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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法医学长住在一起
作者：落落小鱼饼
内容简介
 文案一： 林濮回到白津市后，遇见了从前的学长舒蒙。 舒蒙不知道，林濮回到白津的目的，一个是案件，一个就是他。 作为津大法学系高材生，打过无数匪夷所思的刑事案件官司。整日西装革履，一副禁欲系帅哥模样，脾气冷淡又不易亲近。 而舒蒙是省医科大附中高级教师，偶尔兼职顾问法医赚赚外快，金丝边眼镜和和蔼温和的笑容，追他的人可以绕着省医科大附中排到对街。 林濮假意勾搭学长，软磨硬泡和对方同居，却双双卷入几起案件之中。 但他也不知道，舒蒙的经历不比他少。 我怎么发现你这人和外表一点都不一样。 彼此彼此。 ------- 文案二： 所有目光所及，皆为表象。 癫狂的摇滚歌手跳水途中意外致死，最后一场演出成为他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随之而来的是对于主办方的巨额赔偿金和遗产分割问题。但结案之前，忽然有人找到林濮，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女子离异后即将步入新的婚姻，却在结婚前一日被发现碎尸，之前前夫与她多日，曾经也对她有暴力行为。但碎尸案的背后，是几个家庭的利益纠葛。 高中生高考前忽然跳楼死亡，父母悲痛欲绝，是校园暴力还是心里压力过大，然而盖棺之前，又发现了他们家庭不得了的秘密。 顾问法医和拥有童年创伤的律师，一次次用非常手段剥离大众眼中的真相，还所有无法开口的人真正的清白。 萌雷点一览： 看个热闹，会有为推进剧情设置的过渡，不要和现实过分较真。 伪单向暗恋，真双向暗恋，但都在跟彼此比骚，谁都没当真。两人在感情上都很作，慎。 本质谈恋爱，附带破破案。 后期跟随剧情人设逐步完善，会有改变。 *半架空设定，法律和现实世界有出入。非专业科普文，也非刑侦文，是谈恋爱文，架空不现实，如果有专业人士欢迎私信我wb讨论，求不在文下讨论，谢谢。 律师和法医为什么要破案，因为人设剧情莫当真。 单元剧事件形式，案件都是瞎掰，无原型。 一句话简介：相当正经的双向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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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喂猫
白津市进入了夏季，太阳炙烤着街道，中午时间，市区的街道上都鲜少有人。
充斥冷气的写字楼内，午休时间的电梯特别拥挤。
电梯打开，两个穿着职业正装的美人从电梯内出来。
个子略矮，穿着粉色小西装的卷发姑娘挽住旁边那个比她快高出一个头的直发黑西装姑娘，边左右看着旁边一起出电梯的人，低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直发姑娘问。
“我看别人都穿吊带衫了。”卷发粉西装撇撇嘴，“我也想穿。”
“西装不好看么？”直发姑娘跟着其他人一起在写字楼外卖排放点寻找着自己的外卖，边从里面拿出粉西装的外卖放到她手上，边道，“卿卿，你又吃轻食啊？”
“减肥。”周卿卿道。
王茹笑了笑，把自己的外卖拿上，又拿起了旁边桌上的一个咖啡纸袋。
“何总的咖啡吗？”周卿卿看了一眼，“我来拿吧。”
“嗯。”王茹把咖啡放到她手中，边说，“林律师下午要回白津了。”
“真的？”周卿卿眼睛一亮。
王茹踩着她的细高跟，边和周卿卿拿着外卖往回走，勾着红唇笑笑：“怎么，你激动什么？”
“我都半个月没看见林律师了。”周卿卿拎着外卖袋子，和王茹缩到电梯的角落，两人轻声交谈着，“他之前出差去海潭市，据说帮原律所的朋友打一个离婚官司，我奇怪的是何总居然会放人？连着林律师，这律所才四个律师，八月事情又那么多。”
“林律是高级合伙人，说不定地位比老板还高。”王茹说，“而且你知道，他之前在海潭的律所可是全国顶级的律师事务所，他辞职来白津市本来就是个让人费解的事情，反正现在在我们律所也是他找官司，又不是官司找他。”
周卿卿抱着咖啡防止洒出，和王茹挤出电梯，拐弯进入到平何律所的大门，走到用餐桌前。
周卿卿去送咖啡，王茹把她们二人的午餐拿出来在桌面上陈列好，坐下来。
等周卿卿来了，她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五颜六色的轻食拍了个照，加了层滤镜发朋友圈，两人沉默地玩了会手机，莫名话题又转了回来：“所以到底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王茹边吃饭边问。
“为什么茹姐吃饭口红不会蹭掉……”周卿卿看着她感叹，又一拍桌子道，“不是！为什么林律师会放弃高薪工作到白津来啊？而且他本来就是海潭人吧？放着大城市不待，来我们这种三线城市……”
“谁知道呢？”王茹手抵着下巴，“可能是大城市又是全国顶级的律所，压力太大，人家想回来当合伙人养养老？再说了，我们这里的一些案子可比大城市的匪夷所思多了。”
周卿卿双手捧脸道：“不过林律师啊……年轻，有钱，律师职业，帅，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梦幻又不真实，要不是我认识他，我都会怀疑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实存在，太完美了。”
“梦幻？完美？”王茹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哪里梦幻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们……”王茹指指自己，“我最近晚上加班加到崩溃，我就准备买点东西犒劳一下自己。那天等我一通买完，我发现我买了三瓶眼霜！两瓶抗疲劳保健品！别人赚钱时赚钱，我们律师赚钱是续命。”
“噗。”周卿卿笑起来，给她把咖啡放到面前，“最近是辛苦了哈茹姐。晚上没事儿吧？我们俩去逛街？”
“逛什么街啊……”王茹垂下肩膀，忽然咳嗽一声，又重新坐直。周卿卿看见她的目光，赶忙也跟着坐直，转身看见了走过来的人。
“何总。”王茹抬手理了理头发，对面前的男人打招呼。
“何总好！”周卿卿一起跟着回头微笑道。
何平三十来岁，身材标准健壮，梳了个油头。看名字就知道了，他是白津这所平何律所的创办人。
“吃饭呢。”何平对她们点点头，对周卿卿道，“下午林律师回来，把最近分门别类好的卷宗提供给他，你们最近有什么诉讼问题也记得咨询一下他。哦对了，晚上组个局？咱们好好迎接一下他。”
“好的。”王茹点头道。
何平走后，王茹又低声吐槽：“组局？林律什么时候参加过饭局酒局的，有一次好不容易拖去了，还半路就悄悄退场了。但是老板还是坚持不懈邀请他，不知道老板什么心态。”
周卿卿赞同道：“心疼老板，不过我一直觉得，林律这样是因为有家室啊……”
“家室？”王茹摆摆手，“不可能啦，用你脑子想想，他怎么有空谈恋爱？”
“也是，想想我有个他这样的男朋友我也受不了。”周卿卿压低声音悄悄道，“不过你没发现吗？林律再晚都会回家，有一回四点还回家坚持睡了一觉才过来。”
“嗯……也可能只是单纯恋家，家里床特别舒服。”王茹把吃完的碗筷放进袋子，“行了，不八卦他了，吃完了吧？我们得赶紧收拾，下午要开会呢。”
两个人刚站起来，就看见门口走进来的人。
“啊！”周卿卿低声道，“是林律师回来了。”
王茹顺眼望过去。
律所前的透明走廊上，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玻璃上倒映出他修长的长腿，虽然身材纤细，身高却高。男人背脊笔挺地进入，脚下丝毫都没有犹豫。
他一双淡漠如水的暗灰色瞳孔，慢慢扫过了律所玻璃另一侧的各个房间，鼻梁英挺双唇浅色，下巴小巧精致，看起来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又因为帅气的样貌让人舍不得挪眼。
他穿过走廊，直直拐弯路过了餐厅休息室。
他路过她们就餐的餐厅，王茹马上和他打招呼：“林律师，您回来啦？”
“嗯。”林濮看向她，淡淡笑了笑。
“何总刚刚出门，你要不先去他办公室等他？”王茹说。
“不急。”林濮说。
“哦，我之前那个起诉状……”王茹说，“杨律让我给你看看的那个……”
“在路上看了。”林濮说，“有点问题，我一会给出你修改意见。”
“嗯。”王茹点头，“谢谢林律。”
林濮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濮的办公室在走廊最前端的玻璃房内，他进入之后关上房门，把背包挂了起来。
桌上有不少半个月来挤压的文件，林濮把它们一份份拿起来，然后分门别类放到了自己面前的临时书架上，以便之后核对。
门口有人敲门，是周卿卿把咖啡送进来，准备了林濮喜欢的美式。
“谢谢。”林濮说。
“不客气。”周卿卿道，“有事叫我啊林律。”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打开了电脑，等待开机时双眼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
午休时间还未结束，周卿卿刚准备去整理一下会议室，方便下午开会使用，就看见门口有访客。
“您好。”周卿卿立刻道，“您是有预约吗？”
“我约了林濮律师。”门口的年轻女人抱着她的包，看着周卿卿。
“林律师？”周卿卿礼貌笑了笑，“稍等一下女士。”
她走到前台后面，翻开预约记录查看了一下，又匆匆走出去微笑道：“不好意思啊女士，我们这里暂时没有预约记录，您方便再确认一下吗？”
“我是昨天联系的林律师，林律师说还没有回白津市，他听了我的描述后，叫我今天来找他就行了。”年轻女人继续道。
周卿卿眨眨眼：“这样啊……那我……”
“是陆女士吗？”林濮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杯咖啡站在不远处。
“是。”陆女士看着她，“您是林律师？”
“是，卿卿，带人去接待室。”林濮说，“您稍等我一下。”
“啊，好的。”周卿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林濮做事，上下都不敢有二话。周卿卿对着年轻女人说了句“您好，这边请。”，便带着她走进了内部的接待室。
等人走后，林濮拿着水杯，才拿出了刚刚持续震动的手机，垂头看了一眼。
手机上蹦着几条微信消息。
林濮点开，看见微信名备注是一个黑色的心图案的人，发来了几个消息：
——你回来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见回我。
——喂，你都发朋友圈了？看不见微信？
林濮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松动，挑起眉毛看了一会，哒哒回复后才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慢慢又喝了口咖啡。
“嗯？回来了？”
何平从律所外面走入，恰好撞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林濮。
“嗯。”林濮点点头，“我接了个案子，委托人已经在接待室里面了。”
何平顿住脚，转头看他：“什么时候接的？你不是刚回来？”
“在火车上。”林濮喝了口咖啡，对他道，“她打电话和我说完，我就想约她细聊了，开的价格相当丰厚，是你想象不到的丰厚。”
“哦？”何平舒展了一下眉头，“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林濮摇摇头。
“辛苦了啊林律，一回来就开张。”何平对他扬扬手中的咖啡杯，“晚上给你办个接风宴，你不许不来。”
林濮想都没想拒绝：“不来。”
“喂。”何平恼道，“第几次了？你社恐啊？”
“嗯。”林濮点头，“十级社恐。”
“……”何平叹了口气。
林濮把杯子放到何平手中，说了声“谢谢”。无视对方叽里呱啦的抱怨，径直走向了接待室内。
……
省医科大附中，在暑假期间也相当热闹。
上一批高三学生发布成绩后，迎来了一个漫长的暑假，而准高三生则在这一天重新回到了校园里，来参加这个提前开启高三生涯的夏令营。
不情不愿的除了学生，当然还有老师。
舒蒙虽然不是高三的老师，但因为高三化学老师临时有事，不得不由他带班几天。
反正暑假漫长，闲着也是闲着。
自习课下课之前，舒蒙看了眼手机上的回复：
短短一个“嗯”字。
自己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也不知道在“嗯”他哪一句。
舒蒙把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把课本夹住低着头走出了教室，走廊上其他班的学生都和他打招呼，舒蒙眯着他一双狭长的眼笑着地点头，一边温柔地说着“辛苦啦。”一边大步向前走着。
他双眼狭长，戴着一副平光的金丝边眼镜。额发因为工作需要梳向脑后，露出英俊的五官来。他眉眼温柔，一双眼看人总错觉含情脉脉，说话总是温和而缓慢。
学校自下而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高挑帅气的化学老师，好像有他上课，连暑假的夏令营都不会变得枯燥无味。
舒蒙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到了办公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办公室的课间时间，正在热火朝天讨论着各种话题。
虽然对暑假期间的夏令营教学活动有相当大的成见，但很快，老师又开始天南地北地聊着。
“今年带高三，没办法。”语文老师说，“暑假也没法出去旅游，否则这个时候，我肯定都带我女儿去国外了。”
“本市玩玩不就好了？”数学老师说，“郊区现在那么多娱乐项目，我前几天还带我女儿去玩了那个什么乐园，很不错的。”
“郊区啊？话说之前郊区有个案件哦。”语文老师对对桌的数学老师道，“你看了吗，沈老师？”
“你说音乐节那个吗？”数学老师说，“看了看了，我亲戚还就在现场呢，吓死了！”
“是啊。”语文老师说，“好吓人哦，你说那个歌手是不是嗑//药了？”
“搞摇滚的都这样的。”数学老师做了个“rock”的手势，来回摇头晃脑了一下，周围的老师看着她的动作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比较疯狂。”年纪大一些的另一个老师说，“我们那个年代搞摇滚，还要疯还要狂！唱歌都是吼得哎哟……听都听不清在唱什么东西。”
“海滩附近不太平，去年二中不是还死了个学生？你说这个事情是谁的责任啊？”语文老师喝了口茶缸里的水，“现在都没公布是意外还是自杀呢，以后去海滩就觉得膈应。”
“这就涉及个问题啊。”数学老师说，“是主办方追责经纪公司，还是经纪公司追责主办方，还是……哎，最惨的还是现场观众和歌手，哇，我站第一排都得有阴影。”
“你怎么知道歌手没嗑///药啊？八成是嗑了。”语文老师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不清醒状态下自杀的话，这也真不能算‘受害’吧。”
舒蒙看着手机和教案，手中的笔转了个圈，“吧嗒”落到了桌上。
周围在这声响动之后莫名安静了下来。
舒蒙微微眯起眼，一双狭的眼略过桌子，落到了对面数学女老师的身上，温柔无害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
他一边道歉，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输入了——“白津海滩摇滚音乐节”。
搜索新闻栏立刻跳出了最新的新闻，舒蒙长指轻点鼠标，耳朵却听着数学老师继续道：“摇滚乐里唱着唱着忽然就要向后躺着往下跳那个……你们知道吧？那个动作叫什么来着？”
“‘跳水’。”舒蒙忽然开口道。
“那个叫‘跳水’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肯定是想做这个动作，以为下面有人呢。”数学老师笑起来，“……舒老师你很懂哦，平时也听摇滚啊？”
“不太听，但去玩儿过音乐节。”舒蒙摇头，目光回到了笔记本电脑上，看着新闻的标题：
——摇滚乐手“跳水”途中致死。
上课铃响后，这个话题这么过去了，接着，接水的接水，理教案的理教案，准备去教室进行下一堂课程。
隔壁的语文老师滑着椅子靠过来找舒蒙，舒蒙感觉到对方的时候，已经手快关掉了网页，语文老师凑过来道：“舒老师，晚上张老师儿子满月请客，你记得要去啊。”
“今晚？”舒蒙看着手机撇嘴，“今晚不行。”
“怎么了？”语文老师说，“他们都说一定要喊你呢。”
“今晚啊…”舒蒙看着手机，语气缓慢勾嘴道，“今晚要回去喂猫。”

第2章 【二】隐婚
“喂猫？”语文老师惊讶道，“你养猫啦？什么时候养的？”
“养了快半年了。”舒蒙神秘地笑笑，“自己找来我家的野猫，但养养就发现，养不熟。”
“养不熟是个什么意思？”语文老师说。
“字面意思。”舒蒙叹了口气，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靠到椅背上，拿起他的教案仰头看，嘴上却道，“每天定时定点喂猫粮，对方吃完了还爱搭不理不让摸，也很少和你亲近，发现他偶尔和你亲一下，也只是对方心情好，你说气不气？”
“猫就是这种动物嘛。”语文老师安慰道，“养狗就不一样了，特别亲近人。”
舒蒙摇头笑了笑，开始专注进了教案：“所以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儿得开心。我家猫吃不到饭更不亲我了。”
语文老师只好作罢，退回到了自己的椅子旁。
舒蒙手中把玩着手机，看见了他和这位备注为“猫”的人的对话框。
……
平何律师所内。
“你是说，你的丈夫，就是这位主唱劳德。”
林濮靠在沙发背上，他翘着脚，单手扶着下巴，用指节轻轻摩挲，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他两天前死于白津的摇滚音乐节，至今官方还未公布死亡原因。”
陆雯长得普通偏上，是丢在人堆里不起眼的类型，但单拎出来却很清秀。她穿着一件轻薄的雪纺长裙，背着一个名牌包。但林濮昨天在电话里就发现，她绝不是如外表这样温和的角色。
她说话很有条理性，没有多余的废话，能让你马上抓住重点，清楚她的表达。
在接下去的时间，林濮认定了她是个有趣的委托人。
“对，我和劳德是隐婚，但确实存在婚姻关系。”陆雯说，“我们已经结婚了四年。”
“四年。”林濮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劳德今年三十五岁，出道已经十五年。你和他结婚了四年，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七年前。”陆雯老实回答，“我是他粉丝，一直都是他后援会的会长，直到他去世前，我和他的工作没有交集，但是他的演唱会的应援，还有其他的粉丝活动组织，都是我在一手操办。”
林濮挑起眉毛：“所以……因为是这种关系，才一直隐瞒自己结婚的事实。”
“劳德虽然是个摇滚歌手，但他拥有大批的粉丝。”陆雯认真看着他，“所以我们最后达成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我们的婚姻关系。”
林濮手指点了点沙发的扶手，他微微靠前道：“……再向我重复一遍您的诉求，女士。”
“我要求得到赔偿保险金，并且让主办和经纪公司赔偿。”陆雯语气不急不缓道，“并且，我觉得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意外’，这绝不是外界谣传的意外和自杀，现在对方经纪公司律师不允许警方解剖尸体，我希望您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到场，还希望他们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人，都付出代价。”
林濮拿起桌上的一沓纸，翻看了两页：“首先，这起事件是两天前发生的，警方通报还未出来。他的死亡原因没有出来，是自杀？他杀？意外？都不得而知。”
陆雯看着他：“艺人的身份特殊，等到官方公布结果就太晚了，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公布真正的死因和调查结果。因为现场有录像，还有那么多人看着，目前看来他是演出途中，忽然在下方没有通知准备的情况下转身跳下，磕碰到最外围栏杆下方的路面突起，最后导致颅脑损伤，多处骨折，抢救无效身亡的。”
“但是有什么区别？对于保险公司，对于经济公司和主办方三方来说，他们都必须赔偿。我是他的妻子，是直接受益人，只是多少的问题罢了。”陆雯说，“除此之外，我还希望警方公布真正的调查结果。”
“您的商业保险买的是什么险种？”林濮垂眼说。
“是定期寿险。”陆雯说。
林濮点点头，垂头翻动手上的纸张文件：“寿险……好。”
“主办和经纪公司那边现在联系不上，在警方查明死因之前，他们都不作回复。既然有空请律师阻止尸检，却没有空和我聊赔付问题。”陆雯说，“以及我不认为他们会赔付，他们就一定在想尽办法逃避责任，或者说在隐瞒杀人事实。”
林濮做了个手掌向下的手势，温和道：“感谢信任我，来找我提前做准备。”
“我朋友和我说起过你，你在海潭时，我就听说过你。”陆雯喝了口咖啡，“今天终于见面了，没有想到你本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大多数人对我有这个评价。”林濮说。
林濮继续道：“他之前有什么例如精神类的疾病，或是有滥用药物的历史？”
“不太清楚。”陆雯道，“我和他对外关系谨慎，大多数时间聚少离多。所以，我并不太关注他的日常生活情况。但据我所知，他是没有的。”
林濮看着她，她继续道：“所以，你们看见的劳德是什么样子的，我就看见的是什么样子。”
“不会觉得不舒服吗？你们一直维持的这种关系。”林濮问。
“我是一个粉丝，只是稍微幸运了一点成为他的妻子，这对我而言没什么。”陆雯说。
林濮微微前倾身体：“意外和自杀的性质不一样……”
“我实在想不出他自杀的理由。”陆雯打断他，“就算不是他杀，我倒更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林濮缓慢地眨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你为什么会有他杀这样的想法？”
“……”陆雯摆摆手，“这就不必问我了，只是直觉。”
“现场的视频可以给我看一下吗？”林濮说，“你拍摄的角度。”
“可以。”陆雯把手机交给了林濮。
林濮打开了手机拍摄的画面，看得出拍摄者虽然在前排，但也不算近的距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手机音响里扁平地传出，台上热火朝天地在唱着。主唱劳德一身皮衣红发，拿着鲜红的吉他，虽然只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影像，也能感觉到对方台上的放肆气势。
“拉一下进度条，在五分钟的地方。”陆雯说。
林濮抬手划拉着进度条，到了五分钟左右的地方，看主唱正唱到高///潮的部分，下方高声的尖叫也抵挡不住台上歌手的高音，然而他放下话筒，转身忽然猝不及防地落下，他的吉他磕碰在了舞台旁边，悬挂出了一角。
下方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视频到此为止，之后就是一连串抖动的画面直至结束。
林濮把手机还给陆雯：“音乐节现场应该还有其他的画面吧？这份可以拷贝给我吗？”
“可以，因为没有转播的，所以现场没有官方机位。”陆雯说，“我们现在在向现场粉丝征集现场画面，网上也可以看见很多现场画面。不过他们的经纪公司似乎一直在删除这些信息。”
“……”林濮思考半晌，“女士，我们还是要先等待一下警方的结果，毕竟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
“我希望尽快。”陆雯点点头，“我们合作愉快，就不打扰你了，今天我会付完这次的定金。”
林濮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感谢，麻烦您等待了。”
“嗯。”陆雯说，“林律师，不用送了。”
林濮坚持送到了门口，等陆雯下楼之后，他转过身来，向屋内走去。
“林律师。”王茹恰好路过，和他一同走道，“见完客户了？什么案子啊？”
林濮摇摇头，没有所作回答，进了办公室。
他把这些东西规整放置在桌面，拿着杯子站在窗口向外看。
不算复杂的案子，获得保险金和赔付也不是难事。但前提是只是一起意外事件或自杀，刚才的谈话里，总有某种他无法言说的怪异，陆雯像个机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甚至感觉不到身为偶像、身为她丈夫去世后她应有的悲痛，而且她虽然没有明说，林濮却觉得她话中有话，还隐瞒了什么。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起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甚至怀疑是他杀。
林濮来白津不过大半年，既然他在海潭时就关注他，如果不是一句客套话，就是一件蓄意已久的事情。
就仿佛预见了她丈夫的死亡一样。
林濮重新翻看保单复印件。
如果是意外或者他杀不谈，但其实多数保险对于自杀这块的赔偿，是有条件的。而劳德购买的寿险对于购买后两年后自杀，是有赔偿的。林濮没有继续和她详谈，但能看见保险已买了两年向上，那如果是自杀，必然也可以获得保险赔付。
连这都预见好了？
委托人除了付钱相当爽快，这次的信息却给的不全面，也不愿多谈的样子，让林濮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切入。
他在办公室内踱步，而后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确实有这件事啊。”
林濮的好朋友，今年刚进入白津市局刑侦支队的小警察余非在电话那头道：“但是你怎么想起来问了？”
“我的委托人和这起案件有关，我只是确认一些事情。”林濮说，“不方便说就算了。”
“倒也不是，只是这起案子不在魏队手上，我能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之前法医到达现场初步尸检后判断是高坠致伤，但经纪公司说什么也不同意进一步尸检，尸体呈现出的样子，除却高坠骨折内脏淤血，进一步的解刨工作对方经纪公司却不让进行，现在已经快到48小时，这边可能会采取一些强制措施吧……我也只是听说，毕竟不归我们管，上面也不让多问。”余非说，“怎么，你是觉得有问题？”
“……不好说。”林濮说，“但既然我接下了，还是需要了解一下。”
“你刚回白津就工作啊……”余非打了个哈欠说，“什么时候有空？带你男朋友出来吃饭。”
林濮顿了顿：“啊……他……”
“咦？你还没答应舒蒙哥吗？”余非笑道，“他挺喜欢你啊。”
他不喜欢我。
林濮差点又冲口而出这句话了。
“那到时候我联系你。”余非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林濮应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第3章 【三】晚饭
半年前，林濮辞职了在海潭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到了自己曾经大学在读的城市。
原本是为了一件案件，但对于他而言，还因为一个人。
大学时候，林濮和这位叫舒蒙的学长因为学校之间交流交换做项目的原因，有过短暂的交集。
当时他少年早熟，早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性向，知道自己对男孩的欲//望和感觉比女孩要多，但很长一段时间，感觉世界无趣。他少年没有亲情关爱，和同学间的感情也并不能深入，久而久之对感情就更加淡漠。
直到遇见了舒蒙。
他记得当时的舒蒙，高大帅气的医科大学霸，一双狭长的眼含情，看谁都像自己的情人。待人谦和得体，说话细声细语，谈吐也风趣优雅。
他第一次看见舒蒙的时候，对方正是来校园口接他们学校的校车。他在人群之中很是显眼，林濮多看了他两眼，他恰好回眼和林濮对视。
“我帮你拿吧。”舒蒙微笑道，“一路辛苦啦。”
“……”林濮傻兮兮地把自己的行李就这么交到了舒蒙的手上。
“你叫林濮吗？”舒蒙看着他道，“我记得你，你的宿舍就安排在我的对面，这几个月多多指教啦，学弟。”
林濮从小到大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但至少那一刻他确信，他真的对舒蒙这个人一见钟情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他心如止水了二十年，在自我封闭的空间之中，灰暗深邃的长廊通道里，舒蒙这个人就是他的第一道，且唯一一道光芒，突然又意外。
这种“突然”之后居然持续，持续到现今这一秒来。
然而舒蒙这样完美的人，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对方似乎也把这种崇拜当作享受，像个从不吝啬散发求偶信息的公孔雀，漂亮又自知的那种。而且林濮打听到的传闻里，舒蒙并不排斥过和男性有过暧昧，他也喜欢男人这一点，让林濮开始有了信心。
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这种信念从小到大如影随形。林濮知道想吸引对方，必然要先让自己“看起来吸引对方”。
他特别打听了舒蒙喜欢的类型，这也并不难。舒蒙喜欢看起来清纯安静的，软萌类型的。
林濮在之后的大学交换时光里，开始扮演与自己性格大相径庭的小白兔，主动接近舒蒙，果然让舒蒙对他有了非常的好感。他能感觉得到舒蒙对他特殊的照顾和体贴，甚至有过越界的一些想法，虽然都被两人生生压了下去。
一直以为这种关系可以继续深入，然而就在交换期快结束时，发生了一件他始料未及的事，他不得不迫使自己再也不想他，和他断开了所有的联系。
至此之后，就是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一面的七年时间。
……
林濮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迫使自己从这种悲伤的感觉中抽离出来。他深呼吸了两下，坐到了椅子上。
半年前强硬地入住进舒蒙的家里，想着对方念及旧情，应该不至于会赶走他，事实上舒蒙确实没有。他如愿以偿地住了下来。
舒蒙也没有询问他过为什么七年前不告而别，或许也是不屑和毫不在意，他一直喜欢舒蒙这种成年人的处世态度，他和当年一样温和，但林濮能感觉得到七年之间他性格上的一些细微变化，他说不上来，但如今的舒蒙，更像是一把被柔软毛巾包裹着的、锋利冰冷的匕首。
他们在一起大半年，还陆续经历了一些事情，直到今天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和彼此坦诚过这七年彼此的经历，更像是在一个屋檐下合租的一对陌生人。
所以，或许这样的距离就够了吧。
林濮处理完手上的事情，看了眼时间，六点整，到了下班时间。然后他发现周卿卿准点在门口敲门。
“林律。”周卿卿敲了敲门，小心道，“那个……何总让我问问你等会吃饭的事，让你准备一下，”
“嗯。”林濮点点头，正在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拿起了衣架上的包，大步跨出门，“我知道了。”
“那林律您现在去……？”
“去洗手间。”林濮头也不回地走。
“去洗手间不用背包哈。”周卿卿乖巧地挥挥手，“林律拜拜。”
林濮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周卿卿心里默记，林律师第二十一次拒绝部门聚会，这次连借口都懒得想。
……
坐着地铁回家，看见了地铁屏幕上在播放着最新的新闻，知名摇滚乐手劳德死亡，全国震惊。
他走入便利店内，背景在播放着摇滚乐，劳德和他乐队代言的产品被摆放在最瞩目的地方，货架上的报纸头版写着巨大的标题——《摇滚之死》。
林濮看了一会，拿了一张报纸付钱，放入了自己的背包中。
他回到家推开门，觉得有点熟悉的气息在门口徘徊。
他在门口换了鞋，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和空气中的饭菜香。
“回来了？”舒蒙从厨房里走出来，穿着他的熊头格纹小围裙。他目光看向林濮，是熟悉的含情又温柔的目光。
此时此刻，总有种他是在看自己的爱人的错觉。
“嗯。”林濮把包随手放到沙发上。
“洗洗手，吃饭吧。”舒蒙说。
“……”林濮去洗完手，坐到桌边。舒蒙把最后一道菜放好，三菜一汤，香气扑鼻。
舒蒙路过沙发，给他把包摆正。
他拿着碗盛了饭，林濮刚想接，被舒蒙一把放在了面前，发出“砰”的一声。
林濮接碗的手顿了顿。
“……忽然发什么脾气？”他抬眼看舒蒙。
“一走就半个月，屁都不放一个。”舒蒙说，“说回来就回来，回消息还只会‘嗯’，谁知道你‘嗯’哪一句？”
舒蒙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夹菜：“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不是巴不得我不回来么？”林濮吞了口饭。
“那不行。”舒蒙说，“我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而且我好不容易有个‘男朋友’当挡箭牌，应付各种人，我觉得挺好的。”
“……哪里好。”林濮说。
“喂，是你非要住我家的。”舒蒙说，“天天吃着我做的饭，假装个男朋友怎么了？”
林濮三口吃了大半，又被舒蒙敲了敲碗：“吃慢点，半个月没人管你，老毛病又犯了？”
“你当我男朋友当上瘾了？”林濮边说边掀起眼皮看他，边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有我这么贴心的男朋友，你不吃亏。”舒蒙抽了张纸，抬手按到他嘴角。
林濮抬手捏住餐巾纸，垂头擦了擦：“那就不必了。”
等他吃完，舒蒙把碗收了，从厨房出来看他道：“我做饭，你洗碗，公平吧？”
“……”林濮垂下眼，“我很忙。”
“你又逃避洗碗！”舒蒙磨牙道，“不行，你给我洗！”
林濮不想理他，站起来默默准备走，舒蒙忽然跑上去双手抱住他，把他一把抱了起来。林濮比他瘦上很多，被很轻易地抱着双脚离地，忍不住叫出了声：“……你干什么！”
舒蒙把他抱到碗池边，双手压到两侧，头靠着他的肩膀，圈住他的身体在他耳边道：“次次逃，我看你还能逃几次？”
“……”林濮吞了口口水，侧头去看他。
舒蒙的嘴就在他耳边，沉声道：“洗。”

第4章 【四】夜晚
林濮沉默半晌，动了动：“……你放开我，我洗。”
舒蒙满意了，撑着的双手撤走，懒洋洋地靠到另一边的台面旁，抱起手臂看他：“这才对。”
林濮无语地撩起袖子，把两边的白衬衫折好，接着斜了他一眼道：“……我洗就我洗，你站这里干什么？”
“监督你。”舒蒙长腿一伸，拿出手机来看。
“……”林濮边洗边道，“不如我出钱，买个洗碗机。”
“多没意思。”舒蒙看着手机，“我就喜欢看你洗。”
林濮心道这什么诡异恶趣味，边叹着气洗碗。
他也半个月没见舒蒙了，想是真的想，或许能多待一会是一会，但舒蒙上来就抱他，他还有点招架不住……对方熟悉的气息，混合着身上舒服的洗衣粉味道包围着，会让他一时间有些松懈。
他用海绵打了些洗洁精，捏着盘子用水冲洗，过了一会，察觉到了舒蒙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目光。
林濮叹了口气，转眼和他对视：“不要盯着我。”
“晚饭怎么样？”舒蒙问，“好吃么？”
“……还行吧。”林濮低下头，刘海擦着眉毛。
舒蒙做的饭菜其实很好吃。
除此之外，他心情好还好做做烘焙，小饼干蛋挞蛋糕曲奇之类的东西。
舒蒙看着他转过头，目视前方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谢谢夸奖。”林濮把盘子放到晾架上，“你觉得夸我可爱，我会高兴吗？”
“……”舒蒙放肆打量他，“我说你啊，明明每个月赚得不少，没想过自己买个房买个车吗？”
林濮手顿了顿，低声道：“……你想我搬出去？”
“没这个意思，只是奇怪而已。”舒蒙说，“我真好奇你每个月钱都去哪儿了……啊，你不会在外面养了个人吧？”
林濮把抹布重重摔在水池里。
“我错了。”舒蒙笑起来，“别生气，如果你有别人，我会伤心的。”
林濮不想搭理他，只想快点洗完这点东西。
舒蒙手指靠着嘴唇，半晌忽然不知道为何话题一转，道：“你知道音乐节的事情吗？”
林濮心中一紧，但是手上没停，直接说：“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会关注这种社会新闻。”舒蒙转了个身，手撑住台面，“就是前天，在海滩音乐节的时候，一个摇滚乐手死了，叫劳德，他还挺红的，我高中时候他的歌全班都会唱。”
“哦。”林濮把盘子放到一边，继续打了点洗洁精，擦着盘子。
“我觉得很奇怪啊。”舒蒙说，“虽然外界都基本默认是意外，但你知道他死时是什么样的吗？”
“……”林濮转眼看他，“我怎么知道？”
舒蒙笑笑：“很诡异的样子，说起来我本来想从老魏那边打听打听，但他去外地出差，这案子落到了他们市局其他废物手上，否则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濮把盘子放好，把手擦干：“行吧，让让，我要工作了。”
“就是看你感兴趣，才想和你讨论一下。”舒蒙跟着他后面出了厨房，边从沙发旁边，林濮没有拉好的背包一侧，拎出了他路上买的报纸。
“……”林濮一把夺过，有些恼怒道，“你怎么动我东西？”
“你不像是会买报纸看的人啊。”舒蒙手撑着沙发看他，“我再问你一次，你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没有。”林濮斩钉截铁道。
“有什么困难可以和学长说的嘛……”舒蒙笑嘻嘻道。
“没有！谢谢！”林濮掀起眼皮瞪他。
林濮回到房间里，靠在门口喘了口气，脸贴着门，听向外面的声音。
舒蒙似乎在客厅停留了一会，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按着自己胸口，有些不自在地把报纸扔到桌面上，翻看了几页。
迫使自己不去回忆方才的温情，快速进入到工作状态里。
报纸上是普通回忆歌手生涯的报道而已，林濮细看了一会，发现了一条相当有用的信息。
那片海滩的音乐节本身是今天结束，由于发生事件，现场被封锁，不得不被迫少演一场，昨日场的观众需要退票处理。
昨日没有做退票的观众，可以网上办理退票，也可以持纸质的票去往主办的办公室地址进行退票。
林濮站在房间里思考半晌，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接着拨通了电话。
“您好。”林濮说，“我是线下实体店买了门票，现在需要去哪里退票呢？”
“您好。”对方客服的声音道，“实体通票可以明日在海滩的演唱会接待中心办理退票，也可以到源声路119号16楼办理退票手续的。”
“我后天才有空的话……”
“那就只能去16楼办理了哦。”客服说，“后天海滩附近的办事处就要拆除了哦。”
林濮勾勾嘴角：“谢谢。”
“不客气哦。”客服说，“还有什么需要帮助您吗？”
“没有了。”林濮说。
他挂了电话，坐到了椅子上。
明天是最后一天的话，现场需要撤走。那就意味着，有些现场的东西，可能永远就要消失了。
林濮手指轻轻击打着桌面思考着，他不认为警方无能，但大多数这种身份的人，死因不能完全公开。白津警方内部本身就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势力。
他的委托人这么执着于公布真相，应该也是触及到了什么。
如果不亲手挖出来，真相就掩藏在阴影背后，没有人可以帮助他。
林濮又顿了顿，最终站起拿起了桌上的钥匙，背包站了起来。
……
夜里的城市还是闷热。
从市区去往海边，夜里的出租很少。终于打到一辆还要收取来回程费用，司机大哥很热情，还再三确认林濮不是想做什么傻事。
“毕竟刚刚死过人，我怕你想不开嘛。”司机说，“你说谁大晚上会想跑海边嘛。”
“我是律师，要等警察来勘查现场。”林濮说，“放心吧，我们人很多。”
“晚上还要办案子啊。”司机大哥说，“是之前那个海滩的坠落事件吗？”
“对。”林濮说。
“太可惜啦，才三十来岁。”司机说，“不过玩儿摇滚的都疯，说不定嗑//药呢？脑子精神不正常呢？我看今天新闻里，他的粉丝们还在他灵堂前喊摇滚乐，这太疯了，都什么玩意儿。”
林濮没有说话，看着外面的景色。
白津海滩在半年前有一起震惊全国的案件。案件的开端就在白津海边的断崖上，当年有一个孩子死在了崖边，而后牵一发而动全身，逐步牵扯出更深入的事情。
不过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林濮暂且相信，与这个案子没有关系。有关系的只是，这些因为层层利益堆砌望不到头的真相。
他到达海滩时，周遭几乎是黑暗。只有稀少的路灯打着白光，司机再三确认他没事，才开走了车。林濮想了想，今年还是要考虑买辆车了……
他一回头，就能在昏暗的灯下，看见不远处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是主舞台。
他双手插袋，放眼望去。黑暗仿佛骤然褪去，耳边似乎可以聚集爆炸的呐喊，他身处人群之中，能看见前方的火热的舞台。
一瞬间回到现实，又只有晚间黑暗里的海浪声，安静得犹如坟地。
林濮跨了两步，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瑞士军刀，背部有开关，打开就是个手电筒。
“保佑我。”林濮拍拍手电筒，握紧，低声道。

第5章 【五】踏空
脚踏在沙滩上，能听见诡异的沙沙声。林濮看见，沙滩上还有不少没有清理干净的宣传单和敲打用的充气棒的残骸，还有一些其他的食物包装纸袋和垃圾，甚至还能看见零星的几双鞋。
他举着手电往前走，看见被禁止进入的警戒线拦起的前方部分，警戒线经过照射出了反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但幸运的是，周围没有一个警察。
再在舞台前，有一长排还未收起的栏杆。因为被撞击已经东倒西歪，林濮举着手电筒查看，看见了栏杆脚下用于固定的石块。
石块重，虽然绑住的绳子很多都断裂了，但石头排列的还算整齐。
林濮用脚测算了一下，从石块到舞台的距离。
他记录在了手机上，接着摸到舞台右侧，缓慢上了舞台。
从舞台上看下去，视野愈发开阔。
林濮拿着手电筒缓慢踱步，都能听见空旷处自己的脚步声，他蹲到舞台前若有所思。
这个高度跳下去未必死的了，而且，那段距离究竟是为什么会让他有做危险动作的意图？
怎么想都不合理。
林濮刚想拿手电筒照一下，忽然面前一阵白光，直直摄入他的双眼，接着耳边一声开灯时的巨响。
嗡————
林濮下意识后退一步，用手挡住了面前的强光，极速瞥过了脸。强刺激下，他心跳几乎瞬间加速，耳鼓膜感受到了自己的强烈的心跳声。
完了，有人在这里！
他向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头努力适应了这白光，才看见右侧逆光中有个高挑的人影。
林濮眯了眯眼。
“我说你啊……”对面的人道，“不是说不知道这案子，对这案子没兴趣吗？”
林濮放下手，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舒蒙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前方走过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林濮：“大晚上还能被你打到车来海滩，也是奇迹。”
“……”林濮蹙眉，“你跟踪我？”
“不。”舒蒙转过身，“我和你来的原因一样，我从警方那处来的消息，遗体明天火化，这里明天拆除。在所有痕迹即将清除前，总要做点什么。”
林濮愣了一下。
“你在查这个案子？”林濮问道。
“嗯？”舒蒙蹲下来，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在他的金丝边眼镜后微微闪动，“哦……老魏不是在出差么？为了在老魏回来前，帮他找到些有用信息，我拿着市局兼职法医顾问的钱，总不能什么活都不干吧。”
你骗鬼啊。林濮想。
如果市局同意，用得着和他一样，大半夜鬼鬼祟祟来吗？
而且魏副队根本没有接手这个案子。
舒蒙的身份有些特别，他和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魏秋岁是发小，因为他的关系，在白津的市局挂了个顾问法医的牌。至少在认识舒蒙之前，林濮不知道法医这个职业还可以用编外人员。
舒蒙的技术毋庸置疑，但他们未见的七年后为什么舒蒙最终没有成为一名法医，而是在中学混日子，林濮也没有问过他一句。
现如今，在这个现场，大晚上的一个化学老师和一个律师在找证据，看起来还挺诡异的。
林濮暗暗翻了个白眼道：“你对魏秋岁还真不错。”
“哟哟哟，怎么听得那么酸呢。”舒蒙说。
林濮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开口问：“你从哪里打开灯的？”
“从中控室的总开关。”舒蒙指了指说，“在那边。”
“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林濮问，“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现场了吧。”
“我有一个想法。”舒蒙说，“但是林律师，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濮把手电筒收起来，淡淡道：“你问了什么？”
“你和这件案子的关系。”舒蒙绕着他走了两圈。
“……不想说。”林濮说。
“喂，你吃我的用我的，我们俩也算是出生入死过吧？”舒蒙蹙眉道，“现在要用这种口气和学长说话吗？”
林濮看着前方，被强光刺激地眯起眼，不得不转向另一边看着。
舒蒙说：“你就不想和我交换一下有效信息吗？”
林濮站着抱起手臂：“你能告诉我什么？”
舒蒙绕着舞台走了两圈，手指抵着下巴：“刚才在厨房不是说没兴趣？”
“不想说就算了。”林濮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所以说你越来越不可爱了。”舒蒙指指脚下，“罢了，和你说说被害人吧？谁让我善良……”
“快点。”林濮打断他。
舒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拿到了一份报告，劳德从这里跳下去之后，是一个背对的姿势，看起来非常像摇滚舞台上会出现的‘跳水’。虽然第一现场我不在，但据法医说他是典型头部着地，颅骨和颈椎骨折，这个高度的冲击力其实并不大，也不一定会跳死人。
让我唯一在意的点在于他的尸僵出现很早，但之后经纪公司一直不同意进行进一步尸检，说要保持尸体完整性。如果市局那边再找不出这起案件可以定性为非意外死亡的证据，尸检时间就要过了，当然他们也可以强制进行尸体解剖，不过据说就要牵扯到上面其他人的利益了，总而言之，不好办。”
“我下午去了趟市局，但因为魏队不在，没能看见尸体。”舒蒙说，“我看见照片的时候，他的脸部肌肉僵硬，因为头部背脊骨折，呈现了非常可怕的姿态。以我的经验…我觉得他绝不是简单的高坠。”
林濮蹙眉道：“那是什么？”
“你有现场视频吗？”舒蒙问。
“有。”林濮拿出下午拷贝的那一份，给舒蒙看。
舒蒙走到他身后，凑头去看，因为屏幕小，两个人的都几乎挨靠在一起。
林濮手指触动屏幕，拉动进度条。
“停，停，你看这里。”舒蒙说，“你这一份比其他的视频材料还要清晰一些，你注意看劳德。”
劳德疯狂地在台上摇头，最后不光是在摇头，更像是在向后不停仰靠。这种癫狂的状态持续了一阵，接着，他有一段时间短暂的僵直，因为画面上还有前方不停挥舞着的手和敲打的重启棒，否则林濮会认为，这是一段静止的jpg画面。
再之后，本来应该是间奏，乐队变幻队形的时候，劳德忽然举起手，对着空中，接着一个缓慢的转身，在大家的尖叫声中落下了。
“哒。”舒蒙眼疾手快摁了暂停。
手机晃动得厉害，是劳德停留在空中的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看。”舒蒙双指开合，把禁止画面放大，“一般高坠，四肢张开后向前弓身，但是他的坠落姿势很诡异啊，他像是下方有气流冲击腰部和脊柱，呈现角弓反张，这不合理。”
林濮眯着眼：“所以呢。”
“所以奇怪啊！”舒蒙说。
林濮沉默下来。
强烈的灯光照射着他们两人，感觉有极强的穿透力。
“从这里看不见台下。”林濮说，“他是不是不知道面前的深度。”
说罢，林濮慢慢迎着光向前走去。
走到快边缘的地方，林濮避开光侧了侧头，果然觉得这舞台设计得有些令人难以接受，但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音乐节那么多歌手上来，不乏比他疯的，而且这个地方就算转身就跳也不一定能跳死人，最多是个半身不遂。
林濮向下看，手电筒已经找到了底，他理应后退却又有了个奇怪的念头，海边的热风吹得他有些头晕，又或者是……实在太久没见到舒蒙了，这种想法一旦滋生，就停不下来。
他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了一小步。
舒蒙会拉住他么。
他有点恶心自己在和对方一起时候就心思活络，难免对于工作的判断会失误，所以平日里不允许有这种想法。但又忍不住想用一些小聪明，去试探一下对方的感觉。
想着想着，林濮已经半只脚伸了出去。
背后一只手探出，把他连人往后一拉，低声喊道：“喂，干什么呢。”
他手抓着林濮的手臂把人带回来，林濮的后背贴在对方的胸口，有些怔怔看着脚下的地方。

第6章 【六】警局
“谢谢。”林濮不动声色道。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这种幼稚低级的试探有什么用，这种思想为什么会钻入自己脑中。
但至少结果还不错，能暗自回味一下。
舒蒙抓着他的手腕抓了一会还没放开，林濮已经想抽回，对方把他手举起来，意外道：“我说这么眼熟，是我送你的那个万用瑞士军刀吗？屁股后面还有个手电筒的。”
“……”林濮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用吧。”舒蒙笑眯眯道。
“还行。”林濮用力抽回手。
他向左侧偏了一些，舒蒙又挡住了他的路。林濮抬眼不解道：“让开？”
“哎。”舒蒙看着他，“你说这里如果跳不死人，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林濮愣了愣，就感觉到对方扶住他腰部的手。
从他纤细的腰身上穿过，一把带入怀里，林濮的胸口撞击到了对方，听见对方轻佻地笑了一声。
艹，超纲了。
林濮没想到还有这种发展。
“如果你想去死，麻烦找别人。”林濮稳住语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慌张地说，“别以为你比我力气大就，啊！—-”
舒蒙带着他往后退了一步，他大半个脚掌都在台外，稍有不慎就会踏空。
“松开！”林濮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不得不用手拽着他的领口，“舒蒙，你给我松开！”
“胆子那么小？”舒蒙挑眉道，“你知错了吗？学弟？”
——“谁在哪里！！”
林濮和舒蒙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舒蒙把林濮往回拉了一些，向后退步，低声道：“快跑。”
他刚说完，拉着林濮转身就跑。
“喂！”林濮边跑边不可思议道，“你不是来协助魏秋岁办案吗？”
“办案？你看人家觉得我们在勘查现场吗？不是更像在偷///情？”舒蒙带着他下了楼梯，快步躲到了舞台后方。
林濮无语地被他带着跑，愈发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舒蒙，他们绕过舞台，到了后方更黑暗的地方，他跑得有点热，松开了领口最上方的纽扣。
“……”林濮喘了口气，“你不是警察那边的人吗？他们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跑什么？”
“人家也不认识我。”舒蒙拉着他绕过舞台，到另一侧，“放心，看起来只是保安。”
舒蒙和林濮靠着身后的地方，林濮想离开他远一些，手却还扯着他的手肘，把他拉着往自己靠近一些。
林濮有时候非常不解舒蒙的这种身体接触，从认识他开始仿佛有皮肤饥渴症一样的人，挨着你靠着你，有时候还会仗着身高摸你头，能上手绝不用话来说。
当然他从前发现，舒蒙对谁都这样，和熟络一点的朋友，例如余非这种，两人见面就能勾肩搭背地走路，他自己并不是特别的一个。
但舒蒙还喜欢搂他腰……
此时他洗完澡，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气。
舒蒙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叹了口气：“好了，说说你为什么大晚上在这里。”
“我的委托人，是劳德的妻子。”林濮说，“她今天找到我，要我做她的代理律师。”
林濮目光沉下：“她说这不是起简单的意外，坚持认为他是被人害死的。”
“……他妻子？”舒蒙意外道。
“嗯……”林濮顿了顿，低声道，“回去再说吧，我们这会……”
“啪——”
面前一道白光直直射到脸上，林濮侧了侧脸，一晚上被这种强光多照两次，他怀疑自己明天会不会直接瞎了。就听见对面的人道：“手举起来！站起来！干什么的！”
“……”林濮刚还想挣扎一下，对方四个人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接着，林濮就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一把拉了起来。
……
今晚够倒霉的。
半夜十二点多，林濮站在白津市局的拘留室内，和抓他们来的警察同志大眼瞪着小眼。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进来，为首的是个看起来高大魁梧的男人，后面跟着一个穿着便服的小帅哥，再之后，是双手插在口袋里，悠哉走进门一脸漠然的舒蒙。
林濮看向那便服警察，他的目光在林濮身上转了一圈，对着林濮吐了吐舌头。
“大晚上的不知道在胡闹什么。”男人忽然大声道，在狭小的拘留室内还有回音。
林濮认识这个人，白津市局刑警支队重案要案队的队长许逍。而他身后的人，就是林濮下午联系那位朋友余非。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许逍进来就开始发火，“大晚上鬼鬼祟祟的，我完全可以把你们当嫌疑人全部抓起来！谁让你们去查的？谁？是魏秋岁吗？魏秋岁他妈他负责这案子吗！”
林濮看着他道：“嫌疑人？所以这案子确实不是意外？”
许逍一巴掌拍到桌上，把周围人都拍得一愣，他指着林濮道：“林濮是吧？我认识你，之前在海潭给犯罪嫌疑人作无罪辩护，一战成名啊。怎么，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我们重要的事发地点找什么？现在警方的事情需要你们律师插手吗？”
林濮的腮部慢慢用力，目光沉郁又丝毫不杵地看着他：“晚上的海滩是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吗？”
“倒也不是，但是你大晚上徘徊在附近，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哦，你难不成喜欢那个摇滚乐手，大晚上还去悼念？你说，说我就信了。”许逍中气十足喊道。
“哎，算了算了。”舒蒙插着口袋走过来，“许队，我们知道错了。”
“还有你！”许逍转头看他怒道，“魏秋岁找你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东西当顾问法医，市局都他妈他姓魏的开的，顾问法医？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法医还有顾问的！”
余非一直没吭声，这会忍不住道：“许队，差不多得了吧？魏队不在这里被你cue了那么多次了，你放过他老人家吧……”
“有你什么事儿？”许逍说，“他们今天不说出在海滩的理由，我就有理由拘留他们！”
他目光一转，似乎因为被林濮方才的回嘴气得不轻，尤其针对他：“一个个神神叨叨的，说！都给我交代！”
林濮目光一垂，手抓着舒蒙的胳膊，把他人拉近了些：“你真要听？”
许逍双眉一蹙：“什么？”
“我们俩大晚上去海滩上干什么？”林濮缓慢眨眼，语气缓慢又有些幸灾乐祸，“你真要听？”
许逍愣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下脸涨得通红：“林濮！你他妈有病？少跟老子来这套！”
“哎，这就有点害羞了。”舒蒙相当配合地牵住他的手，故意用他那双眼恶心道，“要很具体吗？”
坐在一边，早已看傻了的抓他们的警察，有些不自在地捂住嘴，低头装自己不在。
“要不动作也行？”舒蒙垂头看向林濮，勾嘴道，“宝贝儿，我们给他重演一下……”
“操///他///妈！都给我滚！”许逍吼了一句，转身就走，还重重带上了门。
室内一下子寂静下来。
林濮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面色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第7章 【七】做饭
舒蒙看了他一眼，转眼看余非道：“怎么把你也叫来了？”
“我不来谁把你们保出来！”余非说着，还对旁边抓他们来的警察道：“实在不好意思…”
“小余认识啊，不早说。”那人整理了一下站起来，叹气道，“行了，那你招呼吧，我还要值班，就先回去了。许队吩咐过，我们也没办法，不好意思啊！”
“麻烦你了。”余非走过去给他发烟，边把他送到门口，“我才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误会。”那人道，“我先走了你们忙。”
送走了人，余非把门关上，坐到椅子上撸了把头发：“……我真服了你们。”
“明天海滩上的主舞台都要拆除了，你说我们到哪里去找证据？”林濮说。
“我们？”余非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林濮。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点什么，林濮不自在地咳嗽一声，蹙眉道：“到这个点了，你们警方一点行动都没有？”
“说来话长了。”余非坐到椅子上，“你们也别怪许队，他现在很暴躁。明天遗体就要交还了，对方经纪公司给警方的压力也很大……他现在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只能继续磨。”
“明天魏队也回不来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遗体了？”舒蒙说。
“魏队回来也不一定能见到，况且他回不来。”余非说，“……你放弃吧，舒蒙哥。”
舒蒙啧了一声。
“算了。”林濮摇摇头，“我明天会陪同我的委托人来一次警局，之后再说吧。”
“也行……”余非打了个哈欠，“先回去休息吧。”
三个人走到了警局外，舒蒙的车停在了海滩边上，两个人决定打车回家。
“喂。”打车间隙，余非和舒蒙闲聊，“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们好久没聚个餐什么了吧？”
“你很闲是吧？”舒蒙用手搂住他脖子一掐，“老魏不在你就皮痒了是吧？”
“哎。”余非笑着，又叹了口气，“他得月底才回来了。”
“什么棘手案子么。”舒蒙问。
“连环杀人案。”余非说，“好像调了全国的精英干警刑侦专家北上了，据说已经三个人了，不能再让凶手逍遥法外了。”
舒蒙挑挑眉毛：“你怎么没跟着你老公去呢？”
“去你的！”余非气得肘击他，“我倒是想跟着去，人家要个辅警么？”
来了一辆出租，舒蒙让余非先上去，余非也不客气，和他们说完就上车了。
他坐在这里和林濮挥挥手：“林律师，明天见。”
“明天见。”林濮道。
等余非走后，林濮和舒蒙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站着，舒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低低地哼了几声歌。
“冷么？”舒蒙问。“不冷。”林濮说。
“在想什么？”舒蒙面向他站着。
“觉得很乱。”林濮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所有的事都是碎片式的，无法完整拼凑，警方这里也没有进展的话，很难继续下去，还有……”
他抬眼看舒蒙。
舒蒙双眉微抬，狭长的眼在镜片后，带了些轻佻的笑意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这个案件这么感兴趣。”林濮说，“魏秋岁根本没有接手这个案子，怎么？你为市局做慈善？”
“……”舒蒙抬手一把捏住他下巴，迫使他微微抬起来，笑道，“你这张嘴啊……”
林濮被他捏得一愣，抬手去掰他手腕，他正要发作，舒蒙看着他忽然低声道：“他死因有问题，我觉得他可能在高坠之前，是被毒杀的。”
林濮抬手拽他手腕的动作顿了顿：“你说什么……？”
“中毒。”舒蒙看着他说。
林濮那瞬间觉得他此刻的眼神有些不同，在镜片之后忽而阴郁下来。
他的表情骤然沉下，会给人莫名窒息的冷意。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林濮问。
舒蒙用这种眼神看了他一会，忽然双眉一抬，脸上的表情瞬间散去，他捏着他下巴凑近了他一些，笑道：“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濮看着他。
舒蒙懒懒地眨了两下眼，嘴唇在他一抬头就能碰见的位置：“刚才在警局不是挺爱演么？如果姓许的非要看呢，你会不会和我继续演下去？”
“你猜？”林濮说。
舒蒙轻笑了一声：“你记不记得好多年前，我也是这样要亲你，被你躲开了？”
“……”林濮吞了口口水，不自在道，“提那个干什么。”
“那……”
“滴滴——”
出租车来了。
舒蒙松开手，林濮迅速垂下头，车停在他们的面前，两人无言地一前一后上了车。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刚才差点就……亲到了。
林濮上车之后，手肘靠着窗台捂着嘴，脸颊滚烫。索性舒蒙正在看着手机，但林濮发现，他也只是看着发呆而已。
他注意到，舒蒙今晚有些沉默和心不在焉，和之前有些细微的不同，还有他刚才……林濮觉得自己没有看错，舒蒙说“中毒”的时候，表情瞬间阴郁。
舒蒙平时日常笑眯眯的一个人，在褪去笑意之后，哪怕嘴角微扬，都平添一股凛冽的冷意，让人彻头彻尾地感受寒冷，这就是林濮觉得他这几年没见，忽然变得不可亲近的原因之一。
“明天你去市局？”舒蒙问。
“嗯。”林濮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吧。”舒蒙说，“如果可以进一步尸检，我还能在现场。”
林濮目光瞥看：“你明天不上课了吗？”
“可以下午去。”舒蒙说。
林濮点点头。
“不过，课程也不多。”舒蒙说。
林濮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个结束了，舒蒙又接了话头：“我每天都挺闲的。”
林濮无语地转过眼：“这算什么，炫耀人民教师的假期吗？好的，我们律师表示很羡慕。”
“啊……你为什么对外人冷冷淡淡的，和我那么喜欢顶嘴啊？”舒蒙假装抱怨地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濮撇过脸，低声道：“那你什么意思。”
“给你做饭吧。”舒蒙凑过去道。
“……”林濮转眼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舒蒙说，“每天给你做饭吧，别吃外卖了。”
林濮盯着他看，喉结轻微上下滚动，脑中因为他这句话开始持续炸烟花，表面却没有什么表示：“……看出来了，你真闲。”
“就这么说定了。”舒蒙退了回去。
……
半夜回到家中，两人各自回房。
第二天一早，林濮被闹钟闹醒。
他有些烦躁地关了闹钟，侧躺着又睡了一会，才猛然想起今天有重要的事情。
他下了床，早晨七点钟已经大亮，林濮推开房门去洗漱。
他换上深蓝色的衬衫，打好领带，用发蜡固定了一下头发，俨然已经是一副精英的派头。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慢慢蹙起眉头。
他需要自己看起来具有一定的攻击性，职业又冷静。
林濮转身出了门，才听见厨房里的动静。
他顿了顿，走到了厨房旁边，猛然看见了站在厨房里的背影。
舒蒙似乎也感觉到了动静，回头看他，笑道：“早，哟，很帅啊？”
“……”林濮走到他旁边，“早……你在做什么？”
舒蒙道：“做鸡。”
“……”林濮看着他手上的肉鸡，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对，只能硬着头皮“哦”了一声。
舒蒙垂下头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林濮抱着手臂，腰靠在洗手台上。
舒蒙的侧脸英挺漂亮，他穿着黑色的纯色T恤和中裤，两条胳膊也很细白，一手捏着鸡，一手提着一把刀。他早晨的额发还没造型，柔顺地垂落到额前，遮着一边的眉眼。
他微微前倾脖子，不似普通地用刀切肉，他提着锋利的刀划过皮，手中干脆利落肢解鸡肉，用刀头嵌入软骨一挑就能骨肉分离，一根骨上不留半点残余，干净地被他丢进冷水锅中，剩余的肉也大小得体，仿佛强迫症似得被排列在盘中，林濮觉得他是在拼个无骨整鸡。
林濮微微眯眼看他：“有人告诉过你，你切菜的动作很奇怪吗？像在解剖而不是切肉。”
“没有，因为我没给别人做过菜。”舒蒙笑笑，“要不你就把他归结为……职业病吧，给我拿瓣儿蒜。”
林濮拿了几颗丢到他面前，看着他刀尖向下戳入，细细地切片。
“我熟悉人身上的每一根骨头，他们会和我说话，告诉我很多嘴无法开口的事情。”舒蒙把鸡的脖子拎起来，刀划开了背部。
“鸡也和你交流么？”林濮开口问。
“那你问问鸡////吧。”舒蒙说。
林濮：“……你能不能文明点。”

第8章 【八】诉求
舒蒙笑起来，摇了摇头。
“鸡的胸腔，肋骨……比人类简单不知道多少。”他手伸入鸡肋，从中间作捧出状，让肋骨外翻暴露，“它们所有的地方都在告诉你……”
“？”林濮看着他。
“‘我很好吃’。”舒蒙说。
“……”林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接着道：“学弟啊…如果我以后因为意外死在你前面，你一定要在我火化之前，听我的骨头和你说最后的请求哦。”
林濮愣了一下，不知道舒蒙为什么会说起这个：“…什么请求？”
“那你要回头问我骨头啊。”舒蒙笑起来。
“……不要开这种玩笑。”林濮严肃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出门了。”
“嗯……我们市局见。”舒蒙温和笑笑，和他挥了挥手，“回来喝汤。”
……
早晨九点，林濮到达办公室的时候，行政前台周卿卿叫住他：“林律，陆女士已经在等您了。”
“好。”林濮边走入办公室，边把包放在办公室桌上。
“律所没开门就已经在了。”周卿卿说。
林濮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咖啡：“你们昨晚玩得怎么样？”
“嗨别提了，吃吃饭唱唱歌嘛。何总一喝多就要装新东西，昨晚定了个投屏，早上人家送来了他一脸懵。”周卿卿说，“本来是给林律办的，结果您不来……”
“不太喜欢那种场合。”林濮把桌上东西整理好，走出了办公室，“有机会……我会去。”
“您好像一下班就回家呢。”周卿卿跟着他后面，“今天去市局需要带助理吗？”
“需要一个开车和记录，让茹姐跟我去吧。”林濮说。
“好的。”周卿卿给他推开接待室的门，握拳道，“加油哦林律师。”
林濮朝她笑了笑，进了门去。
陆雯坐在里面，她看见林濮的时候，迅速抬起了眼。
林濮明明昨天下午才见过她，总觉得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至少在昨天之前，他还没有没有意识到这件案子的棘手程度。
陆雯看见他站了起来，道：“林律师……我们……”
“先去市局吧。”林濮说，“路上我和你说点事情。”
“好的……”陆雯点点头。
王茹已经等在了门口，她穿着细跟高跟鞋，身高只比林濮矮上一点。
两个人一左一右，陆雯在中间相当小鸟依人。
她面无表情跟在林濮身后，只有攥紧包的泛白指节暴露了她的紧张，她忽然感觉肩膀一沉，转头，是王茹。
“别担心。”王茹说，“林律师会找到解决的办法，毕竟理在我们手中。”
陆雯看了一眼林濮的背影，又看向王茹，她眼里的戒备和不安少许散去，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
早晨十点，市局。
林濮他们到达的时候，对方的代理律师已经到场，但人却没有出席。
林濮觉得对方眼熟，可能在哪里见过。
“你好。”对方的律师走过来，他看起来面色严肃，甚至有些阴沉，“我是熠辉文娱的代理律师，费琮。林律师，我们见过。”
“你好。”林濮瞬间想起来他是谁了。
费琮是个很具有个人风格的律师，他快将近四十，年轻时候花了快将近七年帮着一个嫌疑人翻案，洗清冤屈，当时如果不是他的坚持，真相就会永远被埋没。
至此之后，他的仕途一直顺畅无阻。他本人严肃冷静，思路清晰，而且相当有耐心，擅长在持久战中抓住漏洞，一击即中。
如果是他，那真是个棘手的对手。
林濮和他握了下手：“好久不见，费律师。”
他们两人寒暄完，彼此都无话下来。
陆雯和王茹坐到了沙发一侧，林濮和费琮面对面坐着，他们坐在房间内的U型沙发，最尽头的地方是的人还未到场。
等了一会，房间的门被打开，外面的警察风风火火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的人。
是昨晚那个暴躁的许逍许队长。
林濮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显然和昨晚的状态比要好了不少，还会和林濮礼貌地点个头示意。
许逍进入房间之后，坐在了房间内的沙发上。他大马金刀地坐着，一双眼毫不客气地审视了一下陆雯，开口道：“之前你来市局我不在，是我同事接待你的。我姓许，这起案件暂时由我负责。”
“您好，许队长。”陆雯道。
林濮看向许逍：“我是陆女士的代理律师林濮，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我交流。”
“长话短说吧。”许逍倾身道，“听说你们对尸检的问题有异议？”
“是的。”林濮说，“我代表我的委托人认为这起案件并非普通的意外事件，死者劳德，父母已经双亡，也基本没有其他的亲人，我的委托人陆雯女士是他合法的妻子，既然死者死因不明，警方应该有决定解剖和进一步尸检的权利，你们甚至不需要通知我们，就该继续进行。”
“你是劳德的妻子？”许逍看向陆雯。
“是的。”陆雯回答。
“你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实无可厚非。”许逍翘起脚抱起手臂，“但侦查立案是警方的事，这种时候我希望您暂且保持耐心冷静，等待我们官方结果吧。”
“这只是我代理人的一个合理要求。”林濮说，“她这么积极配合警方工作，这么一个合理范围内的要求为什么不可满足？”
“我……”
“稍微一下。”费琮开口打断。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费琮。
他单手扶着沙发的扶手，开口道：“劳德先生的身份特殊，之后经纪公司还会组织粉丝进行遗体悼念活动，经纪公司的希望是保留遗体完整，而不是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经纪公司认为解剖会破坏尸体，但事实并不会，而且就算尸体不完整了又如何，最终他都是要被火化的。费律师作为代理律师，委托人不懂，您应该懂。”林濮说，“有必要的时候，您还是可以和经纪公司普及一下相关知识。”
费琮后背靠着，双手交握在胸前，看向陆雯：“我委托人的疑虑也并非完全指向尸体解剖本身，陆女士和劳德先生有婚姻关系这件事，经纪公司知道后也非常震惊，毕竟劳先生在世上没有亲人，怎么死后平白无故出现了一位妻子？商讨之下，我们认为其中存在诸多的疑虑。”
“你说你们存在婚姻关系。”费琮说，“但是你要知道，你们长期分居两地已经超过两年以上，平时也基本不见面。我相信警方也已经检查过了死者的手机通讯记录和平时的联络往来记录，甚至不能证明你们二人有较为亲密的关系，我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能在这个事件中起到什么作用。”
陆雯吞咽了一口口水。
——“对方会利用婚姻关系攻击你，你要从始至终顶住这个压力。”
林濮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在路上和陆雯交流的时候，和她说了这句话。

第9章 【九】毒杀
婚姻关系是陆雯最大的保护伞，也是双刃剑。如果陆雯接下去还想继续深入这个案件，从见面开始，到最后上了法庭都有可能通过这一点让她压力倍增。
“可是他是我丈夫。”陆雯说，“我们没有离婚。”
“陆女士和劳先生的婚姻关系在他死前都没有解除，我希望费律师明确这一点。”林濮接话道。
“那我是否就可以认为，陆女士对于劳先生死亡后再跳出说自己和他存在婚姻关系的这一举动……存在其他动机呢。”费琮说，“而且我们从来不是要阻挠进一步尸检，我们是需要警方给出证据而已。”
陆雯面色瞬间有些不好。
王茹记录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挨着陆雯坐，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她，示意她记得林濮的话。
陆雯马上顿了顿，后背放松地靠到了沙发上。
“许队。”林濮不想和费琮在这里多作纠缠，这狭小的市局房间里，不是他们自由辩论的地方，许逍也不是他们的法官，给予不了他们激情对战的一个最终审判，“许队，时间不多了，我们对尸检结果存疑，我们希望进行进一步尸检，尸检本身都不需要通知家属，你们可以直接进行，更不必要通知对方公司了，他们只是雇佣关系而已。”
“你们必须拿出对这件案件有疑虑的证据。”费琮说，“否则我们也会保留证据起诉。”
许逍可能自己都没想到会摊上这么一件事，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过了半晌有人敲门，许逍喊了一声“进来！”，就有人打开了门。
“许队。”那人递给许逍，“尸检有新的发现。”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解剖尸体了？！”费琮猛然站起来道。
“……我们解剖尸体不需要跟你们报备。”许逍站起来看看费琮，“我现在需要去一趟，两位跟我来吧。”
林濮没有想到，担心了一晚上的问题，警方居然还是决定继续进一步尸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太在意舒蒙昨晚和他说的话了，虽然舒蒙只是看了一眼影像资料和之前的尸表检查报告，他说出“毒杀”这样的词也并不是简单的一个猜测。
“需要查看尸体了。”王茹和陆雯走在一起，她柔声道，“陆小姐如果你觉得不适，就不需要在场，我陪你在外面等好了。”
“没事。”陆雯摇摇头，“我没事。”
“好。”王茹垂下眉眼，“那我们走吧。”
林濮走在她们两人的前面，和费琮走在一起。
他们二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但低声说话，彼此都能听见。
“原本这件案子就这么结束了。”费琮说，“林律师，你要不要考虑和你的委托人商讨一下，如果她愿意，经纪公司和她可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保险那边的赔付补偿也肯定一分不落，这种案子，没有必要撕得你死我活的。”
“阻止解剖尸体就已经很可疑了，我还是保持我的观点。”林濮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相信，接下去会有打乱你阵脚的事情出现，要不就是……”
他抬眼看费琮，神色严肃：“……你早就已经知道一切了。”
费琮不置可否，跟着许逍走过一段长路，他们到达了市局法医科室，被发了口罩消毒服，众人进行了进入之前的消毒工作。
打开门之后，许逍率先走进去，对着里面道：“来了。”
科室内站着好些人，许逍等他们都进入后才道：“早间时候就接到通知，我们法医科对尸体进行解剖，其实因为一些事情的耽误，解剖工作应该更早一些进行才对，现在也只是通知一下，毕竟你们双方都在场，更有公正性。”
林濮松了口气，他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即便之后的结果要等待很长的时间，但起码对于这起案件有很大的推动性。
他目光微微一瞥，就感觉有道视线穿过人群射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转头看去，果然看见靠在墙角有个身穿白褂，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口罩后的人看着林濮，弯眼笑了笑。
林濮顿了顿，转过了脸去。
解剖的过程是个漫长的过程，陆雯面色凝重，没有哭闹，只是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目光空洞。
舒蒙并没有直接参与解剖，他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看着，时不时倾身，颈部和肩膀呈现一个角度，总让林濮想起几个小时出门前他捏着刀肢解鸡时候的样子。
“你他妈怎么也在这儿。”许逍忽然开口看向舒蒙，“蒙这么严实，我差点没认出你。”
舒蒙没理他。
“喂喂说你呢。”许逍喊道。
“啊？”舒蒙才抬眼，双眼露出一些恍然大悟，“你喊我？”
“不然呢。”许逍说。
“舒蒙来这里不是很正常。”法医科室的科长佟驰垂头取出脏器，交由助理道，“你大惊小怪什么。”
许逍吃了个瘪，正要发作，舒蒙道：“许队，你来。”
许逍走过去，站到了旁边。
舒蒙戴着手套的手指指着他的面部，死者的面部已经进行了清创和部分缝合，不似刚来时候的血肉模糊。
林濮也跟着走了上前一些，站在一旁。
劳德的尸体腰部向上顶着，下方需要托住，从这里还能看见他的面部，林濮看完都悄悄倒吸了口气。
血肉模糊就算了，但如今，因为缝合后的伤口和原本样貌的呈现，林濮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舒蒙曾经说过的诡异的笑脸，在血色褪去之后，两侧的颧骨高吊，哪怕他曾经见过这位摇滚歌手的样貌，都会在此刻难以认出。
“嘴唇部分是青紫色，典型中毒迹象。”舒蒙说，“不说别的，就这，你还说是失足意外？不让继续追查？”
许逍咳嗽了一声，有些气恼道：“上面迟迟没有给答复，初步尸检之后也没有说明有毒杀的可能性，只说明了疑似高坠，你们一个个都指责我，让我怎么办？好了，这里还有旁听，不要在这里说这件事。”
“胸膜、腹膜有点状出血迹象，高坠后内脏有淤血和破裂，但冲击后呈现的局部状态不同……”佟驰抽离戴手套染血的手道，“所以他说的对，如果不深入剖析，根本感觉不到这是中毒后伪造的高坠至死。”
舒蒙摇摇头，干净的手指从尸体头指到尾：“这种尸僵状态，有兴奋作用的毒///品产生的可能性十分大，结合他死前的状态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逍抱起手臂，面色难堪：“我再看两眼这尸体都要做噩梦……”
说完似乎想起对方家属在场，连忙回头道：“不好意思啊，你还习惯吗？不习惯和我们说。”
陆雯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第10章 【十】不熟
许逍叹了口气，看了眼手表，道：“……啊，我得赶紧去通知封锁现场，现……”
“咚咚咚！！！！”
许逍吓了一跳：“艹！”
“许队！”门外的人喊道，“杨局让我和你说……”
“杨局？怎么杨局都来了！”许逍走到门口，打开门，他出了门去关上。
外面的人道：“许队，杨局说今天才知道音乐节事件的歌手还有家属存在，所以如果没有别的事，交还遗体工作还是麻烦您了。”
“……啊？”许逍愣了一下，“……交还遗体？”
“是啊？”那人道，“不是昨晚您通知了这事儿，上面都非常重视么？既然对方家属存在，就一定要做好安抚和转交遗体工作。”那人靠近他轻声道，“对方社会地位特殊，上面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也不用纠结。”
许逍吸了口气，一脸震惊地看了一眼科室，吞咽了口口水。
“怎么了？许队？”那人说。
“没……”许逍迅速又转回头，正色道，“我知道了。”
那人走后，许逍转身进了门。
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今早是谁通知进行尸检的？”
在场所有的人都顿了顿，佟驰一脸莫名地抬眼：“你啊？早上不是你说家属对尸体存疑，要进行尸体解剖吗？”
“……”许逍怒目圆睁，又因为有第三方在场，一点都不敢发作，试图心平气和道，“……你再想想是谁？……”
“不管是谁。”舒蒙忽然打断他，一双眼盯着许逍，充斥着压迫感，连许逍这种天不怕地不怕，虎惯了的角色，都被他那一瞬间的眼神盯得好似浑身不敢动弹，他和其他法医不同，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现在可以确定，这个案子是一起中毒事件，非偶然的失足坠落，你们重案队的不赶紧继续调查是意外还是他杀，在这里纠结什么？”
许逍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似乎也就等着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他一般，转头道：“快把所有和这起案件相关的嫌疑人全部提审，音乐节现场封锁了吗！快去！”
“杨局那边……”
“报告，你们法医快点给我出个报告！”许逍转头摊开手道，“我现在去杨局那边报告这件事！……”
“给。”舒蒙把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报告放到了他手中，双眼眯着笑道，“姓名，年龄，初检和可能致死的原因以及目前已知的信息报告，疑似服用过量产生兴奋的毒//品药品中毒……都分门别类列好了，特别方便杨局看，好了快去吧，许队。”
“……”许逍惊讶又略显无语地接过，盯着手中的报告翻看了几页，抬头看了他一眼。
舒蒙在口罩后笑得人畜无害，一双狭长的眼在镜片之后弯起。
许逍当然不会欣赏，他气得转身就走。
至此，整个事件忽而有了新的进展。
林濮感觉到了许逍刚刚出门后回来，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早晨尸体忽然允许解剖，但现在他复返了问了这些问题，还有舒蒙……
他算了解舒蒙，也不算特别了解。从昨晚开始，舒蒙对于这个事件的在意程度很高，林濮知道他是市局的顾问法医，但没想到今天居然还在现场。
林濮等许逍走后，目光顺着法医科室内转了一圈，玩味地落在了费琮的身上。
费琮面色严肃，沉默地看着前方。
舒蒙检查对方的瞳孔，打开对方的口腔，探头细细查看牙齿和口腔四周，提取黏膜，他边靠近尸体，边道：“确认他周身没有注射针孔？”
“没有。”佟驰说。
“所以毒物是口服吗……”舒蒙说，“死前真是极度兴奋状态，人类真的可以扭曲到这个程度吗。”
“检材分别装好。”佟驰和几个助理交代道完，又对舒蒙道，“全身性肌肉痉挛，而且尸僵又强又早，这种面部和身体的扭曲程度……”
舒蒙单手插在口袋里，一边从旁边拖来白板，他在白板上书写，边书写边自言自语般念出来：“甲基//苯//丙//胺、苯//丙//胺、冰//毒，类似中枢神经兴奋类毒///品……过量服用都可能致死。”
“这种音乐节，携带致死量毒///品绕开警方视线的，然后在万人蹦迪现场大家一起磕嗨了，我觉得不现实。”佟驰说，“你说这算是谁的无能？”
“噗。”舒蒙笑起来，接着抬眼看着白板上面的字，过了半晌，在“兴奋”上面打了个圈。
“绕开合成类兴奋毒///品。”舒蒙说。
“会不会是兴奋剂？”林濮忽然开口。
佟驰愣了一下，舒蒙也掀起眼皮看向林濮。林濮顿了顿，继续道：“我曾经经手过一起兴奋剂急性中毒事故，对方本来是准备在高校体测中服用兴奋剂……结果服用过量抢救无效致死，我见到死者尸体状态……”林濮说，“如果是兴奋剂类的，确实不能以毒///品概论。”
舒蒙回头看着他，接着慢慢在白板上写了“士//的//宁”的字样，而后用笔在上面敲了敲。
“这是什么？”一直沉默着的陆雯忽然开口。
“生物毒素，确实不算依赖成瘾的毒//品。”舒蒙说，“死前受声光刺激会有强烈的反应，死后尸僵产生早而强烈，脊柱的夸张变形也还有其他的反应也和之前的检查结果也对得上……”
他转向陆雯：“之前他有过类似的服药经历吗？”
“我不清楚。”陆雯回答道。
“还是要看检查结果啊……”佟驰感叹了一声，把白板挪走，“大方向找对了，接下去就是漫长的检验了。”　舒蒙点点头，低头沉默思考了一会，抬头看了一眼林濮。
“林律师。”他说。
“……？”林濮一脸莫名望向他。
“谢谢林律师的补充，对我们的工作有非常大的推动。”舒蒙道。
“……”林濮知道舒蒙这是在揶揄他，又不能发作，扯出一个职业假笑，“不客气。”
“好了。”佟驰看向陆雯，“这边还需要进一步验查死因，所以暂时还无法交还尸体。”
“没事。”陆雯看向林濮，“林律师……”
“现在既然已经有犯罪事实，那么希望不要拖延，是否误服意外还是存在他杀可能。”林濮说着，看向了费琮，“也烦请费律师要求经纪公司积极配合调查。”
“当然。”费琮说。
……
中午，陆雯坚持要请林濮和王茹吃个饭，并且梳理一下案情，等待下午的时候警方通知。林濮想想，陆雯可能真的还有隐瞒的点。
而他需要在案情中，委托人能百分百信任自己。
找了附近的一个咖啡简餐厅，他们坐在了露天的角落里。
“你们随意点。”陆雯和王茹坐在一侧，林濮坐在一侧。陆雯把菜单放在了林濮的面前道：“今天辛苦了，但好在结果不错。”
“是个好开始。”王茹笑起来。
“未必。”林濮轻轻摇头，“暂缓解剖时间只是一个拖延战术，对方当然知道，了解到最终死因这关是过不了的，所以在此之前……”
林濮抬头看陆雯：“陆女士，您需要先信任我，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告诉警察，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如何继续推进这个案件。”
陆雯抿了下嘴唇，点了点头。
林濮垂头看着菜单，他确实有点饿了，在鱼肉和鸡肉之间犹豫不决。
他原来的时候，工作起来基本没有吃饭的时间和欲//望，但自从强势地进入到舒蒙的家中，舒蒙开始自发管理他一日三餐开始，他忽然开始觉得吃饭是件放松又必要的事情。
正想着，头顶有连片的阴影投到了面前的菜单上，接着一根细长漂亮的手指点了一下菜单：“鱼比较好吃。”
对面的陆雯和王茹都抬起头来，有些莫名地看着旁边的人。
林濮转眼，看见了已经换回便服衬衫的舒蒙。
他有点惊讶，又迅速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法医不是人，法医不吃饭？”舒蒙说着，非常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打招呼，“嗨。”
“……这是？”王茹开口道。
“女士，我们半小时前才见过。”舒蒙张开手挡住自己脸，“不认识我了？”
“啊！”王茹道，“你是那个法医……原来林律师你们认识啊？”
“不熟。”林濮垂头翻着菜单。
“啧。”舒蒙靠过去一点，语气轻佻道，“林律师，人家会当真的，我们明明很熟。”
“熟么？”林濮把菜单拿开，“我怎么不知道。”

第11章 【十一】往事
舒蒙没有气恼，笑着靠到了座位上。
“不过你直接和我们当事人还有律师接触没有问题吗。”王茹提出了疑问。
“有问题啊。”舒蒙说。
“……”王茹眨眨大眼，“那……”
“但我不是什么法医，我出了市局就是三公里外医科大附中的化学老师。”舒蒙笑道，“这顿饭也不要请我，就不算接触当事人了吧。”
“嗤。”林濮冷笑了一声，把菜单拿开，“很聪明啊？”
“谢谢。”舒蒙微笑道。
陆雯双手放到桌面上，看向林濮：“林律师，警方让我有些心寒，我不太信任他们。我现在很矛盾，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和我预期的完全不同。”
“女士。”林濮喝了口咖啡，看着她认真道，“首先我不是警察，没有警察的权利，我的目的就是完成你的所有诉求，帮你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但是所有的最后的结局、真相都只有警察能帮助你，我希望你明确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相信警察。”陆雯明显是有些难受地摇摇头。
“你不必想着相信这件事。”林濮摊开手拍拍桌面，竖起一根手指，“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所有你的知道的完全、毫无保留地告知警方，这就是你要做的。剩下的，就是警方和我们的全力追责。”
陆雯上齿磕着下唇。
王茹把服务员送上的餐食推到陆雯的面前，温柔道：“先吃饭吧小姐姐。”
“我理解你的感受。”林濮忽然道。
“……”陆雯有些不解地抬头看林濮，“什么？”
“警方的做法有时确实让人心寒。”林濮说，“我原来也因此愤怒过，后来知道大家都站在各自的立场，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也会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陆雯点点头，沉默下来。
舒蒙拿着咖啡杯喝了一口，在杯子后目光微斜，看向了林濮。
林濮语气放松下来：“你不要怕，你很冷静也有条理，我相信你可以逐条和警方表述清晰，如果不行，还有我。”
陆雯道：“……谢谢。”
“先吃饭。”林濮说。
林濮吃了两口，看见舒蒙面前的盘子纹丝未动，理因与他无关，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舒蒙一眼低声道：“硬挤来和我们吃饭的也是你，不吃的也是你。”
“啧。”舒蒙转眼看他，挑起半边眉毛，“想事而已，你这么关心我？”
林濮没有追问下去，他知道舒蒙下午还有课要上，上午的解剖虽然没有上手参与，但也耗费体力，他想了一会，侧目又激他：“现在是想起尸体的样子难以下咽了吗？”
“啊……林律师想关心我吃饭就直说，我吃就是了。”舒蒙说。
舒蒙拿起叉子的同时，林濮放下叉子，气道：“你不想吃就别吃。”
王茹手撑着下巴，有点讶异的语气：“林律师和舒医生，感觉很熟啊？”
“他是我学弟。”舒蒙笑道。
“啊？难怪了。”王茹说，“那舒医生比林律师还大一些咯？”
“大他两岁。”舒蒙说。
“哇。”王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那舒医生现在还单身吗？”
林濮拿着刀的手一切，刀和盘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我有对象了。”舒蒙笑眯眯道。
“啊……哎，所以全世界就林律师没有对象了吗？”王茹说。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舒蒙笑着转眼看林濮。
林濮刚想反驳，忽然感觉到手机一阵震动，他看见上面的名字，是刚存的许逍的号码。
他马上接了起来：“喂，许队。”
“我刚回市局，你们过来吧。”许逍说。
“嗯。”林濮应了一声。
挂完电话，舒蒙正好双手一拍准备站起来：“好了，我也该走了。”
“谢谢。”陆雯对舒蒙道。
舒蒙笑了笑：“谢什么？应该做的，等等结果吧，你要相信它是个好结果。”
……
下午，市局内。
陆雯和林濮坐在房间内，不一会儿门被打开，许逍和另外一个警察风风火火地进了门。
“啪”。
许逍把手中的资料丢在桌上，边叹气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海滩现在全面封锁了，正式立案调查死因。”
陆雯的肩膀塌了下来，显然松了口气。
许逍把笔摁出笔芯，直接切入道：“好了，不说废话了，来说说吧，说的具体一些，你和死者的关系。”
室内寂静无声，半晌。
陆雯把手放在桌上，她开口开始叙述：“我和劳德是七年前认识的，劳德是从地下酒吧唱歌被前经纪公司发掘出道的，我和他也是在那个酒吧认识的。七年前，我已经开始追韩星，虽然还没有现在那么普遍的追星概念，但我有钱又有时间，经常会组织很多后援会的活动。
我当时认识了年轻时候的劳德，并且疯狂地迷恋他，为了他的人气做了不少事。因为地下摇滚乐小众，来回几次，对方也就认识了我。
后来前经纪公司不作为，他一度陷入低谷时期，我们就是那个时候结的婚。”
陆雯吸了口气：“和我结婚之后不久，他忽然被现在的经纪公司发掘，重新包装，开始走摇滚偶像艺人的路线，还出了不少金曲。我和他商讨再三，我们不公开婚姻关系，我仍然做他的后援会的会长，在他舞台之外的地方继续支持他。我们的生活完全分开，一周只打一次电话，我们的经济也完全分开，虽然他再三有意要支持我的经济，但都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许逍问。
“因为我不想有任何暴露我们的事情发生，包括通讯，我们也是用的他人发现不了的号码，和别的方法。”陆雯说，“经纪公司如果知道他持续给一个账户汇款，隐藏婚姻事实，难保有什么意外发生。”
“你对这种关系不会觉得不公平？”许逍看着她，“明明新婚燕尔，之后居然是长达四年的隐瞒，看着对方步步高升，却与你无关，你不会有别的心思？”
陆雯摇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事发那天你在现场。”许逍说。
“对。”陆雯说，“我在第一排。”
“但这没法给你提供不在场的证明，如果确实是毒杀，服下到毒发的时间还有一个时间差。”许逍说。
“确实。”陆雯说，“你们当然可以怀疑我。”
许逍叹了口气，继续道：“为什么你认为这不是一起意外？”
陆雯看着他：“我刚刚说的那个……我们特别的通讯方式。”

第12章 【十二】照片
“我们之间有别的办法联络。”陆雯说，“我们共用一个手机用户的云端账号。”
“……”许逍瞪大了眼睛，林濮手中记录的纸笔也顿了顿。
“把死者的手机证物拿来。”许逍吩咐旁边的小警官道。
陆雯拿出自己的手机，接着道：“四年前，他到了新的公司，重新开始唱摇滚的时候，公司给他组建了一个四人的乐队。”
“嗯，这我知道。”许逍说，“鼓手陈天，键盘手蔡昆，还有贝斯手，叫万于洋，他们和劳德一起组建的乐队。”
“他不太和我提起他的这些队友，但也确实是组成这个乐队之后，他的事业上了新的高度。对外他们的关系很不错，很有团队友爱。”
许逍道：“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他们团队有问题？”
“一个月前，我在我们的云端相册里看见了几张照片，说来凑巧，基本上传了不到一分钟我就恰好看见了。虽然模模糊糊的，也很抖，但我能肯定那就是贝斯手和键盘手那两个人。”
陆雯把那两张照片点开，推给许逍看：“他们在迷///奸一个女性，确切说，是迷//奸一个未成年。”
“我手快，保存到了本地相册两张。”陆雯说，“第三张想保存的时候已经显示照片已删除。”
许逍一把夺过手机，瞪眼看了一会，马上道：“打印，打印出来！”
“是是……”小警察迅速道。
林濮拿过手机，眯着眼看着手机，倒抽了一口气。
确实如陆雯所说，第一张照片模模糊糊，光线又暗，晃出了白影，但第二张照片就能看见并不清晰，但足够看见轮廓的人影。
说两个成年人人扛着一个女孩。
林濮几乎立刻知道为什么陆雯会说起这是个未成年，因为对方身上穿着看上去似乎是校服的小制服，扎着马尾辫。
“浅绿色格纹裙，白色外套。”许逍说，“校服啊？这是什么学校的校服？”
“我不知道。”陆雯说，“但我看见共享的定位是在本市，是在莫顿花园酒店，他们上月的演出下榻的酒店就是这里。”
“不远啊离这里……”许逍立刻道。
“绿色……”林濮忽然觉得熟悉，又不那么熟悉，他思考了一会喃喃道，“省医科大附中的校服……是绿色的主色调……”
“不可能吧。”许逍道，“医科大附中离这儿那么近，我经常看见他们的校服，是运动服不长这个样啊？”
小警察回来，把打印的东西放到许逍的面前：“老大，拿来了，您看一下。”
“嗯。”许逍应了一声，把放大了的照片拿在手中看，边看边道，“所以，这个照片是劳德拍的？”
“是。”陆雯说，“这明显是个偷拍的照片，所以我非常在意。之后我和他进行了最后一次的通话……那是在这件事发生后的一周后，我问他：‘上次我看见云端上传的照片了，是不是你拍的？’，他回答我：‘是。’，我说：‘为什么不报警？’，他回答我：‘你以为我不想吗？’……然后他就挂了电话，我再试图联系，他就不接我电话了。”
许逍看着照片，手靠着嘴边：“然后呢？”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在云端拍摄的一些照片，直到这天。”陆雯说，“大约三天前，他在云端上传了一张他拍摄的他喜欢的国外摇滚乐手的专辑封面，起初我没有在意，后来我才知道那张专辑的名字是德文的‘救命’。”
陆雯脸色有些松动：“我当时没有看出来，我以为他只是分享。”
“我真是……”许逍暴脾气上来，手“啪啪”地拍桌子，“这算什么？之前这姑娘有可能被迷///奸，可能遭受非正常的性//侵对待，你到了这节骨眼儿上才报警！这么严重的事情！！你这算视而不见知道不知道！”
陆雯闭上眼：“对不起。”
许逍还想说，林濮打断道：“许警官，我们回到案件上来。”
“艹！！”许逍余怒未消，但不得不还是回到案情本身，粗声粗气道，“这么说，以这些仅有的证据，对方可能会因为知道了劳德手中有这件事而行凶杀人，确实是个动机。”
“行。”许逍说，“还有其他吗？”
陆雯摇了摇头：“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其他的关于他的事情，你们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无论如何，现在排除不了自杀意外可能，也没有他杀证据。”许逍摇摇头，“我想……我们还得去现场搜查一下，也会尽快提审那两位，也会继续查看这个云端所储备的东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追查的。”
“麻烦了。”陆雯看着他，轻声道，“谢谢。”
许逍握紧了手中打印的纸，蹙眉看着。
……
在案件之前，林濮应该和陆雯详尽地沟通一下案情细节，但未料到紧急，这也是他在警察面前第一次听见陆雯口中整个事件。
出了警局，陆雯对林濮道：“我对警察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林濮说。
“但我想说，真的就是他们杀的劳德，一定是他们杀的！”陆雯难得露出一丝激动，她抓住林濮的双肩，颤声道，“劳德发现了他们的事，可能不止这些！他们想杀劳德灭口……经纪公司包庇他们纵容他们！他们只是想获得巨额的保险金和索赔，而且他们曾经不知道我的存在……现在他们知道了……”
“陆女士。”林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安全吗？”
“我住到朋友家去了。”陆雯说，“你放心，无论如何，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
陷入了更复杂的局面，因为难缠的对手。
虽然找出真凶，确定意外还是他杀方面还是警察该负责的事情，林濮还是要为自己的委托人和这件案子摸出一条路来。
晚间七点，林濮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满怀心事地回到了家中。
刚推开门，鸡汤的香气扑鼻。
林濮猛然想起，早上某些人肢解的那只可怜的鸡。
连同这香气，和站在厨房里的那个人，他想到对方定然围着他的小熊头格纹围裙，想着就放松和安心下来。
舒蒙从里面听见动静出来，手上端着一锅汤放到面前的桌上：“回来了？”
“嗯……”林濮点点头。
林濮把外衣脱了，在空调房里松了松领带，去洗完手坐到了桌边。
“怎么样？”
舒蒙看见他拿起汤勺喝了一口，连忙问。
“别惦记我委托人。”林濮说。
“我问汤！”舒蒙气道。
“……”林濮顿了顿，“哦。”
“……”舒蒙坐下来，“你委托人关我什么事，我这么关心干什么？就因为我解剖了他丈夫，真是的，我能合理怀疑你吃醋吗？”
“你话怎么那么多。”林濮说。
舒蒙嘟囔：“你真的好凶呀……”
林濮只能沉默着继续喝汤。
喝着喝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附近初中高中有绿色校服的学校吗？”
“我们附中啊。”舒蒙说。
“可医科大附中的校服不长这样吧。”林濮拿出手机，把拍摄的校服样子给舒蒙看，“我记得是运动服？”
“……”舒蒙看了一眼，蹙眉道，“这是什么？”
“下午委托人提供的一些证据。”林濮说，“你认识吗？”
舒蒙镜片后的目光慢慢下移：“不……不不不，这是医科大附中的校服！”
林濮迅速问：“你确定？”
“确定，只在特殊节日时候有。高三学生上个月的成人礼，我们有规定合唱团和主持人必须穿着这种制服式校服。”舒蒙眯着眼回忆了一会，“这个小姑娘好像是那个主持人啊。”
“什么？？”林濮愣了一下，“你认识？”
“只是觉得像。”舒蒙说，“我不太记得她叫什么了，她这是……被人下药还是灌醉了？”
林濮说：“现在还很难说。”
舒蒙沉默了半晌，道：“这两个人是谁？”
“万于洋和蔡昆，劳德乐队的贝斯手和键盘手。”林濮说，“这张图陆雯说是劳德拍的。”
“怎么，警方在怀疑这两人因为这件事起了杀机？”舒蒙张了张嘴，“也不是没可能啊？”
“可不可能都是警方追查的事。”林濮叹了口气，“陆雯和我说，经纪公司很可能包庇他们，从拖延尸检就能看出来，真的有可能。”
“你也不能百分百相信委托人的话吧。”舒蒙说。
“……我不相信她，我还相信谁？”林濮瞪着他说，“不为别的，这官司我就是要赢。”
舒蒙的眉眼搭下来，双眼流出温柔，他软声道：“好……你会赢的，把汤喝了。”
林濮顿了一下，为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弄得脸上有些发热，不知道自己忽然激情些什么，连忙低头喝了一口。半晌想起什么，抬眼道：“说起来，上午的尸检报告怎么回事？”
舒蒙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我发的。”
“你胆子也太大了！”林濮震惊道。
“嘘。”舒蒙微笑道，“大家都知道尸检不能继续这件事有问题，你说佟驰不懂吗？还有许逍，你看他和个憨批一样，他真的不懂吗？他甚至比谁都想赶紧推进进度。”
“……”林濮低声道，“你叫许逍这个许逍知道吗？”
“知道我还有命活么？”舒蒙说。
“别扯开话题。”林濮正色道，“上面追究责任下来，你知道你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吗？！”
“我知道，但前提是追究。”舒蒙说，“佟驰和许逍不追究，没有人会追究的。再者，我们司法解剖尸体本来就是无需要求家属同意的，最坏的就是万一追责，我就是个‘顾问’，翻译一下，就是临时工，走就是了。”
舒蒙拿着勺子，把碗里最好的鸡块鸡肉盛出来到林濮的碗里：“说起来学弟，你还是第一次和我在法医解剖室里见吧，摸着良心告诉我，我穿白大褂戴口罩帅不帅？”
林濮没理他。
他吃完最后几口，抽了纸巾擦嘴，低眼道：“谢谢，味道不错。”
“那你洗碗吧。”舒蒙说。
“我……”
林濮刚想拒绝，搁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淡淡道：“我接个电话。”
说罢，站起来转身就走。
“喂！喂！”舒蒙喊了两声没反应，嘀咕道：“真是的，要住进我家的也是你，我好心喂了你那么久，喂只野猫都喂熟了吧？不，喂只猫猫喂到现在都能帮我洗碗了。”
他无奈站起来收拾碗筷，路过厨房旁的阳台时，听见了林濮没有关门在打电话的声音。
——“嗯，我在，你还好吗？我最近有点忙。”
舒蒙脚顿了顿，他也不是特地想偷听，只是觉得林濮此刻的声音又柔软，感觉像在哄孩子一般，这就令他很惊讶了，他还从没怎么听过林濮这样对别人说话。
他后背靠着内侧的墙，悄悄竖起耳朵。
林濮道：“嗯，好，忙完这阵子，我就来看你。”

第13章 【十三】女朋友
林濮站在阳台上。
耳机是个甜甜的女声：“你真的好忙啊，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呀？”
林濮道：“没有……我挺好的，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一定去看你。”
“说定了。”女孩儿道，“你总是说话不算话。”
“说定了。”林濮笑了笑，“这次一定不会。”
过了一会，女孩把电话给了旁边的人，一个年长女性的声音传来。
“林律师。”对方道，“好久不见你了。”
“阿姨。”林濮说，“您也辛苦了，这个月的钱我会按时汇过去的，还需要增加什么吗？”
“没事，院里都有。”对面的人说，“黎黎最近精神很不错，在院里还交了很多的朋友。”
“是么。”林濮淡淡笑起来，“那就好。”
“在院里你就放心吧。”对面人道，“自己也保重身体，她真的很想你呢。她现在也大了，青春期小姑娘，自己主意多得很，一直想走走看看，虽然跟着我们出去也可以，但总还是想着你多一些，你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啦。”
林濮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等这个案子完了，我就去看她。”
“你也别累坏身体了，太辛苦了。”对面的人道，“早点休息。”
“和黎黎说一声，我先挂了。”林濮说，“谢谢您了。”
挂了电话，林濮脸上的表情慢慢沉郁下来，恢复了以往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他在阳台看了会，才转过身。
舒蒙捧着一打碗筷微笑着看他。
林濮：“……”
逃避洗碗失败。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拿过来，就听见舒蒙道：“……黎黎？”
“别偷听我电话。”林濮没好气道。
“你说那么响不听见也难。”舒蒙没有反驳，而是跟着他后面走：“你女朋友？”
林濮本来想回答“不是。”
想了想目光一转，回头道：“……和你无关吧。”
“……”舒蒙顿住了脚。
半晌挑眉笑道：“也是。”
接着又嘟囔道：“孩子大了管不住了，问一句话都要逼逼半天。”
谁在逼逼啊！
林濮简直无语了。
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舒蒙是不是纯粹的占有欲作祟。比起“吃醋”这个词，他觉得“占有欲”更贴切一些。
他很早就发现舒蒙对他的这种心思，但也能感觉到无关感情，而且如果自己一旦认真表达心意，舒蒙应该就会退却了。
想到这里，林濮又有些失落。
挺烦的，患得患失的感觉。
舒蒙跟着他进了厨房，手撑着台面道：“你在局里说的关于兴奋剂中毒的事件，是什么事情？”
林濮打开了水：“我在海潭时，当时那个高校进行体测，因为体测关乎毕业，但也仅是测试，根本不会往用兴奋剂的层面想。这个学生用完后出现不良反应，送医不及时，在途中就死亡了。”
“后来呢。”舒蒙转身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
“后来学生方找我做代理律师，状告校方不检测，不作为，送医不及时，要赔偿。”林濮说。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舒蒙把牛奶倒出来，倒了两杯，“那么这次呢？”
“这次……无论是误服还是他杀，追责主办是肯定的。”林濮手指轻轻击打台面，接过牛奶，“但我还是奇怪一个问题。”
“毒是怎么带入现场的？”舒蒙说。
林濮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队友下毒，据我所知，后台安检比普通安检更严苛一些。”林濮说。
“我们假设这就是士//的//宁服用过量，口服的致死量只有零点几克。”舒蒙说，“出事之后现场就封锁了，痕检至今没有找到任何的毒物，所以我说市局的都是废物。”
“或许处理掉了。”林濮叹了口气。
“只要是他杀，一定有痕迹。”舒蒙沉默了半晌，拍了一把他后背，“好了，别想了，今天累死了就早点休息吧，给我把牛奶喝了。”
林濮把洗好的碗放在架子上晾干，甩了甩手：“……明天我要去一趟主办方的公司。”
“嗯哼。”舒蒙应了一声，“去完还想去一次现场吗？”
“什么？”林濮愣了一下。
“海滩呀。”舒蒙说。
“我不想再被抓进市局一次了。”林濮向门外走去。
“这次保证不会。”舒蒙挨着他，“抓进去我就陪你一起吃牢饭呗。”
“……”林濮停住脚步，猛地转头看他。
舒蒙没刹住脚，林濮差点鼻尖擦到他的下巴。
“你到底……为什么对这个案子那么感兴趣。”林濮眯了眯眼。
“说了，亲一下就告诉你。”舒蒙勾嘴笑笑。
“你以为我不敢吗？”林濮抓着他领口，把人拽下来，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轻微喘气道。

