，薛明珠换了衣衫，用热帕子擦了手，落坐后才与萧孤舟说起了孙蓉娘的事儿。
原本，薛明珠是想托薛父给介绍个靠谱的状师的，可是，半道就被萧孤舟将事情揽了下来。
薛明珠笑眯眯的道了谢。
花盏则和花烟小声儿的说着那个孙蓉娘有多惨，说得花烟眼圈都红了。
她很小就跟在了小姐的身边，哪里见过外面的残酷。
在花烟的眼里，李秋娘就已经很可怜了。
却没想到，这外面的人可怜起来竟然个个不比那李秋儿差上半分。
“还是咱家主子心善……”
花烟喃喃道。
这个时候，花烟才知道主子设的这个皇庄对于有些命苦的人意味着什么。
花烟以自家主子为荣。
薛明珠折腾了一番，用过午膳后，疲倦感便一阵阵袭来，可又舍不得萧孤舟，拉着萧孤舟的手，强打着精神和萧孤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说着说着，便一头栽进萧孤舟的怀里睡了过去。
“娘娘……”，掌事嬷嬷蓉绣想要上前唤醒薛明珠，让薛明珠回卧室休息。
却被萧孤舟轻声制止了。
只见萧孤舟温柔的抱起薛明珠来到卧室，亲手替薛明珠去了外衣和鞋子后，再替她盖上被子。
“好好伺候着。”
萧孤舟轻声吩咐着。
“是。”
掌事嬷嬷蓉绣福了一礼，她现在已经能做到视而不见，荣宠不惊了。
皇上宠皇后，就如同民间的寻常夫妻一般。
她很早就发现，皇上在皇后面前，从不称“朕”，只用“我”来代替。
而皇后有时还会脱口称皇上为“谢孤舟”而非“萧孤舟”。
那是一段外人无法插入，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
萧孤舟离开坤明宫，转身去了延英殿，直接就将京兆府尹给宣进了宫来。
京兆府尹张岱满头大汗的急急的入了宫，心中不停的揣测着，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竟让皇上如此十万火急的宣他入宫。
他不记得京中发生了什么大案要案啊？
本月平和得紧，连伤人的案子都没有几件，他还原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呢。
心中惴惴不安，大礼参拜后，张岱等着肃帝示下。
却没想到肃帝开口问的竟然是，“张爱卿可知这京中有哪位有能力、人品好、善为民请命的状师？”
京兆府尹张岱一愣，小心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迟疑地回道：“城北状师易知难铁嘴铜牙、能言善辨，常有免费替穷人写状子之善举……”
这也是他颇为头疼的一个人。
什么案子有他参与进来，那案子的发展就不受他的控制了。
但其人确实是个仁善的。
“易知难……？”
肃帝萧孤舟食指轻轻地敲了敲龙案，凤眸波光流转。
就这样京兆府尹张岱急匆匆的来，又满头雾水的去。
直到半个月后，京兆府尹张岱在升堂时，又见到了神色从容的易知难和他脚边跪着一位穷苦人家的小妇人，他头又开始疼起来。
这小妇人竟然状告婆婆不慈！
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铁律时代，媳妇状告婆婆，顿时在京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有人诉责这小妇人胆大包天，眼中无三纲五常。
也有人可怜这小妇人身上所遭的这一切非人的待遇。
虽然，孙蓉娘状告赵婆子不慈，却也并不多求，只求一纸放妻书而已。
原本，那赵婆子死活都不肯。
她就是死，也要拖着孙蓉娘一起死！
孙蓉娘生是她们赵家的人，死了扔到乱葬岗也是赵家的鬼。
易知难避开三纲五常，只说愚孝、只说道义、只打感情牌，当她让孙蓉娘露出了两个胳膊上的伤痕，看哭了不知道多少大闺女和小媳妇。
一度使赵家村风凭差到极点。
周边邻里的人家都不敢将女儿嫁入赵家村。
实在是那赵婆子太不将人当人看！
赵婆子是个不慈的，那赵家村也不是个好的。
若是个好的，如何能纵容赵婆子如此行事？
赵家村民怨沸腾，赵家村村长焦头烂额，最后实在是顶不住村里的压力，要将赵婆子逐出赵家村，赵婆子这才软了下来，不甘不愿的替死了的儿子出了一张放妻书。
……

第131章
“孙蓉娘捧着这张放妻书，在堂上嚎啕大哭……听说堂外的人无不落泪呢……”
花盏高兴地与薛明珠分享着这第一手的消息。
自从孙蓉娘告状后，花盏便让坤明宫的小宫女每天都出去看，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料，可以说孙蓉娘的这个案子牵着她们坤明宫上上下下的心。
“现在，总算有个好结果了，孙蓉娘也终于脱离了苦海了……”，花烟双手合十说道。
孙蓉娘拿到了放妻书，就和赵家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娘家不收。
出嫁女自嫁出后，便是婆家的人了，不收也没有人会说娘家什么。
孙蓉娘便在全家的见证下，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以示绝别，转身离开了赵家村。
赵家村的人都不知道孙蓉娘去了哪里。
只有她们知道，孙蓉娘去了西郊皇庄。
孙蓉娘六根清绝，再无牵挂，将会在皇庄内开展她新的人生。
“这个易知难真不错，告诉宝瑞和玉岫，日后我们皇庄寻求法律外缘的事情就交给他办吧，按他的收费标准来，钱可以先赊给苦主，以工袛债，如孙蓉娘这般。”
薛明珠放下了手中的翡翠茶盅，满意道。
不是薛明珠不愿意让皇庄为孙蓉娘付这笔状师费，而是，薛明珠要的不是解救一个人，只有让皇庄良性运作，才能解救更多的人。
“娘娘，赵婆子愿意出放妻书，可不是易知难和京兆府尹的功劳啊。是那赵婆子害怕被村长逐出赵家村，这才逼不得已放了人……否则，那刁婆子才不怕呢。”
花盏语气恨恨地道。
她真是没有见过有人能那么坏的。
难道，她年轻时没有当过别人的儿媳妇吗？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就不能善良点？
竟然在大堂之上，就说要拖着孙蓉娘一起死，整个一个恶毒的老虔婆。
薛明珠无奈地看了一眼花盏，“若不是借着京兆府将事情闹大，若不是易知难将孙蓉娘的悲惨揭露出来，操控舆论给赵家村施压，孙蓉娘哪有那么容易得到放妻书？”
这件事情上，怕是那位状师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放妻书的希望寄托在京兆府，这才是他的手段，最终也达成了他的目的。
让孙蓉娘取得这放妻书一事儿，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说易自然是指以权凌人。
只是这样的手法太过粗糙，日后难免与人口舌，留下祸端。
说难自然就是指这种公事公办了。
儿媳妇告婆婆，本身有违三纲五常，是站不住理的，若想打官司很难。若是牵扯大了，耗时耗力不说，最终的结果也很难预料。
于是，这个易知难避重就轻，利用了舆论的力量，以最小的代价解救了孙蓉娘。
“皇上这人找的真不错！”
薛明珠大力表扬完易知难，转风一转，功劳就都归到肃帝萧孤舟的身上了。
屋中的小宫女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偷笑中。
她们娘娘的口头语就是“皇上最厉害了！皇上最棒了！皇上什么都会！”
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屋中暖气融融，小宫女们嘻嘻哈哈，花盏和花烟不停地逗着趣儿，气氛祥和敦睦之时，突然，有小太监进来通报，说是太后召薛明珠去清宁宫问话。
传话的小太监一脸的紧张。
屋中的人也都担心的看向薛明珠。
这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的，太后召娘娘去清宁宫做什么？
鉴于太后的折腾，在坤明宫人的心目中清宁宫无异于龙潭虎穴，往日里都由皇上陪伴着，因此，什么事情也没有，顺顺利利的进，平平安安的回。
太后一直想要发作皇后娘娘，可是，却一次也没有得逞过。
坤明宫上上下下以为以后坤明宫与清宁宫也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的一直过下去，没想到这清宁宫今天竟然又要开始作妖了。
谢太后召她们娘娘去清宁宫能有什么好事？
肯定是又想出了什么招儿来折腾她们娘娘了。
“娘娘，咱们怎么办啊？”，花盏着急的问道。
皇上现在还在前面上朝呢。
这个时候，也不能让皇上散朝陪娘娘去清宁宫啊？
这谢太后肯定是故意挑着皇上上朝的时间来召她们娘娘的。
薛明珠也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谢太后竟然还没忘了她，如此执着的找她麻烦。看了看屋中众人的担心脸，薛明珠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笑笑道：“既然太后召见，那便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吧……”，顺便也看看谢太后又想做什么。
“娘娘……”，花烟担心地道，“用不用派人去金华殿外守着？”
等皇上一下朝，便让他赶去清宁宫救您？
薛明珠拍了拍花烟的手，笑着安慰道：“不用。”
她无事。
她能有什么事儿？
带上嬷嬷容绣、青叶、玉芽和花盏，再带上坤明宫的小宫人，薛明珠坐着暖轿往清宁宫而去。
薛明珠特意让坤明宫的轿夫从人多的那条道，带着坤明宫的人浩浩荡荡地往清宁宫去，这一路上，薛明珠还未到清宁宫，满宫便已经传开了太后召皇后去清宁宫的事儿。
都知道谢太后最近性格越发的古怪，且谢太后素来不喜薛皇后。
也不知道谢太后此次召薛皇后，所谓何事？
不知道会不会为难薛皇后。
宫中得到过薛明珠恩惠的小宫人们都不禁暗暗为薛明珠担心，祈祷薛明珠能够平平安安地从清宁宫中出来。
薛明珠自己倒是不怎么担心，她只是比较好奇谢太后召她过去是要做什么？
清宁宫依旧是老样子，只是，谢太后越发的阴郁了。
纵然满头华贵的珠翠和身穿雍容的苏绣茶色寿字纹氅衣，都不能让她的容颜明媚半分，依旧是冷气森森。
原本，薛明珠还以为谢太后召她来，无论要折腾她些什么，手段都会尽量委婉一些，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几次本番吃过肃帝萧孤舟避重就轻的苦头，见到薛明珠后，谢太后直接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道：“你们大婚前，哀家本应赐下通房，奈何当时本宫病体未逾，也没有那个时间替你们操持……现在，哀家替你们补上……”，说完伸手一指身边的宫女，命令道：“这是春妙，本宫赏给皇上的通房，你带回去吧……”
语气冰冷高傲，又藏着一丝遮掩不住的恶意。
她就是看不得这世上的男女双双对对！
更何况，先帝在时，那样宠苏贵妃，可还不是与她有了孩子？！
凭什么，这个薛明珠可以受此独宠？
竟比当初的苏贵妃还要盛！
谢太后身边的春妙，今天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早就对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肃帝倾心不已，为了能当上肃帝大婚之前的通房，她努力讨好着太后，忍受着太后古怪的性格。
可是，却没想到皇上直接在朝会上表示要罢渎六宫的选秀。
皇上连秀都不选了，又怎么会要婚前通房？
可是，春妙实在是不死心。
每次，皇上来清宁宫，她都要出现在皇上周围。
可是，皇上每次都不看她。
于是，春妙借着太后对薛皇后的不满，献了此计，将她赐给皇上做通房，破坏皇上与皇后之间的感情。
果然，她一提，太后便欣然同意了。
还赐给了她精美的新衣和华丽的头饰。
春妙激动极了。
她终于要实现她的愿望了。
薛明珠看了看难掩恶意的谢太后和激动得意的春妙，心里头特别失望。
原来叫她来，就看了这么一场戏。
她还当有什么呢？
是不是这天下的太后都喜欢给自己儿子赐女人？而且，赐女人又不与儿子说，偏与儿媳说？
真是好大一盆的狗血。
薛明珠也不说话，眼底透着微微的嘲讽。
一下子就激怒了谢太后，她啪的一声拍了一下身边的桌子，震得桌子上的白玉茶盏碗盖相撞叮当乱响，“长者赐不敢辞！”
“薛明珠，你那是什么态度？！”
春妙在一旁洋洋得意。
她为什么要如此讨好太后，还不是因为太后是皇上的生母，是长辈！
长者赐不敢辞。
否则，就是忤逆不孝。
今天，薛明珠是领她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只要成了皇帝的身边人，她一定会得其恩宠的。
谢太后大发雷霆，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清宁宫的小宫人们都是一哆嗦，双肩微耸，头都要埋在胸前了……
薛明珠知道了谢太后此次召她来的用意，便没了再与她纠缠下去的心情，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自己的小心心，做虚弱状，嘴里喊着：“哎哟，可吓死人了……”
然后，双眼一闭，人一仰，便向后倒去。
“娘娘！”
花盏第一个伸手去扶着薛明珠，却没有青叶眼急手快，一把扶住了薛明珠，大声道：“娘娘晕过去了！”
坤明宫的人一下子就急了。
容绣嬷嬷一跺脚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娘娘回坤明宫，宣太医啊！”
坤明宫的人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七手八脚的便将薛明珠抢出了清宁宫，坐上暖轿直奔坤明宫而去，扔下了清宁宫上下风中凌乱。
谢太后又气又急。
她就是拍了一下桌子，那个薛明珠是豆腐做的吗？
这也能吓晕过去？！
春妙更是青青白白了一张脸。
她该怎么办啊？
总不能她自己走着去坤明宫吧？！
……

第132章
“娘娘，您怎么样了啊，娘娘……？”
“您不要吓我啊……”
花盏守在暖轿外哭得稀里哗啦地，哀哀地叫着。
不明真相的坤明宫小宫女们更是吓得魂飞天外，也跟着哭了一路，泪洒皇宫。
于是，不到一柱香儿的功夫，满宫都知道谢太后将薛皇后叫去清宁宫，严词苛责，将薛皇后生生吓得晕了过去的事迹。
坤明宫已经叫御医了。
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儿。
肃帝萧孤舟下了朝就见到了守在金华殿外的花烟，听说薛明珠被叫去了清宁宫，脸色就是一沉，脚步匆匆往后宫赶去，满朝文武都看到了。
心中不禁哀叹。
谢太后又开始了……
好好的在清宁宫颐养天年不好吗？非要搅得后宫不宁。
后宫不宁，就会影响前朝不稳。
也不知道皇上会容忍到何时？
肃帝在半道时便被底下的人告之薛皇后已回了坤明宫，于是，肃帝又转了方向，直奔坤明宫而去，夹着满身的寒气。
“怎么回事？”，肃帝一看到满屋宫人如丧考妣的模样，不禁又惊又怒。
急忙三步两步来到薛明珠的身前，看着双眼紧闭的薛明珠，凤眸冰冷，转头向左医正怒喝道：“皇后究竟怎么了？”
左医正为难地抬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心中琢磨着用词，小心地回答道：“回皇上……娘娘她……”
这个还真是不好措词啊……
他能说什么呢？
说皇后气血充足、肝气顺畅、经络通达，身子好的不能再好了，根本不能吓晕过去？
“吱唔什么呢……”，肃帝萧孤舟凤目微寒，刚要发作，却感觉得自己的手心突然似是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肃帝萧孤舟下意识的望去，却见‘昏迷’的薛明珠睁开眼睛，对他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肃帝萧孤舟这才反应过来，薛明珠是在装晕。
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刚刚听到薛明珠被叫去了清宁宫，又听说她晕过去了，萧孤舟是真的怒了。
虽然，他知道他留给薛明珠的人不会让薛明珠出任何意外，可是，不是亲眼看见薛明珠，他总是放心不下。
见到薛明珠还在淘气地挠他的掌心，萧孤舟真是恨得牙痒痒，他都快担心死了，结果，她是装的。
“娘娘素来温柔娴静，冷不丁被吓到也是有的，还不去熬些安魂养神的汤来与娘娘喝？”，萧孤舟一甩袍袖，暗自责怪左医正没有眼力劲儿。
皇后要装晕，还不给圆着些。
左医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皇上说的是，皇后娘娘这是冷不丁受了惊吓，这才晕厥过去。为臣这就去写个安魂养神的方子来……”
说完后，匆匆下去写方子去了。
写方子的时候，自然是挑那些温和滋补的养身养神的方子来开，既不伤身子，又能唬住外人。
“你们都下去吧，屋里不用你们伺候了……”，肃帝萧孤舟看了一眼屋中立着的大小宫人，淡淡道。
花盏和花烟还有担心不舍，却被青叶和容绣嬷嬷一人一个的拉走了。
直到出了门，花盏还在和青叶抱怨，“你拉我做什么？主子还没醒呢……”，她不想离开，她想守着她主子。
青叶白了花盏一眼，觉得如果她不点她一下，她怕是要一直守在这儿了。
“娘娘没事。”
“装的。”
青叶轻声说道。
她是负责皇后安全的，会武的人多少都懂些医术的，更何况娘娘在没人注意时，曾悄悄的与她眨眼打过暗号的。
娘娘装晕，只是不想与清宁宫的那位对上。
所以，青叶很上道的就将薛明珠‘抢’出了清宁宫。
这一路上也没有制止坤明宫的人哭泣，青叶想着，这事情闹得不大不小，反正前朝后宫的都知道了，那谢太后应该能消停上几天了吧？
“原来如此……”，花盏长吐出一口气，脸色变好了，“可吓死我了。”
她还真以为她家主子惊得晕了过去呢。
现在才想起来，她家主子可不是什么娇弱的小白花，怎么可能被谢太后的一个高声就吓晕过去了呢。
屋中，薛明珠见刚刚萧孤舟急得脸色都变了，心中不禁又酸又甜。
萧孤舟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是她装的，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萧孤舟，我没事的……装的……你是不是吓坏了？”
薛明珠一头扎进萧孤舟怀里，猫儿般的蹭头撒着娇，“我也没想到谢太后居然突然就召我一个人过去嘛……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生母，我也不能硬顶着来……”
打不过，她就跑。
滑不溜手。
她虽然不惧谢太后，但是上面毕竟有孝道压着，她也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剑拔弩张，让萧孤舟为难。
萧孤舟的一颗心被薛明珠蹭得软得不行，原本的生气都跑得一丝不剩。薛明珠装晕骗得他心如火烧，此时，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哪怕说一句‘你吓死我了’呢……他却只是抱着怀中的佳人，无奈道：“她召你过去，所谓何事？”
是什么事情，竟然让薛明珠装晕遁走？
“她要把她身边的贴身大宫女春妙赏给你做通房……”，薛明珠抓着萧孤舟的龙袍，将整洁威严的龙袍抓得皱皱巴巴，撅嘴道。
她虽然并未将那个叫春妙的大宫女放在眼中，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可是，听到有人要往萧孤舟身边塞女人，她就不开心。
萧孤舟见薛明珠醋得厉害，嘴角不可控的向上翘起，心里明明开心得紧，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安抚道：“交给我来处理……”
如薛明珠将萧孤舟看得很紧，放得很重一般，萧孤舟对薛明珠亦是如此。
薛明珠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多情也绝情。
若是，她放手了，就是放手了，你再不会有半点机会，决绝得很。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所以，萧孤舟对于薛明珠是否深爱着他，总是患得患失。
真的是很难看到薛明珠如此浓重的占有欲，萧孤舟如何能不开心。
两人正说话间，便有小宫人捧着药碗过来了，安神汤熬好了。
薛明珠素来不喜欢中药汤子的味道，看到这冒着热气的安神汤，脸都皱成苦瓜了，用眼神示意萧孤舟……她不想喝。
萧孤舟拿过安神汤，让小宫人下去后，也同样用眼神回示薛明珠──演戏要演全套。
左医正是他的人，为薛明珠把过脉，自是知道薛明珠是装的，这开的安神汤里放的肯定也是滋养薛明珠身子的药材。
薛明珠平日里就不喜喝药汤子，无论是不是补身的，让她喝口补药比登天还难。
如今，难得有机会让薛明珠喝些补身子的药，萧孤舟怎么肯放过？
硬是装看不懂薛明珠妄图偷偷倒药的意图，就要一勺儿一勺儿的喂薛明珠。
“算了……”，薛明珠连忙制止，“我自己来……”
依旧是自己端过来，一口闷。
豪横得很。
这安神汤苦中还带些甜，药味虽然没有其它药汤子那么重，但也毕竟是药，薛明珠就是漱口了之后还感觉到一嘴药味，很不喜欢。
看萧孤舟对他喝补事之事如此看重，薛明珠觉得她以后怕是也难逃这补药汤的荼毒了，无奈道：“下回再给我喝补身子的药，还是让那些御医给我做成药膳吧……”
药膳虽然药效慢，但肯定比这些苦药汤子能更容易让她接受。
“好。”
萧孤舟眼波一闪，连忙应下。
肯补就好。
虽说，明珠的身子不错，可是，还是需要保养的。
萧孤舟希望薛明珠身子康健，可以一直陪伴着他，长长久久。
“嗯……若是我吃着有效，就让御医去趟武安国公府，给谢姐姐也把把脉，做些合适谢姐姐的药膳……”，薛明珠想了想，又说道。
谢明蕊那娇弱的身子才正是要补的，不将她补到血气充足，如何能生宝宝？
可是，补身子的汤药再补，它也是药。
总也是有药的苦味的。
薛明珠可是知道这药汤子喝多了，可是会败了胃口的。
以谢明蕊身子的娇弱程度，这补药肯定是不少喝的，可是，若是身子还没养好又败了胃口，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薛明珠觉得这药膳可能会比补药更适合谢明蕊。
不如让她试试。
知道薛明珠一直都放心不下谢明蕊，萧孤舟自然无有不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薛明珠便觉得困意上头，嘴上嘀咕着，“这安神汤可真是货真价实……”，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萧孤舟莞尔一笑，替薛明珠盖好被子，轻轻地在薛明珠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后，起身来到外面，让花盏她们进去小心伺候着。
走出坤宁宫的大门，萧孤舟便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清宁宫的方向，神色冷了下来，对陈三宁吩咐道：“去清宁宫将那个叫春妙的宫女杖二十撵出宫去！”
若不是看在她难得让薛明珠醋了一回，萧孤舟会直接杖毙了她。
以儆效尤！
“是。”
陈三宁领命直接带人往清宁宫而去。
……

第133章
清宁宫中，春妙被两个侍卫死死的压着，吓得瑟瑟发抖，哭花了脸上的桃花妆，身上的新裙衫也沾了灰尘，花容失色，涕泪俱下地哭喊着：“太后救我！太后救我啊……”
她不要被杖二十，她不要被撵出宫去！
她还要做皇上的通房的，她还要做宠妃的！
她不要出宫去！
现在，唯一能救她的人就是太后娘娘了，因此，春妙拼了命的向谢太后呼救。
谢太后挺直脊背，脸色铁青，喝道：“大胆！抓人竟然抓到哀家的清宁宫中来了……陈三宁！你好大的胆子！”
谢太后自然是不在意一个小小的春妙的。
春妙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
像这样的棋子，她清宁宫要多少有多少……多春妙一个不多，少春妙一个不少。
只是，她也不能看着春妙被抓。
春妙在清宁宫中当着她的面被抓走了，就是在打她的脸面，这谢太后如何能忍？！
“春妙是哀家赏赐给皇上的通房，岂容你说抓就抓？！”
陈三宁站在谢太后面前，恭敬地施了一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清宁宫春妙行事无状、言行狂悖，竟然将皇后惊得晕了过去，皇上震怒，杖二十赶出宫去已是仁慈……”
若不是皇后无大事，皇上定是要杖毙了春妙的。
语罢，轻蔑地看了春妙一眼，“庸脂俗粉也敢攀附皇上，真是想瞎了心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拖下去？！”
两名侍卫领到命令，如狼似虎般拖着哭泣不绝的春妙下去了，任春妙如何挣扎，都不能停下半分。
谢太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春妙被拉了下去，本就阴郁的脸越发的难看，腮边肌肉微抖，怒不可遏……陈三宁见状，心中腹诽不已。
皇上是谢太后亲子，虽然，谢太后未曾养育过皇上一天，可不管怎么说，也是谢太后身上掉下的肉，谢太后怎么就以折腾皇上皇后为目标呢？
纵然是前半生孤苦，可是，后半生富贵啊。
等几年，谢皇后为皇上生下皇子，谢太后含饴弄孙岂不是美事一件？
这人呐，都是作的。
谢太后别看做着太后，尊贵无比，可其实谢太后一身的恩宠，皆来自皇上。
纵然有孝道压着，可是，这真心实意和出于孝道能一样吗？
有好日子不过，非得与儿子儿媳离心才好。
见谢太后那幅偏执的模样，陈三宁也知道谢太后是听不进去任何劝谏的。
陈三宁也懒得与谢太后说太多，规矩地告了退后，便也离开了清宁宫。他做为肃帝的贴身大太监，他也很忙的，还要与肃帝回话的。
若大的清宁宫立刻清静了下来。
清宁宫的大小宫人紧张无比，神经都崩紧了，等待着谢太后发作。
哪次谢太后不顺心，清宁宫的瓷器都要换一批。
这一次，谢太后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让陈三宁带走了春妙，打了谢太后的脸面，清宁宫的宫人们都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却谁知道，这次她们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
有些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小宫人偷偷抬起头去看谢太后的脸色，却发现谢太后并没有她们想像中的暴怒，只是孤坐在那里垂着眼皮，似是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宁宫的小宫人们互相瞅瞅，面面相觑。
最开始春妙被带走，谢太后确实很愤怒、很生气，准备大闹一场，可是，陈三宁无意间的一句话却提醒了她……
“庸脂俗粉……庸脂俗粉……”
是她太急切了。
这些个庸脂俗粉，她都瞧不上，皇上又怎么能看在眼里？
不入眼，又如何入心？
那苏贵妃不管她再怎么恨，至少有一点她是承认的，那就是苏贵妃至少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绝色尤物……
“传哀家懿旨，从今天起，清宁宫紧闭宫门……既然皇上想让哀家养心，哀家不出就是了……让人寻些年龄小善歌舞的小宫人入宫为哀家解闷……”，谢太后抬眸，淡淡道。
“是。”
众宫人齐声应下。
……
乾化七年，七月初七。
坤明宫内欢声笑语，偶尔有婴孩的牙牙学语声，每当这个时候，屋内就会响起阵阵惊呼，奇得跟什么似的。
“嫂子，这大热的天，您总带宁哥儿入宫做什么？万一热到宁哥呢？是不是我娘又逼你带宁哥进宫了？”
薛明珠抱着宁哥儿香香软软的身子，一边欢喜，一边埋怨道。
自她和萧孤舟大婚后，她便避孕了四年。
去年的时候，她停了那药汤子，准备开始备孕了。
也不过才一年没怀上，薛母便开始急了，天天往宫里送怀子秘方不算，还隔三差五的就让嫂子钟含青带着宁哥儿来看她，说是让她沾沾婴孩的气息，送子娘娘就知道她是想要孩子了，便会给她送一个。
她嫂子钟含青在准备了两年后，终于在乾化五年怀上了并一举得男。
果然是聪明又健康。
当时，喜得薛母跟什么似的，天天围着钟含青和孩子转。
薛父给起的名字。
小名叫宁哥。
意喻全家都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成。
大名则叫薛语堂。
希望他长大之后，可以成为一个大学问家，别像他父亲和祖父一般混迹朝堂。
他们薛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日后还有可能出一位太子，未来宁国的皇帝，荣宠至极了，无须薛语堂小朋友再锦上添花。
足可以见薛家人有多么爱这个孩子。
这般喜爱，当成眼珠子一般的宁哥儿却常常被薛母逼着进宫，也足以见薛母现在是如何的着急了。
钟含青笑吟吟地抿着嘴，看着薛明珠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喜爱的样子，嗔道：“难道，您不喜欢宁哥儿了？不想看到宁哥儿？”
薛明珠每次看到宁哥儿，都紧张无比。
从宁哥儿这几天的衣食住行一直要问到在车上有没有不妥，有没渴到、热到、饿到……比她这个亲娘都还要上心。
薛明珠努力咽了咽口水，她特别想亲亲宁哥儿滑嫩嫩的小脸蛋。
“想亲就亲一口呗……”，钟含青都看得不忍心了。
薛明珠斜睨了钟含青一眼，道：“宝宝的肌肤娇嫩着呢，如果亲他或是总是爱捏他的小脸，他可是会一直流口水的……”
“就亲一下……”
“一下也不行！不能冒这个风险！”
薛明珠坚决拒绝。
又不放心地殷殷叮嘱道：“回去告诉父亲和兄长，他们谁都不能没事去戳宁哥儿的小脸蛋……更不能觉得好玩就用筷子头沾酒逗宁哥……还有我娘……现在这么大的孩子不能吃的东西一率不能喂……尤其是坚果类的……让她别心急……”
“让宁哥儿的乳母看紧了……”
“衣服上不允许有小物件，免得宁哥儿不小心抓嘴里……”
……
钟含青看着薛明珠唠唠叨叨模样，就知道薛明珠有多喜欢小孩子。
她爱抱着宁哥儿进宫，除了一方面是薛母的意思，另外一方面她也希望真的能如薛母所言给薛明珠早日带来孩子。
钟含青心中叹了口气。
也不能怪薛母着急。
她已经生了儿子，那边她嫂子谢明蕊也已怀胎十月，眼看着就要瓜熟蒂落了。
她们自然是知道薛明珠了为身子和孩子好，足足避孕了四年，去年起才停了汤药准备有孕，这满打满算的也才一年而已。
一年未有子嗣，有什么可着急的。
可是，外面的人却不这么想，到是忧心忡忡地以为薛明珠就是怀不上了。
而且，这种想法的人还占大多数，任薛家人如何解释也没用。
这人啊……就愿意听自己想听的，信自己想信的。
朝中大臣们都对薛明珠的肚子忧心，甚至，让皇上选秀的风声又悄悄刮起了。
这如何能不让薛母担忧？
薛明珠才不在意。
自己事儿自己知，这才一年有什么可急的？
而且，儿女缘分的事情，你越是着急他们就越是不来。
急也没用！
薛明珠心宽得很。
“你能想得开就好……”，钟含青放心了。
小小的宁哥儿见母亲笑了，手里拿着拨浪鼓就往她娘亲手里塞，薛明珠点着宁哥儿笑道：“你看你看，这一看就知道是你亲生的……这么向着你……”
“小宁哥儿，把拨浪鼓给姑姑吧……好不好？”
一边说还一边去拉宁哥儿手里的拨浪鼓，却没想到宁哥儿看着小小的一团儿，可是，手上却十分有劲儿……
薛明珠惊奇道：“宁哥儿好有劲儿啊……”
钟含青无奈道：“可不是嘛……这小小的人儿不知随了谁，竟是力气大得很……有一次奶娘给他换尿片，一个不小心被他一脚踹在了心口窝，可是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呢……”
薛明珠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大的力气，不会是天生神力吧？
她们一家人可都盼着他成为一个文人呢，可别往武将的方向发展啊。
“可能是……随了我兄长吧……”，薛明珠喃喃道。
她兄长就是天生力气大。
薛明珠和钟含青正为了宁哥儿日后的发展而纠结时，有小宫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声音颤抖着禀报道：“掌院学士夫人谢明蕊今日发动了，却是难产，钟府递了贴子想请左医正……”
什么？！
薛明珠和钟含青豁然而起。
……

第134章
“快拿我的贴子去太医院请左医正！”
薛明珠顾不得询问太多，急忙让小宫人拿她的贴子去请人。
左医正是太医院的院首。
也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一般人是请不动左医正的。国公府就是知道，所以，才会特意命人进宫见她。
而谢明蕊都到了需要请左医正的地步，可见情况是多糟糕。
“咱们快过去！”
钟含青也着急了。
这女人生孩子就是在过鬼门关。
她就是因为生过孩子，也越发的知道为何当初薛明珠一定让她们晚一点儿在生，还要调养好身子。她当时可是生了一天一夜的，她养得体力好，孩子也健壮，很是顺利的就把宁哥儿生了下来。
事后，她娘亲跟她说她命好，没怎么遭罪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正常的可是要生上好久的。
三天三夜的也有啊。
那样的罪要遭上三天三夜，钟含青想想都有些后怕，心中也越发的感激薛明珠为她所做的一切。
“怎么就难产了呢？”
薛明珠与钟含青急匆匆的往外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是一身常服的上车出了宫。
车上，钟含青安慰着薛明珠，让她不要太着急，“嫂子虽然早年身子弱，可是，经过三年的药膳调理已经是大好了，连左医正都说她的身子已经可以承受孕期之苦了的……”
谢明蕊的身子是薛明珠请左医正出手调理的，左医正也是认为大好，可以备孕了，她哥钟安澜才让嫂子怀上的。
就算是难产了，想必也不是与她早期的身子弱有关，而就是正好赶上了。
她是知道嫂子谢明蕊发动应该就是这几天了，还想着今天看完薛明珠后，明天就去看她嫂子谢明蕊的。
却没想到谢明蕊今天就发动了，还是难产。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谢明蕊那样娇弱的人儿，却还遇上了难产……
薛明珠担心谢明蕊会挺不住。
“告诉他们再快些……”，薛明珠心中跟火烧的一般，满脑子都是谢明蕊在产房躺在血泊中的样子，手都是凉的。
钟含青见状，有心想要宽慰她几句，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也同样担心谢明蕊。
那是她嫂子，肚子里的是她们钟家的血脉，她如何能不急？
“哎呀，走得太急了，忘了带枝老参过来了……”，薛明珠心里担忧着，突然想到了这点，不禁着急叫道：“容绣……”
容绣连忙回话道：“主子，您别着急。”
“我替您带着了……”
“一只上好的三百年老参……”
薛家在宁安可是占着宁安互市贸易的半壁江山呢，三百年的老参不出则罢了，若是出了，就会被薛家收了，送入宫中。
薛明珠闻言放心了些，脸色也好了几分，“还是嬷嬷细心。”
有了这枝三百年的老参，薛明珠心里安稳多了。
若是，谢明蕊真的糟糕到了那地步，嘴里含上一片老参，应该也能撑到左医正到来。越是老参，效果就越好。
“多谢娘娘……”，钟含青在一旁感激道。
三百年的老参，其价值已经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那是可以救命的。
满京城，也就只有皇室能有。
而京城中能用上的更是没有几人。
“谢什么……”，薛明珠道。
她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无论从哪方面论，她们三个都是亲人。
谢明蕊还是萧孤舟唯一的表妹呢。
得了薛明珠命令的车夫将翠盖八宝朱轮马车赶得像是要飞起一般，直往国公府而去，官道两旁的人只能看见一溜扬起的尘烟。
薛明珠她们到时，左医正还未到，“再去催！”，薛明珠一边吩咐着，一边和钟含青往国公府谢明蕊的住处而去。
早有人去通报了钟大夫人，从门口到谢明蕊住的景安院地上跪了一溜的钟家下人。
薛明珠和钟含青急色冲冲，半道便遇上了前来接驾的钟大夫人。
钟大夫人想要上前行礼，被薛明珠制止了。
“谢姐姐怎么样了？”，薛明珠焦急地问道。
钟大夫人也是一脸的忧急之色，也顾不上旁的客气寒暄，急急回道：“情况不太好……孩子胎位不正，怎么也不肯下来……若是羊水流尽之前，还生不下来，就危险了……”
薛明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钟含青秀眉紧蹙，“怎么就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步？”
羊水流尽，这无论对哪一个孕妇都是无比凶险的。
薛明珠更是心惊不已。
这是古代，这里的技术不足以支撑剖腹产的。
当务之急是让孩子的胎位变正。
“接生嬷嬷呢？”，薛明珠深吸了一口气，一马当先的跨进谢明蕊的景安院。
一进景安院便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之气，国公府的下人们在院中进进出出，忙成一团儿，一盆盆血水不断的从产房被端出来，却听不见谢明蕊的半点儿嘶喊。
薛明珠和钟含青对视了一下，两个人瞬间就紧张了。
钟含青生产时，薛明珠也亲自去了。
满院子都能听见钟含青的嘶喊声，声音大的直穿云宵，连院子里的桃花都被震掉了好多片。
怎么到了谢明蕊这里竟没有半点声息？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没有！明蕊这孩子倔强，她为了保留力气，将所有的痛都死死的憋在了喉咙里，硬是一声都不肯吭……”，钟大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道。
薛明珠心中震动，眼圈就开始泛红。
女子本为弱，为母则刚！
虽然，薛明珠不知道屋中的谢明蕊是何模样，可是，光是想她也能想到谢明蕊此时在受着何种折磨。
人的疼痛可以分为十二级，而女子生产的疼痛就是那最后的十二级。
那样柔弱内敛的人儿，此时正受着这世间最惨的痛，却连喊都不能喊一声……薛明珠是真的心疼了，眼圈忍不住发红。
可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分心时候，这个孩子必须马上生下来，否则，这个孩子和谢明蕊怕是都保不住。
“接生嬷嬷，你能不能把胎位给她揉正了？”，这句话薛明珠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她记得厉害的接生嬷嬷是可以在肚皮外调整胎位的。
跪在地上的接生嬷嬷是国公府用熟的老嬷嬷，一脸的汗，满手的血，闻言十分为难道：“这胎位老奴是可以揉，但是，能否正过来，还要看天意……且……这揉胎之术十分惨烈，母体将会感到肠断撕扯之感，若是经受不住……怕是……”
揉胎之术，她是会的。
可是，国公府的这位小夫人如此娇弱，若是承受不住这剧烈的疼痛晕死过去，再没了力气，那就真的没救了。
所以，她虽会，可是，却迟迟不敢给她用上。
薛明珠心里撕扯煎熬得厉害，就算她一向坚强理智，此时也是恍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了钟安澜，谢明蕊的夫君。
儒雅的翰林学士钟安澜此时也同样无法选择。
这是一条命，他们都是谢明蕊的亲人，这样一个选择太过沉重。
如果有可能，钟安澜宁愿以身相替。
他曾考虑过舍小保大，可是，遭到了谢明蕊激烈的抵抗，以命相逼。
院子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他们站在产房外，似乎都能听到产房内谢明蕊的气息越来越弱。
“明珠……妹妹……让……揉胎……”
产房内突然断断续续的传来了谢明蕊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每一字每一句都用尽了此时所有的力气。
很显然，谢明蕊选择让接生嬷嬷为她揉胎，以正胎位。
他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薛明珠咬着牙，道：“去吧！”
“是！”
接生嬷嬷领命而去。
钟安澜魂不守舍的就要跟着接生嬷嬷进入产房，却被钟大夫人拦了下来，“你就别添乱了……”
接生嬷嬷进入后不久，产房便响起了谢明蕊痛彻心肺的惨叫声，那叫声之惨都不似人声，院子里胆子小的小丫鬟都忍不住跪下怕得直哭，让管家都轰了出去。
钟安澜就像是被针扎了般的就要往产房冲，钟大夫人险些都拦不住他，只能忙叫着下人将钟安澜强行按住了。
薛明珠和钟含青互相搀扶着，给彼此勇气。
这样的惨叫，让人无不想掩耳避目，可是，别人能离开，她们却不能。
谢明蕊此时正在经历生死关，她们不能走，她们一定要留在这里看着她。
产房之中，谢明蕊还在嘶吼着。
那样娇娇弱弱的一个人，若不是疼到了极致，怎么可能叫得这样大声、这样惨烈？
为什么要让谢明蕊遇上难产呢？
她这一生已经够可怜的了？
这才享上几天的福，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就让她走了吧？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钟含青红着眼眶，暗暗祈祷上苍可以善待谢明蕊。
可是，上苍很明显没有听到钟含青的祈祷，在一声惨烈至极的尖叫后，产房归于了平静，接生嬷嬷惊慌无比的冲了出来，“不好了，小夫人晕过去了！”
……