第14章 【十四】养父
舒蒙身上有清而淡的气味。
挨得很近，所以闻得很清晰。
林濮静静看着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舒蒙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没有什么表情，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七年前你就知道了，我喜欢男人，所以不要随随便便说这些话。”林濮用拇指蹭了蹭嘴唇，“我骗你感情，骗你帮我写论文，和你在一起都是有目的的……”
“现在也是吗？”舒蒙笑笑。
“……我没钱，所以要住进你家里。”林濮说，“这就是目的。”
“为了那个‘黎黎’？”舒蒙问。
林濮抿了下嘴，没有说话。半晌他道：“黎黎是我妹妹，我养父的女儿。”
“养父？”舒蒙愣了一下。
“嗯……我养父说，我是被买来的。”林濮说，“我一岁的时候就被原生父亲卖了，当时卖给了人贩子，我养父是在去海潭的火车上见到的我，他就把我‘买’了回来。”
林濮笑起来，他有些自嘲般地伸出手指，五指张开：“我是被他花了五百块买来的。”
“你是小时候被诱拐的孩子？”舒蒙震惊道。
“不算诱拐。”林濮说，“我是被我亲生父亲卖给人贩子的。”
舒蒙一脸不可思议：“……那你的养父……”
“死了。”林濮说，“我养母在妹妹生下来那年就过世了，现在世上只有妹妹一个亲人。”
舒蒙的眉眼搭下来：“对不起，让你回忆这些。”
林濮摇摇头，继续道：“父亲死前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妹妹也有了变故，所以我妹妹身体不好，住在特别护理院里，我没有时间照顾她，但那边照顾得很好，就是一年的住宿加护理的费用高昂……我自己的问题可以靠后考虑。当时我来白津身上身无分文，所以我特地来找你。”
他看着舒蒙：“我住进你家也是有目的的，这就是目的。”
“这算什么呀……”舒蒙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馋我身子呢。”
“……”林濮决定停止这些对话，“……这案子结束，我拿到诉讼的费用，我会准备搬出去。”
舒蒙挑眉：“你要走了？‘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吃你的住你的。”林濮说。
舒蒙叹了口气，道：“……又不是没给我钱。”
林濮有点沮丧，他不想陷入这种回忆中，继而回到了自己房间门口，转身道：“晚安。”
不等舒蒙回答，就进了门。
舒蒙端着他的牛奶杯，看着那门关上，垂着眼没有说话。
……
第二日一早，林濮被闹钟闹醒。
他每日重复着这个忽然弹跳起的动作，一脸迷茫地看着窗外。
烈日当空。
他打了个哈欠，磨磨蹭蹭下了床。
打开房门，舒蒙已经坐在桌前，桌上是牛奶和全麦面包做的三明治。
“早。”舒蒙在看手机，没有抬头。
“……早。”林濮坐到了桌边。
“我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林濮抬眼：“什么？”
“我终于不用代课了。”舒蒙说，“我的美好暑假正式开始了！”
“……”林濮张了张嘴，冷漠道，“哦。”
“早上是要去主办方那边吗？”舒蒙说。
“嗯。”林濮应了一声。
“那……”舒蒙喝了口牛奶。
……一小时后，平何律师事务所。
林濮进了律所，已经开始准备的前台行政周卿卿抬眼，例行问好道：“林律早！”
“……早。”林濮应了一声。
“要准备咖……”周卿卿说了一半，就看见后方晃进来一个戴着茶色墨镜，穿着黑衬衫的高个子帅哥，“……啡吗……”
周卿卿赶忙喊住他：“您好这位先生，您找……？”
“卿卿，准备两杯咖啡吧。”林濮转眼道。
“……哦好的。”周卿卿愣在原地。
原来是林律的朋友。
周卿卿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个比林律师还要高一些的帅哥，看着他跟在林濮的身后，莫名觉得林律师……好小鸟依人呀。
“看什么呢。”王茹蹬着高跟鞋走到她旁边，手靠着前台道。
“林律师带了个人来。”周卿卿低声道，“……好帅！”
“……？”王茹眨眨眼，“谁？”
“不知道！”周卿卿说，“我去送咖啡。”
……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律所，挺大啊。”舒蒙跟在林濮的后面，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怎么那么闲。”林濮叹了口气。
“我能给你开车啊……当保镖也行。”舒蒙说，“你这小身板儿被主办的人欺负了怎么办？”
“……”林濮白了他一眼，“那我就报警。”
林濮的办公室内装修得简简单单，初入眼帘的只有简单的黑白灰三色。舒蒙抱着手臂左右看看，林濮把包放好，周卿卿正好进来送咖啡。
“咖啡，林律。”周卿卿说，“我给您放这里了哈。”
“谢谢。”林濮说。
“谢谢～”舒蒙对他笑了笑。
周卿卿被这声颇为温柔的一声谢谢吓一跳，结巴道：“不不不……不用。”
又问林濮：“林律今天要外出吗，需要用车么？”
“今天不需要，谢谢。”林濮道，“我交代王茹的事情让她今天中午前务必做完。”
“没问题，我会通知的。”周卿卿说。
等周卿卿走后，林濮把桌上的一打资料塞入自己的包内，边道：“走吧，司机。”
“遵命林总。”舒蒙双手插袋道。
两人又从律所晃了出去……
周卿卿等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拍拍王茹：“你看见没？？”
“那是市局的法医舒先生啦。”王茹凑近她道，“帅是真的很帅，我打听过了，有对象了。”
“啊？这你都打听过了？”周卿卿咂舌，“不过他和林律站在一起好养眼哦……”
“别花痴了。”王茹正色道，“林律师这案子不好办，昨天晚上，劳德隐婚的事情被暴出来了，外面现在舆论都炸了。林律师让我赶紧找合作PR公司，无论如何这几天把影响降到最小。”
“……哎。”周卿卿摇摇头，“又要加班了？”
“是啊。”王茹愁眉苦脸道，“给我也来杯咖啡吧亲爱的。”
……
林濮坐进了舒蒙车的副驾驶。
舒蒙不忙的时候，也会开车送他上班，车内放着舒缓的英文女声，舒蒙很喜欢这张歌单，林濮还把这张歌单悄悄记下来，放入了自己的音乐歌单里。
幸好舒蒙并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舒蒙看见，他就会发现林濮有一张的歌单几乎和他惊人的相似。
但林濮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让对方知道的。
源声路119号16楼，是之前林濮知道的退票地点，也是主办方的办公地点。
林濮之前了解过这家公司，在白津市内，这是一家承办了相当多活动的公司，海滩音乐节一直都是他们家主办，并且举办了很多届。
案发之后，经纪公司设法隐藏，主办则直接消失不见……明面上看，典型推卸责任。但内里疑点重重，林濮还不能直接一眼看到结果。
“喂。”舒蒙道，“在想什么？”
“没。”林濮叹了口气。
他手机上有几条语音，林濮点了一条，没想到忘切模式，直接外放了出来。
语音里甜甜的女声道：“哥，你怎么那么晚还回我消息啊，别太累啦。”
“……”林濮慌忙把手机切回了听筒模式，但果然被舒蒙听去了。
“你妹妹？”舒蒙说。
“嗯。”林濮点点头。
“声音还挺可爱的啊……”舒蒙说，“昨天忘了问你了，她怎么了？现在还在上学吗？”
“在上……但是生活不太能自理，所以一直有人照顾。”林濮顿了顿，“她之前受伤，右眼做了摘除手术。”
舒蒙愣了一下，转眼看他：“什么？这么严重？？”
“嗯……”林濮垂下眼，“明年就上高中了，又是一笔钱，虽然只能用左眼，很聪明也很开朗，大家都很喜欢她……她一定会像个正常人一样上高中，上大学，她也很希望自己读法律，和我做一样的职业。”
“这么可爱的声音，人也一定很可爱。”舒蒙第一次听林濮说那么关于家庭的话，忍不住语气也温柔下来。
“她很漂亮……长得像我养母。”林濮道，“我养父一家都对我很好……特别好，把我当亲儿子一样，虽然我就值五百块。”
“……”舒蒙笑起来，“那现在我花五百块，你能归我吗？”
“支///付//宝还是微信？”林濮勾嘴看着手机。
“信用卡现金都行。”舒蒙说，“现在就能付，你是我的了。”
林濮莫名心脏开始跳，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总是能为舒蒙这种时候温文尔雅的语气心动半天，他明面上温和无害的样子，私下里又喜欢说骚话，勾人一勾一个准。
但心动归心动，林濮面向窗外，稳住语气冷漠道：“做你的梦。”
“我很羡慕啊。”舒蒙叹了口气，“你这么在意，一定是特别好的家庭吧。”
“……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家。”林濮看着窗外随口道。
“嗯？”舒蒙打满方向盘，“都死了。”
林濮手顿了顿，总觉得自己随口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什……”
“喂。”舒蒙打断他，踩了刹车，拉了手刹，拍拍林濮，“到了。”

第15章 【十五】新线索
到了地方，林濮才发现源声大厦是个鱼龙混杂的商民两用住房，而非一般的住宅。
连去往16层，都有六部电梯，但要坐到十层换梯。
里面是个中空式建筑，等到了十层才发现电梯坏了一部，另一部只有货梯可用。但兜兜转转，又耽误好些时间。
林濮有些烦躁。
他在这楼里看见了不少各式按摩店理发店，桌游店和美甲店，当然还有正儿八经的公司。但这么一圈走下来，四处都看了个遍。
迎面走来个女人，林濮叫住了他。
“阿姨。”林濮道，“我想问问十六楼怎么去？”
“走上去吧。”女人道，“客梯坏了。”
“那怎……”
林濮还想问，女人已经匆匆又走了。
舒蒙站在他身后东张西望道：“这楼真玄幻……这么大主办公司，居然跟着色///情按摩店在一起。”
林濮走了两层楼梯，停下来喘了口气：“……怎么，想进去试试？”
“免了。”舒蒙摆摆手，顺手抓了一把他的胳膊，把他提上来，“爬两层就累了？”
“有点。”林濮说。
“缺乏锻炼啊你。”舒蒙说，“要不学长背你？”
“……”林濮推开他肩膀，又上了两节台阶。
舒蒙慢悠悠跟着他走，边走边道：“我发现你这人犟得很。”
林濮没理他，边喘气边努力爬上了最后一层。
他站在刷着“十六”的水泥墙红字前，转身看着舒蒙，额发都被微微汗湿，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这家主办……我一定要把他们弄死……”
“你冷静点。”舒蒙忍不住边笑边道。
十六层有好几家公司，还有一个洗浴中心，林濮终于在茫茫牌子中看见了这家叫“事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牌子。
“您好。”林濮进入门后道，“你们负责人在吗？”
“您找？”前台看着他。
“我是陆雯女士聘请的代理律师。”林濮把自己的名片拿出来，“就贵司主办的‘白津海滩音乐节’中，乐队成员死亡一事，我们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前台吓一跳，站起来道：“我们负责人不在，不在……”
“是吗？”林濮道，“那我在这里等他吧。”
“他出差……”前台说。
“其他负责人也可以。”林濮转身张望，从前台就能一路望到底。
整个办公室就坐了五个人，堆积如山的资料，看起来根本也不像正规公司。
里面的一个人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站起来道：“这是找谁？”
“徐，徐总……”前台喊了一声，好像又觉得不对，赶忙息声改口，“那什么……他那个……律师……”
“……”那位徐总愣了一下。
“徐总。”舒蒙在后面开口，温和地笑道，“你看把小姑娘吓得，说你在还是不在好呢？”
“我是受害者家属的代理律师。”林濮道，“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吗？”
“来吧。”徐总只好道。
屋子里没有空余的位置，他们三人坐在了一个隔开餐厅的餐桌前面。
徐昌让前台倒了两杯热水。林濮没有喝，直接道：“徐昌先生，关于贵司主办的‘白津海滩音乐节’，演出期间劳德死亡一事，我们想来了解一些具体的情况。”
“了解什么！”徐昌拿了一包烟出来，从里面抽了一根甩到他们两人面前，“抽吗？”
林濮摆手：“不必。”
“那我抽了。”徐昌说。
他不顾面前两个人，在狭小的餐厅内吞云吐雾起来。
林濮喝口水，开口道：“我们想知道，在那日事故发生之前，贵司……”
“你们是警察吗？”徐昌说。
“……”林濮看着他，“不是。”
“警察都不管这事儿。”徐昌看着他，对着他吐了口烟，“你管个屁？”
呛鼻的气味和腾起的烟雾，林濮看见了烟雾之后的人笑了笑。
他喉头发痒，强行忍住咳嗽的感觉道：“我首先告诉你，警方正在探查案件事实，无论是意外还是他杀，最后认定责任人时贵司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如果积极配合，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你就说要多少钱吧？”徐昌粗暴地打断他。
他手焦躁地敲了敲桌面，不停地吸着烟。
林濮看着他：“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总计后的数字，都在这里。”
他给了徐昌一份详情单。
徐昌抓起来看了一眼，气道：“这算什么？！他从台上跳下去，他失足摔死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好吗？？每年我们都要办音乐节，今年这么晦气死了个人，我还没找他们经纪公司，他本人要损失，现在反过来找我了？！”
林濮道：“您当然可以拒绝。”
“我拒绝！”徐昌想都不想道。
“那么之后我会向法院递交正式的诉状。”林濮说。
“你他妈扪心自问这金额没问题吗？”徐昌气急败坏喊道，“真是操了个蛋的！关我们什么事啊！我告诉你，我们安检很严格，很、严、格！包括事发之后！我们配合警方封锁后台，对所有地方都搜查检查，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
舒蒙手撑着头，听闻的时候缓缓掀起眼皮，他几乎立刻发现了他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他转眼看了林濮一眼，发现林濮也正转过脸和他对视。
他们显然想到了一起。
“……你们律师被当事人聘请，了解情况当然无可厚非！但不能信口开河吧，要这么多……”徐昌还在喋喋不休，他把烟摁灭，吐出最后一口，“我……”
“徐总，先等等。”林濮打断他。“怎么了！”徐昌不耐道。
“我们……并没有说过死者的死亡原因，更未提及安检严格与否吧。”林濮看着他。
徐昌顿了顿，额上肉眼可见起了一层薄汗：“……这不是你们……你们问我的吗？”
“你知道什么？”舒蒙肘部撑起，前倾身体靠近他，“你知道这不是失足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你看见了什么，又知道什么？”
“我不……”
“徐先生！”舒蒙站起来，双手撑住桌子。
他的阴影压制着面前的徐昌，目光在金丝镜片后，冰冷地注视着他：“如果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警察，你就彻底没有回旋余地了。”
徐昌吞了口口水，沉默了一下。
林濮双手放到桌面上，盯着他道：“徐先生，赔偿金当然还可以谈，但目前看来并非赔偿金的事，您还隐瞒了事实吧？如果您把隐瞒事实的这部分说出来，很可能事情会有转机，但如果您隐瞒不报，后果……”
“够了够了。”徐昌摇头道。
“那么，告诉我们。”林濮把录音笔放到了桌上。
他点了根烟，又狠狠吸了口，说道：“……我不是隐瞒不报！就是……行了我说，是这样的，今年的主办单位是我们，因为我们历来人手不够，不能照顾到方方面面，难免会有遗漏。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后台的地方，有些歌手的歌迷会会给我们送一些吃的喝的，用于慰问歌手和工作人员？”
“嗯。”林濮点点头。
徐昌说：“劳德先生他们的乐队，当时他的歌迷送来了咖啡和蛋糕，我们一般确保安全之前是不会让他们演出前吃喝这些东西，万一出了些什么事情，我们自己也说不清，所以统一放在一个房间保管。”
“但是我们就这么点人，你也看见了，我们办公室才坐了五个人 。所以我们会请很多兼职人员来帮忙，于是当时劳先生的乐队成员，把属于他们的咖啡给拿走了，兼职人员可能觉得无所谓，所以也没有人和我们汇报说明。”
林濮抬起头：“是谁拿走的？”
“是兼职员工事后和我说的，所以具体我也不知道谁拿走的。”徐昌说，“是他们乐队的工作人员，还是乐队自己的人，我都不知道。”
“有摄像头拍到吗？”林濮问。
“没有……”徐昌说，“临时后台不会有这种东西，否则我早就提供给警方了。”
“找到这个临时工，之后他需要做人证指认。”林濮说，“继续。”
“然后就出事了啊！”徐昌双手抱住头，“重要的是，事后我才知道这个咖啡的事。但是当时也只有那杯咖啡不见了，我就没有上报，毕竟警察到来之后，后台也被封锁，也没有查出什么异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是不是？”
舒蒙一屁股坐了下来，抱起手臂道：“所以，他们拿走了一杯咖啡。”
“是。”徐昌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这些了，真的。”
林濮关了录音笔，把他放入自己口袋：“我很明确告诉你，你必须现在去向警方提供这部分线索证据，如果你继续隐瞒，之后不光逃脱不了，还可能被以帮助销毁证据罪被起诉。”
“……”徐昌肩膀塌下来，“这么严重？”
林濮不想回答他的话。
他满脑子都是“这种憨批怎么会是公司老板”，和“普法道路任重道远。”
“但、但是！”徐昌喊道，“这不能证明什么吧！我只要告诉警察，我就不用赔钱了是不是？！”
林濮歪了歪头，他浅灰色的眼眸盯着徐昌：“在事件定性之前，你无论如何都排除不了自己在事件里面的关系……但提供重要线索，对自己和公司肯定有好处。好了徐先生，我们该走了。”
舒蒙和林濮站起来，双双看着徐昌。
林濮：“联系警察，或是等警察联系你。”
徐昌：“……”
“回见。”林濮说。
两人出了公司，又回到了原来的楼道中，上来的时候爬得很急，林濮都没有发现，这楼道的墙上还被粉刷了不少红红绿绿的涂鸦和文字，狗皮膏药似的小广告，甚至还有相当诡异的东西，宠物医院和牙医诊所的广告并排，细看连电话都相同，菩萨画像旁边就是色//情会所的女郎招贴画，魔幻又讽刺。
“走楼梯？”舒蒙说。
“走吧。”林濮答道。
两人的脚步声，在狭小的通道中几乎同步。
舒蒙拿起电话，说了句：“我回个电话。”
林濮边下楼梯，边若有所思。
“嗯……嗯好，一会我去海滩。”舒蒙对着电话说，“嗯，拜。”
舒蒙挂了电话，快步走到林濮旁边：“市局来电话，分析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林濮道。
“去海滩吧。”舒蒙说，“基本和我们猜的，八九不离十。”

第16章 【十六】生气
林濮和舒蒙坐进了车里。
“他们对几种兴奋剂进行化验，只有对番//木//鳖碱的结果呈阳性。”舒蒙耸耸肩膀，“我随口说的，还真是士//的//宁。”
林濮看着前方：“……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直觉。”舒蒙说，“就是……猜的。”
“……那你直觉真准。”林濮把头撇向窗外。
他并不相信舒蒙这句话。
虽然看起来像个在市局捞钱的关系户，但舒蒙的技术绝对在市局里是顶尖的，连佟驰都相当喜欢他甚至说需要他。
所以，为什么他一直没有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医是为什么……放着他人一辈子求不到的天赋浪费，真的有这样的人么？
……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喂。”舒蒙看他没答话，开口道，“不是吧学弟，真信了？”
“只是懒得理你。”林濮说。
“其实这案子我提供不少思路，否则那群废……那群警察能查到现在吗。”舒蒙叹了口气，“老魏怎么还不回来啊，我真想他，我一定比余非还想他……”
林濮忍不住笑起来，手抵着指节：“那你说啊？”
“结合目前证据看，劳德应该是急性中毒后上了舞台。这种毒素对光和声音的敏感度会大大提高，摇滚乐现场那么吵，简直可以是声光污染级别的……所以中毒之后异于常人的兴奋和疯狂状态就有解释……之后，我们去过那个舞台。那舞台前方有一排反人类设计的灯，站在上面容易看不见前方的路，他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踏空跌落，造成了之后颅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及内脏破裂出血。”
“或许也有暗示成分。”林濮手撑着头，“总之，凶手一定要他掉下去，伪装高坠骨折。”
舒蒙点了点头。
“士//的//宁是植物毒素，味苦，用咖啡掩盖味道倒也可行，且咖啡//因本身还有加重效果，既然一杯咖啡不可能全喝，那么擦在杯壁上是最保险的方法。”舒蒙开着车，“但目前，那个杯子找不到。”
“你问过了？”林濮说。
“是啊，你前脚问完，后脚我就报告市局检查了。”舒蒙说，“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带出去销毁了吧。”林濮说，“纸杯销毁还不容易，就算丢垃圾桶里，这几天也到了垃圾中转站了，警察在那几万吨的垃圾里翻一个塑料杯，太扯了。”
“所以要找毒素来源。”舒蒙说，“为什么可以得到医学上已经鲜少使用的神经类药物……难不成还是新鲜提取的……”
“鲜少使用，就是还会使用吧。”林濮说。
“嗯。”舒蒙应了一声，又笑道，“我们俩也真有意思，一个律师一个老师在这里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林濮沉默了半晌，他看了看周围的路况，离海滩还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距离，没有办法避免这个问题。
这不是个好时机，但他真的很想知道，于是缓缓开口：“……你到底为什么，不再做法医了？”
回答他的果然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林濮忽然有些心慌，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开口，但这个问题实在困扰自己太久了。
“能不说么。”舒蒙说。
“嗯。”林濮应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吧。”
“别误会，我不是觉得不能告诉你。”舒蒙说，“我只是不想回忆。”
“……好。”林濮顿了顿，“所以……你还是想成为一个法医，对吧？”
“……”
“你可能不记得了，你七年前和我说过。”林濮说，“你想成为一个很棒的法医，然后我们会在……各自领域的顶尖位置相见。当时你说会继续攻读硕博…………”
“那你呢？”舒蒙忽然道，“不告而别的是你吧？”
“……”林濮道，“这不是在说你，又来数落我了。”
“都过去了，谁想得到考取教师资格证之后我发现这才是我人生理想和一生所望。”舒蒙说，“你看，七年了，我们不是也没在一起？人生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呢，换个轻松点的活法不好么？”
“……”林濮手指靠着鼻尖，没有说话。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会把理想贯彻到底的。”舒蒙说，“更何况这种职业少之又少，得需要多大点毅力呢？”
“把理想贯彻到底，也需要点契机吧。”林濮说，“我觉得你不说，只是不想和我示弱而已。”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舒蒙声音已经沉了下来，“未来有一天我或许会说给你听。”
“……”林濮顿了顿，“或许也不会。”
“七年那么长呢。”舒蒙说，“有的人在理想上前进，有的人在背道而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濮说，“……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舒蒙声音显然已经带了不耐，“或者说，林律师对我的为人和性格都有什么误解？”
林濮说：“反正不是现在这样，每个月拿微薄的教师工资，在市局当个不能上手的顾问法医，我只是奇怪这七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舒蒙忽然提高声音，双手打了一下方向盘打断他的话。
“——滴滴！”
林濮和舒蒙都被喇叭的声音吓了一跳。
林濮坐直了一些，半晌才道：“……抱歉。”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关心、同情……亲情、爱情……”舒蒙明显余怒未平，他向来平和的面具被撕开一个小口，他胸口起伏，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林濮，我不想说这些，可以吗？”
林濮看着窗外：“好，不说了，快到了。”
“嗯。”舒蒙知道他是想停止这段对话，“抱歉。”
到达了海滩，林濮和舒蒙下了车。
海滩旁边停了一些警车，林濮和舒蒙穿过停车场，进入了舞台区域。
空荡的海滩，但凡多看几眼那个舞台，都仿佛要得巨物恐惧症一般的难受。
舒蒙一言不发地穿过长道，脚下踩着砂石和垃圾，林濮跟在他后面，抬头看了眼天空。
“要下雨了。”林濮道。
空气之中都是潮湿的气味，但闷热得让人难受。林濮松开了衬衫最上方的那颗扣子，露出了锁骨的一片。
他白得病态的肌肤被热得微微泛着粉红。
今天也真是到达体力极限了，又是爬坡又是在走路，如今空气闷热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万分渴求一场大雨。
虽然很可能，大雨之后会更热。
他看了一眼舒蒙的背影，自从他们住在一起之后，他没见过舒蒙发这么大脾气，或者说舒蒙从认识开始，也并不怎么和他发脾气。他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温柔又温暖，拿捏得当，鲜少有这些失态的时刻。
所以……自己惹他生气了吧。
他们非亲非故，撑死算个同住的朋友，林濮没有资格去哄他两句，男人的脾气来去得快，大不了打一架算数。
“喂！”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林濮抬眼，看见了一个他熟悉的人，是余非。
“林律师也来了。”余非和他打招呼。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林濮问。
“嗯……”余非和他们并排走着，“之前舒老师给局里传了信息，我们去后台搜查了一下，没有任何发现，剩下的那些咖啡蛋糕倒是还在，技术正在排查这些蛋糕咖啡里面有没有毒物……”
“这几天没别的发现吗？”舒蒙问。
“这海滩唯一的两个摄像头，一个在小卖铺那边，一个在路口。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的摄像设备，而且哪个都没拍到舞台。”余非双手插腰，“经纪公司老总和队友收到传唤，都已经在中午到达市局了，这会还审着。”
“审得怎么样？”林濮问。
“老办法，没证据咬死不松口呗。”余非说。
“啧，费琮教的。”林濮啧道。
“都是间接证据和猜测，现在现场真的找不到直接证据。”余非说。
林濮想了想：”换个思路呢？从那个照片攻破？”
“暂时还没提及照片的事，可能还不想打草惊蛇。”余非说，“先找证据是关键。所以许队在那边发火呢……说你们俩这外人找证据一找一个准，我们找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发现。”
“让他承认一下自己和魏队的差距吧。”舒蒙笑道，“走，我们去看看”
进入了后台，能看见一条长长的走廊，上面每个门上人名都还没变。两端分别通往主舞台的两边，是个非常简单的长通道式后台，那些咖啡和蛋糕，就堆积在靠近走廊角落的一个小圆桌上。
几天来，没有人动过，码得整整齐齐。
“咖啡是后援会定的，检测出毒物的话，陆雯就逃不了干系。”林濮边走边道。
“她没必要。”舒蒙低声道，“这些咖啡的量足够后台的工作人员和艺人，在没有人的情况下她怎么保证想毒死的人喝的就是那一杯，除非她想毒死所有人。”
那这个案情的走向就成谜了……
远远就听见许逍在喊着发火，余非小步跑上去，和其他警察站在一起。
林濮跟在舒蒙后面，看舒蒙去找他，默默站在一边听着。
“快点快点快点，磨磨唧唧的，一会下雨了！”许逍道，“三点我要赶回市局，你们最好都给我赶紧！”
许逍看见了舒蒙，打量了他一下，接着落到了他身后林濮的身上。
“你们俩还真他妈的不离不弃。”许逍骂道，“来这里做什么？！”
“许队，好伤人啊。”舒蒙叹气道，“我和林律师取证的时候发现了重要证据，马上交给局里方便推动案情，你怎么还骂我们呢。”
“推动案情？”许逍道，“行啊，你推动个给我看看？”

第17章 【十七】暴雨
舒蒙对着许逍，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慢叙述了之前他们的猜测。
许逍虽然是个暴躁又擅长骂骂咧咧的急躁人，但真的进入到办案的程序，听舒蒙一点点分析的时候，从来认真听也不打断。
林濮等他们说的间隙，在后台走动了一下。
站在那些咖啡杯不远处，痕检人员正蹲着提取指纹和采样鞋印。
他看了一会，舒蒙走过来了，对他道：“后台人多杂乱，桌前踩的脚印更是没有办法确认。”
林濮看见许逍穿过走廊急着走，边走边回头喊：“今天把这后台掀得翻个个儿也要给我把那杯子找出来！我走了！”
“慢走慢走。”舒蒙嘀咕了两声。
“你们俩也帮忙找！”许逍远远喊道，“反正你们看起来很闲！”
“……”林濮叹了口气，“我们很闲？”
舒蒙耸耸肩膀：“就当早点下班。”
他在原地晃了两圈，看林濮：“我问你，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消除证据？”
“烧了。”林濮说，“纸做的藏起来拿出去烧了简直是毁尸灭迹的绝赞手段。”
“不光烧了，用化学试剂，或者水泡，再不济埋土地里都可以。”舒蒙闭上眼，“对方经纪公司拖延时间的目的不就是这些，所以我们必须换个思路。”
“带进来的东西藏在哪里。”舒蒙说，“怎么带进来的？还是这些问题，你看这些。”
舒蒙用手扶着门的两侧，指指上面的金属探测仪，还有摆放寄存演出用品的地方，所有现场的东西都还被摆放得很凌乱，但显然一动未动。
“后台什么都不让带入。”舒蒙说，“除了演出用品。”
“演出用品。”林濮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他靠在墙上，双手合十抵靠住自己的嘴：“……到底哪里没有找到，哪里遗漏了。”
舒蒙说着拿出手套和鞋套，发给了林濮一个，“戴着。”
“嗯。”林濮点点头。
长廊的每一间休息室里，东西都还保存着原来的样子，林濮翻看了一些，始终没有头绪。
他穿过长廊，从舞台的另一侧出去。
之前一直从一侧进，一侧出，这侧还是第一次走。
从这侧门出去，可以看见舞台的楼梯，但与右侧不同的是，这里明显把观众区域放出了不少，让观众几乎可以靠着旁边的台阶。
林濮脱掉鞋套攥在手里，慢慢绕过去，从这个角度看了会舞台，低眼，用脚拨开了地上的横幅，啤酒瓶，各种乱七八糟的纸张和充气棒残骸，还有……咖啡杯。
和里面的咖啡杯一样的纸杯，被随处丢弃在海滩上面。其实第一次来就应该注意到，这些杯子就来自于海滩旁边唯一的连锁咖啡店。
这几百个里面，会不会有他们找寻的那个，他不知道。
脏乱的海滩无人维护，空气中还有丝腐败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下，头顶只有密集的乌黑云层。
林濮重新回到后台走廊，舒蒙和余非正在他们的休息室内。室内是个狭小拥挤的地方，等林濮进入后，余非和舒蒙正在说话：“东西都没有动，除了些私人的手机钱包用品，吉他一类的乐器都在。”
“有检查过吗？”舒蒙问。
“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痕迹。”余非说，“我们设想，凶手本应该戴了手套一类的东西掩盖指纹，演出过程中戴手套装饰是很常见的事情吧……但是可惜，我们查验视频，上场之后没有人戴过手套，其他的全部在后台。”
“手套有少吗？”舒蒙问。
“一个没少。”余非说，“除非主办又谎报。”
舒蒙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带着手套的手，拍了拍面前的椅子，显出无奈的样子。
“我们说不定想复杂了不是吗？”余非说，“就算不是激情杀人，是有预谋地杀人，但我们见惯了高智商犯罪，难免会陷入这样的怪圈……是我们太高估凶手了。”
“能想到伪装高坠毒杀的还不算预谋高智商犯罪，你们警察是不是对高智商这词儿有什么误解。”舒蒙吐槽道。
“你他妈自己办！”余非没好气道。
“息怒息怒。”舒蒙拍拍他靠过去，“我们这不想帮你么……”
林濮还没有放弃，他的目光顺着他舒蒙的手看过去，桌上除了一些纸巾杂物，在桌上看见了一个尚未干瘪的充气棒。
舒蒙戴着手套的手恰好摸过去，在还尚有一丝气的棒子上随手按了一下。
“等下。”林濮忽然说。
“嗯？”舒蒙和余非一起看向他。
林濮手放在充气棒上，道：“这是……演唱会的时候，他们会挥的那个吗？”
“是啊。”余非说。
“另一个呢，不是两个在一起才能打响的吗？”林濮说，“这东西是可以进入后台的吧？”
“可以啊，主办直接发的。”余非说。
“主办在哪里发的？”林濮问。
“在进入海滩的小卖铺那里。”
“就是第一个摄像头……”林濮说，“有看见可疑的人吗？！”
“没有。”余非说，“谁都可以拿。”
“谁都可以……”
林濮的脑中开始构筑出了整个海滩的样貌，咸湿的海风和闷热的空气，逐渐地，耳际开始有人声。
慢慢有他幻想的人一个个填满了观众区，大家挥动手中的汽水，啤酒，横幅，还有充气棒。
“砰砰”作响的充气棒，蒸发到半空中的声响，整个直接都在光的充斥和噪音之下，又瞬间归于平静，回到现实。
接着，脑中展开了一张舞台和后台以及观众区域的平面图来。
林濮拿起那根棒子，把那根充气棒的下方解开，气体就能从里面放出。他等气体完全放出后，把下方撕扯出一个口，他手指顶着充气棒的外部材质，捏了捏。
“好玩儿么。”舒蒙说，“我找个人吹起来给你玩，给你打call。”
“……打什么？”林濮莫名看他。
“好了，知道你不上网了。”舒蒙做双手投降状。
林濮把完全放气了的充气棒整个翻转过来。
“假如把士//的//宁晶体塞入充气棒的吹气口，和其他东西一起带入后台。”林濮说，“只要报备是演出用品，谁会在意一个充气棒？”
他说完。舒蒙和余非都愣了一下。
“可是吹气口是往里吹啊？”余非说，“吹气又不会吞食。”
“只要进了口腔就可以。”舒蒙说，“况且如果不进……放在咖啡杯上，就能让他再喝进去一次……”
“把充气棒割破，翻转之后直接把晶体涂抹在咖啡杯杯口，等对方喝完之后，割破的充气棒可以轻易缩小藏起来，藏在身上任何地方，抱住摁扁的咖啡杯，留不下指纹，也容易处理。”林濮说，“后门就直通海滩，旁边就是观众，现在海滩的垃圾还没处理，下台时候直接扔在海滩上，连同成千上万的垃圾一起，无论是咖啡杯还是吹管，根本不用等事件发生后，再带回放入到后台里，当然这是基于上舞台的人，如果凶手不需上舞台就更简单了，他只要走到左侧离观众近的地方随手丢弃就可以了，几天后这里就算不被垃圾场铲走，也会慢慢被沙子吞没或是冲走。”
屋内很沉默。
外面忽然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林濮喊道，“要下雨了！证据可能在海滩上！我们必须现在出去找！”
“我去喊人！”余非说。
“走。”
林濮率先跑了出去。
其余的人跟着一起出去，他相信就在靠近舞台一侧到海滩上。
林濮蹲了下来，浑然不顾沙子弄脏裤脚和膝盖，凑近着看地上的事物。
“他扔不远。”林濮喊道，“只要是充气棒和咖啡纸杯！再注意破损充气棒。”
半晌，余非出来，拿了几个大袋子喊：“许队说了！把所有可疑的全部，全部装袋带回去，一个个化验！一个都不可以放过！”
早该这样了。
林濮叹了口气想。
虽然搜索面积不大，林濮却被迫切的心情弄得急躁，用手揪着领口透气。
他手撑着沙面，就看见手指边零星滴落了几滴水渍，接着，头顶倾倒一般开始下大雨。
这暴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不得不抬起手挡了挡。
他捡起一个附近的纸杯，放入拿着的证物袋中，想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摸了把沙子。
他看见了被雨水已经打湿的沙面上一个黑色的充气棒残骸，他捏着他提起来，下面的叶片分开成了两半，接着，林濮看见了下面那根细细的吹起棒。
它插在沙子里，被这特殊的地形保存着。
林濮脑袋一嗡，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拨开沙子，赶忙把它塞入证物袋，接着，他欣喜地坐在地上喘了口气。
雨势已经很大，几乎已经淋湿了他头发，但他却恍然有种被雨浇得熄灭了的烦躁感。
正想着，头顶的雨停了。
“……坐着干什么？”舒蒙举着一把伞低眼看他。
林濮不想说话，只是微微喘气着，接着把自己的证物袋上举，难得露出一丝稚气表情，邀功似的举给舒蒙看。
舒蒙挑挑眉毛，显然也惊讶又开心，但还是道：“你找到了？你先站起来，你裤子都湿透了，一会怎么回去……”
“我站不起来了……”林濮胸口起伏，看着前方，“我好累……”
舒蒙举着伞蹲下去：“怎么？在撒娇吗？刚刚惹我生气，现在又和我撒什么娇。”
“……我没有。”林濮沉默半晌，又道，“对不起。”
“没必要对不起，我就是冲自己发发脾气。”舒蒙笑了笑，“我说你啊，你怎么整个人像被雨浇傻了。”
“……只是因为一想到这是开始，就有些疲惫。”林濮说。
舒蒙撑着伞蹲在他旁边，雨滴噼里啪啦打着伞面，这一小小的空间里，他能闻到舒蒙身上的气味，混合着雨像芬芳的青草，让人安心又心动。
“起来。”舒蒙对他伸出手。
林濮抓住他的手腕，站了起来。
林濮把证物袋交给了旁边是警方，他的裤子上沾满了污垢，白衬衫亦然，他蹭了蹭手臂上的污渍，道：“我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走吧，回去等消息。”舒蒙说，“你的战斗刚刚开始呢，林律师。”

第18章 【十八】搬家
漫长的一天。
余非还要回局里继续参与审讯，林濮要等这个最后的结果。
舒蒙说的对，此刻对于他来说才是刚刚开始，他还要身披战袍进行最后一战。
晚间八点，浑身湿透的林濮还坚持回了一趟律所，想在律所加个班，路上联系了一趟陆雯，把目前的进度同她说了一下。
“我下午被传唤去了一趟市局。”陆雯说。
“你怎么不和我说？”林濮道，“这种事以后我都要在场。”
“只是提取了一些信息，询问了几句话。”陆雯说，“前后不到十分钟，我就没有特地叫你。你今天去主办那边了吗？他们态度是不是很恶劣。”
“啊……非常恶劣。”林濮说，“但他们提供了有效信息。”
“麻烦你了林律师。”陆雯道，“我非常需要那笔钱，谢谢您。”
林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律？”王茹在门口敲了敲门，捧着资料进来道，“陆女士吗？”
“嗯。”林濮点点头。
王茹把资料放在林濮的桌上。
“陆女士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王茹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道，“她很冷静，她自己说自己是劳德的粉丝，又是劳德的妻子，按照正常人思维她应该感情更深……难道她是没有泪腺吗？是我我都哭死了。但话虽如此，我好像并不觉得讨厌。”
“可能是凌驾爱情之上的崇拜，神死了，你会感到悲伤吗？”林濮拍拍自己胸口，“因为有些东西在你的心里是永生的。”
“嗯……”王茹点点头，“那我懂了。”
“只是个比喻。”林濮说，“我也不是心理学专业，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帮这位信徒要钱。”
王茹笑起来：“至少好消息接踵而至。”
她点点手中的资料：“现场咖啡和蛋糕检验结果，没有任何毒素。陆雯女士暂时排除了嫌疑。而在海滩找到的证物里，那根细细细细的吹气棒检验出了番//木//鳖碱……现在警方去调取监控，逐步排查有没有可疑的人买了咖啡和拿了主办发放的充气棒。”
林濮淡漠的脸上，微微舒展了表情：“嗯，整理好相关证据给我。”
“好。”王茹点头。
“辛苦了，明天给我就行。”林濮说，“我们都得睡个好觉。”
“我知道哈。”王茹说。
“对了。”林濮喊住她，“帮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可以租住的单人房吗？”
“嗯？林律要租房吗？”王茹说。
“对……”林濮点点头。
“条件呢？”王茹说，“我正好认识中介，把条件发我，他可以帮你找。”
“发你微信。”林濮说，“谢谢。”
“不客气哈，林律早点休息。”王茹说。
……
回家已经快将近十一点。
一场大雨过后，整个城市都被散去了闷热，在夜间凉爽下来。
林濮在办公室换了身清爽的衣服，提着脏衣服的包回到家里，打开门，客厅的灯还开着。
面前有一个舒蒙前几天在网购的发热菜板，只要把菜放在上面就能一直让菜热着。林濮走进去看了一眼，感觉暖意瞬间包围了自己。
他有时候沉溺在舒蒙这种细节的温柔里，虽然知道他可能是谁都这样，但可能一辈子都逃不过对舒蒙的感觉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搬走，其实还是舍不得。
就像舒蒙说的。
“七年那么长。”
仅仅相处一个月，让他七年都没有完全忘记这个人，现在只是搬走而已，他们还会在一个城市。
他们还会有无数的交集，或是永远不会有交集。
林濮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回来了？”舒蒙从卫生间里出来，穿着他的睡衣T恤。
“嗯。”
“先洗澡吧。”舒蒙说，“洗完自己吃。”
“好。”林濮应了一声。
林濮进去洗澡，手机随手放在了桌上。
舒蒙坐在桌边拿兔牙嗑着牛奶杯杯沿，正想着，林濮手机一连串的震动。
他下意识撇了一眼。
林濮忙起来不喜欢看手机，所以设置着桌面横幅就能看见具体内容，打开手机就能随便看一眼。
舒蒙曾经警告过他，这种很容易被人偷窥微信内容，他职业特殊需要注意。
然而林濮隔天去换了块防偷窥膜。
于是看见微信上的人道：
——林律，你的要求中介看啦，说公司附近正好有一家到期，四千一个月民用水电，一室一厅带厨房精装超合算。
——看中我就去说啦？这几天都能看房呢。
舒蒙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等等，现在就要搬吗？？不是案子结束吗？
舒蒙愣愣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忽然怒从中来，又想起自己辛苦喂了那么些日子，结果这个人呢？说搬就搬。
看起来长得聪明又精明，漂亮精致的一张扑克脸，工作上雷厉风行，实际上是个生活十级残疾，对了，还懒。
这热菜板，买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谁他妈会加班半夜回来？难道还是他这个人民教师吗？！
一腔真心喂了狗。
他正想着，林濮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边擦头发边顿了顿脚：“你还不睡？”
“你管我？”舒蒙没好气道。
“……”林濮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困了。”舒蒙站起来，“睡觉。”
“……你最近真是阴晴不定。”林濮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饭。
“是，拜你所赐。”舒蒙撸了把头发。
林濮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读完了上面的信息，他疲惫了一天，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没事，过几天就看不见了。”
他话音刚落，舒蒙把房门重重给关上了。
“……”莫名奇妙的？
林濮匆忙吃了几口，把饭菜放到冰箱里。又看向碗筷，默默去洗了碗。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生气，自己确实口不择言，太要急迫知道那个问题。
拜我所赐…吗？
得赶紧搬出去了。
………
隔日，林濮一早到达律所，看见工人在给他们的会议室安装大屏。
“早。”何平看见林濮，端着咖啡过来，“可触摸式屏，方便书写，点触，怎么样？”
“我还是喜欢白板。”林濮评价道，“以及希望每个员工不要把你喝醉时候的话当真。”
何平笑了一声：“怎么样，这次案子棘手吗？”
“还好。”林濮说。
“看见网上的舆论了吗？”何平说，“我们给了陆雯女士建议，可以帮助她找PR公司压制一部分舆论导向，不至于让她最近那么辛苦，但她似乎没有采纳。站在对方经纪公司的对立面，这种擅长鼓动民心的人面前，其实就算赢了也会有很多麻烦。”
何平道：“记得一年前那个强行解约并索要演出费后状告经纪公司的？赢是赢了，之后经纪公司把他底都给兜了，最后不是报警也没用么，大家看倒是八卦看得不亦乐乎。”
“毕竟我们不负责售后。”林濮说。
“我只是随口说的。”何平说，“对了，听说对方律师是费琮？”
“嗯。”林濮点点头。
“啊……那确实有点难。”何平说，“别压力太大啊，输给他不亏。”
“……”林濮说，“我不会输的。”
何平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呢，要明白有输有赢才是人生……”
“……不明白。”林濮说。
“不负责售后”这一个用词也不当，但林濮无论如何想要打赢眼前的官司。
下午的时候，林濮却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警方那边说筛查摄像头的可疑人员，却没有什么结果。
余非和林濮通电话：
“照理由来说，如果不是本人，应该是找信任的人，好比助理或是经纪人去拿，但完全没有。”余非说，“咖啡是后援会的人直接送往后台的，之后就被拦在外面了。”
“那奇怪了，这个充气棒是怎么进去的？难道是里面的？”林濮说，“他从其他演出人员那边拿的吗……”
“后台这种充气棒很少，而且不找熟人，这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余非说，“我还是倾向于，是熟人帮忙拿进来的。而且你不觉得……这里面漏洞其实还是有，比如下台，真的可以趁乱丢弃不带入后台的话，也得互相掩饰吧？这里面肯定还有门道，但我们锁定不了嫌疑人，后台除了劳德外的三人和经纪人以及其他工作人员都有可能，如果是那张陆雯提供的照片，也不能作为锁定两位的证据。”
“会不会是不止一人作案。”林濮说，“照片中的万和蔡互相掩护，一起作案的话，确实会比较轻松一点。”
“还是锁定不了啊……”余非叹气道，“‘拼图’拼不上，总是缺一块。”
林濮挂了电话，在位置上若有所思了一会，他去网上搜索了一些过去乐队的视频。
摇滚乐真是他听不懂的东西，撕心裂肺地嚎着，林濮听了三分钟就头疼。
他正听着，电话开始震动，上面跳着那颗黑色的心。
“喂？”林濮接了起来，赶忙关掉了视频。
“。”
“……你说什么？”林濮说。
“你在干什么，那么吵。”舒蒙说。
“听摇滚。”林濮说。
“好难得。”舒蒙说，“有空吗？出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没有。”林濮说。
“……”舒蒙顿了顿，“忙着听摇滚？”
“是。”林濮说。
“出来一趟，我真的有事找你，我保证你感兴趣。”舒蒙说，“今天是返校日，你猜我遇见了谁？”
林濮张了张嘴：“……你是不是见到了那个……”
他看向手中的资料，慢慢翻出了一页。
拼图拼上了？
“她叫张紫潇，高二升高三尖子班学生，暑假和父母出去探亲了一周所以没回学校。”舒蒙说，“我想和她接触一下，你的意思呢，林律师？”

第19章 【十九】少女
半小时后，林濮到达了省医科大附中。
上一次来还是刚来白津时，为省医科大附中食物中毒事件。也就是那次接触到了舒蒙，顺利住到了对方的家里。
他正想着，身后有人拍了拍他。
林濮转眼，看见了他身后穿着一件相当正经的白衬衫的舒蒙，但不知道为什么，但凡看他穿白衬衫或是西装，总是能在斯文中看出一丝斯文败类气质。
“站这里干什么？”舒蒙说。
“人呢？”林濮问。
“还没下课呢。”舒蒙说，“进去等？”
林濮还没反应过来，舒蒙已经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过马路。”
距离六点下课还有一个小时。
林濮跟着舒蒙进了学校的大门，保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拦着，他们俩穿过校院，恰好遇见几个年纪大的女老师。
“舒老师。”女老师和他打招呼，“上课去啊？ ”
“刚下课。”舒蒙笑起来。
几个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是？”
“有点眼熟啊……”另一个老师说。
“之前帮学校打官司的律师。”舒蒙说，“你们忘了？”
“哦对对！”女老师们道，“姓林！林律师吧！”
“你们好。”林濮礼貌道。
女老师们瞬间围上来：“林律师啊，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来这里了？哎哟久远不见，又瘦了嘛！这瘦得一把骨头，律师好辛苦哦。”
“来办点事。”林濮对她们忽然出现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哎，之前林律师走我们都说没留个联系方式。”一个女教师说，“我们平时也有很多法律问题请教，都不知道找谁。”
林濮有些为难道：“欸……”
“你们的法律问题就不用请教林律师了，人家专攻的是刑事案件。”舒蒙把林濮默不作声地挡了挡，露出他向来和煦温和的笑意，“该去上课了吧各位。”
“哎。”几个人无不可惜道，“那林律师，我们先走了。”
“回见。”林濮道。
等人走后，林濮喘了口气，低声道：“……谢谢。”
“你好像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舒蒙说，“和你的职业很不匹配啊，律师不都该八面玲珑的吗。”
“职业是职业。”林濮顿了顿，“性格是性格。”
“那你这性格，很适合法医啊！在解剖室内，空旷，阴冷，且安静，唯一能和你交流的人已经死了，不会和你说任何废话。”
舒蒙声音越压越低，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林濮是个习惯脑内想象和构建的人，听完冷不防一想象又想起了舒蒙解剖鸡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决定终止这个话题，走到他后面：“带路。”
舒蒙带着他走过走廊：“办公室人太多了，我们俩去实验室吧。”
林濮愣了愣。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刺激。
化学实验室在一层，避光的一个角落里。旁边有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面堆着一些教案和资料，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暗。
“你的办公室？”林濮说。
“是所有化学老师的办公室，不过暑假没有人。”舒蒙给他拉了张凳子，“坐吧，委屈一下林律师了。”
林濮坐下来，左右看看，室内被摆了三个大书架，摆放规整的书和资料在上方，最旁边有一块白板，上面有值班表，和几个化学公式，几个似乎是记录剂量，以及公式旁边还打了个问号。
林濮盯着看了会，舒蒙挡住了他的视线：“喝咖啡吗？”
“……还有咖啡？”林濮意外道。
“速溶的。”舒蒙说。
“……”林濮刚想拒绝，舒蒙已经拿出了两条。
“没你们律所的好，也没你律所的香。”舒蒙说，“将就一下。”
“……”林濮虽然一百个不情愿，想想平日里舒蒙就在这个小房间里拿着开水冲速溶咖啡，用笔记本记录，偶尔还抬头在白板上写上两句。
想想挺有意思的……
舒蒙把咖啡放到桌上，递给了林濮一杯，抬手用板擦擦掉了上面的公式，拔出白板笔，敲了敲：“舒老师提问时间。”
林濮：“……”
“林同学的眼睛还没有看老师哦。”
“……”林濮叹了口气，“你说？”
“在你不在的时候呢，我正好拜托人花了点时间查了一下张紫潇小妹妹。”舒蒙把一张打印的纸贴在白板上，“我发现小妹妹和父母探亲是假，撒谎不上学是真。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回家，只要警方再稍微查证一下，就会发现她一直住在市区的一个高档住宅里，这是高档住宅这几天的大门的摄像头记录也调出来了。”
“……你……也太快了。”林濮惊讶道，“你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认识警察同志的好处啊，老魏人不在白津，可他能远程操控办案哈哈哈哈……”舒蒙说，“哎总之，这一下午，我把这盘录像看了一遍。”
他拿笔敲敲白板正色道：“8月7日是海滩音乐节，8月6日的时候张紫潇请假，并且当晚到了这个高档住宅……这住宅是谁的呢……”
舒蒙拍上了另一张纸，上面是两个穿戴有型的高个子，戴墨镜的男人，他们左右两边站着，中间站着一个女孩。林濮几乎一眼认出了那是谁。

第20章 【二十】照片
“万于洋和蔡昆。”舒蒙说，“当晚二十一点，他们一同张紫潇来到了这个地方。”
“真他妈禽兽！”林濮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张紫潇显然从上个月开始，没有断开和这两位的接触，而且从这次来看，她和上次不同，是完全清醒的状态。”舒蒙说，“第二天发生了事件之后，张紫潇没有再回这里，至于她在哪里，我们不得而知，直到昨天回到学校。”
林濮蹙眉道：“她为什么要撒谎？”
“那你就要问她啊。”舒蒙手撑着桌子。
林濮说：“你觉得他们可能有一起作案的可能？”
舒蒙耸耸肩膀。
他目光暗下来：“……监控。”
“嗯？”
“我通知警方，在海滩监控里找找有没有张紫潇的线索。”舒蒙说，“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只能把她当作突破口。”
林濮顿了顿：“不过，不把她带回局里审吗？”
“带回局里还出得来吗？”舒蒙说，“魏队不在，上面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不是许逍坚持，这案子都推动不下去，这事情我们还真得感谢他。”
舒蒙叹了口气：“总之，快他们一步不会错。”
林濮抿着嘴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
“嗯。”舒蒙看着他，“那你休息半小时，我们聊聊人生。”
“……”
“房子找怎么样了？”舒蒙抱着手臂问他。
“……让我同事在找，她给我找到了个合适的，明天不忙我就去看看了。”林濮说。
“嗯……哪儿的？”舒蒙拿着杯子道，“天这么热，不急慢点搬呗。”
“没事。”林濮说。
舒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行，晚上想吃什么？回去的时候经过菜场，顺道买点回去。”
“……随便。”林濮觉得这话真是亲密得让人遐想连篇。
“没有随便。”舒蒙说，“随便是对我厨艺最大的否定。”
林濮挣扎了半晌，抬头看他：“我搬走后，还能……回来吃饭么？”
“不能。”舒蒙说，“走了你还想吃？”
林濮：“……你都不客气一下？”
舒蒙正想说话，手机响了。
“接个电话。”舒蒙说，“待这里别动。”
舒蒙接完了电话，顺便回了一趟教学楼。
他看见个女孩，喊住她：“你来。”
“舒老师？”女孩迎上来。
“把你们班张紫潇叫来。”舒蒙说，“就说我找她，放学让她来一趟我办公室，这几天落的课要安排她补一下。”
“好。”女孩应了一声。
等林濮看着他出门后，就一动不动盯着黑板上的名字出神。
过了会，他想站起来动一动，抬头看着舒蒙的书架。
下层都是各种化学书籍，再上方有一排空旷的书架。林濮看了一下，忽然发现这排书是新放上去的。
下面几层的资料，哪怕在书架中，旁边露出的边角还是有一层薄灰。但是最上面那层书册没有落灰，有灰的地方也被碰擦出一层痕迹。
而且，看得出这层经常被翻动。
林濮随手拿起最外侧一本，从书和书的夹层间掉落了一张东西，林濮吓了一跳，赶忙从地上捡起来，塞回去的途中看了一眼，发现是张照片。
上面有一家四口人，两个大人带着两个男孩，是胶卷冲印的照，右下角还有橙色的字迹，是六年前的二月。接着，在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个红叉。
这是……什么？
林濮来不及细想，还是赶紧还是塞了回去。
然而他脑中全是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长得和舒蒙无比神似，是他的父亲吗？
那最上层书架上几乎全部都是关于毒理学的书籍，毒///品、化学毒素、生物毒素、专研氰//化//物、等等等……还有不少外文书籍。林濮看了一会，忽然听见后方道：“看什么呢。”
“……”林濮转过身，用表情掩饰了一下心虚，“这上面好多书。”
“这是书架，不放书放什么？”舒蒙满脸疑惑道。
“研究毒理的书也太多了。”林濮说。
“只是一点兴趣。”舒蒙说，“怎么，你也有兴趣？”
“兴趣……你玩绝命毒师啊？”林濮冷笑一声。
舒蒙眯了眯眼，他目光在林濮身上转了一圈后，慢慢道：“快下课了，张紫潇快过来了。”
林濮庆幸他结束了这个话题，悄悄舒了口气，恰好听见了放学的下课铃声响起。
舒蒙站到了外侧等，过了一会，走过来了一个女孩。
张紫潇长得很漂亮，眼睛大睫毛长，高马尾白皮肤，洋溢着挪不开眼的少女感。她走到舒蒙旁边道：“舒老师，您找我？”
“对，来实验室吧。”舒蒙打开隔壁实验室的门，“宽敞点儿。”
林濮跟着站了起来，张紫潇看见他的瞬间，有一秒的愣神，但舒蒙又在旁边催促了一句：“进来啊。”
张紫潇进了隔壁的实验室，林濮跟着她后面走进去，把门转身关上。
“……舒老师？”张紫潇转眼看着林濮，又看看舒蒙。
“过来，坐。”舒蒙看着她道。
他们坐在化学实验室内的实验台两侧，舒蒙坐在一边，张紫潇坐到了他对面。
张紫潇可能察觉了不对，后背都挺得很用力：“老师不是要……给我补……”
“8月6号请假后，你去了哪里？”舒蒙直接开口，看着她，“张紫潇同学？”

第21章 【二十一】摸头杀
林濮站在门口，后背抵靠着门，从这个角度能对张紫潇的表情一览无余。
她有一瞬间的紧张，之后，才低声道：“……我跟我爸妈在一起。”
“想好再说。”林濮开口道。
张紫潇吓了一跳，抬眼看着门边的林濮，抿着嘴一脸紧张：“老师他是……”
“他太凶了。”舒蒙撑着头看他，“不过你还是要告诉老师，有没有回家？”
“……我真的和我妈在一起，我们回家探亲了。”张紫潇说，“你不信问我妈妈……”
“7号之后的事情吧？”舒蒙说，“7号你去了海滩音乐节，对吧？”
“因为妈妈临时有事，就在家待了两天，八号才走的。”张紫潇面色不安道，“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着假也请了……就……对不起啊老师，我没来上课……”
“是吗？”舒蒙盯着他。
他镜片后的狭长双眼，一动不动盯着她。
他对着林濮招了招手。
林濮过去把纸递给他，舒蒙把纸放到了桌面上，指着这张画面道：“这是你吧？”
“……”张紫潇看了眼，脸色刷白，“这……”
“是你吗？”舒蒙又问道。
“……是我。”张紫潇轻声道。
“这两个人呢。”舒蒙手指划过她的脸，张开到另外两个人脸上。
张紫潇沉默半晌，她抬起眼皮看林濮，又转向舒蒙问：“老师，那是警察吗？”
“不是，这里没有警察。”舒蒙笑眯眯道，“我是你的老师，我当然有义务站在你这边。”
“……”张紫潇伸出手，指着万于洋的脸道，“他……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舒蒙看着他，“男朋友？”
“嗯……”
“你知道他是谁，对吧。”舒蒙说。
“知道，他是R乐队的贝斯手……”张紫潇低声道，“我知道这么说老师可能会不信，但我男朋友确实是个艺人……老师对不起，我脑子糊涂了，我不应该谈恋爱……你别告诉我爸妈。”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舒蒙说。
“上个月……”张紫潇说。
“知道他们乐队最近发生的事吗？”舒蒙说。
张紫潇沉默了一下，轻声道：“知道……他们主唱死了……”
舒蒙手机忽然响了。
他回头对着林濮举了一下手机，示意他有来电。林濮从靠着的门上站起来，和舒蒙擦着肩膀走过，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张紫潇目光跟着舒蒙出去，直到实验室的门关上，她下意识抖了一下，才转眼看林濮。
“舒老师……他走了？”
“他接个电话，我和你聊聊。”林濮说。
“哦……”张紫潇点点头。
“继续。”林濮说，“你还知道什么？”
“……劳德不是摔死的吗？”张紫潇说，“我那天就在下面呢，我在前排，但是前面好多手在挥，之后我就听见一声尖叫，然后大家都骚动了……”
“你在哪个位置？”林濮说。
“我在右侧。”张紫潇说，“哥哥，是不是和万于洋有关啊？你怎么会找到我……你们千万别告诉我爸妈啊，也别告诉别的老师，我害怕……”
林濮看得出她真的害怕。
一直喋喋不休地在恳求着林濮，直到舒蒙进门关了门，他大步走过来。
“舒老师……我……”
“啪。”
舒蒙把手机拍在桌上，给她看：“8月7日海滩的监控画面，你在小卖铺旁领了充气棒，对吧？”
“嗯……”张紫潇点点头。
“这根充气棒呢？”林濮说。
“……当时乱糟糟的，我不小心丢在海滩上了。”张紫潇说，“好多人都丢了！所以我也……”
“开场之前，你接触过你男朋友吗？”舒蒙说。
张紫潇吞了口口水。
“有吗？”林濮问。
“你们怎么和审犯人一样呀！”张紫潇拍拍桌子忽然高声道，“我没有犯法吧老师！”
“……”林濮刚想说话，舒蒙对她挡了挡，他和林濮并排坐着，低声道，“现在是老师在问你问题，如果你都和老师说了，老师、和这个哥哥，都会给你最大的帮助，但如果你不说，你、还有你的男朋友，或是更多的人，都会有麻烦。”
“权衡一下？”舒蒙看了眼表，“已经半个小时了。”
“……”张紫潇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即道，“我……我见过万于洋……”
“在哪里见的。”舒蒙说。
“在后台……”张紫潇说，“我就见了他一下……给他加个油。”
“你的充气棒，当时一直拿在手上吗？”舒蒙说。
“嗯。”张紫潇低低应了一声。
林濮还想问什么，张紫潇抱着书包站起来，警觉地看着他们：“老师，很晚了，再晚回家我要被爸妈骂了，我能不能回去了？”
“最后问你个问题。”舒蒙拿出之前那张照片，“这是你吧。”
“……！！”张紫潇吓了一跳，跳起来就抱着书包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跑。林濮先他一步堵到门口，舒蒙在她身后道：“……别动，我们不会伤害你。”
“让我走吧……”张紫潇喊道。
“林濮。”舒蒙在后方说，“让她走吧。”
林濮绕过张紫潇看了他一眼。
看见舒蒙微微对他摇摇头。
林濮让开了身体，张紫潇一把拉开门，门外有个女声“啊！”地尖叫一声，把在场的都吓了一跳。
“舒老师？”门外的女老师喊了一声，“张紫潇！正找你呢，原来和舒老师在一起。”
“老师！”张紫潇声音都带着哭腔，“老师我要走了……”
“你怎么了？先别走先别走，有人找你。”女老师让开身子，身后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
“张紫潇，我是市公安局的，已经联系了你监护人，现在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张紫潇抱着书包，彻底傻在原地，没有了声音。
“你们俩也来。”警察说，“许队找你们。”
……
“我服了你们了！！”许逍看见林濮和舒蒙开始，就劈头盖脸地狂骂，“你们俩是有什么毛病吗？你们俩是人民警察吗！还是看了两部电影准备来搞谈判专家？！不是我们人赶到，你们万一把小妹妹搞崩溃了！我们之后有多大的困难知道吗！”
“人不是我喊的嘛……”舒蒙无奈道，“我这不还是先报警了，帮你稳住人了么……”
“我现在就要去审讯室，回来和你们算账。”许逍说着摔门出去了。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舒蒙对他怂了怂肩膀。
“走吧。”舒蒙说。
“……什么？”林濮说，“许逍不是在这儿等吗？”
舒蒙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半晌过去拍着他后脑勺，摸着他头把他往外带：“我忽然发现你还真是挺可爱的，你怎么跟傻子一样。”
“……”林濮被他带着往前一步踉跄，“……那你被傻子骗，岂不是更傻？”
“我愿意。”舒蒙说。

第22章 【二十二】逛超市
“我愿意。”舒蒙说。
林濮顿了顿，没有说话。
舒蒙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防止在走廊里走得横冲直撞的警察撞到他，边道：“我这辈子也就被骗过两次。”
“一次是被我骗论文。”林濮。在他身上靠着站稳，摸了摸领口，“那我现在是不是该顺着话问你，另外一次是什么？”
“嗯……是这样。”舒蒙笑笑，嘴贴着他的耳朵，磁性的声音游进他的耳朵，“但我不想说，看路。”
林濮感觉后颈爬了一层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暗暗吸了口气，耳根立刻红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前面，舒蒙却已经发现他的耳朵红得滴血。
“你耳朵好敏感啊。”他双指弹了弹他的耳垂。
“……”林濮转眼瞪他，“我们还在警局，别动手动脚的。”
舒蒙不逗他了：“走吧，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又来市局绕了一圈，买菜去吧。”
……
这几天总觉得过得很长。
长到这么安静地两个人晃悠在超市里，都觉得有点莫名的、因为无所事事而产生的恐慌。
“喂。”
林濮反应过来的时候抬头，舒蒙站在货架旁边垂眼看着他：“叫了你那么多声了，发什么呆。”
“……嗯。”林濮回过神，闭眼捏捏眉头，“有点累。”
“精神压力太大了吧，给你买点安神补脑的。”舒蒙说，“猪脑怎么样？”
林濮不想理他，抬头四处看着。
他拿了一袋麦片丢进篮子里。
“谢谢。”舒蒙说，“别老拿我爱吃的。你拿点自己吃的。”
“我没什么想吃的。”林濮说。
舒蒙推着手推车，边走边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俩即便谈恋爱，也是很无聊的一对。”
林濮挑挑眉毛：“是么。”
“是啊。”舒蒙举起手指掰着，“我们能聊什么？职业不同，你是律师我是老师……法医如果也算的话，接触的人不同，唯一的交集就是案件，我们聊案件？”
“那你觉得，情侣平时能聊什么？”林濮面无表情看他，“我没谈过恋爱啊，学长。”
“我像谈过的样子么。”舒蒙说。
“你像身经百战。”林濮说。
“你对我误解也太大了点……”舒蒙说，“你呢，这辈子有心动过吗？看你跟个木头似的，毫无七情六欲。”
林濮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有。”
“嚯。”舒蒙笑起来，“那真是意外。”
“有的人未必能说是‘喜欢’，说‘度过难关的信仰’比较确切。我和一个心理医生聊过，大概是在无助的时候，精神上的救命稻草，所以归根结底，可能还是在喜欢幻想中的那个人，而非对方本身。”林濮开口说了几句，忽然一下清醒过来，无奈道，“……我在说什么，别理我。”
“嗯。”舒蒙笑笑，心不在焉道，“那也挺好，那现在还喜欢吗？”
“不知道，现在没有什么感觉。”林濮说，“我还有个妹妹要照顾，工作又那么忙，哪有心思想这些。”
“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妹妹。”舒蒙说。
“等这个案子结束吧。”林濮说。
“嗯……”舒蒙点点头，“到时候和我说一声，我买点东西给小姑娘。”
林濮又拿了两盒牛奶，拿了一只鸡。
“鸡汤。”他言简意赅说了句。
“是对我上次的鸡汤念念不忘吗？”舒蒙说，“那可是我们家祖传的秘方，是妈妈的味道。”
“……”林濮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情侣在一起会聊些什么。”林濮双肘撑着车把手，又回到这个话题。
“应该就像现在，聊点有的没的吧。”舒蒙说。
林濮反应了三秒，也不知道舒蒙这句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心中却像浸润入了蜜里。
享受这种难得的悠闲时光，又因为即将离开而感到忽然沮丧。
在这种反复的心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舒蒙聊了一路，大部分时间都是舒蒙在说。
两个人结完账，舒蒙的手机响了。
“余非？”舒蒙愣了一下，看看林濮，“这绝对没好事。”
“那我接。”林濮抢过来。
“喂？”林濮接起来。
“……啊啊啊啊！！”余非声音有点气喘，“那女孩招了，哥！那女孩招了！”
“……招了？”林濮愣了一下，随即道，“怎么说？”
“电话里说不清，我现在要去复查准备，如果百分百锁定，基本案情就定下来了！”余非说，“你们俩也辛苦啦！魏队已经回来了，我们和他会开个会，制定下一步计划。”
“好。”林濮舒了口气。
林濮挂了电话，舒蒙道：“审讯结果出来了？这么快？？”
“应该是，说张紫潇都招了。警察审问果然对未成年人还是有很大的压力。”林濮松了口气，表情柔和下来，“魏队也回来了。”
“他也真是劳模，前脚刚办完连环杀人，后脚又要办这起案件。”舒蒙说。
“他难道不是你的远程指导吗。”林濮看着他道。
“嗯？”舒蒙应了一声。
“装什么傻……顾问法医真有那么大权利吗？他在局里有一个余非，外面有一个你，余非因为身份动不了的地方你来动，先解剖后上报的也是他的主意，许逍可以顶，就算许逍顶不住，上面还有个魏秋岁，对不对？你、余非、魏秋岁，或许还有其他人，组成了一个探案小组啊。”林濮眯眼看着他，“这么一看，难怪舒老师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了，甚至还利用我？”
“利用这词真是……”舒蒙气得呛了一口，“我感兴趣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林濮问。
“你说你这嘴啊。”舒蒙抬手掐住他的脸，把两侧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往中间一挤，“能不能对我好点儿？”
林濮掰着他手放开，舒蒙大笑起来。
“笑什么。”林濮用手背蹭了蹭脸。
“走啦，回家喂你。”舒蒙说。

第23章 【二十三】聚会
刚进家门不久，舒蒙就去厨房做饭。
林濮到了阳台，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下了，混合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舒蒙的衣服。
他回到舒蒙的房间，把他的衣服放在床上，准备一件件叠好，他拿起舒蒙的黑色衬衫，看着那件衣服。
林濮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下领口，嗅了嗅。
舒蒙的身上一直都是干净的洗衣粉味，如果真有其他味道，就是偶尔会出现浓烈的消毒水味。
比如……现在他床上这件。
这是舒蒙换下来还没换洗的白色外衣。
应该是经常在实验室穿的，凑近了闻可以闻见消毒水和家里常用洗衣粉混合的气味，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刺鼻，林濮总觉得这股味道相当好闻，又让人安心。
闻到消毒水，林濮脑内会莫名想起一片苍白的世界，舒蒙站在他的旁边，轻轻靠近他……
林濮顿了顿……如果舒蒙此刻开门看见他这个动作，他会直接找把刀自杀或者撞墙身亡。
他仿佛醒了一样赶紧把衣服叠起来，放到床一角，赶紧出了门。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舒蒙坐在客厅里，一只手荡在椅背后，靠着在用笔记本电脑看东西。
“……”林濮默默把他的房门关上。
“鸡汤炖着了，饭还在煮。”舒蒙头也不抬道，“你来看看这个。”
林濮走过去，站到了舒蒙旁边。
“张紫潇的学生//资//料吗……”林濮搭了只手在桌面上，倾身看着。
“是。”舒蒙指着屏幕，“她父亲是外科主刀医生，母亲是麻醉医，都在市二医院工作。”
“……你不会怀疑她能弄到毒素吧？”林濮说，“她能弄到还是要通过父母，一个未成年孩子，可能性并不大。”
“也对。”舒蒙说，“晚上探案小组开会，邀请林律师加入群聊。”
“……”林濮一脸懵，“啊？”
“不来也得来。”舒蒙说。
“我只是奇怪，那是什么……？”林濮说。
“名字还是你取的，自己忘了？”舒蒙说。
他回厨房炒了几个菜，林濮帮他把碗筷拿出来，舒蒙说拿四副。
林濮顿时了然，晚上有人要来家里吃饭。
舒蒙端来最后一道菜，门铃就响了，他赶忙过去开门，林濮就听见他笑起来：“艹，老魏你也晒太黑了吧！！”
进门了一个帅气男人，头发略短，五官硬挺，因为连续在外工作，皮肤比上一次看见时要黑了不少，他蹙眉看着舒蒙，别过头叹了口气。
余非和他凑在一起进门，站在玄关脱鞋：“哇，林律师也在啊。”
“魏队。”林濮看着那个男人点点头。
魏秋岁看着林濮，拍拍他道：“林律师，好久不见了。”
“进来坐吧。”舒蒙说，“吃饭。”
林濮总觉得自己莫名有种主人的气势，他问：“喝点什么？”
“别忙了。”魏秋岁说，“一会我们还要回局里。”
“我喝水就好了。”余非说。
舒蒙坐下来，看着余非和魏秋岁坐着很近，忍不住手撑着头揶揄：“你俩连体婴啊？余非你要不要坐老魏腿上啊？”
余非气道：“怎么，你羡慕吗？”
舒蒙转头看着林濮：“林濮，不能输啊……你要坐我腿上吗？”
林濮面无表情看着他：“来？”
舒蒙马上摆手：“不了不了……”
“哈哈哈哈你怂什么！”余非笑起来。
“行了。”魏秋岁开口道，“开始吧。”
余非表情一秒正经起来：“也是……说说案件吧。”

第24章 【二十四】口供
“从头说起。”魏秋岁说。
余非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根据张紫潇的口供，8月6日他的男朋友万于洋和另一个人蔡昆，两人下了飞机后脱离了经纪公司单独行动，和张紫潇在市区的高级公寓内一起吃火锅。”
“火锅期间呢，万于洋和蔡昆都喝多了点，说起了这个‘计划’，但他们并没有谈具体的内容。之后，他们把这份含士//的//宁的吹气棒交给张紫潇，让她到时候带到后台来，和充气棒一起交给他们。”
“这两个人的杀机到底是什么？”舒蒙不解道。
“据说是因为张紫潇。”余非摊了摊手。
“……劳德喜欢张紫潇？”舒蒙震惊道。
“不不，张紫潇和万于洋蔡昆是在酒吧认识的，应该是演出完出去庆祝，张紫潇是和她的一些社会上的朋友去酒吧玩，碰巧遇见了，那天她去酒吧玩儿还把校服换了，后来是那两人换回去的。”
“禽兽！”舒蒙低声道，“这小姑娘，在学校可是校花学霸，我还真看不出她是会去酒吧玩儿那种姑娘。更不知道她会发生这种事居然还不报警。”
“总之呢，那天他们在小姑娘酒里应该做了点手脚，小姑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和万于洋睡在一起，她又惊又吓，万于洋稳住了她。”余非说，“万于洋和蔡昆也在口供中承认了这件事。”
“她在被迷///奸后，万于洋要求她成为自己女朋友，她因为爱慕和女孩的虚荣心，居然想要开始这段感情。”余非说，“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这次回到白津之后，她完全没有反抗去赴约了。”
“会去酒吧玩，也不是他们迷//奸未成年女孩的理由。”林濮给余非盛了一碗汤。
“谢谢林律。”余非道，“当晚，劳德在场拍摄了这件事，把事情报告给了经纪公司。经纪公司知晓后，直接考虑到万一曝光后的社会影响，不想继续再用他们二人了，当时就决定解除合同。”
“这是杀机？”舒蒙伸筷子的手顿了顿。
“那为什么经纪公司之后还一直一副试图帮他们隐瞒的样子？”林濮问，“这说不通？”
“如果确实是万和蔡作案，在劳德死后，经纪公司会瞬间损失三个招牌又炙手可热的艺人。”余非说，“所以我们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或是和他们立刻达成了某种交易，力求保住他们，细想，无论如何这是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的手段了，如果这真的是起谋杀？再者，这几天外界对于舆论的中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陆雯身上，他们二人反而因为迟迟没有公布死因，没有什么水花。”
“所以，小姑娘为什么要照做？她虽然未成年，基本判断能力都具备了吧？”舒蒙说。
“她的口供中是因为被威胁了。”余非说，“两人用□□威胁她，她没有办法，并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又不知所措下照做了。”余非说。
“当时的现场是，她带着装有毒物的吹气棒去找万于洋，万于洋拿到后和她交换了一根，还现场帮她吹好了气，亲吻了她一下，之后在事件发生前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余非说。
魏秋岁一直沉默地听着，半晌看着碗道：“所以，无论是万于洋蔡昆，还是经纪公司和张紫潇，甚至主办方，他们之间如果没有互相包庇，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会万和蔡和经纪公司负责人应该已经带回局里了，相关证据已经找到，在充气棒上也化验出了指纹，抵死抵赖也没用。”余非说，“我们跟检察院已经提交逮捕批准了。”
“有一个问题。”林濮忽然说。
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作案过程是劳德急性中毒后，在舞台上还有这么一段时间因为声光的兴奋状态。”林濮拿筷子在桌子上点了点，“然后他从高台上坠下，是颅底骨折，这也是致死伤。”
魏秋岁听闻，忽然低低吸了口气。
余非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对，然后呢……”
“那么他的死因是中毒还是高坠？”林濮说，“如果对方一口咬定是高坠，那么高坠并非他们之中谁推的，在在场千万人的见证下，是劳德自己走过去跌落导致颅底骨折死亡的。”
“对么？”林濮看向舒蒙。
“对。”舒蒙看着桌子，一桌子菜没怎么动，已经有些微凉，“士//的//宁的致死原因是最终肌肉僵直呼吸麻痹死亡，而他的致死伤应该是因为高坠，硬物磕碰脑后脆弱部位，换句话说，他掉下来到地面之前，他是否还活，我更倾向于活着，所以对方很可能借助这一点减轻大部分罪责。”
“甚至根本不会承认是自己杀了他。”林濮说。

第25章 【二十五】占有欲
在坐的几人都沉默下来。
林濮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对方律师费琮最善于捉这类的漏洞，而且我觉得他已经发现了这点。”
他夹起一口凉了的菜塞入口中，食不知味地道：“我会整理思路。”
“别吃了别吃了。”舒蒙说，“冷了都。”
“你怎么说话跟人爸似的。”余非一脸嫌弃道，“爸里爸气的。”
“他骂你。”舒蒙对林濮道。
林濮：“……”
“辛苦了林律师。”魏秋岁看着他道。
余非和魏秋岁匆匆吃完，前后才一个小时，又要回局里。林濮坐在桌边若有所思了一会，舒蒙喊他：“洗不洗澡？”
“嗯。”
“压力不用那么大。”舒蒙丢了个奶糖给他。
林濮看着那颗糖，盯着没有动。
“看着干嘛。”舒蒙把糖拿起来剥了，白白的大白兔奶糖塞放到他嘴前，“非要我喂你吃啊。”
林濮掀起眼皮看看他，忽然张口，咬着糖站了起来。
“谢。”林濮言简意赅道。
“我先去洗澡。”林濮嚼着糖。
舒蒙对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林濮进了浴室，发现舒蒙给他放了洗澡水，浴室内已经升腾起了蒸汽。林濮顿了顿，舒展眉头笑起来。
他泡在里面放松了一会，头靠着浴缸壁想事情。事情无疑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凶手也基本锁定，但责任按份落实，又是很棘手的一件事情。
林濮叹了口气，向后仰靠着。头发浸润湿透，从水里出来，柔亮的发丝贴着头发，一根根滴着水，他浅灰色的眼眸垂着，睫毛都沾着水，水珠从脖子滚落到了锁骨。
——“咚咚。”
“怎么了。”林濮侧了侧头。
“老魏来消息了，正式批捕文件明日下达，两个人准备移送检察院起诉了。”舒蒙说，“他们承认了投毒，但其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不承认对未成年人迷//奸，说只是普通恋爱关系。张紫潇被暂时取保候审，父母看着。你说的对，他们估计只会承认投毒。所以需要我帮你什么么？”
“暂时想不到。”林濮说，“你们法医不能出具他是死于兴奋剂的证据吗？”
“法医证明呢，只是陈述事实。”舒蒙靠着门。
“哦。”林濮应了一声。
他无奈地把半张脸埋入水中，默默从下至上冒出个泡泡。
半晌他冒出头来：“除了这起案件，精神类兴奋剂中毒身亡的案件，你还经手过哪些？”
“……”舒蒙说，“兴//奋//剂类的不多，注射毒//品过量的倒是不少。”
“有没有资料，整理给我一份。”
“行。”舒蒙说，“案卷老魏发来了，洗完出来一起看。”
林濮“嗯”了一声。
泡得时间有点长，林濮出门之后才觉得头有点晕，新鲜空气灌入肺中，一下子才清明起来。
“陆雯给你打了个电话。”舒蒙说。
“……”林濮走过去拿起手机。
“我说你啊，能不能隐藏一下横幅，别那么懒。下次一有消息弹窗谁都看得一清二楚，面容解锁一下不浪费你一分钟吧。”舒蒙说。
“……”林濮接通电话，失笑道，“你真像我爸。”
“喂。”陆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律师。”
“你好。”林濮正色道，“刚刚有些事，不好意思。”
“没事，刚刚警察那边来信了，他们认罪了吗？”陆雯问。
“没有。”林濮说，“只是因为证据在前，承认了投毒。”
“猜到了……”陆雯叹了口气。
“明天麻烦您来趟律所，我们再做些庭前准备。”林濮说。
“好。”
挂了电话，舒蒙已经搬了电脑坐在他旁边，他插//入一个移动硬盘，在里面翻开文件夹。
“这么多。”林濮惊讶道。
“少部分拿不到公开案情的，都是媒体文件甚至八卦杂志的内容，我也一起放入了。”舒蒙说。
“我只是想研究几个个例。”林濮说，“‘因为’他被投毒，才‘所以’导致在舞台上的坠落，这里存在的‘因果’……用‘因果’推翻‘结果’。”
舒蒙道：“那我给你找几个我印象深刻的。”
林濮边说着，边翻看着张紫潇的档案。
学生证上面带微笑的漂亮女生，谁看都心生好感的样子，林濮盯着她看了一会，说道：“张紫潇参与案件，口供未必能做全部证词，我们该怎么证明他们在男女朋友关系之前是有不正当性//行为？……你认识她说的那几个社会朋友吗？”
“我怎么会认识……”舒蒙说，“我问余非。”
“我们得去见一面，至少要证明他们之前确实不认识。”林濮说，“还有什么呢……聊天记录，通话记录……”
林濮碎碎念着，对着那份资料发呆。浑然没想到自己已经把舒蒙也拉了进来。
过了一会，余非回了舒蒙消息，舒蒙说：“张紫潇是她理发时候认识的Tony老师，可能之前对她有意思，带着她去酒吧玩儿过两次。”
“叫托尼？”林濮蹙眉道，“这什么名字？”
“真名叫张大富。”舒蒙说。
林濮：“……”
“这会应该还没关门。”舒蒙说，“去店里逛逛消消食？剪个头发？”
“……”林濮叹了口气，“走吧。”
张紫潇口供里的理发店，就在学校附近，但也不是一般学生能消费得起的剪发场所。
彼时已经是晚间九点半，店里没什么人，店员已经开始打扫地上的头发。
林濮和舒蒙走进去，有人就迎上来：“您好，两位先生剪发还是造型？”
“剪发。”舒蒙说。
“这位先生呢？”店员问。
“他陪我。”舒蒙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有想要的造型师吗？”店员问。
“张大……嘶。”林濮话说道一半，被舒蒙掐了一把。
“Andy。”舒蒙笑眯眯道。
“好的。”
“不是叫Tony吗？？”林濮低声说。
“你是不是不懂‘每个理发店都有一个Tony’老师这个梗……”舒蒙叹了口气。
“不懂。”林濮莫名道，“那是什么？”
舒蒙不想理他，被人带去洗头了。
林濮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玩手机，来了个女孩问他需不需要按摩服务，反正等人也是等人。
林濮不知道怎么拒绝，想想就答应了。
选了个最平常的肩颈手臂按摩，林濮边玩手机边坐着，按摩的妹子例行开始和他尬聊。
“帅哥，你们俩怎么那么晚来洗头啊。”
“……下了班随便走走。”
“这样啊，哎，你这肩膀好硬啊，平时工作很辛苦吧？”
“……嗯，还好。”
林濮满脑子都是案子，姑娘倒是一刻不停地说着话，林濮还不得不接，过了一会，舒蒙坐回了他旁边的地方，看见林濮和女孩在对话，林濮还笑了起来，他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喊了他一声。
“林濮。”
林濮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嗯。”
“聊什么呢。”舒蒙头发湿漉漉地垂着，狭长含情的眼看着他，脱了平光的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竟然有点难以言说的气质。
“……随便聊聊。”林濮说。
舒蒙撑着头看他，林濮知道他好像一直不太喜欢自己跟别人亲密，这种奇怪的占有欲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有时候知道，自己并不排斥，但也真明白占有欲不等同于喜欢。
进一步来说，就算舒蒙对他有了感情，他一时半会估计也会接受不了。
他快三十了，除了对舒蒙那一年的一见钟情之外，再也不信一时冲动能带来的正面后果了。
他本来就不是自由的灵魂，更不希望在这个世界里被谁禁锢，哪怕是因为爱情。
“剪成什么样呢先生。”
林濮被陌生的声音惊动，睁开眼看向镜子。舒蒙旁边站着一个极瘦的黄毛，长得倒十分英俊。
“剪短一点就好。”舒蒙说。
“你怎么会找到我呢？是熟人介绍吗？”黄毛给他围上，“先生这张脸，我真的想不出是我熟客里的哪位了。”
“熟人介绍。”舒蒙笑道。
“是哪位啊，我下次给她打个折。”黄毛说。
“张紫潇，认识吗？”舒蒙说。
“哦，紫潇啊。”黄毛立刻道，“认识，小美女，她之前经常来剪头。”
舒蒙看着他的剪刀手起刀落，一直没开口，林濮憋不住了，转头道：“上个月，你们是不是一起去酒吧玩了？”
“……”黄毛手顿了顿，从镜子里奇怪地看着他，“对。”
“当时还有谁？”林濮追问道。
“我的两个朋友。”黄毛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濮对后面的按摩小妹道了谢，让她先走，转头道：“你和她是朋友关系？”
“你们到底是谁？”黄毛道。
“律师，在调查案件。”林濮说，“想在你这里知道一些关于张紫潇的信息。”
黄毛把剪刀放下，靠在旁边的把手上，他倒是出乎意料的相当配合：“我和她也没什么关系，经常给她剪头发，一来二去大家熟了，我朋友组局的时候她有一次也想去，大家就玩一起了，就这么简单。”
“她平时什么样？”林濮问。
“挺可爱，很开朗，我朋友想追她。”
“那她是单身？”林濮说。
“是吧。”黄毛说，“那天酒吧也是她想组局，我朋友呢知道她是未成年，还说不让她喝酒，带去玩玩儿就行了。玩到一半她说自己有事，就走了。”
“走了？”林濮说。
“对，后来我们也喝蒙了，第二天问她去哪儿了她也没回消息，这阵子也没看见过她，她到底怎么了？是她犯了案吗？”黄毛说。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舒蒙摇了摇头。
“没事。”舒蒙说，“我头给我剪完吧。”
“哦……”黄毛立刻又拿起剪刀。
林濮抬着腿思考，张紫潇的口供里，她是第一次在那边认识万于洋的。
“你们那天没……看见其他人吗？”林濮说。
黄毛道，“谁？”
“明星？”林濮说。
“那边这么暗，彼此脸都看不清。”黄毛说。
林濮想了想，转眼看舒蒙：“还有多久？”
“嗯？”舒蒙抬眼看了看，“刚开始吧。”
“别剪了，我们走。”林濮说。
结果舒蒙就进去洗了个头，头都没剪，和林濮又出来了。
“你就折腾我吧。”舒蒙顶着头半湿的头发甩了甩，“所以现在我们是要去喝一杯么？”
“……喝你个头。”林濮说。

第26章 【二十六】弱化
林濮和舒蒙问了酒吧的地址，两人打了个车。
“你看这个。”舒蒙把手机给林濮，道，“有人在微博当晚发送过他们这个R乐队在酒吧喝酒的定位，你看，这是原微博，基本没说什么，不过粉丝应该能读懂原意。”
“……这个酒吧，不是那个张大富给我们的名字啊？”林濮说。
舒蒙查看定位，放大给林濮看：“不远，就在隔壁。”
“她自己看了这个信息跑去的？”林濮说，“她在口供中没说出这点啊，她只说了自己被疑似迷//奸和拍摄裸//照威胁。”
“事实上不是没说出，是根本也没人觉得不对。”舒蒙目光沉下来，“发现了吗？她在弱化自己，但她本身可能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弱。”
舒蒙继续道：“还有，虽然我并不觉得应该这么揣测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但她其实没我们想的简单。她知道喜欢的R乐队要去酒吧玩，所以让大人带着一起去，当然最后被迷//奸一定是意料之外的，这是不可饶恕的。”
林濮和舒蒙下了车，舒蒙用肩膀怼了一下他：“你看。”
林濮顺眼望去，看见了网上其他人发布的定位。
而他们现在正对的，就是黄毛给他们的地址。
“进去看看。”林濮指着另一边的酒吧道。
“哎，等等。”舒蒙喊住他。
他垂下头把林濮衣服最上方的扣子给扣上，说：“林律师呢，就跟在我后面吧。”
“……”林濮看着他，“为什么？”
“怕你进了盘丝洞，妖精把你吃了。”舒蒙说。
“你真当我男朋友当上瘾了？”林濮说。
“以后就当不成了。”舒蒙说，“还不能过过瘾？”
林濮没办法，跟着他进了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
林濮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以前查案的时候经常来这种地方，疯狂，混乱，每个人都沉迷其中，倒显得自己特别的格格不入。这家显然生意不错，这个点里面已经满座，似乎没预定就进不去。
和服务员说明了情况，表示问几个问题。服务员一会叫来了经理，经理把他们带到了个僻静的地方。
“我们之后才听说了劳德的死讯，还挺震惊的，警察也来过。”经理说，“问了几个问题调了监控就走了，也没问当时在场有谁。我们都是正规的酒吧，从来不做地下非法的事情。”
“见过这个小姑娘吗？”林濮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
经理横竖看，半晌道：“想起来了，半路来的那一波。”
“半路？除了她还有谁？”林濮问。
“还有三四个小姑娘呢，一起进了那屋子。”经理说，“应该都是粉丝，有个还找了我们要了个纸笔要签名用的。”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
经理走后，他们就在僻静的位置坐了会，要了两瓶黑啤。
“工作时间，为什么要喝酒？”林濮拿着这瓶啤酒看着。
“我请你喝，废话那么多。”舒蒙说，“来了，余非把监控视频发过来了。”
他说这就拿着手机凑过来，和林濮贴在了一起。
模糊的监控画面上，是对准一个通道，过了一会，可以看见一个身影。
“万于洋。”林濮认出了他。
万于洋摇摇晃晃走出去，站在走廊点了根烟，又过了一会，画面中另外一个人走过来。
“……张紫潇。”舒蒙说，“你看，她外面是个小外套，下面还穿着校庆时候要求穿着的格子裙，嗯……其实这么搭还挺好看的。”
林濮道：“她在鞠躬？”
“鞠躬完递了个什么？”舒蒙说，“哦……纸笔，签名用的吧？”
画面上的万于洋把纸笔推走，然后抬手抱住了她，接着，张紫潇开始挣扎起来。
然而这个画面只持续了几分钟，万于洋可能安抚了她一下，她就慢慢松懈下来。
然后他们开始聊天，张紫潇显然有点紧张，一直保持含胸的姿势。
“这状态，确实不像男女朋友，”舒蒙说着，拉动进度条，过了一会发现了后面的画面。
“万于洋和蔡昆抱着张紫潇出来了。”林濮说，“果然这时候张紫潇已经没有知觉了。”
“这是谁？”舒蒙指着旁边一个小小的头，“劳德？”
“是他。”
“原来他是在这里拍下的那张照片。”舒蒙说。
看完录像，舒蒙把手机丢桌上，就着瓶口喝了口酒：“总结下吧，林律师。”
“朋友的口述和当时的状态，都指向他们之前没有情侣之间的关系。”林濮端起啤酒，“但是……张紫潇……总让我觉得哪里奇怪。”
舒蒙用瓶身磕了一下他的酒瓶，对他敬了一下：“我问你，你上学的时候，你会恐惧些什么？”
“恐惧。”林濮顿了顿，喝了一口酒，“……没有什么恐惧的，一心读书。”
“行，你是个例。”  舒蒙说，“那你的同学们会想点什么？”
舒蒙不等他回答，开始掰手指：“恐惧父母训斥，恐惧下跌的成绩，恐惧老师抓包自己带了手机来学校，啊，恋爱的话，如果被老师知道，也会一直惴惴不安。恐惧这些成年人看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濮顿了顿。
“以前白津二中有个案件，老魏和我说过。一个学生出卖另一个学生抄作业，课间的时候被勒死在了厕所里。”舒蒙又喝了一口，目光放长，“老魏那时候刚当刑警，和我讨论过这个案子。”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林濮说，“我们这个年纪不能感同身受的东西。”
“嗯。”舒蒙点点头，“所以……”舒蒙指指手机屏，“你觉得一个聪明，漂亮，又敢爱敢恨的姑娘，她最担心的是什么？”
“……她被拍了裸//照，被威胁，可能就是一句‘我会告诉你家长’或是‘我会告诉老师’，就足以让她感觉坐立不安……就是这些我们看起来的小事，足以摧毁她，成为她的杀机。”林濮下唇贴着瓶口喃喃道，“她必须想一个万全的办法，直到万于洋告诉她自己被劳德卖了，当然中间很可能，万于洋和对内其他的队友本身就有不和的地方，有意无意也会说给这个刚交往不久的女生听。”
“如果……劳德把这件事捅出去给经纪公司，她的家长、她的老师肯定就会知道这件事，她在学校里的形象也会崩裂。”林濮说“她当然不想，于是她用一些办法怂恿他们对劳德下毒，父母既然都是医生，总会有部分的耳濡目染……”
“那万于洋就会把制作计划着一部分推给张紫潇吧？”舒蒙说。
林濮摇摇头：“她不需要直接说‘你用这个方法可以杀了他’，她可以只是暗示‘下毒’一类的话，完全让同样拥有杀机的万于洋去制定整个计划。”
舒蒙笑起来：“不错啊林律师。”
“……”林濮转眼看他，“难道不是你引导我吗？”
“但只是我们俩的猜测罢了。”舒蒙说，“当然最可恨的是，如果真的和我们猜测的一样，你也定不了张紫潇的罪。”
林濮没有说话，抬头把瓶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把酒瓶放在桌上。
“酒量不错啊。”舒蒙说。
“当你夸我了。”林濮说。
“今晚算是有收获吗？”舒蒙说，“能回去安心睡觉了吧。”
“差不多吧。”林濮拍了下腿，“谢谢这顿酒，学长。”
……
……
距离开庭还有十天。
海滩的舞台已经拆除，主办方公司来找过林濮，询问陆雯愿不愿意私下和解，愿意赔付一定数额的费用。
陆雯当然没有同意。
保险公司的理赔也进入了程序，但仍然需要最终审判结果的支持。
林濮这几天一直待在律所，查阅资料和法律，对于投毒后致死和非致死之间的量刑确实有别，但也不乏最后大胜的案件。
除此之外，还有迷//奸未成年少女，唆使未成年少女犯案，经济公司刻意妨碍司法，他要他们一件件的，都逃脱不了干系。
还有张紫潇。
林濮之前和舒蒙的猜测里，张紫潇的存在忽然变得不简单了起来。但这些没有证据支持的脑洞，无疑只能成为猜测而已，是或不是，在这个案件之中，到底成为不了关键的一点。
他决定过几天去见见张紫潇，肯定还能在她身上，找到一些遗漏的东西。
这期间唯一让林濮感觉有些欣慰的，是他终于确定了房子。　新租的房子离律所不远，离市局不远，离现在住的地方倒是有些距离，周围配套设施齐全，他在这个城市真正独居后，一定可以独立思考更多的问题。
他这几天加班晚了，直接就去出租屋睡着，已经好些天没有回家看见舒蒙了，东西整理好堆着，准备这几天就搬完。
与其说躲着他，倒很像是在躲自己，他愈发怕到时候自己一念之差就搬不成了。
晚间十点。
林濮坐在办公室里，有人敲了敲门，林濮抬头，看见是王茹。
“我一会就下班了。”林濮道，“辛苦了，你先走吧。”
“啊……嗯，我确实下班了，不过就是通知您一声，门口有人找您。”王茹指指门口。
“谁……”林濮愣了一下。
“我。”
舒蒙从门边走进来，手上提着两个纸袋，靠在门边笑笑：“林律师的外卖到了。”
“你……”林濮脸上表情一下没绷住，愣是把笑给压了下去，扭曲成了个奇怪的表情，“……怎么来了。”
“你们聊。”王茹笑了笑，“我下班了，林律再见，舒医生再见。”
“你好几天没回来了，昨天你回家我都睡觉了，今天早上起来，看见你把东西都打了包。”舒蒙把纸袋放在桌面上，“这几天就要搬了吗？劳德的案子不是才要开庭？”
“所以抽了点空。”林濮说。
“行吧。”舒蒙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路过禾记冰室买的，你尝尝，还热的。”
“你还没吃饭吗？”林濮闻了闻。
“没。”舒蒙说，“所以来找你了。”
林濮默默吃了口小点心，看着舒蒙拿出一碗粥，他可能真的饿了，也不和林濮说话，自己自顾自地大口吞咽喝完了一碗。
等他把这碗吃完，喝了口水，才抬起眼看林濮：“喂。”
“嗯？”
“我怎么感觉你在躲我啊？”
林濮没什么表情动作，状似平常道：“躲你干什么？ ”
“真的要搬走吗？”舒蒙说。
“……”林濮嚼着，腮帮子鼓起，“都要搬了你说这个……”
劝我我就留下。
立刻，马上，今晚就退房。
林濮面无表情想着。
“那明天我休息。”舒蒙笑眯眯道，“我帮你搬啊。”