第135章
薛明珠闻言只觉如遇雷击，身子不由得就是一晃，还是容绣手急眼快的一把扶住了她。
“叫醒她！”
“快！”
“一定要叫醒她！”
无论是水泼还是针扎，若是母亲不醒来，不用力，孩子和母亲就都保不住了！
钟大夫人勃然变色，厉声斥道。
“是！是！”
接生嬷嬷又一头汗一脸泪的冲回了产房。
钟安澜脸色惨白，再也忍耐不住甩开了身边的下人，一头冲进了产房之中，声声泣血的叫着谢明蕊的名字，“蕊儿……蕊儿……你醒醒……我们不要孩子了……不要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声音悲怆绝望，见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一次，钟大夫人没有制止。
她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夫人！小夫人……您快醒醒啊……醒醒……”
“小夫人，您再不醒，肚子里的孩子就危险了……”
“小夫人……”
产房里是接生嬷嬷和钟家下人们声嘶力竭的呼叫之声，一声声的在唤着谢明蕊，希望能出现奇迹……可是，产房里谢明蕊仍是没有半点声息……
夫君、孩子……都已经不能唤醒谢明蕊了……
薛明珠心中冰凉一片。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脑中不禁想起了与谢明蕊相识相遇的每一个画面。
“你喜欢吗？送你好了……”
“这个送你……”
“真漂亮……”
……
不行！
她不能看着谢明蕊就这么死了！
她还那么年轻！
她好容易遇到了她的良人……
薛明珠秀眉倒竖，双目灼灼，挽了挽袖子就要往产房里冲，她要去唤醒谢明蕊！
“娘娘！皇后娘娘！您想干什么？”，容绣嬷嬷大吃一惊，死命地拦住薛明珠。
那产房乃是污秽之地，岂能让贵人踏足？
娘娘金尊玉贵，万万不能啊！
钟含青也反应过来了，也是死死的拦着，“娘娘，您不能进！”
“嫂子，您别拦着我，我要进去唤醒她！她不能死！她要好好活着……”，薛明珠双眼通红。
钟含青如何能松手，她急道：“娘娘，您进去还不如我进去……”
钟大夫人也忙上前来劝阻。
薛明珠胸膛不停地起伏。
她不想给本就混乱无比的钟家添麻烦，可是，她又不愿只是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着谢明蕊香消玉殒。
正在矛盾两难间，突然，从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钟家的下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欢喜道：“左医正到了……左医正到了……”
这几句话如同烈阳一般，瞬间刺透这座小院的阴霾，让众人心中豁然大喜。
薛明珠闻言，也总算清醒过来，她都忘了还有左医正，再不闹着要往产房冲了，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钟含青面现喜色。
钟大夫人一迭声地道：“快请！快请！”
等着左医正救命啊……
可总算是到了。
宫中拿着薛明珠的贴子去请左医正，再从太医院往国公府而来，因此，比薛明珠她们要晚上一些些……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钟家的下人引着左医正和他的徒弟，急匆匆赶来。
“见过皇后娘娘！”
左医正立刻向薛明珠请安。
“左医正快起！”，薛明珠也顾不得其它，直接说道：“钟家小夫人情况十分危急……孩子胎位不正，接生嬷嬷为其行揉胎之术，以正胎位……钟家小夫人现已疼得晕死过去了……”
“你一定要救醒钟家小夫人，助她顺利生下孩子！”
“一定！”
薛明珠肃穆道。
“是！”
“微臣定竭尽全力！”
左医正说完，也知救人如救火，再不多说，直接拎了药箱带着徒弟便进了产房。
失魂落魄的钟安澜被推了出来，整个人不言不语，只是痴痴地盯着产房，眼珠都不错一下。
期待、忐忑、不安。
众人都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盼着。
左医正进去不到一柱香儿的功夫，院子里的众人终于听到了从产房再次传来的谢明蕊转醒的呻吟声音，虽然微弱，但谢明蕊确实是醒了。
“醒了！”
“醒了！”
院子里的众人高兴极了。
左医正的医术果然高明……
产房门帘一动，左医正的小徒弟匆匆出来报道：“小夫人已经醒了，现在胎位已正，只是小夫人力竭了，师傅问国公府可有上好的山参，压些汁来服下，再切一片来，让小夫人含在嘴里，恢复些体力好生下孩子，我师傅会在里面施针助小夫人产子……”
上好的山参粗暴压取汁液，实属浪费。
正常的应是用山参入药熬煮，才能最大的发挥山参的药性。
可是，国公府的这位小夫人虽醒，但已无力自己咀嚼，羊水又已不多，已经没那个时间去熬药了，只能浪费至少大半只山参来取十几滴精华服下了。
“有！”
“有！本宫带了一只上好的三百年的老参……”
薛明珠忙道。
“那太好了……”，左医正的小徒弟双眼微亮。
三百年的老参可遇而不可求。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在国公府看到了。
不过一想到，三百年的老参要被这么浪费了，又是一阵心肝肉疼。
可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钟大夫人一听见要用参，急忙命人去做了。
大半只老参只得数十滴精华兑了少许许的水，喂给了早已经精疲力尽的谢明蕊，又在她的嘴里放了一片老参。
谢明蕊此时双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
她已经疼到麻木了。
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飘飘忽忽，不知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直到嘴里似有一股热流，顺着咽喉而下，流入身体的四肢百胲，谢明蕊感觉身体渐渐有了力气，魂魄也被猛地扯了回来。
再然后，她就感觉到了痛……
撕心裂肺地痛、肝肠寸断的疼。
她想起来了，她在生孩子……
孩子……？
她的孩子呢？
还没生下来……
这个孩子，她十月怀胎，和她一起渡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多少次，她摸着她的肚子，想像着孩子长的什么模样，是像她还是像他……
现在，眼看着孩子就该出生了，她就要看到孩子了，她绝不允许她的宝宝就这么夭折了，再没有长大的机会……
痛是很痛！
可是，无论怎么痛，她都要她的孩子活着。
哪怕她死了都不要紧，她的孩子要活着。
谢明蕊也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死命的将肚子中的孩子往下挤，牵肠扯腹的痛，浑身早已湿透，像是从水里涝上来的一般，谢明蕊咬碎了含在口中的参片，又是一股热流汇入身体，她紧紧地扯着身下的产褥，凄厉的惨叫一声后，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她的肚子里滑了出去，然后，身子陡然一轻，便一歪头，什么也不知道了。
“生了！”
“生了……”
“是位千金！”
接生嬷嬷喜极而泣道。
她为那么多夫人接生过，这位国公府的小夫人最为凶险。
她差点以为差事要办砸了。
接生嬷嬷喜悦的声音和和着婴孩的啼哭传到了院外，所有人都大喜过望。
钟大夫人双手合手，感谢着老天保佑。
钟安澜晃了两晃，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又哭又笑。
薛明珠和钟含青两个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后，这才发现两人腿软得不像话，像两根面条一般，若不互相扶着，怕是都已经站不稳了。
“只要生下来就好了……”，薛明珠喃喃自语着。
她真是吓坏了。
……
谢明蕊这一胎，生的凶险异常，险些丢了命去。
钟安澜落下了后遗症，嚷着说什么都不肯让谢明蕊再生，直说两人守着闺女便好。
谢明蕊到是还想再生，奈何钟安澜死活都不配合。
那种会失去谢明蕊的可怕和绝望，钟安澜无论如何都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谢明蕊无奈，只得暂时由着他去了。
谢明蕊生的女儿，钟安澜起名为钟念，小名筠姐儿。
意味父母之心心念念，掌上之珠。
希望女儿能如竹般坚韧不拔，万年长青。
谢明蕊这一次，可是，将前几年好生将养的身子弄垮了许多，左医正又得重新为她调养身体。她还记得薛明珠与她说过的婴儿的第一口奶，叫初乳，特别珍贵，一定是要母亲亲自来喂，小孩子才会健康不易生病。
因此，硬是将喝药的时间推后了，自己亲自喂筠姐。
原本只需一天便可。
可是，谢明蕊生怕不够，亏了筠姐儿，硬足足的喂了筠姐儿七天的母乳，这才交给了奶嬷嬷们，专心调养。
在左医正的精心调养下，谢明蕊身子渐渐大好。
以前是钟含青带着宁哥儿常进宫去看望薛明珠，现在是，钟含青带着宁哥儿、谢明蕊带着筠姐儿两人一起进宫去看望薛明珠。
钟含青和谢明蕊的先后有子，更是让人将目光都落在了薛明珠的身上。
薛皇后何日才能有孕？
是能生？
还是……不能生了？！
坤明宫里整日响起婴孩呀呀之音，欢声笑语不断。
只可惜坤明宫内平和安乐，坤明宫外却波涛暗涌……
……

第136章
乾化八年，太后五十寿诞，摆宴清凉殿。
朝庭大员、各府命妇，都携带着家眷前来给太后娘娘庆寿。
家中有妙龄小姐的都无不被家里人叮嘱了又叮嘱，且不可以四处乱走，更不可晃到皇上面前。
皇家的恩怨可不能掺合进去。
谢太后从来就没有中意过薛皇后。
在薛皇后未入宫前，便没少想要给皇上塞人。
一开始是召各家小姐入宫，给她们制造偶遇，有些胆大的还往皇上怀里扑过，被盛怒的皇上发作，还牵连了母家后，各家小姐终于消停了。
薛皇后嫁入宫中后，谢太后便又想将身边的宫女频繁的塞给皇上。
几次三番的让一些有意攀龙附凤的宫女出现在皇上身边，还有一次想塞过去一个叫什么春妙的宫女，并惊吓到了皇后娘娘，害得皇后娘娘晕厥，皇上念着太后的颜面，没有打杀了那个叫春妙的，只是杖二十逐出宫去。
母子因此，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的强硬终于让谢太后死了心，从那以后，谢太后倒是再不往皇上身边塞人了。
每天都是紧闭清宁宫大门，找些年龄小容貌美的小宫女，天天围在身边吹拉弹唱，怡然自乐，倒是终于让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薛皇后大婚后至今，已有五年了，都不曾有孕。
谢太后不折腾了，前朝又开始不安稳了。
有些心急的大臣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要试探让皇上选秀女了。
凡是提了这个折子都会被皇上大发雷霆地扔回去，然后，在不久之后，就会被皇上找到错处，直接罢官免职一撸到底。
大臣们知道这是来自皇上的惩罚。
可是，这也不能怪群臣们担忧，毕竟，皇上无子，就会让他们不安。
薛皇后的嫂子虽然也有的晚，但是在两年前，人家就有了，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把个薛夫人喜得跟什么似的。
就连皇上那个落过水又身体娇弱的表妹，嫁入国公府的那个谢明蕊，也在去年生了一个漂亮健康的小小姐。
虽然是个女儿，但只要开花了，就总会结果的。
像薛皇后这样的，都五年了即没有花又没有果儿的，怎么能不让百官忧心？
现在，不是皇上和谢太后关系紧张了，改成百官与皇上关系紧张了。
“这太后过寿，怎么不在太液池办呢？那里湖光山色的……“，宴席上，年约四十的光禄寺卿夫人，悄悄与着身边的通政夫人抱怨着。
这清凉殿虽是清凉了，可是，这景色可远远不及太液池。
她还是在薛皇后大婚礼时，来过那太液池呢，那里迷人的景色，让她一直惦念至今。
身边的通政夫人用手遮掩，悄悄回道：”自从第一次太后过寿，谢府小姐落水后，谢太后便不愿再在有水的地方过寿，什么太液池、丽水轩什么的，通通的摒弃了。“
想是谢太后对谢小姐丢了皇后宝座一事儿仍是耿耿于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仍不能释怀。
现在，在这清凉殿里，席面上的东西也不敢多吃，怕会出恭失仪，这景色又没什么看的，当真没意思的紧。
两位夫人嘀嘀咕咕的小声说着话。
其实不只她们觉得没意思，连薛明珠也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最近不知为什么特别容易累、还特别容易困，整天懒懒的，什么也不愿意做。
现在，她连宫务都推给了容绣。
只要不是什么特别难处理的事情，就不用容绣报到她这里来了，按例处理了就是。
薛明珠觉得自己可能是前段时间太忙着皇庄和善庄的事情了。
皇庄这几年人越来越多，也是时候分流一些到善庄去做事了。
在皇庄上有一些刚满二十岁便去了的，薛明珠告诉玉岫若是有想要另嫁的，皇庄可以将她的田地以现在的交易价买回，当成嫁妆，从皇庄出嫁。
她们都是花儿一般的年纪，若是真能觅得良缘，薛明珠是鼓励她们再嫁的。
经过这几年的运作，皇庄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也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苦命人。皇庄与京中几位风评颇好的状师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薛明珠想要帮助各多苦命的女子，可是，只凭她一个人是做不到，所以，她鼓励民间开办善庄。
只是，如何才能经营好善庄，让它们不成为有心人的利用下博名利的牺牲品，让薛明珠操心了许多，才弄出一套完善的规则流程。
交给玉岫和孙蓉娘去办了。
薛明珠懒懒的，却也只能强撑着。
今天可是太后的五十大寿，她这个做儿媳的，可是万万不能缺席。
没意思，也得忍着。
嗯……眼皮子不要往下粘……
她不能睡！
让百官和命妇们看见，她这个皇后还做不做了？
”若是不舒服，便回去休息一下吧……“，身边身着明皇龙袍的肃帝萧孤舟看着着实心疼，”都说了善庄的规矩制定让玉岫和孙蓉娘去做就是了……“
她是他的皇后，他都舍不得她累一点儿点儿。
她却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付出了那么多。
薛明珠见肃帝萧孤舟满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在无人注意的桌下，借着宽大的凤袍悄悄拉了拉萧孤舟的手，撒娇道：”我这不也是以防万一吗？“
她不想让这样一件充满善念的事情，最后，沦为有心人争名夺利、互相攀比、半途而废的下场。
”所以，民间若要开善庄还须得笔试考核？考核过后，还得出具善庄意向计划书，且经过皇庄的实地考核同意才可……且各善庄的管理者必须是善庄和皇庄的人，善庄六皇庄四？“
”你这样严苛，谁会来做这个善事？“
肃帝萧孤舟忍不住点了点薛明珠的琼鼻。
薛明珠被点得鼻子有些发痒，不满地往后移了移，说道：”我宁愿只有一家能过百年，也好过百家只过一年！“
肃帝萧孤舟听着薛明珠的话，凤眸中既无奈又自豪。
薛明珠对于善庄的规划和管理，连他都觉得惊艳。
他家明珠大材！
”我家明珠若是男子，必能登堂拜相。“，萧孤舟赞道。
薛明珠喝了口甜甜的香杏凝露蜜水，摇摇头肯定道：”不可能！“
”为何？“
”我懒！“
她若是为男儿，铁定只想当个富家翁，舒舒服服一世，她才不会考科举，进庙堂，来给萧孤舟压榨呢。
萧孤舟噎住了。
半响后，紧紧地拽住薛明珠的手说，低低的说了句，”还好……“
还好，薛明珠是个女儿身……
还好，老天让他遇到了她……
薛明珠没听清，正想问萧孤舟在说什么，突然宴席上乐声大作，伴着一阵清脆了的银铃声，从门口进来一群舞姬。
香风袭面。
众女妍姿俏丽，袅袅婷婷，婀娜曼妙，宛如瑶池仙女下凡一般。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绝色舞姬。
清冷缥缈，让人见之忘俗。
席间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被吸引了去。
纷纷想着，这是京中那家的女子。
他们竟不知京中何时竟然出了如此一位姿容绝世的美人儿。
她的美，惊为天人。
不只是美，还带着清清冷冷的高不可攀的气质，美得让人心惊，过目不忘。
连在场的各位命妇们，虽然嫉妒此女，但也不能否认其惊人的美貌。
渐渐地，众人好似看出了点儿门道。
这位绝色的美人，似乎是冲着皇上去的。
一下子，席间众人的神情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百官心里想的是，这是谁这么会体会他们这些朝臣之心啊。
他们前面刚忧心完皇上只肯守着薛皇后一人，皇嗣困难，后面就有人进献了这么一个绝色的美人来。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其实，所有人的困难都集中在皇上那里。
这牛不喝水，也不能硬按头啊。
得动脑子，想办法主动让牛喝水嘛……
若是，皇上相中了这个舞姬，薛皇后又有何办法？他们的担忧不就解了？
在场的命妇们心思就复杂了。
有担忧的……
如薛母、钟含青、谢明蕊和一些其它与薛明珠交好的命妇。
皇上只肯守着薛皇后一人，连带着底下的风气都好了许多，她们的老爷也自我收敛，洁身自好，少有纳妾之举。
这些自然让她们对薛皇后感激涕零。
也有兴灾乐祸的……
这些多是羡慕嫉妒薛明珠能独得恩宠的，自已过得不好，一塌糊涂，如从宁安回来后，草草嫁人了的云若薇之类。
宴席之上，端坐上首雍容华贵的谢太后，见到此景，嘴角微微翘起。
五年的时间过去，她越发的老态了。
也越发不爱照镜子。
为了这一天……
为了这个人……
她可是花费了无数心血，谋划了许久呢。
她就不信拆不开他们。
谢太后端起酒杯，满意地看着底下很多男人眼中的痴迷，心中又是自得又是快意。
这天下的男人都是爱偷腥的猫儿……
没有背叛，不过就是……
筹码还不够罢了。
谢太后得意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第137章
靡靡之音还在继续……
可是此时，已经没有人有心欣赏了。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的在绝色舞姬、肃帝、薛皇后的脸上扫过。
今天过后，他们是否会多出一位娘娘？
“舞跳得不错……”
薛明珠看着殿中献舞的绝色美人儿，不是滋味地斜睨了一下身边的肃帝萧孤舟。
她就知道这是个大麻烦！
她当初就不该心软，进了他的火坑。
这一件件的，有完没完？！
怕是待她华发初生时，身边这货依旧俊美似神谪，身份高贵，风彩依旧，桃花成片，无数像这样的绝色美女前仆后继地往他身上扑……她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趁她还没有孩子，不知道她能不能弄来一纸放妻书？！
一旁的萧孤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抓住了身边薛明珠的手，用黑白分明的凤眸示意薛明珠──“想都不要想！”。
肃帝萧孤舟开始认真考虑，他是不是该要一个孩子来固宠了。
若不然，哪天他的皇后真的不要他跑了。
以前不想要。
一是因为明珠说早要孩子对母体和胎儿都不好。
二是他也不想有个孩子来与他争夺明珠的心，牵扯明珠的精力。
他恨不得薛明珠的心中装的满满都是他。
可是，现在，萧孤舟有些怕了。
刚才，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薛明珠对他这个身份的嫌弃。
想他堂堂一代帝王，在薛明珠这里，只有被嫌弃的命。
他可没忘了薛明珠的那个皇庄里可是收了许多手拿和离书或是放妻书的小妇人，现在想来，他真怕薛明珠对这一块的流程太熟了，自己也弄一个。
萧孤舟担心之下，无可避免的迁怒了。
薄唇紧抿，凤眸寒冽。
他到要看看又是哪个不要命的又在暗搓搓的作死。
在薛明珠和萧孤舟说话间，殿上的妙舞已经近了尾声，乐声越来越急促，鼓点宛如击在人们的心上一般，最后，乐停舞歇，美人的一个回眸甩袖，飘然隐入众姬之中，芳踪难觅，惊鸿一瞥，震撼人心。
不知多少人忍不住伸手想要留住那一缕仙魂。
当众舞姬叩拜谢恩之时，那名领舞的美人才再度出现，引得殿上掌声雷动。
这名舞姬的确舞技超凡！
他们不知多少年没见此过如此美景了。
“舞好，人更妙！”
“你叫什么名字？”
谢太后笑着问道。
“回太后的话，奴婢名叫玉弦，乃是宫中舞妓。”，绝色美人以头磕地道，声音清脆如玉相击，煞是好听。
不只舞美、人美、声音更美。
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谢太后闻言点了点头，慈爱地看着地上规规矩矩跪着的玉弦，道：“你的舞不错！今日是哀家生辰，你的舞跳的不错，哀家喜欢……赏你个实现心愿的机会……你可有所求？”
众人听到这儿时，目光不禁又羡又嫉地看向殿间跪着的那名叫玉弦的绝色美人。
跳一个舞，就能得到太后的赏识。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不知道这个玉弦能不能抓住？
又会要些什么？
上首的薛明珠倒是隐约明白了，心里忍不住一阵郁闷，有些反胃，又来了。
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玉弦与谢太后肯定有关系，两人在这儿怕是一来一回的演戏呢，还有模有样的，欺骗一下殿内不明真相的人们。
这些年，谢太后都是闭宫不出，召些容貌美的小宫女在清宁宫吹拉弹唱，她还以为谢太后终于看开了，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却原来是学聪明了，换了策略，也真是难为她四年磨一剑，培养出如此佳人。
这可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这么看不得她好。
她是还没有小孩。
可是，谢太后也不必如此吧？
外人都在着急，只有薛明珠并不急。
她当初就和萧孤舟商量好了的，四年内不要小孩子，她一直有在喝养身避孕的汤药。这汤药是皇上的心腹左医正调制的，药性温和，只会避孕，不会伤身子的。
钟含青与谢明蕊所喝的避子汤药也是这味。
现在，钟含青和谢明蕊都有了孩子了，她娘急得不行，一个月要进好几回宫的与她谈心。
薛明珠倒是一点儿也不急。
她才停药一年，有什么好急的呢。
钟姐姐和谢姐姐也是停药两年后才有的，她这才停药一年，着的什么急。
再说，要孩子也是缘分的事儿，急不来的。
若是往日，薛明珠不但不会生气，很有可能会喝着茶水，嗑着瓜子，乐呵呵地看会儿戏，可是，最近，为了忙善庄的事儿，实在是太累太乏了，身子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还要强撑着给太后过寿，这性子就有些骄纵起来。
这脸上的神色就很难看了。
“玉弦确有所求！”
“玉弦对皇上倾心已久，这一生唯一的诉求就是能常伴皇上左右，还请太后成全。”
玉弦抬起头，一张琼姿花貌的脸，殷殷期盼，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嘶~”
殿上已经响起了一阵淡淡的抽气声。
果然是冲着皇上来的。
谁不知道皇上心里就只有皇后一人，迎皇后之前便已经向皇后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这都多少年了，没有人敢犯皇上这个忌讳，这个玉弦够大胆的了。
她确实很美。
美到让人忍不住惊艳，去靠近，去怜惜。
美丽的人总有几分任性的权利。
可是，她挑上的人是皇上。
皇上会为了她而背叛皇后吗？
不过，这也是说不定的事儿……
毕竟，哪个男人不爱美人？更何况，皇上已经独宠了薛皇后许久了，薛皇后五年不曾有孕，若是皇上收了玉弦，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这江山还是要留给自家血脉的好啊。
“没想到，我们玉弦还是个痴心人儿。”，谢太后凤眸斜瞥，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孤舟道：“那哀家就成全了你的这片痴心，不如就到皇上身边做个奉茶宫女吧……”
“皇上，今儿可是哀家的寿辰，你总不能让哀家失信于一个小女子吧？”
谢太后笑吟吟对萧孤舟道。
她的要求可一点儿也不过份。
她可没给他塞通房、塞嫔妃，破坏他的承诺，只是塞个奉茶小宫女过去，肃帝总不好在大厅广众之下，为了这么一点点儿小事，就驳了她这个太后的面子吧？
毕竟，今天可是她的寿辰。
谢太后可是算好了在这一天发难的。
将一切也都算计到了。
只要将玉弦送到皇上身边，天长日久，她就不信萧孤舟会不心动，会忍得住不去碰玉弦这样一位绝色的美人。
这美人儿，她可是找了许久，又精心让人调教了四年多，一直藏着，今天才让她露出真容，走到人们面前。
天下的男人都是爱偷腥儿的猫儿。
“没位置！”
萧孤舟冷冷地扔出三个字。
跪在殿中的玉弦震惊地抬眸看向萧孤舟，似是没有想到萧孤舟会这样说。
其实，不只玉弦没有想到，殿内的大臣都没有想到，皇上会这般绝情。
这样一个绝色美人想要自荐枕席，皇上都不为所动。
萧孤舟这样说就是明确地在拒绝了，是在压着不快为谢太后留几分面子。
“皇帝说笑了……”
谢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慢慢道。
皇帝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位置？
只有想不想。
萧孤舟看着谢太后，幽凉的凤眸充满警告，“朕从不说笑！”
谢太后只觉得心头拱起一股怒火，她慢慢地挺直了身子，尖锐的目光落在了薛明珠的身上，“皇后，你的意思呢？”
殿内众人见太后和皇上再次顶了起来，气氛紧张，动都不敢动，冷汗流在脸上都不敢擦拭。
现在，看到火烧到皇后头上了，就越发的紧张起来。
薛皇后是软柿子不假，可是，架不住有皇上宠着。
谢太后说不过皇上，就想逼薛皇后表态，欺负薛皇后，那皇上不是更生气？
一时之间，殿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薛皇后怎么回应。
薛明珠没想到这火突然就烧到了她的头上。
她又不是傻子？！
人家都表示对她老公有好感了，想撬她的墙角，她是脑袋有包，才会同意这个叫玉弦的去萧孤舟的身边当奉茶宫女。
她往常让着她、敬着她，她是不是就以为她是好欺负的？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只会喵喵喵？
若是往日，薛明珠肯定会陪谢太后虚以委蛇一番，顺便表演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演技，博一下同情分什么的，可是，今天因为本身就不太舒服，还又遇到了这种事情，情绪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猛地站起身就想表示，她不同意……
谁知，不知道是不是站得太猛了，薛明珠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人不由控制的就往后倒去。
我去！
坏了！
她这是要晕啊……
在这大殿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晕过去？
谁能信她这回是真晕了，不是故意给谢太后难堪啊？
可是，薛明珠已经没有办法再想太多了，她只感觉落入了一个暖暖的怀抱，晕过去前，她似乎好像听到了萧孤舟嘶喊太医的声音。
薛明珠想要告诉萧孤舟，她没事儿……却根本说不出话来，直接坠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

第138章
谢太后面罩寒霜，气得浑身发抖。
又来这一招！
又是这一招！
上一次，这个薛明珠就在她的清宁宫里装过一次晕，逃过了春妙，这一次，她竟然又使这一招，想要再逃过玉弦？！
想得美！
同样的错误，她会犯第二次吗？
“皇上，别急！秦太医刚好就在这里，让秦太医为皇后看一下就是了……”，谢太后冷笑道。
秦太医是她的人。
就是为了防着薛明珠再用诈晕的招数逃脱！
今天，她非得在这大厅广众之下，揭开薛明珠的真面目不可！
萧孤舟是习武之人。
一个人是真晕了还是假晕了，他的气息是不会骗人的，薛明珠是真晕了。虽然，秦太医是谢太后备下的，但是，谅他也不敢当着他的说慌。
“秦太医快给皇后看一下。”，萧孤舟凤目含威，直视着秦太医。
秦太医拎着医箱上前行礼之后，面无表情道：“是，皇上。”
“您别急，先让微臣给皇后娘娘看一下……”
谢太后对秦太医一家有恩，且谢太后的要求也并不有违天和，只是，希望若是薛皇后是装晕的话，让他实话实说罢了。虽然，他若是实话实说，会引来皇帝的迁怒，但是，有恩不报，不是他秦家男儿。
秦太医来到薛明珠身前，取出丝帕搭在手腕之上，伸出双指寻其脉象……
萧孤舟抱着薛明珠凤眸难掩紧张的看着秦太医。
跪在下面的玉弦则痴迷地看着肃帝萧孤舟。
他是那样俊美高贵……他是帝王，富有四海，威严天成……可是，却独宠一人。
若是……能在他的心上……
哪怕只是占有一小小点儿的地方，她也心满意足了。
清凉殿内的众人都被这突发的情况弄蒙了。
怎么好端端的薛皇后就晕了呢？
是真晕了？还是假晕了？
一会儿，谢太后与皇上怕是又要对上了……
他们该怎么办？
众人互相瞅了瞅，面面相觑。
最后，都低下了头。
祈求着一会儿万一真的着起大火来，可千万别烧到自家头上。
谢太后保养得益的脸上，嘴角微微上翘，细长的凤目闪着寒光，紧紧盯在薛明珠的脸上……这一次，她倒要看看薛明珠如何收场？
秦太医越摸脸色越发凝重。
殿内的气氛也越发的紧张……
萧孤舟的心不由得高高提起，不好的念头纷涌而至。
谢太后心下得意，端起芙蓉白玉茶盏，“秦太医，皇后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就晕了呢？我记得皇后的身子一向康健的啊……”，谢太后拉长了腔调，还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意有所指。
“秦太医，皇后情况如何？”，萧孤舟忍不住急喝道。
秦太医最后再确认了一下心中的猜测后，欣喜地收回了手，跪在地上叩道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什么？！
皇后有喜了？！
平地一声雷，直震得整个清凉殿颤了三颤。
谢太后手中的芙蓉白玉茶盏从手中掉落，摔在地上碎成了片，她霍然站起，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秦太医恭恭敬敬地又大声回了一遍道：“回太后的话，皇后娘娘有喜了，已经两个月有余……”
这一下，人人都听得清楚了。
薛皇后有喜了！
他们皇上终于有后了……宁国终有要有太子了……
朝臣们的心终于落了地。
一时间，竟激动得双眼含泪。
朝政终于不用再动荡了。
薛皇后有喜，他们宁国定会国祚永昌，国运绵长。
“恭喜皇上！”
“贺喜皇上！”
朝臣们纷纷跪下向肃帝萧孤舟道喜。
已经没有人注意到谢太后青青白白的脸色和玉弦一脸失望的神情。
现在，薛皇后有喜了，为了安抚好薛皇后的这一胎，就是朝臣们也不会站在她们这一边了……薛皇后的孩子来的真的太是时候了。
玉弦心中一片冰凉。
幽幽怨怨的目光一直痴缠着肃帝萧孤舟。
萧孤舟哪里还顾得别人，他现在满心都是薛明珠有了他的孩子，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又是不安。
直接命人将薛明珠送回了坤明宫，自己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谢太后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寿，还要强颜欢笑。
薛皇后有喜，那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儿，更何况现在又晕了过去，她怎么可能还敢留着皇帝不放？就是她想留，清凉殿内的朝臣命妇们，也不会答应啊？！
谢太后五十大寿，却诊出薛皇后有喜一事儿，迅速传遍京城内外。
百姓们都说这是喜上加喜。
家家户户都供奉了床头婆婆，以保佑薛皇后凤体安康，肚子里的小皇子平安健康。
……
坤明宫。
薛明珠直至醒来，才知道自己怀上了宝宝。
看着自己扁平的肚子，薛明珠伸手摸了摸，直觉得惊奇无比。
她这里竟然有一个小宝宝。
虽然，她对于有自己的小宝宝一事儿，心很宽，选择随缘。可是，看着嫂子钟含青和闺蜜谢明蕊的两个可爱漂亮的宝宝，薛明珠又怎么可能不心动，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宝宝？
她本来就是个喜爱孩子的人啊。
“萧孤舟，你说肚里的宝宝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此时的薛明珠早就将谢太后的心怀不轨和寿宴上的那个玉弦忘到了脑后，满脑子都是又惊又喜，想着肚子里的宝宝。
萧孤舟也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薛明珠的肚子，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女孩……”
薛明珠不明白了，反问道：“为什么是女孩？”
是有什么说头吗？
萧孤舟拉着薛明珠的手，看着满身笼罩着母性光辉，越发温柔恬美的薛明珠，微笑着道：“生一个像你一般的小女儿……多招人疼啊……”
凤眸中充满憧憬。
薛明珠明白了，萧孤舟还真是这样想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萧孤舟也不盼着她这一胎是儿子。
果然是他们萧家的血脉，够任性的。
明知道无论是前朝还是民间都盼着一位太子呢。
薛明珠到是觉得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好。
她都喜欢！
“那宝宝会长得像谁呢？”
薛明珠又开始幻想起来，宝宝会长得什么样儿。
像是宁哥儿那长得就像是她哥薛成林，只有眉眼间有钟含青的影子在。只有一点儿可以肯定，那就是长大了，铁定比她大哥薛成林要好看的。
至于筠姐儿，则是取着钟安澜和谢明蕊的优点长的。
别看小小的年纪，但眉眼弯弯，肌肤若雪，漂亮得像是观音座下的小玉女般，已经能看出日后的美人胚子的模样了。
可招人喜欢了。
虽是个女孩儿，可是，长得太好看了。
她一哭，整个钟家上下都跟着心疼。
她的宝宝不知道会长得像她还是像萧孤舟……？
“若是男孩就长得像你吧……若是女孩就让她长得像我……”，薛明珠想了想后，抱着肚子傻笑道。
萧孤舟小时候长得可俊了呢……
她小时候也是玉雪可爱的。
萧孤舟搂着薛明珠，眼波一闪，道：“说不定会长得像咱们两个呢？”，也取他们的优点长。
“那得多好看啊……”，薛明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又觉得这样好不要脸，就将脸埋进萧孤舟胸膛上，自己呵呵偷笑。
萧孤舟抱着薛明珠笑得一脸宠溺。
薛明珠倚在萧孤舟的怀里，耳边是萧孤舟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前是萧孤舟清俊的脸，她用指尖轻轻描绘着萧孤舟的五官，心里盘算着……
萧孤舟的脸型好看，随他。
萧孤舟的瑞凤眼最好看，随他。
鼻梁高挺也好看，随他。
嗯……
她的眉形漂亮，可以随她。
……
萧孤舟也不制止，乖乖地任薛明珠在他的脸上肆意游走。
明黄的威严混着绯红的娇软，宛如神仙眷侣一般，一时间，不禁让屋里的大小宫人红了脸。
纵然她们在坤明宫已经无数次的看见过这样旖旎，可是，还是不禁一次次的暗暗赞叹，肃帝对薛皇后是真的好，这样的独宠，真是任谁看都要羡慕得红了眼睛。
男子钟情于一人，本就难得。
而更难得的是这个男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愿意为薛皇后一人放弃天下美人。
谁能不羡慕薛皇后呢？
薛皇后才是做到了女人的极致。
……
坤明宫中的气氛欢乐温馨，清宁宫中却如同冰窖一般。
谢太后的寿宴对别人来说是喜上加喜，对于谢太后来说，则是晴天霹雳。
谢太后回宫后，就一直沉默，不发一语。
屏退了其它人，只留玉弦一人在屋。
“太后，玉弦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玉弦神色悲凄，哀哀怨怨。
今天本应是她大放异彩之时，却在薛皇后的有喜之后，草草落幕。
谢太后阴沉沉地看着地上跪着的玉弦，“一点儿心气都没有！只遇到了这么一点点儿挫折便萎靡不前，如何对得起哀家对你的看重？！”
玉弦抬起花容月貌的脸，泪光儒孺，“可是太后，薛皇后有喜了，皇上又哪里能顾得上玉弦？”
“这喜遇得好啊……”，谢太后冷笑道：“薛皇后遇喜，皇上至少十个月不能沾她的身子……”
“你的机会……不就到了？”
谢太后意味深长道。
……

第139章
薛明珠怀孕最高兴的除了萧孤舟，就是薛家人了。
为此，萧孤舟特意请了薛母和嫂子钟含青住进宫中陪着，他听说头三个月是最重要的，他家明珠这才两个多月，可得多精心。
得有有经验的家里人陪着，萧孤舟才放心。
另外，还拨了许多有经验的婆子前来侍候。
从侍候的到接生的以及日后喂奶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薛母和钟含青见过后，都非常满意。
“也不知道这是暗中准备了多久了……”，薛母笑着说道。
她也是为钟含青准备过这些人的，自然是知道，这些人都是家生子最好，而且，要早早的就备下，才能仔细的调查、筛选，挑那些老实本份的留在身边。
否则，若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像她们薛府是乍起的新贵，没有这样的底蕴。
若不是钟含青出自国公府，这些国公府早早的就备好了，她非得抓瞎不可。
说到底，还是她们薛家底子不够厚。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老爷说，三代才能培养出贵族的气质，他们薛家还差得远呢……慢慢来吧……
钟含青是有经验的，带着这些婆子将薛明珠怀孕要备的东西一样样儿的准备着，薛明珠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窝在软榻之上，一边喝着冰糖燕窝羹，一边无聊地看着母亲和嫂子忙碌。
这冰糖燕窝羹虽好，清甜甘冽，可是也架不住一天三顿的喝。
薛明珠早就喝腻了。
可是，薛明珠听说喝燕窝生下的宝宝，不只皮肤雪白，而且，免疫力高不易生病。
因此，就算是早喝腻了，薛明珠也是一天雷打不动的喝上三顿。
就为了生下的宝宝皮肤可以雪白细腻。
还有坤明宫最不可少的水果就是葡萄。
因为，薛明珠听人家说吃葡萄，宝宝的眼珠可以又黑又大又圆。
除此之外各类坚果，如核桃、杏仁、松子什么的也是薛明珠的最爱，因为，可以补充叶酸，防止胎儿神经畸形。
“我的小祖宗哟，你吃得这样多，生产时怕是要有苦头吃了……”，薛母刚检查完婴儿的包被，一转身就看见薛明珠放下冰糖燕窝羹，又转头开始吃起了红糖桂花糯米甜藕，不禁拍了下大腿，几步上前拍了下薛明珠的手背，让她别吃了。
“总吃这些甜的，你也不腻？”，薛母转手将这碟子红糖桂花糯米甜藕放到薛明珠够不到的地方，嗔道。
有钟含青这个儿嫂早育在前面，薛母早就打听过了，这胎儿在母体肚子里可不益过大，否则，生着就吃力。
最好是控制在六斤至七斤的斤数上，是最好的。
生的时候容易。
薛明珠本就爱好美食，从小就这样。
这怀了孕后，为了进补，更是吃得欢了。
让薛母如何能不担心？
她这些天闭着眼睛都是她娇娇小小的小明珠挺个硕大无比的肚子，让人心惊。
所以，在吃这一块，薛母是坚决要控制薛明珠吃食的。
薛明珠自怀孕后，怀像很好，连孕吐都很少有，胃口也好……什么都吃……什么也都爱吃……没有什么特别挑的。
这比如这甜的，吃完了这个吃那个。
她也没觉得甜。
可是，当薛母说她“……你也不腻？”这句话之后，薛明珠就突然觉得腻了。
她就像一下子就没有胃口一般，一点儿也不想吃红糖桂花糯米甜藕，突然就很想很想吃酸的。
尤其是酸菜鱼。
一想到酸菜鱼，她就开始流口水。
好悬呛住自己。
“娘，我不想吃红糖桂花糯米甜藕了……”，薛明珠喃喃道。
薛母心中一喜。
她的小明珠可算是体会她的苦心了……
还没等薛母脸上露出笑容来夸上几句，就见薛明珠糯糯地看着薛母，可怜巴巴地说道：“我想吃酸菜鱼……”
薛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梢在不住的颤动，险然已经快要到了爆发的边缘。
嫂子钟含青在一旁笑得急忙用帕子捂住了嘴，见薛母气狠了，连忙上前挽住薛母，笑着道：“娘，您别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有左医正看着呢，定不会让她将胎儿养得过大的……”
左医正几乎每隔三天便会来坤明宫给薛明珠诊脉，以便随时调整安胎的汤药。
固本培元，绝不会让胎儿伤了母亲的元气的。
更不会让胎儿过大的。
若是发觉胎儿过大，不用别人提，左医正便已会提醒薛明珠了。
“而且，娘娘爱吃酸好啊……酸儿辣女……”，钟含青笑眯眯道。
一句酸儿辣女立刻讨得薛母的欢心。
薛母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也是！”
“酸的好……酸的比甜的好……”
转身吩咐下去，于是，中午时，薛明珠就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酸菜鱼，不只如此，还有西湖醋鱼、糖醋排骨、醋溜菜心、肉末酸角、酸辣藕丁、松鼠鳜鱼、鱼香肉丝……
一大桌子的酸味菜，醋味熏天，直打鼻子。
薛母和钟含青无不避退三舍。
唯有薛明珠两眼放光，吃得香甜，还直嚷嚷着，“不够酸……”
那满脸的遗憾，直让钟含青产生了怀疑，试探着吃了一筷子的西湖醋鱼，却险些酸掉了眼泪。
这还不够酸？
她的牙齿都要酸掉了。
正好，萧孤舟下朝回来用膳，薛母和钟含青如遇救星般告了退。
这屋子可酸得不能呆了。
还是让肃帝自己来吧……
看看娘娘都作成什么样了？
“这是怎么了？岳母的脸色可不太好……”，萧孤舟在宫人的服侍下净了手，坐在膳桌边，这才发现满满一桌的菜都是酸的。
难怪，他进来时就觉得一股醋味直打鼻子呢。
他还以为是为了杀菌消毒喷了热醋呢。
薛明珠吃得欢快，闻言颇为不满地道：“娘和嫂子觉得这菜太酸了，可是，明明一点儿也不酸……你尝尝……”
薛明珠给萧孤舟也夹了一筷子的西湖醋鱼……
一入口，那鱼片上的酸味就在口中炸开，酸得萧孤舟凤眸都不由自主的睁大，好悬呛出泪来，可是，看着薛明珠那期待的小眼神，萧孤舟也不得不面无表情的咽下，说着违心的话，“是一点儿也不酸……”
“你看！我就说不酸吧？下回得告诉御厨们再做酸点……”，薛明珠满意了，低下头，再次开吃。
因此，并没有看见萧孤舟那片刻僵住的脸。
比现在还酸？
那得酸成什么样儿？
陈三宁在一旁默默地为主子布菜，跳过那些酸得让人直流口水的菜。
“今天心情这么好……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用完了午膳，薛明珠抱着酸梅汤，一小口一小口乖巧的抿着，边喝边问道。
她和萧孤舟在一起时，有时候也会提起一些前朝之事，就当是给她肚子里的宝宝做胎教了。
说起这个，萧孤舟便笑容轻松，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道：“工部又出了一批新的农具……有松土的、有插秧的……极为省事轻便……便是一个妇人有了这些工具都可以顶上一个壮年劳力……这么些年，工部总是有所成就，不枉我们为其投入那么多……”
“这可是真的？”
薛明珠闻言也很是高兴。
酸梅汤也不喝了，抱着肚子，双目灼灼地听萧孤舟说得更具体。
工部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萧孤舟的养父就曾是工部尚书，所以，萧孤舟对工部总有一些偏爱。
工部原是六部中最垫底的。
有了萧孤舟的重视后，也发誓要做出点儿成绩来。
萧孤舟稍微点拨了一下，更是给了种种优待，比如每届科举榜上的同进士之中，工部可自行挑选两人入工部……为工部特批了一笔用于研发改善农具的银子……
这几年中，工部陆陆续续也做出成绩，且在这些成绩上不断改善……包括材料、做工、用料等等……这才取得了今天这样的成绩。
薛明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一个妇人在这些工具的帮助下都能当一个成年男子使用，那就说明会打出更多的粮食、会避免更多的人饿死、会让更多的人吃饱……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咱们先在一地试行……若是成功了，再向全国推广不迟……”
“农具可以租借，也可以购买……”
租借是为了防止家境贫寒的人家使不起，借租也可以，就是先用着，待秋收后以粮食还租金……租金不可订得过高……
薛明珠抱着肚子努力地想要完善这批农具的租赁事项，以便让这批农具能真正的为老百姓服务。
可萧孤舟不舍得了。
轻搂过薛明珠入怀，放松了劲道，为她按摩着太阳穴，让她能更舒服些，“这些你都别想了，我让工部尚书借鉴了你善庄的管理规则去制定了……”
什么事儿，如果都让他的皇后做了，他养着现在的工部尚书是做什么的？
“你怀着孕，本就辛苦。”
“这些事儿，就别想了……”
萧孤舟柔声道。
薛明珠的思路被萧孤舟打断，转瞬间就忘了自己刚才想到那儿了，在萧孤舟的怀里皱了半天的眉头，不但没有想起，还越发的迷糊，昏昏欲睡……
在进入黑甜乡之前，薛明珠是彻底放弃了。
算了吧……
还是让工部尚书去忙吧。
她现在确实精力不济，有点傻。
嗯……
睡觉好香。
……