第27章 【二十七】过敏
夜里十一点，林濮终于搞定了所有，关了律所的灯，和舒蒙一起离开了律所。
闷热的夏日夜里，吃饱了还有些疲惫的困意。
“今天回去吗？”舒蒙问。
“……嗯……想明天早点来公司，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方便一点。”
“哦…那行，我没开车来，送我到车站吧。”舒蒙说。
林濮道：“好，打车回去吗？”
“嗯，叫车软件定位在车站了。”舒蒙说。
林濮没说什么，两个人并肩走着。
“老魏说经济公司那边已经三番两次来局里谈，和检察院那边也不停交涉，但他在一直没有松口。”舒蒙说，“上面给市局压力，一直没让公布警方通报，这案子的影响程度可能比老魏之前跟的连环杀人案影响力都大，一审的时候，还有平台买断了法院直播的权利。”
林濮之前就听说了，所以一根弦一直绷得很紧，躲舒蒙是真，忙到没法回家也是真，这几天大体基本已经成形，准备上战场，但法庭上的变数太多，还是焦躁不安。
他也想休息一下。
“林濮。”舒蒙忽然喊他。
“嗯。”林濮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林濮……林濮林濮林濮！！”舒蒙忽然急促喊道。
“你怎么了？”林濮才回头看他。
“我好像有点不舒服。”舒蒙说。
不等林濮答话，他忽然撑着旁边的柱子，蹲下就干呕了一声。
林濮：“……？？？”
他跑到他背后：“没事吧你？？”
“……”舒蒙蹲在地上，手扶着旁边的柱子，林濮赶紧去附近小卖铺给他买了瓶水，再折返后蹲下来喂了他几口。
舒蒙的脸在路灯下被光照得惨白：“……我好像……不行，不行我头好疼……”
林濮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见他脖子上出现了几块相当清晰且细密的红斑。
“你……”林濮侧头看看，指指他的脖子，“你脖子……”
“艹……那粥里有虾。”舒蒙咳嗽了两声，声音都低了几度，“我太难受了，林濮，能送我回去么？”
“你这样不行。”林濮说，“去医院吧。”
“家里有药。”舒蒙说，“回家就行了。”
林濮道：“确定？”
“确定……咳咳咳……确定……”舒蒙咳嗽着又喝了口水，林濮扶了他一把，拦了辆车。
舒蒙一下子就虚弱下来，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状态，靠着座椅脸色泛红，林濮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发烧：“想吐么？”
“想……”舒蒙弱弱喊，“师傅开快点，否则吐你车里了。”
“平时你也吃虾，为什么这次反应那么大？”林濮担心道。
“我只对某部分的河虾过敏，会胃部烧灼想吐，伴随低烧和红疹，来得非常快。”舒蒙闭着眼睛轻声说，“可能恰好粥里有，中招了吧。”
“……”林濮道，“下次别乱吃东西了。”
舒蒙没说话，靠着椅子低低抽气：“我真没吃出来……”
到了家里，林濮开了门，踢开自己放门口的行李。舒蒙捂着嘴去厕所，林濮在客厅喊：“药呢？”
“在抽屉里……”舒蒙说。
林濮翻开抽屉，看见最外面的氯//雷//他//定片，拿了杯水，转头就见舒蒙虚虚弱弱地靠在门框上，一双眼里都是泪，可怜兮兮看着他。
“来。”林濮嘴上不说，一路来担心得心脏狂跳，“快吃这个。”
“……”舒蒙乖乖吃了药，把水杯递给林濮，然后一动不动盯着他。
“还好吗？”林濮担心道。
“我不想死……”
舒蒙边说着边垂下头挨着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骤然靠近的气息，让林濮一下措手不及，但随之而来的重量让他愈发支撑不住，边让舒蒙靠在他的身上，往后倒道：“……喂你没事吧，喂喂喂……站好，我扶你去床上。”
林濮把人弄到床上，舒蒙的身体白里泛红，看起来有点迷糊，林濮刚给他盖好毯子，对方喊住他道：“你能不能别走？”
林濮愣了一下，转头看见他揪着自己的衣摆。
高大的男人一示弱，软绵绵地瘫着，可怜地看着他，让林濮一晚上的提心吊胆化成了水，更何况这人是舒蒙。
“……很难受吗？”林濮心软了，坐到床上垂眼问。
“难受，浑身都在烧，胃也不舒服。”舒蒙蹭了蹭他的手臂，好像觉得凉得舒服，“你别走。”
“……”林濮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会，蹬了拖鞋上了床。
舒蒙上身裸着，等他上来，手臂缠住他的腰，靠到他的旁边埋着脸。
……这姿势太暧昧了。
让林濮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你……”林濮又不敢挣扎，又担心，喊了他两句，但舒蒙好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不会今晚要睡这儿吧？？
林濮往下躺了一些，舒蒙就哼哼两声，把脸转了过来。
算了……
大学时候也盖过一个棉被，也睡过比这更窄的床，这没什么……
林濮把手抽出来，给他枕好枕头。
舒蒙好像已经睡着了，嘴唇微微张开。林濮看了一会，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高挺鼻梁。
接着是嘴唇……
柔软干燥的嘴唇，触感原来是这样的。林濮看了一会，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离他的嘴唇很近。
他顿了顿，盯着挣扎了一会，又立刻退回到了另一边。
“……”林濮被自己的思想吓得胸口起伏。
因为如此，他足足睁着眼，对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了两个小时。
半夜，舒蒙忽然咳嗽，林濮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被猛然惊醒。
“怎么了？”林濮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想吐么？”
舒蒙摇摇头，嗓子哑道：“……我感觉我要死了。”
林濮打开了床头灯，暖光照得他身上一层薄薄的颜色，林濮侧头查看他的脖子和手臂，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的手可能很冷，肉眼可见舒蒙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赶忙抽回道：
“你不发热了，红疹退了点，死不了。”
“你能不能在家待一天？”舒蒙忽然没头没脑说。
“……我明天要搬……”林濮为难道。
“我都这样你还搬家。”舒蒙哭丧着脸，“我都要死了……”
“你死不了。”林濮说，“好好，我不搬，我给你倒口水去。”
他刚转身下床，舒蒙又从后面一把抱住他腰。
怎么又是腰！
舒蒙真的不懂这个动作多让人遐想吗，还是真的就把他当个随意的兄弟啊。
“你别搬了吧，行不行。”舒蒙声音闷着，“你走了谁给我洗衣服洗碗啊，我做饭给谁吃啊。”
“……”
“找个新室友不容易，你自己非要住进来的，你给我负责到底。”舒蒙靠着他的腰窝，鼻息还有点热热的。
“你小孩儿吗？”林濮转身道。
“嗯。”舒蒙说，“我还头晕，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你能不能别走，我不想死了没人送终……”
林濮把他弄回去，哭笑不得地盖上毯子：“…行了，好好睡觉。”
“我明天肯定好不了。”舒蒙闭着眼睛说。
“知道了。”林濮应道。
“那你不搬行不行。”
“嗯。”
舒蒙满意了，转过身睡了。
林濮躺回床上，又开始失眠。
为什么自己转眼睡在舒蒙床上了，为什么还答应他不搬家了？
舒蒙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想让自己搬吗？
林濮想了半天，越想越乱，越想越莫名其妙。
他把这种感觉强行压制下去后，决定下床找杯水，回自己房间睡去。
水流注入水杯，林濮又觉得疲惫。他好几天没好好睡上一觉了，这么折腾一宿，困意又翻滚而来。
他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关起了门。
再醒来的时候，林濮睁开眼，感觉关闭的窗帘外透着的太阳强度不对。
“……几点了。”他自言自语道。
接着他猛地坐起来。
赶忙穿好睡裤下床，打开房门，就看见舒蒙穿着睡衣蹲在门口看他的行李。
他手里捧着他的杯子，额发落在眼前挡了一半的眼睛，没有戴眼镜，笑起来像个狐狸：“早。”
“……你还不舒服么？”林濮问，“那个……过敏。”
“还有点红疹没有褪。”舒蒙穿着棉质的白长袖，撩开给他看手臂，没有昨晚忽然发起的那么密集了，还是轻微有一些。
“你过敏反应也太大了，看你下次再乱吃吧。”林濮说着看了眼手机，惊讶道，“……十二点了？”
“今天周六。”舒蒙提醒道。
“……”林濮张了张嘴，“也是。”
两人沉默下来，舒蒙指指地上：“……有点碍脚。”
“我来搬吧。”林濮说。
“……”舒蒙顿了顿，“搬去哪里？……”
“搬回房间。”林濮说，“昨天答应你不搬了。”
“那房记得退了。”舒蒙笑盈盈道，“我去做饭。”
林濮回了房间，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押一付一的租金也不要了，房东还是退给了他。
他看着这大袋子收拾出来的衣服，想这都是什么事儿。
其实根本就不想搬。
舒蒙给了他一个台阶，他真是顺着就下来了？什么狗屁躲他一会，什么离公司近，什么赶紧自己住忘记这个人，统统抛之脑后。
舒蒙病好了自己完全可以直接走，也没必要退房，但舒蒙开口，他给自己强行构筑的防线就直接坍塌了。
没点意思。
林濮把东西拨到墙角，也不想收拾，更不想深究舒蒙是不是有一点喜欢自己或者还是他对自己非于常人的占有欲，非要把自己安在身边。
也没点意思。
距离开庭还有十天，林濮家没搬成，被舒蒙一顿莫名开始的过敏，就这么地劝了下来。

第28章 【二十八】庭审
不过他总算知道，舒蒙还会有那么激烈的过敏反应，仔细想来，似乎他们两人的饭桌上确实没有出现过虾一类的东西。
林濮暗自怪自己不知道舒蒙的这些方面的事，一边在电脑上面查看了一下关于过敏方面的知识。
也只是随手搜搜，半天也搜不出来什么，致敏的原因有很多，筛查都能查个半天。一般富含大量蛋白质的海鲜河鲜类过敏都是因为异种蛋白激活免疫细胞，林濮上述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愣是没看懂。
字。
林濮鼠标在这行字上点了点，又再看了一遍。
异种蛋白。
这四个字好眼熟啊。
林濮总觉得在就近的某一天，他的脑中有这么过过这行字。但实在又不知道这行字出自哪里。
这种感觉频频出现，确实也不是很好受……林濮努力回忆未果，心道算了，最近看见的这种名词不少，舒蒙给的大多数案例之中，洋洋洒洒都能看见化学名词，可能过分敏感了。
……
日子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那件事之后，林濮和舒蒙之间的交集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不知不觉还有两日就要开庭。
律所的白板上，林濮密密麻麻写了这几天的一些想法整理。
王茹搬着电脑记录，边道：“后天居然就要开庭了，啊……我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林濮用黑笔在白板上写书，“正常发挥就行了。”
“对方可是费大律师啊。”王茹说，“我们这些小律师，谁不拿费琮律师当偶像，谁又想着千万别碰上他？”
“也是。”林濮淡淡道。
“陆女士好像来了。”王茹说。
周卿卿引着陆雯来到会议室，王茹站起来道：“来啦。”
陆雯点点头和他们打招呼，坐了下来。
“我去给您倒杯咖啡。”王茹说，“林律也来一杯吧？”
“谢谢。”林濮道。
陆雯坐到长桌的前，把包放下，还是那个默默不语的样子。
“这几天你辛苦了。”林濮把白板上无用的东西擦了，对着黑板道，“我知道你在网上承受了不少的舆论，对方也在拼命抹黑你。”
“……我没什么感觉。”陆雯说，“后援会已经把我除名，劳德的追悼会我也没能参加，他的骨灰还是我半夜绕过记者去拿的捧回了家，现在等着案件结束落葬。”
“现在我只想要钱，和他们死。”陆雯说。
林濮点点头，王茹捧着咖啡杯进入，把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到他们二人的面前。
“长话短说吧。”林濮说，“首先，我之前说的婚姻关系，以及他们之后做的一切，可能会成为对方一直咬着你不放的点，但现在又不是最重要的点，我们当然希望最后有一个对他们最好的审判。”
“但目前看来，综合所有因素，主张死刑不切实际。”林濮说，“我给你个心里准备。”
“那就要钱。”陆雯说，“他们死活，坐几年牢，劳德都回不来了，说实话我都能接受，但我要他们赔偿。”
林濮顿了顿：“好……合议庭会让你出示照片证据，你只要论述自己知道的就好。”
“嗯。”
“记住，对方律师抛给你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干脆不要回答，他非常善于抓住言语中的漏洞。”林濮说，“当然你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要冷静理性，我相信你可以做好。”
“好。”陆雯点点头，轻叹道，“我心里也没底，现在就想赶紧过去，回到原来的生活。”
林濮吹了吹咖啡喝了一口：“我也是，今天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下午四点，林濮破天荒地提早下了班。
舒蒙今天学校有事，下午并不在家，林濮回到家里，闷热的天气汗湿了后背，他把衬衫脱了，拿起塞到洗衣机里，顺手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拿出来塞进去。
“……”林濮边拿边抱怨，“这是累积了多久没洗了。”
拿了条裤子，林濮用手掏出一打硬币和收据放到一边，等按完洗衣机，他拿着那些东西走出卫生间，随手放到桌上。
丁零当啷一堆后，林濮看见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因为过于像垃圾，林濮本来想拽起来就扔，结果发现是两张收据，和上面颇为晃眼的字迹。
禾记冰室？
舒蒙那天晚上拎来找他时候吃的饭，就是那个茶餐厅的。
林濮可能最近案子办多了，对什么细节都无比敏感，他把这条子多看了两眼，忽然发现，这是张当日下午两点的。
两点，买了一碗粥？
粥就是普通的皮蛋瘦肉粥。
另一张是晚上的，东西很多，确实都是他们那天吃的，但细看就会发现没有舒蒙买的那碗粥。
强烈又奇异的感觉瞬间遍布周身，林濮迅速展开那张纸，思考半晌，拨了外卖电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的皮蛋瘦肉粥内有虾吗？”林濮说。
“我们只有一种粥里有虾啦。”对方说，“皮蛋瘦肉粥怎么可能放虾呢？”
“汤里也不放碾碎的虾仁吗？”林濮说，“或者是一锅烧出来的？”
“不放的哦。”对方说，“我们都是小锅粥啦。”
“好的，谢谢。”林濮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随即快步走入了厨房里，打开了旁边的碗橱。
最外面放着电子磅秤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破壁机，林濮肯定，原来并不在这个位置。
他吸了口气。
那种强烈又奇异的感觉，像煮沸了的水一样翻涌上来，让他瞬间有些失神，酸胀和酥麻的感觉。
比夜宵早了很久的那一碗粥，莫名挪动过的磅秤和破壁机。
晚间舒蒙明明带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在他面前大口吃下去。
出现急性的过敏反应，但消退得也快。
再早一点，他在舒蒙那间小办公室内看见了那块白板，在上面零散的字间看见了那几个在他记忆里留下轻轻一笔的字迹。
异种蛋白。
剂量。
“……”林濮猛地跌坐在沙发上。
当所有的事情宛如串联着的纽带，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的面前。
这他妈的……影帝？！
他觉得自己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这位法医、这位化学老师，就为了让自己不搬出去的牺牲也太大了点？！
林濮都有种“这是何必”的感觉。再者，但凡这里面出了点什么差错，最后的结果会导致什么，林濮想想就有种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儿的炸裂感。
形容不出现在的感觉。
要真说点什么，林濮只想把这个人拎回来打一顿，把他脑子打开看看他究竟在想点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这种行为除了真的喜欢这个人，需要这个人之外，正常人会这么做不合逻辑伤害自己的事情吗？
等他把这一连串复杂感觉给捋顺了，才惊觉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林濮顿了顿，拿起手机一看，是疗养院来的电话。
“喂？”林濮整理好了情绪，“阿姨？”
“林律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阿姨说，“是关于黎黎的事，这几天她食欲不振，一直咳嗽又发烧，昨天带着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可能是有炎症，还要继续检查。我们知道这几天你身上有案子，一直不敢打扰，今天高烧一直不退，饭也不吃，只能打营养液，实在忍不住给你打了个电话。”
“她要紧吗？”林濮一下急道。
“高烧三十九度烧了两晚不下来了，今天吊了针，再不下来可能有危险。”阿姨说。
“……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案子，下午我就回来。”林濮说。
“好好……”阿姨说。
“钱够用吗？”林濮问，“用什么药都可以，让医生给她用最好的。”
“够了的，林律师。”阿姨说，“出庭加油，这里有我们，你千万别影响情绪。”
林濮“嗯”了一声，靠在墙头把电话挂了，盯着自己的手机桌面发了会呆，一抬头，看见了在门口换鞋、盯着他看的舒蒙。
“……”林濮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碰倒身后的花瓶。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舒蒙跨步，上手捧住了花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濮瞪着他。
“……刚才？”舒蒙眼珠子转了转说，“大概是，‘钱够用么？’开始。”
“偷听我打电话？”林濮蹙眉道。
“我站在门口，不算偷听吧？”
舒蒙把买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走到空调下，拉着领口吹空调。
林濮看向他的手臂，一周了已经消退了红肿，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
“看着我干什么。”舒蒙转眼看他。
“我……我明天庭审。”林濮一瞬间大脑当机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你来旁听吗？”
“旁听席位有限，预约不到。”舒蒙说，“我在网上给你刷弹幕吧。”
“……”林濮应了一句，“哦。”
“你怎么怪怪的。”舒蒙说。
林濮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他。
问啊，问问舒蒙到底什么意思。
大不了把自己的想法也告诉他。
“我……”林濮吞了口口水。
“你刚在和你妹妹那边打电话吗？”舒蒙吹完空调，从冰箱拿了冰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有点。”林濮说，”高烧不退两天了，只能输液。”
“炎症吗？”舒蒙说，“听起来很严重，她抵抗力不行吧？”
林濮听见抵抗力，额角一跳：“啊……”
“你明天下了庭就去看她？”舒蒙说。
“嗯对……”林濮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准备买个火车票。”
“去海潭？”舒蒙问。
“是。”
舒蒙道：“我买点东西给她。”
“不用。”林濮马上道，“我过两天就回来。”
舒蒙坚持道：“不行，之前说了要买，肯定得买。”
林濮不再说话，去了卫生间。
衣服已经洗好了，空气中散发着薰衣草的清爽气味。林濮把衣服一股脑儿捧起来往外走，迎面撞上了舒蒙。
舒蒙从下面一兜，把整团衣服抱起来，正好覆住了他的手：“喂。”
“我不叫‘喂’。”林濮在衣服的另一端露出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你妹妹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舒蒙说。
两个人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僵持着这个动作，彼此看着。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林濮问。
“是不是和你当年不告而别有关？”舒蒙继续说。
“让开。”林濮垂下眼，躲避了他视线。
舒蒙没有让开，站在原地不动。
“学长。”林濮叹了口气，掀起眼皮看他，“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做到彼此坦诚，我们会发现对方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所以别对着这种事情有执念，谢谢。”
他说罢，绕开了舒蒙走了出去。
……
开庭日的早晨四点半点。
林濮被一通电话惊醒，在床铺上骤然睁开了眼。
“喂？”林濮接通了电话，边走到客厅的里去给自己倒一杯水，迫使自己清醒一点，就听见对面的阿姨道。
“对不起啊林律师，黎黎高烧还是不退，早晨还有抽搐症状，我们已经带医院急诊了，想着还是给你打个电话。”阿姨说。
“没事，她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林濮有些焦急道。　“她体质比一般的小孩弱，医生说再下去可能会器官衰竭。”阿姨说，“我们以为扛着扛着可以扛过去，没想到怎么会这样，早晨的时候醒了，哭了一通，想见你。”
林濮心里一酸，吸了口气：“我……我下午就回来。”
“嗯，好好。”阿姨说，“哎，这么早打扰你。”
“还好这么早告诉我。”林濮叹了口气，“上庭了，我电话都不能接。”
“我先去忙了。”阿姨说，“你也是，加油。”
林濮挂了电话，毫无睡意，坐在餐桌前喝水。过了一会，舒蒙从自己的卧室走了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早？”
“……”林濮无奈道，“你又偷听我打电话？”
“冤枉。”舒蒙说，“我怎么知道你坐在外面？”
“……”林濮叹了口气。
“是你妹妹的事么？”舒蒙说，“给我倒杯水。”
林濮抬手给他倒了一杯：“嗯，高烧不退，医生都快下病危了。”
“？？”舒蒙捏着水杯震惊，“这么严重？”
“是。”林濮捏着水杯，垂下眼，“我没办法去。”
“要不我去吧。”舒蒙忽然说。
“……啊？”林濮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也没有亲戚朋友，也没信任的人，今天我也没事。”舒蒙说，“买去海潭的车票随买随走，你既然这么担心，我帮你去看看她吧。你就在这里，安心上庭吧。”
“……”林濮马上站起来，“不！不……”
“不麻烦。”舒蒙说。
“……你没必要这么帮我。”林濮说。
“就这么定了。”舒蒙说。
林濮还想反驳，舒蒙已经开始拿出手机订票。不一会就道：“等出票了，我五点开车出门，六点半去海潭的火车。在你上庭到来之前，我去守着她。”
“舒蒙……”林濮喉头发紧。
“嗯。”舒蒙拍拍他头，把他拉过来一点，“反正今天心无旁骛地赢就行了，这案子我可跟你费了不少心思，我可不想努力白费。”
“我知道。”林濮用气声说。
“行。”舒蒙松开手，看见林濮还垂着头，“怎么了？”
“我回来想和你说件事。”林濮说。
“现在不能说么？”舒蒙问。
“不能。”林濮抬头看他。
舒蒙笑了笑：“行吧。”
说罢，单手揽住他的背脊，把他一把搂到怀里，用力拍了拍：“再去休息会。”
……
早晨九点。
省人民法院。
随着审判长的喊话，林濮和王茹身穿律师袍，和陆雯一起进入了省人民法院原告席。
林濮对这个地方已经很是熟悉，半年前从海潭转战战场来到白津市，打的交道也多了起来，一切对于他而言，这里才是真正的、所谓的“生死战场”。
陆雯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衣服，坐到了诉讼代理人的席位上，林濮坐在最右侧，中间是王茹。
林濮垂下眼关了手机，看见那颗“黑色的心”给他发了个微信：
——到了，你妹妹状态很好，她居然认识我？你加油吧，等你过来。
他轻轻吐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之后，林濮第一次在庭上见到了被告人，那两个乐队的成员万于洋和蔡昆。因为已经在拘留时被剃成了平头的发型，林濮看向他们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认不出来。
审判长一锤落下，连着林濮的心一起下沉。
例行介绍和告知环节过去，审判长开始法庭调查，要求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有条不紊地，开始陈述整个案情：
“8月7日，白津市濒海区海滩，由事达文化举办的‘白津海滩音乐节’上，演出人员劳德在唱歌途中，从高将近4米的高台后靠跌落地面，后脑撞击地面凸起不平部分，导致颅底骨折。后因场面混乱，未能及时疏散人群，医疗配备不及时，被害人在救护车到达医院途中宣布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的体内检测出了番//木//鳖//碱，后经过白津警方连日调查，被告人万于洋、蔡昆，伙同未成年人张紫潇，有重大作案嫌疑。”
……
“……综上所述，原告方存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违法行为，被告也对投毒的事实供认不讳，被告还存在迷//奸未成年人，唆使诱导未成年人犯罪，鉴于原告方的社会地位，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建议合议庭判处万于洋死刑立即执行，判处蔡昆无期徒刑……”
林濮听着公诉人的陈述，目光落在自己记录的本册上。
“原告方诉讼代理人就民事部分还有什么补充？”审判长问。
林濮用笔在本册上划了个圈，抬眼看向审判员，用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字正腔圆的语气道：
“尊敬的审判长，我还有几点补充。”
接着，林濮有条有理地要求了被告及经纪公司、主办方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金，精神损失费和诉讼费用。
不出预料的，被告陈述案情时，没有认同自己“杀害”这一部分的罪责。
“我承认自己看劳德不顺眼，在日常相处中我们也有很多的矛盾。”万于洋站在被告席，看向审判长说，“我和张紫潇认识，她是我的女朋友，现在也是我的女朋友，除却她未成年这点，我们是正当恋爱关系。
我从一些朋友那边购到了士//的//宁，也是因为之前一起玩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嗨又不成瘾，无所谓。而且当时劳德也在呢？
上台前劳德说他紧张，那我就找我女朋友给他咖啡里放一点，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本身就让人厌烦，我想让人看他发疯，癫狂，上明天头条出丑，后来我可能手抖放多了，但我相信这种剂量带到医院去洗胃，应该就没事了吧？主办方的救护车来得那么不及时，也没有配备任何的医疗设备，劳德的死，我不能就这么成为了凶手啊？”
林濮的面向着被告席，目光却慢慢撇向了正对面几米开外的费琮。
费琮穿着律师袍，一脸严肃而低沉，他正了正身子，前倾身体询问：“你在这起事件之前，你对这种药物的理解是在哪里呢？”
“是……聚会……”万于洋说。
“大家在一起聚会，讨论毒品，这样吗？”费琮说。
“……嗯。”万于洋点点头。
“所以，你对它的用法用量，其实并没有一个心里的衡量。”费琮说着，向着审判员方向举起了一个证物袋，“审判长请看，这就是普通塑料敲打棒的吹气用棒子，我查阅相关资料和相关的案例后，得知一般的番//木//鳖//碱的口服致死量在0.1至0.2克，这根棒子几经颠簸，还经有劳德以吹气方式让充气棒鼓起，最后落入咖啡后，真的可以达到成人的口服致死量吗？”
费琮道：“我更倾向于，被告人有这部分的作案动机，但他的动机不是杀死劳德。那么劳德的死因是什么？我相信法医报告上也写的很清楚。”
“高坠，颅底骨折，出血，刺穿气管。”
“如果真的要说。”
费琮抬眼看向审判长，他声音高出了一些：“这起意外事件，我们所有人对劳德表达哀思之切，劳德先生的死亡是文艺界和社会的损失。
……但毕竟被告不能控制他的手脚，走向舞台边缘的是他，坠落碰到凸起的是他，这些意外事件，都不能以‘谋杀’来定罪，我们希望驳回起诉书中的死刑诉求，请求合议庭重新量刑。”
林濮和王茹对视了一眼，陆雯也默默看向了他们。
庭审的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几个审判员沉默半晌，继续进行了接下去的庭审，证人一一上庭，证据被一一展现，直到自由辩论的环节。
林濮紧张得手心一层薄汗，面容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他用拇指搓了搓手心，闭上眼。
他心中默念着庭审结束，赶紧结束。他想见舒蒙，也想见黎黎。
接着他骤然睁眼，浅灰色的双眸沉浸下来，眼神镇定冷静：“我这里有一份数据，想展示给审判员和在座的看。”
林濮展示出他先前和舒蒙找寻了一晚上的结果。
张某，男性，在被投食麻痹类药物后骑行，之后因为反应不及时，被途径的卡车碾压身亡。王某，男性，被宿舍同学投食毒物后，出现浑身痉挛抽搐现象，跑到宿舍阳台从五楼坠亡。还有这些，我相信这不是一个个例。”林濮缓缓道，“我相信，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不言而喻，并不是如辩方律师所说，不以‘谋杀’而定罪。恰恰相反，这甚至比谋杀的性质还恶劣很多。”
费琮微微抬头，眯眼看着他。
“辩方律师也陈述了，走向舞台边缘的是劳德，坠落后磕碰凸起的也是劳德。但在未服药之前，一个正常无任何精神病史、自杀倾向的男性，为什么要踏空跳跃，为什么会磕碰致死？
咖啡会加速兴奋效果，舞台声光会放大兴奋效果，被告人既然知道了劳德已经服用了这类兴奋剂，为什么不阻止他上台？甚至在事件发生后，乘着混乱掩盖凶案物品，致使警方不能第一时间找到，甚至其经纪公司干预尸检……”
“原告代理人。”费琮打断他，“我们不支持没有证据的控诉。”
林濮稍许控制了一下情绪，双手按住桌面：“综上所有，我会一一向合议庭出示证据。”
“你一直强调‘因果关系’，是因为兴奋剂的使用，所以导致最后劳德踏空，我觉得这里面并不存在任何的关系。”费琮说，“如果运气层面的东西要放到事实中来，这对被告人是不公平的。”
“不，不是。”林濮道，“我说的‘因果关系’，从来都是因为故意使用兴奋剂后不阻止，在明知对方已经产生可能致死的情况下，继续不上报，继续演出，所以导致了劳德最终的悲剧。”
他看向审判长：“我不觉得是被害人运气不好，也不觉得这是意外，哪怕这一次他没有死亡，谁也不难保会有下一次，这起事件中万于洋、蔡昆、张紫潇、所属经纪公司和主办方，都存在责任。”
林濮和费琮的辩论并不激烈，你来我往，但凡看看回放，都会觉得是两个慢性子的律师在聊天。但最后那一部分，林濮忽然拔高了音调，陈述得甚至有些慷慨激昂，让审判员都忍不住抬头盯着他看。
“劳德的死，无论动机与否，都是一个已久既定的事实，我们根据法律的量刑来审判他无可厚非。”
“没有一个人是该死的，不能因为我没有想杀他，而否则最后的结果。”
两个多小时的庭审结束，择日宣判。
林濮期间一口水没喝，说完之后嗓子烧得慌，胸口憋闷的气都提不上来。在审判员的锤音和“退席”的声音之后，才松懈下了肩膀。
……
林濮走出法院，外面是个阴天，他松了口气，对陆雯道：“好好休息等结果。一审的结果如果未必满意，我们还有机会。”
陆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林律师。”
“照顾一下陆女士。”林濮对王茹说，“我有些事，必须要回一次海潭市。”
“现在就要走吗？”王茹说，“好突然。”
“家人病了。”林濮说。
“哎呀，那您快去吧，这里有我。”王茹道，“你放心，我回去和老板汇报。”
“谢谢。”林濮道。
“谢谢林律师。”陆雯说。
林濮对她点点头：“放心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也想好好睡一觉。
……
去往海潭市的高铁要坐两个小时，林濮起得太早，准备在车上小睡上一会。
高铁行驶期间，林濮给舒蒙发了个微信，说自己已经上高铁了，舒蒙回复道：
——你妹妹挺好，下午醒了，烧退了些。可能你到了，就活蹦乱跳了吧。
林濮对着手机微微笑笑，收了起来。
高铁离开白津不久，到达了白津附近的小城市丰谷，他被一阵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警察。
“您好，身份证出示一下。”警察对着坐着的人一个个道。
林濮把身份证翻出来，转眼发现停靠的站台上也都是警察，他把身份证出示给警察，问道：“……同志，不好意思我问一下，这是出什么事了？”
“查疑犯。”警察非常言简意赅道。
林濮想想估计他们也不会说，但这么大张旗鼓的样子，看起来是相当不简单的案件，可能还设计到重大的刑事案件，于是只能等他们查完，已经毫无睡意地打开了手机，搜了搜消息。
搜索一下未果，林濮完全好奇起来，这是什么重案？实在忍不住发了条信息给余非。
过了一会，余非回他：
——这事儿啊，是丰谷山前天发现了一个在山里的布袋，里面是很多肉块，在布袋周围的土里也顺着也挖出了不少，应该是埋藏碎尸的尸块时被迫中断，然后遗落在现场的。
——不过，你猜猜最吓人的是什么？
林濮眼珠子转了转，回道：
——发现三条手臂？
余非：
——！！
——林律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刑侦发展吗……
林濮意外道：
——还真是？
余非：
——差不多就是，在里面起码发现了起码三个人的尸体结构，混装在一起的。
林濮手都抖了一下：
——三个？
余非：
——是不是很可怕？最可怕的是，可能死亡时间还不同。有一具比较新鲜，是24小时内死亡的，还有一具起码已经三个月以上了。
——晚上我们也要开关于这事儿的紧急会议，最近途径丰谷的都要查身份证了。
——对了，今天庭上表现不错啊，棒！我给你刷弹幕了。
林濮：
——谢谢。
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
晚上六点，林濮下了高铁，背后是海潭市的火车站红色大字。
他去坐高铁站的出租车，车从高铁站开了二十分钟，到达了海潭的郊区。
疗养院在郊区的一处僻静的度假村，他进了大门，就能看见面前的欧式建筑和在路灯下安静又漂亮的花园。
早已过了探望时间，林濮匆匆进入楼道，寻着找到了黎黎住的房间，刚到了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个高个子的人。
林濮抬头，看见了垂眼看着他的舒蒙。
“……”舒蒙面色意外，但很快舒展了笑意：“来了？”
“嗯。”林濮也觉得轻松下来，淡淡应了一声。
“她睡了。”舒蒙提醒道，“你轻点。”
林濮来的时候匆忙，什么都没有买，进了屋子才发现床头已经放了很多东西。
花，吃的，保健品，还有个很可爱的狗型抱枕。
“……”林濮一件件看着，知道平时没有人会来看黎黎，只有可能是舒蒙买的。
病床边上摆着正在工作心电检测仪，床上躺了个瘦瘦的小美女。
穿着白色的睡衣，皮肤苍白，锁骨隆起，看起来像含苞待放的百合。右眼有一处微微的凹陷，不细看也看不出来。她戴着氧气面罩，呼吸的声音急促又大。
林濮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却不料他刚一放，女孩的眼就睁开了。
“……哥？”杨黎黎弱弱地喊了一声。
“我来了，吵到你了吗？”林濮温柔地摸了摸她额头，“还难受吗？”
她声音沙哑：“……比昨天好些了……啊！对了……你别看我！”
“怎么了？”林濮说。
“我没戴义眼。”杨黎黎闭着那只眼，“好丑……”
林濮失笑：“傻不傻。”
杨黎黎道：“下午来的哥哥呢……？”
“换脸盆的水去了。”林濮说。
“我认识他，他就是哥哥说的那个人。”杨黎黎笑起来，“哥哥今天赢了吗？他说哥哥肯定会赢。”
“结果还没出来。”林濮说，“你别说话了……快睡觉吧，我不走，我们明天再聊。”
杨黎黎剧烈地咳嗽了几岁，侧头道：“好……哥哥也记得休息。”
舒蒙换了水盆的水回来，还给林濮捎了两瓶矿泉水。他坐到旁边的床上道：“我让那个阿姨去休息了，她陪了两天床没合眼，太累了。说不想给你增加经济负担再请个阿姨，自己撑撑也没事。”
“她啊……”林濮无奈叹了口气，“这钱有什么可省的。”
“今晚我们俩一起吧。“舒蒙说。
林濮点点头，和他一起坐在床上。
“庭审我看了一些，厉害啊。”舒蒙说，“不是我夸你，虽然对方尖锐，但你也太沉稳了。”
“是么。”林濮说，“谢谢。”
“累了就睡吧。”舒蒙说，“ 你睡这个床。”
林濮转眼看看，这个床原先是阿姨晚上陪床用的，普通的单人床，但这屋里只有这么一个床了。
“你睡哪儿？”林濮问。
“沙发可以凑合一下。”舒蒙说。
林濮去浴室洗完澡，舒蒙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是单人小沙发，睡舒蒙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真是太小了，看得很委屈。
他坐在沙发边擦头发，喊了一声舒蒙。
“嗯？”舒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睡床上来吧。”林濮说，“挤一挤。”
舒蒙睁开眼看他，半晌笑道：“也行。”
林濮缩在一侧，等舒蒙躺好，才想起来只有一床被子。
舒蒙把被子给他盖好，说道：“你睡会吧，我守上半夜，等困了喊你守她。”
“嗯。”林濮说，“谢谢。”
说罢，他侧躺向另外一面。
他的那一面正对着杨黎黎，小姑娘正戴着氧气面罩，面色苍白。林濮手枕在脑袋下面，明明觉得身体困顿，却好像失去了睡意。
杨黎黎胸口起伏，呼吸艰难的样子，让林濮总想起她还小的时候。
闭上眼，他的脑内映像慢慢出现，又回到他二十一岁那年，他们的家在燃烧的房屋里，父亲就在房子里哭喊着，但周遭没有一个人去救他。
妹妹被他抱着，在一栋小屋里关了整整四个月。
面前有很多人的样子一个个走马灯似的出现，狰狞的男人，愚昧的女人，还有面前的审判长，他一锤落下，拉长出刺耳又尖锐的声音。
林濮低低吸了口气，接着剧烈呼吸起来。
“林濮。”
“喂！”
林濮一下惊醒。
他转头身去，喘着气看着舒蒙，额头上全是汗。
“你怎么了？”舒蒙在他上方看着他。
他没有戴眼镜，脸俊美又温柔，一如七年前林濮第一次看见他时候被吸引的样子。
“……我。”林濮顿了顿，“……做……噩梦。”
“没事了。”舒蒙安慰道。
他说着，抬手把林濮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可能林濮乖顺着没有拒绝，反而让舒蒙有点意外。
他几乎要靠到舒蒙的胸口，抬眼就能看见他半拉不拉的领口和锁骨。
半晌，舒蒙垂眼看他：“睡不着？”
“嗯。”林濮点点头。
舒蒙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可爱脑袋，强忍住不去揪那一撮呆毛的冲动，失笑道：“见到妹妹没事，太兴奋了？”
“……不是。”林濮忽然抬头，舒蒙一个没注意，差点亲到他额头。
“你想听吗？”林濮说，“……我妹妹，为什么眼睛会这样。”

第29章 【二十九】过去
舒蒙顿了顿。
他垂眼看着林濮，林濮下巴很尖，这个角度看，睫毛纤长鼻梁又挺，漂亮又禁欲。
“乖，我不听，我想你睡觉。”舒蒙把被子扯上来，把被子蒙住他，连人一起裹住拖下来。
林濮：“……”
他抬手把被子扯开：“……你自己问我的。”
“有的是机会说。”舒蒙说。
“以后我不想说了。”林濮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舒蒙率先笑了出来，他说：“行，那你躺好。”
林濮躺好后，舒蒙撑着头看他。
两人的姿势前所未有的亲密，却没有人觉得异常，也估计正是因为如此，林濮觉得自己好像能放松去叙述这件事。
他今天话说多了，还有点沙哑：“我养父他们是在海潭郊区和其他城市边界的农村。小时候我被抱养回去之后，养父还是坚持让我去海潭城里上学，后来有了妹妹，家里经济情况每况日下的，生活得更吃力了点。我养父就想着早上种地，到了午后晚间去海潭城区里摆摊卖小吃，没想到当年小吃就卖得不错，大赚一笔，我养父隔年就能靠利润盘个铺子开店。”
舒蒙静静听着。
林濮动了动：“但是我们那边的村子，是个很奇怪的村子。你知道有些村子的就像一个大家族，从村头到村尾都是你的亲戚。我们村子类似这种……当年我养父赚了点钱，村里人就知道了，就会有滥赌的亲戚来借钱，这家借五千，那家借一万，还有借五万的，或者让我养父带着开店。”
舒蒙道：“不借呢？……”
“……我都能被他五百块买回来，他这种好人，怎么会不借呢。”林濮向着枕头拱了拱，“再后来，他们想要我父亲的地。七年前，那年全村的橘子收成都不好，只有我养父承包了鱼塘稻田，开发了新的产品，不光不受影响，还大赚了一笔。”
舒蒙听见他说七年前这几个字，心里就已经有了些许底。
“他们看中了那块地，让村委会的来让父亲卖出去。我养父他肯定不肯，他们软硬兼施，硬是磨了两个月。”林濮说，“那时候正好是我去你们学校，交换实习的时候。他知道我课业忙，什么话都不和我说，等我知道的那时候，他们村里的人已经把我养父关起来了。”
舒蒙愣了一下：“关起来？”
“嗯。”林濮点点头，“关在我们家养猪的棚里，然后连人带棚，一起烧了。”
这话让舒蒙一时间脑袋发懵。
“……”舒蒙说，“烧了是，活活烧死？”
“嗯，我回家时候还在烧呢。”
“那么大火？没人救？”舒蒙道，“这他妈不是蓄意谋杀吗？”
林濮拽着被子，似乎回忆这个过程让他万分痛苦，指尖都掐白了。
舒蒙注意到了他这点，停下来道：“喝口水吗？嗓子都哑了。”
林濮摇摇头，继续道：“没人救火，任他烧完了。我回去报了警，没想到村里警察也是亲戚，大家相互护着，去了法院猖狂做假证，法院都定不了他们罪。”
林濮闭上眼，声音在极力忍耐，“这种感觉你懂吗，我那年二十一岁，在全国最好的法律学院在读，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被烧死，我眼看着法庭上的法官宣判无罪，我第一次觉得，居然还有法理和正义到达不到的黑暗地方，这个地方还就在我的眼前。”
“好了好了。”舒蒙用被子把他包起来，“我错了，知道你这么难过，我问都不会问你。”
他顿了顿：“不过……你妹妹的眼睛呢？是怎么回事？”
林濮低声道：“……我不是不去找你。”
“……嗯？”舒蒙愣了一下。
“之前我不告而别，不是不去找你。”林濮说，“一审判决下来后，我们还想继续上诉，结果被村里的知道，上门了十来个人把我们按着打，妹妹的眼睛就是那时候被打失明的。严重到……整个眼球做了摘除手术。”
舒蒙整个身子弹起来：“……什么？”
“为了防止我们告密，把我们在村里的屋子里关了四个月。”林濮看着他，眼神有些黯然，“四个月，秋天都过了，直接入了冬。我不是不去找你，是我根本没办法。”
“后来学校找到了我，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学。我才回到了白津去上课……如果不是任课老师保我，我连毕业都困难。”林濮说。
“为什么不报警？”舒蒙问，“你都从那里跑出来了，你完全可以求助海潭的警方，甚至白津的警方。”
“我无法形容那种恐惧……”林濮吞咽了一口口水，“当时黎黎还在村子里，有村里的婆婆照顾，说是照顾，就是不让我们走，监视我们，威胁我们不许报警。他们霸占我养父的农地，养殖场，还有城里的店铺。老天开眼，第二年操作失误，农药胡乱倾倒，鱼塘的鱼都死了。”
“持续到……什么时候？”舒蒙问。
“两年前。”林濮转眼看看黎黎，又转眼回来，“我毕业后，被老师推荐去了一家律所，老师带了一年后我开始自己接官司，后来去了海潭的大律所当合伙人。”林濮道，“……我把妹妹接出来，安排在这里。没有人会找到她，也没有人会找她，我长大了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那些烂蛆臭虫，只会在那片阴沟生活。”林濮说，“……但哪怕我真的已经逃开了，我现在回忆起那种无力和绝望，我就会难受。”
舒蒙低声道：“要我抱抱你吗？”
“……”林濮没说话。
“像七年前那样，我们也会这么在床上说会话。”舒蒙说。
“像七年前一样。”林濮喃喃道。
谁都知道七年离开，再也回不去了。
舒蒙火等他答话已经抱住他，把他连被子一起裹进怀里。
“我就代替一下那个……你的光。”舒蒙说，“做个一/夜/情/人安慰一下你吧。”
“你还记得啊。”林濮笑笑，他的脚踝蹭到了舒蒙的脚踝，索性抬脚把他的脚背勾着蹭过来。
“记得。”舒蒙揉揉他的脑袋，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这么一想，他得是多重要的人。”
林濮沉默半晌又开口道：“我觉得我这几年完全丧失感情能力，觉得活下去就是件很辛苦的事……这半年来过得轻松了些，可能是因为你。”
舒蒙刚要开口，林濮把头埋在他胸口，拍拍他的后背：
“所以无论如何不要做让人担心的事情，人的身体只有一个。”
“……答应你。”舒蒙说。
林濮可能觉得好受了些，困意也随之而来，他声音懒懒地道：“……困了，一/夜/情/人，你可以放开我了。”
“今晚还没过呢。”舒蒙说。
“要抱着睡吗？”林濮低声笑笑，“我是不介意。”
“那就这样吧，晚安。”舒蒙手摸着他的后脑勺，“睡个好觉。”
林濮闭眼，感觉浑身都被轻松和暖意包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舒蒙这么抱着睡着。
没有情//欲，却很舒适。

第30章 【三十】碎尸
后半夜的时候，林濮醒了。
他但凡睡过去，能做一个梦，就是浑身都休息好了的势头。等他一觉醒来，还觉得神清气爽的。
舒蒙躺在他另一侧，背对着他，因为长腿和手臂无处安放，睡得四仰八叉的。
林濮忍不住笑了笑，下了床。
心里这桩沉甸甸的往事，连同昨天的那桩案子，两个分量相当的担子被一并卸去，他觉得轻松不少。
本来并不想和舒蒙说的，到了某个年龄段，这些看似往事的东西就没有那么重要，他也不喜欢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喜欢的人看。
但想到舒蒙是不是对自己也有那么点意思，他又有点心动。
林濮坐到了杨黎黎的身边。
他给杨黎黎掖了掖被子角，想到他们一起被关在房中的四个月。每天有人从只有一个缝隙的窗里投给他们馒头和水，他那时候，一个一米八的个子一度暴瘦到只有一百斤，浑身上下估摸只有骨头的重量。杨黎黎就更惨了，发育期的女孩吃不饱，现在个子又矮人又瘦，体质更不用提，三天两头生病是常事。
林濮叹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坐了一会，看着杨黎黎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林濮回头，看见舒蒙坐了起来。
“……几点了。”舒蒙声音模糊道。
“不知道。”林濮又转了回去，看着杨黎黎，“你再睡会吧。
舒蒙没答话，从另一侧绕了过来，站到了他旁边打了个哈欠。
两人一起沉默……
只有心电图跳动时候的“滴滴”声。
过了半晌，舒蒙打破了沉默：“……昨晚你说的那个事。”
“嗯。”林濮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不咸不淡道，“我说了就忘了吧，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也不用同情我。”
“不……我只是想问。”舒蒙说，“你没想过，以现在的实力身份和地位，再去反击吗？”
林濮抬头把杨黎黎睡觉时候翻乱的头发拨开，沉声道：“……我每天都想。”
“当年带头烧死我养父的村支书和拘捕我们的警察，村支书掉去了别的城市，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查了很多年也查不到。那个警察他……死了。”林濮轻声说，“据说患了肺癌晚期，已经死了四五年了。”
“难道没有新来的警察呢？”舒蒙说，“你之后不向他求助吗？”
林濮摇摇头：“之后的警察，和大多数其他人，他们愚昧落后，都困在村子里。我每次想去搜集证据，但一想到我要回去，浑身都想拒绝。这件事因此被搁置了很多年，虽然我不断不断地想去深入，想去报复，但每次走到一个节点，打心眼里地恐惧他。”
“和我之外，和别人说过这件事吗？”舒蒙问。
林濮摇头：“没有。”
“我会保守秘密。”舒蒙说。
“嗯。”林濮点点头。
……
杨黎黎的高烧，烧了三天，终于不再持续上38度，再逐渐趋于平稳。
林濮和舒蒙陪了一日，杨黎黎除了有点咳嗽和虚弱，意识已经清醒。
一直照顾着的阿姨也来了，给他们带了不少水果。
“你看看你。”邹阿姨坐到床边给杨黎黎拿了汤水，笑道，“看看你把你哥哥急的啊，千里迢迢来看你。”
“嘿嘿。”杨黎黎也笑起来。
“还笑。”邹阿姨故作责怪道，“快点吃。”
林濮坐在旁边看手机，是同时经手几件未结果的案子，他处理完了今天的事情，王茹还给他发了几个邮件，才看见舒蒙剥好了橘子，递给了杨黎黎一半，又分了一半给林濮。
林濮接过，指指旁边的那排慰问品：“都是你买的？”
“嗯。”舒蒙应了一声。
“那你还不谢谢哥哥。”林濮和杨黎黎说。
“我谢过啦！”杨黎黎对舒蒙眨眨眼，“对不对哥哥？”
“谢过啦。”舒蒙说。
“我很好奇。”舒蒙转眼看看林濮，“你哥之前和你提过我，是怎么提的？”
“说他……骗你帮他写论文。”杨黎黎说。
“噗……哈哈哈哈。”舒蒙笑起来。
林濮面无表情道：“黎黎……”
杨黎黎吐了吐舌头：“你自己说的嘛。”
杨黎黎是病人还需要休息，她和他们聊了会天，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邹阿姨和他们俩一起去了花园里，三三两两有人在晒太阳。
邹阿姨问林濮：“林律师，你们什么时候走？”
“如果她病情稳定了，可能明天就要走。”林濮说着拿出手机，“阿姨，我再给你转点钱。”
“够够够……”阿姨忙说，“你自己有得用吗？自己存一点，你给的真的够了。”
“给她吃最好的，用最好的。”林濮说，“她最近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给她买了寄过去。”
“最近啊，想要一个书桌，她一直念叨着自己想布置书桌，书都已经装不下了。”阿姨说，“还有一套原版书，我在网上找了很多也找不到。”
“把名字发给我，我去找找。”林濮说。
舒蒙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听着，看着林濮和阿姨聊天的样子。
等邹阿姨走后，两人并肩走着，享受难得的愉悦而轻松的氛围和阳光。
“你真的很像个笨蛋哥哥。”舒蒙笑道。
“你说什么？”林濮蹙眉看他。
“说你笨。”舒蒙说，“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就只会花钱。”
林濮淡淡道：“……我确实不懂。”
“人家是小姑娘，青春期的话题能和你这个男的聊么。”舒蒙背着手，“她什么时候来例假，她第二性/征开始发育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喜欢和讨厌的东西……”
林濮愣了愣：“……我确实没问过。”
舒蒙耸耸肩：“和学生接触多了，会发现这种问题其实很多。”
林濮沉默不语，微微叹了口气。
“张紫潇就是典型的一个。”舒蒙慢慢踱步，“聪明漂亮家境好，但父母不太关心她的成长，胡乱生长。”
“你……”林濮张了张嘴，“……是不是，也有兄弟姐妹？”
舒蒙脚步顿了顿，没有答话，面色慢慢沉了下来。
正好，舒蒙的手机响起来了。这段对话就此终结，舒蒙接起了电话。
被打断后，林濮也没有再深究什么，他也不知道舒蒙为什么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但一定有他的缘由。
舒蒙走到旁边“嗯嗯啊啊”了两句挂了电话，转身和林濮道：“我有点事，要先回去。”
“……”林濮顿了顿，“哦好，辛苦你跑一趟了。”
“我去和小姑娘打个招呼。”舒蒙对他笑笑，挥手道，“回家见。”
“嗯。”林濮说。
……
林濮买了第二天一早离开海潭的票。
临行前的晚上，杨黎黎睡多了，根本也睡不着。林濮让阿姨回去休息，自己和她聊会天。
和林濮聊天，她还检查要装上自己的义眼。
她的义眼是林濮托人去国外特别定制的，相当逼真，连细看一会都不会有什么奇怪。
“哥。”杨黎黎用手枕着头，转过头去看他，“嘿嘿。”
“你看见我，除了会‘嘿嘿’还会什么。”林濮说。
“还会‘哈哈’。”杨黎黎说，“……我不是高兴嘛。”
“你啊，是不是烧退了睡饱了，浑身来劲了。”林濮说，“饿不饿？”
“不饿……哎，哥。”杨黎黎说，“我问你，你和舒蒙哥什么关系啊？”
林濮抬头看她：“朋友。”
“骗人，昨天晚上我醒了一会。”杨黎黎说，“你们俩在说悄悄话，还是抱着说的。”
“……”林濮挑挑眉毛，“干嘛，八卦我？”
“没有啦。”杨黎黎用气声说，“而且后来你睡着了，他看你看了好久。”
林濮心跳都停了半拍，避开杨黎黎的目光：“……看我？”
“嗯，但一直表情挺严肃的，就一动不动看着你。”杨黎黎道，“哎，我知道哥哥性向，哥哥也一直和我说起他，他看起来很照顾人，很适合哥哥啊。”
“你是不是没人说话憋坏了，什么话都说。”林濮笑起来，“你再说，我现在就走了。”
“我说真的嘛！”杨黎黎说。
“我谈恋爱了谁管你？”林濮说。
“不用管我啊。”杨黎黎说，“我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你看我眼睛，现在也完全OK！”
林濮捏了捏她的脸，叹气道：“算了，我不想耽误人家。”
杨黎黎撇嘴，躺到枕头上：“……是我耽误你，没有我你一定比现在开心很多。”
林濮道：“好好的又说这种话，是不是想我现在走？”
“我就是……”杨黎黎顿了顿，“就是觉得哥哥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林濮看着她，“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但我怕太满意了，会忘记很多以前的痛。”
“哥哥……”杨黎黎张开手。
林濮倾身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
“谢谢哥哥。”杨黎黎说，“我会努力一点，让你不要那么辛苦。”
“你就努力一点吃胖吧。”林濮在她耳边笑道。
……
林濮七点的火车离开海潭，到达白津恰好九点多，他整理了一下，没有过多的休息，而是直接去上班。
十点多，周卿卿来办公室开灯，冷不防撞见了在茶水间的林濮。
“……哇，林律。”周卿卿愣了一下，“早！茹姐说你请假了呢。”
“回来了。”林濮喝口咖啡。
“好快呀。”周卿卿给自己倒了一杯，恰好何平也进来了。
“哟。”何平说，“大早上，茶水间那么热闹？”
“老板早。”周卿卿说，“你们聊哈。”
何平说：“哎，正好，你们今天统计统计我们律所所有的女性的家庭住址，太偏远的，男性会负责载回家。”
林濮喝着咖啡问：“这是怎么了？”
“外面不太平啊。”何平说，“丰谷，黑溪先后都有碎尸发现，昨晚白津还发现了一起。”
林濮一口咖啡差点呛着，奋力咳嗽了两声：“白津也有？？”
“而且很可能不是一人作案呢。”何平说。
“……模仿犯罪？”林濮问。
“不知道，反正凶手还没抓到，行动轨迹又诡异，专杀女性，都在呼吁结伴前行。”何平说，“所以，我们得好好统计统计。”
林濮点点头：“也对。”
“连环杀人，碎尸……哎。”何平摆摆手，“最近真是不太平不太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这不是现代版‘开膛手杰克’么？”
何平拍拍林濮的肩膀，喝了口咖啡咂嘴道：“我决定，给他取个名字，叫‘开膛手舒克’！”
林濮：“……”
他撇开他的手，端着咖啡走了。
“林律中午一起吃饭啊！”何平在不远处喊道。
林濮摆摆手，没有回话。
……
忙了一整天，林濮看离下班还有一会，他把包背上，检查了一下有什么落在办公室，忽然拍了两下口袋，发现没带钥匙。
“……”林濮又找了一圈，想起确实忘记带，落家里了。
林濮给舒蒙打了个电话，舒蒙给按掉了，然后微信发了个：
——？
林濮回道：
——钥匙没带。
舒蒙：
——那你下班来学校找我吧。
林濮：
——好。
林濮想了想，拿起包出了门。
省医科大附中还没下课，林濮本来想去门口等着，门卫大爷抬眼看了一眼他，直接把大门给他打开了。
林濮道：“……哦我不用不用。”
大爷：“进来啊，站门口干什么？我认识你。”
林濮没想到来了两次还被记住了脸，有点意外，道谢着进了门。
他进了校门，给舒蒙发了条信息：
——我进来了。
——办公室等你？
然而舒蒙没有理他。
他走过报栏的时候，看见上面之前的一些照片被撕去了不少，尤其是之前放在最上方的一张，林濮还能隐隐约约看见“校庆汇演，主持人——张紫潇”的字样，但是上面已经没有了照片。
林濮看了一会，继续往前走。他想到舒蒙的大办公室人多，还是去舒蒙的小办公室里坐着等他。他顺着记忆走进那栋楼，发现昏暗的走廊里只有这个化学教室旁的小办公室开了灯，空荡荡的没有声音。林濮走过去，门没有关。
办公室的桌上放着舒蒙的手机，他没有顺手带走。
他闻见空气中一直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很难闻的味道，伴随着消毒水的气味。
林濮蹙眉捂着鼻子，走进去看了看。之前上排的毒理学书籍还在，林濮想到了昨天问舒蒙的问题和舒蒙的欲言又止，被迫打断的话题之后是勾起他无数好奇的事情，于是他又想再看看那张照片，又觉得不太好。
他转眼看了眼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林濮吞了口口水，下定决心抬手去抽那本书籍。
他刚要抽，一脚踢到了下面的垃圾袋，发出来一声闷闷的响动。
林濮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慌忙往下看。
套着黑色垃圾袋里装了什么东西，林濮看了一眼，就隐约觉得不对，他放下抽书的手，继而蹲下去看那个垃圾袋，把松散的袋口张开。
刚打开就闻见了那股强烈的气味，他心跳如雷，耳膜股胀，袋子被打开，眼前出现了一些灰白带血的东西，直到他把袋口张到一个角度。
他看见了一截带血的手指。
“你在看什么？”
林濮吓了一跳，几乎要尖叫出声，他立刻转身站起，小腿发软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惊恐的表情。
舒蒙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戴着橡胶手套，上面沾满了血迹。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林濮重复：
“你在看什么？”

第31章 【三十一】危险
林濮吸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吸气声都在抖。
“为什么里面有手指。”林濮用脚尖勾着黑色塑料袋踢过去，“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看见什么就是什么。”舒蒙面色沉沉，“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我就进来了。”林濮说，“你手怎么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话太多了。”舒蒙打断他。
林濮靠在书柜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他这句忽然不耐烦的语气。
他好像还沉浸在前几天舒蒙在床上搂着他，温柔地听他说曾经往事时候的神情里，顿时有种“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的感觉。危险又生人勿进的冷气，林濮虽然曾经也见过他这种表情，但此刻更觉得阴郁。
忽然，下课铃一下响了。
林濮又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你先出来。”舒蒙说。
“……你先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林濮说。
“出来，一会保安过来会闻见味道。”舒蒙说着，一个跨步，用另一只手把他人拉了出来。
林濮双眼死死盯着那黑色的塑料袋，他见过很多次尸体，什么惨状的都有，但没有一次感受到这种恐惧。
舒蒙把黑色塑料袋扎起来，然后带着出来门。
林濮脚步跟出去，看见他进了隔壁化学实验室。接着看见他把那黑色的塑料袋塞进了冰柜里，重重地关上了冰柜的门。
林濮：“……你们学校知道你拿冰柜冻尸体么。”
舒蒙指指面前的台子：“我还在上面解剖？”
林濮：“……”
服了。
舒蒙把自己的塑胶手套脱掉，发出一声清脆的“啪”，丢到另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扎起，接着把台子旁边的各种手术刀剪刀一股脑儿丢进去。
他扎完之后，对林濮道：“……啊，想起来了。”
他拿起一串钥匙，丢给了林濮。
林濮一把接住。
“你先回去吧。”舒蒙说，“我还有点事。”
“去杀人？分尸？”林濮道。
“林濮。”舒蒙叹了口气，手撑着桌面道，“我们讲道理，昨天我和你还在海潭，这几起的作案地点都在周边，我长翅膀也飞不过去吧？我怎么来杀人？”
“你下午就走了。”林濮说，“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凶手的行动轨迹？”
“……”舒蒙指指自己，“你怀疑我？”
“你先告诉我那个柜子里是什么！”林濮声音都有点急。
“尸体，碎尸。”舒蒙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谁的！”林濮说。
“……”舒蒙看着他道，半晌，不耐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好了，你先回家，回家和你解释行么？”
林濮和他僵持了一会，才说：“行。”
舒蒙阴沉的面色，终于露出一个笑：“乖。”
……
林濮脑子发沉。
他进了家门之后，持续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很少有这种什么都不做的时间，但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更让他担心的是，舒蒙一夜未归。
林濮担心得睡不好觉，一夜醒了六七次，又因为前几天一天比一天睡得晚，身体的昏沉感强烈，早晨醒来仿佛被人打了一顿。
但一早起来，看见手机里躺了条消息：
——我没事。
林濮盯着那个“黑色的心”，慢慢闭上眼睛。
早晨八点，林濮没有去律所，而是去了学校。
学校已经开始上早课，林濮站在门口道：“门卫，我想找……”
“进去进去。”门卫说。
林濮：“……”
他走进校园，走到了实验室所在的教学楼，发现教室和办公室都锁了，根本进不去。
他又折返回了教学楼的办公室，办公室内只有几个老师，林濮认出了之前那个年纪大的女老师，在门口敲了敲门：“您好……”
办公室里的人抬起头，齐齐盯向他。
“林律师……”女老师慌忙站起来，“你怎么来啦。”
“哦，我找舒老师。”林濮说，“他在吗？”
“舒老师今天请假了呀。”女老师说。
“……请假了？”林濮愣了愣。
“说身体不舒服，就请假了。”女老师说，“你打他电话呢？”
“哦行，我就是路过……”林濮说，“你们忙。”
“哎哎哎，林律师，我问你个事情。”女老师把林濮给拉出办公室，掩了一下门，“我问你，张紫潇同学怎么样啦？学校还是觉得她是一时糊涂，家里家长也来求了两次复课，这么好一姑娘不能去改造啊。”
“这不是我能判定的，老师。”林濮说，“我也很遗憾。”
女教师道：“你不认识人吗？她父母很有钱的，不知道能不能……”
“我没有办法。”林濮打断了她的话，扯起了一个笑意。
女教师只能作罢，又说了两句话，两人才分开了。
林濮没有办法，舒蒙的电话依然打不通，好像是把他拉黑了。
……
早晨十点，林濮踏进律所，看见何平站在前台，看见林濮进来和他打招呼：“我靠，这么大黑眼圈，昨天干嘛去了？”
“……早。”林濮说。
“早，来来来。”何平说，“看，抓住了。”
林濮愣了愣，心脏狂跳起来，快步走上去。
“什么抓住了？”
“白津那起碎尸案疑犯，那个‘开膛手舒克’，昨天落网了。”何平说，“是其中一个被害女性的前夫，在回家的时候被警方蹲守抓获，家里搜查到了作案工具。”
“……别瞎给人家起名字。”林濮顿了顿，凑过去看，“前夫？”
“嗯，据说之前因为家暴，两个人还去警察局闹过。后来因为这个离婚了，现在都彼此准备步入新婚姻生活了。”何平边摇头边啧啧道，“不知道怎么想的，作案工具都在家里，上面还有他的指纹。那骨头啊，都是一棒子一棒子敲下去的。天呐，这种人都能二婚，我他妈还是单身。”
林濮顿了顿：“……这男的……多大啊？”
“这上面不是有么。”何平照着念，“‘王某，男，四十一岁，有重大作案嫌疑’。”
林濮吸了口气，点点头道：“嗯……嗯嗯。”
他还真生怕听见什么。
“喂。”何平说，“你没睡好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嗯……”林濮点点头，“我去工作了。”
“行吧。”何平说。
林濮就这么魂不守舍了一整天。
回到家里，他也不知道该吃点什么。他坐在桌边想了一会，竟然有点想不起在不和舒蒙一起住之前自己究竟在吃点什么。兀自走到厨房，找了一包麦片，倒了点牛奶吃了两口。
干涩。
难吃。
林濮在空旷的房子里来回走，忽然觉得自己对舒蒙真是一无所知。既想不出他究竟会待在哪里，也想不到他有什么行动的轨迹，又不敢报警。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敲门。
林濮被这敲门声弄得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舒蒙回来了，快步跑过去开门，一打开却发现不是。
来的人居然是魏秋岁。
“……魏队？”林濮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舒蒙呢？”魏秋岁看着他直接问。
“还没回来。”林濮说。
“你今天见过他吗？”魏秋岁问。
他的眼神急切，不像是平时的样子。林濮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急着找他？”
“他有点麻烦，警方可能会找他。”魏秋岁说，“你见到他了吗？”
林濮动了动嘴，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魏秋岁，也不知道魏秋岁特地跑来的目的，但听见警方两个字，还是本能地禁戒起来，自动把他划分为警方方面的人，他完全不需权衡这之间的关系，只想着他堆起略带担忧的神色：“我没见过他，他一直没回来。”
“没回来过？”魏秋岁说。
“嗯。”林濮说。
“昨晚呢？”魏秋岁问。
“我回海潭了。”林濮说。
他说早了一天，也没有说自己和舒蒙一起去海潭这件事。
魏秋岁点点头：“好，如果你能联系上他，你叫他联系我。”
“魏……魏队。”林濮拉住他，“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魏秋岁看了他两眼，说道：“有机会你自己问他吧，如果六年前他不发生那些事，他现在的人生轨迹不会和现在一样。现在我也是怕他做傻事，他……很危险，所以你如果看见他，立刻告诉我。”
“……”林濮蹙眉，“六年前？很危险？”　魏秋岁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打扰了，我先走了。”
林濮等他走好，转身靠到了门上，胸口起伏地喘了两口气。
说谎的感觉不太好。
他稳了一下情绪，打了个电话给舒蒙，意料之中的关机。
魏秋岁提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
林濮跑回房间，扫开自己房间床上的东西，把电脑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床上，双膝跪在地上打开了电脑。
之前怎么没想到，如果真如舒蒙所说，他们一家四口人，除却舒蒙之外都已经去世了，一定是一件相当大的案件吧。
但林濮花了很多办法，也没有查到姓舒的人家，在六年前的某件重大案件。
林濮不想拜托同事帮查，怕他们在姓氏上看出什么。况且网上资源有限，如果真的要找还是要废一番功夫。
太难受了。
他双膝跪在床边看着电脑，更无力的感觉蔓延全身。
过了半晌，林濮实在不想再原地等待，他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和充电宝钥匙，打开门准备去附中碰碰运气。
他刚打开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几乎是冲撞似的把他撞进了屋子，接着关上了门。
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林濮抬眼看，看见了舒蒙。
“你……”
“嘘！”舒蒙用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老魏就在楼下！我好不容易绕过他视线进来的，你去窗口看看，看见他走了来告诉我。”
“……”林濮被他捂着嘴，半晌，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32章 【三十二】委托人
林濮慢慢走到了舒蒙房间的窗边，在窗帘边拉开一丝缝隙。
他望下楼下，虽然看不真切，但能看见一点明灭的火光，不知道是不是魏秋岁在抽烟。
他只能打开手机，调整镜头，拉开焦距，看清路灯下的人。
林濮看了一会，舒蒙进屋来，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走了吗？”舒蒙用气声问。
“还没。”林濮转头看他。
他发现舒蒙一天不见，还穿着之前的那件黑色T恤，下巴都冒出了胡渣，脸色憔悴。
他没管林濮，直接把自己的T恤撩起脱掉，线条硬质的曲线和漂亮的腹肌顿时展现，他丝毫不觉地低头把外裤也给脱了。
林濮：“……”
他有点心虚地瞥过眼，又看向楼下。
不一会，魏秋岁好像接了个电话，他不再等待，转身消失在夜色。
“他走了。”林濮说，“会派人来监视你吗？”
“不会，他不会让别人知道，可能就是想来看眼我和我说个话，我不想见他。”舒蒙说，“我去洗个澡。”
林濮等他进去之后，在门口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舒蒙带回来任何的东西。
他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喂。”
“嗯？”里面传出声音。
“你没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里面没有声音。
林濮说：“不说我现在去和魏秋岁举报你到家了。”
“那你刚才就会出卖我。”舒蒙说。
“……”林濮额头抵靠着门，低声说，“我都把我的事告诉你了。”
“我也没说要和你交换秘密啊。”舒蒙说。
“你是觉得我不可靠吗？”林濮压着火，有些不耐地敲敲浴室的门。
一会里面的水声停了，舒蒙走到门口啪嗒一开门，就看见林濮站在门口拧着双眉看着他。
他垂下眼：“生气了？”
“没有。”林濮转过身去，“我是后悔刚才没举报你。”
舒蒙上半身裸着，走到房间里，林濮就跟着他走上去。
舒蒙边穿衣服边无奈地转身：“……你能别跟着我吗？”
“不能。”林濮说。
“行，那我现在要睡觉了。”舒蒙躺倒到床上，对他拍拍床，“要不林律师陪我睡吧。”
“……”林濮站在门外看了他一会，气得把门给关上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了床上余怒未消，用枕头把自己的头给压着，奋力锤了两下床。
担心了对方一天一夜没睡好，到头来什么都不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等一觉醒来，林濮看了看手机，六点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翻身下床，打开了房门。他的房门和舒蒙的挨着，一出去就能看见他的房间开着，舒蒙没有在床上。
林濮吓了一跳，一转身想找人，看见舒蒙站在他后面，也一脸震惊看着他。
“……”林濮瞪着他。
“你大早上的……”舒蒙缓缓道，“……吃错什么药了……？”
“我以为你走了。”林濮说。
舒蒙把挡在额前的头发微微拨开，眉头高挑道：“……这里是我家，我去哪儿？”
他说罢，手拽着林濮的后颈，把他略带粗暴地往屋里带进去。
“喂……喂喂喂…………”林濮被他带得一个踉跄，扑跪到了他的床铺上，舒蒙拽着他的手把他拉下来，给他垫上枕头，然后林濮结结实实倒在了枕头上。
舒蒙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脖间，林濮听见他叹了口气。
“……”林濮的耳尖瞬间通红。
“对不起，我道歉……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你能不能什么都先别问。”舒蒙说，“昨晚你是不是想出门找我？你眼圈也太黑了，是不是担心我一晚上啊。”
“……如果你但凡知道有人关心你，就别做这种事。”林濮没有否认，“松开我。”
舒蒙没有动，反而手臂收紧了一些，脸还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林濮叹了口气，侧身仰躺着。
“再睡一会。”舒蒙说，“我好困。”
感觉这句话有魔力，林濮忽然觉得昏昏沉沉的，一会就转头睡去了。
直到他被一阵电话铃惊醒。
“！”林濮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愣了两秒，想起来是自己丢在舒蒙床头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垂眼，舒蒙的手还搭在他的肚子上，把头埋在他的腰边睡觉。
林濮一看，是何平，他吐了口气，清清嗓子接起电话：“喂……”
“你还在睡觉？几点了？”何平说。
“……”林濮顿了顿，“抱歉……睡过头了。”
“有个案子啊，我的天，你绝对想不到！人家指名找你，看你不在就约了下午。”何平说，“你猜是谁？”
林濮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开膛手舒克’！”
“……”
“白津那起杀妻碎尸案，那个嫌疑人现在也不认罪，坚持自己没有杀人。他现在的妻子知道你在海潭时候帮一起杀人案的嫌疑人做无罪辩护，最后沉冤昭雪，就找到了我们律所。”何平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不认罪？”
林濮刚要继续说话，后面有一只手忽然穿过来，拿着他的手机摁了免提，接着就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感觉到舒蒙的胸口贴着他后背，和他左耳微微的热气。
何平的声音一下功放出来：“这个人叫王志博，平时帮小区做电焊工。和现在的妻子恋爱半年，结婚半年。他妻子说，之前离婚的时候因为前妻控诉家暴，最后他算是净身出户的。那天晚上他妻子出门和姐妹去旅游了，而他前妻死后，王志博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舒蒙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摁了下静音。
他嘴在他的耳边，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问他为什么说自己无罪？”
接着他解开了静音。
林濮：“他为什么说自己无罪？”
“嗯……据他妻子说，他9月20日晚和她通过电话，说是去和朋友喝酒，回来之后就迷迷糊糊睡了。醒来之后呢，第二天有个活要出，他就去了，结果回来刚进家门就被警察逮了，从他家搜出一包的工具，上面都有被擦去的前妻的血液。”何平说，“算是人赃俱获，也没有不在场证明，喂，接不接？”
“接。”舒蒙在他耳边用气声说。
“……”林濮想转头看他，动了动才发现他们现在这姿势暧昧。
舒蒙用手搂着他，下唇几乎靠着他的肩膀，林濮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听得出他忽而沉郁的情绪。
但他有点心猿意马，可能是因为舒蒙的声音，抱着他的姿势，或是，刚起床时一些暂时压不下去的……反应。
“说话。”舒蒙冷冷的声音又响起。
林濮一下反应过来，对电话道：“我接，她下午几点来？约在律所吗？”
“嗯。”何平说，“那你来了再说吧。”
林濮挂了电话，用手肘重重怼了一把舒蒙胸口，跳下床出了门。
“干什么你？”舒蒙吃痛地喊道。
“尿急。”林濮说。
几分钟后，林濮恢复了平静，到了舒蒙的房间，舒蒙单手抱着膝盖在看手机。
“王志博不是凶手。”舒蒙说。
“……你怎么知道？”林濮意外道。
舒蒙说：“我看过尸体，切割的每一块都很利落，哪怕砸碎骨头，力气也是得当的，凶手对待碎尸这件事，更像是当作一件艺术品，体验切开人体的快感。王志博怎么会有这个闲情雅致？他更没有这个技术。”
舒蒙道：“还有，里面有一截不属于这具尸体的，另一个人的人体组织。我没把这件事和市局说，如果他们找到你，暂时也不要提。”
“你见到尸体了？”林濮问。
“尸体缝合是我做的。”舒蒙说。
“那你拿着的……”林濮忽然喊，“你偷出来的？！”
“……”舒蒙转眼看他，“你再喊大声点，把市局的都喊来。”
“你真他妈疯了。”林濮说。
舒蒙盯着他看了会，叹了口气道：“……大概吧。”
他从床上跳下去：“好了，你先去公司等人吧。”
“你去哪儿？”林濮说，“学校说你请了两天假。”
“……”舒蒙翻了件干净的T恤套上，“我说找凶手，你信么？”
他从衣橱里找到一个棒球帽扣在头顶，林濮不太能看见他这个打扮，恍惚用觉得像个帅气年轻的大学生，谁知道这位大叔已经三十了。
“你去上班，我跟你去。”舒蒙说。
……
“我有个问题。”林濮坐在舒蒙的车上，“魏秋岁知道你的事情吧？”
“知道。”舒蒙想也不想答道。
“连他都知道。”林濮笑笑。
“啧，只有他一个知道。”舒蒙说，“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吃他的醋呢。”
林濮心里已经构筑出了一个大概的样子，舒蒙在找的这个和他可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凶手”，是他认为可能嫁祸给王志博的这个人。
而且按照舒蒙的性格，虽然林濮不知道他之前一系列的出逃和偷窃尸体的用意何在，但无疑他很可能想自己解决。
林濮顿了顿，转眼看舒蒙：“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题真多啊……”舒蒙叹了口气。
“既然你知道，魏秋岁也一定知道吧？你为什么躲他？”林濮说。
“他是警察，办案靠证据，没有证据定不了罪的事情他也无权干涉。”舒蒙说，“我这么和你说吧。”
“如果现在，那位曾经害死你养父的村支书就在这条街上的某个角落，你没有任何证据但你有机会抓住他，你会怎么办？”
林濮看着前方的街道，骤然脑内出现了这条街上两排铺子蜿蜒出火海。
他愣愣看了一会前方，喃喃道：“会杀了他。”
他说完一个激灵，坐直转眼看舒蒙：“但我劝你别做傻事，这种时候相信警方不好么？”
“三天前白津发生碎尸案，一天抓捕犯人，你叫我相信警方？”舒蒙说。
林濮安静下来。
半晌，舒蒙说：“我不想和你多分享就是不想你掺和进来。”
“已经掺和进来了。”林濮面无表情，“让我接案子的也是你，但不相信我的也是你。”
林濮冷笑一声：“也是，你连魏秋岁都不相信，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舒蒙没有反驳，把车开进了地下室内。
“你为什么不让我搬家？”林濮忽然问，“你花了那么大心思和力气把我留下来，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舒蒙看着后视镜倒车，“……我就是不想你走。”
“为什么。”林濮问。
“喜欢你，爱你，行么了？”舒蒙转头看他。
他盯着已经傻了的林濮看，表情很温柔，带着一些笑意，林濮却完全感觉不到这表情里的感情。
他像在撒一个都不想做表情管理的谎，但说着让林濮最无法拒绝的话。让林濮一度觉得，舒蒙是不是早就已经看穿了他那些心思。
“我所有，喜欢的、热爱的人和事都消失了，我不想你消失。”舒蒙说，“我想把你放我身边看着盯着不让你走，这个答案，满意么？”
林濮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别的东西。
“下车。”舒蒙打开车锁保险，“我跟你上去。”

第33章 【三十三】耳语
林濮在前面走，舒蒙跟着他后面走了一段路，忽然道：
“算了，我穿成这样就不跟你上去了，你把她约出来。”舒蒙给自己戴上蓝牙耳机，“保持联系，就在楼下咖啡厅，我在那边等你。”
林濮把自己的蓝牙耳机戴上，边道：“保持联系？你给我报销话费？”
“……”舒蒙无奈地压了压帽子，“快点，我帮你点好你爱的蓝莓慕斯。”
林濮和他一左一右离开，林濮进入了楼道之中，和上班的人流一起进入电梯。
脑中还是在回想方才的画面。
他当然能分辨得出真话假话，舒蒙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他觉得这次的事件不简单。
林濮进入律所，忽然看见门口两个警察。
他心里一紧，脚下都犹豫了一会，皮鞋在地板上擦出了一声略带尖锐的声音。
一个警察恰好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林濮和他对视着，压着自己的情绪走了进去。
“林律。”何平叫住他。
林濮转眼道：“嗯？”
“市局警察。”何平说，“来了解之前那件投行挪用公款案细节的。”
“哦……您好。”林濮对他点点头。
他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认识，林律师，之前我跟着许队的。”警察说，“海滩案子你帮了我们队不少的忙啊。”
“应该的。”林濮说。
“听说你们又有的忙了。”警察说，“正好前几天的杀妻碎尸案，一桩又一桩的，许队说三年都没见过那么多案子。”警察笑了两声，“你去忙吧，我找你们所杨律师了解情况就行了。”
“好。”林濮点点头，“辛苦。”
他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
“！”林濮猛然一转头。
身后的人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上的咖啡。
林濮一看，是王茹。
“……吓死我了。”王茹喘了口气，“林律你没事吧，我刚刚叫了你几声都没听见。”
“没……”
“你头上都有汗了。”王茹侧头看看，“真没事么？”
“没事。”林濮摇摇头，抬手蹭了蹭，“怎么了？”
“嗯，昨天我看见你的邮件了。”王茹说，“这六年前白津市所有的大案要案正好我之前归类过，你可以参考一下。不过这个范围太广了……”
林濮顿了顿，想起昨晚自己好像是慌忙中给王茹发了个邮件，顿时感激道：“谢谢，这个就够了。”
“嗯好。”王茹说，“先走啦。”
林濮进了办公室，接着，他感觉到手机在响。
他一看，是舒蒙。
“人还没到。”林濮接起来就说，“你打给我电话容易占线。”
“无聊和你聊聊天不行了？”舒蒙说。
“……”林濮无奈道，“学长，我在工作。”
“你烦我啊，学弟？”
“行，你要聊什么。”林濮打开电脑，喝了口咖啡。
“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啊，你怎么发现我是做过敏实验的。”舒蒙说。
林濮手中的笔轻轻打着桌面，下面放着王茹给他的资料，王茹用便利贴都贴好了每一个年份，有时候从这种细节里林濮真的觉得，对方是他工作以来最合得来的工作助理没有之一。
“我记性还不错，之前去你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白板上面关于异种蛋白一类的字。”林濮说，“后来，在你裤兜里找到了两张收据，在厨房里还看见了放在外侧的破壁机，平时不是放那边的吧？”
“是我大意了啊。”舒蒙笑起来。
林濮顿了顿，目光停留在了纸上发呆，说道：“……你故意的？”
“嗯？”舒蒙应了一声。
“……你故意的吧，裤子等我洗，破壁机也都放在外侧，白板是写给我看的？”林濮说，“你笃定以我的性格肯定会去多想一些，之后给我点奇奇怪怪的线索，是不是？”
舒蒙在对面沉默着，半晌笑起来。
林濮被他笑得很不爽：“你是不是每天吃饱了饭没有事情做，就会搞我？”
“我呢，是真的不想你走。”舒蒙说，“明里暗里劝过很多次了，你执意要走，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这是什么破办法？”林濮说，“还有，什么喜欢这种话就省省吧。”
“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像，我曾经觉得你有故事，听完你的经历之后更笃定了我的想法，世界果然都没有善待我们啊……”舒蒙像感叹一样道，“我有时候觉得很累啊，现在我隔三差五看见尸体、命案，但没有我要找的人，你懂我的感觉吧。像在一个死循环里，我根本看不到终点。”
林濮没有说话，垂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但好像你来了之后好了一点。”舒蒙说。
林濮捏着眉心的手，顺着鼻子莫下来，张开按在了嘴上。
“感觉生活好像有了点盼头。”舒蒙说，“最重要的是，我还能做饭给你吃。这手艺，真是我妈留给我唯一记忆了。我没想到有朝一日除了‘回味’，还能‘分享’。”
林濮轻声打断他：“你骗人……你根本不相信我。”
“你帮不到我，就像我也帮不到你。”舒蒙说，“谈不上相信不相信。”
林濮翻了一页纸，目光继续往下看着。
“几点了，你的委托人还不来？”舒蒙说。
“快了。”林濮继续往下看着。
没有，没有，所有资料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照理由来说，一家三口人都丧生的绝对是当年的重案要案了，为什么不会被记录在册。舒蒙不肯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一会，周卿卿来敲门：“林律，李女士来了。”
“好，我马上去。”林濮说，“不用准备咖啡，我和她外面谈。”
“好的。”周卿卿说。
“那几个警察走了吧？”林濮问。
“都走了。”周卿卿说，“哇，挪动公款那个不太好打，十个亿呢。”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八卦，周卿卿赶忙道：“我先走了。”
林濮反而在她这句话里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眼，看向那堆资料。
可能不是命案？既然舒蒙一直在寻找凶手，就说明凶案未破，无非两个原因。要么他们家人不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起去世的，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事件”。要么就是一个其他的事件，好比是被大额诈骗之后全家自杀一类的可能，那也确实并不能被称为悬而未破的凶案。
这么想来，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林濮拢了拢西装站起来，拿着手机出了门。
他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看起来身材保养都还不错的女人，烫着一头卷发。她看见林濮的时候，问都没问是谁，跑上来就道：“林律师林律师……志博是被冤枉的！！！”
“……”林濮看这演电视剧一样的架势就怕她跪下来，赶忙道，“您……您别动……嗯。”
他从业那么多年，被各种人一言不合就跪过，真是被跪怕了。
李玲玲没跪，但已经在几秒钟内哭得上起不接下气的，让林濮很是为难。
“……我们、我们找个地方谈。”林濮说。
而后他听见耳机里一阵低低的笑声。
嘲笑我？
“……”林濮不能发作，还要微笑着把人带出律所，带着下楼。
“我在楼下那个咖啡馆进门第三桌。”舒蒙在耳机里慢悠悠说，“蓝莓慕斯没了，我自作主张给你点了木糠杯。”
林濮翻了个白眼。
这是舒蒙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林律师林律师。”舒蒙似乎因为一直得不到回应，无聊地在耳机里喊他，“学弟？”
“……”林濮当着人家面不能说话，只能忍着。
“哎，学弟，说真的，刚我在车库说喜欢你爱你，你的表情真的挺可爱的。”舒蒙好像在吃东西，含含糊糊的，“我有时觉得以后谁是你的男朋友应该挺好玩儿的，每天看你傻兮兮的各种表情哈哈哈哈……哎，你说，如果四十岁了我们俩还都没伴儿要不一起过得了……咳咳咳。”
林濮和委托人走进了咖啡馆，耳机里的咳嗽声还没有停，林濮走到舒蒙的桌子旁边瞪了他一眼，看他脸都咳红了。
有时候真的看不透这个人，冷漠的戴着沾血的手套看着他的样子像魔鬼，现在又像个傻逼。
林濮对傻逼笑了笑，对李玲玲介绍道：“舒蒙舒法医，也想一起了解一下案情，您坐吧。”
“好好。”李玲玲坐了下来。

第34章 【三十四】无解
“您说您丈夫无罪。”林濮看着他，“是什么原因？没关系，我们时间很多，你可以和我说得具体一点，要多补充细节。”
李玲玲点点头，她好像是个急性子，第一句就冲口而出，磕磕巴巴地开始：“他没家暴过前妻……啊啊……他那天出门了……那个……”
“慢点，一件一件来。”林濮打断她毫无头绪的叙述。
林濮拿着笔记本翻开，先写了个“1”划了个圈：“我们先说下事件死者是王志博的前妻张芳萍，三十八岁，有一上初中的女儿。他们俩是两年前因为张芳萍控诉王志博家暴离异，最后王志博净身出户，他们俩的女儿归张芳萍管，对么？”
“对。”李玲玲点了点头。
“好。”林濮继续道，“之后，王志博的口供中说道，张芳萍死亡当晚，他正好去和朋友喝酒，喝醉了迷迷糊糊回到家里，对么？”
“是，是。”李玲玲点头。
“这个朋友是谁？”舒蒙忽然开口问。
“是他之前的同事。”李玲玲说，“一共三个人，都是以前工地做的时候认识的。”
“几点喝的酒？”舒蒙说。
“……六点、七点吧……”李玲玲说，“他们喝完挺早的。”
“被人送回去的吗？还是自己回去的？”林濮问。
李玲玲肯定道：“自己回去的，路上还和我打了一路电话，他没喝到意识不清，自己能回家。就是回家才直接倒了睡着的。”
“通话记录都在吧。”林濮问。
“在在。”李玲玲说。
林濮记录了一下，之后说道：“你刚刚说他从前没有家暴过前妻？”
“对，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李玲玲说，“虽然说死者为大嘛，但没有的事就是没有！以前他老实不说，现在拿这件事做他杀人动机，说他暴力倾向，我觉得不公平！”
林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老公长得很凶，但是人很老实。”李玲玲说，“否则我不会等他被这么离婚了还和他在一起啊，那我有病吧！”
舒蒙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濮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他这点作为杀机嫁祸给他。”
没等李玲玲说话，舒蒙把林濮的本子拿过来，对着上面的时间划了两个圈：“尸体因为被肢解，拼凑不齐，但基本可以确认死亡时间是在20日，但是……”舒蒙顿了顿，划了一个很长的箭头，“我们把这个时间拉长，拉到7至10天前。”
舒蒙在上面写了个“9.7—9.10”，他用笔点了点，再抬眼，狭长的双眼在刘海后看着李玲玲：“这段时间你的老公在干什么、去了哪里？我需要一份详尽的记录。”
林濮不懂为什么，但舒蒙现在或许是唯一知道这具尸体完整秘密的人。他便没有打断，目光从舒蒙的身上略过，又回到了李玲玲的身上。
“七天前……”李玲玲回想了一下，“他应该在工作……”
“不急。”舒蒙说，“要详细的一份日程，你完全可以慢慢回想，之后再给我们答复。”
“好的……”李玲玲点点头。
舒蒙看了眼林濮：“你继续。”
林濮把本子拿回来，写道：“那套警方搜查出的作案工具，包含榔头，钢锯，凿子、各种尺寸的刀片和钳子，是他的东西吗？”
“……是他的东西。”李玲玲叹气道，“每一件都是他常用的。”
“每一件吗？”林濮重复问，“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你确定一下。”
“对，但是……怎么说呢。”李玲玲说，“很奇怪的是，那堆东西被放在了一起，一个他平日里使用的袋子里。他出去修理之类的，用得到的工具会装出去，这次就是……它们被装到了一起。你想，一套刀片大小并不是平日都带得出去的，他只会带需要的。”
“好。”林濮在本子上写了个“不合理”。
舒蒙又抢走了本子。
林濮忍不住“啧”了一声，有些责怪地抬眼看他。
舒蒙丝毫不觉，看着本子说道：“这些工具的金属成分测试已经证明，就是碎尸的凶器。凿、锯、切割……对了，你的丈夫平日里用哪只手工作的？”
“右手呢。”李玲玲说。
“啊。”舒蒙顿了顿，笑着拍了下手，“凶手也用右手！”
林濮实在受不了了，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咳。”舒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以目前来看，真正的凶手很善于利用这些工具，换句话说呢，他用什么就地取材都能肢解尸体。既然是知道利用夫妻关系，那么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他熟知你丈夫的工具摆放，也熟知他和前妻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知道他的作息，他才能做到‘嫁祸’这件事。”
“啊……熟人。”李玲玲为难地蹙眉，“可是，每天和我丈夫接触的人太多了。我丈夫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就算那几个也只能说是……酒友吧。邻里关系其实也不错，大家就知道他是个修理工，但我丈夫这个人很开朗，去别人家修修补补，说起自己的家事，聊聊天，太正常了。”
舒蒙摇摇头：“这不是个好习惯，毕竟听者有心。”
说罢，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个“邻里关系”。
“是，我也说过他。”李玲玲说着就有些难受，好像要流泪，“我想也许真的是因为他这个毛病……早点劝说他就好了。”
“这个时间跨度太长了。”林濮开口道，“他从事这份工作的时间很长，包括周边五公里内的小区，接触的人又很多，排查的基数太大。”
李玲玲沉默半晌，说道：“……我知道前几天周边也有类似的案件，一定是和那几起一个凶手吧！”
“还不知道。”林濮说，“毕竟警方也没有证据。”
李玲玲叹了口气：“就怕抓到他一个人，最后都算在他头上。”
林濮道：“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在本册上划了两道：“之后我会和他见面细聊，放心吧，这案件不是无解，翻案的可能性也很大。”
“谢谢林律师。”李玲玲连声道谢。
又聊了一会，送走了李玲玲。
林濮咖啡馆的桌子上低头翻看着本册，试图消化一下这些刚记录的东西。
过了半晌，舒蒙把一份蛋糕推给他。
“我不吃。”林濮头都没抬道。
“吃。”舒蒙敲敲桌子。
“……”林濮把本册丢给他，换了那份蛋糕到自己面前，手指点点，“我问你，为什么时间线要拉长？”
舒蒙不说话，嘴里塞满了东西。
“他不是当日死的？”
“是当日死。”
“那为什么……”
舒蒙吃完最后一口：“走吧，出去走走。”
“现在？”林濮问。
舒蒙和他出了咖啡馆的门，林濮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走了一会，林濮确认他只是想漫无目的走走，透口气而已。
林濮有的时候也需要这种时候的放空和整理思绪，更何况他觉得舒蒙这几天的状态过于紧绷了。
过了一会，舒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老魏要把我电话打爆了。”舒蒙道。
“那你能不能接一下？”林濮说。
“……”舒蒙沉默半晌，无奈接了起来。
“你舍得接电话了？再不接电话我准备动用警力抓你了。”魏秋岁在电话那头道。
“那就不必了吧……”舒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和林濮站在墙角，低声说，“尸体我都还回去了。”
“尸体到底有什么问题？”魏秋岁说，“你不许隐瞒，如实上报。”
“没隐瞒呀。”舒蒙说着开了免提，能让林濮也听到，“我说了，有两具尸体，你们不是在缝合了么……很快法医就会发现这个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舒蒙我告诉你，如果你再和我玩这套，我就把你刚和林濮分开时候找我喝酒喝个烂醉哭了一晚上要找他这辈子非他不要的事情说给他听，让他和我一起嘲笑你。”魏秋岁一口气道。
林濮：“……”
舒蒙：“……恭喜你，他已经知道了。”
“林律师。”魏秋岁可能意识到他们两人在一起，“你说好有他消息联系我呢？”
“你看不出我们俩是一伙的？”舒蒙得意道。
林濮：“……我没和他一伙。”
“舒蒙，你当年进市局做顾问法医是我和上面打了包票的，你能不能安分一点！查案办案是警察的事！”魏秋岁可能真的很生气，平日里向来话少却在今日不停起来，“就算和之前的案件有关，当年没有证据你现在依然没有证据，你问问林律师，没有证据的事情到底能不能用法律制裁对方？”
“……老魏，不好意思。”舒蒙轻声说，“就这一次，我真的等很久了，我也根本没想着用法律公理正义去制裁对方。”
魏秋岁气得挂了电话。
“能把他气成这样的，除了余非只有你了。”林濮评价道。
“我知道他关心我。”舒蒙看着前方，两人走出了角落，走到江边的围栏边，“但他的帮助有限，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我实在不明白，你发现的证据交给警方，不就是提供证据了吗？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抓人呢？”林濮说，“魏秋岁说的没错，你就是进了死胡同。”
“那你要去举报我吗？”舒蒙说。
“……”林濮转过身不再说话，觉得现在根本无法和他沟通。
半晌，他看着前方问：“你没和我说过。”
“嗯？”舒蒙应了一声。
“那个时候……我走了之后你……”林濮顿了顿，“很不开心吗？”
“当然不开心啊。”舒蒙说，“感觉自己被甩了又被耍了，当然现在想想很幼稚，果然为段感情要死要活还是年轻时候才会做的事。”
林濮听完，总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尤其是知道你个兔崽子那时候心里也没有我。”舒蒙磨牙道，“我大把的追求者，怎么就看上你这个馋我论文的。”
两人依靠着栏杆吹来会风，舒蒙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手指修长骨节又分明，微微弯曲起来。
林濮转身看着他道：“你自己说的，我们很相似。”
“所以呢。”舒蒙继续欣赏自己的手。
“让我帮你。”林濮说，“我需要给我的委托人无罪辩护，你需要抓到凶手，我们的结果是双赢……而且。”
舒蒙手肘撑着，转眼看他，他摘了帽子后，没有造型的柔软额发落在眼前，遮住一边的眉眼。
“你找不到我这么优秀的搭档了。”林濮说。
舒蒙笑起来：“你倒是真敢说。”
“成交吗？”林濮说，“如果你不肯……”
“你怎么样？”舒蒙说。
“我明天就搬出去。”林濮看着他。
舒蒙：“……”
“不是喜欢我爱我么。”林濮拍拍他胸口勾嘴道，“成年人了，言而有信一点。”
他不等舒蒙说，继续道：“现在起，我们所有的数据分享。帮你找到凶手之前，我不会过问你的事。最重要的！你不要让自己涉身危险里，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无疑是个危险的杀人犯。杀人、碎尸，这种残忍手段，不要妄想自己一个人能对付。”
林濮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眉紧紧拧动，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看着舒蒙。
舒蒙后半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还能看见微微露出上唇的一点点可爱的门牙。
他的眼睛型圆，双眼皮深，瞪起人来一点也不凶。
“看着我干嘛！”林濮提高声音喊道。
“没。”舒蒙弯眼笑了笑，转身看向江道，“行，成交。”
没有这七年多好啊。
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破事多好啊。
他们会不会此刻站在江边，吹着江风，牵着手说些别的话。
舒蒙边想边摇摇头。
“回办公室了。”林濮说，“我还没下班呢。”
“不能下班吗？”舒蒙说。
“当然不能。”林濮转身就要走，“我还要……”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一把被舒蒙捉住，接着拉着他往反方向走。
“喂。”林濮低眼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又抬眼看看他背影，“去哪儿？！”
“你不是要看尸体么，带你看尸体。”舒蒙说着把他拉到自己旁边。
两人忽然变成了，肩膀擦着肩膀开始走路。
舒蒙的手还是没放开，他双指捏着他的手腕，在他纤细的骨头上摩挲了一下。
林濮总觉得他这种小动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撩人，像羽毛搔痒似的轻而柔。
“……”林濮跟着他走了几步，觉得自己耳尖滚烫，低声道，“放手，大庭广众的。”
“怕什么。”舒蒙说，“那天看见那袋子碎尸，看你吓得魂都要没了，拉着你点免得溜了。”
“……我没有。”林濮说。
“有啊，没发现你胆子那么小。”舒蒙说。
“……”林濮抽了两下手，舒蒙才松开，把手插入上衣的口袋中。
过了半晌，林濮轻声道：“我是被你吓到了。”
“对不起。”舒蒙捏捏眉心，“我那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下次不会了。”
“嗯。”林濮应了一声，“不用特地和我说。”
两人从江边走回停车场，沉默着一起上了舒蒙的车。
林濮翻看笔记本，看见了被舒蒙划得很长的箭头，他在那个拉长的时间上反复看了几眼，又隐约想到了舒蒙曾经的一些反应。忽然醒悟到了什么：“……他又是被毒杀的？”
“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舒蒙道。
林濮转眼看他：“真的是？！”
舒蒙伸手摁开副驾驶前侧的储物箱，前盖弹射出来，林濮看见里面一打印纸。
“……”他拿出来，看见第一张就是那只断臂的照片。
“我为什么知道这是‘他’干的，因为这种毒素最直观的症状就是可以看见尸体指甲下呈现细小的红褐色点状斑点淤血。”舒蒙开车道，“它像是一种印记，我再见时一定会作为判断依据。”
“这是什么毒？”林濮翻动，看见指甲放大细节的地方确实可以看清。
“不知道。”舒蒙说。
林濮愣了一下，停下翻动的手。
“我至今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舒蒙说，“只知道是一种无解的合成毒素。”
“无解是……什么意思。”林濮说。
“无法解释症状也没有解药。”舒蒙烦躁地拍了拍方向盘，“这就是我不爽的地方，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开口，到头来你只能被他控制。”

第35章 【三十五】重合
“无解。”林濮看着手里的资料，继续翻看。
“当然也不是无解……”舒蒙说，“这几年我也不是没有收获，现在基本可以认定的是，这种毒素一部分可能来自剧毒蘑菇，最后导致死亡是全身器官……尤其是肾脏和肝脏的衰竭。一般这种鹅//膏//毒//素有一个大致潜伏期，从潜伏期到发病死亡，中间潜藏着将近一周的时间。”
“一周……都没有症状？”林濮问。
“会有。”舒蒙说，“鹅//膏//毒在中毒之后会有个短暂的出现异常的过程，比如腹泻一类的。之后症状缓解，不过，接下去会逐步逐步地面临死亡。这个过程能让你深切感知……然而这种毒素应该更强更激烈，反应更快且不可逆。全身所有的脏器出血，衰竭而死。”
林濮吸了口气，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资料。
他忽然想起舒蒙办公室内那最上排的毒理学书籍。
“你办公室里有很多关于毒理的书籍。”林濮用手背打打纸问，“都是……为了这个吗？”
“你看见了啊。”舒蒙说，“我发现你这个人，观察能力和记忆力确实异于常人。”
“我还看见……”林濮顿了顿。
“你翻了？”舒蒙说。
“嗯。”林濮承认道，“我看见了照片。”
舒蒙叹了口气。
“好，我不问。”林濮说。
“那是我爸妈，和我弟弟。”舒蒙说。
“猜到了……”林濮说，“好了，我真的不问了。”
舒蒙笑了一声：“你不想知道？”
“想，但不是说的时候。”林濮道，“……你带我去哪儿？这不是去市局的路吧。”
“去附中。”
“……”林濮抬头，“你没把那堆东西还回去？！”
“是尸体……”舒蒙说，“你能不能对尸体有点尊重。”
“……”林濮道，“哦……”
“一会当面对不起。”
“……”
林濮又大摇大摆地跟着舒蒙进了附中。
他简直对这个看似阴暗的教学楼有心理阴影了。
可能是看中了对方的心思，舒蒙道：“这里是老教学楼，设备基本都跟不上现在要的教学进度，当半个储藏室用了。化学实验学生也不太在这里做了，旁边那个办公室就留给了我。”
“……他们还允许你在这里浪费电。”林濮道。
“毕竟我是化学组的高级教师。”舒蒙转头对他眯眼笑笑，“还长的帅，教的好，学生校长老师都喜欢我……”
“……”林濮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你，律所喊你去团建你从来不去吧？”舒蒙说，“要社交啊林律师。”
“不。”林濮说。
舒蒙打开了实验室的门，让林濮进去，转身锁上。林濮闻见了那股他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属于舒蒙身上让他莫名安心的味道。　他把外侧的窗帘都拉上，剩下台子上方的一盏灯。
舒蒙把空调打开，给林濮发了一副口罩戴上。
“这个冰箱上我找人改造过。”舒蒙戴上手套，丢给林濮一副，他把冰箱打开，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冻气，舒蒙从里面的一个夹层拿出一个托盘，上面盖着黑色的罩布。
“我要打开了，你做好准备。”舒蒙说。
“……你开吧。”林濮吞咽了一口口水。
舒蒙笑了笑，把上面那层黑色的罩布拿开，里面平躺着一节手指和没有手指的断臂。
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还是会有生理性不适，林濮看了两眼就从地上站起来，靠到了旁边的桌面上喘了口气。
舒蒙把黑布盖了回去：“没事，正常人看了都会难受。”
“手指我就不看了。”林濮摆摆手，“看照片就行了。”
舒蒙把尸块放回去，接着把白板拖出来：“已知信息。”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
死者：张芳萍、无名氏
死因：毒杀。
并在之后打了个“？”
“这个问号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警方的。”舒蒙说，“我在市局看过尸体，现在尸体缺失部位是肺部、肾脏和肝脏，还有左腿。多出来的无名氏尸体部分，有完整的心脏、左侧胸腔肋骨，一节手指。”
“张芳萍的尸体不完整，缺失的还都是重要脏器，但如果通过血液胃液的检查筛查，不难发现死因。”舒蒙说，“但是无名氏现在还没有结果，我觉得大多可能不是本市的案件。”
舒蒙把一些打印资料拿出来，一个个用吸铁石吸在白板上方，指道：“丰谷山中发现的尸体，整个山头都有各种碎裂的尸块，搜集缝合工作量很大，但目前已知至少有三名女性，两名的身份确认，一个五十三岁的洗衣店老板娘，一个是二十二岁在校大学生，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黑溪的却是一名男性，三十九岁的银行职员。”舒蒙说，“但是现在我看不见尸体，并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先毒杀，后肢解的。这几起案件，前后的时间差很长，最早的那个可以追溯到半年前，不过半年前一个人失踪也完全没有人报案，也是相当奇妙的事情。”
“那么和之前几起周遭的案件，是不是同一个人就难下定论。”林濮说，“证据链一点也不完整，手法倒是相似，但他作案密度这么高，忽然集中在一个时间爆发出来，很反常。”
林濮摊开笔记本，问道：“我能问问……当年这位‘他’毒杀你全家的缘由吗？”
“我要知道，我会现在跟个傻子一样迷茫么。”舒蒙说。
“这么多年了，一点证据都没有，凶手逍遥法外？”林濮说。
“没有。”舒蒙最近一直都没有戴眼镜，在一张脸被口罩遮住唯独露出双眼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他眼神的冲击力，“毒物检测不出，没有证据是其一。涉案人员身份特殊，继续追查可能性不大，匆匆结案是其二。其三是，找不到杀机……他当年犯案两起，第一起毒杀后伪装高坠，第二起便是肢解尸体，之后的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再犯案了。”
“杀机。”林濮喃喃道。
“大多数杀人是有理由的，一部分人杀人是没有理由的无差别杀人。”舒蒙说，“我一直把这位‘他’定位为一个……犯罪天才，艺术家，他深谙解剖学毒理学，冷静、残忍……我时长会在脑海中勾勒他的样子。”
林濮听闻，坐在桌边掀起眼皮看着他。
“我有时候会把自己和他放在一个频道上，想象他做这些事的理由，但我想不到……”舒蒙看着自己手，“但我好像只有这一个办法接近他，他慢慢被我构筑的形象，最后会和我自己重合。如果我手中有这些作案工具……”
他拍拍白板，指着里面拿每一个被分明别类，贴上证物标签和数字的工具。
“凿、钢锯、刀片。”舒蒙说，“我是他，我会怎么用这些平日里不顺手的工具去完成分尸的步骤，我似乎还要考虑，怎么切割才能漂亮，这就我找寻他五年得出的关于他的思维方式。”
他戴着乳白色橡胶手套的手向上微微张开，又慢慢握紧。
“久而久之，我好像可以在解剖时感受到他的存在，他握着我的手划开尸体，手指深入体内……我好像也能感受到这种美感。”
“舒蒙。”林濮抬手推了他一把。
舒蒙有些迷茫地低眼看他。
林濮张开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没有一种犯罪是美妙的事情，况且这根本只是你的想象。”林濮盯着他的双眼，“清醒点。”
舒蒙抬手，把他手按在自己脸上。
林濮看着他双眼微垂，弥散悲伤，好像是在看自己，其实完全没有焦点。
“我害怕。”舒蒙说：“林濮，我有时真的很害怕自己会活成他的样子。”