第140章
“皇上下了朝，怎么还未回来？”
肚子已经七个月大了的薛明珠，坐在暖垫之上，摸着自己沉甸甸的肚子，望着外面翻飞的雪花，问道。
往常这个时候，萧孤舟早就下朝来陪她用膳了。
可是，今天竟然迟迟未归，薛明珠担心会不会是被风雪阻住了。
今天的雪也太大了些。
“可能是吧……你也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薛母扒了个青绿的蜜桔给薛明珠。
薛明珠依旧是爱吃酸的。
萧孤舟特意叮嘱下面进贡了一批还未熟的青绿青绿的蜜桔专给薛明珠吃。
薛母尝了一瓣，那个酸哟。
只要一想，薛母就觉得要流口水。
就算它叫蜜桔，可是，还未熟，自然是酸倒了牙。
但是，薛明珠却很喜欢，觉得酸甜可口，刚刚好。
嫂子钟含青在薛明珠胎气稳固之后，便回去了。毕竟家里还有宁哥儿要照顾，薛母将家里的事儿都托付给了儿媳钟含青，一直留在宫中照顾薛明珠。
薛明珠这是头胎，她又是中宫皇后，不知道多少人盼着她这胎，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边薛母给薛明珠扒了两个桔子后，便不再让她吃了，薛明珠虽然有些不舍，也只好让花盏她们给她净了手，正在擦手的时候，容绣顶着满身的雪花，匆匆走了进来，禀道：“清宁宫的太后昨夜受了风寒，已召了太医，皇上去清宁宫探望太后去了，殿前的小福子传话回来，说皇上他让娘娘先行用膳，别饿坏了……”
薛母一听，细眉便是一挑，抱怨道：“这还有完没完了？自从你怀孕以来，她这就三天两头的病痛，变着花样儿的作妖，天天儿的召皇上去清宁宫问安……”
薛明珠一听谢太后又闹病了，也不禁是头痛。
既然，萧孤舟是去看太后了，那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回不来，她们还是先吃吧。
她饿得，她肚子里的宝宝也饿不得。
薛明珠满心就想生个健康聪明的宝宝，其它的事情都可以暂时靠后，不去烦心。
容绣吩咐下去，让小宫人传膳。
桌子上都是薛明珠素日里最爱吃的菜色，可是，不知为什么，薛明珠落坐后，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心慌，手中的筷子险些没拿稳……
……
此时，清宁宫中，萧孤舟跟清宁宫的小宫人来到了偏殿，小宫人回身施礼道：“请皇上在偏殿暖阁稍等片刻，秦太医正在为太后娘娘针灸散寒……”
针灸之时，不益有太多人在场，免得惊了针。
萧孤舟微微颔首，便找了张乌檀木雕花枝椅自顾自的坐下了，清宁宫的小宫人急忙送上了香茶。
因为知道肃帝在清宁宫不喜有宫人侍候，因此，偏殿暖阁的小宫人们施了一礼后，便全都退出了殿内，守在殿外，连陈三宁也不例外。
主要是肃帝每次与谢太后的见面，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为了维护天家的颜面，陈三宁每次都是自觉守在外面的。
不知不觉中一盏香茶便已喝完，这暖阁烧得暖，殿门和窗户也都未开，竟有了些许的憋闷之感，在这憋闷之感中还有一丝甜到发腻的兰膏香。
萧孤舟长眉微蹙，正要叫陈三宁开窗通气，却听见暖阁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之声，细细软软似是走在人心尖之上一般，伴着这勾魂荡魄的银铃声，自层层月白纱后转出一位身裹轻纱的美人儿，赤足走在红彩织如意团花锦毯上。
青丝垂落，螓首香肩，雪白的薄纱衬着大红鸳鸯并蒂莲花的肚兜儿越发显得肌肤莹润如玉，动人心魄，空气中充斥着诱人的花香。
不是那个绝色舞姬玉弦，又是何人？！
只见她桃花上面，眸若春水，羞涩又渴望的向肃帝萧孤舟走来。
随着她的走近，那股诱人的花香越发的浓郁，直压过了那甜到发腻的兰膏香气，引得萧孤舟热血上涌，心中竟生起了欲望。
这香……
“站住！”
萧孤舟清俊的眉眼染上点点潮红，努力抵抗心中原始的欲望，凤眸冰冷地看着玉弦。
“你身上是什么香？！”
玉弦身上的香中混和了麝香和当门子，再掺杂了暖阁中本就烧着的玉膏香，产生了催情的功效。
“皇上，玉弦是真心倾慕于您的，您为何就不能给玉弦一个机会？”
玉弦软了身子，轻轻倚在萧孤舟的身上，眼中俱是痴迷。
这一生让她遇到这样一个男人，这天下间的男人哪里还能入她的眼？！
她丢掉了女儿家的矜持，收了太后让人送来的催情香。
因为，她知道她若是不这样做，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沾到他的衣角。
只有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哪怕只是春风一度……她亦不悔。
太后几次三番称病，诳皇帝前来，只为了这一次，她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因为，再一再二不再三，谢太后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玉弦心一横，便想要吻上萧孤舟的薄唇。
萧孤舟被突然撞进怀中的软玉温香，勾得浑身火起，那股浓郁的花香之下再度将他包围，逼得凤眸一片血红，脑中有片刻恍惚空白，在玉弦想要吻他的时候，萧孤舟却下意识的将玉弦推落在地。
“滚！”
怀中的人不是他的明珠儿。
他的明珠不喜欢这样浓郁的花香，他的明珠只喜欢清雅幽濡的淡香。
似有若无。
让人念念不忘。
“皇上……”
玉弦哀怨的哭叫着。
美目泪光孺孺，望着肃帝萧孤舟，希望能得到片刻垂怜。
玉弦被甩得有点狠了，薄纱凌乱，从高处望去，胸前风光一览无余。
萧孤舟倒退两步，扶住椅子，屏住呼吸。
这才感觉理智生生的拉回几分，看着蜷缩在地上哀哀哭泣的玉弦，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火，厉喝一声道：“陈三宁！”
守在殿外的陈三宁隐隐约约似是听见偏殿暖阁内有女人的哭声，但肃帝没有叫他，他也不敢冒然闯入，现在，听到肃帝的暴喝，陈三宁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偏殿暖阁。
“把她给朕拖下去！”
“不要惊到坤明宫。”
“回延英殿！”
肃帝萧孤舟扶着陈三宁，眼底一片冰凉。
陈三宁看着屋中的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帝的身上烫得如火在烧一般，屋中的这股子甜香之气连他闻了都有些不好受了，惊得脸色变了几变。
这是作死哟！
竟然敢给皇上下药！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个贱婢拖下去！”
“摆驾延英殿！”
皇上这情形可看着不好，得先把身上这药性解了啊。
陈三宁一边气急败坏的叫着皇上的侍卫们，一边扶着皇上往外走去。
在经过玉弦身边时，玉弦一把抓住了肃帝萧孤舟的腿，抬起泪痕斑驳的俏脸，哭道：
“皇上……皇上……您就当真这么绝情吗？玉弦年轻貌美，究竟哪一点儿输给皇后娘娘？玉弦不明白……”
玉弦是真的不明白！
她究竟有哪里不好？
皇上已经有七个月不曾沾染过女人的身子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宁肯这样苦着自己，也不肯碰别的女人。
皇后就那般的好？
明明她这样貌美……
连太后娘娘都说她的容貌，世上女子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先帝的宠妃苏贵妃也要逊她三分。
为什么她如此貌美，皇帝却连半分心动都没有？甚至她连催情香都用上了，也没能得偿所愿……羞愤混杂着失落，泪珠滚滚而下。
“你如何能与她相比？！不过就是红颜枯骨，一幅臭皮囊而已……”，萧孤舟蘧然薄怒，冷冷地抽回了腿，大步往殿外走去，再没有看琼姿花貌的玉弦一眼。
“皇上……”
玉弦猛地失去支撑，重重地扑倒在红彩织如意团花锦毯上，肝肠寸断地哀叫着。
……
“什么？！”
“玉弦失败了？！”
谢太后惊得连手中的茶盏都掉了。
怎么又失败了？
那玉弦如此仙姿国色的容貌，又用了催情香，竟然还能失败？！
“这个没用的东西！”
谢太后气得在清宁宫直转圈圈。
她精心培养了四年的人儿，竟然，就这么没用了。
最主要的是，她日后装病这一招儿，可就不好使了。
皇帝不会再上当了。
那日后想要给薛明珠添堵，不就更是难上加难？！
不行！
不能就这么输了！
那薛明珠怀孕可已有七个月了……她不是最在乎这个吗？
谢太后站稳身子后，挥手召来一个小宫人，在其耳边叮咛了几句后，那小宫人领命而去。
……
“什么？！”
“皇上在清宁宫偏殿暖阁宠幸了玉弦？！”
薛母大惊失色道。
容绣连忙道：“夫人，您可小点儿声，别惊喜了皇后。”
皇后可是已经有七个月身孕，可禁不住这个。若不然，她也不能收到风声后，就将薛夫人拉出屋来商量。
这事儿得瞒着皇后娘娘，就是不知道能瞒多久。
“能瞒多久瞒多少！”
“最少也要瞒三个月！”
“皇上怎么能这么糊涂？在皇后娘娘有孕的时候，去宠幸一个舞姬？！”，这是禁欲太久，忍不住了吗？！
薛母气得口无遮拦道。
“不可能！”
突然，门口处传来薛明珠不敢置信的声音，“萧孤舟，他不会的！”
……

第141章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容绣大惊失色，急忙小跑到薛明珠的近前，心惊胆颤的盯着薛明珠。
只要薛明珠脸上有露出些许的痛苦之色，她就要叫太医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皇后娘娘与皇上的感情有多好，皇后娘娘有多在乎皇上。
皇后娘娘可以不在意这世间的一切，哪怕是这个皇后之位，她唯一在乎的是皇上的心。这也是唯一能伤到皇后娘娘的，是皇后娘娘的弱点。
薛母更是着急，心中暗自后悔自己的刚才的声音大了，让女儿听到了。
若是，女儿因此动了胎气，引发早产，她可真真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薛明珠心跳加快，热血上涌，肚子顿时就不舒服起来，沉沉的有下坠之感……她连忙抱住自己的肚子，深深的吸了三大口气，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波涛汹涌激烈翻滚的情绪。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出生！
虽然，民间总有老话，七活八不活！
可是，在她肚子里养着和生出来养着能一样吗？
就好像是豪华总统套房和标间的差别。
她的孩子，她一定要给她最好的！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呆满了十个月的，她的孩儿也要呆满十个月。
一定要养得健康壮实。
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一个健康壮实的身子，就是她这个当娘的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明珠！明珠！你有没有事儿？哪里不舒服？”，薛母扶着薛明珠急得额头立刻就出了汗。
“娘娘，您怎么样？要不要叫左医正？”，容绣扶着薛明珠另一边，急得声儿都变了。
薛明珠又深吸了两口气，将心中的震惊和心痛全都强压在心底，让激动的情绪和缓下来，感受到肚子不再像刚才那坠得生生的疼，这才睁开眼睛，眉头紧皱，“先扶本宫回屋……”
见薛明珠脸色好看了几分，薛母和容绣‘噗通’乱跳的心这才跳得正常了，两人急急将薛明珠扶回了炕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薛明珠，满脸担心。
“本宫无事……”，薛明珠的声音有些弱，“容绣，你让人去请左医正……”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左医正给看一下，她才能放心。
“告诉左医正……本宫动了胎气了……”
薛明珠眼波一闪。
萧孤舟不管有没有宠幸左弦，但是，清宁宫肯定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空穴不来风！
但……
无论，此事是真是假，她都只会听萧孤舟当面给她一个解释。
在此之前，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
更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而伤到她腹中的胎儿。
“再让花盏去寻皇上回来……”
“若是找不到皇上，便去寻峄阳！”
薛明珠抱着自己的肚子，脸色虽然微白，却依旧很清醒的一条条的吩咐着。
“是！”
“奴婢马上去办！”
容绣马上应道，转身离开。
“明珠，你怎么样了？肚子有没有事儿？”，薛母紧紧地抓着薛明珠手，一脸的担心、后怕。
薛明珠见薛母吓得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知道薛母是吓坏了，反握着薛母的手，安慰她道：“母亲，我无事……”
刚开始，她确实是被惊到了。
萧孤舟宠幸玉弦？！
这样的事情，光是听她就有些受不了。
她怀胎怀得这样辛苦，他却背着她与别的女人有了肌肤之亲，薛明珠想想就已经很愤怒。
她不相信萧孤舟会背叛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想找萧孤舟问个明白。
直到肚子坠坠的疼，才让她清醒过来。
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萧孤舟有没有背叛她，而是，不能为了一条扑风捉影的消息就伤了她腹中的胎儿。
见薛明珠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确实没有痛苦之色，薛母和满屋的大小宫人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有小宫人端上一盏温热的玫瑰蜜水。
玫瑰的香味，安抚了薛明珠紧崩的神经，渐渐地肚子终于不再有坠疼感，薛明珠这也才放了心，
薛母守在薛明珠的身边，半步也不肯离开。
坤明宫的小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各个忐忑不安。
她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皇后惊了胎气，她们只知道若是薛皇后这一胎有个什么好歹，整个宁国都会震动。
全宁国上下的百姓可都盼着薛皇后这胎的小皇子呢。
若是出了什么好歹，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容绣匆匆去，又匆匆的回。
“娘娘，花盏去清宁宫并未寻得皇上，据说皇上已摆驾延英殿……花烟寻得峄阳，从峄阳处得知……”，容绣向左右看了看，有些迟疑。
薛明珠心微微一沉。
怕是真的出事了。
她挥挥手让屋内的小宫人全部退出去，容绣上前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皇上在清宁宫偏殿暖阁遭了暗算，中了春药，玉弦想要投怀送抱，被皇上命人拖了出去……这会儿子正在延英殿召了左医正解毒呢……”
“娘娘，可安心了……”
“皇上并没有负了娘娘！”
容绣飞快地说道。
她知道皇后娘娘的心结在哪里。
薛明珠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一时间，心中又酸又甜。
酸的是，那个叫玉弦的果然对萧孤舟还不死心，甜的是，萧孤舟都身中春药了，却还是推开了玉弦。
“笨死了……”
薛明珠又哭又笑道。
“老天保佑！”
薛母感激地双手合十之后，又很是不解地问道：“既然那玉弦根本就没有得逞，那说皇上宠幸了玉弦的流言又是如何传出来的呢？”
而且，这是不是也传得太快了一些？
容绣此时一脸懊悔地道：“怕是太后有意传了假消息过来……”
而她迟钝的竟然没有发现。
谢太后传假消息过来，显然就是为了对付皇后和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若不是皇后娘娘性子沉稳，心性坚定，真的上了谢太后的当，非得动了胎气早产不可，那可是凶险无比了。
这应该也就是谢太后的目的了。
如今，谢太后的两个目的都没有达到，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子呢？
容绣心想着。
听完了容绣的分析，薛母撸着袖子就要杀向清宁宫，今天，她就是豁出这条命，她得为她女儿讨个公道。
她女儿是怎么了？就这么不入谢太后的眼？！
以前，怪她女儿抢了皇后宝座，可是，谢明蕊落水也不是她女儿害的，更何况皇上喜欢的是她女儿，更是早早就有在宁安订了亲。
后来，又嫌弃女儿无子。
可是，现在，女儿好容易怀上了。
这怀的可是她儿子的血脉，更是宁国的未来……
全宁国都无不热切的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是，谢太后居然想害这个孩子？这可是她的亲孙子？连亲孙子都能下得了手？
这薛母如何能忍？！
薛明珠自小就是薛母的心尖肉，现在，谢太后明目张胆的掐她的心尖肉，还要害她未出世的外孙，薛母如何能不红了眼？！
“快拦住我娘！”，薛明珠急忙让容绣拦住薛母。
容绣叫了人进来，才堪堪拦下了快要暴走的薛母。
“娘，您放心……皇上定不会让女儿这苦白吃的……”，薛明珠急忙安慰着薛母。
可绝不能让薛母真的冲去清宁宫。
那是以上犯上！
哪怕她们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这件事情，是内闱之事儿，只能是皇上给她们讨回公道。
只是皇上……
薛明珠又有些心疼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萧孤舟怎么就会摊上那样冷血又疯狂的母亲呢？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萧孤舟、更不在意萧孤舟的血脉。
若是有一丁点儿在意，谢太后都不会接连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一天中，最伤心难过的……应该是萧孤舟吧……
自幼便已双亲缘浅。
……
延英殿。
萧孤舟坐在解毒药浴的浴桶中，身上是火一般的热，心中却是冰一般的凉。
玉弦会穿成那样出现在偏殿暖阁且带着那样的迷香，说没有得到谢太后的授意，那根本不可能。
有了玉弦的事情，谢太后之前的频繁闹病，这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谢太后之所以频繁闹病，目的就是让他去问安，为今日的玉弦勾引之事做铺垫。
他是她的亲子……可她竟然不顾他的意愿，如此算计于他。
他有心侍奉她百年，可是，她却步步相逼。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究竟都是为什么？
她就这么不在意他吗？
在她的心里，她究竟有没有把他当儿子。
萧孤舟猛地睁开眼眼，凤眸幽深，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
“皇上，谢太后让人把消息传去了坤明宫，说您宠幸了玉弦，皇后娘娘为此惊动了胎气……”，陈三宁急冲冲的来报。
“什么？！”
“哗啦”一声，萧孤舟猛地从药浴桶中站起，心脏骤然急跳，脸都变色了。
“皇上，您别着急……皇后娘娘胎像好，现已无大碍……”，陈三宁急忙补充道。
可萧孤舟哪里听得进去，急喝道：“摆驾坤明宫！”
不亲眼看见薛明珠无恙，萧孤舟是不可能放心的。
陈三宁只得让宫人替皇帝擦干了身上的水份，匆匆换了新衫，往坤明宫而来。
心中暗自腹诽不止……
谢太后是真能作死！
……

第142章
坤明宫。
“吓坏了吧？”
萧孤舟看着虚弱的薛明珠那微白的小脸，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谢太后用玉弦算计他，尚且能忍。
可是，谢太后算计到了薛明珠的身上，有意让薛明珠一尸两命，算是重重的捅了萧孤舟一刀，痛入骨髓。
会失去薛明珠和她腹中孩子的后怕，让萧孤舟凤眸湿润，紧紧地搂着薛明珠，似是生怕他一松手，薛明珠和孩子就会不见了，留给他的便是永远的黑暗和阴冷。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哪怕是在孤身流放的路上，他也从未有此惶恐的感觉。
薛明珠感受着萧孤舟仍然微微发烫的皮肤，知道他身上的药性尚未彻底清除，便因为担心他，而急匆匆的赶来，看着萧孤舟越发冷峻的眉眼，薛明珠也轻轻回抱了他，“很难过吧？”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算计。
甚至自己的亲生母亲，想要害死自己的妻儿。
薛明珠心疼萧孤舟。
虽为帝王，却终究是有所缺憾。
萧孤舟身体一僵，薛明珠能感受到他内心深藏的悲伤和落寞。
从萧孤舟认祖归宗以来，谢太后就在一次次的挑战萧孤舟的底线，萧孤舟怜悯生母前半生的悲苦不易，一次次的规劝疏导，却只换回了谢太后一次又一次的变本加厉，直至今天，居然丧心命狂的伤害他的妻子和孩子。
被亲人伤害的痛是最深又最说不出口的疼痛。
薛明珠只能拼命地往萧孤舟的怀里挤，拉着他的大手去摸她鼓起滚圆的肚子，让他感受肚皮下孩子的真实，来温暖他的心。
七个月大的宝宝，可能是因为今天被母亲吓到了，感觉到了父亲的手后，重重的踢了一脚，“咚！”的一下，吓了薛明珠和萧孤舟一大跳。
宝宝自从四个月会动以来，偶尔也会在薛明珠的肚子里动上一动，可是，像今天这般力气这么大的，可是从来都没有过。
薛明珠和萧孤舟夫妻俩都十分惊奇地看着薛明珠的肚子，盼着宝宝再动一下。
可惜，宝宝今天一天，又是受惊又是劳累，似是疲倦了，再也不肯动，薛明珠的肚子又安静下来。
虽然没有盼到宝宝再动一下，但是，薛明珠和萧孤舟两人也都已经知足了。
尤其是萧孤舟。
宝宝的这一脚，将他心底那丝寂寥都一脚踢飞了。
他虽然父母缘浅，可是，现在有娇妻爱子在旁，身为一位帝王，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了，他不该贪心，奢求的更多。
“我打算为太后在宫中盖座佛堂，将太后幽禁于清宁宫，终身不得出……”，萧孤舟凤眸中的光芒冰冷刺骨。
他不能让谢太后再有伤害他妻儿的机会。
薛明珠握住萧孤舟的手，看着他，建议道：“还是将太后送往凌源行宫，安养天年吧……”
谢太后故意传假消息回来，其用心之毒，已让薛明珠不寒而栗。
若是没有孩子，薛明珠自然是不惧谢太后的花招儿的。
可是，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薛明珠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虽然，宝宝还没有出世，但是，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已经是薛明珠的命了。
她突然能了解，为什么谢明蕊那样柔弱的女子会为了腹中孩儿那样拼命……若是，换了是她，她也会的。
所以，薛明珠是无论如何这一次都不会放过谢太后的。
只是，让谢太后幽禁于清宁宫，薛明珠还是更建议谢太后去行宫。
不是她怜悯谢太后，她才不会怜悯一个想要她腹中孩儿性命的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之所以提议谢太后去行宫安养天年，完全是为了萧孤舟。
萧孤舟若是真的幽禁太后于清宁宫，哪怕是因为谢太后施毒计在先，可是，天下的那些文人酸儒们也会让萧孤舟背上个不孝的罪名。
只因为她是他的亲生母亲。
母可不慈，子却不能不孝！
这会引起朝政动荡，让萧孤舟烦心。
她也不能让人说萧孤舟刻薄寡恩，囚母忤逆，不能让他身上背负污名……
她舍不得。
另一点儿就是，不管怎么说，谢太后对萧孤舟也有一场生育之恩……念着这份恩情……只要送她出宫就好。
只盼着谢太后不在宫中了，她们可以各安两地，岁月静好。
……
尚方司中，玉弦蜷缩在烂草之中，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人打开了牢门。
玉弦心中一喜。
是不是太后派人来接她了？
是不是皇上要纳她为妃了？
玉弦连滚带爬的爬向了门口，却并没有看见太后的人，只看见肃帝萧孤舟身边的大太监陈三宁带着一个小太监缓步走了进来，小太监的手上捧着的托盘上还放着一杯酒。
心不安的乱跳，玉弦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要干什么？！”，玉弦不安的质问道。
“送姑娘上路！”，陈三宁看着花容月貌的玉弦，淡淡道
玉弦瞬间明白了陈三宁话中的意思，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小太监拖盘上的白瓷酒杯，就像在看什么怪兽一般，连连后退。
不！
她还那么年轻！
她不应该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要赐死我？我只是喜欢皇上……难道，这样也有错吗？！”，玉弦悲愤地哭问道。
陈三宁看着玉弦，“你喜欢皇上是没有错……有那么多小姐宫人喜欢皇上，可是，被皇上赐死的有几个？！”
一个都没有！
唯有你！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皇上下药……”，陈三宁沉声道。
玉弦若是不死，日后人人都为了自己的一已之私效仿玉弦对皇上下药，那皇上哪还有安全可言？！
从玉弦对皇上下药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不是生，就是死！
富贵险中求……可是……
她赌输了！
“不！不要！”，玉弦看着那盏毒酒，不断的往后退着。
她不想死！
“太后呢？”
“太后一定会救我的！”
“是太后指使我这么做的……是太后……”
玉弦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激动不已地说道。
陈三宁已不愿在与她多说，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改不了这最后的结果，“送玉弦姑娘上路吧……”，这酒无色无味亦不疼，死后之人的容貌就像喝醉了一般。
也唤美人醉！
陈三宁选择这样的毒酒，也算是对一代美人儿最后的怜悯。
至于……太后那边，自然是由皇帝亲自处理的。
“好好的葬了吧……”，陈三宁说完这一句后，便抬脚离开了尚方司。
“是。”
尚方司的人应道。
……
清宁宫中，大小宫人都已经被屏退了出去，屋中只留下谢太后与肃帝萧孤舟母子二人对峙。
肃帝萧孤舟一脸冷漠。
谢太后则脸色铁青。
“你要逐哀家出宫？！”，谢太后肝胆俱裂，死活都不肯相信皇上竟然要撵她出宫，“哀家不在清宁宫颐养天年，却要住到凌源行宫中去，你要如何对文武百官交待？要如何对天下人交待？！”
“哀家不走！”
“哀家是太后！”
“哀家一定要留在皇宫之中！”
离了皇宫，她还是全天下地位权势最高的女人吗？！
“就算是在清宁宫中幽禁至死，你也要留在宫中吗？！”，萧孤舟抬头，冷冷地看着谢太后。
谢太后身子微震，细长的凤眸怒目而视，“逆子！你竟然想囚禁你的生身母亲？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前半生已经幽禁与冷宫，若是，后半生要幽禁与清宁宫，那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是谁想这样恶毒的主意？！”
谢太后气急败坏道：“是薛明珠！”
“是薛明珠，对不对？！”
“哀家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
“若不是她算计了哀家的蕊儿，这个皇后的位置也轮不到她来坐！”
接下来便是不断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恶毒的咒骂，那幅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儿雍容华贵的太后模样，比之乡村泼妇都要不如，神色狰狞，竟有些神经质的样子。
肃帝萧孤舟已经心死如灰。
无论谢太后如何咒他、骂他，他的心都已经不起半点涟漪。
可是，他无法忍受谢太后对薛明珠无端的辱骂和猜忌，只是，谢太后此时的样子已经有些不太正常，萧孤舟冷冷地扔下一句，“要么去行宫颐养天年，要么在清宁宫中幽禁至死，你自己选一个吧……”
说完后，便大步离开。
在萧孤舟的身后是谢太后声嘶力竭的叫骂声。
在萧孤舟离开后，便有侍卫守住了谢太后的清宁宫。
对外的解释是谢太后患了癔症，需要静养，并派了秦太医做为谢太后的专属御医，医治谢太后。
在秦太医几针下去之后，谢太后终于缓解了狂噪。
又过了几天，清宁宫传来消息，谢太后最终选择了去凌源行宫休养。
肃帝准了。
宫中发生的事情，肃帝治内极严，朝臣们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们又不得而知。
太后行宫休养，百官俱赞肃帝仁孝，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