第36章 【三十六】手心
林濮盯着他看了一会。
口罩之后的舒蒙，唯独可以看见双眼，但好像可以从他的指尖传递痛苦和挣扎。
“你是你，他是他。”林濮说。
“林濮……”舒蒙闭上眼，手轻轻颤抖。
“别怕。”林濮说，“你睁开眼看着我。”
舒蒙睫毛抖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不要管他是谁，我是真实存在的人。”林濮说，“我会拉着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舒蒙轻声问。
“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没有人拉着我是什么感觉。”林濮说，“你比我聪明，你是真正的天才，我不能感同身受你的经历，但从今往后，我能拉着你，你也要拉着我。”
他们彼此对视着。
隔开口罩，垂头和抬头之间有一个安心又暧昧的距离。
舒蒙闭眼，手重新按到他的手背上，握住他，用林濮的手心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口罩外侧布粗糙的边缘，把林濮的手心蹭得有点痒意。
舒蒙好像要从这个动作上汲取什么力量一样，慢慢拽着他的手来到自己的唇边。
林濮总觉得他要隔着口罩亲吻自己的手心了，他没有阻止这个动作，甚至有点点期待。
然而此刻。
忽然有一阵急促大力的敲门声。
林濮和舒蒙抖吓了一跳，舒蒙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桌子边，一把把他的头摁了下去，让他躲在桌下，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舒老师？？”外面的人喊道。
“我在。”舒蒙抓了把头发，走到了门口开了门。把白板一踹，下面的滚轮转了个圈，变成了背面。
外面是保安。
“我看你办公室灯亮着人不在。”保安道，“我想你去哪里了。”
“我在这里睡着了啊……抱歉抱歉。”舒蒙双手合十道，“哎你看都快下课了。”
“嘿，真是。”保安说，“没别的事儿，就我们在保安室煮鸡蛋烙饼呢，给你带了俩。”
果然闻见了空气中的食物香气。
林濮蹲在桌子下面，一脸黑人问号。
“谢谢谢谢。”舒蒙说，“好香啊。”
“这不办公室老师太多，怕没得分，吃完赶紧下班啦。”保安说，“自己锁门啊，不管你了。”
“嗯。”舒蒙说，“拜拜。”
门被关上了。
林濮动了动眼睛，看见面前舒蒙的脚，他蹲下来，对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塑料袋。
“……”林濮虽然肚子不饿，但闻见那股蛋的焦香，一下还有点馋。
但转念一想，自己一米开外的地方就有几节段和碎肉尸块，胃口马上就没了。
“不吃啊？”舒蒙也不找椅子，之间坐到了他旁边，在桌子底下缩着脖子，“那我吃。”
“保安和你关系真不错。”林濮随口道。
舒蒙已然完全褪去了刚才的沉郁情绪，让林濮微微松了口气。他还是喜欢舒蒙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随性自由。
舒蒙把手套脱了去洗了个手，又戴了个一次性手套，盘腿坐在他旁边开始吃烙饼。
林濮抬手想掰一点，舒蒙把他手背打掉，给他揪了一块：“脏。”
“我没碰过别的……”林濮看着那块递到自己面前的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叼住了。
舒蒙伸回手，无意识地舔舔拇指，又自己掰了一块吃。
接着林濮又被投喂了一块。
吃完最后一口，舒蒙还跟他展示自己的手：“你看，这不就只脏一个爪子。”
“……”林濮叹了口气，“嗯，行，你真聪明。”
洗完手，舒蒙道：“明天你去看守所吗？和嫌疑人见面。”
“嗯。”林濮点点头。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舒蒙说，“今晚我把报告赶出来，明天还要顺道把那些还回去。”
舒蒙对着冰柜奴了奴嘴。
“……”林濮顿了顿。
“无名氏小姐姐啊。”舒蒙感叹道，“你到底是谁。”
……
从丰谷这起碎尸案开始，整个周边都开始恐慌起来。
跨市的案件，连上白津的，一共已经有六个人，不是个小数字。
为了稳定民心，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捉拿归案。
但如果真如舒蒙所说，这个人是个崇尚变态美学的高智商罪犯，用无解的合成毒素来杀人，听起来玄乎，但真的是非常不好对付的人。
难。
感觉还未从上一个案件完全脱出，毕竟还没有一个结果，就直接跌入到了这个案件之中。
林濮起了个大早，和舒蒙匆匆吃了个早餐，就上了舒蒙的车。
他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恶梦，也不知道做了点什么东西，就记得自己一会惊醒，一会又惊醒，浑浑噩噩过了一晚上，早上完全起不来。
林濮靠在舒蒙的车上系好安全带：“我睡会……”
“你没睡好么？”舒蒙问。
“嗯。”林濮应了一声，头靠向另一侧。
舒蒙不再打扰他，打开音响开始放音乐。
熟悉的英文女声中，困意袭来，林濮才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舒蒙来拍他。
“！！……”林濮一下惊醒。
“电话。”舒蒙说。
“……哦。”林濮坐起来，看见是王茹打来的电话，接了起来。
“林律！”王茹说，“不好意思！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看守所？我想你不来公司了赶紧告诉你一声。”
“怎么了。”林濮问。
“海滩案一审判决下来了，判了无期。”王茹说，“民事部分他们没有异议，保险这边也准备走程序了，陆雯女士要求的赔偿一分不少。”
林濮坐直了身体，把手机举起来摁了免提给舒蒙听：“……下来了？”
“嗯，估计被告那边还要上诉。”王茹说，“我已经和陆女士说了，陆女士觉得她已经满意了。说之后会当面谢谢你。”
“好。”林濮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和她联系。”
“她说其他的事就随便吧，她已经不想在这件事上耽误太多时间了。”
这不是他觉得的最好的结果。
但陆雯不说什么，他也就尊重她的选择。
“何总说晚上请大家唱歌庆祝胜利。”王茹笑起来，“不过我猜你不想去，也只是传达一下思想。”
“……我也没说不去？”林濮说。
舒蒙看了林濮一眼，对他挑挑眉毛：“你居然想去？”
“欸？”王茹道，“舒法医也在吗？一起来吧，这次事情帮了好多忙呢，和林律师一起来玩吧。”
“……”舒蒙道，“行啊，他不去我都去。”
“喂。”林濮看了他一眼。
“那就这么说定啦。”王茹说。
挂了电话，林濮给陆雯打了个电话，舒蒙正好把车往市局那片狭小的停车场里停入。
“陆女士。”林濮道，“我是林濮。”
“林律师，已经有人通知过我了。”陆雯声音还是淡淡的，“谢谢林律师，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了，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好。”林濮说，“其他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有一件事。”陆雯说，“后天，我想把劳德的骨灰落葬，你能来一趟吗？我没有什么朋友，正好也请你吃顿饭。”
“后天上午……”林濮顿了顿，“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空，因为在办别的案子。”
“我希望您能来一趟。”陆雯说，“我想你和我这两个唯一为他拼命过一下的人，一起见他最后一面。”
林濮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总觉得说得过重了，却只好道：“好，我会安排时间。”
他下了车，舒蒙早就在车下等他了。
“陆雯怎么说？”舒蒙问。
“说后天劳德下葬，希望我也出席。”林濮说。
“你？”舒蒙看看他，“为什么？你只是个律师？”
“我也不知道，她和我说‘想和你这两个唯为他拼命过一下的人一起见他最后一面’。”林濮说，“可能是真的觉得没有人会参加他的葬礼吧，明明生前那么多粉丝。”
舒蒙低声道：“你不觉得她对于钱的执着确实让人很难理解么？她又不像是对钱异常看中的人，她执着什么呢？”
“……执着什么都与我无关。”林濮说着进了市局，想到什么，“晚上你真去和他们唱歌？”
“是‘我们’。”舒蒙说。
“……你真的是我认识最自来熟的人。”林濮无语道，“我的工作伙伴团建和你有什么关系？”
“治疗你社恐，你不感谢我还说我？”舒蒙忽然怼了他一下肩膀，“喂……”
“干嘛？”林濮不耐道。
他抬眼，看见了一脸扭曲的许逍。
“我刚还在想，林律师不会他妈是你吧。”许逍说，“还真是！卧槽，你们俩连体婴儿啊？”
“许队。”林濮扯扯嘴角，“又见面了。”
“真是的，我怎么经手什么案子都有你。”许逍说。
“我以为会是魏队……”林濮低声说。
“毕竟涉及三市，魏秋岁要去往另外两市调查。”许逍说，“你这意思，你还对我不满意呗？”
舒蒙在旁边道：“老魏厉害啊，连环杀人又连环杀人，他这俩月见被害人估计要见出心理阴影了。”
“你又在这里干什么！”许逍说，“看见你就烦，你出现在市局就有大案要案！”
“那我争取少来两次……”舒蒙道，“我先去法医科了，一会见两位。”
林濮和许逍进了办公室，里面一股呛鼻的烟味儿，林濮咳嗽了两声扇了扇：“这味道……”
“没办法啊，这案子烦啊。”许逍把桌上的东西拨开，又叼了一根在嘴上，“老子都两天没回家没洗澡了，您忍忍林律。”
“……”林濮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
“法医报告，早上给的。”许逍说，“看看吧。”
林濮翻开两眼看，报告上只写了中毒，疑似鹅///膏毒素，具体未查明。其他的和舒蒙讲的几乎无异，林濮道：“警方为什么认定王志博是犯罪嫌疑人，理由呢？因为那些工具？”
“指纹、血迹、不在场证明、还有他支支吾吾的样子。”许逍说，“他有家庭暴力的历史，还被刑拘过，喝醉酒后的行为当然可能上升到暴力谋杀的层次。”
林濮举起白纸，用力戳了戳：“这种肢解的切口和手法，你告诉我是个喝醉酒的外行干的？舒蒙喝醉了我估计他都没这个手法，单靠这些定罪，太草率了。”
许逍道：“但是他的时间确实没有什么可证明的，问他也只说在睡觉，这谁都可以这么说。他现在拥有充分动机，且无法证明时间，他是嫌疑最大的人……我不是说他是凶手，当然不排除凶手嫁祸，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人，目的又是什么呢？”
许逍把张芳萍的照片拿出来：“前妻张芳萍上周才和他见过面，张芳萍想来和王志博商量增加抚养费，被王志博拒绝了。张芳萍还说了自己即将组成新的家庭，对方是工作稳定的公务员，不和他一样，总之拿不到钱，说了不少刺激他的话。这些也在张芳萍现在的男朋友的口供里体现，当时他还去接了张芳萍，张芳萍和他说了一路和王志博见面的事，说他‘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我们吵了一架’之类的话。”
“所以一周前，王志博和张芳萍见过面……”林濮想到了舒蒙划的那个大箭头。
“见过。”许逍说，“法医报告上说，这种毒可能存在一周左右的潜伏期，这不又对上了？”
“我想和他单独谈谈。”林濮捏了捏眉心，“一定有什么我们错过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37章 【三十七】酒局
林濮翻看资料道：“张芳萍是在王志博的小区前那条马路的花坛里被清洁工发现的？”
“是啊。”许逍说，“花坛肯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光明正大抛尸在马路上……凶手的行为真的很怪异啊。”林濮说。
“你别老从这种角度想问题！”许逍说，“证据啊！林律师。”
许逍让他到电脑前：“来来，我给你看看这正大光明抛尸的是谁。”
林濮走过去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忽然看见一个身影，愣了一下。
……
“走吧。”林濮把东西理好塞入自己的背包，“去看守所。”
林濮出门的时候，看见法医科的佟驰和舒蒙有说有笑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见林濮，对他的笑意更明显而熟络一些。
许逍看见佟驰，喊住他道：“佟科长，怎么样了啊，‘拼图’拼完了没？”
佟驰淡淡看了他一眼，收起笑意：“你们指望我们拼碎尸破案？那这案子到年底都结不了，看吧，刚出来的报告，袋子里面有两个人的尸体。”
“……”许逍把报告一把夺过，喊道，“两个？！”
林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舒蒙。
“怎么就两个了！”许逍说，“这尸体弄了那么多天了，怎么还缝出两个人来了？！”
佟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舒蒙。
“许队，快点排查一下全市最近接到的失踪报警吧，如果没有，就只能看周边和全国的了。”舒蒙开口道，“你只能祈祷这人的亲属最近报案了。”
“关键这不也没有人报案吗。”许逍说，“公安系统现在全国联网，每天那么多失踪案件要一个个查……我他妈现在真想抓住凶手泄愤。”
林濮开口：“那你也觉得，王志博不是凶手咯？”
“林律师。”许逍指指他，“你职业病啊老抓我漏洞？还去不去看守所了？”
“我也去。”舒蒙道。
“你去干什么？”许逍喊道。
舒蒙挥挥外套口袋里掏出的小本子，林濮一看还是自己随身做笔记用的。
“我去做点记录有助于法医工作啊。”舒蒙怼了一下佟驰，“是不是啊佟哥。”
“嗯。”佟驰点点头。
许逍不想和他们说话，转身道：“走吧！”
林濮和舒蒙一起开车去，上车之后，林濮从他口袋里把自己的笔记本给拿了出来。
“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里。”林濮翻开，发现后面有几行舒蒙写的字。舒蒙的字他不常看见，冷不防一看，潇潇洒洒的连笔字，五个字可以占用一大行，特别浪费纸。
“……没东西记就顺手了。”舒蒙说。
“……”林濮叹了口气，敢情还变成了共享笔记本。
“佟驰对你真不错啊。”林濮说。
“你吃完魏秋岁的醋开始吃佟驰的醋了？”舒蒙道，“佟科长有未婚妻了啊，还笔直笔直的。”
“……”林濮拿本子打了他一下。
“哎，我和佟科长算师兄弟，真的师兄弟，我们俩师出同门的。”舒蒙说，“全国法医的梦想殿堂省医科大，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读的，佟驰这么信任我，就是知道我们都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徒弟。”
林濮怕这话题继续，又让舒蒙想到什么他不想说的事情，连忙不再追问，看了看舒蒙记录的东西。
“我们完全确定了一下，佟驰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我20日的早上，胃中还能看见食物未消化的食物残余，是死者20日早晨吃的早餐。”舒蒙说，“她被碎尸后，因为产生的尸僵早，有些衣物已经不能剥离，按照化验成分再对比，像睡衣。”
“许逍说20日她一个人在家中，孩子被男朋友送去上学了，直到放学也没看见妈妈来接。”林濮说，“所以，基本可以证明是她吃完早饭之后到中午之间的这段时间在家遇害的。”
舒蒙想了想道：“清洁工发现的时间是晚上？”
“对。”林濮说，“这条街通常一天清扫两次，早晨四点和晚间六点，期间会有不定时的小清扫，她是晚间六点二十分的时候在花坛处垃圾桶边发现的。”
舒蒙用手指轻轻打着方向盘：“……监控呢。”
“调了。”林濮顿了顿，“是王志博出门前自己扔的……”
“……”舒蒙转眼看他，“哈？”
“嗯，就是这样。”林濮吐了口气，“我现在一肚子问题要问他。”
……
律师进入看守所程序繁琐，但有许逍带着倒也不算难，交完律师证等了一小会就要求寄存行李和电子设备。
林濮把包放好，看见许逍在那边和别人交代让舒蒙进去的事，语气似乎还颇为不愉快。
“规定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看守所的人道，“你喊你们局长来都不可以。”
“靠，他和我一起来的，我保证都不行么？”
舒蒙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表情沉郁。
林濮走到他后面拍拍他，把他往后拉了一些。
“我去就行了。”林濮低声道，“也别让许队为难了。”
“……”舒蒙叹了口气，拍拍他后背，“行吧，我在外面等你。”
舒蒙没有办法进去，林濮只能自己进入。提交各种证明，全身搜查进入之后，许逍道：“这几天往里面塞的人多，严格不少，你的连体婴进不去了。”
“没事。”林濮笑笑，“麻烦你了才是。”
“不是我说，他这人真是热心过头。”许逍说着，和林濮进入到室内。
林濮的面前是一道半人高的栅栏，放了一把椅子。
许逍指指椅子：“你坐啊，我站着。”
过了一会，一阵手铐的声音和脚步声，王志博被看守所的警察带入了现场，林濮抬眼看着他。
一个看起来皮肤黝黑，确实如李玲玲所说的“长得有点凶”的中年男人。
他两鬓已经有些白丝冒出，看见林濮的时候，林濮明显能感觉到他眼中那种他熟悉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救星来了”的眼神。
“你好。”林濮看着他，“我叫林濮，你的妻子李玲玲委托我做你的辩护律师，我和许警官来了解一些情况，以便之后的侦查。”
“律师先生！”王志博道，“我是被……”
林濮五指张开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先生等一下，我问，您回答就可以，毕竟会面时间有限，方便整理思路。”
王志博连忙点了点头。
“你20号的时间线王基本都清楚了，有些奇怪的疑点我需要询问您一下。”林濮说，“20号早晨的时候，您说您一早就出了个活，中午回来在家吃了顿饭，一直到晚上才出门，对吧。”
“是的是的。”王志博说，“我就一直在家里，看了一下午的电视，难得放松时间。”
“然后你出了门。”林濮说，“你在街上丢了垃圾？”
“……”王志博点点头，哭丧着脸道，“对……”
“你知道那包垃圾是什么吧？”林濮说。
“我知道……”王志博点点头，又想到什么摇头道，“哦不不不我不知道！”
许逍在旁边道：“想好了再说！”
“不是，是这样。”王志博吞了口口水，“我那天拿着垃圾袋下楼，我发誓，那只是我的生活垃圾。然后我走到了垃圾桶那边……”
王志博顿了顿：“那天……清洁工和我说，小区垃圾桶满了不能丢，我说我就一包垃圾，她说不行，让我带出小区丢在前面那条街上。”
林濮抬头看着他：“……继续。”
“我就去丢了……”王志博说。
“这么大一包尸块的重量你没有发现吗？”林濮震惊道。
“我发誓我带出去的是正常垃圾。”王志博说，“我真的发誓，否则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濮和许逍对视了一眼，林濮道：“一条街上有多少垃圾桶？”
“……能扔的就那一个。”王志博说，“以前也有垃圾桶装满了不能丢的情况，所以我没在意。”
“也就是说，当时你如果不能丢小区里的那个，必然只能丢到街上的那个里。”林濮说。
“嗯。”王志博点点头。
“早就放好了。”许逍低声提醒道。
“嗯。”林濮也有同样的想法。
是什么时候放好的？
林濮看着自己的笔录，在垃圾桶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你看见的那个清洁工，你认识吗？”林濮问。
“……我不认识清洁工的。”王志博说。
“是不认识，还是没见过？”林濮确定道。
“我……我不太注意。”王志博说。
林濮点点头，继续道：“我还有个问题，过去的七天，你人在哪里？有没有和你的前妻接触过？”
“有……”王志博说，“十二号那天正好是个周末，她约了我见面和我谈一些抚养费的事情……”
“我听说了。”林濮说，“这段你有在口供里交代，约在咖啡馆见的面？”
“对。”王志博点点头。
“我最后问你。”林濮把笔放下，双手平方郑重道，“你觉得，在你熟知的人中，谁有可能是和你或是你前妻有极大的仇恨的，他不惜一切代价设计把你们一个杀死一个送入监狱？”
王志博摇摇头，他有些用力地搓了搓平头：“我不知道，我扪心自问根本没有得罪什么人……”
“你的前妻曾经控告你家暴离婚，而如今的妻子说你并没有这种行为？”林濮问。
“嗯……之前她一直想和我离婚，我不同意。当时她对我又打又闹，我力气大推了她一下。”王志博道，“我很后悔，我觉得我没有用力，但她的脸撞到桌角了。我吓了一跳想去扶她，她就用自己膝盖和小腿在桌角使劲撞啊撞，撞得一身伤去了医院验伤。”王志博叹气道，“当然我现在是口说无凭，人都去了……这事儿也不必追究，没有证据，就这样吧。”
“你和别人说过这件事吧。”林濮说。
“说过，邻里之间都认识，总会有知道当年这件事的人，问起我的时候不管对方信不信，我都会解释，自己没有刻意说过。”王志博说，“但真有特别特别恨我们的人，我想不出有谁。”
林濮点头道：“我知道了。”
“问完了？”许逍看他。
“嗯。”
“林律师，许警官。”王志博说，“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是我做的我就认罪，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发誓我喝醉酒了不会闹腾，更不会去杀人。”
“放心吧。”林濮道，“如果不是你做的，一定会给你公道。”
会面时间有限，林濮却得到了些许有效的信息，也大致能知道这件事的脉络。
他和许逍站在门口说了一会话，交换了一些意见。
许逍道：“你算是问到重点了，清洁工说不定真的有问题，我今天就带人去排查当时所有人，抓回来问话。”
“怎么我问两句就能问到重点。”林濮淡淡道。
“行，我们警察没用，满意了吗？”许逍说，“有线索再联系吧。”
“好。”林濮点点头。
“之前那个案子有结果了吧。”许逍说，“那俩一审判了无期，小姑娘不算从犯，也没进去，之后就复学了。”
林濮顿了顿，想起这个小姑娘就是张紫潇，道：“她没事么？”
“是啊，回归校园了。”许逍说，“皆大欢喜。”
林濮没说话，和许逍去拿了寄存物品，出了看守所的大厅，在门口分别。
林濮走到车边，看见舒蒙在里面开着空调睡觉。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拍拍他，舒蒙一下转过头来看他，一脸睡眼惺忪的：“嗯？嗯……你回来了？”
“再晚回来几分钟估计你要在车里睡觉闷死了。”林濮开了点窗透气，看了眼手机，“都下午五点了，我们聊了那么久。”
舒蒙坐直了身体道：“说说。”
林濮把方才在里面的一些对话和他的疑点说给了舒蒙听，舒蒙沉默了一会，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过了一会，林濮看了他一眼，看他眉头微蹙，抬手拍了拍他。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舒蒙睁开眼。
“不要用你那个奇怪的方法去想凶手。”林濮看着他道。
“……我只是在思考……”舒蒙顿了顿，“或许不是王志博得罪了什么人，是张芳萍呢？”
舒蒙翻开他们的共享笔记本：“黑溪市、白津市、丰谷市，这六人看似无差别杀人，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他用笔圈了一下黑溪：“或许该查查这个银行职员的社会关系。”
“魏队好像已经出发去黑溪了。”林濮说。
“那只能等等了……”舒蒙捏了捏眉心，“但愿他带回来些好消息。”
他把这本册放进林濮的包里，林濮的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王茹。
“林律。”王茹说，“何总让我问问你事情办完了么？”
“……嗯。”林濮说。
“那太好了，晚上聚会，地址发你手机上哈。”王茹说，“今天要来哦。”
“好……”林濮叹了口气。
他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给舒蒙看地图，抱怨道：“你干的好事。”
“我又怎么了？”舒蒙说，“哦，你们去KTV唱歌？”
“KTV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林濮说，“唱歌？”
舒蒙啧了一声，把手刹放下发动车子：“好玩儿的多了，喝喝酒唱唱歌起起哄，国王游戏玩儿过没？”
“没。”林濮说，“我连KTV都不怎么去。”
舒蒙笑了笑：“你也该放松放松了，案子一个接一个的。”
林濮垂下眼：“放松不是应该睡觉么……”
他确实相当不热爱这种场合，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你刚工作的时候，老板喊你去你也不去？”舒蒙问。
“没有。”林濮转眼看着窗外，“我师傅最爱组酒局，就是那时候喝怕了，我发誓我当合伙人之后一次都不去。”
舒蒙有点意外地转眼看他：“你还有那种时候？”
“谁都是从那种时候过来的好不好。”林濮说。
“那你酒量不错？”舒蒙问。
“不。”林濮摇摇头，“我那时候最惨喝到过酒精中毒去洗胃，还不是要陪着喝。”
舒蒙等一个红灯，把车停了下来，抬手捞了一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干嘛。”林濮瞪他。
“看你怪可爱的，学弟。”舒蒙笑道。
林濮撇过头去，看着窗外不再理他，脸颊微微有一点红。
……
晚上七点。
林濮才知道，整个律所的人都被何平叫来了。
林濮和舒蒙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热闹闹鬼哭狼嚎了一片，有些人看见林濮来了仿佛看见了鬼，多确认了两眼才道：“哇！好难得！林律师也来了！”
他们把视线放开，旁边还有个高个子的帅哥，于是在场的其他人又好奇地打量着舒蒙。
“来了来了。”何平过来一把搂住林濮，喊道，“看看，叫不动的林律师终于给本老板一个面子来和大家玩儿了！大家抓紧机会灌他啊！来来，还有这位，市局的法医舒蒙，这次案子帮了好多忙！大家别客气别客气，今晚不醉不归啊！”
“喂……”林濮无奈道。
王茹和周卿卿两个人一人端了两杯酒，王茹递给了舒蒙一杯，舒蒙一双漂亮的眼睛弯着道：“我开车来的。”
“那林律师代他喝。”周卿卿马上道。
林濮两眼一瞪，不知道还能这么玩，大家都看着他也不好意思说“不”，硬着头皮喝了两杯不知道兑了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酒，相当烧胃，刚放下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的。
喝完他擦了下嘴，看了眼舒蒙低声道：“……卑鄙。”
“……”舒蒙看着他笑，“怎么？开车有错了？一会不载你回去了？”
林濮还想反驳，何平又搂住了他。
“庆祝林律师面对费琮这老棍，这仗打得漂亮！”何平说，“我们一起敬林律师一杯。”
一转眼，什么都没开始就被灌了整整四大杯，林濮觉得自己这晚上相当不好过。
怎么就答应舒蒙来了，总觉得又被套路了。
慢慢的，他开始感觉到了那种状态，周遭看事物模模糊糊的，但又知道在发生什么，像被按了一个慢放键。
而感官却又被无限的放大，胃部灼烧，酒味冲鼻，一切又陌生又让人不舒服。
但唯独一件事，因为坐得拥挤，他和舒蒙坐得很近。
舒蒙和林濮都把外套脱了，穿着衬衫，舒蒙把衬衫的袖子给撩起来露出了手臂，他还隔着一层衣服，一和他的手臂擦动，就会有过电似的感觉。
舒蒙这时和他们玩儿得挺开心，唱歌也很好听，他们靠得很近，舒蒙偶尔还会抓住他的手腕和他说话。
酒过三巡，邻座的几个姑娘会围着他身边喝酒说笑，可能是室内的音乐太响，舒蒙会前倾身体，双肘靠在膝盖上听她们讲话，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濮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他莫名觉得很不开心。
尤其是喝完酒，喝了很多杯酒，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受大脑控制。
“很累啊，不过现在女孩子做法医的也很多。”舒蒙笑道，“你们可以……”
他话没说完，感觉到林濮抓住了他的手，从手腕到手背，接着把他手拉了起来。
“……”舒蒙回眼看他，“你怎么了？”
“……”林濮有些迷茫地盯着他看。
舒蒙总觉得他已经迷糊了，看什么东西都两眼发直。
他要开车，有借口一口不喝，不熟的人更不好意思灌他，但他总觉得酒这种东西果然还是看气氛，气氛一热烈，那个在场唯一清醒的人，就更容易看清很多。
他感觉到林濮拉着他的手，也不说话，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但凡旁边有人和他说话，他会把手收紧一些，然后又松开。
来回几次，舒蒙放下酒杯和他靠着，用拇指偷偷蹭了一下他嘴上还有些亮晶晶的酒渍，低声道：“你怎么了？”
“……”林濮愣愣地摇摇头。
“是不是不习惯这里，想走了？”
舒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林濮挨着他坐着的样子很乖，让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林濮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那走吧。”舒蒙说，“我们回家。”
舒蒙和别人打了个招呼，说林濮看来不行了，和他先走。其他人和林濮打招呼，林濮也只是对着他们傻笑，真的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真喝多了。”王茹有些担心道，“我不该让他们这么弄，哎呀……”
“有我在，没事的。”舒蒙让林濮站直，手从他肩膀搂到了腰。
王茹总觉得他俩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帮忙扶了一把：“那你们回去吧，开车当心啊舒医生，下次再一起玩。”
舒蒙道了谢，扶着林濮走出了KTV，把他带到停车场。
他抱着林濮开副驾驶的门，想让他进去。
结果林濮这祖宗后背靠在车门上，双眼懒懒地看着他不动了。
“乖，让让，给你开车门。”舒蒙耐着性子拍拍他的腰，“你也是喝的够多的。”
“没有喝多。”林濮轻声说。
他说完，微微向前靠过去，前胸贴着他，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舒蒙怕他重心不稳，从腋下抱住他：“这还没喝多？”
“那就喝多了吧。”林濮低声嘟囔。
太乖了，喝醉了怎么那么乖。
舒蒙忍住这种乘人之危的心痒，又抱着把重量不轻的人给弄直。
“乖，上车。”舒蒙想把人扶直，自己伸手去开门，刚揽住他忽然觉得腰上一沉。
林濮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了他肩膀上。
舒蒙顿了顿，垂下头扶着他，林濮双手没有放开，恰好抬起头看他。
“抱着我干什么。”舒蒙的心砰砰跳着，他低声道，“……刚刚为什么还拉着我？”
林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能听懂舒蒙说的每一句话，但没力气站直，胆子好像也大了起来。他好像知道自己喝醉了，做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因为清醒之后抵赖就行了。
舒蒙说的对，他喝多了。
所以做什么都可以，现在的他的行为，根本不受那个理性大脑的控制。
他怔怔盯着舒蒙看，舒蒙扶着他有些无奈，开口道：“好，不闹了，我们回家再抱……我……”
他话音未落，林濮忽然凑近了他一些，他的睫毛擦过自己的嘴唇，接着是热热的鼻息，最后是他抬起了近在咫尺的嘴唇。
他垂着眼，好像自言自语一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舒蒙吞了口口水问。
“……不知道为什么要牵你。”林濮说。
接着林濮不等舒蒙说话，抬手捧着他的脸慢慢靠近，用嘴唇蹭了蹭他的嘴唇。
他们双唇触碰的那一瞬间，舒蒙头皮发麻，难得整个人不知所措又慌乱起来，他强忍着，在理智退却之前低声警告似的说了句：“林濮，你给我站好！回家了！”
林濮有些迷茫地摇摇头，继而笑了笑：“我也不是想回家，我就想和你待着。”
他话语刚落，舒蒙忽然抓住他的手往两边一按，接着把他抵靠到车门上，把所有方才的忍耐抛之脑后，侧头吻了下去。
持续激烈又没有章法，还有点美妙的上头，让舒蒙觉得好像喝多的不是林濮，是自己。
更让他意外的是，林濮不光没有抵抗，他反而抬手抱住舒蒙的腰，更热情地回应了起来。

第38章 【三十八】再亲一口
舒蒙从来不知道，和人接吻是这种感觉。
和他认识的林濮不一样，舒蒙有时候会微微停下来喘一口气。
睁开眼，蹭着他的额头确认一下这人是不是真的是林濮。
但是林濮会捧着他的脸颊，粗暴地把他拉下来，继续啃。
嗯……啃。
啃得他嘴唇都有点疼。
舒蒙脑中想着这算喝酒后解放天性还是逼迫出第二人格，但他也很激动。他觉得大概算是一半一半吧。
林濮这个人，真要找个在他心中的关键词，闷骚绝对算一个。
他记得他们重逢的时候，林濮当时什么都没说，直接坐进他车里，松开领带一脸挑衅地看着他。舒蒙单身久了色令智昏让他住了进来，毕竟当时还有点别的思想。
但林濮明里暗里撩他，到头来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过。舒蒙此刻就在反思，我到底是怎么忍得住的。
忍得住，说明我真的喜欢他。
舒蒙不是没有想过和眼前这个人重新开始，或者不能用“重新”这个词，毕竟以前也没有在一起过，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后来他想到，他们俩也只是暂时相处一段时间，当这个时间点过了，也会和他所有其他认识的人一样分道扬镳。所以，这种看似吊桥效应的恋爱感觉，他并不觉得是真的喜欢。
但林濮真的不一样。
他不扭捏不做作的热情可以让人上瘾，可以让人失控。
舒蒙亲累了松开他，用鼻尖蹭了蹭他，有些无奈道：“亲完了么？”
林濮好像有些微微清醒过来，靠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今晚又牵手，又亲又抱的。”舒蒙有些吃味地磨牙，“把我当谁了？”
林濮还是没有说话。
舒蒙把他拽起来，亲亲他的鼻子和脸颊，又蹭了蹭他的嘴。虽然真的乘人之危，他又想着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忍不住多亲热两下。
结果刚亲一下，就感觉脸颊湿湿的。
舒蒙愣了愣，迅速退开一些，手指在他脸上划着，摸到一把泪。
“哭了？”
林濮双眼垂着，咬着嘴唇又滚了两滴眼泪。
舒蒙慌忙用手给他蹭掉，一边道：“怎么还亲哭你了……”
“我想你了。”林濮喃喃道。
“……”舒蒙看他双眼没什么焦点，拇指蹭了蹭眼角，轻声道，“哦……想你的‘光’了吧。”
“……”林濮摇摇头，“我好累，我想你了，我撑不下去了。”
“好好。”舒蒙叹气道，“不累，我们回家了。
他把林濮弄上车，边给他系安全带边有点略带侥幸地思考这个人会不会是自己。毕竟自己和他刚分开不久他就被关起来，一关关了那么多个月，后来……这么多年了。
但记挂自己记挂七年，不太可能吧？
真要这么长情，他估计自己真的会爱他一辈子，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倒是可以想想，怎么把这个人给在林濮记忆里磨干净了，把自己给放进去。
再过一阵子吧。
等这个案子结束，等找到那个‘他’，他就问问林濮，愿意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如果林濮不愿意，他就再花一点时间试试。
林濮上车之后已经有点醒了。
他本来也没有怎么失去意识，就是动作有点迟缓，脑子有点昏沉，也攻破了自己对舒蒙向来端着的架子，晚上又哭又笑的一顿，反而心里舒服了点。他看着前方发了会呆，舒蒙以为他在进入到酒精泡脑子后的那个迟缓状态，其实林濮满脑子都是：
舒蒙的嘴好软。
好！软！
怎么会有这么柔软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濮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把头靠到了旁边的车窗上。
醒了酒还是有点尴尬，等到了家里，林濮觉得自己下车都能走直线了。舒蒙却绕到副驾驶，过来把他人给捞了出来。
“醒了吗，学弟。”舒蒙对他笑笑。
“……”林濮知道他看出来了，撇开眼道，“嗯。”
“背你吧。”舒蒙转过身对他蹲下来，“如果你现在踏空受伤，我会很困扰的。”
林濮道：“你背不动。”
“废话那么多，上来。”舒蒙说。
林濮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被他一把背到了背上，他闻了闻舒蒙的领口，洗衣粉混合着并不明显的消毒水味，让人喜欢的安心味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哭呢。”舒蒙微微侧了侧头，“你哭的时候居然不流鼻涕。”
“……”林濮被他迷一样的关注点震惊了，“你恶不恶心。”
“看来是真醒了。”舒蒙笑起来。
把人放下来，开了灯，室内家里的气息扑面而来。舒蒙进了屋子在玄关换鞋子，林濮把外套脱了，默默拿到了洗手间去。
“饿吗？我做点宵夜给你吃，光喝酒了啊。”舒蒙说，“饺子行不行？”
“嗯。”林濮应了一声。
好像也没有很尴尬。
大家就这么接受了刚才那一段看起来很荒唐的经过。
看起来非常像憋久了的欲//求//不//满。
舒蒙换掉了满是烟酒味的外衣，等林濮洗完澡出来，他正好煮完了饺子去洗澡。
林濮湿着头发，看见桌面上还有一杯舒蒙调好的蜂蜜水。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眉眼搭下来笑了笑。
等舒蒙洗完澡，林濮正拿着筷子挑饺子，舒蒙把筷子往桌上一立，夹了一个就塞嘴里，看着他念叨：“我发现你这个人平时挺聪明，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么实诚，人家来敬你你就喝？你不会喝找你那么多小弟帮你挡啊。”
“……”林濮叹了口气，“平时不太见他们，他们看见我去比较兴奋。”　“我终于知道你年轻时候怎么喝出酒精中毒的了。”舒蒙对他比了个拇指，“不怪别人，自己作的。”
林濮吃完最后一个：“我睡觉去了。”
“洗碗！”舒蒙喊道，“洗完再睡！”
林濮只能拿着碗筷站起来去厨房，不多就俩盘子两双筷子，他匆匆洗完转身，去卫生间刷完了牙，就在卫生间门口撞见了抱着手臂看他的舒蒙。
林濮抬眼看看他。
“刚才想到什么哭了？”舒蒙堵着门，垂头看着他。
——想到你居然在亲我，很不可思议，觉得自己兴奋又激动的样子，终于把自己羞耻哭了。
林濮脑内奔腾过去这段话，但他不敢说。
“嗯？”舒蒙垂下头，脖子前倾。
“没什么。”林濮淡淡道，“让让，我要睡……”
他话音未落，舒蒙忽然低头亲了亲他，顺便报复性地啃了一下他的嘴唇。
“晚安。”舒蒙拍了一下门框，转身走了。
林濮在原地愣了一会，才关了灯回自己房间，满脑子都是，就当没醒酒吧。

第39章 【三十九】墓园
一觉睡醒，如梦似幻的。
林濮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做梦。
他坐在床上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想到自己昨晚干了点什么。
舒蒙好像亲了他，他使劲地回亲舒蒙，一点都不想离开，然后亲完还哭了。
好像舒蒙用额头蹭着他额头，耳鬓厮磨着和他说着柔软的话。
这种感觉太值得回味了，毕竟谁都觉得不可能，但他知道是真实的，林濮怕自己尴尬，在床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想着等会怎么去见舒蒙。
林濮在床上犹豫了一会，慢吞吞下了床。
他打开了门，发现舒蒙并不在。
看了眼时间，周一的八点，人民教师估计去上课了。
林濮只好去卫生间洗漱，准备去往律所。
……过了忙碌又充实的一天。
林濮没有找舒蒙，舒蒙也没有特意找他，只是晚上七点的时候发了微信问他：
——回来吃饭吗？
林濮看看手上的工作，回了：
——还在忙。
舒蒙没有再回话。
过了半小时，一份外卖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濮看着这份面食，热腾腾冒着热气，莫名觉得自己像在被舒蒙追求的人，怪怪的。
加完班晚间回到家里，舒蒙还没睡，躺在沙发上喝着牛奶看书。
“谢谢晚餐。”林濮道。
“不客气。”舒蒙把书合上，“明天要去见陆雯？”
“嗯。”林濮点点头，坐到他旁边打开手机查地图，“她给我的地址在……这么远？”
“墓园哪儿有在市区的。”舒蒙说。
“……”林濮叹了口气，“也是。”
“求我，我送你。”舒蒙说。
林濮不想理他，装作没有听见。
舒蒙说：“地铁换乘三次总共二十四站，加短泊公交车。”
“……”林濮顿了顿，“你明天不上课么？”
“下午的课。”舒蒙打了个哈欠，“又没到期末，没那么紧张。”
林濮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好，我还是决定坐地铁。”
说罢，他站了起来回房间，没关房门。
一分钟后，舒蒙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我求你，行了吧？”
“行。”林濮盘腿坐在床上看他，“明天六点见。”
……套路谁不会。
六点的时候，舒蒙准时起床，顺便把林濮给捞起来，塞进自己车里。
之前舒蒙质疑过林濮为什么不买车，在知道了原因之后，又挺想他干脆一直不买，自己就能一直载着他到处跑也挺好。
自从前天亲过之后，舒蒙发现自己打开了一个开关，就是林濮怎么看怎么顺眼之外，还多了个怎么看怎么诱人。
天气入秋转凉，林濮开始穿长袖珊瑚绒睡衣，他的男款睡衣宽大，他身材又扁平，从圆领之外露出的修长颈脖，细白的手腕拿着他的湖蓝色牙刷，对着镜子一脸困倦又懒意地刷牙时刻。
舒蒙都觉得他在勾//引自己。
和那些林濮捧着他脸亲吻的热烈画面一起，一下涌入脑中，挥散不去。
从市区开往郊区，林濮本来想上车之后和舒蒙好好讨论一下案情，结果一偏头就睡死了。一睁开眼就到了地方。
林濮眨眨眼，看着窗外哑声：“到了？”
“嗯。”舒蒙说，“好像有点下雨。”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长柄伞，只有一把。
“我就不去了。”舒蒙说，“你和她聊一会吧。”
“……我和她能聊什么。”林濮犹豫道，“你还是和我一起吧。”
舒蒙把伞撑开，举过他头顶：“好，你还真是和职业不符的社恐患者。”
工作日又没有特别节日的关系，墓园平时没有什么人。林濮远远就看见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小雨中的陆雯。
陆雯身材瘦小，穿着一套黑色的连身裙，面色苍白，捧着骨灰盒，拎着一个袋子。她看见他们两人一起来，也没有什么异议，对他们点头道：“你们好。”
“你好。”林濮道。
三人并肩走着。
“谢谢你们。”陆雯说，“这件事暂且就这样，当划个句号吧。”
“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你会一直追究到底。”林濮说。
“对我而言已经到底了。”陆雯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绿化带树林，接着到了一处每个都被单独圈起来的小墓群。
劳德的墓碑旁放着很多的花圈，花束，水果蛋糕，还有几包烟，甚至还有一把吉他。
陆雯把那些东西搬开，林濮在旁边帮她撑着伞，舒蒙在后面帮林濮撑着伞。
“之后准备怎么生活呢。”林濮问道，“外面的舆论已经不再那么刺耳，但仍然有人会拿你拿到那么多的赔偿金作为攻击你的话语。”
“我拿得多吗？”陆雯说，“……我还觉得不够。”
她拿了烧纸用的桶，叼了根烟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再从嘴里拿出来放在墓碑上。
烟雾袅袅起，模糊了墓碑上人的样子。
“劳德在一年前因为耳膜炎导致穿孔，一直落下病根，听力受损。医生诊断他不再适合作这方面的工作，他也一直有转战幕后的意思。”陆雯道，“他一直觉得摇滚乐是不被人理解的东西，做了很多努力也无济于事……”
“很多摇滚歌手的困扰。”林濮淡淡道。
“对，也有很多偏见。”陆雯点燃纸钱锡箔，让他们在桶里烧起来，“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在这个他热爱的地方，没有舞台就没有钱，没有人气，没有办法去做别的想做的事情。所以他……想了一些办法，和我一起以匿名的方式，在全国造了很多学校，这些学校会全免费开放，之后会让学员进入学习。”
林濮和舒蒙一齐看向了陆雯。
“他死的时候，事业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一口气已经投入了十所，统统都在建设，这不是个小数目。”陆雯说，“我帮他打理他的投资，管理这方面的财务，但他一走，所有的资金链就断了，我一个人负担不起，我更不想放弃。”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林濮蹲下去，蹲到她旁边，帮她放入一些纸。
“他在别人眼里就是嗑//药、乱来的形象，也从来不喜欢有那些做作的赞美。”陆雯看着劳德的照片，她挑选的那张，劳德没有化浓烈的妆，一个板寸头，看着面前的镜头淡淡笑着，“如果被他知道，有一天真相大白了，人们发现他好像其实是个慈善家开始纷纷同情他、悼念他，他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吧。”
陆雯看着火盆，从旁边拿出一份打印件，一张张往里面丢：“烧给你看看吧，这些东西。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赢了，身边这位律师帮你赢了。那两个人就无所谓了……他们死了，你也活不了，我根本也不在乎。”
林濮道：“法律会给他们最好的制裁，他会知道的。”
舒蒙走到旁边，看了看陆雯手中的东西。一些合同的打印件，上面似乎是关于那几所学校的一些文件。
他们沉默地看着那些纸张渐渐变为灰烬。
“仅看外表的人太多了，他被偏见包围。”陆雯说，“有时候我都觉得，好像他就是这样，我听说的样子。”
……
雨到上午就停了。
陆雯把他的骨灰放入后，生怕在这里见到来悼念的粉丝，就匆忙把其他的东西收拾好和他们二人离开。
太阳在云层之后探出了光，气温就回升了。伞面上的雨渍还未干，舒蒙拿着甩了甩水份。
林濮和陆雯走在前面，穿过了那片墓园的树林。
“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陆雯和林濮询问道。
“能回学校了。”林濮说。
陆雯点点头：“她的家长不打算继续上诉吗？”
林濮摇摇头：“她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
“之前听说，她可能会转学。”舒蒙走在后面道，“高三已经开始了，落了那么多课，不知道她之后会不会选择复读。”
“她这么聪明。”林濮说，“会把自己安排好的。”
“女孩子在这个世上怎么能不聪明一点呢。”陆雯拢了拢领口，转眼对林濮笑道，“林律师，你是个好人。我之后在学校建设上有法律问题，我可以咨询你吗？我会付费的，就是想能第一时间得到咨询。”
“没有问题。”林濮对她摊开手。
他们手握在了一起。
……
几个人在墓园门口分别，林濮和舒蒙看着陆雯走远后，才一齐转身。
“神奇的女人。”舒蒙评价道，“虽然我觉得，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还有点可惜。”
“张紫潇也是神奇的。”林濮说，“我倒是希望以后别再和她有交集了。”
“干嘛？”舒蒙笑起来。
“惹不起。”林濮说。
舒蒙走了两步拿起手机：“墓园里没信号……这里终于有了。”
“……”林濮掏出手机，心道难怪一早上的这么安静，连工作群都没有消息。
舒蒙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
“……怎么了？”林濮转眼看他。
“老魏让我回电话。”舒蒙拿着手机回拨，边道，“肯定是有消息了。”
林濮一下子紧张起来。
魏秋岁去了外地三日，他们每天都在等消息。林濮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几期案件之间肯定有他无法忽视的联系。
“老魏。”舒蒙说，“你打我电话？”
林濮走到他旁边挨着他，想听里面的声音，舒蒙拍拍他让他坐进车里，两个人进去开了免提。
“有点线索了。”魏秋岁说，“我长话短说，我们去被害的银行职员家搜查的时候，发现了在一些重要的个人证件里有一叠合同，因为觉得摆放的奇怪，就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份合同是一份金融投资协议，但底部的签章是个科技公司，我们查看了，这家公司已经在两年前因为涉嫌诈骗被封了。”
“……诈骗？”舒蒙看了林濮一眼。
“合同上显示了购买这家公司的‘荣光基金’，看他的内容显示，他投资了十万元进去，会以每月两万元返还，半年可以得到十二万。”舒蒙说，“然后我们发现签约的人并不是这个银行职员的名字。”
“之后又搜查出了一些其他的，都是这家科技公司的合同，各式各样的集资方式。”舒蒙说，“这些合同都在他的处所发现，藏得还挺深，如果只是客户的合同，没有必要放在这些地方。”
“……”舒蒙道，“其他人呢？死在丰谷山里的那几个呢？”
“联系那边警方了，我下午也会过去。”魏秋岁说，“洗衣店的老板娘的老公已经证实她确实在几年前有过类似的投资历史，和这种很相似。”
“他们确实有联系。”舒蒙语气有些细微的兴奋，“他们说不定，真的是同一人犯案？”
“安分点待在白津等我消息。”魏秋岁说。
等魏秋岁挂了电话，林濮道：“这是前几年流行的互联网金融，你方借钱我方放//贷，资金链一旦断裂就卷铺盖跑路的庞氏骗局，如果通过网络倒是确实有把几个城市结合在一起的可能性。”
“所以，被骗了，然后……杀人？”舒蒙道，“如果真是这样，范围就缩小了不少。”
“张芳萍呢？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也有类似的经历。”林濮拍拍舒蒙，“我们找许逍！”
“我下午有课。”舒蒙道，“只能你自己去了。”
林濮道：“那我和他联系一下。”
许逍那边刚联系上，他道：“行啊，下午正好要去他家和家属再确认一些事宜，你一起过来吧。”

第40章 【四十】线索
林濮下午被舒蒙送到了附近，舒蒙就去准备下午的课时。
到达现场之后，许逍他们的警车还停靠在楼下，林濮从下往上看了看，高层住宅小区，许逍说在十八层。
怎么看这个住宅小区的环境都很高级，和王志博住的那个老小区完全不同。
王志博是净身出户，和张芳萍曾经住在这里，看了看这居住环境，两个人结婚时经济条件应该不错。
林濮坐电梯上去，看见门口站着两个民警。
林濮走过去想进去，被一个拦下来。
“哪位？”警察问。
“我找许队。”林濮说。
许逍在里面中气十足吼了一句：“进来进来！”
林濮换了鞋套进去，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许逍和他对面的男人。
“王志博他们请的辩护律师林律师。”许逍把林濮介绍给面前的人，“这是陈强，张芳萍的男朋友。”
陈强听闻是王志博的律师，面色不太好：“他还有脸请律师？”
“哎，你这话说的，我们警察都还没说他是凶手呢。”许逍道，“你确实有权利不见他，但人家有点问题想问问你，你也想找杀你老婆的真凶不是么？”
林濮遇见这种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他把包放下，坐到一边不说话。
许逍道：“我们之前联系过您，还是想问问，张芳萍和您之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您仔细想一想。”
“王志博啊！”陈强说，“肯定是他！”
“……除了他呢。”许逍问。
“没了。真的没了。”陈强说，“我和她也没认识多久，但和她和她女儿都处得还行，大家见过家长，朋友都没怎么有交集。”
林濮开口道：“你知道她以前多少事？比如，你知不知道她曾经做过投资一类的事情。”
许逍看了一眼林濮，又悠悠转头看陈强。
“投资？”陈强说，“她没做过，不过，我记得她前几年做过保险，这几年不做了之后，会有时接到一些电话，说她是骗子一类的话。她还被迫换了手机。”
“骗子？”林濮微微蹙眉，“做保险，为什么会被人投诉诈骗？”
“她说她是被冤枉的。”陈强说，“之前她帮朋友一起做了个项目，后来那个公司跑路了，没办法，很多客户就只好找她了。”
林濮道：“有没有她当年关于这个‘项目’的资料文件一类的东西，我想看看。”
“我找找吧。”陈强说。
他说着进了房间里屋去。
林濮坐着环顾了一下家里，挺有生活气息的两室一厅。
“魏秋岁和你们说了？”陈强说。
“说了。”林濮答道，“所以我就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问了。”
“六个人，跨三市两省，如果真是一人作案，真是惊动全国载入史册的大案了。”许逍说。
林濮看着桌上张芳萍的灵位，淡淡开口道：“或许他就是想要追求大案的效果。”
“……那可真难办了，他极有可能再次犯案。”许逍说。
这就是林濮最担心的事情。
舒蒙说的，所谓把犯罪当作美学，毫无道德感的人。
“两位，这个。”陈强从里屋走过来，拿了一个文件袋，“这里有一些散乱的文件，你们看看有没有要用的。”
他们把文件在桌上铺开，林濮翻看了几张，不少都是保险保单。
“是这个吧？”许逍递给林濮。
林濮拿来一看，看见了那个科技公司的签章，立刻浑身一震：“是这个公司！”
这份合同协议并不是那个“荣光基金”，但换汤不换药地写了另一个名字，林濮翻看协议，发现上面写了年化超18%的收益，和之前那些如出一辙的诱惑。这份合同投了二十万进去，另一份也有十三万。
他看向最后签订协议的人，也不是张芳萍本人，这份协议的签订日期是三年前。
林濮又陆续看了几张，开始渐渐确认出了张芳萍在这件事里的身份。
一个中介。
“她是怎么和你说这些东西的？”林濮问陈强。
“她几乎没和我说过。”陈强说，“她曾经在保险行业做过，这种单据啊合同啊不少，这里是她比较重要的，会规整到一起。”
林濮点点头。
“怎么了同志，是有问题吗？”陈强问。
“你自己看看呢。”许逍把东西给他。
陈强看了一会，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叹。
“这反应，怎么着，是不是觉得还挺合算自己也想投点？”许逍说。
“……这是芳萍在骗人吗？”陈强说。
“现在也不重要了。”许逍说，“这几份文件我们需要拿回去比对。”
陈强说：“拿吧，随意。”
许逍又问了些话，林濮手中继续翻开着这些文件资料，临走时，陈强道：“看你们这意思，王志博不是凶手？”
“我们在找证据。”许逍说。
“王志博还跟踪过芳萍，当时还拿了一把刀，被路上个小警察看见过，拦下来教育了一番，也是没证据放了。”陈强说，“要我说，他这人有杀心已久，别听他迷惑了，从头到尾都是他说的！”
许逍看看他，点头道：“警方有自己的判断，先走了啊。”
林濮和许逍走出房子，进了电梯，许逍看看他道：“你家连体婴呢？”
“他有工作。”林濮道。
“工作啊……他是老师吧。”许逍说，“你俩这组合挺特别啊，一个法医一个律师，连个魏秋岁这个警察，三人可以出道了。”
“……”林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真是不爱说话。”许逍笑了笑，掏出手机，看见自己有个电话就接了起来。
“喂？”他边走出电梯边道，“这不电梯里没信号么？有屁放……啊？找到了？”
林濮微微侧眼看他。
“行，我一会过去。”许逍挂了电话。
他拍了一把林濮：“有女孩家长报案了，说孩子回国后失踪至今未归，很可能就是和张芳萍一起的另一具尸体。”
林濮愣了愣，跟上他的脚步：“什么身份？”
“二十五岁的医学硕士在读，本来是前面几天回国，因为没说具体时间父母也就没问，结果他室友回来了，说她都走一周了，至今联系不上。”许逍道，“……鉴定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她本人了。”
“医学硕士在读……”林濮眯着眼看手里的档案袋，“她也搞投资？”

第41章 【四十一】失踪的少女
“搞不搞投资不知道。”许逍和林濮坐上车，系好安全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你们警局现在靠律师破案了么。”林濮面向窗外。
许逍点了根烟，打开窗户抽了起来：“我有时候确实也挺佩服你，就上次那个案子，海滩那个，谁能想到用这办法杀人啊？这案子搁市局就我们几个饭桶破，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破不掉的。”
林濮正打开车上一瓶矿泉水要喝一口，冷不防听见许逍自称饭桶，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擦了擦从嘴角漏出来的一点，尴尬道：“……‘饭桶’……也是没必要。”
“本来就是。”许逍说，“魏秋岁去年破的那件暗网大案，据说里面也有你们的份吧？”
林濮想起这件事：“也不算，提供了一些资源。”
“幸好你们几个人啊，警察、律师、法医。如果是干别的事儿，比如杀人放火这种大事……”许逍道，“那真是……”
林濮看向窗外，淡淡开口道：“是啊，还好我们都是好人。”
……
林濮到达市局的时候，失踪女孩的家长已经到来。
一个警察来找许逍，说在里面做笔录。
林濮跟着许逍后面进入市局，走到审讯科室的时候，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余非。
余非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林律师！”
林濮道：“你在这儿啊。”
“刚做完笔录。”余非过来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进来坐会。”
林濮看见这里是供审讯等待的房间，余非给他在饮水机里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道：“市局现在全部警力都在跟这案子。”
“按这个频率，凶手非常有可能再次作案的。”林濮说。
“我倒倾向于不会。”余非摇摇头，“你要知道，凶手目前想嫁祸的人在看守所里呆着呢。只要我们警察没有把目标转移，他就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林濮抿了口水：“……有道理啊。”
“但这么一看，最容易变成目标的人就成了你。”余非看着林濮，“这件事里，你要给王志博作无罪辩护，势必需要挖掘更深的证据。”
林濮顿了顿。
“你最近多和舒蒙哥一起行动吧，如果他没空，我有空就接你下班。”余非说，“我这是很严肃在和你说这话，我们是朋友，我就不跟你扯别的，只和你说这极其危险。”
“我知道了。”林濮道。
“好。”余非靠到沙发背上，“下午我们队里要出发，这个失踪的女孩叫唐芸，从加拿大回国。我们查到了她的入境记录是9月17日，那么她肯定是在国内遇害的。下飞机后既然没有回过家，国内的朋友也称没有见过她，那么她应该在机场到家里的这段时间内，下午要开始搜寻附近河流么多天了，希望线索还在。”
“难怪找不到她人，也没有人报警。”林濮叹了口气。
余非往嘴里丢了颗奶糖，问林濮要不要。
“你这是戒烟么？”林濮抬手拿了过来。
“嗯哼。”余非鼓着腮帮子，“老魏说我戒了他就戒。”
“……”林濮撑着头，“你信他鬼话？”
“老魏肯定说到做到啊。”余非笑起来，“你以为你家舒蒙哥啊？”
林濮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
“我家？……”林濮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余非说，“你们俩现在和情侣有什么分别……”
林濮想想，确实没什么分别。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余非喊了句进来，进来个小警察。
“余哥，走吗？”警察道。
“走。”余非拍了把腿站起来，对林濮道，“林律师一起么？”
“我？”林濮愣了愣。
“走吧。”余非说，“我带着你。”
……
林濮也帮不上什么忙，跟着去现场之后，只能跟在余非后面。
“女孩下飞机带着大宗行李，这些行李如果背丢弃，肯定有踪迹，顺着找！”许逍也参与了搜查，带着大队坐在警车里。
“许队，调到了监控录像。”
“给我看看。”
许逍把监控放在笔记本电脑上，一堆人凑过来看。林濮找了个角落一起看，就看见画面上是机场大楼。里面是唐芸出机场的画面。
“她出了机场，上了一辆奔驰商务车。”许逍道。
“网约车？”余非在旁边道。
唐芸在画面中，把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自行搬到了后备箱里，司机也没有露脸。之后不久她便上了车。
车开出机场的范围。
许逍点开了第二段的录像，之后的都是在道路监控中调取的这辆车的行驶记录，出了机场高速之后，就能看见车辆停靠在了郊区一个商圈附近的十字路口。
“车牌查到了吗？”许逍问。
“查到了，是租车公司的车。线上下单，之后会指派路线去接人。”一个警察道，“我们联系了租车公司，这笔单是线上下单，非正规租车公司不需要提供身份证明，用户用的是假名，填的手机号也是唐芸的，不排除是她自己叫的车。”
之后就完全没有了监控画面。
“这个区域就路口这一个监控，最近的间隔两公里外才有第二个。但在其他的监控画面中，再也没有她出现了。”警察说。
“确定没有遗漏？”许逍问。
“没有遗漏的话，她要么没有出这片区域，要么在这里换车了。”余非说。
“先从这片区域排查。”许逍说。
尽管缩小的搜索范围，但是一个下午依然没有什么收获。
四点的时候，林濮接到了舒蒙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舒蒙说。
“……无名氏找到了。”林濮直接道，“我跟着余非他们在附近找人。”
“你跟警察在找人？”舒蒙说，“哪片区域？我过来接你。”
“在机场路附近，有个大商场那个地方。”林濮站在路边，看着警察一家一家店进入搜索，“你要过来么？暂时没什么收获。”
“过来。”舒蒙说，“过来接你回家吃饭。”
林濮愣了一下。
舒蒙已经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有点莫名的看着手机，心里酸酸涩涩的又有点甜。
他一边想着自己现在怎么老有这种思想，一边继续跟着警方走。
余非从前面的小卖铺里出来，对着他摇了摇头。
依然没有什么收获。
林濮打开了附近的地图，想搜寻一下附近的宾馆酒店，结果一搜，居然搜出了意想不到的东西——他搜出了不少的民宿。
林濮对着地图上的箭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身后恰好是个商场，这个商区最大的商场。他抬眼看了会，说道：“这个商场的上方是什么？写字楼办公室吗？”
“对。”余非说，“但写字楼每天进出人那么多，藏尸体不现实吧。”
林濮没有说话，他走进了商场，走向直达写字楼的电梯处，站着看了一会上面的各个楼层的公司。
“余非，你来。”林濮说。
余非走过去，林濮手指点了点上面的这一排乱七八糟的logo：“这栋楼有很多非法民宿，这里还没查吧？或许可以找物业调一下电梯监控，民宿和酒店不同，他们登记入住的话都是在线办理，没有那么严格的身份登记。”
“找物业调监控！”余非对着旁边的小警察喊道。
接着他看向林濮：“走，我们上楼。”
林濮和余非上了电梯，进入楼层之后，就能发现这里的上面几层都被改造成了民宿。不少是握着多套房的房东，全部都是挂在网络上销售。
林濮看了看上面的联系方式，道：“打个电话联系下房东。”
“嗯。”余非拿着电话号码，和林濮两个人一起拨打起来。
……
五分钟后。
“找到了。”余非转身道，“17号有个女孩入住这里，和唐芸的外貌特征描述基本相似，就在1808，我们去敲门，房东说他一会就过来。”
“走。”林濮马上道。
他们到达了1808室的门口，余非拍门喊道：“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沉默。
余非和林濮对视了一眼，又继续拍道：“您好，有人吗？”
林濮看着他，用嘴型做了个“撞开”。
余非瞪着眼，用嘴型道“什么？！”。
他把林濮往后拉了拉，说道：“大哥，虽然警匪片这么演，现实里我真撞不开。”
“……”林濮无奈道，“……行吧。”
“下面的，问物业有没有备用钥匙。”余非对耳机里道。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走廊里还陆续有进出的人，奇怪地看上他们两眼。
过了一会，许逍带人风风火火上了楼来，看见余非道：“1808？”
“对。”余非说。
许逍二话不说上前敲门，无人应声后，肩膀抵着，往前猛地一撞。
“？？？”余非张大嘴。
“……警匪片？”林濮转头笑着揶揄，“人家怎么上来就撞啊？”
几声之后，门撞开了。
余非不敢相信地“我靠”了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林濮跟在他身后，看见许逍进门之后顿住了脚。
空气中是刺鼻而复杂的味道，混合着臭味，刺激性气味，和一种浓烈的薰香味。他左右看看，看见了这是网上相当红极一时的民宿风格，粉蓝粉白的梦幻配色，大龟背竹仙人掌绿植，各种少女心的网格小装饰，还有火烈鸟的大玩偶。
里面的警察喊了起来，林濮钻出人群，看见了面前下陷的被粉红色海洋球装饰的小池子，里面躺着一个闭着眼少女的头部和躯干，她一边的手和双腿的膝盖暴露在空气外，却没有过度腐败的迹象。其余的部分，被埋没在了粉白相间的海洋球之中。
林濮定定看着那具残缺的尸体，胃里一阵难以忍受的翻江倒海。

第42章 【四十二】共枕
“封锁封锁封锁。”许逍边指挥道，“旁边的住户都给我敲开！房东什么时候来啊！！”
林濮退出了案发现场，走到楼道里透了口气。
现场还有几个警察可能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有的走到楼道里的公用卫生间，传出了一阵阵呕吐的声音。
日落了。
走廊里灰白的灯亮了起来。
林濮从窗口向下看看，高层楼下，警车红蓝交错地闪成了一排。
他让冷风吹了一会，才慢慢清醒脑子开始思考问题。
为什么凶手要把两份尸体掺在一起拿去嫁祸王志博。
现在又完全不加掩饰，堂而皇之地把尸体暴露在这里。
过了一会，他听见背后的电梯响了，接着有人拍了拍他。
林濮转头，看见了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舒蒙。
“……你。”林濮顿了顿，“你来了啊。”
“脸色这么差。”舒蒙微微凑近他，“怎么了？”
“里面尸体找到了。”林濮指了房间的位置。
“……法医到了吗？”舒蒙问。
“没。”林濮摇摇头。
舒蒙从口袋里扯了个口罩和手套出来，他边戴边道：“和我进去看看么？”
“……”林濮有点想拒绝。
“我在呢。”舒蒙说。
舒蒙戴完了口罩，额发坠到眼前微微向内侧蜷曲，只有一双狭长的又读不出感情的眼。
不知道为什么，林濮好像真的可以从那句话里读出一些安全感来。
舒蒙推开人群走进去，穿了鞋套，拍拍许逍：“喂，许队。”
许逍转眼看他，道：“……法医没来你倒是先来了。”
舒蒙用手凌空扇了扇，边道：“散开散开，窗再开大点通风，别留那么多人，没事的都给我出去。”
许逍听闻只好道：“都出去出去。”
林濮跟着他后面进去，舒蒙跨过那池子蹲到了对面，他摸着脖子查看了一下颈部，打开他的眼睑查看瞳孔，检查了一下口腔，接着在海洋球里捞了捞，捞出了她的下半身。
少女缺失的左边半侧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露出大大的窟窿，翻出的部分已经腐烂。舒蒙把她头侧枕过去，垂头看着：“尸体做过防腐，室温保持持续低温，大面积腐烂没有出现得那么早，但已经开始了。”
舒蒙慢慢把尸体翻了一下：“既然之前尸块内没有查到甲醛的成分，那应该是死后、被肢解后才做的简单处理。”
“头部保存的好完整。”许逍道，“为什么让我们看个头啊？”
“不知道，凶手的恶趣味吧。”舒蒙说。
“痕检法医都来了。”后面人喊道，“让让！”
林濮给后面的人让了个道，自己退到了现场之外不给添麻烦。里面熙熙攘攘的一阵声音，终于开始勘察现场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下来。
林濮站了一会，舒蒙从里面出来，把手套和口罩脱了叹了口气，道：“走吧。”
“……去哪儿？”林濮问。
“回家啊。”舒蒙说，“这里还需要你么？不都是警察的工作了。”
林濮想起来，点点头：“嗯。”
舒蒙进去和警察打了个招呼，还和余非聊了会天，之后才出来，他去洗手间洗了下手，之后又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免洗洗手液再擦了一遍。
浓重的酒精气味一下传出。
他擦着手走进了电梯，按了下去的键。
林濮坐进了舒蒙的车，舒蒙去买了两杯奶茶，递给了林濮一杯。
林濮想象这甜腻的味道，更反胃了：“……亏你喝得下。”
“回家还有一会时间呢。”舒蒙说，“垫垫吧。”
“没胃口。”林濮放进了置放杯子的地方，叹了口气。
舒蒙没动，转过身去看他：“……你这么难受啊？”
“嗯。”林濮说，“那具尸体……她像个活人，她还睁着眼看着我，如果她高度腐烂，血肉模糊的，我反而不会那么难受。”
舒蒙把吸管插进入，吸了一口：“别想了，那就早点找到凶手吧。”
他把手上的三下两下喝完，说道：“老魏那边下午也有消息了，丰谷山里的老板娘也卖过那个科技公司的基金。现在基本就是这条串联线索了……这家科技公司因为诈骗被封后遣散，当时的老板也成了老赖在逃，现在也不知道逃在哪个角落。”
林濮靠着座椅躺着：“我更在意的是，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上下家？……或是，都只是彼此不认识的中介。”
“确实，既然都死了，我们该问谁？”舒蒙说。
“……”林濮眯了眯眼，“问活的人，中介不至于就这几个人。”
他向上看看：“楼上那个呢，你觉得是一起杀的吗？”
“是。”舒蒙说，“虽然没有用那种毒素，但看手法这种程度，就是他。身上没有太多的挣扎伤痕和其他钝器外伤，可能是被从静脉注射麻醉，刀刺心脏再直接肢解，再从大动脉注射防腐液。”
林濮听完又一阵反胃。
半晌，他开口道。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从事这一类工作的，医生或是法医的工作……这没有相当大的职业技术支持根本做不到吧。”林濮想到什么，“而且这个女孩……她是个医学硕士，既然给她还保留了脸部特征，凶手对她的待遇还真特别，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舒蒙慢慢点了点头。
林濮越想越乱。
一路皱着眉头，他习惯性在脑内构筑场景，用思想画导图，东扯出一条线，但又连不上下一条，胡乱链接之后成了一团乱麻，弄得他异常烦躁。
回到家中，林濮洗完澡也不想吃饭，舒蒙却坚持给他做了个粥喝。
“喝。”舒蒙说。
“……”林濮看着那碗粥，浑身都在拒绝。
“喝两口。”
林濮拿起勺子喝了两口。
舒蒙被他气得把粥拿走：“不喝算数。”
“我真不想喝！”林濮被他弄得也非常烦躁，“你是我爸吗？！”
“我是你爷爷。”舒蒙气得胸口起伏，坐到沙发上道，“你知道你现在跟更年期似的吗？有火冲我发什么？”
“我……”林濮哽住，恼怒之下把碗一推，碗滚了一圈，一下全打翻在了桌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火。
追根溯源，他是因为非常想快点抓到凶手。
他想尽快解决舒蒙所有痛苦的来源，至少在他看看来时这样的。现在，看似在不断推动，但所有的线索凌乱又理不出头绪，而手段又是前所未有的残忍。
他看了那碗粥一会，才好像微微清醒过来，轻声道：“不好意思……”
说罢，他去厨房取了抹布，把桌子慢慢擦干净
林濮轻声道：“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擦到一半，舒蒙按住了他的手，把他手抽出来，林濮抬眼，就看见对方站在他旁边，靠着他很近的地方。
舒蒙把他手拉起来，看见指尖红红的，他用纸巾根根擦了擦，把他拉到了沙发上坐着。给他从小药箱里拿出擦烫伤的膏药，边擦边道：“你对我发火没问题，但你别忽视自己的过度紧张，你不能一直存在这个状态。”
“嗯。”林濮应了一声，“我自己来吧……”
“别动。”舒蒙的手捏着他的手，用指腹给他慢慢把药揉进入。
太温柔的动作，揉得林濮心里只剩下内疚。
“你在恐惧什么？”舒蒙问他，“是今天那具尸体吗？”
林濮不敢说自己的真正想法，只能答：“嗯，大概是。”
“恐惧会让你失去判断的。”舒蒙看着他，“但现在是关键时刻，总要克服，对不对？”
“我知道。”林濮看他涂完了也没有松手，捏着他的手轻轻搓着，他们彼此无言了一会，林濮道：“我问你，如果找到凶手，你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舒蒙低着头，“警方该拿他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濮盯着他的额发看了一会：“骗别人就算了，你骗我？”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办？”舒蒙抬眼看他。
他狭长的双眼不含笑意，又涌现出那种他不自知的凛人冷意：“你觉得我会杀了他？”
“如果你心里有一点这种想法，拜托你压下去。”林濮说。
“嗯。”舒蒙收回了那种眼神，双眼狐狸似的眯着笑，“不会的。”
给林濮涂完了药，舒蒙去洗了洗手。
本来也没有烫伤多少，林濮还想去工作一会，现在手指黏糊糊的也不能动了，索性把今天一天噩梦般的经历抛之脑后早点休息，他回到自己房间，舒蒙在门框后面伸出个头，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后颈。
“要我陪你睡么。”舒蒙道。
“……”林濮回头看他。
“你不害怕吗？”舒蒙说，“想想一闭眼有个小姐姐的脸……”
“闭嘴。”林濮说，“我没有觉得她可怕。”
“真的吗？”舒蒙举起手，手上拿了他的枕头，“我枕头都带来了。”
林濮坐到床上，不知道他这次又要作什么妖。舒蒙真的把枕头放到他枕头旁边并排，自己自顾自钻了上去。
“你好像很喜欢贴墙睡啊。”舒蒙说，“据说这样睡的人没有安全感。”
“你懂挺多啊。”林濮没理他，自己躺下了。
舒蒙侧躺到他旁边，撑着头看他：“睡吧睡吧学弟，别怕。”
林濮闭上眼躺了一会，舒蒙还想他今天真够安静的，也不赶自己下床。
猫越养越乖了，挺不错，不挠人的时候还是可爱的。
舒蒙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想到那天的亲吻，脑内又九曲十八弯地回味起来。林濮嘴唇不算饱满，但粉粉的，亲起来很柔软。
他正想着，林濮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天在疗养院，我妹妹说我睡着之后你一直看着我，你在看什么？”
舒蒙撑着头看他，没有说话。
林濮侧了脸和他对视：“当时你看着我在想什么？”
“你猜？”舒蒙说。
“猜不到。”林濮低声说。
他们彼此对视，距离恰好又暧昧。
“想这个。”舒蒙笑了笑，手捏住他的下巴，垂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预想中，林濮或许会和那天一样搂住他的脖子拉下来，和他亲得难舍难分。
结果这次他们刚刚亲了两下，林濮推了推他的胸口，舒蒙被他推得稍微离开了一些，就看见他双眼通红，上齿紧紧咬着下唇，看起来又羞又气。
“舒蒙！”林濮嘴唇还有些水渍，“你少这样行不行……”
完了，猫挠人了。
舒蒙无奈地退开了一些：“睡吧。”
林濮把脸埋到枕头间，背过身不再理他。

第43章 【四十三】变故
隔日清晨，林濮迷迷糊糊醒来，一转头就看见了舒蒙的脸。
“……”林濮定定看了一会，猛然想起昨晚的事。
又被舒蒙亲了。
真的非常弄不懂这个人。
如果真的是喜欢自己，想确定关系，林濮觉得至少要等案情结束之后，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毕竟现在大家不是情窦初开的大学生，是两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人。
不管是朝夕相处又面对危险，还是同病相怜的共鸣，都不能称为爱情，他也不认为舒蒙真的会对自己产生感情。
但暧昧太吸引人了，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而且怎么现在亲啊抱啊越来越自然了。
“和情侣有什么分别”。
林濮叹了口气，把他额发给拨开一些，抬手摸到了一层汗。
以为是室内太热了，却发现舒蒙的表情也有些痛苦，还伴随着一些低低的喘气。
在做噩梦吗……
林濮撑起身子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喂？”
“！！”舒蒙浑身一震，一把抱住了他，接着开始剧烈喘气起来。
林濮手悬做空中，半晌才慢慢地安抚似的拍他的背。
“……”舒蒙平静下来，低声道，“……我做噩梦了。”
“嗯。”林濮应了一声。
舒蒙把脸埋在他的侧颈了一阵，半晌才坐了起来，把垂坠在自己面前的头发用双手一股脑撸到脑后，看着前方：“……我梦见了我爸妈，我一梦见他们就绝对没好事。比玄学还准。”
“……这几天有遇见过好事么？”林濮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完全没有。”
舒蒙愣了一会，可能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林濮有点担心，拍拍他肩膀：“真没事？”
“没事。”舒蒙抬手摸到他的头上，一把压下去撸了撸他清晨蓬松的毛发，“早饭想吃什么？你今天一天都待律所吧，难得起那么早，给你做午饭便当。”
早饭、午饭、晚饭。
舒蒙一日三餐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林濮洗漱完，就看见舒蒙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厨房做饭，看起来终于找到点自己的事情做，暂时把梦魇带来的痛苦给压下去了。
林濮看了眼手机，上面有些信息，是昨天林濮吩咐王茹调查整理的东西，王茹加班了一晚上给他整理完发在了邮箱里。
他不想破坏早餐的兴致，林濮没有和舒蒙立刻说，他走进厨房道：“所以你在做什么？”
“简单炒两个菜。”舒蒙说，“你最近忙，早就说给你做便当一直没实现，你看我之前买的便当盒。”
舒蒙双手捧着给他展示：“可爱吗？”
一只长得和猫食盆一样的黑色圆型便当盒，中间还有个粉色的肉垫爪印。
林濮：“……好恶心。”
“我特地挑的，觉得特别适合你。”舒蒙笑眯眯道。
“我拒绝。”林濮说，“我不想吃了。”
舒蒙垂下眼眉，一脸沮丧道：“我做的，你看，我饭上还给你撒了芝麻……我还有小番茄……”
“我不要。”林濮打断他。
“好吧。”舒蒙说，“那我自己吃……”
他把炒好的菜装入食盒，沉默着放入小饭袋里：
“……我起那么早干什么呢。”
“我就是想给人做个饭。”
“……我只有这点乐趣了。”
“……你都不满足我。”
他逼逼叨叨自言自语了一阵，林濮终于憋不住了。
“……”他把那袋子拿过来，“行行行，我带，你别念了。”
舒蒙笑着给他把勺子一起装了进去。
上午九点林律师西装革履，背着他的背包踏入平何律所，周卿卿在前台例行和他早安，目光忽然看见了那个，粉黑交加还有一个猫爪的饭袋。
“……”周卿卿吓了一跳。
“美式，谢谢。”林濮波澜不惊道。
“……好的！”周卿卿应声。
他进入到办公室内，过了一会周卿卿过来给他送咖啡，送完又盯着他看了两眼。
林濮抬眼看她：“怎么了？”
“……”周卿卿小心翼翼道，“林律，您今天是不是拿错女朋友的饭盒了？”
林濮：“……”
“放心哈我我不会说出去。”周卿卿摆手道，“林律拜拜。”
林濮发誓他再也不会再带这个饭盒了。
王茹过了一会，显然是听闻了八卦来了，边把笔记本电脑抱到桌上，边不断撇着那个饭盒。
“……你想说什么就说。”林濮无奈道。
“没。”王茹郑重说，“祝您幸福。”
“……”林濮看着电脑，“谢谢。”
“卿卿小姑娘不懂事，别理她。”王茹说，“我来和您说一下这份内容。”
“案情大致了解了么？”林濮问。
“嗯。”王茹点点头，把头发别到耳后，“我目前取得的资料里有这个女孩唐芸的一些社会关系。父母普通公务员，大学本科是在国内院校读的，成绩中流不算突出，毕业后准备出国继续学医深造。”
“北方医学院，离白津也不是很近。”林濮慢慢往下看。
“几个和她关系比较亲密的同学多数也不在白津本地。”王茹说，“目前看来，只有一个和她已经分手的男友在白津本地当医生，之前分手据说闹得挺轰轰烈烈，估计今天警方那边也会有动作了，还有一个是这个教授。”
王茹点了点资料上的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这个教授是白津本地人，现在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之前他在医学院是唐芸的导师，去年才调回白津，在校期间也是他把唐芸推荐前往加拿大的。”
林濮多看了他两眼：“医生？”
“对。”王茹说，“这些就是我能查到的社会关系了，其他估计要交给警方了。您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林濮摇摇头：“那个科技公司呢？”
“哦……”王茹翻开剩下的资料，“现在这个老板在逃，警方都很难锁定他。当年的这个所谓‘荣光基金’，就是以代理形式开展的。有点类似当年流行的微商，最开始就是找寻一级代理人，这些代理人多数是银行、保险、基金买卖、股市或者投行的人员，之后还有能接触到大量人群的一些小个体户。他们多数不算富裕，也不是企业高层，但因为身份原因容易让人信服。当然也不止‘荣光’这一个项目，还有很多别的，这些代理做的好的都有很多自己的方式，当然其中不乏像传销那样的洗脑模式。”
“……”林濮看着道，“所以这些人都是其中的，最顶级的代理？”
“差不多。”王茹说，“或许警方那边可以考虑从被诈骗大额的受害者开始调查。”
“嗯，如果是受害者的话，确实有非常大的杀机。”林濮说，“今天和警方那边密切联系一下，这几天的所有消息都实时更新。”
“好。”王茹点点头。
两人案情就聊到了中午。
中午时候，林濮把饭拿出来去微波炉里转热，看着舒蒙给他摆的无语造型，但饭菜味道实在也是不错。
林濮想着这也算是舒蒙送他的一份礼物，早上还做作摆盘了那么久，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又吃了两口，就接到了舒蒙的微信。
——好吃么？
林濮回他：
——还行。
舒蒙过了会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我摆那么好看，你都不拍个发朋友圈？
林濮：
——？
——我为什么要发。
舒蒙：
——大哭.jpg
今天撒娇次数有点多，林濮在屏幕那头无奈地笑笑，划开相册，看见了自己在开盖后就拍摄好的那一张。
他没有告诉舒蒙，又夹了一口菜送到嘴里。
过了一会，余非的信息从他手机上蹦出来。
——林律师，你说的这两位信息我们都已经注意到了，早晨的时候也派出调查，目前她前男友的不在场证明不太有说服力，而且当年据说是因为男友和她分手是因为借了她很多钱，另一位医生的话，暂时还没有找到相关的证据，嫌疑也不算大。她身边的朋友今天也开始展开调查了，林律师，有信息我们交换。
——嗯，谢谢。
林濮回完消息，目光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可能是因为舒蒙给予的破案信息太多，密集杂乱地一股脑儿涌入，让他逐步也发现自己的思维是被舒蒙牵着走的。
因为他不需要考虑太多的其他的杀人动机，所以，他可能对医生这一类的职业无比敏感。
林濮看了看那个三甲医院的地址，就离这里一公里多的路，走走就能走到。林濮想着等消息也是等，既然前男友和唐芸都是主任医师的学生，不如去医院碰碰运气。
……
林濮路上查了一些资料，这位叫杜健城的医师资料位列医院专家的前端，网上也经常传找杜教授他做一场手术是天价。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门诊大厅里全是人，林濮找了一个值班的保安说明来意之后，就一直被安排在大厅等待。
他等了三分钟无所事事，就在大厅旁边的栏目里四处看看。
一排专家之中，花花绿绿的介绍，然而看着看着，林濮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
省医科大。
由省内最好的医药大学持续向这家医院输送人才，是这家医院专家团队的组成。
林濮对着这个词看了一会，慢慢在专栏边上挪动着自己身体。
一个省医科大的。
两个……三个……
林濮走到了杜健城的名字下方，看见了他的履历，曾在北方医学院任教授……在省医科大硕博连读……  原来这个人也是省医科大的？
“林律师。”身后有个人喊了他一声。
林濮猛然回头，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一个中年男人。他戴着眼镜，白大褂的胸口口袋还插着一支钢笔，头发向后梳着，是个精神的人。
“您找我？”杜健城道。
“您好。”林濮反应过来，上前和他握手，“我是林濮，在调查一宗案件，有一些问题想问问您。”
杜健城和林濮走进医院的花园内。
他低头看着林濮给他看的手机上的照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唐芸这个学生，我印象还是深刻的，她成绩虽然不是我学生里最好的，但是比较努力，家境也不错吧，之后去了加拿大还是我推荐的，我们还时不时会有联系，她会告诉我一些她在国外的状况。她怎么了？”
林濮道：“几天前她回国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她快要回来了。”杜健城说，“因为在本地的学生不多，我们还约了两三个学生一起吃饭。”
“她回国那天，死在了酒店里。”林濮说，“昨天发现的尸体。”
杜健城停下了脚步，一脸震惊地转头看他。
“您对这个人有印象吗？”林濮把手机拿给他看。
杜健城显然还在上面那句话里没有回过神来，他手有些颤抖地握着手机晃了几下，才逐渐回神道：“这……这是王臻，以前是唐芸的男朋友，分手很久了。”
“能不能麻烦您回想一下，唐芸之前为什么和他分手？”林濮问。
“她前男朋友借了她很多钱。”杜健城说，“唐芸家里挺殷实的，本来都冲着结婚去了，后来她男朋友炒股套牢，几乎全部家当打水漂。我知道他现在在白津本地的医院，一直当医生呢，这几年也算是洗心革面了吧。”
“炒股……”林濮喃喃道。
“这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杜健城说，“她自己也挺舍不得那男孩，当时伤心了好一阵子，后来出国也可能有这部分原因吧。”
炒股失败如果换成被骗投资非法基金，可能也说得通。
“现在警察是不是在查案？”杜健城道，“她这么好一个姑娘她怎么好端端死了？如果不是疾病那就是谋杀啊！”
“嗯，警方那边尽力在查。”林濮说，“您能再帮我回想一下，她在国内还有什么其他朋友或者同学吗？”
杜健城报了几个名字，林濮记了下来。
“我熟悉的就是他们几个。这几个人有些不是本地的，我们有个小群，偶尔会聊聊天。”杜健城道，“也就是她这几天回国，大家会说见一面。”
林濮点点头：“好，谢谢您。”
“所以……唐芸是和之前那个疑似杀妻的案件是一起的吗？那宗案件，我可是在电视上看见了。”杜健城道，“这太可怕了，她怎么会和那人扯上关系呢，完全不可能的事啊。”
“暂时不好定论。”林濮说，“警察还在排查，我也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不过警察很专业。”杜健城道，“连我都查到了。”
林濮道：“……案情还是有些复杂，所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如果有消息，能第一时间通知我吗？”杜健城道，“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吧，我很关心唐芸，她走了我实在舍不得，到现在也没回过神来，怎么就走了呢？”
林濮点头道好。
接着交换完电话，他顿了顿，询问道：“我刚才在栏目上看见您的资料，您是省医科大毕业的吗？”
“是啊。”杜健城道，“我毕业之后本来想留校，结果北方医学院聘请我去，刚好我的妻子也是北方人，就去那边教书了，去年才回白津的。”
“嗯……没什么别的，我有个朋友也是那边的。”林濮笑笑，“我大学时代还去做过交换，在那边住了将近一个月。”
“是么？”杜健城意外道，“那估计，我们可能在学校的校园里见过呢。”
杜健城和林濮走了一会，林濮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和杜健城道了别。
警方那边没有什么消息，林濮也有些迷茫，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王臻么。
但他又是为什么呢？为财？为情？他和王志博他们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律师。”
林濮刚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叫他，他转眼看见追出来的杜健城。
“林律师。”杜健城有些气喘道，“您刚刚提到的那个学生，就是你朋友，我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我在省医科大也呆过，不知道他是什么专业的？”
“哦……他是法医学的。”林濮摇摇头道，“他在读的时候，您应该已经走了。”
“这样啊，那也真是可惜了。”杜健城笑道，“他如果师从罗仁罗老师，说不定我们是师兄弟呢。”
“您也是法医学的？”林濮愣了一下，“我以为您是……医学生。”
“本科还真是读的法医，后来才转专业了，所以还真有可能。”杜健城笑道，“好的，就问你这些。”
林濮和他道了别，慢慢沿着街道走了回去。
他给舒蒙发了个微信：
——下午去见唐芸的老师，他好像和你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舒蒙一会回复他：
——谁？
林濮说：
——叫杜健城。
舒蒙道：
——不认识。
林濮：
——也是，你在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两人没了再对话，林濮回到律所，把几份证据整理了一下，逐步看着。现有的证据里，能充分证明王志博无罪的证据还是太少。
林濮把现有证据排开，每个人的名字贴在白板上，箭头一个个指向，每个箭头之间好像都缺了些什么。
张芳萍9月20日早晨身体不适，没有送自己的孩子去上学，而是由自己的男友陈强去送。
林濮在她的死亡地点旁边打了个“？”。
傍晚，疑似假扮成清洁工的凶手阻止了王志博倒垃圾的动作，接着王志博丢到了街上的垃圾桶内，清洁工又来替换了垃圾袋。
林濮顿了顿，用记号笔把那个清洁工的名字，拉了一条长长的线，到达张芳萍的死亡地点旁边，打了个箭头。
如果张芳萍下楼扔垃圾，这位清洁工也可以作案？！
林濮搁下笔，迅速打了个电话给余非。
“没有……我们之前就想到了。”余非说，“我们查了附近的垃圾中转站，垃圾场，完全没有任何肢解尸体的痕迹。”
“……什么。”林濮不敢相信道，“那他到底是在哪里肢解的？”
“谁知道呢。”余非说，“我头疼死了，案子发生那么久，到现在在哪儿死的都没找到。”
“王臻呢？”林濮问。
“带回来审着呢，难，什么都说不知道。”
林濮叹了口气，挂了电话，他在上面写上了唐芸的名字。
他想了想，又写了王臻在她的旁边。
唐芸的案子似乎和王志博的案子如何也联系不到一起，至此，线索又断了。
晚间六点半，林濮准备下班。他把自己这粉白板上的做成了表格打印出来，准备回去和舒蒙好好讨论一番。
他站在楼层等了一会电梯。
楼里下班后电梯只有一部电梯上下载客，这唯一的一部还停留在下方的那个楼层不动，已经足足三分钟了。
林濮蹙了下眉，心道向下走一层楼梯算了。
正想着，自己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舒蒙，于是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在昏暗的出口绿灯标志亮着的通道内接起电话。
“喂，我下班了，晚饭回去吃。”林濮接起就道。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舒蒙声音有些急促，“你今天下午去见那个人叫杜健城，对不对？健康的健，城市的城？”
“嗯，是啊。”林濮慢吞吞下楼，转了个弯，下面的楼层更加昏暗，几乎到了看不清脚的地步。
楼道里都是他的回音。
“你还在公司吗？我去接你。”舒蒙说，“这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是我觉得他不对。”
“为什么？”林濮顿了顿。
舒蒙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上的光在黑暗里映着他的脸，他在校园网站上看着杜健城的名字和他的专业、获奖论文和导师，他沉声道：“总之他不对，你在办公室里呆着，我去找……”
他话音刚落，猛然听见听筒里一声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是手机落到了地上的声音。
“林濮？林濮！！靠！”舒蒙喊了两声，电话被切断了。
舒蒙额头上的冷汗一下流了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夺门而出。

第44章 【四十四】针管
舒蒙拉开车门坐上车，握着方向盘深深吐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林濮和他提了一嘴那个医生的名字，舒蒙听着虽然不熟悉，但因为之前的一些经历，还是去学校网站上搜了一下这位医生。
而后他搜到了他的身份，他惊讶的发现他当年的导师罗仁就是杜健城的导师。
舒蒙对罗仁这位老师的感情很复杂，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觉得他是个看不见的危险和心病。
打电话给林濮，本身也只是出言提醒，结果为什么对方手机就切断关机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梦里他打开房间的门，看见他无数次梦见的画面——他的父母相拥着死在一起，他哭着上前查看时候，父母忽然睁开眼，抬起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舒蒙一个激灵，强迫自己看清前方的路，不要乱想。
几分钟后，舒蒙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接入的是林濮。
“喂？”舒蒙喊道，“你怎么回事！”
“……”林濮有些气喘到，“刚楼道里有人，吓我一跳。”
“楼道？什么楼道？”舒蒙愣了一下。
“电梯一直卡在下面那层不动。”林濮说，“我就从安全通道下去了，刚下一层，下面有个黑影把我吓了一跳。”
“然后呢！”舒蒙说。
“他就往下层去了。”林濮推开下层的电梯间，走到了电梯前。
“……”他拿着电话看着电梯，电梯正大开着，旁边抵着一把椅子。
“喂？”舒蒙说，“你怎么了？”
“有人用椅子把电梯堵住了。”林濮转眼看看，“……是刚才楼道里那个人？”
舒蒙一下警觉起来：“是他故意让你下一层？”
“我去追他。”林濮马上说。
“你给我站住！你追什么追！”舒蒙说，“你进电梯报警，赶紧让物业堵门啊！”
林濮捏着手机，四处看了看。这层楼的人已经都下班，只有走廊的灯开着，他没有把椅子给拿开，直接站住电梯里。
“你别挂电话。”舒蒙说，“你们楼层那么高，他肯定还在楼道里。”
“知道了，我也没那么弱。”林濮昂着头打电梯里的报警对讲机。
他和保安询问了一下17楼为什么会有个椅子一直放在电梯门口导致电梯一直不下去。
“你拿开就好了。”保安说，“可能别人恶作剧吧。”
“让他上来接你。”舒蒙在电话里喊道。
“您上来看看吧，别是电梯有什么问题。”林濮说。
“不会的。”保安说，“你这电梯也只有一个，我总不能再开个电梯吧。”
“靠。”舒蒙说，“那你和他磨着，别下电梯，那人指不定哪个楼层上来，你和他一个狭小电梯里，他对你不利怎么办？”
“……”林濮也有点犹豫。
“没事挂了啊。”保安说，“早点下班。”
说着他就挂了。
林濮：“……”
“我要不下去吧。”林濮说，“这人可能真的不是针对我。”
“能不能不冒这种险？”舒蒙说。
“我好歹是个男的，真的打起来对方未必打得过我吧。”林濮说。
“不行。”舒蒙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说杜医生危险？”林濮说，“每次神神秘秘说一大堆，结果什么话都只说一半。”
“能不在这里吵架吗！”舒蒙说，“我他妈担心死你了！”
“……”林濮把椅子挪开，进入电梯站在最里侧，按了一楼的按键道，“我没事，我……”
他话音刚落，举着电话看见有人进了电梯。那人穿着黑衣戴着黑帽，转身面对着电梯的门。
接着，电梯关上了。
“喂？”舒蒙在电话里喊了一声，接着电话归于寂静。
电梯里没有信号。
林濮站在电梯的角落里，黑衣的男人站在电梯门口，两人中间也就隔开两个人的距离。林濮知道他可以从电梯门的那面反光镜观察自己，他只能低下头摆弄手机，又用余光观察着他。
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慢慢变动着。
林濮觉得这人如果真的要动手，在这里动手不合适。况且人家可能真的是个和自己一样，因为在电梯旁搁置椅子的恶作剧不得不下一层楼来坐电梯。
……林濮现在就祈祷，数字快点到达底部。
就在到达四层的时候，面前的人忽然抬手按了个电梯上面二楼的数字。
林濮一顿，心脏狂跳起来，面前的手伸入口袋，接着在到达三楼的时候，准备摸出什么。林濮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停靠在了二楼。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那人要转身的时候用手肘怼着他的脖子，把他一把按出了门，接着踢了一脚，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每个楼层的布局相同，林濮感此刻万分谢这点。
他扭身进了安全通道，门重重被关上，林濮耳际只有自己哒哒哒下楼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安静的安全通道内无比平静，就在他快要到一楼的时候，上层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推拉门和弹簧之间那一声刺耳的“吱呀”声，让林濮脚下一顿，在最后两节楼梯踩空。
右脚扭了一下，他双膝跪地，一下就感觉到从脚踝传来的钝痛感。
他双手撑地站起来，跳着往前走了两步，耳边都是上方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林濮抓住门把手一把推开的时候，身后伸来一只手，一把把他抓住向后拉扯。
“啊！……”林濮刚刚叫出声，嘴就被捂住了。
皮质手套的气味。
林濮没有犹豫的时间，他身体转了一圈，用尽力气推了一把身后的人，再用肩膀撞开了外面的门。
恐惧感像冷水，从头顶浇下去，迫使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奔跑了两步，在写字楼的一楼大堂里喊：“有人吗！！！”
然而没有任何的回音。
林濮跪在写字楼的大堂边，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如果那人再来，他估计得交代在这里。但那人在他出了楼梯间后并没有跟上来。
过了一会，有电梯下来的声音，电梯里的人似乎看见了他，走过来道：“先生？？”
林濮摆摆手道：“脚扭了。”
“要紧吗？”走过来的女孩子说，“我扶你站起来吧。”
“……谢谢。”林濮道了谢，慢慢被她扶着站起来。
刚站起来，大厅门外面就有个人风风火火跑进来，林濮抬眼，就看见舒蒙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抓了过来。
“……”旁边的女孩看了看，“这……”
“我朋友……”林濮轻声道。
舒蒙蹙眉道：“你脚怎么了？”
“人还在楼道里。”林濮没回答他的话，指着旁边的安全通道，“快去找保安封楼。”
“你……”
“快去啊！”林濮喊道。
舒蒙转身跑出去找保安，林濮被女孩扶着慢慢挪到一边，坐到了大堂的沙发上，对她道了谢。
过了一会，两个保安从门外快步跑进来，接着，舒蒙也跟着进来，左右看看，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濮。
他跑过来，也不顾众目睽睽的，上去就一把抓住林濮的肩膀：“伤哪儿了？？”
“脚。”林濮把裤脚撩起来给他看。
擦伤和一个已经肉眼可见肿起的脚踝。
舒蒙蹲下来看，低声道：“……我应该来接你的。”
“你起来……”林濮有点不好意思，“一会别人看见。”
舒蒙没有理他，又问：“报警了吗？”
“路上就和余非说了。”舒蒙说，“他骂了我一顿，说我应该看着你，我错了。”
“……”林濮说，“我没事。”
“到底怎么回事？”舒蒙说，“你看清人脸了吗？”
“没有。”林濮摇摇头，“和我差不多高，穿黑色连帽衫，黑色口罩戴手套，口袋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林濮还有点惊魂未定：“我在一楼的时候被他捂住嘴袭击，他力气挺大，但太黑了，看不清他的脸。”
过了一会便听见了警车的声音，余非带着人从外面冲进来，左右看看，看见林濮：“林律师！”
“没事吧。”余非过来查看他。
“没。”林濮说，“保安封楼了，人应该还在楼里。”
“我带人上去查。”余非转身看见舒蒙，气得推了一把舒蒙，“让你他妈看好人看好人！”
舒蒙没说话。
余非走后，他坐到林濮旁边叹了口气。他抓起林濮的手腕，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根棉签棒，棒里有消毒的碘伏液，只要把头去掉碘伏就会染上棉棒的头。
他抓住林濮的手腕侧过来，给他消毒蹭破的皮。
“你口袋真是什么都有。”林濮无语道。
“是我不好。”舒蒙看着他手腕说。
“……真的没事。”林濮说。
他逐渐冷静下来，看着舒蒙给他擦药，边开始思考一些问题，就道：“你刚才说杜健城有问题，为什么？”
“杜健城当年的导师叫罗仁。”舒蒙说。
“对，他今天和我说了。”林濮看着他，“怎么了？”
“罗仁当年也是我的导师。”舒蒙蹲到他面前，给他把裤脚拎起来，在膝盖上擦药，“这故事太长了，这里不是说的地方。”
林濮动了动脚：“……”
“别动。”舒蒙抬眼看他，“我不是不说……对了，杜健城他……？”
“你不会怀疑杜健城袭击我吧？”林濮惊讶道。
“你下午怎么和他说的？”舒蒙说。
林濮想了想：“杜健城是唐芸大学时候的老师，我就去问了问他关于唐芸和她前男友王臻的事情，还问出了不少。”
“你不该去。”舒蒙看着他。
“……”
“杜健城以为你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舒蒙说。
林濮垂下眼，也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他应该事先和舒蒙说一声或是和警局报备，但当时他怀疑的是王臻，并没有想到杜健城的头上。
“也不怪你，警察都没怀疑到杜健城。”舒蒙拍拍他手背。
“可我下午才见过杜健城，那个人不是他，身形身姿都不像，我的记忆不会错。”林濮说。
过了一会，余非带人下来走到林濮和舒蒙这边，摊开手耸了耸肩。
“找不到？”林濮问。
“上面楼全封了，几家没下班的公司排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余非说，“他应该是在来时已经从停车场逃走了，我同事在查看监控。”
“……”林濮叹了口气。
“一楼楼梯间找到了这个。”余非举起透明物证袋，“你看看。”
袋子里是一个针管和半截针头。
舒蒙几乎一把夺过，拿着看了一会，松了口气道：“这里面还没灌过东西，是个新针管，针头断了。”
林濮忽然想到在一楼对方捂住他的嘴时候，他如果不是拼命撞了出去，估计就要被这根针管注射点什么东西了。
一阵从脊椎上窜的后怕感，让他忍不住用手背抵住了自己嘴。
舒蒙侧了侧头，把证物袋举高，压着火道：“去找杜健城，快去找杜健城！”
“杜健城？”余非愣了一下，“我现在要把林律师带回局里做个笔录。”
“快去找！”舒蒙说，“快点！这针管可能是市中医院的，杜健城不是市中医院的医生么！？做笔录什么时候都能做，这人闻风跑了怎么办？”
余非犹豫了一下，接着对对讲机内道：“所有人归队，一楼等。”
“那你赶紧带林律师回去包扎一下吧。”余非对舒蒙说，“可能市局随时会传唤，做好准备。”
等余非走后，舒蒙蹲下来，让林濮到他背上。林濮被他背了一路进入停车场，他把林濮放下来，塞进了车里。
刚进入之后，林濮侧头看舒蒙：“你哪里看出那针管是市中医院的？”
“……”舒蒙说，“骗他的。”
“……”林濮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所以你就是要把他们弄过去？”
“我就是怀疑杜健城。”舒蒙说。
林濮叹了口气，靠到位置上：“……我脚怎么样？”
“看起来没骨折，只是扭了。”舒蒙说，“明天去医院看看。”
“嗯。”林濮说，“我看来一周不能动弹了。”
……
回到家里都已经将近九点。
舒蒙的热菜板上放着的菜还有热气，林濮在惊吓和剧烈运动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有点饿了。
舒蒙从冰箱里拿出冰格冻冰，边拿了两听冰啤酒，他让林濮躺在沙发上抬高脚，一边给他用毛巾扎上：“先用着，冰块要现冻。”
林濮对自己现在的造型很无奈：“……这啤酒敷过脚还喝不喝了。”
“又不是泡过脚。”舒蒙说，“饿了么？”
“你喂我？”林濮随口说。
舒蒙没说话，给他盛了碗饭，又夹了些菜，搬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
林濮吓一跳：“我随口说的，你别真喂……”
“吃。”舒蒙用勺子挖了一勺，放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林濮慌道。
“让你吃就吃，废话那么多。”舒蒙说。
林濮只能张开嘴吃了一口。
“我应该去接你的……”舒蒙看着碗轻声道。
林濮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舒蒙把所有责任都归结于自己的疏忽。他顿了顿，抬手抚了一把他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傻逼么你，今晚除了这句话不会说别的了？”
舒蒙把碗放下，跪在沙发上抬手抱住了他。
林濮发现他很喜欢这个姿势抱自己，把脸埋在颈窝锁骨的地方，像从这个姿势里汲取安全感。林濮抬手搂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你真是够了。”
舒蒙的额发遮着眉眼，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上牙死死掐着下唇，因为疼痛神经质地抖动着，几乎要掐出血来。

第45章 【四十五】亲人
半晌，舒蒙松开了他。
“我不想讲我的事，有时还有些别的原因。”舒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搓了搓，“因为大多数人明白不了、理解不了……觉得很遥远很玄幻，但我知道你可以。”
林濮张了张嘴：“我？”
“我们都脚踏在别人理解不了的领域，经历过常人不能感受的事情。”舒蒙看着他。
“嗯……”林濮笑笑，“都不是什么好事。”
舒蒙叹了口气，好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终于开始缓缓说出关于他尘封内心的事。
“我出生医生世家，嗯……这个词虽然有点恶心，但是我爸妈当时在省内最大的综合性医院里，一个副院长一个是主任。他们本来都想等我学医出来，也一起去省医院工作。”
“结果你也知道了，在兴趣和父母之命之间我毅然选择了兴趣，所以我学了法医学。”他重新拿起碗，笑了笑，看着林濮道：“而罗仁是我还在省医科大时候的导师，就是我和你说过，他也教过佟驰的那个老师。他每年带不少学生，但带着学真本事的少之又少。他一届里也就挑那么一两个，换以前，我们管这叫关门弟子。”
“罗老爷子，我们习惯喊他‘罗老’，当年也六十来岁了，在医科大当教授，再等两年退休还能混个副校长当当。”舒蒙垂下眼，“……但我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自己趟了什么浑水。”
林濮侧过身：“什么意思？”
“省医科大算给省内各大医院输送人的地方，但救死扶伤的医院和学校勾结，好的医师被迫站队，越往高层越身不由己，里面派系斗争和阴暗脏事是你想象不到的严重。”舒蒙说。
林濮看着他舀了一口饭，送到他嘴边。他把他手一抬撇开，微微坐起来：“你父母他们……”
舒蒙把勺子放回去站起来，把碗搁回桌上，拿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刚毕业那年要开始实习，我爸妈给我安排了医院里的工作，但我执意还是想当法医。为此我和我爸妈吵了好几架，和家里关系也很紧张，我瞒着家里悄悄去实习，当时为了避开他们，还特地跑去的刑侦支队工作，活还都是罗老给我找的。”舒蒙看着手，又张开，“我有天回去，我爸在饭桌上就说让我现在去辞职，明天就去省医院报道实习。还说了些‘我这么干是不给他面子’，‘我们家三代学医只救活人’一类的话。”
“所以那天我和他们吵了一架，我爸还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出门了。”舒蒙顿了顿，回头看向林濮，站了起来重复，好像是在反问自己，“我居然出门了？”
林濮觉得他镜片后的眼神微变，忍不住想坐起来面对他。
舒蒙走过来把他按下去，还给他塞了个垫子躺好，坐到沙发上：“那天我回学校了，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几天后是辅导员来找我，他让我回家去。我问怎么了，他说我们一家都跳楼自杀了。”
林濮浑身一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吓一跳，有些讶异地看着看。
“我当时不信，而且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没立刻回家。”舒蒙说，“我在宿舍躺了一会，罗老就来找我了。他问我‘知不知道家里出事了’，我说‘知道’，他问我‘怎么想的，还躺在这里？’，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再躺一会，回去我爸还会起来和我吵架吧。”
之后舒蒙沉默了下来，很久都没有说话，林濮看得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把一些翻涌下来的感情吞咽下去。
林濮抬手拍拍他的手背，却被舒蒙反手抓在了手里，紧紧握住。
“后来晚上我还是连夜回去了。”舒蒙说，“我父母和我弟弟是一起跳楼的，我妈跳楼时候还抱着我弟弟，尸检报告上显示他们跳楼时有中毒迹象，这种毒内含有毒菇中提取的毒素，因为我们家的厨房内发现了可能含有剧毒的蘑菇粉，怀疑混用进了食物中食用，或许是产生了幻觉。
但这种毒有一定时间的潜伏期，每个人吃下的剂量不同，打比方说几天前如果弟弟最先发生不良反应，我父母肯定会把他先送去医院，但他们完全没有。他们反而选择同一个时间点一起自杀的，在我看来这很不符合常理。”
“我拿着尸检报告去找罗老，本想请求他帮我看一下这份报告中奇怪的地方。但我去找他家找他那天，他恰好喝多了回家，非常罕见地对我发了一通脾气，一直在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捡了你一条命，你还不谢谢我’。
‘我绝不允许他们碰你，你是我的狗，你乖一点，我绝不让他们碰你。’”
林濮愣了一下。
“我当时很害怕，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当他喝醉了胡言乱语。”舒蒙说，“但我事后越想越奇怪，我虽然不常在家，但我知道那瓶粉不像我们家的调味料，我爸妈平日里养生得鸡粉都不会多放两勺，怎么可能放那种东西？我查阅资料，确实很像鹅//膏毒素的中毒症状，但他们又不全是，例如非常重要的指甲部份的点状出血。警方的尸检报告草率又敷衍，连我这种实习法医都看得出漏洞百出，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办。”
“一个月后，警方居然排除谋杀的可能，认定为集体自杀。”舒蒙摇摇头，“我不能接受，我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就是罗老，我求他能不能帮忙找关系，让警察重开调查。罗老拒绝了我，并且和我说了很多像那天晚上他告诉我的似是而非的话。他让我在局里好好干，如果需要，他还能资助我出国，那段时间他对我的要求愈发严格，没日没夜地给我讲课逼我解剖。”
“而我终于感觉到不对的，是一年后的有天我在局里工作时接到的一个被碎尸肢解的案子。当时我参与尸检，尸体被分解成四肢头部和躯干，切口整齐熟练，而更可怕的是……尸体缝合后我发现这个人我认识。”
林濮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他是我父亲曾经的一个部下，我父亲生前经常来我家吃饭，而那天他居然被肢解了躺在我的面前。接着我果然发现了他指部的异样，他居然也死于这种毒素！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舒蒙说，“到如今五年了，这起案件至今没有破解。”
“当年没过多久，我就去找了这个叔叔的妻子。”舒蒙说，“我还费了些力气，才他们已经从城里搬出回了老家，我还去了她老家才找到她。”
“他妻子那时候才告诉我，省内几家医院内部斗争自分两派，连学院都被牵连，自从我父亲去世后，他们所有曾经跟着我父亲一起站队的人先后被革职的革职，下放的下放，已经基本不复存在。我父母之所以难逃一死，不过就是握了太多权利，也看了太多了秘密。至于究竟知道了什么疯狂的秘密居然要置我们一家人于死地，她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最终也不肯和我说。”
舒蒙抓着林濮的手：“我现在还记得那个阿姨的眼神，她抱着自己孩子看着我，带着一种同情与悲悯……她说我既然现在过的还不错，就别再追根究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幸运，是有人放了你一马’。”
“我后来终于明白，罗老说的‘捡了我一条命’，‘我是他的狗’是什么意思，不让‘他们’碰我究竟是不让谁碰我？”舒蒙说，“当时那个阿姨不知道，其实我早就被卷进来了。”
林濮道：“你们家人就是斗争‘牺牲品’……”
他想了想道：“那么罗老说的‘不让别人碰你’，是因为他帮了你一把，让你从那恶魔处捡了一条命来？他是你父母所在的对立派系的人，为什么要救你呢？”
“我之前说了，我是他一个非常满意的学生。”舒蒙淡淡道，“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他所说的‘狗’吧。在我之前，他有不少得意门生，有的还在体制内，有的已经离开了。我如果能安分守己地跟着他一直待着，在他看来，升官发财都不是问题。用他的话来说，我太有天赋了，他舍不得。”
“我这辈子就被骗过两次，一次是你一次是他。”舒蒙说，“所以你和我说起你的事时，我能感觉到自己单打独斗的无力感，所以我才说，我们很像，特别像。”
“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林濮说。
“……因果报应吧，就像你说抓你的警察因为心脏病死了一样。”舒蒙说，“一年半后，罗老忽然中风，当时差点死了，救活后偏瘫失语连话都不会说，日常起居不能自理，更别说工作了。一夜之间很多人开始发现即将失去了靠山纷纷另谋出路，只有我真正觉得解脱了。
我让魏秋岁帮忙，在白津市里找了个工作，把大学时候无聊考的证派上了用场，成了个老师……我也没想到，最后附中合并，这里居然改名叫省医科大附中了？我真是操了……这几个字感觉像个魔咒箍着我。”
林濮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静静听着。
“至于杀了我父母的那个人，我本身想着可能不是一个‘人’，他可能是一股势力或是其他，但后来的种种表明，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就是我说的‘他’。”
“我完全可以确定他就是罗老养的某条‘狗’。或许当年因为什么原因，罗老偏袒他不供出他的名字，让他在一年内先后送走了几个人。后来，只要罗老不会说话了，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他干的，只要这样，就再也不会说出他的名字。”舒蒙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只要细心留意，就会发现我们的很多方法都很相似。我们都擅长Y字解剖，哪怕用剪刀的地方也习惯用手术刀割划，他还用这种方式去肢解尸体。当然这只是感觉，不可能作为任何的证据提供……我也找不到证据。”
“他像是在迷雾之后的人，那些所谓的派系里的人庇护着他，让这种毫无道德感的人把犯罪和杀人当作一种仪式和乐趣，我现在想来都会觉得无比恐惧。”
“会是……杜健城吗？”林濮说。
舒蒙摇摇头：
“杜健城让我在意的是，罗老一届会带很多学生，但他只说自己的导师是罗老，我就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也曾经是某条……‘狗’……但是按着他离开本市，现在又在医院做主任医师来看，真的很难说了。”舒蒙说，“现在你被袭击，我百分百确定他有问题。”
舒蒙叹了口气道，勾嘴笑笑：“我父母前一天就托梦给我，我就知道没好事发生。”
“……”林濮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坐在舒蒙的后侧，慢慢把头搁靠在他的肩膀上面抵着。
舒蒙背脊的骨头硬，硌得他疼，但他一点也不想离开。
“他们比你想象的危险很多，你一只脚踏入深潭，根本见不到底。”舒蒙轻轻捏着他的手指，“我以前毫无顾忌，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把你扯进来之后我不能再这么做。”
林濮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了。”
…… 惊魂未定的一夜。
听着舒蒙断断续续说这些快说到了十一点，林濮才猛然想起那边警察的工作方才还没收尾，他连忙看了眼手机，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和留言。
他划开留言看了眼，拍了拍舒蒙。
“嗯？”舒蒙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里，有气无力应了一声。
“余非去找了杜健城，晚上他有台手术，不在场证明充分，不是他。”林濮说。
“……”舒蒙道，“我不觉得和他没关系。”
“难道有同伙？”林濮说。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了。”舒蒙说，“明天老魏就回来了，我现在就寄希望于他能给我们带点好消息。”
……
林濮洗漱完上了床，舒蒙给他在脚下垫了几个枕头抬高，边道：“明天脚踝上肯定会有淤血。”
他查看完，给林濮关了灯。
“舒蒙。”林濮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舒蒙问。
“你……晚上睡这里吧。”林濮说。
舒蒙愣了一下，接着坐到他床上，倾身笑着去逗他：“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主动不像你啊。”
林濮给他让了个位置，也没有反驳，对着天花板仰躺着。
舒蒙已经熟门熟路地贴着他，和往常无异，但他很安静。
林濮翻箱倒柜也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只能用小指勾勾他的手指，舒蒙的手没有动，林濮就把他的手拉了过来。
“怎么了？”舒蒙问。
“没事。”林濮说。
“睡吧，晚上疼叫我。”舒蒙说，“你是我祖宗，你千万不能再受伤了。”
就在林濮有些迷迷糊糊要睡去的时候，舒蒙轻轻喊了他一声：“林濮。”
“嗯？”林濮应了一句。
“你真的一定不能有事啊。”舒蒙说，“我会疯的。”
林濮困得没力气，模模糊糊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句话。
“什么？”舒蒙凑过去了一些。
林濮把头靠着他，低声道：“那你有事，我会死的。”
“快睡吧。”舒蒙无奈道，“这破事不需要攀比。”
他撑起身子，用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他的发丝柔软，被拢到脑后能看见优越漂亮的额头偶尔梳成背头也很好看……他这么想着，垂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接着，舒蒙蹑手蹑脚下了床去。

第46章 【四十六】串联
林濮第二天起床，看着天花板动了动，脚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个瘸子这一事实。
接着他闻到了早餐的香气。
舒蒙好像在他心里由各种常人不同的气息组成，消毒水、洗衣粉、酒精、早餐的麦香、晚间的牛奶。
这些气味，慢慢组成了他这个完整的人来。
林濮起身下床，单脚跳到门口，舒蒙正垂着头，指尖点着刀背切吐司边。
“早。”他说，“……让我切完。”
“早。”林濮说，“我觉得我没骨折。”
他说着转动了一下脚背：“就是有点疼。”
“那意思是不肯去医院了？”舒蒙说。
“嗯。”林濮点点头。
舒蒙走过去把他扶到桌边：“早九点市局开内部会，魏秋岁回来了，说有发现，让你一起去。”
“好。”林濮道。
他啃了两口面包，抬眼看舒蒙：“魏秋岁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你家里的事的？”
“他从小被我妈当半个儿子养，那时候我有什么事也一直和他说，这也瞒不住。”舒蒙说，“我们俩一起长大，打过架犯过事儿都一起抗，他自从进了警队当了警察，在这件事上也帮了我很多。”
林濮闷着头吃面包，半晌才点了点头。
“你不会又吃他老人家醋吧。”舒蒙说，“他和我真是兄弟，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朋友了。”
林濮把酸奶扔给他：“……我知道。”
舒蒙看了一会他的发顶，忍不住笑了笑：“……我真希望这事儿快点结束啊。”
……
市局开内部会议当然不是想参加就参加的。
魏秋岁召集的人先开个小会，之后再上报案情，所以在一个小小的、仅有一张白色长桌的房间内，放了两张白板几个椅子，一个烟灰缸，房间里面塞满了人。
“脚怎么了？”魏秋岁刚进来，看见林濮被舒蒙扶着进来问道。
“昨天伤的呗。”余非给他搬了个椅子，“林律师，坐。”
“谢谢。”林濮道。
余非拍了一把舒蒙，把他挤开道：“人脚受伤了你也不给人搬个椅子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这里就这几把椅子。”舒蒙说，“你不是给他搬了吗？”
“你腿瘸了我也帮你搬。”余非说。
舒蒙手撑着桌子看他：“你吃火药了啊？”
“吃了。”余非说，“你坐不坐？不坐让给其他人。”
舒蒙把椅子挪开，站到林濮身后：“我站着就行。”
魏秋岁用笔头敲敲白板：“行了，开始吧。”
“到昨天为止，所有的无名尸首全部调查完毕，基本已经确认了所有人的身份。”
魏秋岁把一张张照片，贴到了白板上，用吸铁石吸住。
他拿起笔，在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旁边标注姓名、年龄和职业。
接着他在每个人的下方划出了几条线来。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的信息。”魏秋岁说，“这个科技有限公司存在非法金融集资的可能性，并且通过网络发展下线，在当年是个大型的金融诈骗案件，但因为埋藏深、牵扯广，最后因为法人出逃至今下落不明，其他的高管判刑入狱，对于其余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代理们并没有完全获得法律制裁。”
“这几个人，暂且就算是漏网之鱼吧。”魏秋岁点着道，“现在，有钱的都在过着不错的生活，当然自己本身的职业就不错，银行的、保险的、投行的，当然还有这种个体户。”
“其他几市的警官们呢，也花了点力气去把他们曾经从业以来的所有资料都查询了一遍。理完之后，发现了这样的关系。”
魏秋岁用笔，在几个人之间分别连出了一个个的小箭头。
林濮几乎立刻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点了几下。
“他们之间也有发展代理的关系。”魏秋岁说，“也就是，他们可能曾经是彼此的客户，之后再发展了别的客户。他们的客户群体有交集的其实不多，凶手为什么只挑了他们几个？”魏秋岁环视了一下四周。
“仇富呗。”许逍叼了一根烟，四周发了一圈，“你看看他们每个人，洗得白白的，现在也都过得不错。如果我是曾经被他们骗过的一员，我也恨不得他们碎尸万段。”
“但以凶手这种智商的人也会被骗么？”余非说。
“或许是家里人，亲人爱人一类的。”舒蒙说，“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这几起案件的关联已经基本明朗了，所以至于是单人还是团队作案，这就是接下去我们要继续调查的。”魏秋岁拿起桌上一根烟叼到了嘴里。
“说说别的吧。”魏秋岁点了火，把笔放在了张芳萍的名字下面，“白津这起案件我们拖得够久的了，虽然凶手一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但是昨晚我们的林律师遇袭了。”
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林濮身上。
林濮愣了一下，道：“欸……是。”
“林律师下午的时候去见过杜健城。”余非说。
魏秋岁歪了歪头：“杜健城？”
“之前我们对这个人不抱太大的怀疑态度，主要是因为他没有杀机。”余非站起来，把杜健城的名字写在了白板上，“昨晚林律师被袭击后，我们立刻出警去医院调查，结果发现事发时他正好在做手术。”
“这不在场的时间很充分啊。”魏秋岁说。
“是啊。”余非说，“但就是因为林律师他们提醒我了，我就留心去查了查这人。”
林濮掀起眼皮看余非，看着他走到白板旁边拍了拍：
“我们调查了唐芸在国外的朋友圈里的几个人，他们曾经都说过唐芸在国内有个一声男朋友。这个男朋友，我们先前一直把对象放在王臻身上，但昨天我去医院见杜健城的时候，发现了杜健城的手上有个戒指。”
“杜健城他的妻子两年前过世了，这个戒指戴在手上如果做个纪念也无可厚非，但唐芸的尸体上有个一摸一样的戒指。我去查过，这戒指不是对戒，只是长得一样而已。”余非说，“我又和她国外的一些朋友打听过，这个男朋友基本不怎么和她视频通话，给她学业上的帮助倒是很多，她们说声音听起来年纪好像还挺大，唐芸很喜欢他，那个戒指是她自己买的，所以她的朋友之前还以为唐芸喜欢了一个有妇之夫做人家小三。”
“卧槽。”舒蒙低低喊了一声。
“你怀疑她和杜健城是情侣关系？”魏秋岁说。
“嗯。”余非点点头，“……我们可能开始都想错了。”
他说罢，在唐芸旁边王臻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我昨晚想过这个问题。”林濮说，“杜健城可能是发现我们开始怀疑他了，想先下手。”
“自己跳了？”魏秋岁抽了口烟，“但最重要的问题是，他在手术室里做手术，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怎么分身乏术？”
“他有同伙。”林濮说，“我下午见过他，身形不像袭击我的人。”
余非想了想，在旁边写了个“X”。
“我们查了杜健城的出入记录和上下班的记录，唐芸死的那天他在家，没有特别的不在场证明。”余非说，“但除非他开车出城，没有显示他有坐过火车一类的交通工具。如果他有作案嫌疑，  那几起案件的时间就不那么充分了。”
“让我们理一理。”舒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魏秋岁把烟摁灭，用板擦擦掉了无用信息，接着用黑笔开始划新的箭头。
他把杜健城和唐芸连在一起，把X和另外几起连在一起：“我相信他们俩之间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假设X和其他人的杀机是因为基金诈骗，那么与这件事无关的唐芸……应该是和杜健城有关系。”
“那废话别那么多了。”许逍拍桌子道，“现在去把杜健城抓起来啊！”
“我到觉得不急。”林濮忽然说。
魏秋岁点点头：“通过这里就能看出，杜健城性格多疑，我们一点的怀疑就让他们沉不住气，但是昨晚他有不在场证明简单地排除了目标，如果他一旦松懈，反而可以给我们制造一点机会，让他们露出马脚。”
“对。”林濮点头。
许逍思考半晌，眯着眼道：“嗯，有些道理。”
“行。”魏秋岁道，“许队安排一下，这几天找人盯紧杜健城。”
“知道了。”许逍说。
“散会吧。”魏秋岁说，“舒蒙你留下。”
舒蒙指了指自己：“我？”
“嗯。”魏秋岁看了眼林濮，“林律师要不……”
“他得我扶着。”舒蒙按着林濮肩膀，没有让他起身，“让他听着也无妨。”
魏秋岁的目光从他们两人的脸上掠过，那么多时间过去了，林濮还是不太敢直视魏秋岁的双眼，他的眼神坚定，总觉得直射人心最深处的地方，把秘密窥探得一干二净。
他慢慢点了点头。
等所有人走后，魏秋岁找了把椅子坐下，抬眼看舒蒙：“既然人都走了，说点你真实的想法。”
“杜健城是罗老的徒弟。”舒蒙看着他，“你有没有办法从他的关系网里查？或许这样就清晰了很多。”
魏秋岁点点头：“从罗仁的关系网里查杜健城的关系吗？……我知道了。”
“是这个意思。”舒蒙说。
魏秋岁又对林濮说：“林律师，王志博的嫌疑还没有完全解除，也不能放松。”
“嗯。”林濮应了一声。
魏秋岁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抬头看着舒蒙：“最后这些话是我个人说给你的，这件事抛开这些，本质还是宗跨市的恶性连环谋杀，所以找寻凶手是我们警察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魏秋岁说这些话的时候，舒蒙站在林濮的背后。
林濮看不见他的眼神，也不敢回头看。
魏秋岁他表情严肃，掀着眼皮一动不动看着他，舒蒙就在林濮的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和魏秋岁对视。
半晌，舒蒙笑了笑：“怎么，你还指望我一个人捣毁犯罪团伙吗？那你们警察岂不是太没事干了。”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魏秋岁说。
“我也没开玩笑。”
舒蒙双手忽然放到了林濮的肩膀上捏了捏。
接着，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林濮的头，笑道：“就算我想这么干，我这位男朋友也不让对不对？魏队？”
“……”林濮不懂为什么会说起这个。
“你认真的吗？”魏秋岁问。
“废话。”舒蒙说。
这么没头没尾的、可能只有他们二人听得懂的对话，之后又诡异地沉默了一分钟，最终魏秋岁拍着桌子站起来：“我要开会去了。”
“去吧。”舒蒙点点头，“有消息就分享，还有你不得不承认，这案子你得靠我。”
“回头请你吃饭。”魏秋岁拿档案袋拍拍他的胸口，对林濮道，“我走了林律师，好好养伤。”
“……回见。”林濮看着他道。
……
舒蒙下午还有课，把人送到了律所。
昨天林濮在楼里被莫名的人袭击的事情一早就在律所传开了，周卿卿看见林濮被架着来了，赶忙上去：“林律师！！你终于来了，你吓死我们了。”
其他人听见了声音，也跟着赶过来：“林律师总算来了！”
“脚扭了。”林濮看见这么大阵仗，无奈道，“我没什么事。”
王茹看见了送他来的舒蒙，说道：“舒医生还特地送林律师过来吗？要不下班的时候我们来送吧。”
“没事，这几天我都会接送他的。”舒蒙笑眯眯道，“他在公司就拜托你们了。”
“……啊，哦。”王茹一时间觉得这对话怪异，怎么有种……既像宣誓了一下主权，又像把对象托付给自己的微妙感。
“我先走了。”舒蒙拍了拍林濮的背。
“嗯。”林濮轻轻应了一声。
女人神奇的第六感，让她忍不住盯着林濮看了好一会。
她觉得空气中奇怪的暧昧，绝不是她的错觉。
于是林濮瘸着挪动进了屋子，王茹也跟着进来，林濮坐到位置上抬眼看她：“……怎么了？”
“啊……哦没事。”王茹摇摇头，道，“今天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发你邮箱了。”
“谢谢。”林濮道。
“没事我先走啦。”王茹说。
“……你上次给我整理的那份六年前的案件记录内，还有包含其他意外或事……自杀类型的案件整理么？”林濮问。
“有，在最后部分，但不是很具体。”王茹说，“您需要吗？”
“好。”林濮道，“我先看看。”
等王茹走后，林濮重新打开那份整理的文件。
果然一开始找错了地方。
搜索了关键词，他终于如愿以偿看见了当年的一些新闻碎片。
——“一家三口集体跳楼身亡，具体原因等待警方调查结果”。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调查结果最终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甚至舒蒙的面前。
林濮看着这些文字，忽然能感同身受痛苦和挣扎，有种灌了一口盐水的苦涩和艰难。如果换作是自己，活下来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活下来还被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养着、控制着，任他包庇罪犯，最后撕开真相的那刻他究竟有多绝望。
如果七年前自己在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七年就好了。
他会把舒蒙介绍给自己的养父和妹妹，舒蒙会把他带回家，或许出柜会被骂一顿，会被打一顿，也或许他们一家人过年的时候，会开开心心吃一顿饺子，在市井又平凡的琐事里相爱。
林濮的电话震动了一下，他猛然从这种思想里脱出，有些懊恼地摆了摆头。
再等等，再等一会。
无论如何，接下去的时间还很长，他想告诉舒蒙自己这七年来的所有感情，和接下去携手到老的决心。
林濮重新埋下头看向电脑。
……
一审的时间在十天后。
林濮去看守所又见过王志博两次，他的委托人李玲玲来过律所几次，林濮对于这场仗的胜算很大，为了舒蒙，他反而对于知道真正凶手更为迫切。
这几天后，市局一直沉寂着，直到今天。
午饭时间，林濮吃着舒蒙给自己准备的午饭。
今天有鱼有肉的丰盛，味道也相当不错，林濮已经完全习惯了别人对于他这个可爱饭盒的目光。
早晨的时候，舒蒙说给他买了个搭配饭盒的勺子，林濮一看是个粉色的汤勺，前端是个猫爪型。
“……我不要。”林濮拒绝道。
“多可爱啊这搭配？”舒蒙说。
“我不要。”林濮五官都写着拒绝，“你给我拿走！”
“你会喜欢的啊。”舒蒙说，“就带这个，没别的勺了。”
“打死我都不用这个吃。”林濮说。
舒蒙拗不过他，最后只好说了“好好好”，接着用了不知道什么障眼法，在林濮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到了律所，林濮发现饭盒里只有这么一个勺子。
他借一次性餐具未果，只能默默拿起勺子，在办公室里做贼一样吃饭。
吃了一半，手机响了。
林濮一看是舒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
“有事快说。”林濮打断他。
“你最近越来越暴躁了啊，林律师。”舒蒙说，“坏消息是，我把你的勺子换啦，哈哈哈。”
“我吃饭呢。”林濮无语道。
“哦？所以你已经发现并且欣然接受了吗？用起来的体验感也没有那么差对不对？”舒蒙哈哈笑起来，笑了会才道，“那我说好消息了，好消息就是……”
“林濮，那个人终于现身了。”舒蒙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第47章 【四十七】恶鬼
“现身了？”林濮的勺子掉到饭盒里，他抽了两张纸巾想擦嘴，但一时间确实有些兴奋，捏在手里死死团成了团，“在哪里？！”
“警方终于排查完当年这四个人家中搜出的有效资料里面的一些客户名单，找到了两个当年附近城市被诈骗后又投身代理的人。”舒蒙说，“他们都在海潭，有一个在昨晚的时候报案，说自己晚上回家的时候感觉被跟踪。警方一对名字，恰好对上了。”
“杜健城还在城内？”林濮问。
“是啊，二十四小时盯着呢。”舒蒙说。
“果然有两个人。”林濮把团在手中的纸巾抛掷到垃圾桶里。
“他现在人在海潭，一定会再次犯案的。”舒蒙说，“至少是个好消息。”
“嗯。”林濮点点头。
“你下午上班么？”舒蒙说，“我去区里开教研会，开完就能翘了。”
“这位老师，我们律师是朝九晚六的。”林濮说，“我也真是奇怪，老师的班究竟是怎么被你上成九点上班三点下班的。”
舒蒙显然心情很好：“翘了吧，陪我去个地方。”
“……”林濮说，“去哪儿？”
“去寺里。”舒蒙说。
“……你还信佛？”林濮奇妙道。
“不是我。”舒蒙说，“带你去见见我爸妈。”
林濮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好……”
舒蒙那天和他说起自己的父母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其他。但林濮感觉得到，这片曾经他心里仿佛沼泽之地的地方，正在从不得触碰而变得逐步柔软起来。
他开始可以跟自己敞开说这些曾经禁忌的事情，让林濮觉得足够了。
下午的时候，舒蒙的电话来了。
“你到了？”林濮边接边把书放到了架子上。
“我在门口了。”舒蒙说，“你们律所大门口。”
“……”林濮转过身，就看见周卿卿来敲门。
“林律，舒老师又来啦。”
你为什么要说“又”……林濮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规整好，说道：“我知道了。”
“给他冲杯咖啡吗？”周卿卿问。
“不了，我要出门一趟。”林濮说。
林濮从自己办公室走出去，就看见舒蒙靠在律所大门口，旁边两个之前一起团建唱过歌的女生在和他说话。舒蒙样子懒懒散散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双眼垂着笑，像个迷人的公子哥。
好像是注意到了林濮的目光，他从这里抬眼，笑意更浓了一些。
“不上班啊你们！围着这里干什么！”王茹从后面路过，敲了敲那两个女孩的背，“快点回工位上去，别在门口瞎晃悠。”
两个女孩吐了吐舌头，转身走了。
“茹姐，我出去一趟。”林濮对王茹说。
“好。”王茹笑眯眯道，“慢走哦，您腿刚好，不要剧烈运动。”
林濮总觉得她这话说的哪里怪怪的，王茹最近非常奇怪，总用一种相当玩味的眼神看他，被他抓包发现后，就会眯着眼笑当无事发生。
舒蒙非常顺手地抓起林濮的胳膊，摸到了手腕，还状似责备的口吻：“是啊，腿刚好，走路看着点。”
林濮瞪了他一眼。
等他们俩走后，王茹用手捂住自己心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周卿卿晃悠过来，撞了她一下：“茹姐，站这儿干嘛？你是不是看上舒老师了？”
王茹用手抓了一把她的大卷毛，龇牙道：“……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周卿卿一脸莫名。
“你不觉得林律师和舒老师有一腿吗！？”王茹道，“那天团建我就觉得他们有问题，后来越看越有问题！他们真的是去查案，不是去谈恋爱的吗？！”
“……”周卿卿愣了一会，“……我靠。”
“我靠。”王茹重复了一遍，“我靠，我觉得他们好配……”
“我也觉得！”周卿卿激动地转头，和她两个人握着手，紧紧握在一起。
……
“阿嚏——”
林濮上车之后打了个喷嚏，随手抽了一张纸巾。
“感冒了？”舒蒙坐上驾驶位，“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你们律所空调都不开？省钱啊？”
“我们楼是中央空调。”林濮说，“全看物业……”
舒蒙启动了车子，车载音箱里就传出了声音：“现在金耀路段拥堵，还望前往的司机耐心等待……”
舒蒙打开手机连了蓝牙，熟悉的英文女声才慢慢传出。
林濮动了动，靠到了后座上，可能是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舒蒙哼出了声。
林濮也跟着哼了两句，舒蒙转眼看他：“哟，你也会唱？”
“……”林濮不想说，这他妈也是我的歌单。
舒蒙带他绕了外环，林濮平日里不太烧香拜佛，家里也根本没人信。只有曾经和养父妹妹还住在村里的时候，大家逢年过节有烧香祭祖的习惯。养父从来不把他当外人，都让他行的是长子礼，邻村之间还有庙会，林濮小时候去赶过一趟，十里八村的人都在，热热闹闹的。
正这么回忆着，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都已经快出白津的城区了。
寺庙在山中，还要开一小段的盘山路，寺庙外观质朴，古色古香地掩着两棵大银杏，秋日里树上底下都已经金灿一片，铺满蜿蜒的路上，是相当迷人的秋天景色。
进了庙里就能看见香炉，和尚转眼看舒蒙和林濮，打量了他们一眼。
“您好师傅。”舒蒙道，“我父母的福位供在般若殿，我今天来看看他们。”
和尚道：“你先随我来。”
林濮跟在后面，左右看着。
这寺庙虽然此时香客不多，但能感觉到香火不断，耳边尽是诵佛的声音，很轻很低，仿佛和周遭浑然成了一体，反而显得宁静。
带着舒蒙和林濮进入了大殿之后的地方，林濮才发现后面别有洞天。
“你不常来。”和尚说，“但我记得你，上一次来还是两年前了吧。”
“嗯。”舒蒙应了一声，“我没脸见他们。”
和尚道：“那么现在呢。”
“……”舒蒙没有说话。
和尚带他们进了大殿，又来了两个和尚，重彩和浓金交相辉映的殿中四面有四尊巨大的天王像，手握琴、剑、珠、伞，面朝中央。和尚们把牌位请出还有些仪式，舒蒙和林濮等他们摆放完成，退出了殿外，两人敬了香，舒蒙一下就跪在了蒲团前。
真是双膝一声响，重重跪下去的。
林濮愣了一下，也跟着他一起跪了下去。
两人默不作声地跪着，舒蒙不动，林濮也当然不敢动。
半晌，舒蒙出声道。
“这不是我给我爸妈弟弟供的福位。”舒蒙看着前方，“……当年他们死后操办后事，都是罗老帮着我一起办的，后来是罗老出钱买了这里最好的位置，嘴上说是希望好好供养给子孙积福，给他们度入轮回往生。后来我才知道，他不过就是怕他们死成恶鬼来索命，找个地方镇压着，明明是给他们自己图个心安而已。什么子孙积福，都是鬼话。”
林濮向上看着，四面四个天王冲向中间，他们脚踩恶鬼，面目凶狠，四方的压迫感都集中于他，仿佛窥伺他心中的一切，而他们包围着的牌位就显得相当渺小。
舒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翻掌向上磕了三个头，林濮也跟着他一起。
“他们会理解你的。”林濮起来说。
“理不理解我现在也不知道了。”舒蒙看着前方，“这殿里供的不止我父母，多少被他们直接间接害死的人，因为那些无聊的权利金钱斗争，最后都化为一捧骨灰，被放在盒中供在这里。”
“我有时在想，他们这么害怕怨气深重，恶鬼索命的，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才是人间最厉害的恶鬼么？”舒蒙说。
“他们怎么会知道呢。”林濮冷笑一声。
他和舒蒙站了起来，林濮看着上方，喃喃道：“我以前觉得，战胜恶鬼的办法是有法律和正义，但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战胜恶鬼的办法只有……”
“变成恶鬼。”舒蒙勾嘴笑笑，转眼看他，“变成比恶鬼更残忍的厉鬼。”
大殿空旷，说话声轻都有沉重的回音。“厉鬼”两个字仿佛来回几次，变成了一种更空荡的存在。
“……”林濮垂下眼，“对。”
舒蒙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走吧，再晚点下山，山路不好走了。”
“好。”林濮说，“……等……等事情结束，我们再来一次吧？我今天没带什么东西，觉得很过意不去。”
舒蒙率先走在他前面，背对着他：“好啊。”
他走到门口，对着引他们进来的和尚双手合十，接着拿出了供养给他。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接过，从手中拿出一串佛珠，又双手奉到了舒蒙的面前，“大师佛法开光的串珠，保佑平安，务必收下。”
舒蒙道了谢，塞进了口袋里。
林濮和他并肩走出去，外面已经是夕阳余晖。
他们进入到车内，林濮在系安全带，系完之后一转眼，发现舒蒙在看他。
莫名被他那双眼盯得有些怪异和羞涩，林濮轻声道：“看我干什么？”
“看看你。”舒蒙温柔道。
林濮蹙眉：“你怎么了？”
“看看你不行啊？”舒蒙说，“你说你，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帅得可以去当明星，能不能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林濮侧身过去：“舒蒙，有话你就说……”
舒蒙倾身过来，按住他一边的手，吻住了他还在喋喋不休的嘴。林濮睁着眼往后缩了一下，舒蒙就往前凑上一点。
“学长想告诉你，世界上还是有公理正义的，有很多很多光明的东西，你要变得强大，要为很多人伸张正义。”舒蒙用额头蹭着他的额头，手捏着他的手，亲了亲他修长的手指，“所以会脏手的事情，你不要去做。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
说罢，他把那串佛珠拿出来套在了他的手上，佛珠有些凉意，舒蒙的手更凉。
林濮张了张嘴，又被舒蒙吻住了。
“……你能不能。”林濮躲了一下，“让我说完话。”
“不能。”舒蒙说，“你问题太多了，我也不想回答。”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
舒蒙放开林濮啧了一声，看了眼手机坐了起来：“老魏？”
林濮马上也竖起耳朵：“用免提。”
“舒蒙，你在哪里？”魏秋岁说。
“我在哪儿……我在白津啊？”舒蒙莫名其妙道。
“明天来一趟海潭吧。”魏秋岁说，“第七个受害者出现了。”

第48章 【四十八】不安
舒蒙和林濮对视了一眼。
“在海潭？”舒蒙说，“被碎尸吗？”
“没错。”魏秋岁说，“是那位报案的受害者。”
“这算公然挑衅警方？”舒蒙挑眉道。
“最后一个我们已经密切保护起来了。”魏秋岁说，“我向上面申请了，你来看看尸体吧。”
“我能去么？”林濮问。
“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啊？”舒蒙说。
“我想去。”林濮说。
“一起来吧。”魏秋岁说，“就是局里可能不给你报食宿。”
“没问题。”林濮道。
挂了电话，车内沉默了下来。
“干嘛跟着去？”舒蒙说，“我也就去两三天，你这么想我啊？”
“对。”林濮咳嗽了一声，“想你。”
他手腕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无法忽视的不安感。
可能是舒蒙喜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可能是这种平静日子划开的波澜，也可能是这个凶手的肆无忌惮，总之，这种不安感一旦扩散出来，林濮就非常想抓住点什么让自己冷静下来。
舒蒙看了他一会，抬手拉下手刹，发动了车子。
“这种时候好主动啊林律师。”舒蒙啧啧道，“但还是不了吧，你只是要给王志博作无罪辩护，你又不是警察，用不着追根溯源地查案子。再说了，这案子不是快开庭了？我不是你的委托人，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我……”林濮话说了一半，又打了个喷嚏。
“快入冬了。”舒蒙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你穿这么少，是感冒了吧。”
“……没感冒。”林濮说，“吃点药就好了。”
“犟个屁啊你。”舒蒙说，“再说明天把你绑家里。”
不容反驳，舒蒙带着林濮回家。
回到家里，舒蒙给他找了冲剂，林濮有点流鼻涕，或许真的是换季又穿得少的原因。
舒蒙拿着冲剂让他喝，边喝边抬手探他头。
“没发烧。”林濮躲了躲。
“摸摸怎么了？”舒蒙坐到他旁边，“没发烧明天也得喝。”
“……”林濮沉默了一下，微微转头看舒蒙，“我问你。”
“嗯。”舒蒙喝了口水。
“我们这算什么？”林濮说。
“什么算什么？”舒蒙转眼看他。
林濮舔了舔嘴唇，用手面无表情一指：“这，算什么？”
舒蒙缓缓勾嘴：“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在谈恋爱吗？”林濮说。
“谈恋爱是什么？”舒蒙又喝了口水咂咂嘴，反问。
林濮想了想：“不知道。”
“一起吃饭、睡觉，住在一起，心里有彼此、未来有规划。会亲吻、拥抱、do爱。”舒蒙掰着手指说道这里顿了顿，“怎么感觉除了最后一个，我们都做过了。”
林濮转眼看他。
舒蒙笑道：“你觉得我们是情侣吗？”
“不是没做最后一个吗？”林濮说。
“你想的话我们也可以开始啊。”舒蒙说。
两人在客厅里，对话很轻，好像若有似无的钻入彼此的耳朵。
林濮心跳如雷，总觉得吐息之间有什么要发生了。
“所以开始吗？”林濮说，“和我做……”
他话没说完，舒蒙就凑近了他一些，接着抬手摸着他后脑勺，把他的脸压到自己肩膀上狂笑起来：“……我真是输给你了，别一本正经地和我说这种话行不行？”
“……”林濮闷声道，“我没开玩笑。”
舒蒙捏着他的后颈，撸猫似的上下摸了一把，轻声道：“等这件事完了，我们谈谈。”
喝了冲剂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舒蒙还非要挤着和他一起睡，林濮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感觉舒蒙起床了。
“你要走了么。”林濮含糊地问。
“嗯。”舒蒙在他头上撸了一把，“你再睡会。”
他再醒来，舒蒙已经出发了。
林濮以为早上要自己去公司，结果一起床就有人敲门。
站在门口的是余非。
“你怎么来了。”林濮一开口就是鼻音。
“感冒了？”余非拎着东西进了，林濮一看，全是他平日里舒蒙不让吃的大饼油条豆腐花油炸圈儿，香得一屋子都是油香。
“舒蒙让你来接我吗？”林濮意外道，“太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余非自来熟地坐下来，“你真出点儿什么事才麻烦，坐坐坐，吃早饭。”
两个人啃了会油条，余非道：“这会舒蒙估计都过了黑溪了。”
“所以现在警方那边有什么进展？”林濮问。
余非舔舔嘴，视线向上思考道：“老七的作案手法和前六宗没什么区别，先毒杀再分尸。毒性潜伏期长，可能对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报案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如此。”余非叹了口气。
“海潭警方不重视也是个原因啊。”余非有点愤愤地嚼着，“七个人了啊，七条命啊……也就是没发生在他们的地界上，外面现在人心惶惶的，各种猜测都有。最惨还是白津警方，最早获得证据抓了人，结果可能抓错了，现在都在反过来骂，容易么我们……？”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林濮两只爪子都油滋滋的，吃高热量的碳水炸弹早餐总有自己在背着舒蒙干坏事的刺激感。
“在没抓到真正的罪犯前，王志博最后还是要上庭。”余非道，“罪犯是真狡猾的人。”
“你当警察也没个一年吧。”林濮笑起来，“怎么尽遇上这种案子。”
“哎。”余非吃饱了横在椅子上发呆，“我也不想啊……”
“你当警察是为了魏队吗？”林濮说。
“嗯。”余非点点头，“还真是因为他。”
林濮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们……谈恋爱是什么样的？”
“我们？”余非想了想，“你也知道，我们俩中间分开了好几年呢，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那时候是因为我们俩见面少交流少，结果现在再在一起，发现和那时也差不多嘛。”
余非手撑着头：“你看，他这个月出了多少差了？我们俩在一起的日子一个手指掰得过来。”
“为什么现在能忍受了？”林濮接了杯水给他，放到他面前。
“喜欢啊。”余非说，“……喜欢就是他去月球了还是不会觉得会分开。”
说完他搓了搓胳膊：“艹，好恶心。”
林濮忍不住笑起来，又咳嗽了两声。
“吃完了送你上班，我也得回队里了。”余非说，“你感冒好严重啊？”
“有点。”林濮说，“我去拿个药。”
林濮不知道舒蒙给他已经把药分门别类放在了茶几下面的药箱里。
他吸着鼻涕走到了舒蒙的房间拉了一把药柜，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看见了几个空盒子。
“……”林濮打开，药片都只剩下几粒。
他摸到第三个的时候，摇晃了一下，里面不是塑料片的声音。
林濮看了一眼，在里面看到了一团鱼线。
“这什么东西。”林濮看着那半截鱼线奇怪道，“为什么塞这里？”
感冒让他懒得思考，又给它塞了回去。
“找到了么？”余非说。
林濮出来摇摇头，把手机拿出来，想给舒蒙打个电话，结果看见了舒蒙的留言。
——药在茶几下面的药箱里，三天，每天的量已经放好了。
林濮走到茶几旁边拿出了药箱里的盒子叹了口气。
几个小时，居然有点想这个人了。

第49章 【四十九】沼泽
余非送林濮去上班，林濮边想着今年是不是真的得去买一辆车了。
车堵在了道路上，余非打开了广播，手撑着头靠在车窗上看前方。
“金耀路在修路，最近真堵啊。”余非看着前方道，“前面那个路段的车只能一辆一辆过，每天早上堵到怀疑人生，迟到的钱扣了算谁的。”
林濮笑道：“这么一想，我这种坐地铁上下班的好像还不错。”
“地铁也挤啊……”余非苦着脸，“你在海潭的时候也这么堵吗？我们人口还没人家一半多吧。”
“堵啊。”林濮说，“堵车是我唯一不想上班的理由了。”
把林濮送到了律所，余非就驱车走了。他在上楼的时候遇见了何平，何平今天打扮得相当精神抖擞，还骚骚地喷了香水。
“我一个感冒的人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林濮站在电梯里道。
“这么浓吗？”何平用手扇了扇。
“你作妖肯定有反常，今天谁要来？”林濮问。
“江梦嘉。”何平俯身到他耳边故作神秘消息，“你懂的。”
何平魂牵梦萦的美女大律师。
林濮挑挑眉毛：“她今天要来？”
“是啊，和我们做最近的案情案例分析，几个律所一起开会，共同进步嘛。”何平拍了一把林濮，“因为你我们最近可是厉害哦，白津几桩大案都是我们律所拿下的。”
“我嗓子疼。”林濮咳了两声，“能不能不上去讲话啊？”
“那你让王茹替你说吧。”何平说。
两个人说着话，电梯到达了，一起进入了律所。
林濮吃了药一直昏昏沉沉的，他喊来了王茹，和王茹对了会今天开会的内容，说道最后他连会都不想开。
“你能不能帮我去开啊。”林濮说话有气无力道。
“我和何总申请过了啊，他说不行，说你是我们律所门面担当，必须出席的。”王茹说。
“什么当？”林濮蹙眉。
“就你是我们律所头牌。”王茹说，“只要拿杯咖啡坐那边听时不时点点头就行了。”
“……我们律所是窑子么。”林濮低声说。
“那换种说法，是吉祥物。”王茹站起来，“快点准备准备吧林律，听外面动静，好像江律来了。”
林濮只能喝口水清了清嗓子，跟着王茹走了出去。
一众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律所，何平在前面介绍着每个律所来的精英，其他律所的员工都热情地拍手。
林濮在人群里看见了江梦嘉，她确实长得漂亮，和周卿卿这种小巧玲珑的漂亮，或是王茹这种古灵精怪的漂亮不同，有种大气温婉又端庄的感觉，站在那边字正腔圆地开口，听她辩护都仿佛在看中央台的晚会开场。
林濮和王茹俩缩在律所的最后面，王茹低声感叹：“江律真美啊，我什么时候能成为这么漂亮的都市丽人。”
“……”林濮用食指掩着嘴，“你还不算？”
“什么时候我能自己能自己当合伙人了就算了。”王茹说，“林律，你要加油给我砸案子让我成长啊。”
林濮点点头：“好说，下半年你年假都给我修吧。”
“……”王茹咳嗽了一声，就当无事发生。
进了大会议室，稍作准备便开始了今天的会议。林濮开会坐在一侧，听着大家分享案例，一个人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偶尔“嗯”几声，微笑一下，就像王茹说的，身体力行地做一个合格的吉祥物。
“这起离婚官司里，我们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帮助委托人争取利益。”江梦嘉用激光笔指着自己做的ppt，“当然律师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我们手中能掌握的资源有限，我们就要要从这些证据中抓住要点反击。就好比这起案件，女方毫无征兆离婚，我的当事人怀了万分的痛苦到了我这里，只要稍微一调查就能发现关于他妻子出轨的事……可能身为女性可能对这部分比较敏感，我也在案情中充分利用这种敏感优势。”
“你要知道，在所有的事件之中，当一件事突然开始发生和原来不一样的微小变故，真的微小就可以……好比家里卫生间里挪动的水杯喝毛巾，摆放错误的拖鞋，忽然在特定时间的来电，对象的反常关心，这些都是我们都要密切关注案件之中的非正常现象。”
林濮迷迷糊糊地听着这段话。
非正常现象。
什么是非正常现象？
林濮的脑内像飘起了大雾，都是看不清的形状和东西，脚下仿佛踏着泥泞沼泽，步步艰辛。他在开会的时候这么神游，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打了个喷嚏，猛然想起了药盒里的那团半截鱼线。
“他们出轨前会有一些举动，甚至反而会和你亲近起来。”
江梦嘉的声音温柔地进入他的耳朵。
林濮想到了昨天的夕阳里的寺庙，四大天王的注视下他和舒蒙一起跪在蒲团上的祭拜。
他动了动手，那串在手上、藏在衬衫和西装下的佛珠发出了低低擦碰的声响。
“学长呢，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林濮从自己的思想中骤然脱出，抬手用指节抵住自己下唇。
什么平安、什么脏手……
林濮手中的笔落到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响动，在会议室内格外响亮，还在演讲的江梦嘉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他。
“林律师。”江梦嘉道，“您看呢？”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林濮对她微笑道。
他把笔重新拾起来，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露出的半截珠子。
……
海潭市。
舒蒙戴着手套和口罩，垂眼看着手掌间握着的断臂。
法医科室里，其他几个法医正在紧锣密鼓地记录拍照，切片观察。舒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慢慢把手臂放了下去。
切口显然比之前的要简单很多，双手，头部，躯干，双脚。凶手似乎放弃了一刀一刀剐的兴致，只是因为毒发了，所以要完成最后这个分尸的仪式而已。
舒蒙闭上眼，双手撑在桌面上。
去他妈的仪式感。
“舒医生。”一个法医从门口进来道，“你们队长找你。”
“来了。”舒蒙走了出去。
他边走边把手套脱去，摘掉口罩，塞进了医疗垃圾桶内，看见了站在科室门外的魏秋岁。他知道魏秋岁这个时候来找他，八成是获得什么有利情报了。
“查到了几个人，你来一起认。”魏秋岁和他并肩走着低声道。
他们有一辆商务车，车上是随行一起来的白津警方。魏秋岁上车之后拉上车门，几个警察面对面坐着，里面全是各种跟踪监听设备，他们抱着电脑，上方还能拉下一小块投屏幕。
“从杜健城和罗仁出发，这几年杜健城和他们之间还有联系的只剩下这三人。”魏秋岁指着投屏上的三张照片，“舒蒙，你看看。”
舒蒙盯着上面的三个人，从左到右看了过去。
“黑溪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汪辉，三十七岁。白津市疾控中心的主任，方祥，四十岁。还有海潭的原市医院的外科医生，现在从商了的李远，三十四岁。”
舒蒙看着李远，他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看着镜头的样子，在他脑海中一过，顿时想起了这个人：“李远……这个人我认识他。大我两届的学长，有时候罗老带着学临床医学时会和他一起。吃过一次饭，我知道他后来毕业后去了海潭工作。”
“他现在做药业，已经被收为国有。”魏秋岁道，“对他有疑问？”
“嗯。”舒蒙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巴。
魏秋岁看看周围：“有他们这个月以来确切的行动轨迹么？”
“没有，暂时还不能引起疑心。”一个警察道。
舒蒙道：“他们的家庭关系呢？有没有人碰过这种‘荣光基金’一类的。”
“没有在他们的家庭关系里发现和我们掌握的名单里的人，也就是……他们和这个基金好像都没有什么关系。”一个警察说。
在场的都沉默下来。
舒蒙道：“李远为什么忽然弃医从商？他从事外科医的时间并不算很长，私企的药业忽然被收归，他们是研发出了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
“哦，据说是研发了针对性特效药。”一个警察说。
舒蒙用手机查询了这家企业，可以在公开平台上完全看到当年的一些股权变更记录，他靠到座椅背部，右手随手扯了张纸，拿了支笔咬掉笔帽，在上面涂写起来。
“今天还有一位的情况怎么样？”魏秋岁说，“她是最后一个基金代理了。”
“一直在海潭警方那边保护着，他们还对当年事情重开调查了。”警察道，“对于她发展的下线都密切保护了起来，嗨真是……我就觉得海潭他们早干嘛了，知道这证人重要，最后在人眼皮子底下给杀了。”
“黑溪发生事件之后，白津也不重视啊，不发生在自己地界上的永远没办法知道多严重。”另一个警察说，“这人再抓不到，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这个证人肯定危险。”
警察们看着最近收集的情报，有一搭没有一搭地聊着天，几个男人分了一圈烟，开始在白板上理关系。
舒蒙手上的笔忽然一下拍到桌上，发出了一声响声，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找到了！”舒蒙前倾身体，和几个人凑在一起道，“你们看！只要在网站上步步搜索，就能发现李远的这种特效药的专利最先卖给的人是这家公司，他们的股东之一有一位叫徐晓林，卖专利之后才被收归，而这个徐晓林已经显示就是这家科技有限公司的在逃法人。”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颗炸弹炸在了车内，一下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通知海潭警方！立刻找到李远！”魏秋岁拍着旁边几个警察的肩膀道。
舒蒙吐出一口气来，他三两步下了车，魏秋岁和他一起下来，看着他道：“谢谢。”
“说你们局里都是饭桶还不相信。”舒蒙把刚刚涂写的纸团起来扔进道路上的垃圾桶，“摆明面儿上的东西都查不到。”
“他们也好几天没合眼了。”魏秋岁点了根烟，“大家谁都别说谁。”
“抓到了人，我绝对请他们喝酒。”舒蒙打了个哈欠，靠到墙上看着上空，“李远是白津人，最后会发回白津调查吧。”
“嗯。”魏秋岁说，“你觉得是他和杜健城吗？”
“我不知道。”舒蒙摇摇头，“但是……他应该不是当年那桩案子的凶手。”
“因为年龄？”魏秋岁问，“还是别的？”
“嗯。”舒蒙摇摇头，“就是感觉。”
魏秋岁抽了口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续趟这水，最后自己也会跟着陷下去？”
“但我有什么办法？”舒蒙问，“放着杀我全家的人不管，继续若无其事过下去？”
“林濮呢？”魏秋岁说，“你如果有三长两短，打算让他怎么办？”
“所以我没和他在一起啊。”舒蒙从他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叼嘴上，把他的打火机拿过来，在手上转了两圈，点了火。
“没在一起就没感情了？”魏秋岁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拿走，“他是你失而复得的人，不应该更珍贵吗？”
“我知道，他特别珍贵。你以为我不想吗？”白色的烟雾腾起，舒蒙在烟雾后面看着房屋之间劈成三角形的天。
他眯眼道：“……我他妈真想和他好好谈场恋爱啊。”

第50章 【五十】心魔
一天后，海潭。
冷空气如期而至，入冬之后的雨雪天也即将到达。
而和冷空气一起来的，是下午五点的好消息。
在警队的临时休息点内，舒蒙坐在椅子上扒了口盒饭，就看见魏秋岁走过来。
“锁定目标了，晚上抓捕。”魏秋岁道。
舒蒙放下饭就长腿一迈，跑了两步到魏秋岁旁边：“他在哪儿？”
“查到了他今天去泰国的机票和去白津的火车票，他晚上应该要出海潭了，就是不知道通过什么走。我们去机场，海潭火车站和大巴车站都埋伏着人，他跑不掉。”
“就怕他已经察觉出海潭了。”舒蒙道。
“不至于，他既然已经被锁定，除非开别人的车，否则目前找不到任何的出入城记录。”魏秋岁道，“他应该还在城内。”
舒蒙胸口有些隐隐的兴奋：“……终于要见到他了。”
“手握七条人命，我的职业生涯里都很少见到这么恶劣的凶手。”魏秋岁道，“之前去外地协助侦破的连环杀人案是四个人都来来回回破了快一年半，这次真算快的了。”
“……何止是快，简直是神速，是不是发现没我不行啊魏队？”舒蒙跟着魏秋岁上了车，边道，“不过，他也许并不怕被抓。”
“什么？”魏秋岁说。
“我的意思是……他或许会负隅顽抗，但可能早就自己最终的命运，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要先把这些仇给报了。”舒蒙说系好安全带，“我们猜想一波，你的全部身家被人骗个精光，一朝从天堂掉入地狱。结果自己的心血在别人手中还不珍惜……又被连环贱卖，最终收归，你恨不恨？”
车行驶在路上，一会，通讯设备里传出了动静。
“魏队。”一个警察转头道，“发现目标在往机场方向去，就是我们现在去的路上，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然而机场高速太长，在上面实施抓捕并不现实，还容易拥堵。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疑犯一旦出现在机场，就全力抓捕。
“好，继续锁定。让已经到达的做好准备。”魏秋岁立刻道，“今晚务必成功。”
……
舒蒙只在电影里见到过抓捕的场景，警察在黑夜里和疑犯格斗，还有整条街鸣着警笛的追车戏码，现实里，他倒是极少看见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
大多数时间，疑犯没有电影的聪明，警察也没电影的蠢，但现在面对的这个不一样，他手握着七条人命，是个把犯罪当乐趣的人。
舒蒙这几天才隐隐约约想起，其实这种感觉归根结底并不是他曾经会想把自己活成当年凶手的样子，而是因为他们共同的导师。
他们不过都是罗仁所谓的“狗”。
罗仁曾经给予他们的课程里，会刻意弱化一些伦理，现在想来都是铺垫好的东西。不过也更可能是罗仁对于研究犯罪的热爱，超越了道德本身的框架。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是一个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会不会最终也走上这条路？
舒蒙不敢想。
警队的车停靠在了机场外围，车上所有的人都准备就绪都下了车去。舒蒙不用跟着进去抓人，就站在机场的外面，从透明的玻璃向里看。
他像个游客似的东张西望了一下。
这种等待需要非常人的耐心。
当整个机场已经笼罩在夜幕中，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拎着行李箱大包小包的赶路人浑然不知情时，这片区域终于被一声厉声的怒吼打破了平静。
舒蒙顺着这个方向望去，便衣警们早已锁定的嫌疑人被四面八方伸来的手按住了头部，舒蒙清晰地看见，他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衫，被抓住的时候挣扎了两下，接着被按倒在了地上。
舒蒙和他的距离不算远。
他推开围绕着的混乱人群走过去，看看被压在地上的人，他被警察粗暴地拽起来戴上手铐，恰好抬眼的时候，看见了站在他不远处的舒蒙。
李远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就被警方双手扣住，在警察的大声喝止之下，越来越多的警察围了过去，李远被翻转身体拉起来，接着推着他向警车走去。
舒蒙面无表情看着他，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上了警车。
他看了眼时间，五分钟。
舒蒙赶了两步到了警车边上，白津和海潭的警方这次抓捕零零总总来了快三十个人，一个机场的候机楼走两步就是个便衣，更别算还埋伏在其他地方的人。
没有别的，就是因为他身上的七条人命。
耳边是警笛声，喊叫声，对讲机的滋滋啦啦声，舒蒙却忽然能过滤掉那些杂音，像一个漫长的长镜头，对焦到缝隙里，去看被警察已经弄到警车旁的李远。
李远的眼里没有什么其他的感情，他脸上有些疲惫，看起来波澜不惊的。他和之前的长相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舒蒙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
应该认出了吧，否则刚才不会停顿那么一下。
夜间九点，全年无休的警局今夜更是需要彻夜加班。
舒蒙站在市局的门口放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今晚是他离开真相最近的一次。
比起真相，更多的是他根本按耐不住的仇恨情绪，不是一日两日，是持续了六年的压抑，在林濮被袭击的那一刻彻底的爆发。
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
舒蒙回头，看见是魏秋岁。
魏秋岁说：“你想和他聊聊么？”
“……”舒蒙愣愣看着他。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魏秋岁低声说，“所以麻烦你别声张。”
李远还没被提审，一直待在市局的四面光秃的房间内。魏秋岁给舒蒙开了门让他进去，低声提示：“没多少时间，别闲聊，没监听。”
舒蒙点点头，进了房间里。
李远就坐在房间最尽头的椅子上，手被背到背后，抬起眼看着他。
“你是舒蒙吧？”李远开口道，“居然在这里见到你。”
“好久不见。”舒蒙对他笑笑。
“你在市局当警察？”李远说，“你不是老师吗？”
魏秋岁在门口咳了一声，转眼道：“别闲聊了。”
接着低声说了一句“时间不多”就关了门。
“李远。”舒蒙直接了当说，“他们是你杀的吗？”
“……”
“这里没有摄像头和监听，但一会审讯你不会那么好过。”舒蒙说，“我就想知道一些事情，大家也算师兄弟一场，我能帮你就帮帮你。”
“……”李远看着他笑了笑，“你们不都查到了吗？是啊，都是我杀的。”
舒蒙又拍了一把两边的扶手：“是不是杜健城让你袭击林濮的！”
“那个律师吗？”李远说，“我不认识他，但杜健城说让我去吓吓他。”
“吓吓他？”舒蒙说，“你没有想杀他？”
“杀和不杀不就是一念之差吗？”李远说，“如果下手重，不也死了？那就是计划外的事情了，我和他无冤无仇的，没必要。”
舒蒙胸口上下起伏：“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当年你父母的事情？”李远笑笑。
舒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远自己开口提出，压着自己的激动：“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李远说，“不光我知道……其实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
“我清楚什么。”舒蒙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握着，用力到已经掐出一个红印，“……你还知道当年的什么事？”
李远摇摇头。
“当年不是你杀了我父母对不对，你在模仿对方的手法报复？”舒蒙说，“你告诉我是谁？是罗老的哪个学生？你认识不认识他？你说啊！”
李远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盯了舒蒙一会：“你是真想不到？还是装的？”
“……”舒蒙和他对视着，半晌松开了他的手。
他低声喃喃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远问。
舒蒙的腮部在用力克制着自己：“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用这种未知毒素杀害我的家人，他把分尸肢解当成艺术，他师从罗仁……罗仁包庇他，至今为止都不肯供出他是谁……他……”
他在舒蒙的想象里，阴冷残忍又变态，不择手段的犯罪天才。为了熟悉他的样子，舒蒙一直在向着他靠近，试图用这种办法找寻关于这个人一切。
舒蒙吞咽了口口水：“不可能，你别想骗我！”
“怎么说呢。”李远反而微微凑近他，用气声说，“我有时觉得，我们都是一个共同体。所以那么多年不见，哪怕我们仅仅见过一次，也一点也不像陌生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甚至能猜到你即将做什么。所以别否定你自己心里的答案？其实你别我还清楚，究竟是可能还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又阴测测地笑起来：“我不相信这些年你没想过真正的事实，但是都被你你否定了吧？现在看来，原来是你自己臆想了一个凶手，这个凶手逐渐变成了你执念的对象，你把仇恨全部加注在他身上，然后去逃避真正的答案？……因为你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还在被凶手养着，对不对？”
他贴着舒蒙的耳朵道：“没关系，我曾经也不信……你和我是一样的，比如你在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你想的绝不是‘终于逮捕他了‘，而是‘终于能杀了他了’，对不对？”
舒蒙忽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压在椅背上，他看不见自己骇人的面色，胸口上下起伏地喘着气。
李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他依然没有停下：“哟，急了？……你不想报仇吗？”
“我现在就想你死。”舒蒙双目阴郁地看着他。
“舒蒙……”李远咳嗽了两声，“你父母……你父母……”
舒蒙掐他脖子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胸口起伏剧烈地喘息着。
“你父母……咳咳……别怀疑，就是罗仁杀的。”李远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不是罗仁他从小培养的孩子，但你有天赋又聪明，却少了那么一些爆发天性的契机。而他觉得这件事就是契机……”
“他凭什么？！”舒蒙通红着双眼，声音都嘶哑，“我他妈好好上个学而已啊？！”
“没有什么凭什么，你院长父母的权利和金钱是握在自己手上的吗？别人有问过你和你弟弟从小锦衣玉食是凭什么吗？”李远说，“别傻了行不行，不如试试享受当下，享受解剖让你头皮发麻的爽利感，手术刀握在手中，皮肤的触感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舒蒙痛苦地摇头：“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
“罗老教不了你，我教你。”李远伸长脖子，凑到他的耳边嘻嘻笑，几乎抵住了他的耳朵，“我的出租屋内的卫生间里，上方还有一个小层的隔板，里面有你一直找的毒素。就是这种害死你们全家的东西，潜伏期的时间差可以给你充分的时间制造‘意外’，你一定知道，如果对方意外死亡，你就可以逃脱法律之外。”
“……”舒蒙猛地低眼看他。
李远看见他的反应，忍不住在他耳边笑起来：“怎么……我连这个都猜到了吗？你想过这么杀人对不对？想杀谁？是我吗？还是杜健城？还是你不敢承认的根本不存在的那个‘凶手’？”
那一瞬间，舒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从内心迸发的恐惧。
这种从手指间开始慢慢上窜的冷意，几乎一瞬间把他包围，让他听不清李远模糊又遥远的声音。
清醒过来的时候，舒蒙一只手抓着对方后脑勺的头发往后拉扯着，拉得李远面目狰狞地笑起来：“……你们家三口人的死牵连了你那么多年，不如去报仇吧？对你来说很简单吧？你心里一定有一个周密的计划了对不对，去执行他吧……是我也好，是别人也好，你要证明给自己看看。”
“别说了。”舒蒙手上一用力，李远脸上的表情更为痛苦，舒蒙仿佛濒死的野兽般剧烈喘息着，双眼通红，“我让你别说了！！！”
——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
舒蒙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李远手上的镣铐敲在了椅子的钢管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舒蒙？”是魏秋岁的声音。
舒蒙用手抹了一把脸转身，魏秋岁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他已经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舒……”
舒蒙撞开他，快步走了出去。
……
晚间十点。
因为案子的收尾工作，林濮才下班出了律所，准备打个车回家，结果舒蒙的电话仿佛踩点一样打了过来。
林濮握着手机一阵欣喜，接通了电话。
“喂？”林濮道。
“抓到疑犯了。”舒蒙直接道，“已经被带进局里审了，估计白津警方也对杜健城采取行动了。”
“……这么快？”林濮愣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舒蒙说：“怎么，想我了吗？”
“……”林濮没理会他这句话，向电梯间走着，“你认识吗？和你之前的那桩案子有关联吗？”
“……”舒蒙说，“现在都还不好说，但应该快了，很快就能知道了。”
“我要进电梯了。”林濮说。
他说完电梯就到了，他一脚踏了进去。等电梯到达一楼，林濮发现舒蒙的电话还没有挂。
“喂。”林濮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舒蒙说，“最快就明天。”
“好……”林濮点点头。
他走到写字楼的门口，忽然看见大家都向上看着。
他把手插入羊绒长风衣的口袋里，微微哆嗦地打了个喷嚏。
“白津下雪了。”林濮看着天。
“昨天天气预报就说今天可能降雪了。”舒蒙笑道，“是小雪，积不起来。”
站在写字楼前，几个和他一样加班的女孩拿着手机在自拍，记录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林濮抬着头看着路灯，光的映照下已经清晰可见纷纷扬扬的雪花来。
“早点回来啊。”林濮声音淡淡的，“我想吃火锅。”
“火锅吗？”舒蒙哼笑了一声，“想在家吃？”
“嗯。”林濮应了一声。
“可以。”舒蒙说，“老魏叫我了，我去忙了，自己回去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信息。”
“舒蒙。”林濮喊住他。
“嗯？”舒蒙说，“怎么了？”
“……羊肉锅。”林濮咬着下唇，“我想吃羊肉的，还要配啤酒。”
“……”舒蒙笑起来，“好。”
舒蒙那边挂断了电话。
林濮自己走了一段路，抬头看着路灯那束光，雪持续在下着，落到他的肩头和袖口，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冰凉的珠子在他手腕皮肤间来回磨蹭。
……
舒蒙挂了林濮的电话，收起了笑容，在警局旁边的自动售卖机里投入了几个硬币，听见硬币落到底部的声音，上方的可乐重重落了下来。
舒蒙把可乐拿出来，蹲到了自动售卖机的旁边，举到身前开了易拉罐。
泡沫混合着气不出所料地喷洒出来。
舒蒙看了一会，慢慢喝了一口，放到了地上。
“……羊肉锅。”舒蒙蹲着自言自语又笑了一声，好像在回味着电话里林濮略带鼻音的撒娇，接着笑意又逐渐淡去。
他喝完最后一口，单手把可乐罐子捏瘪，手背青筋暴起，发出了刺耳的动静。
远投向垃圾桶，磕碰到了垃圾桶的边缘，可乐罐子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舒蒙蹲在地上，把自己额前的头发尽数撸到脑后，看着地面。

第51章 【五十一】雪天
“连环杀人魔”李远在海潭落网的消息已经在各大版面的头条不胫而走，这件今年几乎可以说最恐怖的杀人案件的嫌疑人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他先后在丰谷、黑溪、白津和海潭杀害了六名被害人，残忍分尸、抛尸，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抓捕李远的一小时后，杜健城也在白津的家中落网。
而经过李远的供述，白津市中医院的主任医师杜健城也同样参与了这次七人的连环杀人案，残忍杀害了自己的学生。
一天后，李远被押送回了白津。
……
“唐芸是我杀的。”杜健城看着审讯的警察，“我妻子死后，她主动追求我，我和她是情侣。她在国外出轨其他男人，怀孕打胎，我接受不了。”
“就因为这个你杀了她？”审讯的警察喊道。
“我知道她要回国，约她在民宿见面说清楚，我不想和她分开。”杜健城看着前方，双眼空洞，“我和李远一直有联系，很多杀人的计划是我们一起制定的，杀死唐芸不算是我的一时冲动。我表明我的想法之后，和李远一起策划了这件事。”
“怎么杀的？”警察问。
“喂食了她阿//米//妥，等她完全睡去后在睡梦中杀死，杀完我就想把她保留下来，所以做了防腐，但静脉注射和浸泡的用量都太大，最终也只做了头部，其他的地方就直接肢解了。本想把一部分运送回家，暂时存放在了李远的住处，但李远杀死张芳萍的那天把尸体弄混了，所以张芳萍的尸体里会有她的残骸。”杜健城微微垂眼，“那天唐芸在的房间是我定的，她喜欢这种梦幻的东西，我把她在里面摆成最美好的姿势死去。她还很年轻，很漂亮。所以我想一个人拥有那一刻。”
“靠。”余非在审讯观察室内把手上的耳机摔到了桌面上，转眼看了一眼魏秋岁，“太变态了，我现在都想立刻进去掐死他。真他妈震碎我三观，这是爱吗？”
魏秋岁端着茶杯没说话，半晌才道：“唐芸是杜健城杀的，其他的六个都是李远杀的，杜健城参与其中，他们两人一起进行周密的计划。李远嫁祸王志博是因为王志博当年参与基金代理，但因为李远看他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对他起完全的杀心，反而不放过张芳萍。他承认他最后的目标是那家科技公司的徐晓林，但警方都找不到这位在逃被执行人，他们也没有办法找到。”
余非在屋内左右看看，凑近魏秋岁道：“哥，我能问你个事儿么？”
“嗯？”魏秋岁坐到椅子上看他。
“舒蒙哥……他为什么知道可以从杜健城的关系里查李远他们啊？原本我们在这里焦头烂额的，但舒蒙哥搬出了他们这条线，好像整个事件一下明朗起来了，这案子如果不知道这么查，绝对要查个十天半个月的。”余非用下巴磕在手臂上，转眼看魏秋岁，“你知道吧？”
魏秋岁抬手揉了把他的头发：“专心听审讯，做记录，一会我还要汇总给上面。”
“靠，你不肯说算了。”余非气鼓鼓地转过去。
“不是不肯说，每个人都该有点自己不想说的事吧。”魏秋岁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先出去了，晚上等我下班。”
魏秋岁出了审讯室，低低叹了口气。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就看见舒蒙翘着脚坐在里面翻杂志。
“他们招了吗？”舒蒙没抬头问。
“嗯，基本都对上了。”魏秋岁道，“还有没有找到的残余尸体部分，他们也基本说清楚方位了。一个杀了一个，另一个杀了六个。”
“丧心病狂。”舒蒙翻了一页书评价道。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魏秋岁说。
“帮完你忙了，回去教书育人啊。”舒蒙没有看他，“还能怎么办？”
魏秋岁拉开椅子坐下来，用手敲了敲桌面：“我好好在问你话。”
“我也好好在回答你。”舒蒙又翻了一页。
魏秋岁知道在他嘴里撬不出别的了，对于那天他和李远在房间内究竟说了些什么，舒蒙也只字未提。
他看了眼手表，对舒蒙道：“六点了。”
“嗯？”舒蒙把杂志合上，“那我先走了。”
“外面在下小雪。”魏秋岁道，“你开车去接林濮吗？”
“对。”舒蒙伸了个懒腰，“他最近要给王志博的案子收尾。”
“王志博取保候审，基本判无罪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魏秋岁说，“就是林律师辛苦这些日子帮忙一起收集证据，他本身不必要做那么多。”
舒蒙勾嘴笑笑，把丢在桌上的平光眼镜戴上，对魏秋岁挥手：“替他谢了你的体贴，我走了。”
“舒蒙。”魏秋岁在他背后说，“你对他好点。”
舒蒙出了市局，外面在飘小雪。白津从昨天晚上就开始飘雪，冷空气一下来临，但似乎一直没有积起来的意思。
他穿得不多，但戴了一条黑色的羊绒围巾，脖子足够暖和，哆哆嗦嗦上了车，从市局一直往林濮的律所方向开。
——“前方路段施工拥堵。”熟悉的女声从手机导航里传出。
舒蒙手撑着头抬头看着，车辆因为施工的关系形成了一小股的车流，又因为天气原因，慢慢挪动着。舒蒙目光向上看去，又慢慢回到了路面中央。
……
午间接到了舒蒙回白津的消息。
林濮因为一直在忙，没有来得及看手机，等看见的时候都快接近下班时间。
王茹比舒蒙更早带来了案情进展的消息，而所有的新闻版面头条，也纷纷换成了关于七条人命杀人魔落网的消息。何平甚至来和他分享，说“开膛手舒克”终于被捕了。
总觉得这个案件近在眼前，好像在舒蒙的办公室里，看见他拿着刀对着自己还是昨天的事，但一晃那么多月过去了，这件艰难的事情，最后还是画了个句号。
是句号吗？
林濮自己都不知道。
他总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种感觉也应该不是错觉。
他看着李远和杜健城的新闻，光标点在了“共犯”这个词上。
办公室外面开始有小小的打招呼的声音，应该是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林濮看了看手表，把桌上的东西规整了一下，明日要做的日程用便利贴贴到了电脑上，才背起包下班。
李远和杜健城落网认罪之后，至少工作能相对轻松一些。
林濮跟着其他人一起等着电梯，满脑子还是舒蒙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恼什么，烦闷的情绪像藤蔓一般慢慢缠上来，让他不得动弹。
尤其是，现在还在下班时间的电梯里，寸步难行的时候。一日下来，写字楼里的白领们身上早已不是盛装上班时候的高级香水味，更多的是奇奇怪怪不太好闻的味道。
林濮叹了口气，终于在十分钟后挪出了电梯。又听见所有出门的人纷纷在惊叹下雪，有的人撑开了伞，有的人则是直接钻入了雪中。
林濮没伞，穿得也不多，背着包刚出门，就看见站在写字楼正门外浑身漆黑的男人。舒蒙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细长的眼微微一弯，在冰天雪地里，林濮就好像看不见别人了。
那些烦闷的情绪在这一笑里一扫而空，他下了两节台阶，对方已经迫不及待把他拉了下来。
“你感冒好了？”舒蒙的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了手上捏了捏，“你可真能耐，下雪天穿衬衫背心西装三件套，有种别手冰凉啊？”
“……”林濮眨眨眼，“我大衣在办公室里，下班忘拿了。”
舒蒙众目睽睽下把围巾解开围到他脖子上裹紧，接着相当顺手地拽着他手走走了起来：“走吧。”
“……去哪儿。”林濮问。
“你不是要吃羊肉锅配啤酒么？去超市。”
林濮没有挣扎，任他拉着。舒蒙从拽着他手的姿势，变成了慢慢把长指伸入，和他十指相扣起来，接着把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林濮终于发现，自己这些烦躁情绪的出口只有舒蒙，只要有这个人在他的面前，他就再也分不出心去思考别的问题了。彼时他不停问自己，如果舒蒙真的有朝一日会用非常手段去达到他的目的，他会阻止，还是成为他的共犯？
“你在想案子么？”舒蒙动了动他的手，“三天不见了喂，见到我这么沉默的吗？”
“……没有。”林濮摇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舒蒙说。
“……”林濮看着前方微微笑笑，“……在想你。”
第三卷 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52章 【五十二】悬剑
舒蒙的手紧了紧，接着低低笑了一声。
林濮没有再说话，手在他的手心里团成了一团。
……
林濮和舒蒙驱车去超市，外面下着雪，超市里果然热热闹闹的，大家似乎都准备吃一顿火锅来抵抗寒冷。舒蒙还是推着个推车慢慢往前走，林濮跟在他的旁边，回想起两个人上一次一起逛超市好像已经很久远了。
舒蒙当时说，我们俩即便在一起，也是挺无聊的一对。
但现在想想，两个人无所事事抛下负担逛一会超市，反而觉得相当奢侈。
“最近不忙了吧。”舒蒙说，“后天开庭，这案子就算尘埃落定了。”
“嗯……”林濮点点头，“案子本身不难，这次算快了。”
舒蒙低头在挑选火锅料，林濮在他旁边道：“所以这次是不是可以知道那种毒素是什么了？”
“不一定。”舒蒙说，“单靠我一个人还是有点困难，之后可能还会寻求些帮助。不过，至少这次警方应该不是站在我的对立面，会轻松很多了。”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林濮一本正经道。
舒蒙看了他一眼：“林律师准备帮我抽提称取还是过滤提取啊？”
“……”林濮背过身不想理他，往篮子里丢了一包食物。
舒蒙撑着手肘慢慢推车：“生气啦？”
“没有……我就是想帮帮你。”林濮抱着四罐啤酒丢进车里，“你总是习惯性把别人拒之门外的举动能不能改改？至少对我别这样。”
“……”舒蒙推着车挪动。
“我不是特别的吗？”林濮低声问。
“是特别的，所以不想让你牵扯进来。”舒蒙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这不是换位思考，是偷换概念，不要跟我说这些。”林濮拍了拍把手以示不满，“你明明现在都知道我的心思了。”
“知道什么？”舒蒙莫名道。
林濮气得踹了他一脚：“滚去买肉。”
两个人似乎卯足了劲儿一定要好好吃上一顿，回到家洗洗弄弄就能开动了。舒蒙把锅特地放到了茶几上，两人拿了俩垫子盘腿坐在地上，外面雪愈发大了一些，从窗户向外看，都能看见滚滚而来的成片白絮，在黑暗里在路灯下洋洋洒洒而下。
屋内有暖气，有热气腾腾的火锅，有五花八门的食材铺满了一桌子，还有桌上两罐啤酒。
林濮换了居家衣服，像只白色毛茸茸的兔子抱着膝盖坐着，转眼看着窗外。
舒蒙边给他涮了两片肉夹到碗里，边抬眼看着林濮：“嚷嚷着要吃的是你，现在欣赏什么风景啊，快点吃。”
“……哦。”林濮转眼拿起筷子。
“案子结束了，去不去看看你妹妹？”舒蒙问。
“嗯，去。”林濮咬了一口肉，“你陪我去吗？”
“快期末考了，太忙了。”舒蒙拿着筷子遥遥指着，“我在海潭给她买了两件衣服和一个包，她又瘦又小不知道穿不穿得下，但我看好看就买了。”
舒蒙喝了口酒：“我也没有妹妹，但我特别喜欢妹妹。养小姑娘应该特别开心吧，尤其是这种乖的，追着你哥哥哥哥叫的，我弟小时候只会和我打架吵架，烦人精。他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捡我衣服穿。”
林濮愣了一下：“……谢谢，但下次不要买了，怪破费的。”
“我当她是自己妹妹啊，哥哥给妹妹买东西有什么不对的。”舒蒙撇撇嘴，“林律师好薄情，刚还说不要把自己划分在界限外呢。”
“你不当律师可惜了。”林濮说，“又记仇又满嘴歪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舒蒙说。
“案子结束两天吧。”林濮说。
“好。”舒蒙点点头，撩起袖子，“我再烤点小点心，你带去给她尝尝。”
林濮喝完罐子里最后一点，手撑着头在蒸汽后面看他，等舒蒙给他一片片地涮完肉放碗里。
“看着我干什么？”舒蒙说，“看完雪看我，你到底吃不吃？”
“你柜子里的鱼线是干什么的？”林濮看着他问。
“给你串手链的。”舒蒙把肉夹进他的碗里，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手腕，“那串不是寺里求来的？我想给你串一串。”
舒蒙看着他手腕：“你不会不接受吧？……本来想给你惊喜来着。”
“手串？”林濮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你送我？”
真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不要么？”舒蒙转了转眼珠子，“我同事说，送别人礼物手工的更有诚意啊。”
“好好的送我什么礼物。”林濮动了动手腕，“有这个不就行了？”
“嗯……想送就送了。佛和我一起保佑你，不好吗？”舒蒙把下巴垫在手臂上，一手摆弄着易拉罐，一边搭下眼眉像小狗似的看他，“你不会不接受吧？嗯？”
换作从前，林濮此刻已经被这老狐狸的几句甜言蜜语弄得放弃思考，但如今的林濮完全免疫，再不是被他三言两语套路的傻白甜。
回答不假思索的快、又对他开始撒娇卖萌，看起来就是心虚。
林濮不动声色结束了话题，单手开了第二罐啤酒，拿起啤酒罐和他碰了碰杯。
两人酒足饭饱，瘫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谁都不想动弹。林濮看着桌上锅子和盘子里的残羹，一片狼籍的桌面，知道等会必然得是自己去洗碗刷锅的。
就当饭后锻炼了。
林濮想着站了起来，舒蒙一把拉住他手腕，林濮一个没站稳直接向后跌坐到了对方怀里，一屁股坐到了他ku//裆上。
“……！”舒蒙发出了一声闷哼，听起来非常痛。
“拽我干什么！”林濮吓了一跳，转身道。
“你去哪儿？”舒蒙委委屈屈问，“你坐我身上还凶我有没有王法了？！”
“……”林濮就着这个动作想站起来，结果蹭了两下愣是没找到支点站起来，林濮有点尴尬，第三次起身的时候，舒蒙把他抱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林濮的后颈处，手箍着他的腰。
林濮的腰很细，双手一抱就圈在里面。穿着居家服的外套，后领口有点香气的柔软。舒蒙蹭了两下，就能感觉到林濮和兔子似的颤抖。
“你……”林濮耳尖通红，回头看他，“……你怎么回事？”
“你刚刚没站起来蹭的，怪我？”舒蒙说。
“……”林濮被他抱了一会，没有人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半晌，舒蒙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正常反应。”林濮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是男人？”
“我想亲亲你。”舒蒙低声说。
他话音未落，林濮就挣开他站起来，接着面对着他坐了下去。舒蒙没反应过来，林濮就把他脸上的眼镜摘了扔到沙发上，捧着他的脸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学弟，我上次以为你是因为喝多了。”舒蒙笑道，“没想到你真的那么辣啊？”
窗外还在下雪，林濮身上的短毛绒睡衣摸起来暖意十足，舒蒙却还穿着布料粗糙的西装裤，那些炙热的感觉，在粗糙和柔软间都化作了如雪般轻柔的东西。
……
林濮把裤子丢进脏衣篓，洗了个澡出来发现顺利逃避了洗碗。
舒蒙把碗洗完，看见林濮吹干了头发进了屋子。他靠在门上，脸上神色温柔地看了一会他，继而垂下了眼。
“你……不睡吗？”林濮从卧室探了个头出来。
“期末了学弟。”舒蒙从走到卧室里，“又要陪你吃火锅，又要和你干点别的，请了三天假学校也不知道我在为社会做贡献抓捕杀人魔，最后人民教师的期末卷还没出完呢。”
林濮无法反驳，坐到了床上，他确实困得不行：“……那我先睡了。”
“晚安。”舒蒙倾身亲亲他的额头，“我一会就来。”
舒蒙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了他衣柜里上锁的抽屉。
他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搬出来，还有一些照片。几张是他家里人的照片，爸爸妈妈的，还有他和弟弟小时候的合照，他考上省医科大时，父母穿着白色的大褂和他站在一起，弟弟已经快长到他的肩膀高度，他们一家四口人对着镜头拍了一张全家福，也是他们最后的一张四人合影了。
另外还有一些是他上大学时候的照片，有一张当年他们实验室所有人的合影。
舒蒙看着坐在最中间的罗仁，把照片翻了过来。
后面是一张写满计算公式的照片，画着直角和下降箭头的剑。
舒蒙拿着照片，在自己脸上拍了拍。
他回到林濮的房间门口，林濮已经沉沉睡过去，舒蒙知道现在怎么拍他都不会醒，他想了想，又捏着林濮的手举起来看。
用手真是不甘心啊……舒蒙想着，把他的手塞入了被子里，撩开他垂在眼前的头发，才退出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自从林濮强势进入他的生活之后，他几次有过因为他放弃这个念头的打算。但每每翻开这些照片，父母和弟弟的样子如影随形，仿佛嵌入他灵魂的深刻。
他怀疑过罗仁，但又不想过于怀疑他。他知道或许李远的那番话是濒死之前的一面之词，但这几天细细把所有的证据都理了一遍，就知道这些他曾经觉得想不通、不合理的地方，都是因为他逃避了关于罗仁的一切，一切又合理了起来。
为什么当年罗仁执意不让他报警，不帮他找寻父母的死因，用这些所谓为他好的话来搪塞。制造一种合成毒素，除了有丰富的储备之外，最重要的还有能弄到原材料的途径和能提炼制造的地方。没有人比罗仁更合适了。
让舒蒙第一次起这种念头的，倒不是因为对罗仁的怀疑。
罗仁自从中风之后，因为妻子很早离世，都是儿子出钱请了阿姨照顾，舒蒙还给他汇过几次钱。他就住在金耀路，那是舒蒙去市局的必经之路。
虽然不至于每天遇见，但舒蒙但凡在早晨就去市局，会有那么几次看见阿姨推着轮椅，带着罗仁出门的情景。他们总在特地的时候出门晒太阳，风雨无阻，也正因为如此，舒蒙总是不爱选择这个时间出门和他们遇见。
垂垂老矣的罗仁歪着头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被推着走动——舒蒙非常害怕看见这个情景。
金耀路从两个月前开始修路，是因为要在路口造一个大型商场。舒蒙开车经过的时候，能看见上方在造的大型网吧上，因为要吸引路过的游客，挂了一个半人高的装置模型对外展示。
一把剑，是最近最流行的网络游戏《天谴之剑》的宣传模型——达摩克利斯之剑。
舒蒙在车上盯着还尚且破败的三楼上那把做成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模型看着，那天的早晨，舒蒙去往市局，路过的时候恰好看见阿姨推着罗仁路过那把高悬的剑，在他头顶呈现的一个尖锐直角。
如果他有相机，或是会画画，一定要把这个在心中的讽刺画面呈现为图。
达摩克利斯之剑——获得越多的权利和野心，就越要做好失去的准备和安宁之下的危险。
和罗仁多般配啊。
之后舒蒙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些资料，甚至经过时还通过关系去实地看了一下。这柄剑非常之重，现在只是因为吸引游客，和周围也没有进行完全的固定焊接，而只是用支架搭着，只要花一点心思把支架撤离，踢一脚就能因为螺帽松动而坠落。高度也不算太高，如果下方还有重物，当头砸下非死也重伤。
此时此刻，这种情景，当所有的巧合凝聚在一起，简直就是老天给予的天谴和惩罚，就等那临门一脚。
想到那柄利剑挣脱束缚，从头顶向下刺入，舒蒙胸口就有难以言说的涌动，难受和挣扎大于喜悦，这就是他近期所有痛苦的根源。
直到那天，李远在他耳边说了那些话。
舒蒙仿佛被点醒了一般，知道自己究竟在挣扎些什么了。
比起束缚，他心里涌动的野兽更想让他解开高悬的裁决之剑，刺落到该死之人的心脏之中。
“如果是意外，就能逃离法律之外了。”
舒蒙用手指慢慢摩挲过父母和弟弟照片上的脸，还有站在中间的自己。
凌晨三点，雪夜之后的天明，他忽然想把一切都了断。