第143章
乾化九年，五月，御花园。
薛明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肚子尖尖儿，像是要熟透的瓜儿，沉沉地坠着，眼看着就要瓜熟蒂落，左右不过就是这几天了……
薛明珠自谢太后被送出宫后，便会每天都来御花园走上一圈儿。
一是为了晒太阳，为腹中的胎儿补充钙质。
二是为了锻炼身体，以便在生的时候能够有劲儿应对这一关。
最后一条，则是为了顺胎儿的胎位。
萧孤舟原本是不愿的。
自薛明珠的肚子越发的大后，萧孤舟几乎是不错眼的守着薛明珠，连上朝都翘了几次了。
偏偏满朝文武还不好说什么。
朝政重要，皇后娘娘腹中胎儿也重要。
听闻去年时，皇后娘娘曾经动过胎气，可是吓死个人了。
现在，皇上如此紧张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也盼着皇后娘娘能为宁国生下一位小皇子呢。
肃帝萧孤舟对薛明珠简直是捧在手上碰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薛明珠挺着这样大一个肚子，天天要去御花园走上一圈儿，萧孤舟顿时就紧张了，很是担心会累到薛明珠。
若不是左医正也说适当的运动，可以有助于皇后娘娘生产，萧孤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
就是这样，萧孤舟也要每天派人将御花园的路仔仔细细的检查，哪怕有一粒小石子，都会引得萧孤舟大发雷霆。
越到快临产时，萧孤舟的情绪就越紧崩。
为了陪着她，萧孤舟最近已经连着十天没有上朝了，都是让人将奏折拿到坤明宫来办。
薛明珠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她都不怕，偏偏萧孤舟怕得不行。
为了缓和萧孤舟的紧张情绪，薛明珠每次去御花园溜达的时候，都会带着萧孤舟一起去，两人可以看看满园的奇花异草，再说说话。
这御花园因为前朝苏贵妃爱花，孝帝曾斥巨资，邀请天下的能工巧匠，耗时三年翻新了整个御花园。不只是包括了天下间奇珍异草，甚至引了一条温泉水脉在御花园底，让御花园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季也有花可赏。
薛明珠最爱的就是冬季时节，白雪飘飘，温泉湖面上还有芙蕖盛放。
那景色美不盛收，仿若仙境一般。
薛明珠走着走着，便在一株极品牡丹银丝灌顶前停了下来，薛明珠会停下来，只因这株极品银丝灌顶牡丹竟然开了，昨天看时，它还未开呢。
花色如雪，淡香幽濡。
但萧孤舟却误会了，他以为薛明珠是走累了，忙让人摆上了乌檀木雕花的桌椅，扶着薛明珠落座。
薛明珠虽然还未感觉到乏累，但是，正好她想赏赏这株银丝灌顶，便顺着萧孤舟坐了下来，看着萧孤舟一脸紧张的模样，薛明珠抱着肚子，好笑道：“你太紧张了……”
她还未生时，他便是这个模样，等她进了产房，他还不得吓晕过去？
这怎么能行？
“我不紧张……”，萧孤舟盯着薛明珠的肚皮，嘴里仍硬撑着。
薛明珠喝了一口小宫人端上来的蜜水，觉得这样怕是不行，得说点什么话题分分萧孤舟的心，“谢太后如何了？”
自谢太后被送去凌源行宫后，秦太医便跟着随行而去。
他们对外放出的风声，说谢太后得了癔症，需要在行宫疗养，但也不完全是胡说。
据秦太医回报的情况来看，谢太后的精神确实有些不正常。
哪怕是去了环境优美的凌源行宫，也时好时坏的。
好的时候，便很是正常的模样，只是阴郁深沉；犯病的时候，则天天咒骂不停。
从先帝到苏贵妃；
再从萧孤舟到薛明珠；
没有一个逃脱的。
言行之狂悖，歇斯底里，看者无不惊心。
萧孤舟听到谢太后，神色便是一僵，终于舍得收回紧盯着薛明珠肚皮的担忧眼神，冷漠又淡淡道：“还是老样子……只能让秦太医好生调养着……”
谢太后那边的消息每隔几个月就会传过来一回。
秦太医受过谢太后恩惠，诊制非常用心。
只是，谢太后已被迷了心窍，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乃是心病。
心病只能心药医。
若是，谢太后自己堪不破，便整日只能活在混沌之中了。
薛明珠只是为了缓解萧孤舟紧崩的神经，让他的眼睛从她高耸的肚皮上移开，见到已起效果，便再转了话题，“西漳那一带的路修得如何了？”
诺大的宁国，除了个别如两淮和四川这种天赐的肥沃富裕之地外，更多的是贫瘠的苦寒之地。
以往历朝历代，都是朝廷拿着肥沃之地的产出去养活那些贫瘠之地。
自古便有两淮养着半个朝廷之说。
可是，萧孤舟认为，一直这样的救济并不是真正解释贫瘠之地百姓困苦的办法。
那就像个大窟窿，无论填多少进去多少都无济于事。
只有扶着他们自立起来，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这些地方之所以会贫瘠，自然是因为老天不赏饭吃。
华夏百姓自古便是农耕民族。
老天不赏饭吃，土地贫瘠，耕种下去十不存八，如何能不穷？！
可是，除了土地贫瘠，耕种种类有限，但其实这些贫瘠之地，也并非一无是处。
比如，这个西漳一带，虽然土地不肥沃，但是，却盛产药材、牛羊马匹、各色玉石……若是能运出去，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那么，问题就来了……
至理名言──“若想富，先修路……”
若想把这些东西运出来，工部的差事就来了。
修路的提议是薛明珠提出来的。
萧孤舟同意的。
只是治大国如烹小鲜。
修路这个提议虽好，却只能一小步一步步慢慢来。
银子只拨下去一点儿点儿……
路只修那一段儿……
无论何时，人的本性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当人们看到通过那一小段儿的路，可以将那个县的产品运出去，换来大量的银子粮食后，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做多了……
朝廷拨一半儿的银子，另一半儿的银子由当地承担。
若是有当地富户慷慨解囊，朝廷会将其名字刻在功德碑上。
无论在哪里，都是有钱人的。
而那些富户有了钱，就想要名。
朝廷的这个办法，大大满足了他们对名利的追求。
而朝廷也没有任何损失。
两相里下，一拍即合。
“现在西漳那一带由点成面，西漳一带的路已经修得有十之八九了……这大大带动了西漳的经济……连三大贸易互市都已经与西漳那边接洽了……他们卖出西漳的特产，换回西漳人赖以生存的粮食……今年，西漳大旱时，竟没有人被饿死……“，肃帝萧孤舟一说起西漳便神色轻松，两眼放光，情绪显而易见的好转。
西漳一个从年年向朝廷伸手的省份，变成了一个可以向朝廷交税的省份。
西漳那一带的路，总共修了四年。
直至今年，才发挥了它的威力！
而让肃帝萧孤舟高兴的并不是解决了西漳那一带的贫困问题，更让他高兴的是这个方法被验证了是可行的，可以在宁国上下全国推广的。
”那是，要想富，先修路！“
”这可是至理名言！“
薛明珠摸了摸胀胀的肚子，再建议道：”让西漳不要得意忘形……既然修路富裕了，那便建学堂吧……让从学堂出来的人学而致用，再回报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良性循环……“
”好。“
萧孤舟柔柔地看薛明珠，应下。
他与薛明珠青梅竹马般长大。
无论他说什么，薛明珠都能跟上他的思路，明白他的所思所想。与她一起谈天说地，连繁复冗杂的朝政都变简单爽利起来。
那才是最吸引他的。
萧孤舟已再无所求，身心满足。
有薛明珠在他的身边，萧孤舟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唯一的善意和垂怜。
为了这一抹善意，他愿意尽心尽力扛起治理宁国的这份重任，只要她能留在他的身边。
都说女人生产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随着薛明珠月份的增大，萧孤舟越发的清楚认识薛明珠将要扔下他，在生死门关上独自走一遭……他有失去她的可能……
这如何能不让萧孤舟紧张？
他紧张到晚上总会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睁着凤眸痴痴地盯着薛明珠的脸和她的肚子看，一看就是一夜。
萧孤舟也知道这样不好，却无法控制。
”明珠，你一定要好好的……“，萧孤舟忍不住握住了薛明珠的手，凤眸缱绻深情。
薛明珠知道萧孤舟这是又担心了，为了安抚萧孤舟焦灼担忧的心，薛明珠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豪气道：”放心……我和宝宝健康着呢……肯定进产房就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宝宝不满意母亲聊天就聊天，拍他做什么？！
猛地一踢，薛明珠就觉得肚子一疼……
然后，一股热流顺腿而下……
薛明珠的脸色立刻变了。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没什么经验，但是，这种疼法和暖流……
薛明珠一把死死反握住萧孤舟的手，双眼发直，喃喃道：“萧……萧孤舟……我……我好像……要生了！”
……

第144章
坤明宫，产房。
”皇后娘娘，您别紧张……你现在这才开了两指，还有得熬呢……“
接生嬷嬷在为薛明珠检查完后，回报道。
产房是早早就在坤明宫备下的，这些天，一直在通风消毒，就等着薛明珠进入产房呢。
今天上午，在逛花园时，薛明珠意外发动，萧孤舟一声令下后，所有为了迎接薛明珠待产的人员立刻就位。
光接生嬷嬷就准备了四个，后面还有四个替换的。
薛明珠知道自己是要生了，反倒是放松下来。
现在，肚子的疼痛是一阵儿一阵儿的，想着这生宝宝还不知道要生多少时间，她得增加体力，于是，倚在床头的薛明珠开口道：”容绣，让小厨房给我来碗鸡汤酸笋银丝面……再来一份儿豆腐皮儿包子……再来一份儿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吃饱了，才有力气生！
薛明珠对自己自信得很。
她自小就知道保养锻炼身体，嫁给萧孤舟后，更是虚心向左医正求教强身健体之法。
她别看着娇娇小小的，但是，她的身体素质都不照那些常下地插秧的农妇们差。
连左医正都说，她的胎儿养得大小刚好，配合着她的好身体素质，一定能顺利产下麟儿的。
薛明珠中气十足，不慌不忙的安排，极大的稳定了产房的人心，最重要的是安抚住了几次欲往产房里冲的萧孤舟的心。
自从知道薛明珠发动了，萧孤舟的脸色比素雪还要白，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面无表情强装出来的镇定。
薛明珠在阵痛时，只要一哼哼，萧孤舟的脸色就要再白一分。
被急召进宫中的左医正，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去，心里琢磨着，等皇后娘娘生产时，他怕不是得给皇上先来上一针了，以免皇上晕过去。
小厨房的动作很快。
不大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酸笋银丝面和着豆腐皮儿包子以及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就被送进了产房。
薛明珠借着这功夫不疼的劲儿，一口气吃完了一整碗酸爽可口的银丝面，又吃了几个鲜香的豆腐皮儿包子并清甜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终于满足了。
吃饱了！
漫长的阵痛开始了……
肚子的疼痛一阵儿紧似一阵儿，薛明珠也不复刚才的轻松，脸色开始沉重起来。
真的是……
挺疼的。
就好像是有人在一拳一拳的揍她的肚子一般。
她真是从小到大，都是被娇养着，可从来没有遭过这个罪……
薛明珠已经忍不住额头见汗了。
因为怕萧孤舟在外面担心，只敢小声的哼哼，也不敢大声叫唤，怕萧孤舟会受不了。
”娘娘，已经开了八指了……您还是回到产床上躺着吧……“，接生嬷嬷又检查了一遍后，建议道。
等到产道开到十指时，就可以生产了。
接生嬷嬷想让薛明珠保存些体力。
薛明珠在地上被容绣和另一个接生嬷嬷扶着一圈儿圈儿的走着，就是为了能让产道开得快一些，让她能尽快生产。
花盏和花烟都被薛明珠命令不得碰近产房。
她怕她叫得太大声，吓到这两个人。
万一给她们留下阴影，日后不敢嫁人生孩子就麻烦了。
走了这么一会儿，薛明珠已经疼得脸色发白，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一抹脸上的汗水，薛明珠决定听人劝吃饱饭，她得回床上休一会儿，恢复恢复体力。
等开到九指时，薛家人终于进了宫。
薛家人与萧孤舟见了礼后，薛母和嫂子钟含青稍微梳洗换了身衣服后，便匆匆来到产房前，打算进去。
这时，刚好薛明珠尖叫了一声，萧孤舟下意识的就要往产房里冲，吓了满院子的人一大跳。
陈三宁连拉到抱，薛父和薛母也堪堪在产房门前将萧孤舟拦了下来。
”皇上，产房乃是污秽之地，您万万不能进入啊……否则，朝臣们又要唠叨了……“，陈三宁死命的拦着。
什么国运、什么体统，什么帽子大就扣什么……
薛母见萧孤舟如此急切，心中是安慰的，”皇上，女子刚生产时都是这样叫的，若是不叫，您才要不放心呢……明珠这才刚要生，您且安心等着……“
萧孤舟凤眸急得通红一片，听见薛母的话，急切道：”岳母，您要帮我看着明珠……好好的看着她……“
他们是最关心明珠的人。
有薛母在，萧孤舟这才安心了几分。
薛母点点头，不再与萧孤舟多说，便与儿媳钟含青一同进了产房，她还挂念着她的小明珠呢。
”皇上，静心！“，薛父对肃帝萧孤舟道。
他是知道他这个徒弟对自己的女儿有多重视的，以前，萧孤舟说若是薛明珠出事，他便效防先祖出家，薛父只以为这是徒弟为了保护自己女儿，以断绝来自前朝后宫对女儿的算计。
但这些年下来，他也算看出来了，他这个徒弟是个情种。
他说的出，就做得到。
若是，女儿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怕是宁国就会动荡。
身为帝师，对于萧孤舟这种行为，他是肯定不赞成的。
可是，偏偏肃帝萧孤舟钟情的是他自己的女儿。
只能祈求他的小明珠能无病无灾，安安稳稳与肃帝恩爱百年。
”皇上，您别着急……妹妹身子康健，定是一会儿就能诞下麟儿……想当初含青生产时，叫的也是这般大声，但是，不到一天就顺利的生下了宁哥儿……“，大哥薛成林亦在一旁安慰着。
其实这种时候，什么样的安慰也是不好使的。
想当初，他在外面守着钟含青的时候，也是如皇上这般着急。
钟含青每叫一声，他的心就疼得一哆嗦。
脑中疯狂的转着各种不好的画面……
等钟含青生下来宁哥儿时，他的两条腿都软成面条了。
不怕人笑话，他当时是一屁股就坐在了院子里的。
薛成林自小便十分敬重萧孤舟。
萧孤舟虽然比他年纪小，却处事练达，睿智敏锐，小小年纪已是不凡。
他是看着萧孤舟是如何从一个少年成长为一代帝王的。
从没有想过，肃帝萧孤舟也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天。
产房外，薛家父子合力才将萧孤舟安抚住，产房里，薛明珠见到薛母来了，勉强挤出个音，“娘……”
这个字一出，薛母顿时心疼得什么似的。
急忙上前抓住薛明珠的手，连声的安慰道：”娘的小明珠啊…娘来了……“
”接生嬷嬷，娘娘的产道开了没有？“，薛母安慰完薛明珠，急急地转身问道。
两位接生嬷嬷满头大汗，却寸步不敢离开床前，只能抽空回道：”薛夫人，娘娘的产道已开，可以生了……“
另一位接生嬷嬷为薛明珠鼓着劲儿道：”娘娘，您开始使劲儿吧……“
薛明珠一听产道开了，也顾不得再和薛母撒娇，用力地往下使劲儿，推着腹中的孩子往下走……一旁的钟含青一边观察着孩子有没有露头，一边为薛明珠加油使劲儿。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薛明珠脸色扭曲，神色狰狞。
心中不断的念叨着，宝宝快出来！
再不出来，娘就要打你屁屁了！
每次力竭后，薛明珠就会停一会儿，吸足了气，再次使劲儿……
额头的汗水不停地顺着薛明珠的下巴滴落，长发湿漉漉的，额间青筋暴起……薛明珠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着急着想要往外出，可是，每每都卡在产口那里，便像是卡住了一般，怎么也出不来……
她的孩子想要出来……
薛明珠再次鼓足了身上的力气，想要配合宝宝一鼓作气的出来。
可是，却再一次的失败了。
这时，薛明珠不禁有些心急起来，她能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正在渐渐流失。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若是力竭了，她和孩子可就都危险了。
这不对呀……
以她的体格子和孩子的斤数，根本不可能这么吃力的……
薛明珠咬紧了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眼睛直向两位接生嬷嬷扫去……两位接生嬷嬷满头大汗，脸上都是着急，衣袖的下摆沾的不知是她的羊水还是血迹，都洇透了……
嫂子钟含青见薛明珠不使劲儿了，以为薛明珠没有力气了，不禁急得给薛明珠打气儿，”皇后娘娘，您再用把子力气，都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
两位接生嬷嬷也连连用袖子抹着额头的汗，附和道。
”容绣！“
”你去将这两个嬷嬷带去给左医正瞧一下……“
薛明珠咬着牙，很是艰难道。
她并不是不相信萧孤舟亲自挑的人，只是，她迟迟生不下来，这太不对劲儿了。
薛明珠不信她自己那么背，会遇上难产。
她这发作来得突然，左医正没来得及检查产房和婆子，若是，这两个婆子没有问题，她便要让左医正进来亲自来检查一下她和产房了。
屋里的人都被震了一下，那两个接生嬷嬷更是吓得直接就跪下了，表着衷心。
只是，薛明珠为了忍住生产之痛，就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根本无法开口解释。
薛母和钟含青虽不明白薛明珠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也不会阻止。
容绣更是唯薛明珠的命令是从，根本不问原因。
皇后娘娘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当下，便推着两个接生嬷嬷出了产房，一边推，还一边冷冷道：”闭嘴！若问心无愧，你们哭叫什么？！快点出去检查，别浪费娘娘时间！“
……