第53章 【五十三】了断
林濮一觉睡醒，旁边的床铺是凉的。
而后他听见了窗外的呜呜的风声。
林濮看着一会天花板，猛然坐了起来，快速跳下床。他打开大门冲向舒蒙的房间。
没有人，厕所、厨房的门也都是开着的，空空荡荡。
沙发上摆着舒蒙送给黎黎的衣服袋子，还有一份透明包装的东西，林濮提起来一看，真是舒蒙昨天说的小点心。
茶几上摆着这小饼干，还有一杯牛奶。
林濮拿起一块塞嘴里，嚼了一口，拎起衣服就往外跑。
早晨六点半，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已经出门遛弯，外面的一夜大雪已经停了，车子地上树上都白茫茫的积起了一片。林濮下楼，看见舒蒙的车已经开走了。
他蹲在楼梯间看着外面，有种被世界抛弃的不知所措感，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得先拿出手机，给舒蒙打了个电话。
虽然不抱着对方会接通的希望，但电话嘟嘟两声后，确实接通了。
“你在哪里？”林濮站起来喊道。
“……你怎么那么早就醒了。”舒蒙说。
“你少废话你在哪里啊！”林濮提高声音喊道。
“……”
“不说话什么意思。”林濮边跑出去。
“不知道说什么。”
“说你的现在要去哪儿，要干什么？”林濮跑出了小区，站在路口，外面冷得他说话都在哆嗦，舒蒙那边持续地沉默着没有声音，林濮努力想从背景音里获得一些信息。
他不能让舒蒙挂电话。
“林濮。”舒蒙说，“……给黎黎的东西我放沙发上了，你看见了吗？还有饼干，你给我双手捧着去见她啊，那曲奇很容易碎的。上次我问她喜欢什么味道，她告诉我巧克力，我就给她做了巧克力的……”
“我不送，要送你自己给。”林濮说，“阿嚏——”
“你出来找我又没穿衣服吧。”舒蒙无奈道，“你能不能向后转，回小区，上楼，回家？”
“我冻死算了你个王八蛋！”林濮喊道，“你这算什么？让我回家之后安安静静等人来告诉我你被抓了？我说昨天怎么忽然跟我那么亲近，你他妈有种昨天把这房子转我名下再让我回去等，我立刻回去！”
“……”舒蒙忍不住笑了一声。
——“前方到达金耀路城市广场停车场，两百米右转到达目的地。”
林濮耳尖，立刻听见了导航的声音。
“……靠。”舒蒙忽然低低骂了一声，似乎是因为被发现了。
“舒蒙，舒蒙！你别挂电话！”林濮立刻往街上跑，他把蓝牙耳机连上，在马路边拦车，“你等下挂，我有话和你说。”
舒蒙身边的杂音停了下来，显然是在停车：“……我听着。”
得说点什么让舒蒙停下来。
但是说什么呢？林濮脑内只有一个方案。
说吧，早晚要说的……林濮这么鼓励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我喜欢你。”
林濮抬手拦了的车停了下来，他跨步钻入了车，把手机上打字出来的地址给了司机看，“……真的，我喜欢你。”
“……”舒蒙说，“……那我是不是要回一句，我也喜……”
“不不不，你听我说，我不是一时兴起的喜欢你，我也不是从和你住在一起后开始喜欢你。”林濮用地图查找金耀路的停车场，“我上大学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真的，我喜欢了你七年，是爱情的喜欢，想和你上//床的喜欢。”
“我被关起来的四个月，我就是想着你过来的，那时我给你写了很多信，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寄出去。我把它们都藏在我老家的阁楼楼梯的夹层里，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我会拿出来给你看，当然我希望你不要看，因为真的很恶心。”林濮一口气不停地说着，“……我……一年前从海潭回来，也是因为你，我来白津就是要找你，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打听你关注你，知道了你在省医科大附中教书，我就接了附中的案子。我在附中见到你，就想着软磨硬泡也要让你重新喜欢我，但我没想到你愿意让我住进家里。我很开心，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对……”
林濮喃喃道：“不可思议对不对？我想了你七年。”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我…”舒蒙笑起来，“真的是我？”
林濮用手扶着耳机，指尖都紧张地在抖：“一直都是你。我七年来每时每刻都想找你，见到你，害怕我们可能再也不能见面……真的，我再也不想经历这种事了，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里？”
舒蒙那边有走上楼梯的声音。
林濮怕他挂电话，开始又絮絮叨叨地说：“以前我没有想骗你论文，我当时写的时候是真的睡着了，谁知道你帮我收尾了。你老说我骗你论文，骗你感情，我没有……”
“好，我知道了。”舒蒙说，“你不是骗子。”
“我……”林濮看看前方，“我喜欢你。”
“你除了这句今天不想说别的了么？”
“你呢？”林濮问，“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主动过，都怪你个王八蛋。”
早晨的车不多也不堵，司机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到达金耀路只要十分钟有余。但道路积雪未除，金耀路又修路堵车，逐渐开始变得走两步停一步。
“能不能给我个答案？”林濮想继续逼迫对方说话。
“亲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你觉得不喜欢你吗？”舒蒙说。
“没觉得你喜欢我。”林濮从窗口向外看着，有些紧张，“但是算我求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儿吗？”
“你到金耀路了吧。”舒蒙说。
“……到了。”林濮说。
“抬头，看见那柄剑了吗？”舒蒙说，“走过来。”
“师傅，这里停吧。”林濮说着付了钱，打开车门下了车。
外面的冷空气一下灌进脖子，林濮拢了下衣领。他踏上马路抬头，就能看见那建造一半的大楼两三层的地方，有一把看起来还挺威风的剑，下面写着某某电竞馆的名字，看上去是个网吧。
林濮对着电话道：“……你在哪儿？我怎么上去？”
“停车场的货梯可以上来，保安问就说去三楼网吧装修的。”舒蒙说。
林濮转眼，看见了高悬的“P”字，找到了进入停车场的路，他跑动两步，耳机里的人道：“不用急，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
林濮不太相信，过了保安那边，上楼的脚步飞快。毛坯楼房里，有些地方只有一面大落地玻璃，太阳刚刚升起，晨曦的光照进来，一层层薄薄撒在他脸上。
他走到三楼，逆光站着一个人。
林濮抬眼看着他，他浅灰色的眼眸在晨曦里被映成了琥珀色，他走到最后几步，舒蒙对他伸出手，他戴着乳白色的乳胶手套。
“电话里说了一堆，看见我怎么什么话都不说了？”舒蒙看着他，脱掉一只手套，“把手给我。”
林濮抬手抓住他，和他手紧紧握在一起。舒蒙把他拉上来，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没有完全修好的网吧，有一个露台，上面积满了昨夜的雪。
舒蒙带着他站到平台的旁边，林濮立刻看见了一个固定的架子，旁边有一把专门卸螺丝的大扳手。另一边有一团缠好的鱼线，尽头是两个啤酒瓶。
林濮看了两眼，好像立刻感觉到他要做什么，但又觉得想不通：“你准备干什么？”
舒蒙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什么二十分钟？”林濮道。
舒蒙走到架子旁边，把拧松了的螺丝拽下来两个，掂着一个给林濮看。
“架子会松的，这把剑会掉下去？”林濮说。
“剑背面的下方我绑了重砖块。”舒蒙双指并拢，做了个坠落的动作，“只要位置正确，会直接砸中人头顶。”
林濮愣愣看着他，舒蒙在他对面的台子上坐下来道：“抓捕李远的时候，李远告诉我，我爸妈和弟弟，当年三个人都是罗仁害死的。”
林濮瞪大眼睛：“你不是说是他的学生……”
“我以为是。”舒蒙扭头看着远处。
“他骗你怎么办？他没有必要说真话啊。”林濮说，“你清醒点，不要过于相信疑犯的话！”
舒蒙摇摇头：
“我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是他，我只是一直不敢承认。我自己想象了一个人出现，这么多年来都是自己找借口骗自己，和自己较劲。”
“……”
“到头来都是我的想象。”舒蒙笑了笑。
“……你别这样。”林濮走过去靠近他，舒蒙歪着头靠到他的肚子上。
过了一会，他抬头看林濮：“昨天骗你了，我没有用线给你做手串。”
“猜到了。”林濮说，“骗人的说辞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吧，回答得太快了。”
“没，现想的。”舒蒙抬手捏住他的手腕，慢慢搓着他手中的手串，“对不起。”
“现在呢？你现在想干什么？”林濮说，“……不管你想干什么，我真的求你什么都别干。”
舒蒙看了眼手机，接着站起来带他走到了平台边，太阳已经升起，从外侧透出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更为强烈。
他把手套重新戴上。
舒蒙转眼看他，他一半的脸埋没在阴影里：“……可能吗？他们把我所有都夺走了，还有我们的七年。”
“如果你做了，我们连接下去的七年都没有了。”林濮说。
舒蒙向下看着街道说：“他快来了。”
他拽着鱼线的一边：“几分钟后，罗仁会被他家阿姨推着轮椅走过这条路。我鱼线勾住瓶子，抛出坠地后由布置好的卷轮拉回，瓶子在面前碎落，阿姨为了让轮椅避让，会上前查看挪开。她一旦走了，我就会让这剑掉下去，砸中罗仁。”
“鱼线重新收起，架子我也伪装了腐蚀和螺丝不牢固，从那个楼梯可以直达底层，周围也没有摄像头。”舒蒙看着林濮，“完美的意外，完美的犯罪，是不是？”
林濮听完，几乎头皮发麻，差点炸了。
“不是！”林濮双手捧住他的头，使劲掐住他的双颊，“‘完美’不是‘犯罪’的前缀，而且根本没有可能！你自己不觉得漏洞百出吗？！”
“……他来了。”舒蒙忽然说。
林濮惊恐地向下看，因为修路交汇在一起，只能通过一辆车的道路，也只有仅能容纳单人的人行道。
下完了雪，街道冷冷清清，慢慢过来了推着轮椅的人。
自上而下看不清脸，但林濮不自觉的胸口起伏，觉得呼吸困难。
那是罗仁，让舒蒙痛苦了六年的罪魁祸首。
“这个位置……”
他还没想完，舒蒙手中的鱼线放出，啤酒瓶从空中炸裂一般的落下，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鱼线从卷轮快速收回，前前后后，不过几秒，下面传来了尖叫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林濮在看见推轮椅的阿姨抬头时，被舒蒙捂着嘴向后退去，接着走到了那把剑的模型旁。
“……！！！”林濮激烈挣扎起来，不停地摇头想挣脱。
但舒蒙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我踢上一脚，就结束了对不对？”舒蒙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所有都结束了。”
林濮还在拼命摇头，用手开始打他的手臂。沉默了半晌，舒蒙忽然松开了他，接着他戴着卷轮，拉着林濮向另一侧的楼梯下去，这是舒蒙计划里的逃跑路线。
他们下了楼梯，直接进入了楼底的停车场。
舒蒙的车停在角落，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他把林濮拉到了墙边，一把把人抵到了墙上。
“……”林濮看着他，看着他神色痛苦，双眼通红，接着面部克制不住地开始抖动，大滴的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舒蒙倾身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他哭的又用力又放肆，在整个停车场里回荡，他在接下去的时间里，不停地喊着林濮的名字。
林濮心疼地抱住他，手不断抚摸着他的背脊：“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第54章 【五十四】表白
早晨的金耀路上被人团团围了起来。
本来就不算通畅的道路显得愈发拥挤。
林濮和舒蒙站在人群之外，舒蒙在林濮的背后，前胸贴着他的右肩，他们两人的手暗暗拉在一起，一直没有分开。
面前破碎的酒瓶子在地上炸裂成了好多片，铺了整个道路，路过的人都在痛骂这片施工区域的安全问题。
过了一会，警察开疏通现场，因为离市局不远，林濮果然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但他更多的目光是落在轮椅上的人，他头发花白，斜靠着背对他们坐着。雪过天晴的天气，阳光从云层外洒到他的肩膀上，看起来就是个蜷缩着的老人。
“我们走着走着上面就掉啤酒瓶下来了，幸好没有砸到。”那位推着罗仁出来的阿姨出来和警察解释。
警察用手挡着光线，抬头看着上方的楼层询问：“是这上面掉下来的？”
“是呀是呀。”阿姨点头。
林濮正看着，舒蒙忽然松开了他的手，从他背后站了出去。
“舒蒙！”林濮低声喊他，但舒蒙已经走出去，林濮赶忙在后面拨开人群跟着他一起出去。
警察转眼看见舒蒙，意外道：“舒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他目光向后，看见了探出头来的林濮：“这不是林律师吗？你也在啊？今天什么日子你俩那么早逛街？”
林濮：“……”
“我认识他们。”舒蒙说，“他是我老师。”
“是么？”警察意外道，“真巧。”
舒蒙说罢，走到了罗仁面前站着，继而蹲了下来。
罗仁看见他的时候，嘴唇颤抖着，手也不由自主想抬起来。他的半边脸几乎没有知觉，也不能做太大的动作，另外半边努力地想张嘴说话，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舒蒙抬着头，他眉头微微挑起，手拍了拍他在轮椅上靠着的手臂：“罗老师，还认识我吗？”
“罗老他脑子好着呢。”阿姨在后面笑着补充，“他肯定认识你。”
罗仁费力地抬起另一边的手，覆盖到他的手上。他们两人的手叠着，舒蒙能感觉到罗仁的手在微微用力。
林濮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周遭的人看不懂这两句话的交流，以为只是师徒间在路上的闲聊和打招呼，林濮却能感觉到那两只手之间的暗流涌动。
罗仁梗阻没有伤及智力，所以林濮和舒蒙都知道，他看见舒蒙的那一刻起应该心里已经想到了前因后果，也猜到了舒蒙知道了一切。因为他的头部行动困难，眼珠转动后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堆玻璃瓶。
“也是真不巧。”身后的阿姨道，“哎，本来带罗老出来逛逛，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情。如果真被砸到可不得了，罗老师一定受惊了，我准备先带他回去……呀！”
她话音刚落，舒蒙恰好也低眼，正看向了自己的脚下。他贴近了罗仁就能清楚闻见空气中奇异的味道，还有他脚下慢慢慢慢扩大的水渍，一直蜿蜒到了已经基本化雪，一块干一块湿的缝隙里。
“哎……我来我来。”阿姨连忙跑过去，把他身上的衣服牢牢盖住，接着略带尴尬道，“这……外面太冷了，我送他回去。”
舒蒙抬手想帮忙，罗仁的手抓紧，剧烈抖动着。阿姨读出了他的抗拒，摆手道：“不用不用……你们忙去吧，这里有我。”
舒蒙没有再说话，向后退开了一些。
周围的路人有人低声在说：“尿了尿了，老爷子好像尿了……”
林濮始终站在原地看着，难受又酸涩的感觉慢慢浮上，从胸口扩散开来。他知道舒蒙不该放过他，但又不可能就这么下手，尤其是看见这一幕后，更加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连他都这么难受，更何况舒蒙。
等阿姨把罗仁推出了这片区域，消失在转角，来回的路人才渐渐散开了。
“上面的模型一点也不牢固。”楼上看完现场的警察跑了下来，和林濮笑笑，“我们拉警戒线了，勒令他们不加固不许开业，金耀路看来又要堵一阵了……咦？你们二位是准备去市局吗？还是出来逛街啊？之前那个连环杀人的案子，隔壁几个师兄请了好两天假回去睡觉了，你们二位也辛苦了哈。”
“没事。”林濮笑笑，“我们先走了。”
“慢走啊林律师。”警察挥挥手，“慢走啊舒老师。”
林濮抓了一把舒蒙的胳膊，让他跟着自己走。舒蒙一直沉默着，目光也挺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沿着路走回了停车场，坐进了车里。舒蒙抹了一把脸，低声道：“……快九点了，我得……我得去学校，我先送你去律所吧。”
“不顺路，我坐地铁去。”林濮看着他，“你没事吗？”
“我……”舒蒙双手捏着方向盘，“我有点难受，林濮，你能陪我一会么？”
林濮顿了顿，抬手覆住他的手背：“好。”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舒蒙问。
“从来不信。”林濮看着前方，“但我知道你没做错。”
“我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舒蒙手指轻轻打着方向盘，“如果你不在，我说不定真的会实施下去。”
“不要想这个问题了。”林濮说，“你会让自己陷入死路，我之前说过我会拉着，我就一定会拉着你。”
“我只是在质疑自己的判断。”舒蒙轻声道，“如果之后的每一次都要你为我做判断，我真的还能成为一个正常人吗？”
“你只是一时想不通，你的思维方式被调///教成了另外的样子。”林濮靠近他，“你放松一点，不要想那么多？”
“嗯……”舒蒙冷静下来，点点头，“谢谢。”
“别和我说谢谢。”林濮叹了口气。
一早上了，舒蒙终于把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他目光略带些疲惫，打量了一下林濮，开口语气满是无奈：“你答应我，下次不管多重要的事出门，给我把外套穿上。”
他从车后座把自己的羊绒大衣丢到林濮身上：“我出来杀人都记得穿秋裤，你呢？”
“……”林濮眨眨眼，松开抓住他的手，“我自愧不如。”
“所以。”舒蒙说，“在送你上班之前，我能问问你一些话么？”
“嗯？”林濮应了一声。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吧。”舒蒙说，“不是跟谈判专家一样，只是找点借口先稳住我吧？”
林濮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低声道：“……真的。”
“七年啊……”舒蒙哼笑起来，“……现在我特别想看看那些信怎么办？”
“别想。”林濮说，“我永远不会让你看见它们。”
“只要你存着，我就有看见的一天。”舒蒙凑过去，用额头蹭了蹭林濮的额头，“不过没有报仇，但白捡了个男朋友，不亏。”
……
舒蒙还是把林濮送到了律所，才转身去了学校。
至少在舒蒙说完那声“男朋友”之后，林濮一时半会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到了律所还有点恍惚。
——“林律，林律！”
“在。”林濮一下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王茹。
“发什么呆啊。”王茹说，“明天开庭啦，我们俩最后过一遍。”
“嗯。”林濮揉揉太阳穴，“起太早，我有点困。”
“传说中的早起毁一天？”王茹笑着坐下来，“这案子结束后可以休息休息了，你不和舒老师出去玩玩吗？”
“他没空，要准备期末……”林濮顺嘴说了一半，感觉哪里不太对，抬头看王茹，心虚道，“忽然说起他干什么？”
王茹马上一脸笑意地住嘴。
这什么眼神，我这么明显吗？
林濮咳嗽一声掩饰慌张，才继续和王茹做庭前准备：“刚才说到哪了？”
午休的时候，林濮吃完饭喝着咖啡，忽然心想这算是和舒蒙交往了吗？
好像和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更谈不上什么如愿以偿。
早晨的时候舒蒙似乎还沉浸在痛苦悲伤里，没有太多的心情去和他讨论这件事，但一句“男朋友”对于林濮来说就足够了。
所以，慢慢来吧。
……
王志博的案子开庭后，因为没有证据指向他犯故意杀人罪，最终直接当庭宣布无罪释放。这意料之中的结果里，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
在李远的供词里，他通过电商买了清洁工的衣服，在给张芳萍叫了外卖后下毒，等张芳萍毒发身亡后，把她搬到了杜健明所在的医院内肢解。结果杜健明那天搬运了一部分的尸体回家，两人的尸体混在了一起。
李远晚间的时候抛尸，王志博在垃圾桶旁遇见的清洁工就是他，之后他再在垃圾桶附近替换了王志博的垃圾袋，嫁祸王志博。
李远对他杀的所有人都观察已久，他和杜健城的计划周密，步步走得很冷静。
杀机也和林濮舒蒙猜得也□□不离十，不过还有个缘由就是李远曾经非常喜欢的一位姑娘，因为借了这家科技公司通过基金而放的网贷，因为无止尽的利滚利，最后承受不住暴力催收后自杀。李念杀意的开端是公司被收购，杀意的执行便是因为爱人，总而言之，他在这半年里先后作案六起，基本没有翻身的可能。
最后，需要证明王志博无罪，就必然要知道到底谁有罪、谁嫁祸。而不是简简单单一句“他无罪”就可以做到的。
林濮在往前面对的所有案子里，他知道要保持万无一失，就必然要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辩护就是双方的博弈，每一句推翻对方论点的话，都可能被反过来，当作攻击的对象。
好在结束了。
李远和杜健城的审判还未下达，但是是迟早的事。以犯罪为乐趣的开膛手们，当然也不止他们二人而已。
毕竟如舒蒙所说，所有人的头顶都有一把无形的高悬之剑，时刻提醒着危险和不安。
……
几天后，林濮去了一趟海潭看杨黎黎。
他带上舒蒙给她做的曲奇饼干和给她买的衣服。
杨黎黎身体好后开始上学，也积极跟上了进度，晚上无事的时候让林濮教她高中的数学题。林濮坐在她旁边看了一会，觉得自己看公式看得眼晕。
“别做了。”林濮放下笔喊她，“你把衣服穿上，我拍给舒蒙看。”
杨黎黎跑去换了衣服，舒蒙给她买了一件看起来就相当贵的小棉袄，杨黎黎漂亮又瘦得和个衣架子一样，穿上还挺合身。
林濮给她拍了一张，无奈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做作。”
“我哪儿做作了。”杨黎黎跑去看，自己的大长腿被拍得五五开，瘪着嘴道，“你拍的好丑啊哥，你审美怎么那么直男。”
“？”林濮看他，“这又是什么形容词。”
杨黎黎自拍了两张，还用自己手机修了修发给了林濮：“你发给舒蒙哥哥吧。”
林濮心道我拍的哪里不好看了，还是发了杨黎黎那两张图。
“哎哥。”杨黎黎说，“舒蒙哥哥怎么没来啊，我还怪想他的。”
“和你一样，期末考。”林濮道。
“你们俩……”杨黎黎捧着脸，“你们俩在一起没啊？”
“要你管？”林濮把她头压下去，“快点写你作业。”
他话音刚落，舒蒙一个视频电话就弹过来了。
林濮吓了一跳，杨黎黎眼疾手快接了起来，凑过去和林濮的头挨在一起，甜甜喊：“舒蒙哥哥！”
“衣服穿得很好看啊。”舒蒙的背景是他们家小区，画面一抖一抖的，“……我刚回家，累死我了。”
“你去哪儿了？”林濮说，“加班么？”
“嗯，是啊。”舒蒙道，“黎黎，饼干好吃吗？”
“好吃啊！”杨黎黎马上激动道，“哥哥，我下次想吃抹茶的。”
林濮回头看她：“哪儿有吃了一次还和别人要东西的？”
“谁是别人啊？”舒蒙在那头道，“林律师你说这话我怎么那么不爱听呢？黎黎爱吃抹茶是吧，抹茶就抹茶，我再附赠你个奶油的。”
“谢谢哥哥。”杨黎黎说，“舒蒙哥哥不是别人，我知道的。”
林濮又好气又好笑，任凭他俩胡说八道了一会，杨黎黎才把电话依依不舍给了林濮。
单独和舒蒙视频电话还是第一次，毕竟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算是朝夕相对，所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林濮出了杨黎黎的房间，站在门口看着视频里的舒蒙。
“……我明天就回来了。”林濮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没话找话的。
“要我去接你吗？”舒蒙问。
“不用吧。”林濮道，“太早了，我打车去公司。”
“嗯。”舒蒙弯眼笑了笑，“我想你了。”
“……”林濮有点别扭，“啊，哦。”
“你呢？”舒蒙说，“你不想我啊？我好失望。”
“想。”林濮无奈道。
看见舒蒙已经和前几天的状态完全不同，又变成了那个表面斯文背地里骚话一套一套的样子，林濮就松了口气。
“我等你回来，进楼道了。”舒蒙说。
“好。”林濮点点头。
舒蒙刚挂了电话，紧接着就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夜里的小区，只有风刮动树的沙沙声，舒蒙的神色从温柔褪去，死死盯着角落的地方。
他骤然看见了一个人影，双手插着口袋里，在路灯下看着他。
从脚底升起的凉意，让他在那一刻不假思索地拔腿就跑。
他快步登上楼梯，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迅速推门进去后靠在了门上关门，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屋子里安静极了。
舒蒙踢掉了鞋，也没有换上拖鞋，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坐在了沙发，他头枕着沙发的扶手，蜷缩着身体慢慢躺下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在安静的环境中让舒蒙又一下惊醒。
他拿出来，是林濮。
“我也很想你。”林濮说。
五个字躺在屏幕上面，让舒蒙有那么一刻的安静和满足，暂且忘却了紧张，浑身疲惫下来。
他在沙发上躺着，也不想开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半夜被冷醒了两次，舒蒙开了空调继续睡，一早等晨光铺在脸上，才发现外面已经天亮。舒蒙爬起来腰酸背痛的，趴伏在扶手上休息了一会，才晃到卫生间去洗漱。
舒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冒出了一排胡渣，他看了几眼也懒得去理，头发随意用水抓了抓，去厨房拿牛奶冲了杯麦片。
他边喝着边想，林濮不在的日子，他总觉得自己跟老婆忽然回娘家的男人一样，怎么变得那么糙。
好在今天天气很好，这个点林濮应该在回来的高铁上。舒蒙拿了车钥匙出了门，走到楼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路灯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又匆匆走了。
连续两天，他都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在夜晚尤为明显。虽然前几年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林濮不在的这几天，他清楚的看见路灯下有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站着盯着他。
舒蒙开车到了学校，今天是期末考试第一天，他得监考不能迟到。
一早上考完，舒蒙下午就没事了，捧着一堆卷子准备速战速决当场给批出来。
他不想回大办公室，准备窝去自己化学实验室旁边的小办公室里，刚走到门口，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舒老师。”
舒蒙回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舒蒙说。
身后的是已经剪了齐耳短发、许久不见的张紫潇。
她帮着舒蒙托了一把卷子，低声道：“我回来考试，高三转学太麻烦了……要下学期才行。”
舒蒙点点头：“这样。”
自从劳德的事情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张紫潇。觉得她瘦了一些，头发短了倒也精神不少。
当初林濮和舒蒙都猜想过张紫潇才是让万于洋杀害劳德的初衷，但最终也没有得到证实，这种仅有当事人才心知肚明的事，以后也不可能被证实，舒蒙看见她在自己面前，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快开考了吧，你快点回去。”
“老师你……放学有空吗？”张紫潇说，“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舒蒙道：“怎么了？”
“……是一件我不知道该和谁说的事，我现在没有能信任的人，我想了好几天，只有老师能帮帮我。”张紫潇看着他。
“我么？”舒蒙眨眼笑了笑，“我必要的时候只能帮你补化学，其他毫无作用。”
“老师……求你了。”张紫潇看起来真的很焦急，“就耽误你一会儿，我有个朋友，我觉得我再不救她她可能会死。”
第四卷 极乐和无间

第55章 【五十五】怪事
舒蒙眯眼看着张紫潇。
“真的，我占用一会你放学的时间。”
张紫潇不像撒谎，神色也颇为焦急。但之前的种种迹象让舒蒙真的不想和这个还未到成年的姑娘有太多的其他接触，他把卷子拢了拢，抱着道：“……放学我还真没空。”
毕竟今天算是个特别的日子。
一是他和林濮几天没见，都怪想彼此的，于是和林濮约好了去外面吃晚餐。
他托人订到的餐厅，里面的招牌菜烧鹅还要提前几天预定才行，他付了定金，晚餐之后他们还约好再去逛逛书店。怎么说已经在“交往”，总得有些交往的仪式感吧。
完全不想破坏这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的约会。
“老师老师……我真的很急。”张紫潇说，“我知道老师对我有顾虑，但我不知道找谁。”
“下午好好考试，别想有的没的。”舒蒙说。
“好……”张紫潇道，“那老师答应吗？”
舒蒙没办法：“……那等下课的时候你来看看我有没有空吧。”
“嗯！”张紫潇立刻道，“那我去考试了！”
结果舒蒙在办公室里批了一下午的卷子，想来想去为张紫潇那句话不安。这么一直等待着到了快下课，舒蒙站起来理理桌子，就听见门口有人在敲门。
他抬头：“门没锁。”
“……”张紫潇推门进来，“老师，我来了。”
“……你还提早交卷？”舒蒙说，“至少把试给考……”
“我都考得出，没问题。”张紫潇招呼也不打直接坐下来，“老师比起这个，你先听我说……”
……
下午5:40。
律所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林濮手上还有几个没结尾的案子，还要偶尔帮着隔壁的律师们的诉讼状提提意见，这会为了准时下班，手上六亲不认地在打着字。
周卿卿在门口敲了敲门：“林律。”
林濮头都没有抬：“嗯。”
“有人找你。”周卿卿道。
“我在看杨律师之前的案子，不是说了最近也暂时不接其他案子了吗？”林濮说。
“不是，是舒老师和一个小姑娘…”周卿卿说。
林濮瞬间抬起头来。
周卿卿说：“我去带他们过来。”
过来一会，她把人带了过来，林濮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接着，他看见舒蒙身后的人，更惊讶道：“……张紫潇？”
“林律师好……”张紫潇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啊。”
因为劳德的事情，林濮对张紫潇这个小姑娘的好感全无，甚至生理和心理上都有些抗拒。
也不知道这是唱得哪一出。
他知道，舒蒙下午就告诉他已经订好了半小时后的餐厅，林濮忙完这些等着下楼和他短暂的约会，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等到了张紫潇。
“坐。”舒蒙熟门熟路给她拉开林濮面前的椅子，自己把外套和围巾脱了挂在林濮的办公室衣架上，再去关上了林濮办公室的门。
林濮：“……”
等张紫潇坐下来，他才一屁股坐到了旁边会客的沙发的扶手上，两条大长腿一伸，抱着手臂看。
“你说吧。”舒蒙对张紫潇说，“把你刚和我说的，说给林律师听听。”
“等一下。”林濮摊开手，一脸莫名，“我能先知道一下怎么回事吗？”
“就是今晚计划泡汤的意思。”舒蒙耸耸肩，“你先听听。”
“是我去找舒老师的。”张紫潇说，“舒老师说，或许可以带我来见见你。林律师，我不太相信警察……警察估计也不相信我，而且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没有人信，但是我好怕……我没法告诉我爸妈，只能最后想到了舒老师。”
林濮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
“是这样的，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这几年不太联系，但是这几天我们正好在上一个补习班。我就又开始和她一起上下学……”张紫潇说，“我之前因为……因为和万于洋的事情，现在信息传得那么快，大家对我都有偏见，所以无论是学校还是补习班，都挺排挤我的。我本来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朋友，直到后来我在补习班看见了她，就是我说的这个发小，我发现她也是……这样的人。”
“被排挤？”林濮说。
“对。”张紫潇弱弱地点点头，“她的同学里的一些人，虽然不会打骂她，但看得出来关系也不怎么样，非常拒绝一切和她的接触。吃饭的时候她的旁边没有人，上课时候也是，桌和她的课桌也保持距离，还会露出很嫌弃的表情。我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遭受同学排挤……毕竟她之前给我的印象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就主动去接触她了。”
张紫潇喝了口水：“然后我发现，她没有什么异常？她和以前一摸一样……”
林濮盯着她，被这段话的逻辑弄得有点混乱：“……所以？”
“所以我就很奇怪啊！”张紫潇摊开手，“她是个正常的、成绩中上的高考生，为什么别人那么远离她排挤她？”
“你是高考生，能不能少想点这种问题。”林濮手上敲完最后一行字，保存，关闭了网页。
“关键是我后来发现，她的同学们好像不是排挤她，更像是因为她的怪异行为在怕她。”张紫潇说，“我和她一起上下学的时间长了，就能发现她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她每天早上都会吃一种蒸糕，那种蒸糕，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是……花花绿绿的添加很多色素的桃子莲花形，上面有的还会写字，什么‘平安’之类的。”
“祭祀用的。”舒蒙在旁边抱着手臂补充。　“……是啊，谁家里吃这个啊？”张紫潇说，“还比如她自己带饭，饭菜都不错……但有时候她吃着吃着就不吃了，我看见好大一块油汪汪的肉心想她怎么不吃了，她就放到一边说不吃。我一看，是个仿真肉，就是我们看见好多店门口的那种食物模型。”
“……”林濮蹙了一下眉。
“这种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是经常发生的，后来我发现她喝的水也很奇怪，在保温杯里，灰色的有一股很难闻的焦味，还会飘黄纸屑。”张紫潇说，“还有一次……我放学去买东西让她陪我，结果发现我钱包丢了。我问她能不能帮我付一下钱，她二话没说答应了，结果掏出一张冥//币。”
张紫潇看着林濮：“……她还觉得很正常？就……她不是开玩笑你懂吗？她真的把那玩意儿当钱花。”
林濮看了舒蒙一眼，接着道：“既然同学有怪异的行为，你为什么不求助你们老师？”
“我说了。”张紫潇说，“但是我不知道她原来的学校在哪里，培训机构的老师肯定是不会管这事儿，他们都是只管着给我们做卷子。所以我用送课本的名义去了她家，见到了她家长。她家长和我说，他们知道她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现在转学也不方便，只能让她先上着。”
“还说她可能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晚上吃不饱也不和他们说，总是会偷他们供给老祖宗的贡品吃，拿他们烧纸用的钱，他们也很担心，还说周末会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我看他们好像挺明白问题严重的啊？所以当时就放心了下来。”
“之后我就试着和她沟通，我给她买早餐吃，让她别吃那些贡品了，还和她说你知道自己用的这个钱不是钱吗？她说这就是用的钱什么的……她是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她正常的时候非常清楚知道付真钱，不正常时候付假//钱被店主骂，也超级委屈不像装的。”张紫潇说，“我其实挺担心，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就觉得她可能精神有问题。”
“大概过了一周后，她有天来找我，说下周她要‘上船’去了，可能不能来学校补课了。”
“我以为是和爸爸妈妈全家出去旅游，我还说‘快期末考了你们还去邮轮玩儿？’，我还问她是去日本还是济州岛……她和我说去太平湖。”张紫潇说，“我当时想那是个什么鬼地方，也没多问。”
“后来我还是好奇查了查……查完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地方啊？她这是要去哪儿？我就挺害怕的……”张紫潇又喝了口水说，“昨天我又去了一趟她家，她家已经没有人了。我就问邻居他们家去了哪里，邻居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妈妈在外面开店，住在店里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小姑娘会一个人在家里。我还问邻居最近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邻居说没有，昨天遇见她还给她送了晚饭吃。”
“这是店的地址。”张紫潇把手机给林濮看，“我是真怕她出事，我又不知道怎么和警察说……警察会觉得我也有病吧？我觉得舒老师和警察有联系，本来晚上想让老师陪我去看看，老师就把我带过来了。”
“……”林濮垂下眼看着那个地址。
很熟悉的地址，源声路，之前劳德案子里，那家举办音乐节的主办方就是在源声路上的源声大厦里，他和舒蒙还去过一次。
“舒老师林律师，她会不会出事啊？”张紫潇说，“我怕她出事，她那个样子我很不安啊，你们两人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因为没有其他的大人会相信我的。”
“你觉得呢。”林濮挑眉看看舒蒙。
“我觉得你听完会感兴趣。”舒蒙说。
“那就走吧。”林濮叹了口气，站起来关了电脑，把自己的大衣拿着穿上。
张紫潇很激动：“谢谢……谢谢林律师。”
林濮虽然对张紫潇有偏见，但确实也觉得如果她此刻不求助他们，真的没有什么人在这件事上可以帮助她了。而且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未成年小姑娘，大晚上跑去找人很危险，更何况是在源声路这种地方。
三个人确认了目的地，跟着舒蒙的车过去，而上车刚坐稳当的时候，舒蒙恰好接到了餐厅的电话。
“啊……能不能取消或者改期？改期……我得想想。”舒蒙无奈道，“我知道，我知道很难订，那先取消吧不好意思。”
他挂了电话，叹口气道：“……我托关系才订到的晚餐啊，我还提前预定了那边的烧鹅，今晚算是泡汤了。而且定金不退啊，真是气死我了。”
“晚上要出去吃饭吗？”张紫潇问。
舒蒙转眼道：“是啊，中午就跟你说我约了人。”
“是舒老师女朋友？女朋友会生气吧。”张紫潇说。
舒蒙看了林濮一眼，笑笑：“看起来没有。”
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老师要不我赔你定金吧……”张紫潇小心翼翼道，“我特别不好意思……”
“不不不。”舒蒙转眼道，“你系好安全带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濮怕张紫潇看出来点什么，也赶忙扯开话题道：“你这么晚不回去你家里人不会担心你吗？”
“我爸妈前阵子看得紧，看我没什么事儿，已经松了。毕竟他们晚上也经常不回来，回来就直接睡了。”张紫潇说，“我对于他们而言没什么重要的啦，工作最重要。”
舒蒙摇摇头：“我要让你班主任和你家长好好谈谈，不过，你说你对他们不重要这句话我不同意。张紫潇，你父母对你挺好了，珍惜点。否则你以为上次那案子，真是你和审判员说一句‘我和对方是情侣关系’或者出庭做个证就能蒙混过去的吗？”
“……老师，我这次期末考绝对没问题。”张紫潇趴在后座对前面道，“……你就当我没问题，别找我家长谈话了吧，说真的发生这种事你不担心吗？”
“你少来。”舒蒙启动车子说，“张紫潇，多把你心思放在学习上点，你绝对是我们全省状元。”
林濮坐在旁边的副驾驶，用手机搜索着地图。
源声路这个地方，是三个区交界地带的分割线，左边是一个区过条马路又是新的区，像是市区里的一片贫民窟。房租低廉又可以商住两用，吸引了很多人在这里开公司开店，租不起房的上班族和工人也在这里过着群租生活。被周遭更新更高的写字楼包围，政府又拆迁不起，形成了这里特殊环境。
林濮鲜少去往那一片区域，之前还偶有传出那片偷窃的新闻，听起来就像是个安全度不太高的地方。张紫潇就算自己敢去，林濮和舒蒙肯定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还有，什么纸钱冥币，什么吃祭品，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比起订不到的豪华晚餐，林濮确实好像对这个更感兴趣。
舒蒙看了林濮一眼，林濮感受到了目光，也悄悄掀起眼皮看他。
真是心照不宣的了解啊……
从林濮的律所开过去不算近，晚高峰期间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达的时候，林濮发现这个地方就在源声大厦的隔壁，和旁边的另外一幢楼，三栋几乎是一摸一样的外形，仿佛三联体胞胎。这三栋楼还共用一个中心花园，是一个面朝式的样子，估计内里的格局还是相同的，中空式四周都是各种房屋混在在一起，拥挤的一间一间小屋。
“我又想起了不能走楼梯的经历……”林濮低声说。
舒蒙笑起来：“不会那么巧吧。”
“在七楼。”张紫潇查完地址道。
大厦的门口有几层向着门的台阶。
林濮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方，他转身对着下面几节楼梯的舒蒙和张紫潇道：“张紫潇，我们俩在楼梯口等你，你想好等会怎么和她家长……”
——啪！！！
林濮说到一半，就看见舒蒙和张紫潇背后从天而降的一团黑影，在路灯下掠过，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直接导致了他后面半句哽在了喉咙口。
与此同时，舒蒙和张紫潇也听见了声音，立刻转头去看。
在他们不远的地方，路灯的照亮下，清楚地看见一个四肢张开，面部向下的……人。甚至可以看见她披散开的长发，和仿佛是校服外套的衣服。
林濮下意识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舒蒙比他反应迅速，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喊了声“报警！”，就快步向那人跑过去。接着，站在原地已经看傻了的张紫潇，才发出了一声尖细的惊叫。

第56章 【五十六】浴室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舒蒙拍了现场照片，立刻就检查了坠落女孩的状况。
林濮想跨步过来，舒蒙立刻道：“别过来，让周围人都别过来。”
他外套和手上已经沾满了血渍，看起来对方的情况糟糕。舒蒙拿起电话叫救护车后，林濮在另一边拿起电话报警。
“喂，林濮。”舒蒙对他做了个向后指的手势，接着把车钥匙抛掷给他。
林濮抬手接住，点了下头。
……
十分钟后，警戒线把现场围住，红蓝闪烁的警灯和用喇叭大声呼喊着让周遭看热闹的人散开的警察。
魏秋岁和余非并肩站在尸体旁，痕检和法医已经在现场作业。尸体孤零零地被放上了裹尸袋，被搬运到救护车上。
“大哥，我的哥。”余非看见蹲在地上和其他法医混在一起的舒蒙，“……怎么又是你啊！”
“……”舒蒙把手套脱了站起来，“……我也想知道。”
“你出现在罪案现场的频率让我害怕。”余非说，“怎么什么命案都能被你遇上？”
“魏队。”外勤警跑来道，“女孩就住楼里，把她家长被带下来了。”
他和余非靠在一起，低声嘀咕道：“她妈妈心真大，女儿死了十分钟了还在楼上打麻将。”
“……”余非叹了口气，对魏秋岁道，“魏队，我去问个话。”
“嗯。”魏秋岁点点头。
他点了根烟，看向舒蒙：“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舒蒙抬头看看，“晚上本来和林濮出门吃饭，正赶着路有人跳楼了。”
“吃饭？”魏秋岁看看他，“几点了，你们去外面吃饭？”
“啧，懂不懂浪漫啊你，生活的仪式感懂不懂？算了，你们这种整天在一起上下班的怎么可能懂。没事了吧？我走了啊，我们家宝贝儿等着我呢。”舒蒙摆摆手。
魏秋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抽了口烟，挑起半边眉指了指舒蒙的胸口：“穿这么血腥去约会？”
“别人就算了，他受得了。”舒蒙笑笑，“通融一下，别找我麻烦做笔录了，就当在案发现场没见过我。”
“行。”魏秋岁道，“去吧。”
“那个……”舒蒙指指自己，“我或许能帮忙，有消息告诉我？”
“你和我说实话的话，我就和你分享。”魏秋岁说。
舒蒙说：“……老魏没意思了啊。”
“魏队！！”有人喊道。
“我先去了。”魏秋岁拍拍他的肩膀，向前警车的地方跑了过去。
舒蒙：“……”
他走回了停车场，坐到了车内。后座上的两个人迅速凑了上来：“怎么样了？”
“魏秋岁这个老狐狸，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对劲，但他没问。”舒蒙把车发动，“先离开这个地方。”
张紫潇显然已经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问道：“……刚刚为什么让我们先走了？警察不会来找我们吗？”
“警察调查跳楼和死因，如果和你刚才那样上去和他们大说特说一通，会干扰他们办案的思路。”舒蒙说，“况且你是之前案子的重要证人，我们这个时间这个点出现在这里，你有理也说不清。”
“你怎么想？”林濮问舒蒙。
“想让张紫潇同学赶紧回家睡觉，明天期末考不要拉低我们全校的平均分。”舒蒙说。
“我不会拉低平均分！我闭着眼睛也能做。”张紫潇说。
“好的，那我先替我的年终奖金谢谢你。”舒蒙说，“你家在城东吧？过去也不远。”
车行驶在路上。
源声路一个高三女生跳楼的事情，已经悄然在朋友圈和小朋友们的空间里迅速传遍了。张紫潇翻了几页，叹了口气道：“……都说她可能是因为校园暴力死的，不过……”
“舒老师，林律师。”张紫潇小心翼翼道，“你们相信我吗？”
“我们不相信你也不至于大晚上跟着你跑一趟。”舒蒙说。
“可能大人都不太愿意相信我们的话，包括我之前说，我和万于洋真的在谈恋爱，他们也完全没有人相信。”张紫潇道，“他们自以为是觉得小孩就是小孩……而且我这个年纪的小孩，既没有幼稚也一点不成熟，他们只会觉得你发疯了。”
“这种时候抱怨大人，不如多想想自己为什么让他们这么说。”林濮掀起眼皮看她，“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和万于洋是‘情侣’？他判刑期间怎么没见你去看过他。”
“我也很想他的嘛……”张紫潇嘟嘴说，“但是高考重要……”
林濮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舒蒙道：“我还没问你同学叫什么？”
“她叫周初，初春的初。”张紫潇说，“……你说我们今晚早一些到，会不会就把她救下了。”
她把头靠在前面的座椅背上：“我有点难受，但也只是有点难受而已。感觉这种难受是因为她在我面前摔死的惨状让我无法忍受。我仔细想了想，我也确实有点怕她……”
“不要去考虑那个问题了。”林濮说，“……你至少能注意到她的异样。”
“好……”张紫潇吸了吸鼻子。
把人送到了家里，叮嘱了张紫潇先好好考试什么都别想，万一有警察来问话，就让警察来找他们两人。之后，林濮和舒蒙也驱车回家。
林濮坐到了副驾驶上，从城东开往城北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沉默了一路，快到家里时林濮道：“你没事吧？”
舒蒙今晚看见尸体之后就在紧张，连魏秋岁都能察觉到他的异样，林濮怎么会感觉不到。
“嗯？”舒蒙顿了顿，笑起来，“没，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好好一晚上的约会被我弄成这样。”
“这不算约会吗？”林濮说，“我挺开心的。”
舒蒙等红灯的时候，抬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车驶入小区后停靠，林濮从车上下来，钻入了寒冷里。他在原地跺了两下脚，到一边的路灯下等着舒蒙停车。
舒蒙停完车下来，林濮还想喊他一声，忽然看见他下车后的神色像见了鬼，尤其是舒蒙身上还有一大块的血渍，他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林濮就跑。
林濮：“？？？”
他被舒蒙拉得一个踉跄，莫名道：“怎么了？”
“你刚刚后面……”舒蒙死死抓着他的手，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路灯的方向。
“……我后面怎么了？”林濮也被他看得吓一跳，转眼跟着他一起望去。
“你没看见有人站在那边吗？”舒蒙问。
“……没啊，就我一个？”林濮别过头说，“你没事吧？你今晚看见那具尸体之后就怪怪的。”
“我……”舒蒙又看了两眼，还是拉着他加快脚步，“可能是尸体让我不太舒服吧。”
“……”林濮和他上了楼。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舒蒙还会向后看上两眼。
然而林濮确信自己刚才旁边绝对没有人。
他有点担心，等进了门之后，他们两人脱下衣服，舒蒙就准备进屋的时候，林濮从后面拽住他的胳膊。
“喂。”林濮靠着他后背，单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颈部，“你真没事？”
“……你今天怎么那么主动啊，学弟。”舒蒙侧头低笑道。
“两天没见你了。”林濮用尖下巴抵着他的后背，脸贴着他裸///露的皮肤蹭了蹭。
舒蒙转过身去抱住他，把他抱到了沙发上：“……怎么以前跟个刺猬一样，现在那么乖了？看来分开还是有好处的。”
林濮靠着他颈窝：“因为等了很久……”
毕竟那些平静压抑下，最炙热涌动的感情，贯穿了七年的长河。林濮觉得舒蒙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喜欢他。
“……早知道这么好驯养，该早点和你表白，你早点属于我多好。”舒蒙捏着他下巴亲了亲他的嘴唇，“去洗澡吧宝贝儿。”
“嗯。”林濮点点头。
林濮拿着睡衣进了浴室，要关门的时候挤进了一个人。林濮转眼看他，舒蒙已经相当顺手地从后面抱着他亲了亲发顶。
“我要洗澡。”林濮说。
“……我可以一起洗。”舒蒙低声道，“不浪费水。”
“……”林濮无奈道，“可是很害羞啊。”
“那不是更要多洗几次。”舒蒙说，“我们算是先同居后交往，进展快一点完全没问题。”
林濮道：“……什么算进展快？”
“一起泡澡应该算吧？”舒蒙想了想说。
林濮现在开始觉得，这个浴缸装两个一米八的男人还是有点拥挤。当然舒蒙有办法，舒蒙用的办法就是，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舒蒙比他骨架大，身材也健壮不少，不是像他一样瘦得没有肉。但林濮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和他窝在一起泡澡，原来是这种感觉。
“你觉得……”林濮忽然说。
“嗯？”舒蒙没戴眼镜，狭长双眼还颇有侵略性，他从后面抱着林濮，低低的声音就在林濮的耳际。
差点没把林濮给“嗯”ying了。
“……你觉得我们要把张紫潇说的这些告诉警方吗？”林濮说，“如果不是他杀的话，虽然她说的很玄乎，但就算告诉警方最后结果也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抑郁症一类的结论吧，连间接杀人都构不成证据。”
“宝贝，首先。”舒蒙把他的手拽起来放在唇边，“我们在泡澡，能不能不讨论这些案情？”
“……”林濮叹了口气，“好。”
“其次，今晚本来是要去约会的……现在泡汤了，能不能补偿我一下？”舒蒙说。
“这不是吗？”林濮靠着他。
“……这也算啊？”舒蒙说，“对了，和你商量个事情。”
“嗯？”
“你搬来我房间吧？”舒蒙说，“虽然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喜欢爬你床，但是现在也算名正言顺了吧。”
林濮有点耳热：“……为什么不是你过来？”
“我的床大啊。”舒蒙笑道，“好不好嘛？”
“嗯。”林濮轻声道，“好。”
舒蒙鼻尖拱着他的后颈，唇羽毛似的轻轻扫过，叹气道：“今天太累了，否则你就完了。”
“那我还要感谢你放过我。”林濮从水中站起来，跨出浴缸，他把浴巾搭在身上，双手撑着浴缸的壁，凑近了舒蒙看着他，两人的唇几乎都要贴在一起，林濮用气声说，“但下次希望你可千万别放过我。”
舒蒙脑子一炸。
这位交往后就立刻解放天性的闷骚的小律师太带劲了。
仿佛前后换了个人格。
“……我真是太他妈喜欢现在的你了。”舒蒙抬头蹭了他的唇，“当然以前的也喜欢。”
林濮没有理他，自己擦干后出了浴室的门，留舒蒙一个人在浴缸里发了会呆。
他停车时候在后视镜内，自林濮身后看见了一个人，就是这几天一直徘徊在他楼下的人。他停好车就赶紧下车去找林濮，但下车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林濮是个细腻敏锐的人，如果这么近的距离，林濮应该察觉得到。
但是林濮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舒蒙把额前的头发撸到了脑后，湿漉漉的贴着，水珠从鬓角顺着脸颊滑落到了脖子。
“舒蒙。”林濮在门口敲了敲门。
“我就出来。”舒蒙说着“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不……我就想问问你。”林濮说，“你刚刚在路灯下看见了什么？”
舒蒙走到镜子前，林濮已经推门进来，靠着门框站着。
“我看见人影了。”舒蒙说，“一直站在路灯下，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看见。”
“你确定你看见了？”林濮说，“持续几天了？”
“好几天了。”舒蒙从镜子里看林濮，认真道，“保险起见，这几天下班还是我去接你一起回来吧。”
林濮看着他的双眼，走到他身后，手覆着他还沾着水珠的背脊：“你真的没事吗？……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
“没有。”舒蒙看着镜子里的林濮，眉眼弯下来，“真的。”
林濮没有动，他盯着舒蒙的侧颜看着。
“好。”舒蒙认输地把他抱过来搂在怀里，“我在想我是不是错了？说实话，我不是第一次看见那个人影。但从前只是觉得有一双眼一直在观察我窥视我，自从那天见到罗仁之后，我天天都能看见他……他一定和罗仁有关系，从前我不怕……现在我有你了，我不能让你受伤害。”
“……”林濮抬头看他，额头贴着他的下巴，“舒蒙，你相信我，你现在是安全的。没有李远，没有罗仁，没有要伤害你和我的人。”
舒蒙微微蹙眉，眼神沉了下来：“你觉得是我的心理作用？”
“我觉得你应该放松下来。”林濮说，“然后和我好好睡一觉。”
“只是睡觉吗？”舒蒙终于笑了起来。
“因为我很困。”林濮说。
舒蒙妥协地放松肩膀，被林濮牵着回了房间。
他躺在林濮的旁边，习惯性地窝在他的颈窝，他们彼此道了晚安，舒蒙的手抱着林濮的腰睡去了。
反而林濮在旁边半天睡不着。
他经历今晚的事，又听完舒蒙刚才的话，开始担心起舒蒙的精神状态。自从罗仁那件事之后，舒蒙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整个人弥漫着疲惫。和他之前懒散随性的样子不同，林濮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舒蒙毕竟本职工作都不轻松，而罗仁的事又一直持续地给着他精神压力，他像一块不断被挤压着的海绵，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手就会快速回弹，而那种回弹无疑是可怕甚至可能具有毁灭性的。
而且正如舒蒙所说，他们现在有了彼此。虽然时间不长，也没有完全正式地谈论过现在和未来，但已经在彼此的生命中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过两天试着说服舒蒙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或许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林濮这么想着，搂着舒蒙闭上了眼。

第57章 【五十七】梦魇
阴沉的天气。
实验室外在下雨，冰冷的室内，仅一束光下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舒蒙。”
谁在叫我。
舒蒙抬头，发现自己戴着手套和口罩，面前站着罗仁。
“颅脑塌陷全颅崩裂，钝器刺中脊椎当场身亡。”他看着舒蒙，“舒蒙，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舒蒙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做的很好。”罗仁说，“在制造一起‘意外’时，首先要考虑周遭环境，之后要有环环相扣的衔接。当然不是天//衣//无//缝，但已经够了，你走出了这一步。”
他手指向尸体：“高坠物下方的重砖让坠落不至于有过多偏差，但因为本身物体很重，哪怕偏差后受力面积也很大，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致死。”
“我没有想要杀你。”舒蒙摇头道，“……好，就算我想，我从一开始也只是想而已。我没有想要实施，我知道我不能实施！”
“你不用骗人。”罗仁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教过你什么？犯罪是一门艺术，不只是因为他可以带来的肾上腺素的快//感，他可以让你的冷静又逻辑紧密又思想高度集中地完成这件事，是你在任何一件其他事上都不能达成的成就。”
“住口……”舒蒙向后退了一步，“你不要说了！”
“看看这具尸体吧。”罗仁摊开手，“看看你的杰作。”
舒蒙从这个角度，看不起在昏暗灯光下那具尸体的脸。
“你精心策划的‘意外’，不想验收一下结果吗？”罗仁说，“看，我已经帮你切开他了。”
舒蒙重新低下头，他微微凑近，才发现尸体脸上还蒙着一层白布。等他把白布掀开，呼吸一滞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了林濮的脸。
林濮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地闭着眼。半边脸因为损伤，只能看见血肉模糊的一整片。是被自上而下掉落的东西砸伤的。
舒蒙在那一刻几乎无法克制地喊叫出声。
“哈哈哈——”罗仁笑起来，“我觉得很棒，非常棒，你是比‘他’还要棒的人，你完全可以超越‘他’。”
舒蒙痛苦又急促地低呼了一声，骤然睁开了眼。
窗外刚刚日出，一层薄光照射在窗帘上。
林濮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地睡着，柔软的一个毛茸茸的头露在被子外面。
舒蒙抬手把他箍在怀里，用额头靠着他的后背，深深吸了口气。
……
林濮早餐的时候斟酌再三，在舒蒙喝下最后一口粥后开口：
“你想不想去看看心理医生？”
舒蒙抽了张纸巾：“你还是觉得我看见的是幻觉？”
“是不是幻觉不重要。”林濮说，“不是觉得你有问题，就是希望你精神压力不要那么大，我也有时候很紧张，我想和你一起去一起治疗。”
舒蒙弯眼笑了笑，叹气道：“让你担心了。”
“我们……现在是在交往。”林濮每次都要认真确认“交往”这两个字，“我是认真地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也是啊。”舒蒙说，“如果我们俩之间必须有一个死，我一定要让你活下来。”
“……”林濮无奈道，“舒蒙，我们俩没有人会死。”
“……嗯。”舒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而且如果有这一天，你死了我也听不懂你骨头说话。”林濮说。
舒蒙手托着脸：“记性真不错，还记得这个。”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林濮看了眼手机，“今天我要准时上班。”
“嗯？那我送你。”舒蒙说。
“不用了。”林濮站起来拿衣服，“我坐地……”
舒蒙从后面贴上来，抱着他的腰蹭着他的脖子：“我想送你嘛，和你多待一会。”
林濮没办法，反手摸摸他的头：“好吧。”
……
其实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异样，就是多了个下车还要亲亲的仪式。
舒蒙把人拉过来，捏着他的手腕和他亲了一会，林濮半晌松开他，才低声道：“……怕人看见。”
舒蒙抬手蹭蹭他的嘴唇，用手指了下窗外：“已经有人看见了呢。”
林濮：“……”
他一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一脸激动的周卿卿和王茹。
“早。”舒蒙大大方方和她们打招呼。
“早啊舒老师。”王茹走过来，“早啊林律师。”
“……早。”林濮从车上下来，神色恢复成平日里淡淡的模样，和舒蒙打招呼，“我走了。”
“嗯。”舒蒙笑眯眯道，“宝贝儿拜拜。”
“……”林濮简直尴尬地想钻地里去。
周卿卿和王茹好像完全没有受影响，两个人手勾着手走在他后面。
一起进了写字楼等电梯，王茹站在林濮旁边道：“林律师和舒老师的感情真好。”
“……”林濮闭上眼，“忘记它。”
“林律师在害羞吗？”周卿卿摆手道，“我们不告诉别人，顺便一提，你和舒老师好配，百年好合哦。”
林濮等电梯到达，侧身挡了挡电梯让她们进去，无奈道：“……很早就看出来了？”
“比你想的早一点。”王茹笑道。
“八卦是我们的终身事业。”周卿卿挽住王茹，“说起来，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男朋友啊……”
王茹和她走出电梯，掰着手指：“找个能送你上下班还不抱怨的男友已经很难得了。”
“热恋才会这样。”周卿卿赞同道，“等结婚后谁会早起给你做早餐。”
两个人走到律所门口，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卿卿嘀咕了一句“这么早”，赶忙上前道：“您好您好，律所刚刚开门……”
“快点。”那人不耐烦地喊道，“我这么早就等在门口了！律所有你们这么磨磨蹭蹭的吗！？”
林濮忍不住从后面看着这人，挺高，声音挺年轻，穿着挺骚气。等周卿卿启动了门，他又相当不耐地转头，和林濮对视了一下。
还挺帅。
林濮走上前去道：“我们九点才上班，现在是八点五十。”
“那就是让委托人等的借口吗？”帅哥敲敲门口的玻璃门，“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你们给我快点！”
林濮心想这有什么前因后果的关系么，等门开后，周卿卿引他到了接待室，一路还在骂骂咧咧的。
王茹和林濮往另一个方向拐，林濮虽然也不是好奇的人，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
“杨律师前天刚准备接的案子，这位是民安集团的太子爷李峻绅，是市区城西的楼房住户搬迁问题。之前有点名想找您，但是您这边抽不开身。”王茹说，“民安集团这家开发商自从接手了三区交界那块地皮，一直想把源声路那片保留建筑，把商住两用房重新整治成大型商场，但你知道，既然那片城中村一样的地方经历了那么久都没办法彻底赶走钉子户，挺难搞的。业主和租户集体起诉开发商，要求大笔金额赔偿，还要他们拆迁后的安置问题，要在附近的小区并且有些还要提供工作。他们当然不愿意啦……”
“……源声路？”林濮进了办公室，愣了一下。
“您也听说了是吧。”王茹说，“昨天那片有个学生跳楼呢。”
林濮心道我不光听说了，我还是看着她从天而降的运动全过程。
“警方早晨通报坠楼事件了。”王茹说，“是个高三学生，高三学习压力真的好大呀。”
“那他……”林濮指指另一个方向。
“本来胜率其实很大呢，就是执行起来麻烦，但是现在死了个女学生，估计要借这个事情找民安集团麻烦。”王茹说，“啊对了，今天的日程我已经发给你啦。”
林濮沉默了半晌，道：“我想去见见这个人。”
“嗯？”王茹愣了一下。
“问问杨律师要不要这个案子，比那件简单报酬也多。”林濮指指电脑，“源声路这个案子我想跟。”
“确定吗？”王茹走上前道，“林律，你这阵子太忙了，不考虑休息休息吗？”
“没事。”林濮说，“送两杯咖啡来接待室。”
林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衬衫，跨步走进了接待室。
李峻绅坐在里面一脸不耐烦，他看见林濮进来，马上打量了一下林濮：“你不是之前那个律师啊？”
“我叫林濮。”林濮过去和他握手，“你好，我接手了这个案子。”
“哦……你就是林濮。”李峻绅一拍手，“很高兴见到你，我靠，和传说一样一表人材。”
他坐下来，立刻切入正题自言自语道：“案子你了解了吗？了解了我就说了啊，我现在真的很烦躁，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他们按照我们给的赔偿款搬走，那不是大家皆大欢喜的事情吗？现在好了，还在我的地方跳楼死了个学生，他们昨晚久商量好要反咬我们一口了。”
“自杀的话，和你们的关系也不大。”林濮说。
“林律师，你不了解情况，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你知道源声大厦这片区域，简直就是白津的都市魔窟，贫民区的所有、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东西都在里面！贫穷、肮脏、犯罪……”李峻绅用手敲着椅子扶手，“还有，这死掉的孩子，她的父亲是周荣祥，这里这片为什么谁来都动不下土，就是因为她爹周荣祥坐镇着区规划局，毕竟三区交界之前一直默认划归城西区管辖。我们和城建规划打得交道也不少，今年终于盼来了真正归属的区域，终于能着手动工这片老旧地带……真的，谁他妈不死偏偏死的是这货的女儿，摆明了这事儿是要算在我们头上。”
李峻绅帅气的脸扭曲道：“我爸那群老菜梆子不作为，到我手上当然不讲这种情义，拆就给我拆个精光谁他妈管你在这里住多少年？我给的钱一分不少当然更不可能多，老子不是做慈善的。我和他们这群住户打了快大半年的交道，知道他们的尿性，不用法律根本没有办法。现在说不定还要控告我谋杀。”
林濮眯了眯眼。
他真是太了解这类案件中间的关系了，毕竟曾经自己走上这条道路，就是因为这些现实中的各种各样的“关系”和让人厌恶的所谓互相维护的邻里情义。
“他们没有资格控告你谋杀，你是推她了还是给她下药了，警察都讲究证据。”林濮说。
“明天有空么？”李峻绅说，“正好周六，带你去见识见识。”
“……明天。”林濮笑笑，“律所休息啊。”
“不是按小时计费么林律师，我付你周末加班费，一分都不差。”李峻绅说，“我非要带你看看源声路这鬼地方里面究竟什么样。”
源声路确实有隐隐约约吸引着林濮。他仅仅和舒蒙因为公事去过一次，有着相当不美好的经历，但在林濮看来，被称为“魔窟”的地方，本身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吸引力。
当然，本身也没有那么神秘。
仅仅是因为那边的人生活水平低，也没有区域政府管辖所滋生的一些让人难以在现代都市中能感受的事情而已。
“行了，明天我在我办公室等你。”李峻绅丢了张名片给他，“我的名片，来这个地址找我。”
“好。”林濮点点头。
等李峻绅走后，林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上有几条黑色的心发来的微信。
林濮想了想，还是对舒蒙说了早上的事。
果不其然，舒蒙回他道：
——我和你一起去。
林濮眉眼搭了下来：
——因为想……多待一会？
舒蒙：
——嗯，说真的宝贝儿，以前也很喜欢和你窝在一起，但是自从正式谈恋爱，我恨不得长在你身上。
——对了，期末考完我就放寒假了。
林濮：
——真幸福，寒假是我至少八年前享受的东西。
舒蒙：
——但你有年假，我们俩出去玩吗？
林濮：
——法院放假我就放假，能去哪儿玩？
舒蒙：
——我计划一下。
林濮打着字，有人敲门。
——“怎么样。”
林濮一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靠，这律所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办公室？”何平说着在他对面坐下，一脸神神秘秘和他道，“怎么样？姓李的是不是很难搞？”
“……还好啊。”林濮看着电脑。
“我快他妈被他烦死了。”何平说，“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们么，就是因为江梦嘉介绍的！”
林濮脑内反应了三秒江梦嘉是谁，才淡淡道：“原来如此。”
“你要好好干啊林律师，我在江律师面前可是保证了好多，绝对会拿下的什么的……”何平捧着脸，“说真的，李峻绅那种小白脸，自己拿了他老子的产业，成天一副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做派，我最看不惯这种人。”
“你是富一代。”林濮说。
“嗯，这话我爱听。”何平说，“年底了，林律师今年的年终奖一定相当丰厚，给你包个大红包，辛苦了么么哒。”
“……”林濮无语地用书被他推走，“如果你没事做，你就去骚扰别人，麻烦不要来骚扰我。”
“我哪里骚扰你了。”何平说，“给你提供点思路吧，说真的，源声路那片确实有点麻烦，不止他们民安集团，你可以搜搜案例。”
“我会的。”林濮说。
何平站起来，一拍手：“那么林律师，今天是周五，又有新人来公司，下班……”
“谢谢，不去。”林濮头都不抬。
“礼貌问一嘴。”何平摆摆手，“走啦。”
“等一下。”林濮忽然道。
“怎么了？”何平回头。
“之前你说过，你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他已经从业很多年相当有经验。”林濮说，“我不考虑钱，能不能帮我约一下他？”
“你有抑郁症啊？”何平说。
“……”林濮看着他，“我应激创伤。”
“巧了，他主攻这方面呢。”何平道，“不过你怎么了？”
“是我朋友。”林濮说。
“你说的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
“开玩笑的。”何平道，“我把他微信推给你，自己联系吧。他收费真的贵，但你报我名字也没有折扣。”
“谢谢。”林濮道。
……
忙了一天下班，林濮准备给舒蒙打个电话，边背着包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大厅里靠在门边和王茹聊天的舒蒙，手里还拿着一个一次性水杯，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会。
“林律下班了。”王茹对舒蒙道，“那我也下班了。”
“你的工作就是和他聊天吗？”林濮走到旁边道。
王茹吐吐舌头，赶紧走远了。
“在聊什么？”林濮问。
“聊你。”舒蒙说，“走吧。”
“你可以在楼下等我？”林濮说，“我不是觉得上来等我有什么不好……好吧，也可以。”
舒蒙和他一起站在电梯前：“自从你上次从在这楼里被袭击，每次你坐电梯下来我都提心吊胆的。”
“可是袭击我的人已经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了。”林濮和他进入电梯内。
“是吗？”舒蒙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的针管当时扎你的动脉，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林濮和他靠近，再次轻声提醒。
“我知道。”舒蒙说，“对不起，紧张兮兮的。”
“没事。”林濮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林濮和舒蒙上了车，年底了，林濮本来计划买一辆车，钱都已经有了。但现在舒蒙的样子，估计买了他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开。
正想着，前方拥堵起来。
“前面怎么了？”林濮问。
“交通意外吧。”舒蒙打了个哈欠。
林濮看了他一眼：“昨天没休息好？”
“嗯。”舒蒙笑笑，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他愣了一下，接着转开了眼。
车驶入了小区，舒蒙在小区内右转，绕了楼一个圈才停到了停车位上。
“林濮。”舒蒙说，“……刚刚后面那辆丰田跟着我们，一直跟着我们进了小区，你看见了吗？”
“我没注意。”林濮说，“但不是我们这个区的吧。”
“我绕了一圈。”舒蒙说，“否则他一定跟上来了。”
“……”林濮没有反驳他，他抬手摸向舒蒙的后颈，把他拉过来亲了一口，“下车吧。”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舒蒙轻声问。
“我相信你。”林濮说。

第58章 【五十八】急性子
为了分散一些舒蒙对于这件事的注意力，林濮跟着舒蒙上楼的时候，主动说起了下午的事情。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舒蒙边上楼边道，“我周遭相当有个性的差生还真都住那一块，也有非常努力的好学生，但家庭条件很一般，靠着资助度日，考出去了也没有想回来过。”
他神秘笑笑，逗着林濮道：“你怕不怕鬼啊？我还经常从我学生那边知道不少关于源声路那片的都市传说呢。”
“不怕。”林濮道。
他说完，身后脚步声就没有了，四周静悄悄的。
林濮奇怪一转头，舒蒙忽然“啊！”地鬼叫一声，抱住了他。
林濮被他这么一吓，虽然不至于尖叫，但心脏狂跳起来。他想抬手打舒蒙，又因为对方抱着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开。
“幼稚！”林濮低声骂道，“松开！”
舒蒙这才低笑着松开了他。
“那里的房租基本比周围要低廉三到四倍。”林濮说，“是因为楼房老旧？”
“都有。”舒蒙说，“白津本地的一代代生活在那边，像一个不属于任何区域划分的小城。我上一辈人对那边的印象比较深刻，造币厂，纺织厂，还有各种各样的工业区在附近，就会划分出许多厂区，代代保留下来。”
“我下午查过，前年白津警方在里面还抓了几个逃亡十年以上的毒贩，他们一直生活在哪里，邻里关系和谐到被抓了还有人拦着警察不让走。”林濮说，“如果不是我自己也经历过，我真的会奇怪现代社会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濮用钥匙打开了门，舒蒙又黏糊糊地从后面贴上来，感觉还委委屈屈的。
“好了。”林濮无奈道，“还没抱够啊，能不能让我先洗澡？”
“宝贝。”舒蒙蹭着他的脖子，“我昨晚做了个很恐怖的梦。”
“梦见我死了？”林濮把外衣脱了打开空调，后面的大狗皮膏药又黏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舒蒙说。
“因为你今天太粘人了。”林濮无奈地转过身，“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更不会死，能让我先换个鞋么？”
舒蒙终于放开了他，去给他们热晚间的牛奶。
“下午去等你的时候，和你们办公室的小姑娘聊了聊。”舒蒙边搅动边道，“他说你在办公室的时候很酷很凶，希望我多带你参加参加集体活动。”
“……”林濮靠着门，想起上次的经历，“……我不想去。”
“我知道。”舒蒙说，“所以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林濮摇摇头。
“想不想去医科大看看啊。”舒蒙说，“怀念怀念当年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濮看着他，“你不会有不舒服的回忆吗？”
“大多数还是开心的回忆啊。”舒蒙亲了亲他，“好了，把牛奶喝了睡觉。”
林濮洗完澡，乖乖喝完了奶，穿着他的奶白色毛绒睡衣。舒蒙坐在床上看书，看了一会等林濮过来，看见方才还西装革履的冷淡律师变成了一只居家奶糖，还是专属于自己的奶糖。忍不住把人捞到了身边抱着。
林濮也大大方方回抱着他，挨着他的脖子。
“你怎么那么香啊。”舒蒙凑着鼻子闻闻他的脖子，顺势窝进去，“奶香奶香的。”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姿势睡觉。”林濮也抱住他，“晚安。”
像做梦一样。
林濮想。
……
现在的每一天睁眼，林濮都觉得不太真实。不管是平平淡淡的生活还是窝着他或是抱着他的人。
林濮曾经想过，人一辈子需要带着一些执念才能继续活下去，无论是仇恨还是梦想，这些东西最后会变成他们往下走的动力。
但现在呢，恋爱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他确实现在沉溺其中，不知道最后会有是好是坏的结果。
舒蒙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有让他上瘾的热情。
“早。”舒蒙可能感觉到对方醒了，在他的身上蹭了蹭，“几点了？”
“七点。”林濮坐起来，“我们要早点出发，那位委托人是个急性子。”
等舒蒙去做完早餐，两个人吃完，再和林濮刚坐上车，这位“急性子”的电话匆匆过来，用现实告诉了舒蒙他究竟有多急。
“几点到啊林律师。”李峻绅在电话对面喊，“我都在这里等你那么久了。”
“……”林濮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八点，我们过去就四十分钟。”
“八点了啊！”李峻绅说，“我约你九点你就九点到啊！时间就是金钱啊大哥！”
“……”林濮无奈道，“嗯好，不好意思。”
等他挂了电话，舒蒙在旁边笑出声：“……真是急，几岁啊这人？”
“不到三十，长得浓眉大眼的还挺帅。”林濮随口道。
“我问你他年龄，你怎么能关心别的男人帅不帅？？”舒蒙立刻道。
“……”林濮看着前方赶忙改口，“……没你帅。”
“学弟，宝贝，林律师。”舒蒙等红灯的时候真诚问，“你会不会变心啊？”
林濮用手抵着下巴：“你觉得呢？”
“和我恋爱后，发现我根本不是原来的样子……不会有落差吗？”舒蒙说。
“……我也不是原来的样子啊。”林濮说。
“那，如果……”舒蒙转眼看他，“那天你没有拦住我，罗仁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
林濮几乎没有犹豫：“真的发生了我不会偏袒你，犯罪就是犯罪，你需要付出等额的代价，这是不能原谅的事情，否则我们这些律师法医警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转眼看舒蒙：“但我会帮你，会等你。如果你相信我，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救你。”
舒蒙搭下眉眼，似乎预料到了林濮的答案：“我知道了……我会……”
他话没说完，林濮的手机又响了，李峻绅的名字跳在屏幕上闪动着。
“怎么还没来啊！！！”电话刚接起来，李峻绅又在对面喊。
“……”林濮看了一眼时间，“……李先生，距离您第一个电话才过了十五分钟？”
“你们不是四十分钟才到吗？！”李峻绅说。
“……”舒蒙忍不住在一旁开口，“这位李先生，你是不对时间没概念啊？我问你，一分钟有六十秒，那么十五分钟有多少秒？”
“有……”
“我的车开在限速六十的市区主干道，现在开始需要多少秒才能到达你的面前？”
“要……”
“慢慢算去，挂了。”舒蒙说着毫不手软地切掉了电话，还骂道，“……我们等会就是要去见这位傻逼吗？！”
李峻绅约他们见的地方是民安集团在源声路的门市部，一个小小的门面关着玻璃门。林濮敲门进去，舒蒙跟在他身后。
“你们也太慢了。”
不出所料，李峻绅从门市部里出来抱怨道。
舒蒙听完忍不住就想怼他：“小学数学算出来没啊？”
“你谁啊？”李峻绅喊。
“市局的法医舒蒙。”林濮道，“今天和我一起来看看。”
听见是市局，李峻绅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法医来干什么？周局长的女儿跳楼的事情不都已经过去了？”
“我呢，是第一时间发现现场的法医。”舒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也想一起来看看，不行么？”
李峻绅点点头：“哦……好说好说，那走吧。”
三个人从门市部出来，沿着道路一直走就能走到源声大厦那三栋面向中心花园的楼。
李峻绅走在林濮的左手，舒蒙走在林濮的右手，把林濮夹在中间。他左右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周遭基本都是小商店，菜铺、早点铺、本地小饭店还有杂货五金店，还有放着土味电子流行乐的一元小商品店，这种一个个并排的油腻小铺子，市井又有烟火气。
自从白津市区开始规划，鲜少再能看见这种景象了。
“我之后设想过了。”李峻绅双手插在口袋里，开始滔滔不绝，“我会完全利用这里一片，开发酒店和大型购物商场，周围的配套设施也跟上。你看，这里的建筑其实很有意思，中空结构，木质楼梯，从底部能一眼望见上方，如果能改造成大型酒店是不是再好不过了？”
“……”林濮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以后这里虽然不是白津市最大的商场，但有吃有喝有玩，占地面积一定是白津最大的商圈。”李峻绅斜眼，看着路边一个洗鱼的老太太，嫌恶道，“你看看这种，你再看看那些路边的，你说是不是影响市容？以后统统赶走。”
林濮不太喜欢他这种说话的方式，傲慢无理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所以也并没有想着想和他有太多深入的交流。
“说起来，法医先生。”李峻绅又转向舒蒙，“警方是对那女学生跳楼自杀的事情有疑问吗？”
“好好的一个高三学生死了，你觉得要不要知道前因后果？”舒蒙微笑着看向他。
李峻绅到了大厦门口，点头一笑：“也是。”
“李先生要带我们看什么呢？”林濮跟着他进了大楼。
“随意逛逛。”李峻绅还是双手插袋的样子，“林律师看见这里的景象，正好和我说说准备怎么进行这个案子？”
林濮的目光始终在周遭徘徊，楼里已经有去公司上班的人，还有一些准备开业的小饭店，桌游店，理发店，以及来来往往的居民，热闹得像一个虚幻不实的梦，一层一层在中空的楼里扶摇而上。
林濮手扶着栏杆：“既然协议都在，也是通过正规手续途径收购地皮，每个住户按比例补偿落实，不多不少的话，有这些条件在本身胜率就很大，毕竟法不容情。”他顿了顿，”除非……你没有想履行给予的补偿？”
李峻绅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这句话。
林濮回头眯眼看着他：“所以确实有？”
“我可从来没说过。”李峻绅道，“我给的绝对是按正常的金额赔偿，至于有没有人贪得无厌，我就不知道了。”
舒蒙道：“什么是贪得无厌？”
“我补偿金是每平方一万，你开口非要还价到一万一，这就是贪得无厌。”李峻绅说，“当然，价是我定的，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们还价。”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
走楼看似无所事事地闲逛，林濮心理却在琢磨。
和李峻绅就见过两面，大多数人会厌恶对方的傲慢态度，但是林濮却能观察到对方外表下的其他意图。
他是个精明的人，精明的商人，一个认为时间宝贵，再三示意不可浪费的人。那么带着他们两人只是闲逛就显得相当奇怪。
舒蒙上楼开始就在摆弄手机，等李峻绅不和他们说话了，林濮找了个机会贴着他道：“你在干什么？”
“张紫潇早上问我警方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学校里面都在传她是被鬼附身了，就和她聊了一会。”舒蒙说，“学生们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一个个好像都到过坠楼现场似的。”
林濮道：“你还记得之前张紫潇和我们说周初妈妈的店在几楼吗？”
“十六楼……吗。”舒蒙说，“有点忘了。”
“你们嘀咕什么呢。”李峻绅在后方道，“走累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个饭吧。”
林濮道：“之前那个跳楼的女孩，周初，他们家在楼里面开店的吧？”
“是啊。”李峻绅道，“开饭店的，怎么，要不就去她家吃？不知道出事之后还开不开门了。”
林濮看着他，随即笑笑：“我无所谓。”
“来来，那这顿必须我请了。”李峻绅带着他们二人进了电梯，他话匣子打开了就会喋喋不休，“这楼里上上下下的餐厅我基本都尝试过，有几家小吃不错，私房菜真的不行。周初他们家还是我和她爸谈事的时候请我们吃的，嗯……味道还行，不瞒你说，我是北方人，他们家北方菜可真是地道。”
“现在吃饭是不是太早了。”林濮受不了他这张帅脸和他热情洋溢地套近乎，心想今天一天什么结果都没有，被火急火燎叫过来就是和对方吃一顿饭，如果他什么目的都没有，太莫名其妙了。
哦，还有加班工资。
林濮瞬间被安抚了下来。
到了那层楼，李峻绅带着他们走过弯弯绕绕的通道，通道四周只有鼓风机的声音，然而转弯进了看见了发霉发黑的楼道上方的牌子，写着“初初菜馆”。
想到对方还是用女儿的名字命名的，想来应该还是很爱女儿吧。
但还未走到地方，林濮就能感觉到走廊里顺着墙壁来的一种细微的震动，细想不是震动，是一种从鼻腔发出震动胸腔的低声吟诵。越走越近之后，才发现这应该是类似念诵佛经的声音。
他们两人转进了最后一道弯，愈发阴暗的通道之中，几乎要看不见前面的路，但这种吟诵的嗡嗡声逐渐变小了，之后就再也听不到。
林濮忍不住回头去看李峻绅：“这里面真的有饭店？……”
“啊！”李峻绅忽然低低喊了一声，“艹！”
“林濮！”舒蒙把林濮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些，林濮顺着通道望过去，就看见在尽头有一排白森森发光的蜡烛，他脚踩到了什么湿答答的东西，便看见走廊尽头破旧饭店门口，一根绳子吊了只死鸡，正滴滴答答淌着血。
林濮：“……”
“好他妈瘆人。”李峻绅马上喊起来，“不吃不吃了！走吧走吧，门口吊只死鸡他妈吓唬谁！”
林濮看着那滩血迹蜿蜒到了门内，在门口几乎形成了一个小洼。
这是鸡的正常出血量么……
舒蒙显然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拍了拍林濮，示意自己去看看，他走上去敲了敲门，门口贴着已经剥落大半福字的饭店里，探出了个女人的头。
“今天不营业。”女人面色苍白，声音还有些颤抖道。
“你是周初的妈妈？”舒蒙道。
“你们是来吃饭的吗？”女人看了他们一眼。
舒蒙道：“……嗯，算是吧。”
“门口这个……”林濮问，“是……？”
“今天不营业。”女人打断他道，“你们回去吧。”
“走吧走吧。”李峻绅在后面喊，“怎么还聊上了。”
林濮绕过那只鸡，看了舒蒙一眼，女人刚要关门，舒蒙一把把门扶住敞开，道：“让我们进去看看。”
“……”女人面色一沉，想用力把门给关上。林濮用肩膀一撞，女人根本抵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她被撞得向后一踉跄，撞进了屋内。
“……”林濮立刻看见了她没有露出来的脚上和手上的伤，屋内地上还有一个脸盆里积攒着的血。舒蒙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加压临时止血，女人没有什么力气地瘫坐在地上。
舒蒙喊林濮：“快给我叫救护车，再找块毛巾。”
“好。”林濮马上跑入了饭店的后厨内。
女人靠着舒蒙，低低哭了出来。
“……”李峻绅站在门口一脸厌恶道，“什么情况啊！啊？要我帮忙吗？”

第59章 【五十九】书店
后厨有很多毛巾，但环境其实并不美好，肉眼可见的脏乱和油腻，还有一地类似鸡毛的东西。林濮不管不顾地抓了一把看起来是干净的白毛巾捧在怀里又冲了出去。
“给。”他拿着毛巾给了蹲在地上的舒蒙，顺势也蹲了下去。
舒蒙用毛巾压住她手上的创口，又让林濮给她擦拭一下腿上的血渍，好在腿上的伤口都是胡乱的割伤，血也已经凝固。但手上的创口却不容乐观，血还在不停地外渗出，几乎一会就在毛巾上染了一大片。
李峻绅在门外道：“好了好了，叫了救护车了，我靠你们不会真的要管她吧？”
“闭嘴！”
“闭嘴。”
林濮和舒蒙几乎同一时间抬头看向李峻绅说了一句，又迅速低下头来。
李峻绅：“……”
李峻绅：“……行行行，挺有默契。”
周初的母亲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在刚刚短暂的失神之后，逐步开始显露出狂躁来，她开始挣扎，边低声哭着喊：“你们别救我……求求你们了，我想初初，你们别救我……只有这样才能看见她……”
舒蒙手指压着，看着周初的母亲：“阿姨，我求你你别动！”
林濮从后面固定住她，防止她乱动：“阿姨你等等，一会救护车就来了。”
舒蒙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要挣扎，否则血液流动加快，刚刚按压止住的血又开始渗出，他也想让周初的母亲能信任他们，所以低声道：“阿姨，失血过多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不管你这么做的原因，但是……周初已经死了，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而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还会回来的……她不会死的……”周初妈妈不停低声念叨，“她不会死的……”
舒蒙抬手拨开她头发，低声温柔地继续道：“你跟着我放平呼吸，看着我，来？看着我。”
林濮不知道靠着他身上的周初妈妈有没有看向舒蒙，但是自己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他很喜欢听舒蒙用这个语气说话，好像拨开云雾的晨光，就像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消毒水气味和早餐的麦香，现在他名正言顺拥有的人，虽然在这种紧急时刻走这种思想不太好，但林濮一直在持续走神地欣赏。
“林濮。”舒蒙喊了一句，看林濮没有答应，又稍微提高了声音，“林律师！”
“……”林濮一下回神，“要毛巾吗？”
“没事，血止住了。”舒蒙说，“我就是叫叫你。”
“……”林濮动了动嘴，“哦。”
“你想什么呢。”舒蒙着低声道，“嘿，注意到了没，门口那个。”
林濮掀起眼皮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峻绅，看他手插在兜里看着手机，知道舒蒙在说什么。
这位急性子一早上急赤白脸的，这会反而一点都不着急了的样子。
十分钟后，可能楼下救护车到了，居民里的消息也迅速传开。楼道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时间走廊里都是“怎么了怎么了？”“周初妈！你没事吧！”的声音此起彼伏。
“让一让让一让。”
一会，医务人员上了楼来，进入到了房间内。
“什么情况？”医生问。
“割手腕动脉，出血量很大，脚上也有几处割伤，不知道用什么割的，血已经止住了。”舒蒙把人交给了医务人员，让他们把她放在担架上。
“谁是家属？”医生问，“要个跟车的。”
“我我我。”一边一个闻讯赶来的人道，“她是我妹妹，我一起吧。”
林濮观察了一下来的人，是个看上去和周初妈年纪差不多的阿姨，烫着卷发，有些胖。
她一边感谢了一番舒蒙，一边絮絮叨叨地跟着医生出了门，其他看热闹的人在门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会也散了。
李峻绅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无语讽刺道：“你们俩真是凡间天使啊，来巡个楼还能救死扶伤一下，不知道你们点什么好……能走了吗两位大爷？这门口的鸡看得我都要尿了。”
“他们走了吗？”一会又来了个男人，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
“嗯。”舒蒙看着他，“您是？”
“哦，我是刚才那个送医院的她姐夫。”男人道，“我老婆说她自杀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没事儿这里我来打扫吧，谢谢你们了啊。”
“啊……好。”林濮有点愣，总觉得……
这也太自然了。
他走到门口，李峻绅已经开始催促了，但林濮还是忍不住指着那只悬吊着的死鸡道：“这个……”
“哦我来我来，你们忙去，你们忙去。”大叔相当热情地和他道，完全没有觉得上面吊着一只死鸡是什么奇怪又惊悚的事情。
林濮没有再说什么，三人才一起走出了这层楼道。
虽然楼里发生了这么一桩事，却还是没有影响上上下下的秩序。周末的上午，整个大厦已经苏醒，楼里的年轻顾客开始多了起来，看起来打扮得青春靓丽的男男女女开始在楼里穿梭。
“现在都流行什么宠物咖啡，楼里通风那么不好，臭得要死。”李峻绅道，“得了，本来说想请你俩吃个饭，现在看见那鸡我心情都没了。”
林濮这会也完全不想和这个人多说话，就道：“……大致情况我也了解了，回去我会整理一下思路。”
“林律师别忙。”李峻绅弯下了两层，看见了一家奶茶店，走过去要了三杯奶茶。
“我不喝这个……”林濮马上道。
李峻绅是完全不会理会其他人的霸道性格，压根没有理林濮的话，自说自话道：“这个巨——好喝，你尝尝，这楼里的奶茶我就服这家。”　“……”林濮看了一眼舒蒙，舒蒙对他耸了耸肩，示意他只能这样了。
等奶茶做好了，李峻绅递给林濮，自己喝了一口，感叹道：“……艹，一早上终于有件舒坦事儿。”
“……”林濮也跟着喝了一口，斟酌一下开口，“那我们现在……”
“你说这楼，是不是挺诡异的。”李峻绅目光沉下来，带着一丝狡猾低声道，“刚那周初妈，在这楼里自杀了，门口吊了只鸡。她姐夫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觉得挺平常。”
林濮虽然刚才已经有了这种疑问，但李峻绅说了出来，而且林濮听出了他的话中话来，他斜眼看向李峻绅：“是有点奇怪。”
“对吧。”李峻绅笑起来，低声道，“给你提供点思路，既然这种事儿不能避免，有时是不是还能利用一下？……不知道这楼能不能再讲点价呢？坠楼啊……自杀啊……啧啧啧。”
林濮顿了顿。
“仔细想想吧，拜托林律师了。”李峻绅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好了，这里还有什么猫咖狗咖的，还有书店咖啡馆，你们想逛逛就逛逛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林濮马上道。
“不送不送啊。”李峻绅挑挑眉毛，对他抛了个媚眼，“回去多想想，靠你了小林！”
说罢，他转身走了。
“他喊你什么？”舒蒙一脸狰狞，“小林？！我他妈都没喊过你小林？？？”
“你可以现在喊。”林濮又嘬了两口奶茶，觉得还挺好喝。
“小林宝贝。”舒蒙说，“我们俩逛逛？还是现在走人。”
林濮道：“上来时候看见家书店，要不去逛逛？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算是补上次的约会么。”舒蒙说。
“嗯。”林濮点点头。
两人一层层下了二楼，舒蒙手里捧着奶茶，边挨着林濮：“这地方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今天一切都让我觉得怪怪的。”林濮左右看着，“奇怪的人，奇怪的经历……奇怪的楼。”
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才是这些怪异的出处。
他们两人走到了书店门口，外观看起来很漂亮温馨的文艺小书店，藏在这栋魔幻的楼内的二楼角落，如果不是发生了之前的这些事，还是会觉得遇见宝藏般的开心。
书店里有几个在选书的男男女女，门口还放着几张圆桌，可以点一杯咖啡坐着一整天，舒蒙和林濮进了书店里，林濮道：“你之前想买什么书来着。”
“《尸语二十年》、《上个世纪的法医》、《连环碎尸图鉴》……”舒蒙在书架上左右看着。
“……”林濮看着手中的《霸道总裁追定你》，默默放回了书架上，“这里应该没有……”
“都是言情书啊……”舒蒙和他弯进了旁边的一个架子后，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上了他的手腕，“忽然想到，我们那时候在省医科大，我好像也经常带着你去图书馆。你没有图书卡，只能蹭我的。”
“嗯。”林濮似乎也想起来那段时候，“……我也没饭卡，只能蹭你的。”
“那你床也没了，只能蹭我的？”舒蒙笑起来，“那时候你多可爱啊。”
“装的。”林濮看着他，“因为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只能凭你的喜好装你喜欢的样子。”
“你还特别去打听了我的喜好？我看你未必是装的。”舒蒙看看四周没人，把他压在书店的角落里，侧脸和他靠近，柔软的嘴唇几乎要触碰在一起，“现在还是个软软又勾人的。”
林濮仰了仰头，和他吻在一起。
耳际是文艺的书店里的低沉暗哑的爵士女声，和翻书时安静的沙沙声。
所有的惊恐和质疑，最后都会沉沉而落在这个吻中。
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林濮赶忙放开了他，转身抬头去看书架上的书。
两个人都有点脸热，尤其是林濮心不在焉地翻了一阵，发现自己面前全是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封面后更加无奈，只能和舒蒙道：“……走吧，这里没我们俩要的书。”
“嗯。”舒蒙点点头。
他穿过书架，从书本上方和书架之间的空隙之间看去，看见了对面一个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的半身。
舒蒙微微一愣，接着他快步走出书架，绕到了另一边，看见对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林濮说。
“没。”舒蒙道，“走吧。”

第60章 【六十】奶奶
舒蒙问林濮想吃点什么，毕竟已经快到了午饭时间，但是林濮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诡异又压抑的大厦内，就说先开出源声路这片再说。
从楼内出来，林濮抬头看去，正好从门口这个角度，能看见周初跳楼的那处地方和落下的花坛。花坛上放了几朵不知道谁放着的白色菊花，似乎是来悼念前几日忽然离世的花季少女。
与此同时，恰好一个推着推车的老太太路过，她站在花坛的边缘，从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一阵，再把一一个白色的小花环放在了花坛边缘，双手合十对着花坛念叨了两句，鞠了个躬。
过了一会，她才慢慢推着她的小车，到了道路的旁边。
三楼交界的地方是一个十字路口，那老太太的小推车到了十字路口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林濮看着她从自己的推车里拿出了一些小吃摆放好，步伐蹒跚不方便的模样，接着就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也不叫卖，就佝偻着背站着。
旁边就是非机动车道，又是人流交汇的，偶尔会有一两个人停下驻足问上一声，又匆匆远去。
林濮不知道为什么，看的有点眼酸。
舒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捏了捏他的手背：“怎么了？”
“我和妹妹小时候，她奶奶还在的时候，有时候会推着小吃车带着我俩去隔壁村赶集。”林濮笑笑，“总觉得，那个婆婆的背影让我想起她来了……我好像，也好多年没想她了。”
亲人的那种共情一旦出现，总是会在林濮已经封闭多时的心上，如投石入湖的时刻，激荡起一小片的波澜来。
舒蒙把他的手捏在手里，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腕，没有说话，这是他给予林濮无声安慰时喜欢做的动作。
他们俩看了一会，继续商量接下去准备去什么地方。
“张紫潇今天上学，要去见见她么？”舒蒙说，“学校里风言风语地传遍，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林濮赞同地点点头，但肚子还是有点饿，他摸着肚子道：“要不先吃个饭吧。”
然而他们正在商量着下一步去干什么的时候，那边来了几个城管似的人，林濮他重新回头看向十字路口的地方，看着他们叫喊着让那老太太不要占着道路，动作还颇有些粗鲁。来往的人会看上几眼，但很少有人真的去搭把手。
显然老太太今天没开张，就要收摊了的落寞样子，又让林濮说不出的酸。
“……去帮帮她吧。”舒蒙忽然开口道。
“嗯？”林濮抬眼。
“你都看了她好一会了。”舒蒙说，“老奶奶一个人也不容易。”
林濮点点头，两个人从楼梯上下去，走到了那摊位前。两个城管倒也没说要收那老太太的摊，就一个劲儿地在赶人。
“我们也难做啊阿姨。”城管粗声粗气说，“这片自从划分给了城西，人家市容的就是不让摆摊，让你摆了扣我们的钱，谁不难啊！我们比你们更难。”
老太太也没说什么话，推着车叹了口气走了。
林濮跟了上去，喊住了她：“……您好。”
老太太回头看他：“怎么啦？”
“这里所有的东西我买了……”林濮摸了点现金出来。
“哎不要不要。”老太太摆手说，“总有你们这种大学生看我可怜，就把我的摊包了，真没必要。”
老太太把车推到楼前，从客梯的地方上去，推车的车轮有点问题，她一个人搬下来实在不方便。林濮和舒蒙帮她抬了一把，老太太就道：“谢谢了，你们吃饭没啊？”
“……啊？”林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没吃上我家坐会去吧。”老太太说，“我就一个人住，闲着也是闲着。”
她把车推进了货梯里，叹气道：“这里有了新的市容来管理后，一直说要拆建……我们这些靠摆摊为生的也不知道今后怎么办。眼看着大楼也被收走要改建成商场了，把我们安置的地方虽然不远，但怎么也没这里住的舒服。”
她到达了楼层，又带着他们两人在楼里弯弯绕绕，到了一间小门的门口。门还是旧时的木门，看起来有些斑驳和破旧，等门打开，内里和外观一样显得陈旧，一室一厅一个厨房，桌上有笊篱罩着的饭菜。
“我见过你们。”那老太太忽然转头道，“那天十六楼的小姑娘跳楼死的时候，我正好就在旁边，看见你……”她指了指舒蒙，“别人都是躲啊、闪啊，你是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的。”
“……”舒蒙柔声道，“我是老师。”
“难怪了，你这个老师真不错。”老太太对他竖起了手指，拍拍凳子让他们坐下，“坐吧。”
“我们就不坐了……”
“坐。”老太太坚持道。
林濮看了一眼舒蒙，舒蒙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老太太慢吞吞给他们倒了杯水，又拿来一些她卖的点心分给林濮他们道：“所以你们是来看周初妈妈的吗？昨天警察来了好几拨，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没看出点什么，之后就走了，你们吃啊……今天也不让摆摊啦，不吃也要丢了，就当感谢你们为我搬车了。”
“……谢谢。”林濮点点头，有些拘谨地道了谢，接过了小点心。
“自从这个楼要准备卖给那边那个什么集团后，这里就感觉变了个样子。”老太太跟着坐下来和他们拉家常，“我家就我一个，房子是我父母的父母留的，如果这房子没了，估计以后我都不知道怎么生活。”
她手拍了拍桌面：“我们这个地方，以前也只是住宅，后来被规划着规划着，可以放宽政策开始开店了，那应该是九几年的时候，那时候白津还不叫白津呢……住在这里的老人啊，大多闭着眼睛，闻着楼道的味儿就能回自己家，还能知道这是别人谁的家。后来和开店的混在一起了，我们也没觉得什么，热热闹闹的挺好。”
她目光有些浑浊，看着林濮：“哎，你们以前来过这里吗？人家都说啊，我们现在这里就是这个城市‘穷’的样子。谁听见源声路这块地，不说这片是贫民窟呢。”
舒蒙吞了最后一口，对老太太眯眼笑道：“这个超好吃啊奶奶。”
“好吃就行，你们俩多吃点啊。我儿子没结婚，后来出车祸死了，老伴儿前几年也去世了……我真挺想要个孙子，有孙子估计也跟你们俩小伙一般大了。”老太太道，“嗨我真是……我一个人住太久了，没有人说话，今天话很多了哦。”
“没有没有。”林濮摇摇头，眉眼搭了下来，“和您聊聊天，挺开心的。”
“是么？”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那太好了，工作忙不忙啊？周末来这里逛街啦？”
“嗯……来逛逛。”林濮左右看看，又问，“奶奶，我能……问你个事儿么？民安集团给你们的赔偿金怎么算？之后把你们安置到哪里去呢？这些都有和你们说起过吗？”
“听说是按现在的市价折给我们。”老太太道，“搬进他们新建的小区里，就在这里附近的小区。”
“听起来挺好啊。”林濮道。
“不好不好。”老太太摆手，“这小区都要抽选的，像我们这种老人居多，抽到了五楼六楼的也没办法和别人换。再说了，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做生意开店的，搬走了就等同于失业了，外面的店面谁租得起啊？都比这里租金涨价好几倍呢，大家把积蓄拿出来也开不了店做不了生意了。”
“我们和他们集团了解过。”林濮道，“他们之后好像还会提供很多工作机会呢？毕竟这里也是改造个商圈。”
“哎，他们说说而已。”老太太又递给林濮一个点心，林濮本来想说不吃，但老太太一脸慈爱的样子他又不忍心，继续啃了两口。
老太太温柔地给他把吃在胸口的碎屑拍掉：“听起来，大家搬了新房子，拿了赔偿金，他们还顺手给你解决了工作问题，好像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喜事。这里面的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之前业主和租户集体和集团打官司了，我们律师费都是挨家挨户凑出来的，如果不赢……很多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生活了，你在这里待久了，外面这种陌生的地方，活得很辛苦的。”
她低声叹息道：“孩子啊，众生皆苦。你看看周初家苦不苦，一会失去了女儿，一会又要失去房子，天天都是小本买卖……本来就是等着孩子出去考了个好大学出来。”
林濮对其他的事，可能因为天性和工作原因有着漠然态度，但是老太太的这番话却让他难有的产生同理心。他知道职业当然不允许有这种私人的感情存在，但这几天，在这栋楼里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总让他仿佛在玩一个大型的沉浸游戏，感情找不到一个横冲直撞的出口。
尤其是李峻绅的样子一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傲慢无礼和面前这个佝偻背的慈祥奶奶重合在一起。
“奶奶。”林濮看着她，有些难受，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的。”
舒蒙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眼看着桌面。林濮和老太太又聊了一会天，忍不住去看他在干什么，才发现他是在读老太太压在桌面玻璃下的几张广告宣传单似的东西。
“你吃啊。”老太太注意到了舒蒙，笑道，“好吃吗？聊了那么久，都没问两位老师姓什么呢。”
“啊？嗯好吃。”舒蒙抬头又接过了一块，他眯眼笑道，“他姓林，我姓舒。”
“你们俩是兄弟吗？长得有点像哦。”老太太说。
林濮咳嗽了一声，用力拍拍自己的胸口。
“是吗？”舒蒙笑起来，“我也觉得我们俩挺像的。”
他笑完，眼里的笑意褪去，手指戳了戳桌上的玻璃：“奶奶，我想问个问题，这是什么？”
“嗯？”老太太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看见了那张纸，随即“啊”了一声。
“这是之前……大概一年前有人发给我的。”老太太说，“楼里应该是有人信这个，会跟着糕点啊，或是其他小东西一起挨家挨户发给我们。我这个人什么都喜欢囤，拿到纸就直接压在玻璃板下了，其实也不太看什么内容。”
确实，老太太的玻璃板下压着花花绿绿的一大堆东西，超市的打折品宣传单，还有其他楼里奶茶店的、猫咖的、宠物店的各式各样的，这张露出半边的宣传单，只是占了一小部分而已。
林濮看着那张排版不算好看的单子，上面写了句“大慈大悲极……”后面的字看不见了，被压在了超市宣传单的后面。
“当时来人传教的，说是佛教的小分支，我也不懂，但我本来也不信这个，我逢年过节都没去过庙里拜佛呢。”老太太笑起来，“倒是楼里信这个的不少，还会一起组织活动呢。”
“大慈大悲……”舒蒙看着那张纸，跟着念，“什么……？”
“极乐教。”老太太说。
林濮猛地敲了敲玻璃：“老太太，这个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嗯？当然可以。”老太太给他们把玻璃下压着的东西，挪动玻璃拿出来给他们，奇怪道，“你们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您对这个了解吗？”林濮忍不住边看边问。
“不太了解，不信的人谁去了解它啊。”老太太道，“虽然说楼里有人定期组织活动，但在哪儿都不知道，反正规矩啊仪式啊特别多，进去还要交会费呢。我偶尔和别人聊天才知道，这里七层楼的老头，据说因为信这个活到了九十七岁。”
“……人还在吗？”舒蒙问。
“前几个月刚走。”老太太说。
那宣传单上，也只是简简单单印着这个“大慈大悲极乐教”的一些介绍，说了极乐的境界是什么，信教之后能得到什么一类的话，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信息。林濮把单子反过来，看见了一个联系电话，他假借口上老太太家的厕所，一边在厕所里拨通了号码。
但是，是个空号。
林濮觉得奇怪，又在搜索网站上搜索了一下这个教派，除了能搜索出一点名字相近的小说来，其他什么都没有。
等他从厕所里出来，老太太还在和舒蒙聊着。
“具体谁家信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老太太说，“只是定期会来宣传宣传，拜佛啊还要那种斋戒仪式之类的，这种不都得去寺庙里了么？不过你们问这个干什么呀？”
“哦……挺好奇的。”舒蒙道，“……周初他们家，信这个吗？”
“不太清楚。”老太太摇摇头。
“好吧。”舒蒙知道这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只能把话题默默扯开。
林濮坐下来，老太太又给他续热茶，林濮赶忙拒绝道：“下午我们还有事，可能就……不便久留了。”
“要走啦？”老太太有些遗憾道，“真是很久没说过那么多话了，嗓子都有点哑。”
她站起来，林濮和舒蒙也赶忙站起来，她个子只能到林濮的胸口地方，头发也花白，脸上表情慈祥又可爱：“我姓王，喊我奶奶就行。你们俩有空来我这吃饭吧，我喜欢你们两个，你们真好。”
林濮抬手抱了抱她，有些动容地低声道：“好的奶奶，一定。”

第61章 【六十一】校园暴力
和萍水相逢就有一面之缘的老奶奶道了别，林濮上了电梯下楼，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喂。”舒蒙挨着他，“怎么出来就闷闷不乐的。”
“以前接过很多案件。”林濮看着前方，“有几次确实站在民众的对立面，这次忽然开始反省究竟对不对，尤其是还有李峻绅那种二百五，这种除了脸浑身都写满自己是个剥削阶级的反派角色。”
舒蒙的眉头微微抬起，随即温柔道：
“我只是个普通民众，我都知道律师只是为自己那一方辩护，判定正确与否的义务是要交给法官的。”舒蒙看着，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不过，林律师是个‘人’，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木头，偶尔流露这种情绪也无伤大雅，所以这位满脸愁容的律师，我们可以去吃午饭了吗？”
林濮有点被奶奶的投食给喂饱噎着了：“……我感觉我吃多了。”
“我怎么还没吃饱。”舒蒙说。
“你猪吗……？？”林濮道，“不是说要去看看张紫潇吗？”
舒蒙用手背敲着自己的额头：“……啊，对，张紫潇。”
“她还在找你吗？”林濮说。
“嗯。”舒蒙把手机给他看，林濮接过来，在上面看见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张紫潇：
——警察今天来我们培训机构调查了，叫了好几个人出去问话，但没找我……
舒蒙：
——问什么？
张紫潇：
——好像是他们学校里面的事情吧？
——在她出事之前，似乎在学校里面遭受了暴力对待，但具体的我还要再打听一下。
——好像还挺严重的。
“暴力对待。”林濮道，“她遭受了校园暴力？是因为校园暴力自杀的？”
舒蒙摇摇头：“不好说。”
他顿了顿：“你觉得……和那个什么极乐教，有没有关系？”
林濮道：“刚才在里面……我打了宣传单上的那个电话，没人接。而且这都是一年前给的宣传单了。但怎么想，那些怪异的行为，说不定确实和信教有关。”
“我用百度查了。”林濮道，“这个什么极乐教根本查不到。”
“查不到的教说不定就是不存在或者非法啊。”舒蒙说，“记得魏秋岁之前办过的暗网大案吗？里面不乏有非法邪教的存在，这事儿很难说清有没有联系，如果真是，那好像又有些说得通了。”
“不过，不能老往这上面想，这么多案件下来，你要知道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道理。”他看看林濮：“校园暴力反而是比较有用的思路，不过这么一想，校园暴力也没办法给施暴的小屁孩儿定罪吧？”
林濮抿了一下嘴：“确实不能，本来未成年人本身就受保护，而且他们谁也没有推周初下楼，是周初自己跳下去的。”
“既然没有故意杀人的暴力事件，那么如果追究责任，最后唯一可能被追究责任的就是学校或是教育机构。”林濮收回目光，“但是看周初家里那个样子，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办。”
“周初那位所谓的土地规划局的父亲也一直没有出现。”林濮说，“……他们家也不是离异家庭吧，一个母亲寻死觅活，一个不出现的父亲……”
“死在一个诡异的楼上。”舒蒙勾勾嘴，“把这些拍成个恐怖电影，我倒是感觉不错。”
舒蒙又回了个消息，道：“张紫潇的学校离这里不远，说课间有点时间，有话想和我们说。”
“走吧，反正也没事做。”林濮说，“我确实觉得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
张紫潇是午休间隙跑出来找他们。
“周初的学校都在传她是被鬼附身了。”张紫潇坐在培训机构外面的花坛上，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舒蒙和林濮，“我今天听见她们在低声讨论来着。”
“警察找你了吗？”舒蒙问。
“没有找我呢。”张紫潇说。
林濮道：“你说她被人校园暴力，是之前和我们谈论过的对她不加打骂的冷暴力？”
“不是。”张紫潇道，“她们学校半个月前冬训来着，冬训就是无论走读还是住宿都要住在学校的宿舍一周。分宿舍的事情是老师管的，他们学校十二个人一间宿舍，她被分进去之后，因为很多人不是……怕她嘛，所以大冬天的在她的床上泼红颜料，后来还在她衣服上泼水，让她第二天没有衣服穿，穿着湿衣服在教室里挨冻来着。”
张紫潇说：“那些一个宿舍可能做过这些事情的女生们都不肯说到底是谁做的，问起来就是大家一起做的，是不是听上去还挺可恶的？”
舒蒙看着她：“怎么你这意思还是另有隐情？”
“也不算隐情，就是这群女生在分完宿舍的那个晚上，大家吃完饭回宿舍，看见周初坐在床头拿着个针扎一个稻草人，那稻草人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她扎稻草人的表情……据她们形容，超级恐怖。”张紫潇说，“她们中间有人悄悄把稻草人拿来看，看见上面有写了全宿舍人的姓。然后才想起来要对她做那些事的……她们觉得算是以牙还牙了。”
“周初让她们觉得恐怖，她们就用实质性的伤害去对付她。”林濮道。
“就是这个意思！”张紫潇点点头，“周初一开始被她们暴力的原因就是因为害怕她……”
“……你害怕一个鬼，你会想着去用自己的恐惧和暴力以牙还牙么？我觉得这说不通啊。”舒蒙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笑了笑，“不过你们现在这群女生在想什么我也弄不懂，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你们想法。”
“老师你不用觉得说出来不好意思。”张紫潇说，“她们就是在撒谎吧！周初都死了，死无对证的……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鬼明明都藏在人心里。”
林濮挑着眉毛看着她，莫名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们学校的人还为了周初的事情编了好多谎话，什么这个鬼附身那个鬼压床。”张紫潇说，“昨晚有人半夜逃课去网吧，翻墙的时候还掉进了水里，他们说是周初在水里抓他们的腿，想报复学校的一起死。”张紫潇道，“我真是气死了……人家都死了！还谈什么报复不报复，自己心里有鬼吧！”
“你也别气了。”舒蒙双手抱在胸口看她，“期末考考得不错啊你，你本来就比别人聪明，聪明劲儿放学习上，再接再厉，拿个学校第一不成问题啊。”
“……”张紫潇捧着脸，“……舒老师明明不像个老师，教育人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林濮忍不住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表情扭曲了一下。
“赶紧回去上课吧。”舒蒙道，“学校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再不济告到我这里也行，别妄想自己解决。还有……”
舒蒙指着她：“周初的事情，你可以听，可以查，但不要影响成绩的前提下。我相信你自己经历过命案，知道这背后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是你一个小屁孩能承担的。”
“我知道……”张紫潇点点头，“有消息我再告诉你们哈，欸？对了，说起来林律师怎么也在啊，你们周末也在一起吗？舒老师你不陪女朋友啊？”
林濮：“……”
舒蒙故作严肃：“和你有什么关系，给我快点去上课去。”
“好好，不要凶嘛。”张紫潇站起来，“那我走了，拜拜。”
等张紫潇走后，林濮故意眯着眼看舒蒙：“舒老师，周末不陪女朋友？”
“陪啊，现在就陪。”舒蒙一把拉过他来，打开手机看了眼，“才两点，这里离省医科大才一点二公里，想不想去逛逛？”

第62章 【六十二】约会
其实林濮曾经走过省医科大很多次。
在他还在海潭的时候，偶尔回到白津路过省医科大，几次都会萌生进去走走的冲动。但也仅仅是冲动而已，一次都没有执行。
偶尔他也会无比怀念那段时间。
在他看来，夏日的两个月是曾经生命里最无法复制的时光，值得他之后在迷茫的时刻反复翻找出来回味，所以省医科大这个地方，就像是封存在记忆里一片无法踏足的区域。
但七年没来了，林濮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发现他居然连大门怎么走都忘了。他一脸迷茫地左右看着，显得相当不知所措。
“噗。”舒蒙忍不住笑起来，觉得他这一刻的表情傻兮兮的相当好玩，“之前为了扩建，把大门挪动位置了。”
“……”林濮无语地跟着他后面，低声道，“你倒是带路啊？”
舒蒙道：“我也很久没来了，前年的时候学校的几个学妹通过以前的校园网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参加校庆。”
“你去了吗？”林濮问。
“没有。”舒蒙低声道，“……之后我把手机号换了。”
“那你还说我社恐？”林濮说。
“不一样嘛，我一点也不想看见我当年同学，更不想和他们聊起我的生活。”舒蒙和他走到了正门口，“如果我一个人来大学，我只会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是和你就不一样了。”
林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道：“我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面的。”
“是么。”舒蒙说，“……我有点想不起来了，我第一句和你说的话是什么？”
林濮看着马路边，脑内慢慢浮现了当年的样子。
面前的人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比现在长得年轻稚嫩、又锐利帅气的学长微微弯腰，对他笑出一口白牙：“一路辛苦了，你叫林濮吧？”
林濮闭上眼，那些画面便统统消失殆尽，他睁开眼转身走向门内道：“你自己想。”
“喂。”舒蒙快步跟上，“等等我。”
周末的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和其他的学校毕竟不同，医科大学的课程紧凑又多，稍有不慎就有挂科危险。彼时又恰好已经是期末的时候，舒蒙和林濮路过教学楼的一排自习室，从窗口就能看见满满当当的学生在自习。
“冬日里的图书馆是第一抢手的地方，毕竟有暖气。”舒蒙搓了搓手，抓住林濮的手放进口袋里，“当然夏天也有免费冷气，所以以前某些人真的过分啊，一开始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占座，后来就变成了我帮他去占座了。”
“哦？”林濮笑着勾勾嘴，“谁这么懒。”
“你啊，猪。”舒蒙捏着他的手，在口袋里五指张开包住，“我们其实走过很多地方吧。”
他抬起手：“一起吃过食堂门口五毛的橘子冰棍。”
“太甜了。”林濮回忆了一下，嘴里全是那橘子香精腻腻的味道。
“还一起洗过澡。”舒蒙回头看林濮，眯着眼道，“学弟，我那时候真的对你没什么非分之想。但是你呢？……”
“我也没有，没有人一跑上来就要想着和你shang//床的。”林濮说，“而且里面都是蒸汽，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悄悄比过大小嘛？”舒蒙低声问。
林濮斜眼看他：“……难道你有？”
舒蒙没有和他纠结这个，继续牵着他走着。
“我们的宿舍。”舒蒙和他走过一片宿舍区的时候，抬眼看着，“我记得当时我们都住在三层，你住在我的对面。”
“真巧。”林濮说，“想想……如果不是正好能生活在你的对面宿舍，我们估计也没什么交集。”
“我可不信。”舒蒙说，“我的腹黑学弟不会想尽办法制造机会和我见面吗？”
林濮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自己会做的事：“……也是。”
“你会怎么做？舒蒙问。
“……现在我怎么想得到啊。”林濮说。
“所以，我们的相爱是必然啊。”舒蒙说，“无论如何，我还是要郑重感谢一下，你记了我七年这件事。”
他们走到了宿舍楼下的墙角，以前夜里的时间，经常有男男女女会在这里最后亲热一下。白天倒是没有人，在隐蔽的位置，舒蒙把人拉到身边，抵靠在墙上，用鼻尖蹭着他，柔声道：“记了我七年，辛苦了宝贝。”
“是挺辛苦的。”林濮抬头看着他，干燥的嘴唇蹭了蹭他的下巴，“所以学长这是要补偿我吗？”
“学长一定好好补偿你。”舒蒙磨牙道。
隔壁宿舍楼上一阵骚动，几个男生吵吵嚷嚷着下楼，还有篮球落地的声音。林濮侧耳听了一会，放开了舒蒙，低声道：“想打篮球吗？”
“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舒蒙嘴上那么说，手却搓起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冬日的室外篮球场，可能因为期末考在即的关系人并不多。从旁边借了一个篮球，舒蒙和林濮脱了两人的外套，露出两人一黑一白的高领毛衣。
舒蒙运了两下球，拉扯了一下领口无奈道：“没什么手感啊。”
“别没开打就认输啊。”林濮面无表情地在他面前屈膝下蹲做了个防守动作，“来。”
“哟？挺狂啊。”舒蒙垂下头，掀起眼皮看他，额发在面前一颤一颤，“学弟，学长我没手感也能把你打趴下信不信？”
“别吹了……”林濮还想反驳他的时候，舒蒙已经趁着他不注意运球上前了。
他们都没有穿运动鞋，裤子也不是运动裤，压根儿不能真正放开了打。但运球投篮一气呵成的动作，还是吸引了旁边来来回回的一些学生。
舒蒙毫不犹豫地进攻，林濮打得被动，几次拦截不成，还让他进了两个球。
“呼。”舒蒙手上运着球，远远抛给了林濮，抱怨道，“皮鞋真容易扭脚。”
“比三分。”林濮说罢，转身就是一个远投，球在篮板上滚了一圈，进了篮筐。
“可以啊林律师！”舒蒙拍手怪叫道，“帅死了！”
“捡球。”林濮却不为所动，双手叉腰看着他。
舒蒙走到篮筐附近捡球，边运着球回来走到林濮的身边，边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宝贝真厉害。”
“……”林濮本来自信满满的，被他这句话说的有点脸热，不自觉害羞起来。
“来抢抢看？”舒蒙把球举高，调笑道，“抢到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少糊弄我。”林濮说着，手上已经出手了。
一个进攻一个防守，两个人在赛场上认真起来的样子，恍然又像是回到了大学时期。舒蒙狭长又精明的双眼，林濮淡漠又认真的双眼，溢出了难有又心动的少年气来。
舒蒙几乎已经到了篮下，他想逗逗林濮，左右手交替运着球，目光还是追随着林濮认真的双眼，他微微笑了一下，抬手准备投篮，骤然看见篮筐边上的阴影里，一个双手插着口袋里的人。
又是只有下半身，上半身完完全全覆盖在黑暗的树影之中，舒蒙愣愣地举着球，被林濮抓准时机，一把拍了下来，球被重重拍到了地上。
地板是持续的震动声，每一下球落地的声音都仿佛激在舒蒙的心上，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是因为此刻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惊慌。
林濮把球拿在手上，用脚背勾了勾他的小腿：“喂，走什么神？”
舒蒙看了一眼林濮，又重新看向篮球架下。
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林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开口道：“你又看见那个人了吧。”
“……”舒蒙把球拿过来，用手背蹭了蹭滴下来的汗，“不打了不打了，好累。”
“舒蒙。”林濮跟上他，“……没事吧？”
“你看见了吗？”舒蒙目光沉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他。
“没有……”林濮说。
“所以只有我能看见，所以是幻觉？”舒蒙忽然语气有些激动起来，可能是运动后还尚未平负的心情，也可能是他尚未平息的恐惧，“你告诉我，一个我能看见好多年，最近又开始频繁看见的、出现在我四周的人是幻觉？”
“你冷静点。”林濮看着周围有人在看他们。
他们两人本来打篮球的样子就容易让人侧目，这会拿起衣服准备走了，围观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舒蒙激动之后又陷入了沮丧里，“林濮，我不觉得那是幻觉。”
“那你觉得是什么？”林濮说。
舒蒙和他到了器材室还完器材，去了卫生间里。大冬天用冷水泼了一通自己的脸，舒蒙手撑着洗手台的两侧，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着他的额发一滴滴落入到水池里，他低声呢喃，接回了原来的话题：“是‘他’……我觉得是他……”
林濮用水洗手，被冰得几乎要麻木了的手指，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这个人是存在的，他是罗仁的徒弟，他是个精明的犯罪天才。他无时不刻偷窥着我，观察着我……”舒蒙看着镜子里的人，“对不对，林濮？”
“……”林濮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关上了水。
“你不相信是不是。”舒蒙转眼看他，“要不我们去罗仁的办公室，里面一定有他的档案，我证明给你看，他真的存在，他肯定存在……”
“舒蒙。”林濮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刚刚我赢了，对不对？”
舒蒙知道他是在说方才说要答应他的那件事，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
“那么你欠我一件事。”林濮说，“我陪你去找档案，但你答应我，无论最后档案的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好吗？”
舒蒙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第63章 【六十三】档案
“我们怎么进去？”林濮和舒蒙并肩走着，“而且你们的档案都是放在实验室的？”
“罗仁有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独立的实验室。他出事之后，这里的人换了一批。”舒蒙摸了摸自己的包，摸到了钱包，从卡夹里抽出一张卡，“这是我曾经进门的门卡，后来也没有消磁，如果这个办公室一直没有换过门禁系统的话，这张卡是可以进去的，我也只是想试试，能进去就太好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林濮有些微微的不爽，“你带我来根本不是想和我约会和回味过去吧？”
“你冤枉我……”舒蒙轻声道，“约会也是真的想约会，但是有些东西我很在意。”
“如果那个人还在外面，已经被捕的李远和杜建城又算什么呢。”林濮说，“警方前些日子已经公布他们的作案全流程，一审也就是下个月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证据显示他们是无罪的……”
“我知道、我知道……”舒蒙柔声打断他，“宝贝，我只是想证明给自己看。”
“警察你都不相信？”
“你相信吗？”舒蒙转眼看他，林濮看见他在笑，但他的眼底毫无一丝愉悦，“他们说谎的事还少吗？”
“我相信白津警方……”林濮也有些微微的不耐，“你不能否定警方的努力。”
“我不和你争论这个问题。”舒蒙说，“来，跟我走。”
他们绕进了一栋教学楼内，这栋明显和其他周围的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小楼房，爬满了爬山虎，在冬日里因为枯萎的样子就显得格外的萧条。林濮和舒蒙走进了教学楼，林濮总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仔细想想，和舒蒙在附中的办公室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虽然是巧合，但这种巧合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的判断，才是最让人无法放心的事情。
像个枷锁。
舒蒙现在是想挣开这个枷锁，但他可能用的力气不对，方法不对，反而让枷锁的倒刺嵌入皮里，越挣越疼。
林濮想到这种疼，自己心也跟着抽疼起来。
有时候就恨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一味的好似只能说大话来安抚他，其实自己也和个无头苍蝇没有两样。
“这边。”舒蒙道，“这里有一个摄像头，但应该没有人会去看，我们大大方方走进去就行了。”
林濮从背后看他，感觉得到他的警觉。他把手覆盖到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后面有我。”
“什么？”舒蒙转眼道。
“你别怕后面有人看着，你去开门。”林濮说。
舒蒙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了一个磨砂玻璃挡住内里样子的玻璃门前，他吸了口气，把自己的门卡放到了门禁上。
发出了一声“嘀嘀”声，接着是门锁“咯哒”解锁的动静。
“可以开……”舒蒙自己都有点意外的语气。
“走。”林濮说。
两人进入了实验室，立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濮随即捂住鼻子，被舒蒙递过了一只口罩。
“……你真是，随时随地都备着口罩。”林濮无语地接过戴上。
“那么多大体老师在这里，味道确实有点……”舒蒙左右看看，指着一个里间的办公室，昏暗的几乎看不清路，“应该是在这里。”
他们走入，办公室里有个柜子，上面加了一把锁。舒蒙打开抽屉，在里面摸了一阵，摸出了一个小钥匙来。
“……你们也真不讲究，这么重要的锁都是塞办公室抽屉里么？”林濮道。
“谁会知道呢，以前这里也不是秘密，大家都可以随意取用。”舒蒙把柜子打开，指着上面道，“罗仁整理的档案，每个给我们授予的课程，论文，题集他都保留了下来，可以继续跟进和改进，你看，这是我的。”
舒蒙指着上面一个写着他名字的厚厚文件夹。
林濮抬手把他搬下来，还颇有些重量：“……好重。”
舒蒙给他托了一把：“放桌上啊笨蛋。”
林濮把档案放到了桌上，好奇地翻了翻。
中英夹杂着复杂的图谱，林濮翻了一会觉得不亚于自己背法典的眼晕感，还有不少现场的照片。那些照片无一不记录着舒蒙曾经的课程中的东西。
林濮翻到了最前端，舒蒙的资料。
他学生证上的照片，即便面无表情也容易让人觉得在笑，比现在更加锐利的气质。林濮摸了摸，合上了档案。
他抬头看向舒蒙，看见他几乎趴在书柜上，凑得很近，忍不住道：“是不是有点暗？”
“不能开灯啊。”舒蒙说，“开灯了可能会引人过来，到时候说也说不清。”
林濮从包里掏出那把瑞士军刀，用尾部的手电筒给舒蒙照了一下。
小小而集中的光源，顿时让视线清晰了一些。
“谢谢。”舒蒙说，“……这不是我送你那把么。”
“你每次看见它都要重复一遍。”林濮说。
“……只是觉得很欣慰。”舒蒙说，“你居然一直带着。”
“唯一用过的就是它的手电筒了。”林濮说，“本来觉得是能防身用的。”
“是不是像我在保护你？”舒蒙笑了笑。
舒蒙把视线重新回到那排档案上面，他托着林濮的手腕，让他的光慢慢挪动着，在一个个名字上掠过：“你看，这里有从87年建校以来的所有和实验室有关联的人。我们用着前面人的逐渐积累起来的经验，读着外面不会编写的教材，曾经以为是精英化的教学模式，但现在看来，倒是很像一对一洗脑。”
他停留在了一个文件夹上：“啊，找到了，就是它。”
那个档案上什么姓名也没有，舒蒙把它扛了下来，接着抱到了桌面上，林濮给他举着手电筒，舒蒙一页页翻了起来。
翻了一会，他手中翻页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他语气急促道：“你看，九八年的碎尸案现场图片，零二年的杀人案尸体解剖现场，关于毒物的成分报告，这些命案的资料除了警方，当年这么高清的照片都保留得完好无损，存在于一个大学里？这个人的课题论文也是，详细分析犯罪心理和作案手段，但是你仔细看……”
林濮凑过去看了看。
——海棠院碎尸案件的本质是激情杀人。所以用刀刺入女子腹腔后，虽然三刀致命，但不够精准，有计划谋杀的好处在于，刺入要害后没有偏差地让出血量最大化才能够达到不可逆转和修复。
——分尸的目的不在于让警察无法辨认尸体，而在于引起警方的足够注意。这起分尸案的是需要把一些看似平淡的犯罪案件，提高到需要社会关注的层面，从而引起之后的热情探究。这样，才能达到这起案件被重复加以讨论甚至上升到关注的目的，而不是一个平淡的“谋杀事件”。
林濮觉得论文或是报告这类和学术有关的东西确实应该客观为主。但这种论述的语气，并不是那么的冷静，反而能感觉到下方暗涌的激情。
“字里行间并不是在论述别的事情，你不觉得他更像是在……写自己的犯案过程？就像写菜谱一样。他究竟是把自己代入进了凶手，还是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故事？”舒蒙说，“而且，为什么档案上唯一没有标注这是谁的东西？每份论文也残缺不全，都是拼贴或者剪辑的，明显就是想刻意隐藏。我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我问过罗仁，他回答得模棱两可。”
“或许这不是某一个人的东西呢？”林濮说，“它只是一个规整，或是一份普通的教学材料而已？”
舒蒙显然已经陷入了这种情绪中，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或是不想去思考他的问题：“……刻意隐瞒什么呢？这是谁的档案？我觉得……这就是那个人的吧，他在跟踪我，监视我，引导我……为什么呢？他还可能杀害了我的父母，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舒蒙。”林濮抓着他的手臂，“你冷静点，你看着我！你别让自己陷入焦躁。”
“我没法思考问题……”舒蒙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后背靠在书架上。
他脑内出现了罗仁的样子，他站在自己的对面，他们对站着，罗仁在引导他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而面前的解剖台上，是那天那具梦里的尸体。
是林濮。
舒蒙一下睁开眼，低低急喘了一声。
“我不能让他伤害你。”舒蒙双手抓着林濮的手臂，神经质一般地低语着，“他或许不会放过我，但我不能让他伤害你……你现在是我全部……林濮，我不想你也离开我。”
“……”林濮顿了顿，他脱下口罩，抬手也摘下了舒蒙的口罩，接着抱住了他，用力抱紧他，“舒蒙，我没事，我们也不会有事，我更不会离开你。”
他捧着舒蒙的脸，一字一顿道：“是你病了，舒蒙。”
“……”舒蒙垂下眼。
“答应我了，我们明天就去看医生。”林濮说，“没有人会伤害我，也没有人会伤害你。”
“林濮。”舒蒙回抱住他，接着在他干燥的嘴唇上啄了好几下，确认似的道，“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去害怕。”
“没事，不会有事的。”林濮说，“我们先离开吧，这里太不舒服了，感觉自己被泡在福尔马林里。”
当他们离开之后，外部夕阳的温柔让方才阴郁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点缓解。
舒蒙还是把他的手紧紧拉着，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林濮知道，舒蒙现在就像个紧张的又随时可能爆炸的气球，但凡来一根针必然会爆破。而他……他是舒蒙现在唯一的稳定剂，只能无限延长这个时间，所以让他得到有效的治疗一定是最当务之急的方案。
舒蒙说自己是他的全部，他何尝不是自己的全部呢。

第64章 【六十四】治疗
林濮之前问何平的那位心理医生，其实是何平早年的一位工作中结识的伙伴。
因为何平相当擅长吹嘘自己的人脉，这位在他人脉里经常被搬出作为个例的许医生，用何平的话来说：“去过前线，做过站地记者，当时八年里都穿越在中东战争区。回来后主攻心理学，虽然本来不是本专业，谁比他的实战经验要丰富啊。自己和他平时交谈交谈都觉得要治愈了，而且开价相当高，所以感觉和他喝个酒吃个饭都在赚钱。”
林濮问何平要了这位许医生的微信后，对方也通过了验证。林濮和他聊了两句。
许洛说：
——如果暂时认定是经常出现幻听幻觉，或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性格情绪的变化，或许不仅仅是紧张的心理因素，我们往坏的想，是精神分裂症前兆。也或许只是神经衰弱，这需要做一个系统的检测……不是只有心理干预能说清的。
——我周日有一个空隙，可以带他来见见我。我们短暂交谈一下，看一下他可能存在的问题。
林濮谢过后，得到这来之不易的半个小时。
如果没有今天回到省医科大的这一事件，林濮会想在晚间说服舒蒙进行这个短暂的治疗。
毕竟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林濮自己给自己做好了打算，无论如何，如果舒蒙真的有事，他也要陪着他治愈。
两人回到了家中，度过了今天漫长的一天。
林濮换好了睡衣，舒蒙又粘糊糊地从后面抱着他，林濮想好了，认真道：“我和你商量一下。”
“嗯。”舒蒙闷闷地应了一声。
“明天我约了一位医生，是我合伙人的朋友，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去看看行不行？”林濮侧头说。
“你早就约好了？”舒蒙抬头啄了啄他的侧脸。
“嗯，他很难约，只有明天有空。”林濮害怕他不答应，“我真的约了很久，托关系的人家才肯和我说一句话。”
舒蒙低低笑了笑：“知道了。”
“所以是去？”林濮试探性问道。
“去。”舒蒙说，“不能让你担心，对不对。”
林濮眉头舒展开了，抬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
一觉睡醒，周日的早晨。
舒蒙比林濮早起，穿戴整齐后从被子里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弄醒。林濮窝了一会，猛然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才从被子里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道了早。
“说好的去见医生，说好的很难约呢？自己睡得和猪一样。”舒蒙揉着他头发。
“对不起……”林濮说，“做了一晚上噩梦，没睡好。”
梦见被人追着跑了十公里。
林濮醒来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在梦里跑了十公里那么长。
他们吃完早餐，开始驱车前往许洛的家。
林濮和他说了些关于许医生的事，舒蒙听完咋舌：“他不是专业出生？”
“他能开出高价并且有那么多治愈案例，当然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吧。”
“所以在他家里见面吗？”舒蒙开着车，“说真的，这种家里的医生都不靠谱，我还不如找个微博的大V发的心灵鸡汤读读。”
“……能一样么。”林濮说。
“这不就跟网红餐厅一个道理？你觉得网红餐厅能做出好吃的么？”舒蒙说，“大家吃格调吃氛围，吃拍照发朋友圈那一瞬间的满足感而已。”
林濮转了转眼珠：“……没吃过，也不感兴趣。”
“老公都喂饱你了，你还需要去吃野鸡餐厅吗？”舒蒙说。
“……”林濮忍无可忍转过去骂道，“狗嘴里吐不出好话，你给我专心开车。”
舒蒙低低笑了起来。
林濮骂完，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微微笑了起来。
他恢复平静之后，还是原来的样子，这才是林濮担心的事情。
这种平静的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下一次打破的时候，林濮能不能重新把它拼合起来。
到达许医生的居所，是在一栋高层之中。
林濮敲开了对方的门，许洛开门之后，林濮发现对方是个比他想象的要年轻许多的男人。男人纤细瘦长，看起来清秀而漂亮，温柔的根本不像个曾经在前线待过八年的记者。
“你们好。”许洛说，“是林律师吧，进来坐。”
“许医生。”林濮说，“打扰了。”
“何平经常和我提起你呢。”许洛让他们在家里坐下，给他们两人拿来了茶杯，倒了热茶，“说你非常优秀，回到这个城市后成为他律所的合伙人，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林濮嘴上说着“不敢当”，心里却已经暗暗想着，估计自己在何平那边也是属于能被他吹上天的人。
两个在何平口中相当相当出色的人物一对坐，彼此都在打量对方。
“舒老师。”许洛看着林濮，却对舒蒙道，“林律师来这里之前和我简单地描述过你的情况，但是我还是想和你本人聊聊天，我也不收钱，纯粹聊天就行。”
“聊天？”舒蒙勾勾嘴，“不是来治病的吗？”
许洛淡淡笑笑：“我们刚见面，不需要这么防备和抗拒。”
许洛道：“我能问个隐私问题吗？”
“……”林濮看他看着自己，道，“您说。”
“你们两个人是情侣关系吧？”许洛眯眼笑笑说，“不说也没关系，我随便猜的。”
“……是。”舒蒙抬手，把林濮的手攥在手中。
“当林律师说起自己一个朋友的事情时，我原本猜是不是他自己。结果我看见了你，我才猜测你们的关系，如果冒犯了的话实在不好意思。”许洛看着林濮笑道，“我觉得大家既然是同类，说话更能轻松一些。”
“……同类？”林濮张了张嘴，“许医生你……”
“嗯，我也是同性恋呢。”许洛笑道，“所以大家都放松一些，舒老师，你要真的相信我能帮助到你，也要真的相信，我此刻就是在和你闲聊。”
许洛接下去，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
好比问了问他们平日里怎么相处，或者会不会争吵一类的琐事。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这短短的半个小时里究竟能帮忙改变什么。
许洛语速不快，好似在和他们聊家常：“我最近读了一本书，关于死亡仪式的。何平一定和你说过，我早年在中东待过一段时间，那阵子基本经常目睹死亡。一旦多了，真的会对这件事麻木起来……久而久之，我已经很难在这些人身上感受这种死亡带来的恐惧情绪。”
他看看舒蒙：“但是……我最近读到这本书的时候，发现在五六年后，当我身处和平环境里，这种情绪好像没有办法被带动起来了。”
舒蒙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许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翘起脚看他们：“我看见死亡会流泪，会惊恐，会心疼，这些所有的情绪让我开始发现，我对它并不是麻木。所以……有时候，只是因为身处的环境不同。”
“环境吗？”舒蒙喃喃道。
他对舒蒙道：“林律师告诉我，你是法医，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过多的压力来源于你对面前死者探究死因的同时，是不是会把自己的情绪代入进去呢？”
舒蒙看着许洛：“这些死者把生前的最后诉求交给了我，我当然会用自己的情绪和凶手共鸣，协助找出死者生前想表达的话。”
许洛道：“这是谁告诉你的方法？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舒蒙没有说话。
林濮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再说话，毕竟他们还没上升到特别能交心的程度。
许洛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道：“我现在没有爱人，是单身，我已经很久没有畅快去体验一下热爱的感觉。你们彼此应该很相爱吧。”
“我很爱他。”舒蒙这一次回答得很快。
“你知道，偶尔这也有共鸣。所以你知道，真正相爱的人，是会把自己的紧张和悲伤情绪传递给对方的。”许洛看看林濮，“对不对，林律师？”
林濮没有说话，却感觉到舒蒙拉着他的手，默默捏紧了。
……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一会许洛的电话就来了，他需要出诊了。
“很愉快的谈话。”许洛道，“我觉得之后，我们可以多来几次。”
“谢谢。”林濮道。
“我们可以保持联系的，林律师。”许洛走过去对林濮低声道，“他没有想象的严重，幻觉或许是暂时的，但如果有加重的情况，还是要去医院检查。目前看来，他愿意配合治疗。”
“嗯。”林濮心情也明朗了一些，“谢谢。”
“慢走。“许洛温和地笑道。
出了楼去，舒蒙和林濮上了车。林濮系好安全带，一转眼，就看见舒蒙正蹙眉盯着他看。
“看我干什么？”林濮说。
“你没发现吗？”舒蒙说，“那许医生和我说话的时候也一个劲儿盯着你看，为什么他要盯着你看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你看他都说自己是单身。”
“……”林濮一时间不知道这段话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他挑了一句重点的道，“首先，人家是医生，而我是和他需要共同配合治疗你的人。再说了，他哪儿有一刻不停盯着我看啊？你比他看我的次数多多了好吧。”
舒蒙道：“……那他看出点什么没？是不是觉得我精神分裂？”
“……”林濮没想到舒蒙会这么说，估计自己也会查查自己这些症状的缘由，就道，“和他谈话又少不了你一块肉。”
“不过，他说的挺对的。”舒蒙垂下眉眼，“我不该把紧张情绪分享给你，让你担心了宝贝。”
林濮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他们俩空闲下来，又不知道该去干点什么。舒蒙主动提出给他做饭，当作给闲暇的周末一点补偿。
他是真的很喜欢做饭，也真的很喜欢喂林濮，喜欢林濮鼓着嘴吃得很满足的样子。
林濮当然也希望他把注意力能多放在这些事情上面，因此都没有主动和他提其他的案情。如果真的没有太刻意的找话题聊，林濮就和猫一样窝在舒蒙的身上，和他一起看搞笑电影。
一直从下午看到天黑，林濮又有点饿了，舒蒙给他做了晚饭，两个人洗了澡，又再一次窝到床上看电影。
林濮手抱着他的腰，舒蒙垂下头来，手不安分地乱动。
“看电影。”林濮说，“不看电影就睡觉。”
“没有别的选项吗？都看了一天了。”舒蒙委屈道，“明天就要上班了，周末的最后一晚，不做点什么？”
林濮懒懒地抬头看他：“那你想做什么？”
舒蒙蹭了蹭他的额头，低头和他亲吻，半晌才道：“说不想是假的，但又怕你痛。”
林濮刚想反驳，舒蒙道：“我真的怕你痛啊，我非常不自信自己的技术，既然让我的宝贝儿等了那么久，就一定要让你感受最好的。”
“……”林濮勾嘴笑笑，“学长还有不自信的时候呢。”
“是因为爱你，爱你这件事上我向来不自信。”舒蒙搭下眉头，“但是……但是今天，可以用别的吧？你看你也……”
林濮没有让他说下去，他抬手搂住了舒蒙的肩膀，吻住他的嘴唇，用行动回应了他。
……

第65章 【六十五】信任
折腾到后半夜，这一觉醒来，林濮发现他还是被那个舒蒙喜欢的姿势抱着他。
他窝在自己的颈部，因为呼吸肩膀微微动着，露出一侧裸露的肩膀，能看见漂亮的肌肉线条。林濮一想到昨晚凶狠和温柔的样子，开始思考这种心痒的感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休止。
林濮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愈发喜欢这个人了，在他身上的味道又增加了一种。
舒蒙和他没羞没躁一晚上，睡前居然还能腾出十分钟来让他们来交流一下现在和未来。
舒蒙认真又虔诚地告诉林濮自己的决心，他暂时什么都不要想，先努力把面前的案子破了，毕竟未来还很长，无论到底是疾病还是心理作用都起码可以慢慢治疗。
林濮心放了一半，知道虽然他的“症状”不可能因为今天和许洛医生的谈话或是晚上的这些而改变，但如果能让他睡个好觉，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林濮看着他沉睡的样子。
至少昨晚他睡得不错。
林濮这么想着，边抬手拿起手机，舒蒙双手就把他拢过来搂着，搂得他有点痒意，低声道：“别闹啊你。”
“几点了宝贝？”舒蒙闷声道。
林濮划开手机，因为不适应在黑暗中忽然出现的光而眯着眼：“七点。”
他的手机亮着，因为懒得设置的屏幕横幅，直接映入了眼帘滚出的消息。
他有那么一瞬间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没睡醒，或是根本就是在做梦。
林濮看见那行字的时候，就觉得仿佛浑身的血液凝结，凉意窜上了头顶。
——突发新闻：白津市又发生一起碎尸案，作案手法与连环碎尸案高度相似，警方连夜展开调查，不排除还有在逃凶犯可能【点击观看】。
林濮瞪大眼，瞬间清醒过来。
他从床上半坐起来，动作惊动了舒蒙。舒蒙迷迷糊糊抬头，还带着笑意把他搂过来，丝毫不觉地嘟囔道：“还能再睡半小时嘛，我送你去律所。”
“……”林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舒蒙，又缓缓看向手机，吸了一口气。
舒蒙可能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终于睁开眼道：“你怎么了？”
林濮喃喃道：“……不可能。”
他的语气和惊慌让舒蒙意识到了事情可能不对，舒蒙抬头，凑过去看他的手机。
“舒蒙……”林濮一下反应过来，他想挪开手，被已经清醒了的舒蒙捏住手腕，不让他动。
舒蒙的双眼慢慢清明，表情沉郁下去。
他把林濮的手机放到自己的面前，直接就看见了上面的文字。
屋内一阵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濮下意识道：“舒蒙你先等一下，不是这样……”
“我没有说错……”舒蒙忽然拿一下拔高声音，松开他的手道，“他一直在啊！你看见没有，他一直在，他没有放过我！不是什么罗仁，不是什么李远！就是‘他’杀了我全家，现在一直在找机会报复我！甚至想杀你！”
林濮有些急道：“不是……这不一定……”
舒蒙根本已经完全听不进他说的话了，他双手抱着头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
早间的这一条新闻是戳破气球的最后一根针。
他的外壳最后碎裂开来。
林濮知道，这个新闻不管真实与否，对于舒蒙来说就是坐实了有那个“他”，罗仁培养的所谓的“狗”，那个黑暗里偷窥他观察他的人，一直如影随形地要倾入他的生活，那个不择手段杀害了他的父母，也同样想害他的人。
哪怕这个案子和之前的案子之间可能根本没有关系，但这一刻足以让刚刚被安抚下来的舒蒙崩溃。
他所有积攒起的愤怒、恐惧、压抑，终于在这一刻被释放出来，结果根本不重要，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时，是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痛苦。
“舒蒙。”林濮抱住他肩膀，试图先稳住他，虽然他自己也很惊慌，“你先听我说……”
舒蒙发力挣开了他，向前跌撞了一下，径直下了床。
“舒……”林濮一个没抓住，向前倾身，他没有穿鞋从床上跳过去，赤着脚跟着舒蒙跑出去，舒蒙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林濮没有赶上，被生生关在了门外。
砰！
林濮听着门后，舒蒙的后背靠着慢慢下移的声音，他跟着一起蹲下，小心敲着门：“……舒蒙，舒蒙你开开门。我们先问问余非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去打电话问。”
“……”
门内没有声音。
林濮贴着门，用指节敲了敲：“……舒蒙？”
门内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吸气声，半晌，舒蒙带着哭腔的低声道：“……我真的害怕，林濮，我好害怕。”
“我在呢。”林濮蹙着眉担心，缓慢和他道，“如果你想冷静冷静，我陪你。”
他转身靠坐在门上，额发落在眼前，他也有些累，更多的是震惊和无力的感觉。
像所有的又回到原点的无力感，像双手扼着他喉咙的窒息感。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了一阵水流的声音。林濮转身站起来，想来是舒蒙去洗漱了。
等水声停止，他开门出门，林濮在开门的一瞬抬手抱住了他。
他紧紧抱着舒蒙的脖子，闭眼道：“……没事的。”
舒蒙愣了一会，也慢慢回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他的颈脖，林濮能感觉到湿漉漉的。
……
舒蒙去做了早餐，一会厨房就有了香气，林濮不放心他看了一会，才打开阳台的门，去外面打电话。
可能昨夜忙了一夜，余非接起电话时有气无力的。
“林律师……早。”他打了个哈欠，“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昨晚的事情？”
“对，情况怎么样？李远他们不是都交代了吗？怎么……”
余非说：“说不了具体的，这具尸体的是在一个别墅里发现的，别墅是那种主人两个月回去一次的度假别墅。结果昨晚回家发现有人死在别墅里，一块块肉都切分好放着，那画面，啧啧。”
“中午我同事估计要再提审那两个人。”余非道，“舒蒙哥今天要来趟市局吧？”
“他……”林濮回眼看看，接着道，“他有点事，不一定……”
“他没事吧？最近感冒的人很多，你俩注意啊。”余非说，“我困死了，先去睡会。”
“好。”林濮说，“有消息通知我。”
他挂了电话转身，舒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桌边已经开始吃起来。林濮犹豫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来：“……我问过余非了，警方暂时没有什么调查结果，你今天要去市局查看尸体吗？去的话我陪你。”
舒蒙愣愣看了会桌面，轻声道：“……我不去。”
“舒蒙……”林濮说，“或许你可以找到别的线索。”
“学校要考试。”舒蒙说。
“……”林濮没有再说什么，手机却响了。他想着是市局来消息，却在上面看见了不太想看见的人的名字。
“喂。”林濮一接起电话，只能往阳台走。
李峻绅那欠揍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大律师，早！什么时候来办公室？”
“……这才几点。”林濮说。
“这都八点了。”李峻绅说，“周六那天也算是见过楼里的状况了，你没什么新的想法吗？”
“我早上有点事。”林濮说，“可能要下午去。”
“你们律所不准点上班吗？！”李峻绅喊道。
“先这样……”
“喂喂喂……”李峻绅说，“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你给我早点过来，我就在律所等你。”
“……”林濮还想说话，对方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看了眼舒蒙。
舒蒙抬头看他，两个人就在屋子里对视。半晌舒蒙道：“我送你去律所。”
“你回学校吗？”林濮问。
“嗯。”舒蒙道，“我先把你安全送过去……”
林濮走到他身边，舒蒙抬手圈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
林濮不停用手摸着他的后脑：“要不在家休息一天吧……”
舒蒙摇摇头。
“舒蒙……”
“我说了不用。”舒蒙抬头，抽离了身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林濮看着他。
“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我！”舒蒙眼里充斥着痛苦挣扎，眉目之间的戾气能感受到他这一刻彻头彻尾的绝望，他双手死死拽着林濮的手腕，“你嘴上说相信我？但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有疑问吧？现在相信我了吗？‘他’真的存在，‘他’不是我的想象，他知道我起了杀死罗仁的心思，他还知道我谈恋爱了！他跟踪我们，他还想杀了你，他从一开始就想毁了我的全部！我只是想上个学，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放过我……”
“可他有什么必要呢？”林濮被他的手拉得生疼，“他和你到底有什么仇恨，要让你永远生不如死呢？……舒蒙，听我说，或许有别的隐情……”
“我不知道……”舒蒙大口抽气。
“舒蒙你先休息一下……”林濮说，“你这个样子不行……”
“林濮。”舒蒙摇摇头，“……我真的没事，我就是觉得很累。我忽然觉得，不管我做什么事得到了什么，最后都是假的，我不能拥有亲情爱情……因为我的人生永远在别人的掌控下。”
“舒蒙不是的……”林濮开口，他一身辩论的本事到了此刻却一句话都拼凑不出来，只能喃喃重复，“不是假的……”
舒蒙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站起来拿起衣服，忽然冷静又和平常无异地穿了上去：“走吧，我送你上班。”
林濮看着他背影，手去拉着他的手，舒蒙牵着他的举起亲吻了手背，用额头靠着。
“我没有不相信你。”林濮低声说。
“是么。”舒蒙笑笑，“那真是太好了。”
他松开了林濮的手。

第66章 【六十六】引导
舒蒙坚持送林濮去往律所，路上两个人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林濮更不知道舒蒙现在到底有什么想法，或是只是在专心致志地开车，什么都没有想。
下车的时候，舒蒙终于看着林濮，探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上好课会去市局。”舒蒙说，“看一下遗体的情况。”
“……好。”林濮点点头，“记得告诉我。”
“嗯，上班去吧。”舒蒙说。
但林濮下车的那瞬间，总有种强烈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甚至比他早晨睁眼后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件之后，更加浓烈的不安。
他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下车之后，看着舒蒙倒车掉头，听见地下车库里属于车子的声音渐远，直至完全再也听不见。
林濮才转身，继续往写字楼内走。
……
“早，林律师。”周卿卿看见林濮的时候，凑过来指指里屋道，“那个一早就来了……”
“我知道……”林濮无奈道，“我去见他。”
“我帮你准备咖啡。”周卿卿说。
林濮回到办公室放东西整理，王茹过来敲门：“林律，周末怎么样？”
“还行。”林濮说，“我现在要这些东西，土地性质说明、双方签订的购置合同、对方计算的赔偿金详情文件，你今天联系他们的法务要一下。”
“OK没有问题。”王茹道。
林濮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感觉今天您心情不好啊。”王茹说，“和舒老师吵架了吗？”
“……”林濮举着杯子斜了她一眼。
“多嘴啦。”王茹赶忙说。
“也不算吵架。”林濮放下杯子，“我的情绪这么明显吗？”
“只是和你工作久了，还是会察觉一些细微的变化。林律已经是把情绪藏得很深的人了……”王茹说。
“这算是你们女孩子的天性敏感吗？”林濮笑了笑。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王茹：“感情中理性和感性之间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王茹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当你真正陷入感情时，根本就没有理性的束缚了。”
林濮垂眼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了办公室，王茹道：“林律看见昨晚白津又有碎尸凶案了吗？”
“嗯。”林濮点了点头，“和警局的朋友通过电话，已经在调查了……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让何总通知大家还是结伴出行吧。”
“早上何总已经通知啦，我就是感叹这事儿真是没完没了的。”王茹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林濮从那一刻到进入接待室，满脑子都是“没完没了”四个大字。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这事儿究竟有没有尽头？
七个还不够，还有谁呢？
“林律师。”
林濮刚走进入，李峻绅长腿伸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一脸抱怨道：“你可真慢啊。”
“早。”林濮和他打了招呼，把接待室的玻璃门关上，“找我什么事？”
“周六回去之后有什么思路吗？”李峻绅说，“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听你的想法。”
“你们……老板都没有日常工作么？”林濮笑了笑，“电话可以沟通的事情，总是麻烦你一趟一趟跑。”
“这块地皮我拿不下来，我睡觉做梦都是这个事。”李峻绅说，“你是不懂啊林律师。”
林濮没有和他继续争辩这个话题，他手撑着下巴在桌子对面：“我想到一个问题，想问李总。”
“说。”李峻绅摊开手，作了大度的姿势。
“在来到我们律所之前，一定会打听过我们律所接的大多都是刑事案件类的官司吧。你们集团有专业法务团队，再不济也有很多专业民事律师让你挑选。但是李先生来到我们律所后，第一个找的是我……花那么高的价格去聘请一位并不是在这个专业上擅长的律师，在我看来，还挺奇怪的？”
林濮说：“虽然这么说略有冒犯，但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李峻绅转了转眼睛：“因为林律师长得帅？”
“……”林濮已经习惯他吊儿郎当的态度，面无表情道，“我可以理解为，其实这并非是一起外表看起来的民事案件？里面另有隐情吗？”
“我只要那群人不要再吵了，拿了钱，根据我的安排住进我要求他们住的地方。我管他们民事刑事的。”李峻绅说，“对了，赔偿金额什么的我们法务都已经算过了，还给你们省了不少事情吧，林律师只要和我说说你接下去准备怎么打就行了。”
林濮看着他，知道自己这个思路没错。李峻绅绝不是面上的那种玩世不恭富二代，他绝对在盘算着什么。
林濮今天烦闷的事情够多了，一边牵挂工作，一边还要牵挂舒蒙的事。他翻开了手边的笔记本，那本之前舒蒙和他的共享笔记本，前几页都是他工整的工作笔记，后面都是他俩你一笔我一笔的鬼画符。
林濮叹了口气，翻到了新的一页折好，拿起笔道：“这种事能庭外和解就庭外和解，未必要你死我活的。居民算是弱势群体，虽然站在他们对立面，要知道他们的诉求，对症下药的话也不会那么难办。”
“钱要到位啊，要么林律师你自己去做他们思想工作。”李峻绅说，“现在这局面，我去他们门都未必会开。”
林濮道：“我知道了，我会想想办法。”
“林律师那天看见了吧。”李峻绅忽然说，“你说，这楼里面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啊？我之前找人调查过，这源声路唯有这三栋大厦是能造三足鼎立向中的样子，其他都是低矮楼房，是因为只有这处打得下高楼地基，其他地方根本没办法建。这以前是包给新加坡富商的，当时想造大型公寓，你看建筑都有那边的风格。你知道的，新加坡人就信这种风水啊什么的，所以神神叨叨的。”
林濮看着他：“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个这事。你看看，周家他们死了个女儿，门口吊了只鸡，我猜在招魂呢……哦这我瞎说的，你别信。”李峻绅说，“但是……封建迷信不可有啊，如果你发现这楼里面有这种迷信余孽的，你必要时候可以举报给政府，你看我又给你提供了一条赢的思路？还有那些发廊啊、那些皮包公司啊……”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砸砸嘴：“总之，一句话，他们这群人如果不配合呢，我们走各种各样的办法得让他们配合下来。”
林濮终于明白他拐弯抹角地在说什么了：“如果举报成立，他们也拿不到赔偿金？”
“哈哈哈哈，这你就得研读一下合同了，麻烦你了……”李峻绅说，“我圈子里有很多朋友的，林律师如果这案子成功，有这案例，往后多少机会都会接踵而至的。”
林濮抿了一下嘴唇，只是笑了笑回应。
“行吧。”李峻绅说，“一早来我也就是路过，之后还有事儿。林律师呢，和我保持沟通，如果和他们沟通里需要什么证明啊，找我们法务开就是了。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我们就用钱，但也别花冤枉钱。”
“……”林濮点点头，“好，我送你。”
“哎，不送不送。”李峻绅摆摆手，“拜拜了您。”
李峻绅走后，林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他给舒蒙发了个消息，舒蒙回了他一个“没事”。就再也没有其他回复了。
林濮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脑子现在很乱，一会是关于手头源声路的事情，如果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周初的死，又想到李峻绅这些意义不明的话，周初妈忽然割腕自杀……如果是自杀，还要有悬挂一只鸡的这种仪式，还真像是在招魂……
李峻绅显然知道这种事的存在，他这种模糊的态度让林濮觉得不舒服，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而周围居民对这件事的态度也非常奇怪，和那个在居民中悄然传播的“极乐教”会有关系吗？……李峻绅刚才那些带有引导性的话里，又暗示林濮以举报这些的方式能增加胜率。
如此诡异的事情连成了一条长线，延伸到了黑暗的另外一端。
而想着想着，那些碎片又回来变成了舒蒙的样子。舒蒙频繁提到的那个林濮认为的黑影，在他几乎已经确信这只是舒蒙幻觉的情况下，又一起碎尸案忽然发生，用现实打了他的脸。
这起碎尸案又是从何而起？是除了李远外，罗仁究竟还有多少个有这种想法的危险学生，或是更加危险的，有人从这些事里汲取灵感……这种几年不会发生的大案要案，在这一刻集中爆发的话，能引起巨大的恐慌。
还有舒蒙……对于舒蒙的恐慌，是他自己本身的恐惧。
以林濮对舒蒙的了解，几乎想一想就知道舒蒙此刻在想些什么，他觉得造成这种局面的缘由都是因为自己。所以林濮怕他一转身就想着和自己分开。
这种想法一定不是第一次占据舒蒙的脑内，先前是因为这些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不推一把他们的关系永远不会真正确立，后来因为李远被捕后告一段落，这短暂的一段时间里，舒蒙开始产生这些类似幻觉的东西。
该怎么办。
这比他先前遇见的任何一个要案都要棘手，没有人给他一个正确答案。
林濮看着电脑，轻轻叹了口气。
一件件来吧。

第67章 【六十七】告别
李峻绅上午所说的那些话，让林濮又重新研究了一下他们和业主的赔偿意见。
条款内隐藏条款的做法经常出现，如果居民们在楼内从事非法活动，妨碍司法存在过错，那么集团方可以中止履行合约中的赔偿方案。
非法活动的话，任何触及刑法的当然都算非法活动……
林濮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烦闷，非常想直接掐着李峻绅的脖子问，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如果大家打开天窗直接说了吧，也不至于在这里你画我猜的，比你画我猜都难。
太烦了。
王茹之前给林濮整理了一些源声路从前的资料。
里面确实有写到，最早这里的设计是包给了新加坡的设计团队，算是那个时代比较超前的设计了，但是没有说新加坡富商投资。虽然无关紧要吧……但林濮又不知道为什么李峻绅非要和他提起这件事。
风水吗？
民间风俗这类的东西林濮实在不精通也不懂，对于正常的风俗他没有异议，但涉及到一些恐怖或是带有伤害性的，还是不得不引起注意。再者联想到之前周初上下学吃的贡品，拿的冥币，还有她死后家里吊着一只鸡，母亲割腕之类的这些举动，和这些有关吗？……
退一步说，如果真的和非法邪教组织有什么关系，那么周初自杀，她显然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之后很可能会有许许多多的受害者出现，这就是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了。
林濮看了看时间，有些晚了，他想明天再实地去一次。不管如何，如果能暂时先庭外解决问题，或是得到那些居民的真正诉求，总比跟无头苍蝇似的开始查案来的好。
他把手机划开，想打电话给舒蒙，问问他在市局的情况，但如何也摁不下那个键。
于是他只好拉开通话记录，给余非打了个电话。
“嗯？”余非接起电话，“你是不是找舒蒙哥电话没打通啊？”
“……是。”林濮道，“他在市局吗？”
“在，在法医科室里和佟科长他们开会呢。”余非说。
“现在怎么样？”林濮问，“这和之前的案子有没有联系？”
“怎么说呢，作案手法虽然相似，但推断死亡时间，是大约已经过了一周才被发现了。”余非说，“但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周，总之不会是李远或者杜健城出来作案。所以肯定另有其人，但这个人是模仿作案还是和他们有关系，或是也牵扯到了李远之前的那个金融诈骗案，都不好说，而且死者的身份到现在还未确认。”
“还没有确认吗……”林濮道，“之前海潭不是有一个唯一留存的人，她呢？”
“联系过海潭警方了，人好好的，不是她。”余非说，“最近也没有接到类似失踪报案的，凭空出现被抛尸在别墅里的人，挺不好办的。要不就是和之前那个杜健城的学生那位一样，可能并不是国内的，或是不经常和家里联系的人……总之现在还没有报案。”
“杜健城和李远怎么说？”余非问。
“杜健城表示不知情，怎么也问不出什么，李远……”余非顿了顿，“李远是魏队审的，魏队没告诉我结果。”
林濮愣了一下：“……这样。”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余非说，“虽然你不告诉我也没事，我就是想知道，舒蒙哥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濮问。
“老魏以前和我说过，舒蒙哥因为一些原因没法成为真正法医，也一直没有告诉我原因。之前碎尸案的时候我见过老魏放他进去和两个嫌疑人对话，我问过老魏，老魏还是没告诉我。”余非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缘由，但是我有点担心他，毕竟是朋友……”
“他真的没事吗？”余非问。
林濮动了动嘴，手扶着额头：“他……有些问题，但只能靠他自己解决，不过他没有做什么别的事，也不会做。”
“别的事是指……犯法？还是别的。”余非说。
“……可以这么理解。”林濮道。
“如果有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余非沉默了半晌说，“老魏这么信任他，我们也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眼里看的很清楚，也不可能影响我们的关系……我只是希望，有些能一起分担的事情就一起分担，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至少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林濮听见他这句话的瞬间，内心那些壁垒差点崩塌，就要把秘密全盘托出了。
但他还是因为这是舒蒙最在意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
有时候余非确实像个太阳一样，无论面前正在经历什么，他永远可以有自己的办法积极面对的一个人，林濮在这些事情上一直非常羡慕他。
“谢谢。”林濮低声道，“谢谢你余非。”
“你为什么说谢谢啊。”余非说，“你们都怪怪的……好了，我要去忙了。”
“好。”林濮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问问你，前几天源声路的那个跳楼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哦……那个。”余非道，“因为昨晚的案子，把这个暂时交给我同事办了。目前看来就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自杀的。”
“因为校园暴力吗？”林濮道，“……嗯，因为我接了个案子，是源声路道路改建拆迁的事情，可能需要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你又接到这种奇怪的案子啦？”余非道，“差不多吧，她们学校比较特殊，因为是民办学校，很多上不了高中但又过了分线的可以花钱打打擦边球上，都是一堆不学无术的学生。成天欺负欺负同学啊，爬墙去网吧啊，打架啊，前几天还揪了俩学生闹到派出所去呢……所以真的会存在很多这种吃饱了撑的暴力别人的人，学校那边已经被派出所盯上了，他们过几天还要去上思想教育课。”
林濮道：“没有别的奇怪的地方吗？……据我所知，她同学还都挺怕她的。”
“她同学有反应过她是个奇怪的人。”余非说了之前那件林濮已经听张紫潇说过的事，他道，“听起来真过分啊，现在这种悲剧很多，大多数小孩不愿意求助警察和老师，我们也没办法。”
林濮斟酌了一下，决定和余非说说自己的想法。
林濮道：“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和你说一下我的想法……她的行为可能是自杀，但她可能存在被唆使……或者其他强烈刺激才会出现这种行为。我最近在跟这个楼集体搬迁的案子，察觉这里可能存在奇怪的民间风俗或是有宗教活动……我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前后关系，但……就当给你们一个思路？”
“……”余非顿了顿，“你这么说就很瘆人了啊，你意思是她可能是被邪教一类的唆使跳楼？”
“只是个想法。”林濮道。
“唔……被你这么一说我也确实想起点事情。”
他说话的间隙，就听见身后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林律师林律师，队里喊我了，但你这个线索很关键啊。”余非说，“我们晚一点细谈？舒蒙哥开完会我叫他打电话给你。”
“好。”林濮道，“你们自己小心。”
余非挂了电话，林濮把手机丢在桌上。
朋友……
林濮叹了口气。
他靠在办公椅背上，总觉得余非的话在提醒他，任何逃避都无济于事，眼下的情形只有继续前行。
……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林濮觉得这一整天都是煎熬。往常下班，舒蒙如果有空的话都会绕路来接他，此时一个电话和短信都没有。
林濮看着手机，已经紧张得手心出汗，一直在思考自己早上的不安是不是会得到验证。
他打了个电话给舒蒙。
第一个没有接。
林濮出了办公楼拦了一辆车，又在车上给舒蒙打了个电话，舒蒙依然没有接。
“去哪儿？”司机问。
“……去市局吧。”林濮说。
反正如果在市局碰不见他，也可以在市局直接报警……
林濮被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在堵车间隙再次播了舒蒙的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又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余非去看看自己男朋友是不是还待在市局里。
下了车，二十分钟的车程里林濮已经完全被这种不安淹没了，他像个刚谈恋爱的愣头青天天想着他到底还爱不爱我似的，接着他付了钱脚下没停，快步冲进了市局的大门，门口保安还喊了一句：“哎哎哎——干嘛的！”
“找人。”林濮说。
保安幸好没拦他，他直接进了门后，熟门熟路地和值班警卫说了情况，警卫看了看里面：‘这会可能在开会吧，哦没没……出来了。”
林濮探头看了看，看见陆陆续续有熟人脸孔从走廊里出来，就是没有看见舒蒙。
他更慌了，低头又拿起手机，心道舒蒙不会就这么一声不吭丢下自己走了吧。
——“你怎么来了。”
林濮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还穿着白色大褂，口罩垫在下巴的舒蒙。他顺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有些惊讶道：“……不好意思，都这个点了？我忘记时间了。”
林濮肩膀松懈下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对不起，电话放在寄存柜里了，本来想等你下班给你回个电话的。”舒蒙脸上有些疲惫，“我还没办法回家。”
“我等你。”林濮马上道。
舒蒙眨眨眼：“去他们食堂吃个晚饭吧，今晚可能要跟他们通宵开会了。”
“我等你。”林濮又说。
“……你机器人吗？”舒蒙无奈地摸了一把他的头。
“我想等你。”林濮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舒蒙叹了口气。
他们俩还在市局里，不方便手拉着手，倒是可以肩膀挨着肩膀。林濮靠着他道：“……如果你以后不和我联系，你就先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以前也没说过啊。”舒蒙道。
“……不管，以后要说。”林濮说。
舒蒙和他进了食堂，晚餐时间，今晚市局加班的人很多，吵吵闹闹的满满一屋子男人。舒蒙拿着饭卡，垂头看着菜色：“你想吃什么你自己拿。”
“你点。”林濮看着他。
“……”舒蒙要了几个菜后放在托盘里，和他一起到了座位上。林濮期间一直一动不动看着他，舒蒙给他发了双筷子和碗，林濮还是没有动。
“我到底有多帅啊，值得你看那么久。”舒蒙笑起来。
他今晚第一次笑，林濮终于憋不住的往上泛着酸：“我以为看不见你了，我以为今天就我一个人回家了。”
“说什么傻话。”舒蒙道，“如果我要走，一定好好和你告别。”

第68章 【六十八】情绪
林濮盯着舒蒙看，舒蒙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他的盘子里，开口道：“吃啊，还看着我干什么？看我下饭？”
林濮看着舒蒙还是没有动，他眼神有些呆滞木讷，像充斥着情绪。
舒蒙用手敲了敲他手背：“怎么了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濮看着他，“我觉得我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但我想了一天了，我一直忍不住觉得你会……你会走，会和我分开，再也不出现了。”
他把筷子放下，吸了口气：“……我很讨厌自己这种怨妇一样的思想，很矫情，但完全控制不住，我更讨厌自己流露情绪，看起来像个傻子一样东想西想。”
舒蒙也放下了筷子，双眼静静看着他。
林濮手扶着额头，他声音都有些变哑，边吸气边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控制不住……”
他也有很大的压力，他也对现在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
林濮说着就放下餐盘就站起来往外走，感觉再待一秒自己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尤其是舒蒙真正说出“告别”这种话的时候，林濮才发现感情内似乎真的无法用理性去束缚一些情感的外流，至少他现在，完全不可以。
他走到室外，是个昏暗的空地。夜里的冷风刮到脸上，凉意瞬间包围着他。
身后有脚步声，是舒蒙追了出来。
他走到林濮面前，把自己围巾脱下来给他围住，微微弯下腰看他。
看见这位平日里冷漠的小律师双眼通红，一副委屈的样子，很可爱又想狠狠欺负。
舒蒙叹了口气，伸手用大拇指抚了一下他的下眼。触摸到了一些湿意。
“怎么了嘛，怎么又把你弄哭了。”舒蒙一脸无奈，狭长的眼里满是温柔，“别哭了宝贝，是我不好。”
“我真的想帮你……”林濮声音颤抖有些不稳，“……我也没有不相信你。”
真的是委屈到了极点。
今天一天都不好过吧，舒蒙边想着，拇指下移到了他的脸颊，抬手蹭了蹭。
“好。”舒蒙道，“……怪我，我不知道给你压力那么大，我以后去哪里都一定报备好不好？别哭了。”
“我没哭。”林濮看着他，“……谁说我哭了？”
“好的小怨妇。”舒蒙双手拉着他的手，慢慢拉过来拽着，“我晚上有点事，要很晚。”
“我等你。”林濮再一次强调一般地重复道。
“……知道你等我，但也确实会很晚的。”舒蒙说，“所以我们先去把饭吃了吧？”
林濮这才点了点头。
和舒蒙回到了食堂里，浑身才暖和了起来，林濮把舒蒙的围巾摘了还给他。
刚才那一出过后就冷静了下来，这种完全无法控制的情绪起来，林濮就能感同身受理解为什么舒蒙早晨会瞬间崩溃。或许压力就像有个阀值，当突破了界点，一定会倾泻而出。
进了食堂之后的舒蒙什么话都没说，狼吞虎咽了一阵，吃完还不够又去添了一碗饭。
林濮吃了半碗就饱了，而且从来没看舒蒙吃那么多，忍不住道：“你午饭没吃？”
“没吃。”舒蒙喝了口水，打了个饱嗝，“……这回真饱了。”
“给。”林濮抽了张纸巾给他。
舒蒙接过，拿着筷子还在挑菜，但能腾出嘴说话：“你啊，不问问那具尸体的事么？”
“……应该没有什么事吧？”林濮说，“至少应该和罗仁他们没什么关系。”
舒蒙掀起眼皮笑笑：“是我太好猜还是你太聪明啊？”
“所以……怎么样？”林濮问。
他刚才就迫不及待想问问舒蒙到底怎么样，又怕他没吃饱，或是不想回答，其实他也看得出，舒蒙的放松不是装的，这会看他吃完了，林濮也没有别的顾忌，便忍不住问了。
“怎么说呢。”舒蒙对着餐盘兀自笑起来，“我看见那具尸体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我大二都特么不会切那么难看。”
林濮了然：“所以，确实和你的师兄弟姐妹们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你认识的人？”
“也不能肯定。”舒蒙含着筷子，“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持保留意见。只是觉得作案的手法和思路好像都对不上，确实说不定就是一起模仿犯罪。刑侦那边也觉得，既然在这么几个月内高密度出现同一类型案件，难免会成为真正考虑犯罪的犯罪者一个心理暗示。”
“那……你现在觉得，一直在你身边的黑影是什么？”林濮小心问道。
“……”舒蒙擦完嘴，这回没有再回答，而是把餐盘端着站起来，“走吧。”
林濮跟着站起来，急道：“你别逃避我的问题。”
“因为我不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舒蒙端着到了餐盘的回收站，把餐盘放好，“……我想先找真相，其他都是假的。我想过了，如果对方再想伤害你，我就和他同归于尽吧。”
“瞎说什么。”林濮蹙眉道，“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仿佛个豌豆公主一样娇弱？”
舒蒙笑起来，低声道：“错了，你是豌豆王子。请这位王子殿下别在市局散发魅力了，否则我现在特别想带你去厕所把你亲一顿。”
两人吃完了饭，舒蒙把他带到魏秋岁办公室，给他腾个地方休息，边嘱咐道：“别乱翻东西，在这里乖乖待着。我们开完会估计要凌晨了，你困了就在这里睡一会，放心，没人会到老魏办公室来的。”
“好。”林濮说，“我等你。”
他还有答辩状没有写完，这会在办公室里恰好可以腾出一些时间。
舒蒙把门关上，手插在口袋里走向了会议室。
还没有人齐的会议室里，是市局的标配：长桌、白板子、烟灰缸。长桌的尽头的白板上写着今天的主题：1214别墅碎尸案。
“吃完饭了？”魏秋岁坐在椅子上，正在低头翻看着手上的证物照片。
“林濮来找我了，非要等我一起回家，我让他坐在你办公室等了。”舒蒙坐到他旁边。
魏秋岁抬头看看他：“你怎么没带他来一起听？”
“这种内部会议我还能带他一起听？你们现在市局这么随便吗？”舒蒙道。
“……”魏秋岁无语地摇了摇头。
舒蒙看了眼他手上翻看的资料，边靠近他低声道：“老魏，说起来我之前问你的事你有没有去问过？”
“问了。”魏秋岁轻轻磕着桌面的手指顿了顿，“预约的话最快一个月内就能住进去，但你要想好，之后的三个月你就不能出来了，如果出来前经不过测试，或是你的病情继续加重的话，这个期限将会无限拉长。”
魏秋岁继续道：“这事儿你和林濮说过吗？”
“没有……”舒蒙道，“我只是在犹豫，之前他一直劝说我能够去治疗，还给我找了心理医生。但我自己有病我自己也清楚，我现在也对自己没有信心。那天晚上我和你聊完这个事情，第二天就发生了这起案子。”
舒蒙用手指点了点那些照片：“我读到案情后发现当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无论是恐惧还是害怕，最后可能都对林濮的伤害很大。我清醒过后也会后悔，所以我想过了，我心里虽然拒绝，但是我还是要去，起码我不能再让他受伤害了。”
魏秋岁点点头：“嗯，也好。”
“谢谢。”舒蒙轻声说，“没有你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秋岁拍拍他的后背，没有再说话。
等人陆陆续续进来，会议也要开始了。
“那我尽快给你联系。”魏秋岁道。
“好。”舒蒙点点头。
……
凌晨一点，浩浩荡荡的人群从里屋出来，一个个睡眼朦胧又夹杂着浓烈的烟味，打着哈欠穿过走廊。
舒蒙和魏秋岁在人群的最后。
魏秋岁并没有什么困意似的，他看着舒蒙，还能开玩笑：“要给你们留个办公室吗？”
“……”舒蒙手插在口袋里反应了三秒，之后面色复杂，“你发现你啊，自从和余非重新在一起之后真的变化好大，所以不要用你那臭脸讲这种荤段子行不行？”
“只是简单询问。”魏秋岁道。
“……不用了。”舒蒙说，“估计他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结果他边说着打开房门，看见林濮还趴在桌上打字。
听见开门的时候，林濮抬眼道：“开完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舒蒙说。
魏秋岁跟着进来，打招呼道：“辛苦了。”
“魏队，不好意思啊占着办公室。”林濮赶忙把电脑准备收起来，舒蒙恰好绕过去在看他写的东西。
“你在写答辩状啊……”舒蒙道。
“嗯。”林濮道。
“说起来，源声路那小姑娘跳楼的案子，你们这里最后怎么定性了？”舒蒙看见这个事情，忍不住抬头问了魏秋岁一句。
“下午和林律师沟通过了。”余非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门上，抱着手臂道，“结论就是，自杀。”
舒蒙无奈地耸耸肩：“也只有可能是这个了。”
林濮看向余非：“对了，你下午想告诉我什么事？忽然被打断了……”
“哦……”余非道，“对对对……”
魏秋岁转身把门关上，让余非进来，他们四个人顿时都挤到了一个办公室里。
余非小步跑过去打开魏秋岁的电脑，接着链接了投影。
“林律师，下午听了你的想法，我正好想起这个要和你说。”
投影上是一整块的投射，上面有一个页面简单但阴暗的东西，像是某个手机游戏的截图。
“我们搜查出的周初的手机，在里面发现了一款游戏。这个游戏就是探索收集类的解密游戏嘛，但是周初看起来非常喜欢这个游戏。打开她的手机后台，可以看见设备使用时间，这个游戏是占据使用率的第一位，好像她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玩这款游戏。”
余非说：“这么热爱这款游戏的话，我们就打开看了看。基本就是到各个鬼宅中收集元素，做得还挺有意思，但我玩了很久都没玩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你下午提醒我了，关于风水玄学啊，关于她的怪异举动啊，我们还怀疑她是不是对这类游戏游玩入迷和现实的精神压力，最后才会发生悲剧的。”
林濮用手翻了翻这些照片，画面阴冷血腥，经常穿插一些暗含恐怖元素的小道具，林濮深更半夜的看的有些不适，他只好道：“能不能把游戏的名字告诉我？”
“就叫《探索鬼宅》。”余非说，“啊，不过好像已经被商店下架了，我们在贴吧里找了链接才能下载，我发给你。”
余非边发边说：“顺带一提，这个贴吧还有自杀游戏性质，在我们发现之后直接举报给网警了，林律师如果你想玩的话，最好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心情开朗的时刻再打开。”
“……”林濮叹了口气，“……我一直很开朗，更不会想不开。”
“那最好了。”余非笑起来，又打了个哈欠，“就这些，哎呀我困死了两个晚上都没睡，老魏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我们也走吧。”舒蒙说。
“好。”林濮点点头。
他和舒蒙告别了灯火通明的市局，本来还想问问舒蒙，市局关于这次的碎尸案有什么讨论结果，但林濮看完了那关于游戏的截图，满脑子又充斥着挥之不去的东西。

第69章 【六十九】巧合
坐在回程的车上，外面是凌晨一点白津市的样子。所有的装饰灯熄灭后，只有昏暗的路灯和街边二十四小时红字闪烁的小旅馆、小浴场。
舒蒙开着车，林濮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
“不睡一会么？”舒蒙道。
“……我在看点东西。”林濮说。
等红灯的时候，舒蒙微微一撇眼，看见了林濮正在翻看的是那款游戏的介绍，但都是英文。
“这游戏有什么问题吗？”舒蒙忍不住问。
“我没有玩，但是……我看了看他们的官网。这不是国内的游戏？原来是新加坡一个游戏厂商开发的，之前只用于PC平台，今年才做了简化版……但是因为过多引起心理不适的恐怖元素，被投诉下架了。”林濮道。
“……”舒蒙顿了顿，“所以……？”
林濮抬起头看着前方。
新加坡啊……是巧合吗？林濮这么想着，又低头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关于当年这家新加坡建筑公司的信息。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建筑公司还在。
林濮重新搜索到了他们现在的网站，他们现在似乎不专注于大型建筑，而是一直在做历史建筑的修缮工程。
在这个网站上也没有什么联系方式，仅有一个邮件地址。
林濮心里一动。
这是他唯一能和对方联系的方式。
他尝试给这个邮箱写了一封英文邮件，大意是自己是个来自中国的建筑探险者，对于他们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大楼，现在为源声大厦的地方非常感兴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建筑理念，和中国传统的风水学有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现在大楼内可能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或许有人因此丧命，不知道他有没有关于这个大楼其他的传说，非常期盼对方能够关注和回答他的问题。
林濮写完之后发送，才默默放下了手机。
虽然新加坡那边的人为什么会和风水这一类的事情挂钩，但林濮抱着这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段线索不要断开。
……
到了早晨，林濮第一时间打开了邮箱查看，发现并没有收到回复。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今天他要前往源声路，他想尽快地结束这个案子，当然更多的还是倾向能够在庭外解决问题。
“一大早么？”舒蒙因为他早起，也跟着他一起起了床。
“我自己坐地铁去就行了。”林濮道。
“和学校顺路，我送你过去。”舒蒙说。
林濮无奈地亲了亲他的鼻尖，抱住了他的细腰：“你多睡会吧。”
“说了，想和你多待一会。”舒蒙抬手，把他的额头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动作亲昵而温柔，“免得我宝贝天天乱想，我是不是要和他分开了。”
“……”林濮打了他一下，退开道，“知道了，我去洗脸。”
……
舒蒙载着他到达源声路的时候，才早晨八点。
他在路边找了个临时的停车位道：“好饿啊，才八点，我们去买个早点吃。”
林濮刚想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成排已经开门在排队的早餐店和菜店门口，有个正在买菜的熟悉身影。
“那是奶奶？”林濮怼了一下舒蒙。
“真是王奶奶。”舒蒙说着打开了林濮那边的窗，趴过去喊道，“奶奶！”
王奶奶耳朵不错，听见有人叫她，立刻张望了一下，接着回头看见了路边停车位上的舒蒙和林濮。
“哎，小林，小舒。”王奶奶看见他们，马上就认了出来，“怎么你们今天还来了？”
“奶奶，我来这里有点事……”林濮在车里道。
“那吃早饭没啊？”王奶奶说。
“刚要去买呢。”舒蒙肩膀靠着林濮，看着王奶奶道。
“上我家去吃一点吗？”王奶奶说。
“不了不了。”林濮马上道，“这怎么好意思。”
“走吧，你们快来。”王奶奶说，“快来快来，我买了很多好吃的。”
“去吧。”舒蒙说，“坐半个小时也行。”
林濮点点头，跟着舒蒙下了车。
对于王奶奶还记得他们，林濮还是有些开心。他其实很难拒绝，但又确实很喜欢这种亲近。
他一边想着太长时间没有得到过类似亲人之间的这种互动，一边又知道，如果让王奶奶知道自己是对方的辩护律师，肯定会恨死自己吧。
矛盾的感觉仿佛沉石，在下坠着慢慢压向他的背脊。
“来吧。”奶奶说。
林濮反应过来，就和舒蒙一起跟着她进了楼，到了奶奶家在的楼层。
奶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舒蒙和林濮主动要帮提她也不让，只让他们进了屋。等坐了下来，林濮让她不要忙，她却还是坚持给他添了筷子。
“冷不冷啊穿那么少。”奶奶刚忙完，又开始评价起林濮的衣服。
“不冷不冷。”林濮连忙说，“您坐下您坐下。”
三个人在温暖的室内，喝着热豆浆，吃着热饼，一瞬间把早晨的疲惫和外面的寒冷一扫而空。林濮双手捧着豆浆，葱白的指节从黑色的毛衣袖口根根伸出，在坐在他对面的舒蒙看来，他即便不穿得和个白色棉花糖一样，也是个慵懒的黑猫咪。
三个人的话题，有舒蒙在也完全不会冷场，吃吃聊聊了一会，王奶奶叹气道：“自从上次你们帮我收摊之后啊，这里管得更严格了，基本外面看不见流动的摊贩啦，所有的店铺也不许超过马路的界限，我们都在传，是不是搬迁的日子近了。”
林濮想了想，确实很近了。
他有些无奈道：“集团那边给你们的房子和赔偿金怎么说？”
王奶奶道：“还没谈妥呢，要我说，早晚的事，不如早点解决早点好。其实我也不关心这些，我啊大不了每个月拿低保，或是跑得远一些看看有没有能出摊的地方。”
“奶奶。”舒蒙道，“你年纪大了，再远一些的地方骑车都太累，还是不要考虑了。”
“不考虑不行啊。”王奶奶拍拍他手背，笑道，“给我老伴儿治病几乎花光了我们俩所有积蓄啦，但他还是走了。没办法，真靠国家补助一辈子啊？肯定得自己干干活，你看我现在腿脚利索，也就当给自己攒看病钱了。”
林濮听不得她说这种话，总让她想起自己的奶奶。
越想到这里，他愈发开始纠结和害怕。
因为一直不说话，舒蒙可能看出了他的纠结，从下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看了眼时间道：“奶奶，我要去上班了，一会该迟到了。”
“哎呀，那小林呢？”王奶奶说。
“我……也要上班了。”林濮站起来道，“我今天来这里有点事。”
“就在楼里嘛？那再坐一会吧。”王奶奶说。
舒蒙松开了他的手，多看了他两眼，接着道：“那我先走了。”
“嗯。”林濮点点头。
舒蒙走后不放心，还给他发了两条微信。林濮看微信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手机邮箱蹦出了一条新的邮件，他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地址是什么。
但是楼内的信号实在是有些差，林濮如何也点不开手机的那封邮件内容来。
“是不是要去工作啦？”王奶奶问。
“哦不不不，我再陪您一会。”林濮道。
“小林啊。”王奶奶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说，“我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是那个什么集团的人啊？”
“……”林濮被她拉着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其实可以直接否认，他曾经习惯撒谎，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连舒蒙都可能看不出他面具之下的真实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仅仅见过两次的陌生人，林濮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没事，我都懂，说句不好听的你也是给别人打工的。”奶奶说，“你也为难，对不对？你们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楼里哪里会有这么打扮又俊的年轻小伙子，这里上上下下办公的不少，也很少像你们这种气质的。”
“奶奶……”林濮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你没有恶意，我知道。”王奶奶看着他，“只是除了我，这楼里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你能不能找人说说？或者，让他们别再让我们难下去了……”
“我会想想办法。”林濮道。
对方自然不会管这里人的死活，换言之，其实也没有办法管这里的死活。
林濮早年一定会觉得自己这一步走错了，在被告辩护律师的席位上，他根本不能和原告方的人有接触，更产生这些同理心。他们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一辈子能接触多少关于法律的事情，和大多数人相同，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对立面就是坏人。
而这位奶奶，他拉着自己的手，说自己理解坏人的处境。
长辈关爱的力量，对于他而言不比其他事物的诱惑力低，而林濮打心眼里害怕自己构筑多年的防线溃堤，就像舒蒙对他说的，他不是个木头。
和奶奶又聊了几句才走，林濮几乎感觉自己是落荒而逃，像被发现了故意作业没带的小学生，老师没有训斥还摸了摸他的头，他心里更不爽了。
他心里开始盘算一个办法，官司要赢，奶奶和这里的其他人也要帮，听起来无比遥远的任务，压力一时间又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林濮出了楼，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有方才因为信号不好一直没有查看的邮件。
他划开了手机。
邮箱里果然躺着那封邮件的回信，他怀揣着隐隐的兴奋，快步走到了楼梯边的光亮出，打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第一行：
亲爱的林。

第70章 【七十】黑暗
这封邮件显然是一封英文邮件，通过什么翻译软件直译过来的。
林濮尝试着去阅读，整理了最方便的语言才读得顺畅。
亲爱的林：
见到你的邮件非常惊讶和欣喜，这座大厦是我父亲在世时觉得自己建造的最印象深刻的建筑之一。他是马来西亚人的华人，后来移居新加坡，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能够被邀请在中国建造这三座建筑，并且至今还在，想想确实是很荣幸的事。
我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它确实有相当神秘的色彩。
我依稀记得他说，当年邀请的中国的高人称这里是至邪之地，周遭的建筑打不下根深的地基，于是便有说以传统香坛为造型的设计，用于祭天祭地、护佑平安，又能保后世的财运亨通，风调雨顺。不过，高人还说了，既然是至邪之地，镇得住邪的未必是建筑，当然还要有不断的“喂养”。
这个建筑虽然是我父亲建造，但最初概念却是当时的城市建设者，他们对这类风水仪式深信不疑，还把这处地方在当年称之为“城市祭坛”。这个词在我看来很可怕，我不知道是否在今时今日还继续被沿用。
林，如果真的有你所说的情况，我有个猜测——毕竟这个故事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认为，“养邪灵会保佑平安富贵，但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如果这么想，当年知晓这些事情、并且对这些风水传说深信不疑的人，会以此作为契机，制造一些我们现代看来相当不可思议的“仪式”。
当然，也仅仅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和我的父辈不同，我是无神论者，但我身在行业，仍然持有敬畏态度。
以上这番话只是我在看见你的邮件后想起的事，你说你是建筑探险者？很奇怪但听起来非常有趣的职业，或许你想探索这里的秘密，你可以试着站在最顶层的高台，你就能明白我所说的城市祭坛的意思——如果这个建筑没有完全改变格局的话。
以上，祝好。
林濮翻完了整个邮件，最后的落款是和那位建筑师的名字，看上去是个华人的名字。
但这封信里，短短的几百个字，给予的重要信息实在让他有些震惊。他一边感叹自己幸好昨天半夜灵机一动地搜到了这家建筑公司，又感谢如今发达的网络通讯让他能够找到全世界各地的线索。
接着就是他提到的这个地方，楼顶。
周初坠楼之后，源声大厦的楼顶就已经完全被封闭了。他走到了最顶层，这里原本通道尽头的那扇门上贴了白色的封条。
他上前去开了一下，果然锁住了。
难道没有办法上去了么。
林濮边想着要不要求助一下余非，一边走到了下一层。下一层的门倒是开着，正对着他的是最内侧的房间，他走入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霉味，脚下还能踩到薄薄的一层水，显然这个漏水又没有修缮的地方已经被废弃了很久。
他边想着，边用手机的手电筒开着看了一圈。
接着，他看见了一个靠着墙的大水箱，水箱的上端应该是裸露在上层的天台，而下方有一个可以通上去的铁楼梯。林濮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了过去，攀爬上楼梯，很快就到了低矮的顶部。
“……唔。”林濮抬手摸到了小小的天花板上的隔板，上方有个扳手。他微微用力，就听见“吱呀”一声，隔板向上就能推开，露出天台的光线来。
“……”林濮自己都感叹自己的幸运。
他终于进入到了天台的最上层，这里就是周初跳楼的地方。一周前他看着周初在自己面前自由落体，坠落在自己的面前。
警方已经在这里探查过了一番，所有有关的证物都已经带走，楼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林濮向下看去，一股头晕目眩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平时也不恐高。
但高楼又配上阴天和冷风，毫无任何遮挡的栏杆，如何都觉得腿软。
他拿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伸出手对着下方拍了一张，接着他用手机放大看来，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下方他们对着的花坛，只要绕着楼顶看上一圈，就能看见隔壁一摸一样两栋楼的样子，和围绕在四周的圆形化花坛。
如果想象一下，似乎确实很像一个香坛的造型。
林濮想了想，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舒蒙。
舒蒙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反正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就喊：“你在干嘛？！”
“……”林濮吓了一跳，“……反正不在跳楼？”
“那你他妈站那么高干嘛！”舒蒙说，“你是不是在周初跳楼的地方？那边没有围栏，你给我小心一点啊！”
“我知道。”林濮已经离开周围很远，他找了个凸起的楼梯坐下，手肘搭着膝盖道：“我得到了一点线索……所以正好就上来看看。”
“什么线索？”舒蒙问。
林濮把自己昨晚发送的邮件，和他方才收到的邮件告诉给了舒蒙听。
“不知道算不算线索，而且所有的东西还是断断续续的，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林濮说，“总有种感觉，周初的死背后肯定有什么推动着……恐怖的手机游戏、奇怪的楼、邪教……”
越想越乱……
杂乱无序的线索像一块块颠倒的拼图，即便翻了四个朝向也拼合不上一块。
“林濮。”舒蒙在电话里道，“你还想查下去吗？我们根本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头绪。”
“但我还是希望能知道真相。”林濮看着自己的手道。
“……或许没有真相，不是任何的事情都是有真相的。”舒蒙道，“我有点心疼你，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委托人，因为一个在你面前死去的女孩或是……这个楼里的独居奶奶，让你那么拼命去找寻这件事情的终点，它或许没有终点？”
林濮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
“乖。”舒蒙语气放缓说，“你今天不是去上门征集和解意见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到天台寻死觅活去了，别被这些东西绊住脚，先做重要的事。”
“好。”林濮道，“听你的。”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准备从方才上来的地方原路返回。
但建筑的两侧几乎是个镜面呈像，林濮面对着花坛看了看，发现自己爬上来的水箱的另一边有个一摸一样的仿佛可以掀开的挡板。
林濮愣了一下。
他善于以图记忆的思维方式在这一刻又发挥了作用，如果把整个中空的老旧楼房在脑内铺开出平面，就会发现这里那一处的下方是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似乎不能从下部进入。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舒蒙在电话里忽然道。
“嗯？”林濮应了一声，脚下已经走了过去。
“算了，我要挂电话了。”舒蒙道。
“等一下舒蒙，我有个……我有个很好奇的事情。”林濮道。
舒蒙马上在电话里道：“你别给我随便好奇，你要不等我一起，要不你给我开视频。”
林濮想了想：“……那开视频吧。”
他和舒蒙连了视频，切到了前置的摄像头。林濮连了蓝牙耳机，一边给舒蒙看那块板：“就是这个……我刚刚是从另一边爬上来的，但是下面的这一边是墙，我也确定没有任何门可以进去，你觉得这种设计像不像隐藏下方的东西？”
“所以呢？万一只是人家楼顶的杂物室，放拖把的那种？”舒蒙道，“你要开快点开。”
林濮吞咽了一口口水，用指甲抠住一侧的凸起，慢慢挪入自己的指腹，接着把整个面掀了开来。
没有扑面而来的霉味。
然而下方也没有让他可以落脚的小楼梯，这显然不是正确进入下方的出口，更像是一个用来透气的天窗而已。
里面很安静，应该没有人。
林濮向下看，因为上方的光线，能看见下面一些垂坠着的类似布条的东西。
“什么都看不清，一片黑。”舒蒙道。
“手电筒……”林濮从包里翻出了手电筒。
“这又是……”
“你送的那个。”林濮抢答道。
手电筒的光线充足，从那卡口内照射进去，忽然把里面的样子给照出了个大概。
林濮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吸气，舒蒙更是在耳机里直接“卧槽”了一声。
在看得见的地方垂满了黄色的长条，看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用红色的字写着什么文字，因为数量太多，比门帘还密集，林濮看得一阵头皮发麻。“别下去了。”舒蒙马上道。
“……”林濮把那盖子给放下，有些惊魂未定地吐了口气，“……这楼里到底都是什么东西啊。”
“别紧张，我们报警，让警察来看。”舒蒙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先下来。”
“嗯。”
林濮顺着另一边的铁梯子原路返回，回到了楼内的有水箱的房间。他借着光悄悄出了门，刚关上，两眼一片漆黑。
“……怎么那么黑。”林濮说着继续下楼梯，他发现原本有灯的地方，却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里。
等他不得不拿着手电筒终于到了下面的那一层，果然听见楼道里有不少人在喊叫：“停电了！！停电了！！”
“停电了？”舒蒙显然也听见了动静。
“嗯。”林濮举着手电筒，四处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清，电梯也不能运作了。”
“要不你原地等等吧。”舒蒙说，“你总不能直接从三十二层走下来？”

第71章 【七十一】告别
林濮摸着黑，打着手电筒向前看，他又在此刻感谢起了自己的记忆。
“林……濮……林林……回……”
耳机内的声音因为楼内信号差开始有时有有时没有的断续。
林濮贴着左手的围栏，继续打着手电筒向前走：“我没事，信号太差了，我什么都听不清。”
一阵沉默后，耳机里又有声音：“你是不是信号不好？”
“对。”林濮左右照了一下，“我准备走下去。”
“……”舒蒙道，“你小心点。”
“嗯。”
“我不挂电话，但我要上课了。”舒蒙说，“……虽然违反规定，我实在有点担心你。”
林濮笑着说：“那我不出声，听舒老师讲课。”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中空结构的楼宇，只要沿着右手的四角楼梯下去，就能一路到底。林濮向下走的间隙还能看见很多站在店门口等待来电的居民和店员，他们拿着手电筒在张望。
林濮混在他们中间，低声问：“怎么停电了？”
“这里经常停电，一会就好了。”旁边人道，“哥们儿去几楼？等着也是等，来店里坐坐？小姐按摩保证你爽翻。”
“……”林濮忍不住道，“那这不是盲人按摩吗？我为什么不直接去盲人按摩店？”
耳机里一阵轻笑的声音，接着是咳嗽声。
林濮才想起来舒蒙在听，有点耳热道：“你专心上课……”
耳边是舒蒙继续讲课的声音，林濮跟着等待了一会，就听见忽然有人道：“闻没闻见什么味儿啊？”
这句话一出，林濮几乎立刻意识到不对。
那种充斥着老旧建筑间令人心惊的焦糊气味一下占据了他的嗅觉，他一瞬间的临危反应，是着火了。
老旧的大楼因为缺乏修缮，又有很多木质结构的可燃物，而且又是这种高度，如果但凡着火，高处的生还几率几乎没有。
林濮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上面是不是着火了！”
“天台着火了！”
越来越多这样的声音开始出现，顿时整个黑暗的楼开始乱作一团。林濮旁边的人喊道：“着火了，上面肯定着火了！不要挤不要挤！这么下楼要有事故的呀！！”
与此同时，浓烈的浓烟气味从上方的的窗口传了出来，林濮知道这个下去，就算不被上面的火蔓延下来烧死，估计也要被这里的人踩死。
“林濮？？”电话里的舒蒙道，“我叫了你好几声了，什么情况？？”
“有点情况……咳……”林濮说，“高楼最上层好像着火了。”
“现在？”舒蒙喊，“你人呢？我过来找你。”
“别别别。”林濮道，“下面好像有人指挥着下楼。”
楼下有人拿着大型的探照灯，向下可以投射很远的距离，在组织着楼内的人从消防通道走。林濮跟着，顺便向上看去。
上方现在确定有浓重的烟味，但还未看见火光。
从那么高层逃脱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木质结构的高层一旦烧起来，火势的蔓延几乎是迅速的。但神奇的事，这栋楼内的火并没有完全蔓延开，直到所有的人都撤出后，火似乎已经灭了。
从高层向下的消防通道离开，林濮感觉自己是在被推搡着走，但又别无办法。他觉得自己向下的楼梯几乎没有尽头，只是重复着弯腰，拐弯，向下这个动作。
不知道这个动作持续了多久。
因为信号问题，他根本听不见自己耳机里还有什么声音，只有自己不停息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他终于发现没有再拐下楼的地方。
平地之外是光明，整个空间都通透了。
几乎所有人出来，都在能瞬间看见光明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
“奇迹啊……”有人喊道。
“你没事吧？？”舒蒙的声音忽然出现，“你信号断了好久，我都已经冲出教室了！”
“没。”林濮看着楼上，神色复杂，“你先回去上课吧。”
“……”舒蒙说，“我这课上得提心吊胆……”
“不好意思，怪我。”林濮叹了口气。
“楼房是着火了吗？”舒蒙问，“有人受伤吗？”
“暂时没有。”林濮抬眼看着，“好像没有烧起来。”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蹭着向上看着的人群的肩膀，缓步向外走，无奈道：“看来今天没办法工作了。”
“你还想着工作？？劳模啊你。”舒蒙说，“我已经穿好外套准备往这里赶了。”
“真没事。”林濮看着前方，低声道，“我怀疑根本没烧起来，刚才我大意了，后面可能有人看见我上了天台，他只是想赶我下去。”
“……”舒蒙吸了口气，“林濮，你下次再干这种事，我们就分手。”
“……不会了。”林濮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想在人群里找寻一下奶奶的身影。他刚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街道上，正看着他的人。
人群之外相当惹眼的李峻绅看见他看向自己，勾嘴笑了起来。
林濮从他的笑意里读出了什么，那种笑容中带着些狡猾就让他觉得不太对劲，于是他快步走上去，站到他面前。
“真巧。”李峻绅道，“我门市部在前面，看这里动静挺大，就过来看看。”
“你知道什么？”林濮看着他，“我不想拐弯抹角地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你说今天着火？”李峻绅挑着眉毛，“还是问……”
“我问你知道什么！”林濮拔高声音道。
李峻绅背过手，摇头道：“你是个律师……不是个侦探，只要知道自己那部分职责所在，然后帮我打赢这场官司，我们拿钱走人不就完了？”
“但你一直在引导我，是你让我在查这个案子。”林濮盯着他看。
“林濮。”耳机里的舒蒙喊他，“是姓李的吗？”
林濮没有回答他。
李峻绅继续看着他：“我没有想让你查这个案子，你搞清楚，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查吧？”
“……”林濮摇摇头，他目光沉郁下来，“就算你不是想让我调查什么，也是想让我为你证明什么吧。”
“证明？”李峻绅忽然对他打了个响指，“我喜欢这个词。”
林濮还想说话，李峻绅抬手对他一指：“这楼烧起来肯定又快又狠，上面冒冒黑烟就是吓唬你们呢，你猜为什么？”
因为林濮刚刚在最上层看见了那间房间？
林濮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李峻绅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了，有机会呢，我再和你好好讨论讨论这事情。”李峻绅擦着他肩膀过去，“看今天这情形，林律师的庭外工作也是无法展开了吧。”
“你去哪儿？”林濮问。
李峻绅背对着他对他挥了挥手没有回答，向前走去。
上方的黑烟再也没有冒出，消防人员的车也到达，进入到了楼内。
“林濮。”舒蒙又在耳机内叫他。
“嗯。”林濮应声道。
“怎么样了？”舒蒙问。
“我在往回走了。”林濮道，“今天就算了吧，我先回家了。”
他没有再回公司了，从三十几楼紧张下楼，整条腿都要废了的感觉。
他给舒蒙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到家了，一边在沙发上侧着头睡过去了。
下午五点，舒蒙回到家里，就看见已经快黑了的屋子里，林濮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侧颜。他脸庞漂亮精致，睫毛纤长，一只手搭在沙发的一侧。
舒蒙心都软了，跑上去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亲了亲脸颊。
“唔……”林濮迷迷糊糊被他亲得醒来，声音哑道，“……你回来了？”
“给你做晚饭。”舒蒙说，“你陪我吧。”
林濮本来就是个只会打鸡蛋的手残，又是刚醒，并不想帮他忙，只想看着他忙。等舒蒙系好了他的小熊头围裙，林濮就从后面抱着他，靠着他闭眼。
“累了？”舒蒙道。
“嗯。”林濮应了一声。
舒蒙把菜炒完端出去，两个人简简单单吃了顿饭。等吃完，舒蒙去给他们俩倒了杯牛奶，递给了林濮一杯。
他看着林濮开口：
“宝贝，我……正式和你说一件事。”
林濮捧着喝牛奶的手顿了顿：“……”
“正式？”林濮转眼看他，“告别？”
舒蒙拿了一张文件，是一封入院治疗的通知书。
“我今天去检查了，没有告诉你。”舒蒙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嘴上说着保护你，到头来只有我对你的伤害最深。”
林濮拿过来看了一遍，低声确认：“三个月？”
“嗯。”舒蒙点点头，“精神类疾病的治疗，不是吃个药就能解决的。我有时候知道那是幻觉，但它太真实了，像我挥之不去的东西……或者说梦魇。它时刻让我神经脆弱又在崩溃的边缘。”
“我知道……”林濮马上抬手一把抱住他，“我比谁都希望你得到治疗。”
“可是我要走很久。”舒蒙低眼，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怕我走得久了，有人和别人跑了。”
林濮又难过，又有点想笑：“我和谁跑了？”
“谁知道呢。”舒蒙撇撇嘴。
“我可以去看你。”林濮说，“治疗三个月还不让家属送饭的吗？”
舒蒙松开他，垂头扶着他肩膀：“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我不希望你来看我。”
“……”林濮看着他。
“服用药物会有副作用，会傻兮兮的，病号服也不好看，离市区又远，我不想你看见我这样子……”舒蒙额头抵靠住他，“这样特别狼狈。”
“我又不……”
“不要。”舒蒙马上打断他，“我不要你看见。”

第72章 【七十二】游戏
林濮沉默了一会，妥协道：“……好。”
他又补充：“……这就是告别？”
“很正式啊。”舒蒙说。
正式个鬼。
舒蒙拉着林濮的手坐到沙发上。
林濮手里攥着那份通知，跟着他又读了读，通篇读完看了下日期，低声道：“这是源声大厦案开庭的日子。”
“那不是正好？”舒蒙说，“你往法院，我走精神病院，咱们俩算是向左走向右，真不错。”
“不要开这种玩笑啊。”林濮马上抽回了手。
“不开了宝贝。”看林濮急了，舒蒙赶紧拉起他的手亲吻了一下。
他等林濮慢慢喝完牛奶，看着他还沾有奶沫的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有点难受又有点痒，他抽了张纸巾给林濮擦掉，低声道：“我回来后，我们能不能……那个啥啊？”
“你进去是锻炼技术的吗？”林濮听完他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
“烦死了你。”舒蒙道，“过来，让我再亲一亲。”
林濮乖乖地过去，和他抱在了一起。
舒蒙的嘴唇有些干涩，蹭着他的脸颊却觉得温柔。林濮用力抱住他的腰，手指紧紧陷入他的衣服中。那些柔软的触感，温暖的怀抱，他想到之后会有那么一长段的时间可能体会不到，就心里有些酸涩。
明明已经分开了七年都不觉得什么。这七年的时间之中，林濮虽然无时不刻在各种困难中以舒蒙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柱，但到头来他发现，得到后再分开，这三个月一定比任何时候都难熬。
喝完牛奶，两个人准备都各自工作一会再床上见。
林濮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想到了今天本来要进行的事，这份调解计划都已经在自己的电脑里留存了，把民安公司所出示的每个部分的赔偿都分清在列。虽然林濮之前会思考，要不要写得少许带一些隐藏的条款，模糊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就是大多数人所说的陷阱条款。它无伤大雅，但如果有暴露出来的问题，也能在必要时蒙混过关。
但林濮想到了住在里面的人，还有奶奶说的那些话，忽然又不想这么干了。
里面的商户都是小本生意，十几个人的私企公司，小店，而居民大多是老弱病残。真的年轻人大多会去海潭那种大城市工作，留在这里的人自然也没有太多的正经工作，如果失去一点，基本就是等同于失去一切了。
林濮叹了口气。
他把这份东西又过目了一遍，想等着明天再去源声路试试。忍不住又回想起了今天看见的那一幕，他掀开了上方的顶盖后，下面昏暗房间里的那一排排的黄色垂下的写满不知道是符咒还是经文的黄色布条，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还有这个建筑本身的造型，关于他并不精通的风水学，看不出任何的东西，看来的只觉得恐怖。
林濮手撑着头，看着电脑心不在焉了一会，一会又打开那位新加坡来的邮件，逐字逐句看了一遍之后，又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李峻绅到底要自己为他证明点什么，还是他真的想多了？
林濮打开手机，看见了他之前下载的还躺在他手机中的那个图标。因为app商城已经下架，所以他还是用链接才下载了下来，链接下载下来之后，林濮还要用手机各种授权才能进入。
手机切成了游戏模式的横屏，林濮后背靠到了椅背上。
因为以前经常半夜伏案工作，林濮咬咬牙给自己买了一张还挺贵的人体工学椅，他工作起来其实也并没有觉得特别舒适，这会捧着手机整个人陷入进去之后，他忽然感觉到广告上说的“坐这椅子爽到头皮发麻”的感觉是什么。
这会在椅子上，一旦陷入真的就不想起来了。林濮在上面爽了一会，等爽完才开始能全身心投入到这个游戏之内。
之前余非给的资料里全是这个游戏的截图，其实自己去玩的话，会发现第一视角的代入感相当强烈，游戏的贴图都偏向真实，画面阴暗，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带上耳机的话，左右声道清晰，有点风吹草动就有动静，感觉像是制造恐怖的惯用手法。
他平日里不太上网，更别说玩游戏了，但有时候人聪明就是有无师自通的自信，况且林濮记性又好又习惯性给自己脑内构筑思维图，所以他玩了三分钟就已经基本上手。
恐怖解密探险游戏，虽然时不时会蹦出一两个血呼啦差的东西，但这款游戏中基本不会有让你一惊一乍的音效或者是弹出的恐怖东西，血腥的部分在于搜集途中，比如一个柜子里有节带血的断指，或是面目狰狞的佛像，长相非常真实的双眼盯着你的婴儿，因为长相真实，大约就是一般所说的“恐怖谷效应”。不过因为知道都是假的，所以林濮玩的时候，全程的表情都很冷漠。
当然，他主要的目的还是想在游戏里找到一些他需要的东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基本摸清了这张图的构造，还是逐渐意识到，这个楼房的构造非常眼熟。
虽然不是百分百完全相同，这种环形向上，四面向内的中空居民楼，不就是和源声大厦相似么……不过也难说，毕竟这本来就是款新加坡游戏公司开发的游戏，应该可能也是当年旧时的建筑中比较典型的样子，只是有类似的即视感而已。
他边玩着，边用网络搜索一些关于这款游戏的攻略教程或是背景故事，但因为游戏冷门又被下架了，几乎在网络上搜索不到完整的攻略，更没有人去深究里面的东西。林濮一边玩一边可惜，如果有人能多追究一下其中本身暗含的信息量就好了。
林濮看着游戏中的道具，读着每一件道具的意思，看着墙上的贴图。他越玩越发现，这里的世界观的展开都是因为一个教派，整个世界都是被在极乐天沉睡的大慈大悲至上尊主所控制。在主角逐步在楼内进行探索的时候，墙上的涂鸦画、或是能进入居民屋子内，就能发现各种各样的暗示。
大慈大悲极乐教…… 林濮愣了一下。
这有关系吗？
林濮把手机放到了桌上捏了捏眉心，抬眼看了下电脑的时间，因为全身心投入感觉才过了十分钟，没想到已经一个小时了。
与此同时，门口有人敲了敲门。
林濮无奈道：“进来。”
舒蒙探了个头，上半身穿着他的棉睡衣，头发柔软地覆盖住双眼，好像刚刚洗完了澡。
“你直接进来就行，下次不用敲门。”林濮道。
“怕你在里面做点别的什么嘛。”舒蒙说，“那多不好意思。”
“……”林濮不想理他，他抬高双手，整个人陷入到座椅之中。
“你在打游戏？你不是在工作嘛。”舒蒙站到他背后双手扶着他的椅子。
“打游戏……我倒是希望我只是在打游戏。”林濮抬头，从下而上反着看他，询问道，“你知道现在境内活跃的邪教组织，一般用什么方式传教吗？”
舒蒙双臂撑着椅子，向下看他，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额头：“是不是，‘你好先生，听说过安利吗？’”
林濮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难道是‘游泳健身了解一下？’”舒蒙也跟着笑起来。
林濮抬手拍了他的脸：“没和你开玩笑。”
“暗网、贴吧、群聊。”舒蒙说，“还有别的吗？”
“你觉得会靠游戏影音一类的娱乐传播吗？”林濮想了想说，“我之前读到过一篇文章，说一个歌手是邪教组织的成员，在她的MV中放入大量的邪教暗示元素，结果这个MV被上传到了油管，在世界内迅速传播且传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被有心人士扒了出来。”
“那时候已经被各种下载，传阅到了别的网站上保存，很多人出于好奇会去研究。”林濮道，“虽然大多数人有接收到科普，不要接触害人骗钱的教会组织。但网络发达鱼龙混杂，信息并不会筛选送达到你的面前，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全盘接受，哪怕让一个人加入信教，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那个事情我记得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舒蒙问。
林濮举起他边玩游戏边会涂写绘画的小本子给舒蒙看：“我找到了道具钥匙啊以获得荣华富贵和实现自己的愿望。玩久了你就会发现，主线剧情就是在不断收集东西，四处闲逛，说实话甚至根本没有剧情，但是这些小道具中会有各种各样的提示，不带我这种心态玩的话就是提示，对我而言就更像暗示了……”
“游戏传播邪教？”舒蒙说，“听起来有点扯淡。”
“所以我问你你有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的案件啊。”林濮说，“你在市局待得时间久，总比我看得多吧。”
“这几年公安对邪教打击力度很大的。”舒蒙捏着他脸，“只要方法可行也不是不可能啊，我知道老魏前几年查获过扑克牌做传教工具的。”
“……”林濮简直无语，“那游戏传教当然可行了，有传播度且能致瘾。”
“你以为搞邪教容易啊。”舒蒙说，“好了别玩了，我看你都要上瘾了，快跟我睡觉去。”
“……嗯。”林濮揉了揉酸胀的眼，“好。”