第145章
皇后娘娘生产生到一半儿，自己将接生嬷嬷给撵了出来。
这可真是奇闻！
院子里的人都被惊呆了……
前所未闻！
“左医正，给朕查！”
萧孤舟神色冷峻，瞳孔微缩，寒气凛冽。
他太了解薛明珠。
薛明珠绝不会在这等大事上做出昏悖之举，必然是感觉或是发现了什么不妥，才会做此决定。
地上跪着的两个接生嬷嬷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涕泪横流，哭着叫冤枉。
她们都是皇上层层筛选的，皇庄上几辈子的家生奴才了，“奴婢们对皇上和皇后娘娘衷心耿耿，绝无害皇后娘娘之心……皇上……奴婢们什么都没做啊……”
“奴婢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会生不下来……”
她们是为皇后娘娘接生的，在皇庄时，也不知道接生过多少孩子了。
是皇庄中最厉害的接生嬷嬷。
若不厉害，也不可能被选上来给皇后娘娘接生。
以她们的经验，此时，她们心中也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蹊跷了。
皇后娘娘的身子非常健康，完全不似那些养在深宅高门的贵妇们的那般柔弱无力，光是疼痛就已经要去了她们所有的力气，光是疼就疼死了，哪还有力气出孩子；皇后娘娘身子保养得可与那些常年下地的农妇们相比了。
那些常年下地的农妇们哪一个不是生孩子似喝水似的。
头天生娃儿，第二天都下地了。
按理说，皇后娘娘此时应该就已经生出来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孩子就是迟迟落不了地。
这样的蹊跷，让她们也心慌了。
现在，皇后娘娘又把她们赶出来要检查……
万一真查出个什么？
谋害皇后娘娘和皇子，她们就有九族也不够诛的啊！
这怎么能不让她们害怕？
可是，她们真的是冤枉的，她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啊……她们就是疯了，也不敢做这掉脑袋的事啊？
被点到名的左医正心一哆嗦。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查出了什么，那可是泼天大祸，满宫上下怕是要血流成河……若是查不出什么，皇后迟迟生不生，那更是麻烦。
左医正不敢耽误，急忙拎着医箱子上前，神情肃穆，凝神检查着两位接生嬷嬷。
两位接生嬷嬷脸上又是泪、又是汗，衣袖上混着血迹和羊水，双手手指上也全都是血渍……味道混杂，难以辨认……可是，在这些混乱的气味之中，左医正敏锐地闻到了一丝仙鹤草的味道……
他抓起接生嬷嬷那已经被泅湿的袖角，送入鼻前……又抓起另一位接生嬷嬷的袖角……
左医正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转身跪在地下，声音都抖的，“回皇上，这两位接生嬷嬷的衣袖上都被浸泡过仙鹤草汁……这仙鹤草汁产妇若是沾上，便会……便会产口收缩、无力……怎么也生不出……孩子和母亲都会……都会生生憋死。”
这是何人下的毒？！
实在是太毒辣了！
这分明是要让皇后娘娘一尸两命！
不只是要带走皇子，还想要让皇子带走皇后娘娘！
左医正想了个通透，身子如坠入冰窟窿之中。
若是皇后娘娘和皇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以皇上对皇后娘娘的重视，宁国非得天翻地覆不可。
这如何能让左医正不后怕？！
还好！
还好，皇后娘娘机敏！
感觉不对，就赶了这两人出来，否则，待力气全部耗尽，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以回天。
萧孤舟闻言，看向两个接生嬷嬷的目光陡然变得狠戾，让人不寒而栗。
两个接生嬷嬷疯了似的喊着冤枉。
她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若是这时候再不喊冤，她们怕是再没机会喊了。
皇上看她们的目光恨不得将她们凌迟了一般，那是犹如实质般的杀气，骇得她们手脚发软，除了哭喊什么也做不了。
“皇上，当务之急是要为娘娘准备新的接生嬷嬷，这两个人先拖下去，待皇后娘娘顺利生产后再严刑拷问……”，薛父连忙上前说道。
他女儿可还在生产呢，可等不得皇上断案。
既然这两个接生嬷嬷确实有问题，那就换没问题的进去，有左医正在定能解了这药性，让皇后顺利生产。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待皇后娘娘顺利生了再说！
萧孤舟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心中杀意暴虐翻腾，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接生嬷嬷立刻凌迟，千刀万刮都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拖下去，严加看管！”
萧孤舟闭了闭眼睛，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如狼似虎的侍卫将两个哭叫不休的接生嬷嬷拉了下去……
“左医正仔细检查每一个接生嬷嬷……”，萧孤舟浑身气息寒冽，沉沉道：“要快！”
“是！”
左医正领命。
陈三宁又领来两个接生嬷嬷，站着左医正面前等待检查。
虽然，陈三宁什么也没有跟她们说，但是，前面那两个接生嬷嬷的哭叫声，她们就是在屋子里也都听到了。
虽然，她们自认什么都没做，是清白的，只是，院子里这冷凝的气氛，仍是让她们十分不安。
紧接着左医正在这两位接生嬷嬷的衣袖上也检查出了仙鹤草汁的味道。
“把所有人都拉来……”，此时的萧孤舟已冷静得近乎于冷酷。
此次，薛明珠备产，萧孤舟共准备了八个接生嬷嬷。
而这八个接生嬷嬷无一例外，她们的衣袖上都被浸过仙鹤草汁！
这些人都是萧孤舟从他的皇庄里，命峄阳千挑万选上来的，身家清白，来历五代可查！哪怕有那么一、两个出错的，也不可能这八个接生嬷嬷都出了错！
只有一种可能……
“陈三宁，命人给这两位嬷嬷洗漱换衫……你亲自监督着去办……”
“峄阳，将浣衣房所有人全部扣住，敢死一人，朕唯你是问！”
萧孤舟怒喝道。
他决不允许有这样一条害人的毒蛇潜伏在宫中，伺机谋害他的妻儿。
前朝后宫……
究竟是何人要害他的妻儿？！
无论，那个人藏得有多深，他都会将他挖出来，以绝后患！
已经很久没有人看到萧孤舟动怒了，除去庆、瑞两派势力时，京中午门口的血都是干了湿、湿了干的……可除此之外，肃帝萧孤舟并不轻易轻造杀戮。
可是，今天，又有人将萧孤舟心底的杀戮唤醒了……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而唯一能消灭这场杀戮的就只有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能有事儿……
她一定要平安顺利的生下小皇子……
这是院中所有人的心声。
虽然，两个接生嬷嬷从被撵出产房，到检查所有人，再到两个已经冲洗干净换了新衣的接生嬷嬷进入产房，似是经过了许久的时间，其实也只有短短的片刻而已……
两位接生嬷嬷在进去前，已经拿着左医正徒弟熬好的解药，叮嘱接生嬷嬷用其擦拭产口，可解仙鹤草汁的药性，有助于皇后娘娘生产。
薛明珠虽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待看到全新的两个接生嬷嬷着一身新衫进来时，便大概猜到了。
前两个接生嬷嬷确实有问题。
心中也不禁也是一阵后怕。
这怎么可能？！
究竟是谁要害她？！
难道……
是太后！？
不怪，薛明珠会疑心到太后身上，谁叫谢太后之前就有害她们母子的先例！
可是……
谢太后不是已经到凌源行宫疗养了吗？
而且，据秦太医所传来的折子来看，谢太后明显精神有异，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每日混混沌沌，这样的精神状态，还能将手伸这么长吗？！
这怎么可能？！
薛明珠浑身汗淋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心中胡思乱想之时，接生嬷嬷已经为她擦拭了一番，她立刻就感觉到身下一阵刺痛，腹中的胎儿再次不安份的往下而去，想要出来……
接生嬷嬷大叫着：“娘娘，已经看到头发了，这次一定能生出来……您要使劲儿啊……”
薛母如闻大赦一般，紧紧地握着薛明珠的手，“明珠，听到没？孩子已经能看到头了……你一定要使劲啊……这次一定能生出来……”
薛明珠生产生到一半儿，就将接生嬷嬷都赶了出去，薛母心中就已经很是紧张了，细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儿媳钟含青在照顾薛明珠时，她就仔细地看着屋内留下的每一个人，连打下手端盆的小宫人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帮着薛明珠盯着每一个人看有什么不妥，精神高度集中。
她虽然没有出去，但新来的两位接生嬷嬷手中端的汤药盆，却让她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想要害她的女儿……
薛母真是又惊又惧。
虽然，薛母恨不得出去杀人，可是，她现在也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女儿一定得顺利将孩子生下来！
“明珠，使劲！”，薛母喊道。
薛明珠刚才借着两位接生嬷嬷出去的功夫，已经恢复了些许的体力，感受到宝宝要出世的急迫，薛明珠知道宝宝的出生就在此一举了，因此，薛明珠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头高高仰起，双手抓着被被褥，脖子上青筋暴起……
“给我……出来！”
……

第146章
撕心裂肺的痛，眼前一片花白，薛明珠只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一涌而下，紧接着就是一阵轻松，迷迷糊糊中，薛明珠好像听见接生嬷嬷惊喜的叫声，“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是位小皇子！”
薛明珠第一个想法是……
嗯……
她生了个儿子。
第二个想法是……
也不知道长的什么样子？
屋中有人奔出去道喜，有嫂子钟含青喜极而泣的声音，有‘哗哗’的水声……这是在给孩子清洗身上的羊水和血渍。
薛明珠太累了，浑身发软，连一个小手指头都不想动，只能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猜测着宝宝什么时候洗好，可以裹上包被，抱给她看。
她好着急。
薛母也着急。
这边守着薛明珠，那边的眼睛不错眼的看着小外孙，一个劲儿的说着：“快着点儿洗，洗完赶紧包起来，别着了凉……”
薛母都催促了，底下的人手脚越发的快了。
两个接生嬷嬷激动得都快哭了。
太好了！
孩子终于平安降生了，她们身上的嫌疑也洗清了。
皇后出了一位小皇子，皇上的赏赐肯定少不了，最主要的是荣耀啊……
“明珠，你看……小皇子多好看……”，薛母喜悦的道。
薛明珠迫不及待地看过去……
这个她怀了十个月，一起渡过日日夜夜，她都快疼死了，也要生出的宝宝……孩子已经被洗干净，裹在黄绫小被子里，放声大哭，声音哄亮到差点儿掀开房盖，似是在抱怨着……
他娘拍他，把他的房子拍漏了……还差点生不出来他……可吓死他了……
薛明珠伸出手，碰了碰宝宝挥舞的小手，宝宝虽然是闭着眼睛在哭，却立刻一把牢牢地抓住了薛明珠的大拇指，哭得那个委屈，“真丑……”，薛明珠嘴上抱怨着，可是，眉梢眼底却是明晃晃的幸福。
“说什么呢？”，刚刚荣升为姥姥的薛母可不乐意了，嗔道：“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等过几天你在看……美极了……”
你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屋中的人都笑了，气氛欢快又温馨。
“夫人，把孩子抱出来，看看啊……”，产房外响起了薛父着急催促的声音。
他和皇上都等急了啊。
以往接生嬷嬷孩子给产妇看一下后，就会抱到外面给丈夫看了。
可是，现在孩子是抱在薛母手里的，薛母和薛明珠太稀罕了，已经完全忘了等在外面的薛父和萧孤舟了。
薛母可不放心别人抱着，让钟含青照顾薛明珠后，自己抱着小外孙出了产房，直奔肃帝萧孤舟而去，馋得薛父眼巴巴的在后面跟着。
“皇上，明珠给您生了一个小皇子！”
薛母语气自豪又得意。
看日后谁还敢在背后说她家小明珠事非？！
萧孤舟看了一眼薛母怀中的宝宝，凤眸波光闪闪，皱着长眉，说了一句与薛明珠一模一样的话，“真丑！”，不同的是，薛明珠是假意，萧孤舟却是真情。
薛母快被这夫妻两给气厥过去了。
她们小皇子哪里丑了？！
明明皮肤细腻，眉眼如画，俊得不得了……只是刚刚在肚子里憋得有些久了，皮肤通红，又在羊水里泡得有些皱……以她生了成林和明珠两人的经验来看，只需过几天，小皇子就会出落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
毕竟，女儿和萧孤舟的颜值在这里呢，哪里能丑？！
可是，萧孤舟只看了小皇子一眼后，便不在看他，巴巴的看着薛母道：“岳母，我现在能进去看明珠了吗？”
因为，萧孤舟吐槽自已小外孙丑，引起了薛母的不满，薛母破天荒的不愿意搭理肃帝萧孤舟，扔下一句，“待娘娘收拾妥当后，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还不行……
等着！
然后，抱着小外孙去上薛父那里找认同去了。
“哎哟，我们这小皇子长得真漂亮！你看这额头长得多好，多饱满，像皇上……还有这眼睛……这眼睛妥妥的瑞凤眼……也像皇上……”，薛父果然与薛母有共同语言，将薛母说的是眉开眼笑的。
屋中的小宫人全部出来向皇上道喜，肃帝萧孤舟虽然觉得那小子丑得很，像个小猴子一样，可是，那是他和小明珠的孩子，是小明珠辛辛苦苦，冒着巨大风险给他平安生下的，大袖一挥，“赏！满宫上下多赏半年俸禄！两位接生嬷嬷赏黄金千两，其它嬷嬷赏金五百两！”
院子里的大小宫人无不跪下，欢喜领赏。
……
萧孤舟等了许久，产房才收拾干净，允许萧孤舟进去。
萧孤舟进去时，薛明珠已经喝完了一大碗雪蛤红莲汤，刚给宝宝喂完奶。她也打算像嫂子钟含青那样至少要喂足七天的母乳，再将宝宝交给乳母。
小宝宝吃饱了，正睡得香甜，小手还不忘了抓紧母亲的大拇指。
薛明珠仔细地在小宝宝的脸上寻找着她和萧孤舟的影子，看小宝宝都哪里长得像他们。奈何，宝宝刚刚生出来时，都是长得差不多的样子，实在是很难看出。
“长得像个红皮小猴子……”
萧孤舟看着薛明珠温柔地抱着宝宝，又忍不住开启了来自亲爹的吐槽模式。
才刚说了一句，就惹来了薛明珠一记眼刀。
“小点声……别吵醒了宝宝……”
再说了，说谁像小猴子呢？！
虽然……真的有点像……
不过，她娘说了小宝宝刚出生时都是这样，慢慢长开了，就会越长越好看了。
萧孤舟心中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有失宠的前兆。
“辛苦你了……”，萧孤舟将薛明珠搂到怀里，亲吻着薛明珠的秀发，眼中满是后怕。
若不是薛明珠机警，那么，今天就危险了。
若是，薛明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就算是事后为薛明珠报了仇，又有什么用？！
刚才峄阳来报，说已经将浣衣局的人全部控制住了。
其中一个老嬷嬷跳井未遂，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严刑审问去了。
“这个老嬷嬷是负责浆洗的，可以接触到这些接生嬷嬷衣衫……”，萧孤舟将薛明珠搂得更紧了一些，语气充满自责。
终是因为他的身份，而给她带来了危险。
薛明珠这才感觉到萧孤舟竟然在发抖，强装出来的从容镇定，在薛明珠母子平安后迅速瓦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会是太后吗？”，薛明珠其实想起来，也是有些后怕的。
她之所以会半路上将接生嬷嬷撵出去，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萧孤舟都会支持她，所以，她才敢这么任性地这么做。
她生不出，她就怀疑有鬼，她就将接生嬷嬷撵出去，查！
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只是她自己的疑神疑鬼，也可以安心不是？
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查出了问题。
只是，薛明珠实在是想不出究竟是谁想要害她？！
难道还有人不死心，将手伸到后宫里，让她母子俱亡后，给萧孤舟选新后？！应该不会吧……先不说那些外臣想要将手伸进后宫之中有多难，就是真的弄死了她们母子，难道，他们忘了萧孤舟的警告吗？！
弄不好，宁国会起动荡的。
这样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如此疯狂的人，薛明珠真就只能想出谢太后来。
这次生产着实凶险。
原因在于，薛明珠真的没有想到过会有人在她生产时害她。
“不知！”
“不过……想必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已经命大理寺卿严查了。
没有人能挺过大理寺的酷刑。
没问出东西之前，大理寺也不会让人死。
死并不可怕，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才是最恐怖的。
既然有人冒出了头，薛明珠便不再担心了，她知道萧孤舟一定能给她个答案。
“对了，你给孩子起了什么名字？”，薛明珠又抱了一会儿，容绣怕她累伤了胳膊，便上前将孩子抱走，交给奶嬷嬷移到另一个屋里去睡了。
她知道萧孤舟很早就在给孩子起名字了。
男孩的和女孩的都有。
男孩的比较少，只一张纸便够了；女孩的则写了三大张纸，还没挑出一个满意的。
也难怪萧孤舟会嫌弃宝宝丑了，这若是生了女宝，怕是此时早就口灿莲花的夸了。
“萧牧臣！”
萧孤舟搂着薛明珠，淡淡道。
牧臣！
萧牧臣……
薛明珠点点头，给萧孤舟比了个大拇指。
你厉害！
难怪给儿子起的名字，一张纸就写完了。
这名字起的简单、粗暴、直白！
简直是赤裸裸告诉众人，这个孩子就是未来宁国的太子，他们未来的主子，未来宁国的帝王！
“那就叫牧臣吧！”，薛明珠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就这样，萧牧臣小朋友的名字，就被订了下来。
……
皇后产子，三天后，就被肃帝萧孤舟立为了太子。
消息传出皇城，普天同庆！
在大理寺受尽严刑拷打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的浆洗嬷嬷，一听见狱卒们说起这个消息，顿时发了狂……
……

第147章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怎么可能生下皇子？！”
“她不是死予难产了吗？”
“她该死予难产的！”
若不是她死了，肃帝怎么会到浣衣局抓人？必是因为她下的药弄死了那对母子，肃帝才会命人查到了浣衣局。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受尽酷刑的老妇人心中的信念一下子就崩塌了，她像疯了一样的想要往前扑，向那两个说笑的狱卒确认，“你们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你们是在骗我的……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喊得刺耳无比，带着深深的怨毒之意。
“他们没有骗你！”
“难道你没有听到喜乐之声吗？”
“为了庆贺皇后生下太子之喜，普天同庆，皇上特意还特赦了一批犯人……当然……这不包括你……”
一道阴侧侧的声音在这布满血腥和死气的刑讯牢房中响起。
从门口的阴影处缓步走进一个人。
看守老妇人的两位狱卒神情恭敬地道：“冯寺正！”
若是薛家人在这儿必然能认得出这位冯寺正就是当初曾经押运过他们去宁安的那位冯头儿。这些年，在肃帝萧孤舟的提携之下已经做到了审案官中最高级别的寺正一职。
谢孤舟就是孝帝的亲子，是谢婕妤将其偷换至谢府，养在宫外，这个消息让他十分震惊，为此，他还特意悄悄的去见过了当初将谢孤舟托付于他的秦牢头，终在秦牢头那里得到了证实。
难怪，谢氏一门拼死也要护他。
难怪，秦牢头在狱中就百般照顾于他。
难怪，那个少年会那般不凡。
解开了心中的迷惑之后，朋友劝他躲避，怕新帝报复。
但冯寺正却认为大可不必。
那个少年……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真正的强者！
而真正的强者不会视自己过去的苦难为耻辱，只会正视它！更不会发生，他们所担心的事情。而事实也证明了，冯寺正是对的。
肃帝萧孤舟登基之后，他反而一步步做了寺正之位。
“这不可能！”
“我下的仙鹤草汁药性十足，薛明珠那个女人根本不可能生下孩子的！”
老妇人根本就不信，花白的头发抖动着，神色狰狞。
“放肆！”
“皇后之名岂是你这等低贱之人所能喧之于口的！”
一个狱卒破口骂道。
“我为何不能骂她？！若不是她，我家小姐怎么会死？！”，那老妇人语气激动，双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你家小姐？”，冯寺正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眼波一闪，“玉弦？！”
这些年对肃帝有非份之想的女子不少，但是，肃帝轻易是不会要人命的。
顶多是逐出宫去，或是，累及家人。
唯一一个被肃帝亲自赐死的就是这个叫玉弦的女子了。
当初，谢太后寿宴之上，这个玉弦可是名动京城。
哪怕他这个冷血冷情的人都不可否认玉弦之美，不过，皇帝更冷情冷血，那样的美人都不为所动，还赐死了她。
虽然，他在宫外，不太清楚皇帝为什么会赐死玉弦，但猜也能猜出来，怕是在谢太后的帮助下触怒了皇帝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玉弦死了，他和尚方司司正关系还不错。
“对！”
“玉弦就是我家小姐！”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就是喜欢皇上，她有什么错？”
“就是因为薛明珠擅妒不允许皇帝纳新人，若不是她，我家小姐怎么会死？！”
老妇人疯狂的喊着。
冯寺正没有和这个老妇人解释玉弦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她对皇帝下药，本身就是罪该万死的。他关心的是，“你说玉弦是小姐？那她是谁家小姐？”
既然是个小姐，为何会在宫中当舞姬？
老妇人被问到这个问题，原本疯狂激动的情绪陡然冷静下来，皱纹积垒的脸上忽地露出了诡异的一笑，“你想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冯寺正细长的眼睛盯着老妇人，语气幽幽，“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弱点……你不会以为你提前将自己的女儿送走，就没人找得到她了吧？”
他为什么这几日都没有在京中？
自然是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去了。
“你们抓到了宝姐？这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抓到她？我早已让人将她送出了京的……”，老妇人直至此时，脸上才露出惊惧之色。
冯寺正淡淡道：“人只要来过这世上一遭，必然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京郊牛家村又不远……”
当冯寺正提到牛家村后，老妇人腮边的肌肉一阵抖动，眼中的怒火似要噬人一般，“你们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
“从现在起，我们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你所受的刑罚，我们将会一一在她身上走上一遍……”
冯寺正的眼睛凉薄得很，宛如这血腥阴冷的刑房，没有一丝人性。
老妇人情色癫狂，拼命地挣扎着，似是要和冯寺正拼命，奈何，因为被铁链牢牢地捆在刑台上，虽抖得铁链哗哗作响，却没有半分作用。
“你这个魔鬼！”
老妇人恨得眼睛几乎要流出血泪来。
冯寺正平静道：“怪谁呢？”
“要怪就怪她有个愚衷的娘，为了别人胆大包天，不计后果，谋害皇后及太子，动摇宁国国本……她是无辜的，她没有罪，她马上就要嫁人了，可是，有你这么一个娘……就是她的原罪！”
冯寺正的话伴着隔壁宝姐的哭叫声，一下子就击穿了老妇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是想要为自家小姐报仇。
可是，她也有弱点。
她的弱点就是她的女儿……
她有罪！
就让她去地下，再为主家请罪吧。
……
“所以说，这幕后的主使竟然是庆王妃？！”，肃帝萧孤舟看着由大理寺卿交上了的证词，寒声道。
当初因为苏贵妃之乱，孝帝晚年时，庆、瑞两府势大，宫中被他们埋入的钉子多如牛毛。肃帝萧孤舟登基之后，接连收拾了庆王和瑞王两派势力，并大肆清理了他们埋入宫中的钉子，为防万一，还先后放出不少宫人出宫。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庆王妃也是个狠角色，竟然有能力在宫里埋入钉子。
他真是小看她了！
“回皇上，那名老妇人乃是庆王妃母家的家生子，早年宫中混乱时埋入宫中的钉子，在浆洗房做事，人人称她为徐婆子。”
“当初，庆王制定的计划便是精心培养一些美女，充斥后宫，以祸害皇上的子嗣。只是，这个计划还没等开始，庆王便被皇上以雷霆手段处死，他当初埋下的那些棋子也都一一被起了出来。”
“只是，庆王当初留下的是明暗两手。”
“明面上的自然是他的人马。”
“这些人当初都被挖了出来，清理得一干二净。”
“却没想到他暗中居然还留有一手，便是庆王妃留在宫中的棋子。”
“庆王妃的这些棋子，庆王从不过问，也没有记录。所以，他们当初在抄庆王书房时只得到了明面上庆王埋入宫中的钉子。”
“为的就是如果有一天他失手了，还会有庆王妃替他们报仇！”
大理寺卿一边答着，一边偷偷擦拭着自己额头的涔涔冷汗。
庆王果然不愧是心思深沉之辈。
当初他们在庆王书房密室找到名单，便以为是所有了。
若不是薛皇后机警，险些就被庆王一脉得了手。
当庆王伏诛，庆王女眷圈禁宗仁府的那一天起，庆王妃就已经下令给宫中的棋子执行其计划。
谢太后也真是坑儿子。
竟然千挑万选的选上了玉弦。
这对于庆王妃来说，自然是大喜过望。
蛰伏了这么多年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却没想到皇帝根本不为玉弦的美色而动，而玉弦无奈只能借谢太后的手对皇上下春药，因此激怒了皇上，将玉弦赐死。
玉弦原是庆王妃娘家庶出的小姐。
徐婆子是她的奶嬷嬷。
玉弦死了。
徐婆子一心要为她报仇，执行庆王妃当初制定的计划。
因此，先请人将她在宫外的女儿送走，自己了无牵挂后，又弄来了仙鹤草，榨成汁浸泡在接生嬷嬷的衣袖之中，妄图想让薛皇后一尸两命，为玉弦报仇，也为庆王府报仇。
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薛皇后福大命大，人又机敏，识破了她们的诡计。
萧孤舟万万没有想到，看着面前的证词，瞳孔微缩。
他当初没有将庆王女眷赐死，今天，竟然险些害了他的妻儿。
果然，帝王就不该有妇人之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按徐婆子供词上的名单抓捕所有埋入宫中的棋子严加审讯，务必将宫中的钉子全部挖出来……”
“庆王府及瑞王府所有女眷赐死！”
肃帝萧孤舟强压着万丈怒火，凤眸冰冷，沉声道。
玉弦之所以能出现在谢太后的眼前，里面也隐隐有瑞王妃的影子。
庆王妃会埋入钉子，那瑞王妃就不会吗？！
“是！”
大理寺卿领命退下。
心中叹息，好好活着不好吗？皇帝仁慈，已经放了庆瑞两府一马，非要自己作死。这不是逼着皇帝杀她们吗？……这下子怕是宗仁府又要血流成河了。
……

第148章 【完结】
“所以，浆洗房的那个婆子是宁王妃的人？玉弦也是？”，薛明珠手上还拿着逗萧牧臣小朋友用的布老虎，诧异地问。
她还以为是谢太后的人呢。
对不起！
她不该怀疑谢太后！
暖褥上，萧牧臣小朋友拿不到布老虎，很生气的“嗯嗯”叫了两声，薛明珠这才回过神来，忙将布老虎塞到萧牧臣小朋友的手里后，喃喃道：“真是没想到……”
祸不及家人，罪不及子女。
可是，很明显这不适用于皇家。
出生在皇家，有时候仁慈就是你的催命符。
就像这次，她险些一尸两命。
“庆王府女眷及瑞王府女眷皆以伏诛！”，萧孤舟搂着薛明珠道。
薛明珠闻言轻轻地“哦……”了一声后，便不在挂心了。
也许这两府女眷中，有无辜被累的。
可是，最该为她们之死负责的应该是庆王妃和端王妃，而不是差点就被害死的她和她的宝宝。一想到她儿子差点就被害得无法出生，薛明珠的心中便没了什么其它的想法。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可以冒险，可是，她的儿子绝对不可以。
不想再想这些扰心的事情，薛明珠趴在萧孤舟的怀里，开始专心致志地‘玩’萧牧臣小朋友。
薛明珠以前听人说，小孩子不能惯着，要进行挫折教育，这样他长大后面对逆境才会淡然，如果一直在顺境中生长，很容易因为一点儿点儿不顺，便失去生存的信念。
因此，在萧牧臣小朋友三个月刚会翻身，刚会要玩具的时候，薛明珠便开始了‘玩’儿子的大业。
每每有什么萧牧臣小朋友喜欢的玩具，薛明珠都会将它抢过来，自己玩。
每每萧牧臣小朋友很努力的翻过身，薛明珠都会欠欠儿地再将他翻回去。
这次也一样，萧牧臣小朋友布老虎玩得正开心，手中的布老虎就被皮皮的母亲给抢走了，还故意拿在他面前晃悠馋他，就是不给他玩。
这布老虎是嫂子钟含青特意缝给小外甥萧牧臣小朋友玩的。
钟含青的绣功可非薛明珠能比。
这只布老虎做得活灵活现，憨态可掬，大红的颜色，十分得萧牧臣小朋友的喜爱。
可是，每每在他玩得高兴的时候，他母后总要与他抢。
四个月的牧臣小朋友，不高兴地“哇哇”大哭起来。
若是，薛母和嫂子钟含青在，此时肯定早已经心疼地上前抱着他开始哄了。
萧牧臣小朋友与别的小朋友不同，宁哥儿都三岁多了，身上还肉嘟嘟的，一节儿一节儿似莲藕一般，更别提小脸蛋上的婴儿肥了。
可是，萧牧臣小朋友则完全没有。
只一个月后，便褪去了红通通、皱巴巴的模样，长得清俊异常，灵气逼人。
确实是挑着萧孤舟和薛明珠的优点长的。
如果说，谢明蕊家的那个筠姐儿是观音坐下的玉女，那萧牧臣小朋友就是观音坐下的金童。
别说薛母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俊的宝宝。
这是薛明珠这个来自后世的人，都没有见过比她儿子还好看的宝宝。
薛明珠自己都经常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到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好看的宝宝呢？简直太养眼了……
而这个好看漂亮的宝宝是她儿子。
做为重度颜控的薛明珠觉得整个世界都圆满了。
当然，好看归好看，也完全不能打消薛明珠气哭儿子的爱好。
最后，还是萧孤舟嫌弃萧牧臣小朋友哭得太吵了，将那个布老虎扔还给了他。
“小小年纪，遇到难事儿，就知道哭！成何体统？！”，萧孤舟一脸的嫌弃。
无良母后还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就知道哭……丢丢……就不会抢回来？”，薛明珠还刮了两下脸蛋，以示鄙夷。
花盏和花烟在一旁看得心疼死了，却敢怒不敢言。
小太子才四个月啊？！
连坐都不会……
皇后娘娘是打算让他怎么抢？！
这样欺负小太子，皇后娘娘亏不亏心啊？！
事实证明，薛明珠一点儿也不亏心！
终于，萧牧臣小朋友哭累了，含着泪花，让奶嬷嬷抱下去喂奶去了。
薛明珠抹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夸张道：“可真能哭……累死了……”
花盏和花烟在心中腹诽着，嗯……您欺负小太子，可真是太辛苦了……心中刚这样想着，就听见她们平日里英明无比的皇帝满是心疼道：“明珠辛苦了……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奶嬷嬷去做吧……”
花盏和花烟在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皇后娘娘的作，都是皇上自己宠出来的。
就是可怜了她们的小太子了。
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事实证明，花盏和花烟的担心不无道理，萧牧臣小朋友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三年后，坤明宫。
“传膳吧……”
“今天，我们早些用。“
”用完后，我送你一件礼物……”
萧孤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早一些的……虽然，现在还只是申时，但是，天已经微微的黑下来了，坤明宫的宫灯都已经高高挑起了。
“有礼物？”，薛明珠高兴了，一咕噜地从萧孤舟的怀里坐起，杏眸闪亮如星，一迭声地问着：“是什么？！”
可是，无论薛明珠如何撒娇，萧孤舟都只是摇头笑着，不肯吐露。
因为，萧孤舟的神秘，薛明珠这顿晚膳用得没滋没味的，连来自宁安的寻蝗鱼都没能引起薛明珠的注意。
等薛明珠用过了晚膳，已经是酉时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礼物呢？”
薛明珠迫不急待地问道。
萧孤舟示意花盏和花烟为薛明珠拿来红刻丝镶金凤鹤氅，披在身上，戴好鹤氅上的帽兜，拿上金丝莲花手炉，便领着薛明珠出门了。
小太监们在前面打着宫灯在前面，萧孤舟领着薛明珠慢慢地往前走着，花盏和花烟领着坤明宫的小宫人走在后面。
容绣留在坤明宫中照顾着萧牧臣小朋友。
今天晚上的月色很好。
银月如盘，月华宛如水银般倾泻，将大地照得雪亮通明。
冬日的夜晚总是份外的清寒冷冽，越发显得仙气缥缈。
看这方向……
“我们是要去御花园吗？”，薛明珠雀悦地问道。
难道是有暖泉注入的湖里芙蕖开了？萧孤舟是要带她去夜赏芙蕖？这样好的月色，哪怕是站在岸上也能将花看得清楚了。
萧孤舟凤眸温柔，却笑而不语。
薛明珠见此，索性不猜了，反正等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可是，不过一会儿，薛明珠就又好奇起来，因为，这根本不是往芙蕖湖的方向走，甚至不是往有温泉水脉的方向走。御花园冬日里，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赏花的。
只有地下铺有温泉水脉的地方才有花可以开的。
这个方向……好像挺偏的，没什么名花。
地方倒是挺开阔的。
平日里都没什么人来。
“到底是什么啊……”，萧孤舟弄得这样神秘，到时把薛明珠的心弄得更痒痒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萧孤舟对薛明珠一笑，璀璨明华。
借着薛明珠看呆了的时候，萧孤舟用手蒙住了薛明珠的眼睛，暖暖的手掌让薛明珠纤长的睫毛眨个不停，“究竟是什么嘛……这么神秘……”
薛明珠嘴里抱怨着，脚却很诚实地跟着萧孤舟往前走。
“好了……”
“到了……”
萧孤舟轻轻拿下了他的手。
呈现在薛明珠眼前的是一片花海。
“这怎么可能？！”，薛明珠惊讶地叫出了声。
这可是冬天，你们开得这样热烈，且不分季节，汇聚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薛明珠在百花之中，甚至还看到了一朵极品的银丝灌顶牡丹，在如雪的月光下越发清冷华贵……
不对！
这不是真的花！
薛明珠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些百花并不是真的在冬季盛放，而是一株株冰花。
“真的是太美了……”
薛明珠赞叹道。
仔细数数，可不只牡丹银丝灌顶、还有芍药金围带、桃花瑞香、琼花无双、菊花玉翎管……朵朵皆是名种，奇红吐艳，十分壮观。
“每年御花园中的百花盛开时，我都会让宫人取开最好的那一朵，在它盛开得最美的那一刻取下，送入冰室冰冻……足足用了三年才集齐了这满园的冰花……”，萧孤舟道。
不只是这些冰花，薛明珠分明看到还有一些冰灯混入其中。
她突然想起以前萧孤舟在宁安时曾说过，要年年为她做冰灯，这样她在京城也可以看到宁安的冰灯了。
他也是这样做的。
而今年是不只是冰灯了，巧心思地还加入了满园的冰花。
只为讨她的欢心。
“喜欢吗？”，萧孤舟拥着薛明珠，柔声问着。
只要薛明珠的一句“喜欢”，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薛明珠眼中含着晶莹的泪水，转身扑入萧孤舟的怀中，哽咽着：“喜欢……”
可最喜欢的……
是你！
“萧孤舟，我们再生个娃吧！”
……
【完结】

第149章 【番外一】生宝宝的那些事儿一
“萧孤舟，我们再生个娃吧！”
薛明珠抱着萧孤舟的腰，毫不害臊地道。
她已经想了许久了。
萧孤舟却紧张起来，死活不同意。
薛明珠生萧牧臣小朋友的时候，遇到了算计，险些一尸两命。当时，薛明珠的声声惨叫，如刀子般割着萧孤舟的心。
从那时候起，萧孤舟就决定再不让薛明珠生了。
时间一过就是三年了，薛明珠一直不说，萧孤舟就以为薛明珠也是害怕了，不想生呢。
却没想到，薛明珠今天竟然突然提出要再生个娃。
是这月色太迷人，还是这冰花太美丽？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萧孤舟却绝对不会同意的。
萧孤舟对付薛明珠办法极多。
比如，“明珠，你看这朵金围带芍药好看，还是那朵西府海棠好看？”，薛明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转过头专心评价起这两朵花，谁更好看了。
可是，萧孤舟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当晚上，薛明珠穿着性感的大红鸳鸯肚兜和月白的撒花亵裤，踹翻了避子汤药后，萧孤舟才知道薛明珠是来真的。
“明珠，生孩子太疼了……咱不生了……好吗？”，萧孤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死死地黏在那片丰盈之上。
薛明珠如云的秀发倾泻而下披在肩上，垂在腰间，乌发雪肤，显得肩儿更削，腰儿更细，玲珑秀致的小脸上，眉头微蹙，满眼委屈，“为什么嘛……”，声音绵软柔长，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哭腔。
显然，对于萧孤舟的拒绝，薛明珠很是伤心。
她和萧孤舟基因那么好？
为什么不生？！
萧牧臣小朋友长得可好看了呢。
人见人夸。
满朝文武可喜欢他了呢。
她将身子好好地养了三年了，就为了等着与萧孤舟再生一个的。
她甚至都已经开始在想像若是再生一个会不会与萧牧臣小朋友长得很像？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一样好看？
可是，萧孤舟却说不让她生了……
“你是不是要找别人生去？！”，薛明珠开始不讲理了。
看着薛明珠那样委屈，萧孤舟哪里受得了？也顾不得避得远远的了，连忙将薛明珠抱入怀中，轻声安抚着，“明珠，生孩子多危险……”
萧孤舟一想到薛明珠在产房里惊心动魄的那一回，心中就后怕不止。
薛明珠在萧孤舟的怀里使出了浑身的懈数，胡踢乱踹着，就是不肯有一时的消停，软玉温香直蹭得萧孤舟心头火起，浑身发烫，身下无可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哪里危险了？上次是着了别人的算计，否则，以我的体格子人接生嬷嬷都说了我会生得很快的……我不管……我就要再生一个……要生！”
薛明珠跪在萧孤舟的怀里，凶巴巴的掐着腰。
她和萧孤舟基因这么好，又生在皇家，衣食无忧，不多生几个漂亮的小娃娃让人羡慕，都是浪费！都是犯罪！
大红的鸳鸯肚兜波涛汹涌，直晃得人眼晕口燥。
薛明珠自生完牧臣小朋友后，上围暴增。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孤舟仍在艰难地抵抗着来自心上人的诱惑。
“没有万一！”
薛明珠杏眼圆睁，一脸怒气，红通通的琼鼻，让她非但不显得刁蛮，反倒有几分可爱娇憨。
肃帝萧孤舟已经执政十年了。
宫内更是在萧孤舟宛如刮地皮一般的刮地三尺的排查下，干净得如清水一般，整个皇城都在萧孤舟的控制之下。
根本不可能再发生她生牧臣之时的事情。
“考虑考虑……”，万般无奈之下，萧孤舟运用起了拖字诀，再忍不了，仓皇逃下龙床，去浴室冲凉水去了。
独留薛明珠一人在龙床之上，气得薛明珠杏眸圆睁，恨恨地捶了一下金丝软枕，“萧孤舟！”
……
薛明珠和萧孤舟冷战了。
萧孤舟苦难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薛明珠根本不让他进坤明宫！
白天里还好，有朝政要处理，还能打发时间。
可是，到了晚上，萧孤舟孤零零一个人睡在延英殿，满心满眼都是薛明珠。
他和薛明珠成婚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冷战。
也是第一次，没有薛明珠在身旁，冷冰冰的一个人睡。
有时候，想薛明珠想到睡不着，就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到天明。
他也知道，十年后的他，整座皇城已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不会再出现当初薛明珠生牧臣时的事了，可是，他就是不敢让薛明珠生。
他过不了他心里的那道魔障。
只是，小明珠自小便倔强地厉害。
她决定了的事情，绝对不会更改！
若是不顺了她……还不知道这小祖宗会折腾出什么来呢……
萧孤舟清俊的眉梢眼角俱温柔无奈。
……
“娘娘，这次一定能成吗？”，花盏小心地为薛明珠在浴桶中撒着玫瑰花瓣。
“那是当然！”，薛明珠说的一脸肯定，灵动的杏眸中满是狡黠。
她把自己洗得香香的、打扮得美美的，就不信萧孤舟会不心动。
他就是个大冰块，她也要把他撩化了。
她可是让萧孤舟好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就不信萧孤舟会不想她！
……
萧孤舟当然想她！
当精心打扮过的薛明珠飘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梦中的薛明珠化身为巫山神女，邀他春宵一渡。
然后……
一炮中地。
薛明珠有喜了。
心满意足。
而某个被用过即扔的可怜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再度精神高度紧张地围着薛明珠转。
薛母又一次长住宫中。
满朝文武再一次看到了当初皇后娘娘怀太子时，皇帝隔三差五翘班的盛景。
不过，这一次满朝文武给了皇帝极大的宽容。
主要是因为宁朝这些年在皇帝的治理下风调雨顺，国库渐渐充盈，内无忧、外无患，既然没有什么大事，满朝文武们也乐得看到皇帝子嗣繁茂。
听说这一胎是皇后坚持要怀的，皇帝拧不过皇后，才让皇后怀了这一胎。
原本暗地里看薛皇后不太顺眼的老臣总算对皇后改观了一些。
虽然，擅妒忌了一些，但确实是贤内助，有才干，且会为着皇帝的子嗣着想。
只要皇帝的子嗣丰盈，他们也不是非要和皇帝对着来，非得让皇帝纳妃不可。
肃帝这些年帝威越盛，他们真的再难劝得动了。
薛明珠再次过上了养小猪般的生活。
有些不同的是，薛明珠居然孕吐。
这让薛明珠十分惊奇。
想当初，她怀牧臣宝宝的时候，可从来没孕吐过。
这次也算是补足了薛明珠的一个遗憾。
虽然孕吐，但薛明珠的体格子仍是十分强健，十分顽强，吐了她就吃，吃完再吐呗。
只要她吃进去了，总会留下的些。
就这样，薛明珠和肚子里的宝宝斗着法，在过了三个月之后，宝宝终于被征服了，不再孕吐。可是，又添加了其它的小毛病。
比如……娇气。
比如薛明珠经常在半夜时饿醒，就突然的就非常想吃某一样东西。
若是那东西费时费事儿，一时吃不到嘴，薛明珠就会坐在床上哭鼻子，还不说。
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儿，萧孤舟真的是又新奇又稀罕。
谁叫薛明珠自小就是个火炭般的暴脾气，像这样安安静静地抹眼泪，萧孤舟从来没见过。
萧孤舟亲自过问，整个御膳房都被折腾起来，直到薛明珠吃到了嘴，才会露出甜甜的笑容，还带着几分羞赧。
薛明珠也知道自己过份了。
可是，又实在控制不住。
只能每次都重金赏下去。
这倒是刺激得御膳房人人精神百倍，皇后娘娘实在是太大方了，他们是辛苦一些，可是，皇后娘娘又不是天天如此。
皇后娘娘的孕期只有十个月。
辛苦十个月，得的赏钱都够在外面买座小院子的了。
因此，御膳房反倒是全皇宫最盼着薛皇后点餐的人了。
就这么一连折腾了整个皇宫十个月，薛明珠终于在金秋九月的一个傍晚发动了。
这次薛明珠进了产房后不久，弯月刚升上天，便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一位小公主，生产得很顺利。
萧孤舟还没在薛明珠进产房后不久就顺利生产的好消息中回过神，就知道薛明珠这次给他生了一位可爱的小公主。
他的那三大张公主的名字，这次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萧孤舟一高兴，赏赐直接照比当初太子的出生。
小公主不似小太子，刚出生时便已皮肤雪白，香娇玉嫩，宛如新月。
容貌极美。
为了给小公主挑个合适的名字，萧孤舟足足在书房里关了整整一天，才从三大张纸中挑出一个满意的名字。
萧怀月。
抱月而生……
小名宝姐儿。
自然是父母宝贝心头肉之意。
足见萧孤舟有多喜欢这位小公主。
薛明珠儿女双全，心满意足了。
日后是否有孩子，都随缘了。
安安心心地养着两个娃，每天的日子就是欺负欺负儿子，宠宠女儿，没事儿再香香老公，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就这么过了四年后，薛明珠再一次怀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