第73章 【七十三】风险
游戏内探索的后劲居然很足。
林濮上了床之后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了舒蒙的手臂，蹭了过去。
“你这是怕吗？”舒蒙忍不住笑起来用气声道。
“不是……”林濮说，“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舒蒙在黑暗里叹了口气，用手搂住他的肩膀，“你要是看得特别快乐，岂不是也陷进去了？”
“……”林濮靠着他，转眼看他，“你觉得周初沉迷这款游戏，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沉迷邪教？”
“不知道。”舒蒙看向上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中间肯定有关系，那个奶奶不是说过，这个楼里有不少的人信这个？”
“我们要不要报警？”林濮问。
“你的证据呢？单凭一个游戏？”舒蒙道。
“……”林濮闷声道，“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舒蒙也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宝贝，我之后就要去治疗了。这三个月里没人和你一起想这种问题，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我推荐你去找余非……不行，余非也不靠谱，你给我和魏秋岁商量。”
“……魏队啊。”林濮小声道，“单独和他说话我总是心里犯怵，他太严肃了。”
“很好相处啊。”舒蒙说，“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挺亲切……反正所有事情你都给我和他商量。”
林濮还要说话，舒蒙直接道：“没得商量。”
“知道了。”林濮道，“听你的。”
“危险的地方都不要去，危险的事情不要做，收起那些好奇心。”舒蒙认真道，“这个案子赢了就赢了，没赢也不要去追究为什么了。”
“……嗯。”林濮轻轻应了一声。
“不是不信任你，我完全知道你可以。”舒蒙抱着他，亲亲他的额头，“但是我不是要在这个案子中要你做到去除99%风险，我要你的风险归零。”
他还认真强调了一遍：“不是风险要接近零，是完全归零，听明白没？”
“……”林濮道，“知道了，唠唠叨叨的。”
“你还嫌我烦？”舒蒙磨牙道。
“是的，睡觉吧舒大爷。”林濮闭上眼，“晚安。”
……
距离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意味着，距离舒蒙走的日子也愈发近了。
舒蒙和学校必须请个长假，学校那边基本也没有什么问题。舒蒙办完了手续，可以一直教课到住院的前三天。
林濮这段日子愈发忙碌起来。
本来想着只是和部分业主进行调解，一天时间也差不多了，但是真的开始做起这件事，发现并不简单。林濮带着王茹，两个人对三栋楼，都花了近两天的时间。
林濮虽然做的很仔细，但其实感觉真正能配合的人一定不多，或许这里的居民的思想工作做起来相当麻烦。结果两天下来，两个人都发现和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哎。”王茹喝了口水，站在三栋楼中间的花坛边，左右看着，一屁股坐在了花坛边，“林律，出发前你和我说他们比较难搞，我现在……我怎么形容我自己的心情……你快给我想一个词吧。”
“心酸。”林濮帮她补充。
“对……”王茹伸出一根手指，“我特别害怕看见那些老人啊……一个人在那边颤颤巍巍给我开个门，我还要逐字逐句告诉她这些信息……哪怕不是老人，有些人听完就直接哭了说生意都没了，去外面不知道怎么过了……能不能求求宽容一下，哎哟我都要说哭了。”
王茹说着就用无名指揩了下眼睛，防止自己妆花了，又吸了吸鼻子：“我真是，今天这事儿我到头了……”
“休息一下吧。”林濮道。
他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濮几次害怕一些人会有攻击性，但基本一圈下来，没有人对他有太多的敌意，这么一来反而让他自己对自己的思想有些内疚。
这次他也去了奶奶家，奶奶本身想留他下来吃个晚饭，林濮以自己在工作为由拒绝了。
他给奶奶解释了那些条款，奶奶边听边叹气。
“奶奶，基本可以肯定就是抽选的方式了，但是我有给你们争取，比如你们这些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腿脚不方便抽到了三楼以上的房子，可以有权利再抽选一次的机会。而且，对方承诺在五年内一定会在楼内改造加装电梯的。”
“五年……”奶奶低低叹息道，“五年只是个幌子。”
“……”林濮继续道，“还有，我给您读读这条。”
林濮指着文件上的条款。
他顿了顿，开口道：“如果楼内有发生任何的违法行为、参与违法行为的住户……违法行为您懂吗？”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嘛。”奶奶道。
林濮忍不住笑：“这也包括，但小的一些也千万别忽视，比如，洗钱啊……受贿啊……非法的一些教派啊……”
林濮觉得自己表达得足够清晰了。
奶奶点点头：“这些我们家都没有……不过……”
林濮马上注意起来：“不过什么？”
“洗钱是什么意思啊？”奶奶问。
“……”林濮立刻耐心道，“就……把一些非法所得的赃款变成可以使用的状态。”
“哦……哦哦。”奶奶点点头。
“基本就这些了。”林濮道，“如果您觉得没问题，可以在同意这一栏打勾签字，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在不同意的地方签字。”
他说完之后，奶奶这边迟迟没有落笔。
过了半晌，奶奶抬眼看他。林濮看见他浑浊的眼睛和眼角边的皱纹，笑起来异常慈祥：“你觉得呢小林？”
“……”林濮张了张嘴，“我……”　“大家应该都写了同意吧，毕竟逆来顺受惯了。”奶奶说，“就算心里觉得不可能、不同意，最后也一定会随波逐流写个同意的。接下去，等到了新的地方，再想新的办法，那么多人呢，日子还是要过，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林濮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在“同意”的地方打了个勾，笑着还给了他。
就算这样，临走时候奶奶还给林濮拿了一大袋子自己做的糕点，让他务必收下来。
林濮想起来了，从包里拿出来，分给了王茹一块。
“哇，楼里的居民给你的吗？”王茹道。
“嗯。”林濮应了一声，自己也吃了一块。
“其实他们没有那么坏，大部分人很讲道理，可能也是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了吧。”王茹吃了一口，惊叹道，“好好吃啊……”
林濮看了看手上的这张告知书：“目前看来，同意的人数和不同意里，同意的是大多数。”
“但这也不是少数服从多数原则。”王茹说，“如果真有这办法就好了，也不用在这里犯愁。”
林濮还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李峻绅的电话。
“李公子又找我。”林濮说着接了起来，“喂？”
“有空吗？”李峻绅说，“你是不是下午在居民区这里做上访调查啊？怎么个情况？”
“暂时同意人数大于反对人数。”林濮说，“你放心吧，这样看来胜算还是有的。”
“是有大大的胜算啊，林律师。来，反正你也在附近，我请你吃个饭吧。”李峻绅说，“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我没……”
“吃个饭怎么了？过来过来。”李峻绅说，“不来不给我面子，等你啊。”
林濮：“……”
他无奈地听见对方挂了电话，低眼看着自己手机。
“怎么了？”王茹正吃着东西，鼓着嘴问。
“他喊我去。”林濮垂下肩膀，“你先回律所下班吧，我去看看。”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啊。”
过不多时，李峻绅的地址发过来了，林濮看了看离这里不远，是一个叫“白金山庄”的地方。林濮打了个车过去，到了地方，才发现是外部看起来非常奢华的酒店。
林濮走进大堂，给他发了个微信：“我到了。”
一会，一个服务员走过来找他：“是林先生么？”
“是。”林濮道。
“这边请。”服务员说。
于是林濮被引入金碧辉煌的大堂内。
他平日里有些业务，不乏和上层富贵的人打交道，也经常因此出入一些白津地区比较富裕的地方。但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藏得还挺深的地方，林濮心里一阵打鼓，想现在就退出去。
没走几步，就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的漂亮长腿妹子从里面有说有笑地走出，走到林濮的旁边盯着他看，一起对他笑了笑。
林濮总觉得这种直勾勾的笑容和裸露的暗示让他不太舒服，等他被服务员引领到了包间之后，林濮听见了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有点犹豫地推开了门，才发现里面一片红绿闪烁的灯光，仿佛一个蹦迪现场。林濮一脸懵逼，里面的人在门推开后，也齐刷刷看向了他。
“林律师！”李峻绅坐在最中间，拿着话筒一脸笑意道，“来来来！大家都等你呢！”
周围全是穿着打扮十分抢眼浮夸的年轻男男女女，林濮还没反应过来，李峻绅已经跨步把他拉过来，搂着他的脖子道：“这就是我说的林律师，林律师这里都是我玩儿的好的兄弟们。”
林濮目光扫了一圈，心道大约都是李峻绅富二代圈子里的那些公子哥们。
“我跟你们说。”李峻绅搂着他坐下，点了根烟叼着吸了一口，双指夹着烟对着旁边人一脸夸张道，“我们林律师，律师圈大牛！我之前就打听过他，人又帅又有钱，看看这样子啧啧啧……这次我们民安想拿源声那块地方的楼，林律师费了不少的心思啊。哎你们知道么，就之前那个省内三市连环碎尸案，就是我们林律师给当时那个嫌疑人做无罪辩护，最后完全无罪释放啊！”
“林律师牛逼啊！”隔壁一个男人道。
“……”
林濮非常不适应这种场合，满脑子都是我他妈怎么就答应来了，我他妈等会得找什么借口走。
“来来来敬林律师一杯。”李峻绅端着一个玻璃的酒杯。
“我不能喝。”林濮马上摆手道，“我等会还要回去上班。”
“哎你真的，太正经了。”李峻绅嘿嘿笑着，抬手又一次把他搂了过来。林濮非常讨厌这种肢体接触，立刻往旁边躲了一下。

第74章 【七十四】醉言
李峻绅没什么大反应，直接往后收回了手。
有人和他说话，他便转头去和他人低语。过了一会，林濮在腹中已经在盘算等会怎么从这里出去，李峻绅凑过来和他道：“林律师单身吧？哎其实单身不单身都没事，我们这儿也有有女朋友的。”
“……”林濮不明所以，“啊？”
“我等会找几个漂亮的进来，是真的漂亮极了，大胸大长腿，有个还是有五十万粉丝的网红呢。”李峻绅压低声音，显得相当神秘，“林律师喜欢什么样的？我看你的下属那个黑长直就挺漂亮，那个前台的小波浪也可爱，你和她们待多了要不换换口味？这次来个外国妞怎么样？”
林濮一瞬间除了惊慌和不知所措之外，还有点愤怒。
对方完全无视他的态度，直接喊了一句：“来来来把人给我喊进来！”
林濮听见他刚喊完，一群人就敲了门进来。他感觉自己看不见人，就觉得扑面而来各种香水味，自己瞬间被熏得头晕眼花的。
“坐林律师这里！”李峻绅招手道，“给我把酒都开了开了开了，今天为了源声路那鬼贫民窟我高兴，都特么给我搞起来啊！”
“呜呼！”
包厢里瞬间都开始鬼叫。
声音被开到最大，林濮被香水和声浪一起袭击，李峻绅还在试图强行给他灌一杯烈酒，林濮摇头拒绝，最后无奈只能手接过。
左边的姑娘手已经摸上了他的手臂，右边的李峻绅在他耳边鬼哭狼嚎地唱歌，包厢里接吻的接吻，跳舞的跳舞。
林濮满脑子只有两个字：疯了。
然而这种疯狂之下，他越觉得脑内那挥之不去的东西愈发清晰，和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想起了奶奶看着他，一脸慈祥地说：“孩子，众生皆苦……日子还是要过的，我们只能随波逐流。”
众生皆苦，苦吗？
林濮手拿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通透，手转了圈，那种内心压抑不住的悲哀自下而上泛了上来。
李峻绅又来搂他的脖子，他本来就已经有些醉醺醺的，这会又被人灌了两杯，东倒西歪地往他身上靠：“林律师啊……我发现你他妈是真不给我面子，我给你加钱！算！那个什么……加班费！双倍！三倍都行，你只要今晚陪我们兄弟几个玩，都算加班！”
他说罢，拎着酒瓶就往他的酒杯里又倒了一半，推到他的嘴边：“喝！这一杯，就这一杯，抵你一晚上工资了，还不快喝！”
林濮被他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他冷笑了一声，推开旁边都贴上来的小姐，站起来转身，就把所有的酒液毫不犹豫泼到李峻绅的脸上，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这突发事件，让一屋子的人都息了声醒了酒，当时只有音乐还在继续。
林濮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喝、你、妹。”
李峻绅瞪着他，忽然凶狠地大吼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死吧。”林濮说，“别来烦我，我们等开庭再见，私下别有别的接触了，我会帮你把官司赢的，我先走了，别再找我。”
他说罢，拎起自己衣服就往外跑。
林濮撞开了门，听见身后发疯似的吼叫声，和什么砸碎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一路向前疾步走着，出了这个白金山庄的酒店。
在新鲜空气里，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太难受了。
林濮扯了一把头发蹲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舒蒙的电话。
“下班了？”舒蒙语气轻快道。
“……”林濮道，“你来接我，我在白金山庄。”
“你这是怎么了？有气无力的。”舒蒙说，“来了，我查查……嗯……过去十分钟吧。”
“我等你。”林濮道。
……
舒蒙到达的时候，远远就在路边看见站得笔直，西装革履的林濮，背着他的包站在路边。
舒蒙停靠在一边，把车窗摇下来：“帅哥，你叫的车？”
林濮一脸冷漠：“没叫过。”
“那我走了，拜。”舒蒙说完，就开走了。
林濮：“……”
过了一会，舒蒙从另一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笑他：“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走啦？我停车去了。”
“哦。”林濮道。
“嚯，林律师，你身上这味儿。”舒蒙凑近拱着鼻子闻了闻，“……你喝酒啦？”
“没。”林濮拎着自己的领口闻了闻，差点没恶心吐，蹙眉道，“好恶心……李峻绅真是有病，喊我去盘丝洞一样的地方看他们折腾。”
“啊？那你岂不是和个唐僧一样。”舒蒙双手合十，“林律师就这么入定了。”
“回家吧，饿死我了。”林濮道，“我要快点洗澡把这身给换了。”
“上车。”舒蒙说。
林濮刚要跟着舒蒙走，转眼就听见一阵大喊大叫的动静。林濮回头看，果然就看见李峻绅被两个人架着走了出来。
他抬眼看见了林濮，接着道：“你！别走！”
“……”林濮一脸无语看着他。
“林律师，你别走！”李峻绅把左右两边的人推开，跌跌撞撞跑过来，找了棵树挨着站着。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
舒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道：“你干什么？”
李峻绅身上头上都还有酒渍，他艰难地抬手，一脸傻笑地指着他：“你不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源声路到底在干什么？”
林濮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
“我小时候，住在这里过，三个多月吧。”李峻绅伸出一根手指，“我……我有个妹妹，我妹妹也住在这里……她和我不一样，她从小住在这里……”
李峻绅说着说着，打了个酒嗝，头往树干上蹭了蹭。
“然后呢？”林濮忍不住催促道。
“然后？”李峻绅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发出了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狞笑，他双指并拢，做了个自由落体的动作，“她吧唧……跳楼死了。”
“……”
“……”
林濮眉心之间微微颤动，寥寥几个字的这段醉话，信息量大到他差点当场爆炸。
“你说什么？”林濮扶住他，抬手拍拍他的脸，“你清醒一点，告诉我清楚一点？”
“我妹她……死了……”李峻绅表情有点痛苦，“和那天跳楼的小姑娘一样，从楼上跳下来。警察说是自杀，我觉得不是自杀，她一定是被害死的。”
之后他双目通红，盯着林濮道：“……‘城市祭坛’。”
“你知道‘城市祭坛’？”林濮马上问。
“我……我……唔……”李峻绅一下转身，对着树狂吐起来。
林濮被舒蒙扯着往后退了一步。
扶着李峻绅出来的两个人过来架住他，一边给他拍一边想试图让他站起来。
林濮思考着要不要去帮忙，舒蒙开口：“别去。”
“……”
“刚刚是不是又想灌你酒，又想给你找小姐占你便宜。”舒蒙紧紧掐住他的手腕，往后拉去，“气死我了，这狗//逼……”
“算了。”林濮道。
“看这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了，我们先回去吧，等他清醒了再问接下去的事情。”舒蒙说。
“我就怕他清醒了又不肯说了。”林濮叹了口气。
又来了三个人，李峻绅和一滩烂泥一样，终于被抬走了。
林濮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舒蒙去往车里。
上了车，林濮系好了安全带，过了一会舒蒙上了驾驶位，又贴心检查了一下他的安全带。
“走了宝贝。”舒蒙道。
他的目光下意识会看向后视镜，盯着看一会，接着才启动车子。
林濮知道舒蒙可能又在后视镜中看见了什么。
虽然这种现象最近少了，舒蒙的意识里也会把它归结于“幻觉”，但只有当事人知道，即便知道是幻觉也是对于一个人莫大的恐惧。
启动车子后，林濮轻轻叹了口气。
“李峻绅那满头发满身的酒，不会是你泼的吧？”舒蒙开口问。
“你说呢。”林濮道。
“……林律师你好刚啊。”舒蒙转眼看他，“什么事儿刺激你了？”
林濮用手放在嘴边，低声道：“我今天去见了奶奶，还有别人。”
“嗯。”舒蒙耐心听着。
“我想起奶奶之前对我们说的一句话，她说……”
“众生皆苦。”舒蒙说，“是不是？”
“对。”林濮点点头，看着前方，“我总是会想起自己……曾经在面对强势和弱势之间的碰撞，当弱者不堪一击却无能为力的时刻，我期望为弱者做的更多，却站在强者的这边。”
他轻声问：“那么我，该把自己的姿态放弱，还是让强者更强？”
舒蒙沉默了一会，反问道：“你觉得两者矛盾吗？”
“……”
“我觉得不矛盾。”舒蒙自己回答道，“你需要让强者得到他需要的东西，再用自己的办法帮助弱者。”
林濮心中本身有一个自己的想法，没有想到舒蒙为他说了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濮说，“只是我，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执行。”
“你这么想反而会阻碍自己的思路，事情不能混着来，对不对？”舒蒙眯着眼笑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有自己的思路。”
林濮点了点头。
“对了。”舒蒙道，“之前那个游戏，我想了想，就问了一下张紫潇她们班级里其他的同学有没有玩，她告诉我基本上没有。这个游戏既然只有外链且没有在学生群体里广泛性传播，它基本就是一个伪装成探索解密游戏外壳的宗教传播的纽带。”
“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吧。”林濮说。
“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头。”舒蒙道，“晚上我陪你一起继续玩下去吧，说不定有些别的新的发现。”
林濮手撑着头：“我想不通，一个楼宇的风水问题，什么‘城市祭坛’这一类的传说，在至邪之地上造能压住的建筑，之前在邮件之中，对方还告诉过我‘喂养’这样的字眼。把这些词加起来，像不像意思是指要经常以杀人的方式要供养这个楼房？”
“你别说那么邪乎行不行？”舒蒙道，“那难不成这里不死人啊？非要以这种方式死人？”
“……我也只是这么猜测。”林濮道，“一切只能等李峻绅醒了再问，他到底隐瞒了些什么了。”

第75章 【七十五】当年
李峻绅隐瞒了什么。
林濮迫切想知道这个问题，至少在开庭前，他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否则以李峻绅这样圆滑的人，他或许不会再有开第二次口的机会。
今晚的游戏继续了下去，身后的人体工学椅变成了舒蒙的身体。舒蒙把他抱在怀里，头靠着他的肩膀看着林濮玩游戏，他另一只手拿着本册和笔，时不时把林濮所说的可能关键的线索给记录下来。
“你有没有发现。”舒蒙在他耳边低沉的嗓音响起，“这个游戏的场景是自下而上的？”
“嗯？”林濮顿了顿，“……嗯。”
“所以它的终点在哪儿？”舒蒙道。
林濮转眼：“在楼顶。”
舒蒙仿佛奖励似的亲了亲林濮的额发，又看手机：“但到最上层好像还有一会时间。”
游戏的终点是楼顶，和跳楼又有怎么样的关系？如果只是心理暗示，到楼顶就给我去找个楼跳下去，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那周初简直可以归结为精神不正常，还真不能怪罪游戏。
林濮动了动身体，道：“你记不记得，周初之前对张紫潇说过，自己要‘上船’去‘太平湖’？”
“嗯。”舒蒙应了一声。
林濮把游戏里一个道具展示给他看，道具是一张老旧的船票。
船票的起点被做了一个撕角，船票的终点就是这个叫太平湖的地方。
“你看，这就是太平湖。”林濮说，“是游戏里的‘我’和‘我’的父母之后想一起旅游的地方，但是因为父母有矛盾……有矛盾也是我从其他的一些搜集道具中感觉到的，应该是母亲长年被家暴。然后这张船票是距离游戏开始时间大约三年前的东西，也就是说是一张以前的船票……”
“听起来是个悲惨的故事。”舒蒙道，“像个到不了的地方，或者说，因为到不了，游戏里的主角一直留存着当作纪念。”
林濮之前就有想过这个问题，太平湖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他在各个搜索软件上都试图搜索，没有什么结果。
这么看来，它不是一个现实生活中真正存在的地方，应该是游戏中一个虚构的场景。
舒蒙把这个线索记录到本册上，用笔慢慢圈划着，半晌道：“极乐天……太平湖……还有什么祭坛……宝贝，我问你。如果我现在在你耳边说这词，你的第一印象会是什么感觉？”
“邪恶，恐怖。”林濮几乎毫不犹豫道。
“是，无论是场景还是本身的名词，一般来说会觉得不舒服和恐惧，所以我很奇怪，那么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因为上瘾这个游戏自杀？说真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那些心理暗示自杀的新闻大多数都是扯淡，媒体夸大其词忽视主管原因，其实他们都有各种各样的外界因素影响，不单纯只是心理暗示而已。”舒蒙说，“用俗话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但是人们都会举着这根草说，‘来看看，骆驼被它压死了呢’。”
“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容易沉迷和判别不了是非。”林濮侧了侧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的侧脸几乎要碰到舒蒙的嘴唇，舒蒙顺势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林濮身体扭过去，攀着他的肩膀，亲吻他的嘴唇。
两人刚亲了一会，林濮的手机一下亮了起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林濮回头去看，上面显示了“李峻绅”的名字。
“啧，烦人。”舒蒙有些气恼地松开了他，又从背后抱着他，伸出一只手帮他接了电话，还按了免提。
“喂？”李峻绅的声音传来，“林律师。”
“嗯。”林濮清了清嗓子道，“你醒了？”
“醒了醒了……不好意思。”李峻绅道，“我刚刚喝多了，没打伤你吧？打伤你了和我说，我赔你医药费，真的不好意思，那个什么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你，我刚刚喝多时候好像和你……和你说了点什么吧？我隐隐约约记得，我有说……”
“你妹妹。”林濮说。
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下来。
林濮抿了下嘴，他猜测李峻绅肯定有他的记忆，也猜测李峻绅肯定在犹豫是不是要告诉他一些事情，于是他想了想，决定先放低姿态道：“我在里面也说了重话，我不该骂那种话，你妹什么的。”
“……顺嘴嘛，没事，你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李峻绅果然也好像收敛起了之前的气焰，他道，“那我……还说了什么没？”
林濮马上道：“李先生，我和你说句实话，你妹妹的事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现在只想打赢这场官司。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也不想在意。”
李峻绅笑了一声：“哈哈哈……”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林濮道。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数着数。
三。
二。
一。
“等一下，我告诉你。”李峻绅道，“我全告诉你，是这样的，我刚说的那个人她是我的表妹，和那天跳楼的女孩一样，是自杀的，在源声楼的楼顶。不过不是周初跳的那栋楼，反正就三栋楼嘛，也无所谓是哪一栋了。”
林濮道：“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我至今都不知道。”李峻绅长叹了一口气，“我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跷，也是我从小的一个心病。我花钱，求警察，调查结果永远永远都是自杀。所有的证据也都告诉我，是自杀，没得说。”
“源声路这片地方，我本来只是怀疑过是不是有人曾经对她有过不公平的待遇，比如家庭暴力或者校园暴力或者等等其他的外界因素。后来我真的开始查，就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李峻绅道。
“奇怪的事情？”林濮重复了一句，又道，“长话短说。”
“简言之，就是你可能像你已经注意到的，这个楼内存在各种各样信奉风水玄学一类的事情，他们像城市怪诞传说一样存在着。表面上，这是三栋并排的楼宇，有几百户上千人在里面工作和生活，然而背地里，这里面存在着的信仰也多到你数不清。”李峻绅道，“信什么天主教、佛教的这种我们就不说了，信奉奇奇怪怪的其他教会也特别多。没钱没生活的人，闲的嘛，狗屁生活都过成这样了，没办法，只能求点神神鬼鬼的保佑自己。”
“说说我吧，我表妹的父母当年被人传教，信奉了一个叫‘极乐教’的教会，当时还想拉我们家里的人一起。后来我表妹死后，他爸妈借了我爸妈几十万移民了，现在也不知所踪。”
又是这个“极乐教”。
林濮捏了捏眉心，继续道：“这个极乐教，你了解多少？”
“不多。”李峻绅道，“只知道是当年造楼之后，留在当地的一些工人没有回到新马那边，他们信这个，是这些人带进来的。但这些年可能还有些变化或者加了很多别的元素，在内地发展的也不迅速，前几年政府打击邪教还打掉了一批，但这个地方吧……”
李峻绅“啧啧”了两声。
“怎么了？”林濮问。
“和你说过，那个跳楼女孩的老子叫周荣祥，是城市规划局的。气就气在，他们一家人都信这个极乐教。”李峻绅道，“哦我不是说她妈妈爸爸她这么一家人，是她父亲家里人。”
“她妈妈不信？“林濮问。
李峻绅显然在对面点了一根烟，吐了一口：“她妈妈本来应该是不信的，不过我也不确定，看她死后她妈在门口吊了只鸡的鬼样子，还神神叨叨说她会回来的之类的话，说不定也终于开始信了。据我所知，反正她老爹一家是肯定信，所以政府上下打击破除封建迷信邪教组织的时候，偏偏这块重要地点攻破不下，跟他妈一个□□堡垒似的。”
“你那天是不是去了楼顶，找到了个房间？”李峻绅说，“你被发现了，后面肯定有人跟着，怕你继续看下去查下去，在上面熏木头当着火呢，惯用手段。一般楼里的居民不太会上顶楼，大家心照不宣知道那是他们传教聚会的地方嘛，陌生人一上去就搞火警，一年得拉个一两次。”
林濮眯了眯眼：“除了你妹妹，和周初，这期间还有人从这楼上跳下来过吗？”
“不知道。”李峻绅说，“跳楼不清楚，或许别的有，再或许呢，这楼里上上下下的总有那么一年他妈死了人我们不知道的呢？再说了，他们这算自杀，也确实是自杀，能追究什么呢？病死的说能统计得过来吗？”
“……”林濮好像理清了一点，又好像更理不清晰，“那，这跳楼到底和邪教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啊！”李峻绅说，“所以我他妈在查在查在查嘛！我自己又查不清！我操他奶奶的又不能找警察！我能找谁？你……林濮，前阵子我知道你的时候还是在海潭，后来听说你作无罪辩护的几个案子，我知道你一定有找寻关键证据的敏锐度。我潜意识里觉得你能帮我，谁知道去你们律所还找不到你，不过千拐万拐的，还是你和我碰上了，你自己说是不是和这案子有缘份！”
林濮：“……我不想有这种缘分。”
舒蒙抬手按了静音，道：“你问问他，知道这楼房‘喂养’之类的和邪教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会有邪教的人为了迷信传说，故意教唆人寻死？”
林濮打开了声音，李峻绅道：“你怎么没声音了嘛。”
“刚脸碰到了。”林濮说。
“是么？”李峻绅打了个哈欠，忽然顿了顿，接着声音沉了下来，“不对，你旁边有人。”
林濮：“……”
“挂了。”李峻绅说，“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聊。”

第76章 【七十六】家暴
“喂！”林濮还想说话，对方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漫长的忙音后，电话真的被切断了。
林濮无奈地耸下了肩膀，转眼看舒蒙。
舒蒙冷笑一声：“狗//逼还挺警觉。”
“他在你这里称呼都变了一晚上了。”林濮说，“以前是姓李的，现在直接变狗//逼了。”
“因为我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就来气。”舒蒙抱住林濮和只大狗一样使劲蹭他的脖子，委委屈屈道，“气死我了！我不想去医院了，我真怕他欺负你！”
“……不会的。”林濮反手摸摸他，“你当我傻吗？”
“你可不就是傻。”舒蒙说。
舒蒙说完，林濮捏着他的手腕就向下一压，冷漠地转头凶道：“你说什么？”
“不傻不傻不傻啊啊啊啊——”舒蒙鬼叫起来，“林律师天下第一聪明松手松手松手家暴啊啊啊——”
林濮松开他的手，盘腿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李峻绅看起来是个二百五，人却真的很聪明。”
“他现在年纪也不大，表妹的事情估计就是青年时代发生的，估计在心里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阴影。”舒蒙顿了顿道，“……就像我们一样。”
“如果他真的是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反而这事儿还好办了。”舒蒙道，“傻子才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我们试图让自己幸福一点吧。”林濮拍了一把他的大腿，“再玩儿一会，还是睡觉？”
“睡觉。”舒蒙毫不犹豫说。
和舒蒙一起睡觉的日子，反正也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和他已经同居生活将近一年，除却短暂的出差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朝夕相处，如果三个月再也吃不到舒蒙的饭菜，林濮想象了一下，一时间还有些惶恐。
更惶恐的是他们要分开了这件事。
掰着手指算，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自那晚李峻绅和他的通话之后，林濮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但他至少知道，关于李峻绅说的“极乐教”，还有周初沉迷的手机游戏中的那些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教会至少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
当务之急，林濮觉得还是得和警察说说这些事。
余非和魏秋岁这阵子也非常忙碌，因为那新的一起碎尸案的浮现，原本稍许放松的状态又再次警戒，这次却迟迟没有破案的线索。
林濮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上几个案件能够在短时间内破案是因为舒蒙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破案思路，才可以仿佛有走了一条捷径一般获得了胜利，但是这一次没有这种捷径，甚至可能和舒蒙曾经的一切都毫无关联。
一切从头开始，难度就升级了。
林濮在市局能说的上话的只有这两个朋友，如果他直接这么贸贸然去报案，和民警大说特说一通什么风水邪教的，基本只会被当成有精神病，而且他没有充分证据。
最重要的东西啊，证据……
林濮想着索性不管了的话……真的能不管么？
“林律。”王茹来敲门，“告知书整理完毕了，信息我发了你邮箱。大后天十点上庭，您看看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暂时没有。”林濮抬头看她，“谢谢。”
“没事儿。”王茹说，“对了，有委托人下午要求见面。”
“是什么案件。”林濮问。
“被害人在澡堂洗澡，死于露天浴场的偏僻假山后，警方认为同去的朋友有重大作案嫌疑，对方希望您出面作为他无罪辩护。”王茹道。
林濮满脑子还沉浸在这起案件之中，对王茹道：“你下午先代替我去见一见，我接下去……暂时不想接太复杂的案子。”
“好的。”王茹点点头，“那没事我就先走啦。”
林濮等她走后，继续工作了一会，就收到了李峻绅的电话。
林濮现在看他的名字就头疼，但又不得不接起来。
“喂。”林濮道。
“林律师。”李峻绅说，“现在身边没人了吧。”
林濮叹了口气：“本来也没人啊。”
“不管有没有。”李峻绅说，“我不喜欢我跟你说事儿你旁边还给我站个人一起听。”
“知道了。”林濮道。
李峻绅自己把话题又捡了起来：“那么接下来，林律师还想不想继续调查？”
“你只是想把我当枪使的话，就免了吧。”林濮冷冷道。
“没想把你当枪使。”李峻绅说，“我是想，等这片之后被我改造成了大型商场，三栋楼重新搭建装修，基本就是另一个样子了。到时候，没有人会再来追究这些人的死，周初也好，我妹妹也好，根本没有人会去追究是非对错和因果了。”
“……”林濮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我想了十几年给我表妹伸冤，但到头来我只能在她上方另起高楼，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让她安息了。”李峻绅道。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林濮问。
“让警察去查他们家。”李峻绅说，“我的合同上有关于从事非法活动将不得赔付这一方面的规定，这是有法律效应的合同，其他的人暂且不提，让周初小姑娘死的人我猜就是他们家里的人，如果有证据能显示他们家里人从事非法活动，他们别想在我这里拿一分钱。”
林濮有点头疼：“你查了十几年没有结果的事情，一声查他们家就让查？大少爷你这会怎么这么天真啊。”
“你爱叫不叫吧。”李峻绅说，“我反正话放这里了。对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家里人？那天来带走那小姑娘妈妈的人就是她爸爸的妹妹。”
林濮回忆了一下：“那不是她妈妈的姐姐么？还说什么姐夫什么的……”
“他们家说你就信啊。”李峻绅说，“他们没看见我，我可认识他们几个。”
林濮这回总算理出了一点思路，他翻开自己的本子折了一下，接着用笔点着上面的一些信息：“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她家里人给她宣传邪教思想直接导致了她自杀？”
“我猜的。”李峻绅说，“毕竟我没有证据。”
林濮想了想那时候那位所谓周初母亲的“姐姐”和“姐夫”看见了满地血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恐惧的神色，一脸习以为常，确实挺蹊跷的。
“我知道了。”林濮道。
“当然了，我还是希望我们庭审能顺顺利利的，对不对小律师？好了，你忙吧。”李峻绅说。
……
下午的时候，林濮再一次去了源声大厦，把周遭他之前所有看见过的壁画、小广告一类可能涉及非法宗教部分的东西都拍摄了下来。
当天晚上，林濮和舒蒙说完这件事，下班后直接去了市局，把自己所有现在已知的证据，带着一起提交到了余非的面前。
“……”余非看完，看向林濮。
“林律师。”他说，“你觉得这算证据么……”
“不算。”林濮理直气壮说。
“……”余非道，“那你给我看的意思是让我们知情？那我知情了。”
“是让你一起分析。”林濮在他面前拖过白板，接着拿起黑笔，“给你讲一下我现在的思路。”
余非翘起腿，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濮在白板上写了个周初的名字。
“最初是这个女孩在源声大厦的楼顶自杀。”
他在下方写了“源声大厦”的名字，并且在旁边，逐一列开关于这栋大楼的标签。
“至邪之地”、“城市祭坛”、“需要不断喂养”等等等。
林濮在“喂养”的字上圈了个圈：“用新加坡曾经设计团队给予的话来说，这传说里一定要用‘喂养’来持续运作这个楼房的风水，来招财聚宝而不会遭受邪性反噬。至于喂养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猜测的是，类似喂养处//女啊，或是女性啊一类的这种话吧。”
“嗯，确实有可能。”余非道，“继续。”
“那么，至少可能有人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林濮把源声大厦旁边的这些标签一个个链接起来，又在另一边写道，“无论如何，深信这个传说的人可能得到了一些……风声？或者说，他们用某种途径得来了消息，到了这个需要‘喂养’的时候。”
他用黑笔写了“极乐教”三个字，用笔点了点：“现在很多证据证明，这栋楼内可能存在信奉这个极乐教的教徒，我也在周初玩的这款手机游戏上看见了这个教派并且大致了解了一下关于这个宗教的前因后果，他们信奉至上尊主，只要修行得够就能拥有荣华富贵和心想事成。这个极乐教，和居民楼内信奉的神教，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林濮把自己从楼内拍摄的墙上的涂鸦壁画，还有之前偷拍的奶奶桌上的宣传单，都一一展示给余非看：“首先，这个宗教肯定是非法的，在这个楼内也存在。李峻绅说周初父亲的家里人都信奉，只要我们找到证据证明这一点，再加上李峻绅愿意配合的话，给他们定罪应该完全没有问题。”
“嗯。”余非点点头。
“再者，周初的死不好下定论，但种种迹象表明，确实有诱导的成分在内。”林濮说，“如果警方能对他们进行查证，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
“确实啊。”余非双手抱在胸前，“借助周初的事情深入挖掘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一举铲除。”
林濮把笔帽盖起来：“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哎。”余非说，“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真的要突击检查，对于源声大厦还要有非常明确的部署。这种地形复杂又老旧的居民楼，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接到风声，我们车赶到之前，该藏好的都藏好了。就那之前不是有个贩毒案？团伙可是在楼里藏了好几年，警察去一次跑一次去一次跑一次，把警察一顿好耍。”
林濮想了想，在周初下面写了一个周荣祥的名字。
“调查她父亲呢？”林濮说。
“周荣祥去外地公干了，之前就想查来着，女儿下葬都没来得及回来。”余非随口说。
说完他们俩对视了一眼。
“周荣祥去外地了！”余非一下站起来，“卧槽！这是个好机会啊！”

第77章 【七十七】分别
“啊啊啊我发现你……真棒啊！”余非在原地蹦了两下，“难怪舒蒙哥喜欢你。”
“喜欢我运气好吗？”林濮无奈道。
“我先去通知老魏。”余非拍拍肚子，“我晚饭还没吃呢，和老魏现在就是，忙忙忙……从早忙到晚，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哪顿饭。”
“也不回家吗？”林濮说着从自己包里翻了两根能量棒出来，丢给了余非一根。
余非接过看了一眼，一边嘀咕：“你还吃这个？”一边撕开包装咬在了嘴里。
“外出总有不能吃饭的时候。”林濮继续方才的话题，“那你们俩都不回家？”
“是啊，天天在办公室，我睡行军床他睡沙发，或者我俩一起睡沙发。”余非边啃边说，“好惨啊，就这……嫌疑人都还没锁定，我不行了，下周再这样我得休息个几天了，我不想年纪轻轻就猝死。”
“辛苦了。”林濮道。
他说完想了想，对余非说：“魏队和你说过，舒蒙可能要入院治疗三个月的事情吗？”
“提过。”余非瞪大他那双圆眼，“但没说三个月？那么久？？”
“嗯。”林濮点点头。
“舒蒙哥应该是让他照顾着点你，我还和老魏说你那么大个人了要照顾点什么。”余非指指那黑板，“今天我看见这些，我看出来了，这不是让我们照顾你啊，这是让我们看着点你啊。”
“……”林濮忍不住笑起来，“我怎么了我？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不敢。”余非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扔了，站起来拍拍手，“行，我去找老魏了。”
“嗯。”林濮点点头。
林濮自己出了市局的门，想给舒蒙打个电话。就看见站在门外抽烟的魏秋岁，和他对面习惯性双手插在口袋里的舒蒙。
两个高个子大长腿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还挺严肃。
舒蒙似乎马上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迅速转眼看向林濮站着的台阶。
“出来了？”舒蒙道。
“魏队。”林濮向后指了指，“余非找你。”
“你们聊完了？那我去找他。”魏秋岁把烟在垃圾桶里掐了，之后对舒蒙道，“有事要帮忙就开口。”
“好。”舒蒙点点头。
等魏秋岁走后，舒蒙又嬉皮笑脸地贴上来，挨着林濮半边身子站着：“你怎么那么慢才出来啊。”
“聊了点源声路的事，我感觉我……咳，又给警局添麻烦了。”林濮转了转眼，“那你们俩在聊什么？”
“聊托孤。”舒蒙说。
舒蒙刚说完，就被林濮当街拳打脚踢了一顿。
“……”舒蒙虽然一点也没被踢疼，但还是故作疼痛似的喊，“唉哟哟哟哟……你最近真的好爱家暴我。”
“我让你再瞎说，语文没学好当什么老师？”林濮气道，“不会说话给我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是猪我是狗我不是人。”舒蒙也不顾在街上了，把林濮的手牵着放进自己口袋里握着，“好了宝贝，回家了。”
……
于是警方在开庭的前一夜，突然突击检查了源声路楼内的部分住户。
林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那天夜里八点多。他和舒蒙吃完晚饭，刚刚洗完澡，就接到了余非的电话。
“太刺激了我跟你说太刺激了……”
“怎么了？”林濮看了一眼舒蒙，用了免提功能。
舒蒙在沙发另一侧把电视静音。
“你不是给我提供了周初他们家那个爸爸的妹妹？我们什么都没说，第一家就去了他们家敲门。”余非说，“你知道么，死活不开门，我们就给踹开了。”
“踹开了？”林濮说，“你终于会踹门了？是不是上次许警官给你的刺激太大了？”
“……”余非被他打断，吼了句，“你听我说！”
“听着听着。”舒蒙在旁边道。
“里面果然还没来得及藏，满屋子都是祭祀品。墙上全是什么大慈大悲……极乐教，那个佛像。然后家里手机十几部，十几个微信全在散步邪教内容。”余非语气里都是兴奋，“最牛逼的，一个屋子里藏得床底都是现金，不知道哪里来的非法所得。”
“现在人呢？”林濮问。
“带回去审了。”余非说，“路上就供出了楼里几个其他人。这人叫周小梅，是周荣祥的妹妹，初中文化水平，和她丈夫两个人搞这个教在楼里搞了好多年了，之前没抓到是每次都能被周荣祥庇护着。”
“周初呢？”林濮说，“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得细细问了。”余非说，“漫漫长夜，我又要审人了。”
“辛苦了啊。”林濮说，“人跑不掉，你们也早点休息。”
“感谢您提供思路，否则我们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开展呢。”余非说，“希望真的能找出些什么，为了周初安息吧。”
挂了电话，林濮松了松肩膀。
“放心了吧？”舒蒙问。
“嗯。”林濮应了一声。
确实是个好的开头。
“休息？”舒蒙问。
“不。”林濮摇摇头，“我正好还有一点要补充的，明天开庭也要准备一下，你先去睡，我马上补充完就来。”
……
再怎么不愿意，开庭的那天还是如期而至。
还是七点的早晨，天气阴沉。林濮醒来的时候闻见了早餐的气味，他穿好衣服下床，走到厨房，看见舒蒙穿着睡衣在做早餐。
“早。”舒蒙转过来对他笑了笑。
像每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一样。
舒蒙在烤全麦吐司，尽量让林濮上庭的时候吃的不要太油腻。
边等待的时候，舒蒙边把上方的橱柜一个个打开给林濮展示，并且一一指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吃外卖，但是只能吃连锁企业，你看得见店面的。”
“……”林濮看着他。
“早餐不能不吃，如果你实在不会做或是非要给我赖床，你就自己冲即食麦片。吐司机我前天教过你怎么用了，开庭或者其他重要日子不要吃过于油腻。”舒蒙道。
“唠唠叨叨。”林濮说。
“那你接下去三个月听不见我唠叨了。”舒蒙亲了亲他，看着他，“最后答应我，不许去看我。”
“……”林濮吸了口气，闭眼道，“答应你。”
舒蒙垂下头，轻吻了他的嘴唇。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镜子前，又和往常一样，林濮今天要穿白色的衬衫，舒蒙穿了一件套头的黑色高领毛衣，边给自己抓着头发：“生活用品不够了自己买，别懒。”
“嗯。”林濮从镜中用自己的灰色眼眸静静看着他。
“胡子别忘记刮，林律师留胡子一点都不帅。”舒蒙说。
“知道啦……”
“最后。”舒蒙说，“好舍不得你啊，我一定快点回来。”
林濮转头亲了亲他：“嗯。”
两个人出了门，舒蒙不准备开车去，林濮也就没有了车搭。两个人向着两个方向挥了挥手，各自向着自己的地方前去。
林濮前几天就在想着这个日子到来时，会是什么感受。哪怕前几天晚上也会有些怅然若失的心酸，但真的到了这天他发现并没有，平平静静毫无波澜。
可能因为知道，他们会以更好的姿态再见。
……
十点的庭审现场。
林濮关掉了手机，双手放在了桌面上。他们坐在被告席位上，旁边是坐的四仰八叉，抱着手臂四处看的李峻绅。
“我发现这里好小啊，我看电视剧电影里，不都很气派的吗？”李峻绅说，“搞半天那么小啊？”
“你给我坐直了。”林濮道，“别给审判长留不好的印象。”
李峻绅只能坐直了身体，看着对面的原告席位。
原告方派了代表来，其余的都在旁听席上，这次密密麻麻来了不少人。林濮这么扫了一眼，按着他的记忆力，基本都是他见了一面就记住的人，甚至还能记起之前怎么上门和这些人交代告知书的。
十点十分，审判长一锤落下，开庭。
例行告知和法庭调查后，原告律师陈述了诉讼请求后，林濮低眼看着自己手中的起诉状。
轮到林濮发表答辩的时候，林濮对话筒字正腔圆道：“我们请求驳回原告方所有的请求。”
他灰色的眼眸看着审判长：“尊敬的审判长，原告方请求撤销买卖合同，对原建筑物部分不拆不搬这部分，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再者，对于赔偿金的计算有歧义，我方也将在之后的环节一一展示我们的计算过程，最后，民安集团同原管理方签订合同产生的法律效益，在本案中与被告没有任何的关系，被告能够享受赔偿部分，但无法对合同部分有任何修改和取消，综上。”
李峻绅在旁边撑着头，这会等林濮说完，轻轻“哇哦”了一声。
林濮额头的青筋都要暴起了，差点没在法庭上直接给了他一脚。
双方举证环节过后还有辩论，林濮对于这个环节都有种自己在花式吊打对方律师的感觉，对面原告律师的问题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林濮边说边还能余下脑子想，这就是居民凑钱请的律师么，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
“被告方给予的赔偿金部分，业主和租户这里并不同意。”对方律师道。
“事实上。”林濮举起自己的告知书，“我们调查了在场的大部分租户，他们已经完全知晓了这次的赔偿金额及往后去向，大多数人都已经表示，同意搬迁和接受赔偿。”
“可你的这份告知书并不具有法律效应吧！”对方律师道。
“确实，但它具有非常大的参考性。”林濮看向审判长。
接着林濮已经逐渐反攻为守。
“原告所处的生活环境，脏、乱、差，商住混合，不利于日常生活，也妨碍日常买卖，楼道内餐饮设施很多，除了顾客，外卖员、快递员还有其他社会人员也出入大楼，非常影响居民日常的生活。”林濮道。
“居民反应并不影响。”对方律师说。
“注意，‘影响’和‘习惯’是两回事。”林濮说。
他一一展现证据反驳，每说完一份就把另一份放置于后方，直到他说到最后一份。
林濮低眼看着，那一份关于他庭前整理的，所谓从事“非法活动”里所调查的东西，他看着那份证据，整个厅都沉默了下来。
“被告律师？”审判长说，“还有什么补充吗？”
“……”林濮慢慢把那张纸拿起来，“有，关于条款最后一条，我们这里有一些证据，我需要向审判长展示。”

第78章 【七十八】弱者
时间回到上午八时许。
开庭之前，林濮托余非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他提供了一些昨晚抓捕后的证据，虽然是流程之外，但起码能给上庭前作一些补充。余非现在和舒蒙混多了，干这种事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昨晚白津警方的抓捕中，在源声大厦内突击抓捕了十几户人家，总计三十九名涉及非法宗教活动的人员，搜查出了大量的非法所得和宗教用品。
林濮花了很短的时间，把这些证据提炼整理后作为最后一张制胜的牌，但显然，在嫌疑人的口供中，林濮先前猜测的一些事情，也终于有了些答案。
……
“我相信，警方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证明，楼内有部分住户正在从事非法宗教活动。”林濮道，“作为庭上的补充证据，请审判长查看一下合同内容中的条款。如果有违法行为存在，那么这些人不作相应的赔偿。”
“还有审判长请注意，种种证据表明在这三栋楼内有从事非法宗教、se//情买卖、贩毒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原告方基于现在的事实，能否回答我，这栋楼是否真的宜居？如果居民在楼内深受这类事情的骚扰影响，对于他们的正常的生活是否真的没有问题？”
林濮把那一份证据垫到了整份文件的最后，抬眼道：“以上，我没有再要补充的了。”
……
几乎没有意外的，当庭宣判的结果，被告胜了。
林濮没有觉得什么开心，也没觉得什么遗憾，最后他叹了口气，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结束了。
和王茹走出法院，王茹去办理后续的事宜，林濮站在街边看着，他下意识想打个电话给舒蒙，想告诉他今天的庭审情况。
但手刚拿出手机准备按下，忽然想起来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联系他？如果舒蒙不主动联系自己的话，在他进入治疗的阶段，自己的电话会不会有影响？
林濮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舒蒙的电话。
然而对方传来一阵“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熟悉声音。
林濮垂下手，知道只能等舒蒙自己联系自己，他正想着，抬眼看见从法院里面吊儿郎当一个人走出来的李峻绅。
“林律师。”李峻绅抬手道，“哟。”
看起来心情甚好。
林濮拿着手机转过去看他，李峻绅道：“你旁边的小美女律师呢？
“办事。”林濮言简意赅，他双手慢慢插到裤袋里，看着李峻绅，他静静看了一会，忽然勾嘴道，“你不请我喝个咖啡吗？”
“哦？林律师不是一直挺拒绝和我接触的么？”李峻绅道，“怎么忽然想让我请你喝咖啡啊？”
“打赢了，放松一下，也觉得你很有意思。”林濮道。
李峻绅看着他大笑起来。
“走吧。”林濮说，“我真的渴了，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走啊，林律师都开金口了，我可不敢不请。”李峻绅拍拍手上的文件包，“况且这仗给我赢了，请你吃金子都行。”
李峻绅开车来的，林濮坐上了副驾驶位，目光在他的车内略过了一遍，各种车载挂饰佛珠风水盘的摆件，忍不住评价道：“你的车真像四十来岁的暴发户开的。”
“林律师过奖过奖。”李峻绅笑起来，“我们生意人嘛，总要求个平安。”
他们开车找了一家附近颇有格调的咖啡厅，他和林濮坐下后，林濮端端正正把手交叠放在了桌面上，李峻绅坐得四仰八叉地看着他。
“李先生。“林濮灰色的眼眸微暗，带着一些玩味，“先恭喜你。”
“哈，好说。“李峻绅道，“最后那一下证据往桌上一放，真漂亮！我差点站起来当场鼓掌的。”
林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奏：“你不知道吗？”
“嗯？”李峻绅挑眉，“知道什么？”
服务员恰好来送咖啡，甜食和咖啡送到了林濮的面前。林濮道了谢，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玩世不恭富二代，有钱无脑，后来发现你很聪明，也很敏锐，根本不是表面的样子。再后来你告诉了我你妹妹的事……”
李峻绅抬眼：“怎么，你同情我？”
“有那么一瞬间吧。”林濮道，“可能是感同身受。”
“你也有妹妹啊？“李峻绅喝了口咖啡，“看不出来啊？”
林濮没有接他的话，他松了松领口，姿态放松下来：“我有时候想，你如果真的是个傻子富二代多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峻绅挑眉，“我觉得你怎么在骂我？”
林濮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微垂。看似在看着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蛋糕，实际上目无焦距。
他道：“我今天能拿出那份证据事因为昨晚警方突袭源声大厦，对全楼有嫌疑的住户进行了搜查。那楼内他们称为‘周姨’的人，就是周初的姑姑，基本上在这个事件中是整个邪教活动的组织者。你作为最先提供这个线索的人，帮助警方能发现和确认目标，警方会认为算是有功。”
“好说，为人民服务。”李峻绅笑眯眯道。
林濮打着节奏的手指顿了顿，他倾身向前，双目看向李峻绅：“……但在周姨的供词中，他们背后存在活动资金提供者，这些资金可能会用来实现一小部分信仰教众的愿望，让这些教众对宗教深信不疑达到欺骗的目的。而培养宗教组织的目的不在于发展教众，更多的是让这些信仰渗透入社会的方方面面，规划局长，土地局长，或许还有公安局长财政局长，听起来扯淡，但信仰存在或许真的能达到控制人的目的，我想这也应该是那些提供‘活动资金’的人的目的。我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些想不通的地方，周荣祥虽然是规划局局长，真是什么权势滔天的位置吗？他真的可以一次次庇佑这地方么？直到今天早晨我粗略看完周姨的口供，我才稍许有了那么一些明了。”
林濮双手交握，拍了拍桌面：“李峻绅，是你们野心庞大的民安集团或者单纯只有你，和邪教在背后勾结，利用这种势力来达到控制的关系吧？你们表面是大型集团，坐拥全国各个地方的黄金楼宇，你一个富二代公子哥，看起来一副懒散模样，却在背后默许邪教，又给邪教势力扩张提供资金吧？”
李峻绅没有什么表情地搅动着咖啡。
“我猜测，作为这一片的领队周姨，她后来和你价格没谈拢，你本来就想利用这次一举铲除又干净脱身，所以那天带着我来看了这栋楼里的一些诡异现象，哪怕那天没有周初母亲自杀这一出，你或许还会带我上天台，带我找到一些其他的东西……总之，你要我知道这个邪教的存在，并要我证明你和他们是在对立的两面。”
李峻绅笑眯眯看着他：“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林濮道，“周姨把你全部供出来了，你就算用这纸合同在，有了她的供述，你被带回调查，法院判定的结果依然可以推翻。”
“有什么结果？他们能找到什么？凭疯婆子一张嘴吗？”李峻绅道，“我不瞒你说，所有的账款他们但凡查得到来龙去脉算我输。”
“你当警察吃素的？”林濮说。
“那你当我吃素的？”李峻绅回呛。
林濮后背靠向椅子。
“妹妹跳楼的事情是假的吧？你是北方人，我查过你，你小时候就出国读书，没有机会来到白津看望什么远房表妹。”林濮说，“源声楼那一年没有任何跳楼的女性，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妹妹，是你的别人……是曾经的恋人吗？你曾经的恋人因为一些事跳楼自杀了，对吗？”
李峻绅表情微变，古怪地看着他。
“那天到底醉没醉我不知道，但事实是你顺着我这话往下说了。你给我讲了个看起来特别诡异的故事，毕竟你太想让我把这事和你撇清关系，只要源声大厦的业主租户被法院判了败诉，再在里面待着就算妨碍司法。然而周姨只认钱，她根本也不在乎到底是谁在背后支持他们给他们钱。”林濮看着他，“直到今天，你如愿以偿赢了。”
“不诡异吗？”李峻绅反问他，“这个楼，这些人，从头到尾，不可怕吗？”
“想通之后我就觉得一点也不，毕竟‘喂养’的传说你也深信不疑，是不是？做生意的人哪有不讲求风水的，你连车的内饰都放着风水盘。”林濮道，“那么我最后问你一遍，周初是怎么死的？”
李峻绅叹了口气，向他凑近。他那张浓眉的帅脸阴沉下来：“她怎么死的？这小姑娘的父母分居，平日里父亲忙碌，缺乏父爱。这样的小姑娘，最容易上钩了。”
“是你给她玩的这个游戏吗？”林濮问。
“……”李峻绅没有很快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想用她来‘祭祀’的想法，最初都是周姨想的。毕竟在我们的联系中，我只要担任下达命令的角色就行了，其他一律不需要我管。”
“可你还是没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死？”
“她爸妈都不管她，身为姑姑的周姨又每日折磨她，她精神一度非常脆弱，我一直怀疑她有妄想症。”李峻绅说，“这小游戏起初我得到时候，本来觉得有意思，想拿国内的代理权。一方面，恐怖游戏很有市场，另一方面，我自己玩后体验感也不错。”
“当时我已经看中源声路这片区域进行改造，那是……四五年前的事吧，也正是那时候我认识了周荣祥周局长。”
“酒局上他和我透露了他信教的事，可能是天意，偶然的发现这个游戏中的宗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我开始接近他们这个教会——当然了，当年他们广纳信徒的时候比较放肆，不是和现在一样谨慎，而且我愿意资金支持，这么多年了，他们谁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是我。”李峻绅看着林濮，“周初能玩到这款游戏，纯粹就是因为她姑妈和现在这些传教方式的改变。现在这个时代不是当年，什么口头传教，宣传册传教，现在游戏传教可太普遍了，在年轻的教徒间流传广泛，也能让这些年轻人有一定的黏性，至于周初最后为什么跟走火入魔了一样爱上这款游戏，应该是因为家庭中长期以来的精神压力折磨吧。不过，如果她不自杀，我猜测她姑妈也会想尽办法把她弄死的。这都是后话了。”
“反正周姨以前和我说过，周初八字合又年轻，多少年出个这么合适用来喂养的好苗子。”
林濮听完头皮一炸，深信这种封建迷信思想真的害人不浅，这居然真的是现代社会能说出来的词吗？
“所以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理暗示，周初的死，纯属意外。”李峻绅喝了口咖啡，“当然了，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千方百计找你确实有原因。你说对了，我同情周初，因为我的初恋跳楼自杀，她总让我想起那时候的事。现在想来确实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巧合。”
“你呢，也不负我所望。我一直在思考，这片楼盘到底会不会因为这个传说重新旺起来呢，我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脱身了。减去了大部分的赔偿金之外，赔付的每一部分都是合理范围内，我出得起也乐意出，所有留下的商铺以后我们统一管理，这里会变成一片真正的商业区。至于那些信什么至上尊主，要去极乐天的傻逼们……”
李峻绅耸着肩膀笑起来：“关我屁事？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谁他妈才是真的至上尊主，谁他妈才是住在极乐天的人，他们配么他们？”
林濮用勺子挖完最后一口蛋糕，舌尖舔了舔嘴唇。
至此他总算明白，这场包裹着诡异色彩的邪教事件之下，其实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阴森复杂，它最终只是一个太过简单的利害关系。
他从一开始，如果从一个商人的角度出发，或许还会拨云见日快一些，这些什么风水怪诞传说的绊住了他的脚，一时间看不透这么简单的本质。
李峻绅的聪明让他觉得心寒可怕，但转念一想，或许也合情合理。
“行了。”李峻绅站起来，“咖啡喝完了吧？那我们走吧。”
“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吗？”林濮道。
“我一没杀人，二没参教，更不信教，我有什么错？我甚至因为死了一个女孩，还引导我们的小律师找出了真相，我有错吗？”李峻绅抱起手臂笑起来，“林律师，或许你一直怀疑我，因为你过于同情弱者。但这次无能为力的话，我也理解你的苦闷。没办法，事已至此，不如趁早和自己认输吧。”
他说完这句话，林濮忽然抬头看他。
林濮的眉眼生性带着冷意，冷不防舒展眉头笑起来的时刻很少，但这次他咧开嘴对着李峻绅，仿佛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悦直冲眉头。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笑起来多像摇曳清丽的花。
他笑起来：“我输？我会输？”
李峻绅浓眉微蹙，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林濮从桌下拿出另一部手机拍在了桌面上。李峻绅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抢夺，被身后一个人拉住了胳膊往后拽了一个踉跄。
他们身后位置的人方才忽然站起来，转头，是余非和其他警察。一张桌子被团团围住，电光石火间，李峻绅的手被反剪到了身后。

第79章 【七十九】极乐天
林濮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李峻绅的异常。
他早晨的时候和余非说完这件事后，余非便告诉他之后会跟着他，或许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叹叹口风。
本来林濮并不打算这个时候亮出这些打草惊蛇的，他看见余非他们进来之后，刻意开始引李峻绅的话头向着另一边转。
但没想到，这位李公子好像也真不把他当外人，噼里啪啦全抖了出来。
……林濮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带走。”余非挥挥手，让跟随的民警们一起带走了李峻绅。
“诶。”林濮从后面拉了一下他一下，“谢了。”
“我对你真是，佩服佩服。”余非拱拱手道，“你真的不打算来市局当个审讯警吗？”
“……”林濮无奈地笑了笑。
“舒蒙哥真惨，你们俩吵架他肯定没赢过。”余非看了眼手表，“毕竟录音是非法采集的……也不知道证据最后会采用多少，或者根本没用，但没事儿他脱不了干系。不过都这个点了，你要回律所还是跟我回市局录口供？”
“……回律所。”林濮顿了顿，“我也没录音。”
“……”余非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原来你虚张声势啊？”
林濮耸了耸肩膀，把包挎上。
“行，我先走了啊。”余非说，“有事联系。”
“嗯，回见。”林濮道。
林濮出了咖啡厅的们，忽然有些感慨。看见李峻绅的样子，又想想楼内的其他人，荣华和富贵散了一地，最后只留下这些，他们忙忙碌碌一辈子还挣扎在这里，到头来只有人间悲怆，或是更深一层的地狱而已。
所以这些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的。
林濮这么想着，踱步到了门口。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手机在震动。他低眼看见了一眼，是舒蒙。
林濮赶忙接了起来：“喂？”
“出来了？”舒蒙含着笑意道。
“嗯……你呢。”林濮问，“里面怎么样？”
“挺好的，这里设施不错，饭菜也好吃，我刚做完入院测试，一会要和医师谈谈。”舒蒙说，“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林濮被这略带撒娇又委屈的低沉声线弄得心动不已，轻声道：“我们才分开半天……”
“你不想我吗？”舒蒙问。
“想。”林濮说，“你又不让我来看你。”
“反正你乖乖的，不许看我。”舒蒙说，“有空给我发微信，但手机可能会因为配合治疗被没收。”
“我知道了。”林濮道，“案子还要点收尾工作，我先去忙了。”
“嗯。”舒蒙说，“……我爱你啊，林濮。”
林濮愣在原地。
他捧着手机的手因为激动微微颤动起来。
像激起波澜的咒语又像安抚心神的良药，想到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懒散又有点深情的样子，这么郑重说出这句话时候的表情自己居然看不见，林濮还有点不爽。
“……你当面和我说。”林濮说，“这句不算。”
“好。”舒蒙笑起来，“那等我回来，当面和你说。”
……
挂了电话，舒蒙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推开身后病房白色的大门。
在里面的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医师，目光看着屏幕：“打完了？”
“嗯。”舒蒙应了一声，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坐。”医生依然没有看他，指了指椅子。
舒蒙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把椅子看起来很舒服，坐上去感觉人都陷了进去。
医师对着屏幕打了一会字，才终于转头看他：“你的测试我看完了。”
“嗯。”舒蒙也看着他，“有结果吗？”
“只是一个测试，接下去还有很多针对检测和治疗。”医师说，“首先你并不是已经进入幻觉妄想综合症的重症，也没有滥用药物的历史，更不存在精神紊乱的这种重疾，目前看来相当乐观。可能甚至不用三个月，就能完成整套治疗的。”
“那么不乐观的呢？”舒蒙说。
“症结关键在你自己。”医生说，“你需要知道，你一直恐惧的人是谁？”
舒蒙双手搓了搓，沉默下来。
“来，躺下吧。”
医生说着，用手中的遥控器遥控，让座椅能够放下来，舒蒙感觉到后背的下坠感，身体也逐渐在躺平。
“如果觉得不舒服你就告诉我。”医生道。
“可以了，张医生。”舒蒙摆手道，“就这个高度吧。”
“闭上眼。”张医生说着，在他的头顶和周身固定好，贴上能感受情绪波动和测量其他数据的贴片，他嘴上开始引导舒蒙，“放松，放松……”
没过多久。
舒蒙开始置身于一个长梦里。
梦里还是他熟悉的场景，省医科大内夏日爬满藤蔓的阴暗老楼，可能比平日里更为阴暗一些。
舒蒙觉得自己的感官愈发苏醒了，听觉，视觉，甚至能闻见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
他开始慢慢感觉到沉浸在这个梦中。
他从走廊一侧走过去，推开门，看见了罗仁坐在办公室内，对面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一顶鸭舌帽。整个身型不算单薄，但瘦得可以看见背后微微隆起的蝴蝶骨。
罗仁丝毫不觉他的进入，继续和面前的人谈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舒蒙有强烈的感觉，这个男人就是“他”。
舒蒙开口道，“罗老师，他是谁？”
罗仁看了舒蒙一眼，显然是知道他的存在，却又对面前的人道：“你去吧。”
面前的人站了起来，他转身擦着他的身体走过去，舒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掰过来，他边喊道：“你站住！你到底是谁？？”
那人用力挣开舒蒙的手臂，力气大到舒蒙一只手根本捏不住，他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而那人已经夺门而去。
舒蒙转眼看罗仁：“罗老师？是不是他杀了我父母？”
罗仁没有回答他，这一次完全当他不存在一般，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
舒蒙得不到他的回应，只能左右看看，最终向着门外跑去，他刚刚跑动了两步，发现外面的走廊好像变长了……是变长了，还是记忆里就是那么长？他有点记不清了。
他能看见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中静静看着他的人影。
舒蒙和他间隔几米，遥遥对视。
对方看不清的脸孔，但周身总有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舒蒙正想着走近一些看清他，就看见对方忽然从手中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刀锋折射出的银光，在昏暗之中透着冷意和危险。
舒蒙立刻喊：“你来啊！我不怕你！”
对方并没有向前，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在等待还是在沉默。
过了一会，有人在走廊的另一侧出现。
他仔细一看，看见了一男一女一个孩子的人影。
舒蒙愣了愣，他几乎立刻认出了那是谁来：“……妈妈？爸爸？弟弟？”
几个人没有回应，而黑影突然抽出刀来，他抓住女人的头发，一刀刺入她的腹部。
血喷溅而出的时刻，舒蒙下意识想喊叫出声，强大的窒息感淹没过他，他从中瞬间脱离，一下惊醒，猛地坐起。
接着他剧烈地喘息起来，圆睁的眼里都是血丝，他的吸气声几乎盖过了现在耳边能感受到的所有声音。
舒蒙抬头看着上方苍白的天花板，吞咽了口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脖子都是汗，额发也已经湿透。
“没事了。”医生在他旁边，为他把身上测量用的仪器拔除，“你可以起来了，去洗洗脸吧，会让你舒服一点。”
“嗯……”舒蒙点点头。
是梦，果然是梦。
他从椅子上下来，低声道：“你在催眠我吗？我看见了那个黑影。”
“只是让你睡了一会。“医生说，“你知道么？你睡了三个小时。”
“……”舒蒙叹了口气，“这么久？我感觉只有五分钟。”
他整理好自己，下了床，慢慢往楼道里的卫生间走。
治疗机构的楼道非常明亮，暖橘色的夕阳透进来。科室外有三三两两的医生正在站在走廊，舒蒙穿越走廊进入卫生间，对着镜子用清水泼了泼脸。
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逐步冷静下来。
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到了池子里。舒蒙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总觉得越看越陌生。
“嚓”。
他抽了一张纸，抹去了脸上的水珠，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之后站直了身体，慢慢把双手插入裤子口袋中。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这个动作看了一会。
现实里，梦里看见的黑影，也总是双手插在口袋中。舒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发现自己从未认真观察过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看不清的黑影，或者说那个幻觉，是自己吗？
那个在黑暗里，静静盯着自己，双手插在口袋里的人。
是自己？
有人进入了卫生间，打断了舒蒙的想法。他重新挤了洗手液，开始一根根搓着自己的手指洗着手。
……
晚上九点，林濮忙完了事情回到家中，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舒蒙离开的第一个晚上。
林濮从进门之前就在说服自己今晚肯定是一个人的这个事实，然而真的推开门之后，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和莫名的空旷感，还是会让他有淡淡的失落。
背后不会有一个熟悉的人贴上来，抱着他撒上一会娇。
不会有人在厨房给他煮晚饭。
也不会有人在他遇见难以解决的困难时，给他找一个理想的解决方式。
更没有人在夜里抱着他睡去。
林濮把外卖盒子放在了桌上，因为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不要太惨。又因为打赢了一场官司，他给自己点了个四菜一汤铺满了桌子，准备犒劳自己。
开之后习惯性和妹妹视频一会，杨黎黎在视频的那头头疼自己的作业，举着自己的本子给林濮看：“哥……我真的不会，你能不能喊舒蒙哥帮我看看啊，我发微信给他他都不理我。”
“他没空。”林濮说，“……你能不能拍照，举着我看得清什么。”
杨黎黎撇撇嘴，似乎注意到了他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就说道：“哥哥你今天好惨啊，怎么吃外卖？舒蒙哥哥呢？”
“他有事。”林濮说。
“你们俩不会吵架了吧？闹分居？”杨黎黎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濮很想说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但转念一想又老气横秋的，只好道，“他生病了，要住一段时间医院。”
“啊。”杨黎黎说，“严重吗？”
“没什么大事。”林濮道，“但你作业肯定是看不成了。”
“那下次等他回来，你们一起来看我吧。”杨黎黎说，“我也想他了。”
林濮也很想他，嚼着外卖生硬的米都有些食不知味，他算了算时间想了想：“等他回来了，你也差不多放暑假了，带你来白津玩。”
“好啊好啊，说定啦。”杨黎黎道。
林濮挂了视频电话，把桌上自己认为丰盛的大餐收拾收拾放入了冰箱里，准备明天去律所带个饭。
他回到了床上，把笔记本搬到床边办公，手机就滚出了几条消息来。
林濮看了几眼是余非，密密麻麻的消息他懒得看，就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
“啊啊啊，林律师。”余非刚接起电话就说，“我快被李峻绅弄疯了。”
“怎么了？”林濮失笑道。
“还能怎么，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等律师来了再说。”余非说，“反正现在没证据没办法，唯一的就是周晓梅的口供，但她什么话也说不清，过了二十四小时就放人了。”
“……”林濮叹了口气。
“不过周晓梅周姨这边倒是有不少货了。”余非道，“他们基本上把能交代的都给交代了，他们夫妇俩和别的那种虔诚的教徒还不太一样，你说她信教吧……她好像确实对这种邪教的东西精通而且深信不疑，但你说她好像又不信，他们收会费，诈骗祭祀钱财，感觉完全是为了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周初妈知道了周初的生辰八字吧，之后想方设法用各种办法折磨周初，毕竟从小父母没法带，他们也帮着带着，打骂这种就不说了，小姑娘被打着受教的名义从小还被姑父性///侵，初中开始精神上就有了点问题。”
“……”林濮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出，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从小被……”
“是啊，周姨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俩毕竟没小孩，她在外面看起来呼风唤雨地搞邪教，在家里还是说不上话，丈夫乱搞她完全没有办法，你知道么？这邪教还让不离婚。”余非说，“我听完真是气得发抖，恨不得当时就把他们俩打残废了，真是没见过这么禽兽的人。”
“给周初吃祭祀贡品，让她花冥币的，是不是也是周姨？”林濮问。
“嗯。”余非说，“都招了。”
林濮深深吸了口气来让自己冷静。
所以哪有什么神鬼，什么极乐天。
对于周初，或者其他还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就是炼狱一般的痛苦折磨。从身体到精神，如果不以某种方式终结，只会继续挣扎而已。
但他怎么能冷静，那些在胸口压抑着许久喷薄而出的情感，让他用手按着自己胸口才不至于过于难受。
“没事吧。”余非好像察觉了他的异常，忍不住问道。
“嗯……”林濮把额发撩开，“没事。”
“放心吧。”余非说，“我们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所有、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一件不落地追查到底，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嗯……”林濮声音都有一些哑，“拜托了……”
余非又问了些别的，林濮应了几声，两个人就挂了电话。林濮把电脑放在了床头，蜷缩着身子裹着毯子，手紧紧抱着胸口，企图从这个姿势里汲取一小点的力量。
他选择律师职业的初衷是他记性好、职业前景好、能赚钱。
后来家里出了那些事，他好像终于能感觉到这个职业被赋予的职责，他也真正开始“用毕生捍卫法律尊严”这件事。
但总有无法做到，无法拯救后一次一次的无力感，年岁越大越像深陷泥潭一般，没有力气提起自己的脚，让他发现自己还是曾经的那个弱者。
如果此刻舒蒙在，会怎么样呢？
林濮这么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第五卷 万物归尘

第80章 【八十】偶遇
……
舒蒙离开的第四天。
林濮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不适应。
舒蒙不是完完全全的消失，他会每天给林濮发一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今天的治疗很顺利。
也会告诉他冬日里一层房间的阳光明媚。
告诉他冬日回暖，快要新年来临，腊梅花开完就能看见桃花槐花。
当然还有爱你么么哒。
这些琐碎的事拼凑起来，给了林濮想象的余地。
林濮知道他这是让自己放心，也在逐步适应起来。
源声大厦在被搬迁转移之前，因为发生了彻底肃清邪教组织的行动，之后所有的按摩店理发店和皮包公司及所有其他违法的区域都被大规模的整改和抓捕。
而民安集团的搬迁工作也得到了停止，李峻绅被涉嫌参与邪教组织建设而被接受调查。
对于源声大厦的搬迁工作停摆了。
林濮去过一次，他惦记着奶奶，但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和平日无异，最近所有的动荡都没有给日常生活造成什么波澜，早晨的时候，还是有热气腾腾的早点和卖菜的摊位，一条街都是浓重的烟火气息。快要过年了，人反而越来越多起来。
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拥有无法熄灭的旺盛吸引力。
王奶奶还是执意把他留下来吃饭，林濮陪她吃了一会，王奶奶才问：“之后你怎么办呀？那天才知道，原来你是大律师。”
“对不起。”林濮低声道。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也要吃饭生活，大家都是互相理解的嘛，而且你是好孩子，特别好的孩子。”王奶奶说。
林濮犹豫了一下，终于把他之前就在思考的事情说了出来。
“奶奶，我一些想法，如果您需要的话，能不能把部分生活比较困难的住户名单统计给我，会想办法联系一些商铺，帮你们争取比较便宜的租金。至少让大家能够安顿下来。”
“这太麻烦你了，也没有必要。”王奶奶马上说。
“不麻烦，我想帮你们。”林濮说，“奶奶务必帮我想想有谁，要个大致的人数，我会去谈。”
王奶奶的桌面下已经没有了之前压着的那张宣传单，她叹了口气道：“之前不知道是犯法的东西，只是想着楼里都有人信，那就当随便看看的东西压着，没想到啊……”
林濮摇摇头，笑道：“没事的，奶奶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一直没问你，成家了没啊？”王奶奶说，“之前听你说，你也三十岁啦。”
“……嗯。”林濮想了想，“我有交往的对象了。”
“哦！真的啊？”王奶奶笑得一脸慈祥，“一定是很好的小姑娘吧。”
“很温柔。”林濮道，“我很喜欢他。”
“那就祝你们幸福啦。”王奶奶道，“来来，再吃一点。你太忙了，如果有空就来奶奶这里，这不是快过年了？我可能会回乡下亲戚那边，所以啊，再见面估计就是搬家的时候啦。”
“我会来帮您一起的。”林濮道，“您放心。”
“你真的太好了。”王奶奶说着说着还有点哽咽，“太好了。”
……
林濮和王奶奶告别之后，准备回律所去。
恰好他出了楼，收到了舒蒙给他今天的微信。
林濮下午没有太多的事，他慢慢从源声路向着别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这么边走边给舒蒙编辑今天的微信。
快过年了，因为忙忙碌碌的一个年末，这些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他才惊觉快过年了这么一件事。源声路上早早都挂上了红灯笼和中国结，沿路都是耳熟能详的新年的歌曲声。
林濮又感觉得到这种无法言说的怅然若失。
他的家人只剩下妹妹，新年的时候，往年不忙就应该会和妹妹一起过。然而舒蒙，舒蒙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林濮想起去年他们在一起同居的新年，他只身去往了海潭也没有问舒蒙是不是回家过年，当时觉得他问多了别人的私事也不好。但现在想来，舒蒙应该哪里都没有去，他甚至在往年那些孤独的新年里，都是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过去的。
想到这里就很心痛。
不能一起过一个新年，真是这开年就难受的事情。
林濮不知不觉已经和之前来时的路背道而驰了很远，他看了眼表，下午四点多，回家面对着墙也很无聊。
逛逛超市吗？
还是回家？
林濮站在公交车站旁边，抬眼看着公交车的站牌，想着一会可以搭几路回到家里，正巧看见上方的屏幕在播送新闻。
新闻的内容也是相当熟悉的，关于源声大厦的案子。
林濮因为自己一直身在其中，冷不防作为一个旁观者跳脱出来，在新闻里看见了整个事件的复述，听着主持人以教育意义的口吻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恍如隔世的奇妙感觉。
之前的案件也是，几乎每一件都是。
这些别人口中的事情，只有自己才知道曾经经历过怎么样的激动、感慨、紧张或是绝望。
他正这么想着，余光发现旁边的人和他一个动作，昂着头正在看公交车站头顶的大屏幕。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人长得很熟悉。
那人可能感觉到了目光，回头看他，也是微微一愣：“林律师？”
居然是之前他找的心理医生许洛。
“许医生。”林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就在附近。”许洛说，“我刚下公交，看见这个新闻，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林濮点点头：“这样啊。”
“你是要坐公交吗？”许洛说。
“没，我路过，也是看见这个新闻。”林濮笑笑。
“啊……这样。”许洛道，“舒老师呢？”
“他……”林濮张了张嘴，“他入院，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
许洛点了点头，有种意料之中的样子。他对林濮道：“不忙回去吧，走走吗？”
“嗯？”林濮没明白。
“和你聊聊吧。”许洛说，“你或许也有话想和我说。”
林濮接受了这个提议，他们两人顺着这段路慢慢往前走。
许洛可能因为自身职业的关系，开口询问的部分就是他先发起的，因为他本身给人的气质感觉很柔和，容易让人相信和打开心扉。
“他是去医院，还是去专业的治疗机构了？”
“之前一个朋友介绍的针对性精神治疗机构，那个朋友是警察，那边也经常收治他们这个职业的病人。”林濮说，“他进去几天，和我反应还不错……”
“是城北的那家吗？”许洛问。
“嗯。”林濮道，“你知道？”
“我知道，我有一位老师在那里工作，那家机构真的不错。我之前本来想推荐你们去那里看看，没想到你们已经去了。”许洛道，“他有和你说别的吗？”
林濮顿了顿，单手捏上自己背包的背带：“……叫我不要去看他。”
“应该是治疗之前医生会把一些治疗中的副作用和风险都告知他，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会影响你，所以干脆不见。”许洛用手托着下巴，“感觉是他这样的性格能做出的事。”
“所以会有什么风险吗？”林濮问，“我了解过，药物的副作用可能会有疲劳注意力下降思考迟缓，甚至严重的身体副作用。”
“会有。”许洛说，“这是没有办法规避的风险，所以你一定要做好这样的准备。其他的没有最严重，只有更严重，你知道有些患者治疗途中还会有失禁之类的现象吧。”
“我知道。”林濮转头看着许洛，轻声问，“我真的不能去看他吗？”
许洛也转眼和他对视。
半晌，他笑道：“想让我分析一下他的心理给你作参考吗？”
“……如果这样不好的话，那就算了。”林濮说，“我不想给他造成麻烦。”
“他是怎么样的，你一定比我清楚。”许洛道。
林濮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被许洛这么一提及，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许洛温和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你需要点帮助吗？”
“现在的话，他看起来挺好也没有求助我什么，我想……”
“我不是问他。”许洛打断道，“我是问你，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林濮道。
“你看起来压力也很大的样子。”许洛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林濮微微笑起来。
“行了，前面就是我家了。有空我们微信联系吧，至于舒蒙……”许洛微微前倾身体，“偶尔你也可以问自己，他是真的不想，还是在和你撒娇？”
许洛和林濮道了别，林濮站在原地没有动，已经开始琢磨起这句话来。
他迅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滑动了他们两个人这几天寥寥无几的微信。
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一时间难以掩饰的激动，他在这些字里行间里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几天而已，之后还要面对三个月的分别，但林濮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只把他一个人放在那个地方一眼不看，他们一定会有心照不宣的一些默契。
打了一辆车去往城北的医疗机构，林濮下车时候正好已经快五点，太阳下山的光景。他第一次来这里，看见外面的大门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并非封闭式的。
林濮走入进去，就能看见面前的绿荫成片的花园。林濮顺着林荫小道慢慢走进入，能看见四层的白色楼房。
还有三三两两成群的病人在花园里走动，可能是林濮过分好看的惹眼，等他走过，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像粘在他身上一样。
林濮却没有办法犹豫，他在找一些东西，或者说一些风景。
很快，他看见了那一小片白色的腊梅林，而桃花杏花还未在春天开，林濮绕过梅花林，远远看着白色楼宇。
——冬日里一层楼内的五点的阳光还很明媚，我还挺喜欢这里，觉得很安心。
林濮想着他发给自己的这条微信，他就站在树后，从这个角度看着窗内。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到，窗帘半掩着。
林濮站着看了一会，垂头给舒蒙编辑微信。
他知道舒蒙一定会看到，但是又不想告诉舒蒙自己来过。这么想了一会，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也不知道该打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那边有人已经拉开了窗帘，林濮吓了一跳躲到了树后，接着，他慢慢探出头，看见了窗边有颗毛茸茸的脑袋。
是舒蒙应该背对着他坐在了窗前。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的背后撒了一片树影。他始终背对着林濮，应该是靠在窗前的椅子或者沙发上晒那么一小会的太阳。
林濮却已经觉得满足了，是仿佛阳光照射入身体充斥着他整个心房的满足。
他手上手机一震动，林濮低眼去看，看见自己的屏幕上是一颗红色的心给他发的微信：
——我休息了一小会，今天医生给我做了全身检查，明天就要开始用药了。还好今天是个晴天，我在阳光里啊，又有点想你了。
林濮后背贴着树，双目垂了下来，他抬手回他的消息：
——真巧，我也想你。
对他而言，这个背影已经是足以抵靠之后的困难，给予他很久很重的动力。
够了。
林濮又看了一眼，抬脚离开了这片区域。
舒蒙在窗口坐了一会，他发完了这条信息后发了一会呆，接着转过头去，遥遥看着窗外。
看了一会，他笑着收回了眼。

第81章 【八十一】怯懦
舒蒙离开的一周后的周一早晨。
林濮恢复了没有人接送，地铁上下班的日子。
年末时候案子频繁，基本下半年都没有停歇过。白津碎尸凶案的凶手至今还在潜逃，高强度的重压之下，余非和魏秋岁双双进了医院。
林濮回过神，感觉自己压力和工作强度也超负荷了，无论如何，在此刻让身体垮了还是不明智的。
年终奖金发完，林濮交了明年杨黎黎的疗养院的费用，还余下一些日用。
每天到了律所，进行日常的工作，年末来了一些新的实习律师，林濮还带了两个成为他们的带教，留在身边让他们学些东西。但除此之外的律所，上下都洋溢着“年后再说”的气氛。
林濮整理着桌面，随手翻看看见了那份资料。林濮握着文件在手中看了一会，忽然越读眉头越蹙得深，他挪开椅子坐下，手指抵靠着下巴。
等他读了一半就拨通了内线，一会王茹就到了办公室。
“林律。”王茹敲了敲门。
“坐。”林濮还在低眼看着手上的文件。
王茹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就了然：“林律是想问我之前的温泉案件嘛？”
“对，和我说说。”林濮说。
“我之前跟了这个案子，委托人的积极性不高，一直在拖延时间，眼看刑拘的时间就要到了也没有完整供述过案件经过，只是来咨询过一次。”王茹拿着自己的这份资料念道，“警方目前的调查结果是，在温泉酒店内的人造温泉内死亡，被害人杨富华，四十三岁，男性，外资企业高管。和他同行的男性沈泰是同公司高管，目前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但他坚持不认罪。也就是我们这次被委托作辩护的对象。”
“不积极？”林濮手指敲着桌面，“不积极是什么意思。”
他翻看现有的证据，杨富华是在水中被电击致死，从他进入温泉酒店后到他死亡中间一共半个小时，期间所有的行径路线都是和沈泰在一起，他们在一个温泉池中还发生了争执。
电线设施是温泉酒店未维修的，所以最终这部分责任归属于谁都还未知。但最关键的证据是，在现场发现了一只绝缘手套，上方有沈泰的指纹。
沈泰坚持只是在察觉到对方可能因为电击死亡后，戴上手套去剥除电线，但并不是放入电线。
王茹继续了方才的谈话：“毕竟之前是他的老婆委托，他老婆是他日常工作中的助理，也有在公司的股份。我们之后尝试联系，都用工作忙推脱了。”
“她不想救？”林濮掀起眼皮看王茹。
王茹撇撇嘴：“如果不想救趁早可以说，但每一次警方和我们去询问，她意思都还是会积极帮他抗争，显出相当情深的样子。”
林濮点点头，又翻了一些道：“这不是白津这边的案子？”
“是黑水县的，现在归黑溪管的地级县。”王茹说。
林濮道：“难怪了，那边盛产温泉，确实有很多温泉酒店。”
王茹说：“这酒店你可以去看看，里面温泉区域被改造成公园的样子，鸟语花香的，还有各种假山树林。地形复杂，只有进入和出口有摄像头。”
“当日人多吗？”林濮问。
“据说不多，而且那个温泉酒店非常大，大家基本分散在各个温泉池里泡澡，互不干扰。”王茹道，“具体资料只有这些了。”
林濮点点头：“我去联系一下。年前能办完的事情，就不要考虑拖到年后了。”
“嗯。”王茹应道，“麻烦了。”
林濮滑动手机，开始联络委托人，王茹就回到自己的工位做事去了。
然而林濮这一通和对方的电话，总算明白了王茹这句“不积极”到底是什么意思。
委托人是沈泰的妻子叫潘颖，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说起话来声音很小，说什么都会听着“嗯”，不反驳不辩解更不会细致解释，林濮觉得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敷衍。
这么感觉自己被敷衍了将近二十分钟，林濮终于有些不耐：“潘小姐，如果您近期有空，能否来一次我们律所当面谈呢。”
“我没有空呢……”潘颖说。
“我去拜访也可以，您先生的拘留是有期限的，法律都有它自身的时效性，不可能无止尽地等下去，时间越久越有不可预计的事情发生。”
“好的……”潘颖说。
“约个时间吧。”林濮道，“明天或者后天，我去公司拜访。既然您这边寻求我为他辩护，我相信你也知道我的擅长方向，我肯定竭尽全力。”
“嗯……”潘颖应了一声。
“……”林濮道，“你没有别的想问的了吗？”
“没……”潘颖说。
“那明天见？”
“好……”
林濮和她挂断了电话，只有一个感觉——是自己脚陷入了泥泞沼泽，抬脚出来时还拔了半天的粘腻感。
他叹了口气，喝了点水平静一下。
王茹又来送东西，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刚打完电话，笑道：“林律，是不是现在觉得非常烦躁？”
“……”林濮摸了一把头发，无奈道，“你早说会这样，我就不打了……”
他查了一下这家公司：“他们公司在黑溪市区，我明天去拜访一下，帮我订一下来回的火车票。”
“一天来回吗？”王茹问。
“嗯。”林濮点点头。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林濮道：“订完就下班吧。”
“好。”王茹随口问，“舒老师不来接您下班吗？”
“……”林濮道，“他……”
“啊，哦，不好意思。”王茹道，“多嘴了，我先去订票。”
林濮看着她跑走，无奈摇摇头。
……
出差去隔壁市，一天之内来回，林濮隔日到达黑溪市这家公司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潘颖。
潘颖没有让他进入公司，而是让他在公司外面等候自己。
林濮手插在裤兜里，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下等潘颖，过了一会，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林濮回眼，就看见一个裹着羽绒服，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冲出了办公楼。
林濮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里就觉得是她。
他回头看着那小姑娘，小姑娘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一下，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您是林律师吗？”
“潘颖女士？”林濮问。
“嗯嗯。”潘颖点头道，“是我……”
接着她又道：“我们走远一点说话吧。”
林濮跟着她后面走，两人找了附近一个麦当劳。潘颖进去问林濮要吃什么，林濮让她买一杯饮料就行。
“那你先去找位置坐一坐吧。”潘颖说。
林濮到了位置上，放下包坐下。刚看了一会手机抬眼，就看见潘颖抱着一堆东西过来。
林濮吓一跳，赶忙站起来帮她端了一把，看见托盘上两个汉堡两杯可乐一堆小吃，心里还道这委托人真客气。
等她坐了下来，就那杯可乐被放到了自己面前。剩下的潘颖扒拉扒拉都挪到了自己的面前。
林濮：“……”
他喝了一口，小心翼翼问：“你没吃午饭吗？”
“嗯。”潘颖点点头，已经拿着一个汉堡在手上开吃，边吃边低声道，“和你谈话我也紧张，只有吃东西时候可以让我解压。”
“紧张什么？”林濮叼着吸管，“放松一些，我们随便聊聊。”
虽然这么说，但林濮已经笃定，潘颖的紧张是来自于案件本身。
他没有直接和她聊起案件，而是说：“你多大了？”
“二十五……”潘颖口齿不清道。
……这是和沈泰相差快一轮有余的岁数。
“你和沈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呢？”林濮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来开始记录。
“就是在公司认识的，我是实习生的时候就在海华贸易……”潘颖说，“我当时是做前台的位置，沈泰追求我的……”
“他追你？”林濮道，“你们恋爱之后多久结婚了？”
“没多久，半年吧。”潘颖手顿了顿，微微缩起肩膀，“他之前有过一段婚姻，那时候在离婚的阶段……”
林濮低着头挑起一边眉毛：“所以你们的恋爱关系确立在他还存在婚姻期间？”
“嗯……但他已经准备离婚了，和妻子也没有什么感情。”潘颖撕开第二个汉堡，“所以我也不算小三吧。”
林濮不打算和她争论这个不是重点的问题，继续说：“他在公司期间担任什么职务？”
“他是财务主管，我们集团旗下所有的分公司的财务问题最后都归总到他这里……”潘颖边吃，咀嚼的声音更大了一些，这次几乎三口就吃完了一个汉堡，准备打开其他的食物。
“所以他……”林濮看看她仿佛饕餮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慢点吃。”
“我紧张了就想吃东西，不好意思。”潘颖说。
林濮笔顿了顿，知道这里大概是有故事，所以在本册之上划了一道横线，以此划分了上半部分和接下去要写的区别。
他也没有想在第一次见面里过于逼问出什么，毕竟大多数的人都不会过于信任他说出真相。
“这样，说说案情吧。”林濮说，“你知道多少？”
“我都是听我丈夫和我说的，他叫我去请律师。我的一个朋友之前在你这里得到帮助，她把你介绍给了我……”潘颖说。
“是么？”林濮礼貌性随口一问，“是哪位？”
“她叫陆雯。”潘颖说。
林濮愣了一下：“是她啊。”
“我们也不是特别熟。”潘颖说，“但是听说您之前帮她解决了很棘手的事情……”
林濮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继续回到原来的话题：“那么对于案情，你了解多少？之前他们两人有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那天他们两个人去温泉酒店洗澡，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潘颖用纸巾擦了擦嘴，“没有什么别的异常。”
林濮心道这种挤牙膏式的感觉又来了，还好他的耐心足够：“如果你有任何要补充的细节，一定要尽早告诉我，这关系到之后为他辩护，任何的细节都足以决定成败。目前看来……”林濮把包中的东西拿出来，“所有的证据都只能指向他有重大的嫌疑，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嗯。”潘颖点点头，林濮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她捏住餐巾纸的手不自觉地就紧了。
“死者杨富华和沈泰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林濮问，“你知道他们之前是在争论什么么？”
潘颖这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垂着头盯着桌面看。
林濮侧了侧头看她：“潘女士？”
“他们……挺好的”潘颖说，“杨总是专门负责进出口贸易区域合作项目的，平时关系也很好，否则不会一起去泡温泉的。”
“那么他们在争执什么？”林濮问。
“……”潘颖沉默下来。
“是不想说还是不方便说，或者不能说。”林濮说。
潘颖翻出最后一块小吃开始吃，她的样子始终有些唯唯诺诺的弱小感，但林濮丝毫生不起怜惜的感觉。他直觉潘颖只是在怕些什么，她自己暂时承受不住或是根本不敢说的东西。
“我这么和你说。”林濮忽然凑近了她。
顿时放大的脸把潘颖吓了一跳，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她不敢动弹，有些怯生生看着林濮。
“如果你此刻告诉我，你丈夫沈泰他确实杀人了，那我都会尽力让他的所有处罚降到最低。但如果你不肯配合，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就算没有杀人，也有可能会面临巨大的刑罚。”
林濮灰色的双眼，冷静又理性盯着她：“你爱他吗？你很爱他吧，如果他坐二十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牢才出来，一无所有的时刻，你会怎么办？”

第82章 【八十二】故人
潘颖手放在胸口，显出很为难的样子来。
林濮本来就不奢望这第一次谈话里就问出点什么，了解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把本册翻到后一页，才开口道：“那么我们不聊这个，还是聊聊案件本身吧。”
他问：“你现在是沈泰的助理，你知道杨富华和他的关系怎么样吗？”
“他们……”潘颖双手搓着，“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
她说完开始喝可乐。
“普通工作关系？你知道他们进入温泉之前是去聊些什么事么？”林濮说，“这些你应该和警察那边也说过了吧？我现在想听一下你的细节版本。”
林濮翻动自己手中的文件：“你给警察那边的话来看，是沈泰约杨国福去温泉，具体的什么事情你并不知道。”
他掀起眼皮：“他平时不会和你说这些吗？”
“……我……”潘颖刚要说话，林濮又继续给她施压：“我现在不是站在你的对立面，如果想给你丈夫减刑，你必须得把你知道的完整都告诉我，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乐吸光了最后一口，潘颖再也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林濮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看着她：“你不打算相信我了是么？”
“不是的林律师。”潘颖慌忙摆手道，“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沉默了一下，双手扣着自己的指节：“我……事发之后，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件事事发之前我毫不知情，所以发生之后也是别人说你要去报警，你要去联系律师……你要花钱给他作无罪辩护，我根本什么都不懂。”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找到律师之后该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所以……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来再找你……”
“……”林濮点点头，“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是么？”
“我……唔。”潘颖忽然捂住了嘴。
“……？”林濮愣了一下，以为她是想起什么要哭了，“你怎么了？不要激动……”
“我……”潘颖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接着一路狂奔去了厕所。
林濮眨眨眼，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
他忽然意识到，潘颖是有暴食症之类的病吗，吃完就还要去吐。
林濮无奈地在本册上划完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多。
他在原地等了五分钟潘颖还没有出来，林濮顿时有些担心，心里自责刚刚光顾着询问她问题，没有询问一下她吃那么多到底会不会有事，毕竟他一个成年男子都未必能一下子进食那么多的量……
思考半晌，他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于是他在卫生间的门口找了个女孩，询问道：“您好，刚刚卫生间里有人在……在吐吗？”
“哦，有。”女孩说。
“能帮我看看她怎么样了么？”林濮说。
女孩马上转身进入卫生间里，过了一会，她和潘颖一起出来了。
“你女朋友。”女孩说，“应该没事了吧？”
“……”林濮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道，“谢谢。”
潘颖脸色煞白，看了一眼林濮道歉：“不好意思……”
“……”林濮叹了口气，“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我也不想逼你说那么多了，以后再聊。”
潘颖捂着嘴点了点头。
“我送你吧。”林濮说，“回公司？”
“……我爸爸来接我。”潘颖说，“我刚刚和他说了，他知道我紧张焦虑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要狂吃的毛病……”
“哦……”林濮点点头，“好，那我陪你等他。”
他把潘颖带到了楼下，两个人就站在路边。
林濮给潘颖买了一瓶水，潘颖可能好受了一些，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能感觉得到她确实放松了下来。她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找林濮攀谈起来：“……不好意思，林律师。”
“没事。”林濮道。
“我……我回去整理一下思路，之后我们电话里聊可以吗？”潘颖说。
“好。”林濮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潘颖道：“你人挺好的……之前我看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凶。”
“我确实也不怎么温柔。”林濮道。
“谢谢。”潘颖对他晃了晃手里的水瓶。
“你是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交流？”林濮说，“曾经会有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帮你安排得井井有条，你只要执行就可以了，你习惯不动脑子也不问为什么，对吧？”
“……差不多吧。”潘颖说，“我刚刚大学毕业就认识了沈先生，之后的生活都是他给我安排的……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买房，什么时候计划要小孩，都是他说的算……在家里，我爸爸也很强势，他们两个人都对我的压力很大的。”
“你爸爸？”林濮道。
“嗯，我爸爸离开我很多年，之前一直在外面工作。这几年他退休修养了，所以在家也管着我。”潘颖吐吐舌头，“白天我要应付工作和我先生，晚上回家我还要应付我先生和我爸爸。”
“你们住在一起？”林濮问。
“对。”潘颖点点头，“本来计划今年就搬出去了。”
林濮算是知道她这种工作和家庭里的双重压力把她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确实是有些难受。他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整理思路然后我们一起找寻案件中不易发现的盲点，你不是认识陆雯么？她是个给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女孩，你或许可以试着问问她，她一定会告诉你只要我们积极配合就能给出最优秀的方案。”
“……好。”潘颖点了点头。
林濮看得出，她应该是对自己送下楼还陪她等车给她买水的动作有好感。
和陆雯皆然相反的女孩，她慢热的性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完全打开，但起码这一步走得不错。
林濮这么庆幸着，听见潘颖道：“啊，我爸爸的车来了。”
“嗯。”林濮应了一声。
对面一辆奔驰商务车停在自己的面前，林濮撇了一眼，心道潘颖家境应该也不错。这么家庭条件不错，婚姻看起来也还不错的姑娘，如果沈泰这次确实没有犯下过错的话，理应有相当幸福的生活。
车停稳在路边的停车位，林濮对潘颖挥挥手道：“我先走了。”
此刻，对面驾驶位上的潘颖的父亲正好下车。潘颖对男人招招手，她喊着不忘介绍道：“爸爸，这是林律师。”
林濮看过去，微微愣了一下。
“林律师你好。”中年男人对他笑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是她父亲，还有这个案子需要你多费心了。”
“……”林濮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调整好自己的神色，让自己看起来不要过于慌张。接着他自然地牵过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是我应该做的。”
“你又给别人添麻烦！”男人转头就开始训斥潘颖，“我叫你有事就和我说！你几岁了？！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潘颖道，“爸，我们上车再说吧。”
“那我们走了林律师。”男人不再争辩什么道。
林濮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话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嗓子口。他看见潘颖怯怯看了自己一眼，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男人没有再看林濮，而是直接绕到了驾驶室的那一侧。
林濮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看起来是在目送他们离开。但等车子开离他的视线后，他的腿下一软，后背靠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他不可控制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发着抖，让自己不至于发出声音。
潘颖的父亲。
居然是潘贤正？
曾经林濮养父家所在的村里的村支书，算是那些带头决定烧死他父亲的人之一。林濮在他被调走之后找了他好几年，一无所获。如今，这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刚刚还和自己紧紧握了握手！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身体里透出的感情，有惊慌和恐惧，但也有隐隐约约无法控制的兴奋感，仿佛是天给予他们再互相见面的机会，是不是让几年后的林濮，能够报仇？
林濮不确定他是不是刚才认出了自己，他害怕自己忽然扭曲或是变化了的表情出卖自己的内心意图。
他记性太好，对于每个人的记忆都很深刻，而潘贤正这样深刻在他记忆中，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存在的角色，林濮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他比以前看起来要老了些，但轮廓未遍，再加上和潘颖的姓氏一比，他百分百确定就是潘贤正本人。
林濮轻轻吸了口气，心道潘颖千万别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虽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显然自己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众名，相当好记。
他冷静了一会，才看了一眼手机。他这会去往火车站的话，可以改签一班较早的火车去。
手机上还没有今天舒蒙发来的消息。
似乎好像从他开始说自己用药后，他发来的信息就很少，但基本每天都在发。发出的东西寥寥几行，甚至有时候只有一句“爱你”。
林濮想知道他的状态，又不太敢去确认他的状态。这么一个礼拜，林濮只悄悄去远远看过他一次。
舒蒙一直喜欢坐在那个窗边，背对着窗户。林濮有时也特别怕他会不会转过头来看见自己。说好了不去看他，如果被发现还是会有点尴尬。
但用药之后，舒蒙的状态就不好说了。
遇见潘贤正，还是自己委托人父亲这件事无疑让他有些乱了阵脚，如果舒蒙在自己旁边的话，或许还会给他一些更多的参考建议。
但这一次，只能让他自己独自面对了。

第83章 【八十三】电话
虽然改签了，回到白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回到白津之后，林濮把自己这次行程的一些东西发给了王茹。并且和王茹说，如果有时间的话需要王茹继续和潘颖交谈，再把一些交谈的细节告诉他。
当然林濮找了一些借口，比如这个女孩过于粘腻细腻，他没有办法用一个男性的角度和她产生共鸣，或许对于女孩子交流起来更容易一类的话。
王茹欣然同意，并且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林濮当然也不怀疑王茹的能力，王茹现在完全可以单独处理一个独立的案子，他也完全可以放心……但归根结底，他还是在害怕自己忽然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林濮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尘封的、被迫自己不去细想的记忆曾经是他最黑暗的那段时刻。
无论从各种角度来讲都是，于是他现在拥有了这些之后，更不愿意去细想那段时间的种种。
所以他觉得自己和舒蒙心灵能够共通的缘由，就是他能够体会那种恐惧给自己带来的深刻体会。区别就在于，舒蒙可能更深陷其中，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林濮不会忘记那几年的事情。
他清楚记得自己那年和舒蒙分开，从学校离开后，他回到了自己在海潭郊区的村庄。
他记得，自己从村前那条每天都经过的路回去，村门口会每天坐着的和他打招呼的大爷们，进入村子之后，因为每家门口都会坐着一个两个的人，他曾经放学或是出村，他们都会抬着头和他打招呼。
林濮曾经觉得他们很好，自己和他们很熟。但那天他走进了村里，村口还是有那几个熟悉的大爷，路上还是有那几个他认识的村民，他们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表情有些茫然和冷漠，像每一个在路上晒太阳的下午一样。
哪怕远处的火光和浓烟都没有影响到他们现在的心情和状态一样，林濮后来长大一些才发现，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和茫然。
他们落后的愚昧和无知，形成了一个对外坚硬的外壳。
林濮那一次奔跑在自己的村子的路上，经历那些最熟悉的风景，村房、大树、砖瓦、村民，所有的人都和他原本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就是一点也不相同。
林濮人还没到那房子，妹妹已经看见了他，飞扑向他。
他一把接住杨黎黎，在她的乱吼乱叫里分辨出了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爸爸在里面？”林濮焦急地问，“是不是？？爸爸是不是在里面？”
“嗯……嗯。”杨黎黎哭得满脸都是泪。
林濮把妹妹推开，把外衣的T恤脱了，裸露着上身就跑去旁边的水池里浸了水，用水浇了自己身上。接着他推开人群，捂着口鼻就要冲进去。
他刚准备冲，身后就有个人把他抱住。
“放开我！”林濮疯一下吼到，“放开我！我爸在里面！”
“老杨没办法啦。”旁边人劝道，“火那么大根本进不去，我们已经喊了救火车了。”
“对啊，喊了喊了。”另外有人附和道。
“你进去只会烧死！”又有人劝道，“你妹妹已经在外面了！”
林濮当时信了他们的话。
他天真的以为他们真的报了火警，救火车真的会来到。
结果他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里，有人一直牵制住他，不让他跑动。林濮这么被恐惧感充斥了那么久，慢慢理智苏醒之后，察觉到了不对，他反问他们真的有报警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看见一辆车？
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二十分钟后，终于有消防车停在了村口。
后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车子开不进村，管道不够长，耽误了救火的时间。真的等老式结构的木屋被烧得快干净了，林濮知道里面根本不可能被抬出一个活人。
他站在屋前，被那时候还很小的妹妹抱着胳膊，跪在了屋子前。
他知道就算去掉了前面已经烧起来的时间，之后的二十分钟太漫长了。他站在屋外根本就是看着自己的养父被活活烧死的。
当时他想求救，来的警察是他唯一的靠山。
他向着警察说了自己全部的经历，请求警方能够彻查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导致这一场可怕的火灾。警察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说着他们一定会查清楚状况。
之后，因为他们无依无靠的兄妹两个人被强行带回了一个村民的家里。
以保护为由关了进去。
林濮记得自己被关进去之后，潘贤正来看过他们两个人一次，那也只是个短短的见面，给他们带了点水果吃。
所以他对这个人的脸非常有印象。
他在这个所谓的“保护”里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是被他们□□了起来。开始的每天还能在房子里走动，家里的婆婆会给他们两个人做饭吃，但后来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一个很小的屋子里。
杨黎黎不能出去上学，整天哭。哭得烦了就被那些自称亲戚的户主打和欺负，眼睛就是那时候被打坏的。
林濮觉得那段时间的经历，无疑是最黑暗恐怖又不想去回忆的。
他除了一直不停地写给舒蒙的信，知道不可能从这个地方寄出，但不停写着才能感觉自己活着，否则根本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动力究竟是什么。
他和潘贤正接触得不多，可能在村里待着的时间也不久。一次就是他亲自来看他们二人，一次是上庭作证，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林濮在彻底从那个地方逃走之后，已经知道所有的始作俑者里有他参与的份，无论是想让父亲交出自己的土地还是亲戚都找他借钱，他都站在默许不干扰里，但之后出事，他们合伙谋害他这件事，潘贤正依然没有阻止，甚至包庇了那些人。
最后把他们兄妹俩关起来关了半年的事情，也是他有给予意见和参与。这些都是林濮之后很多年一点点调查出来的，但潘贤正很早就已经离开了村委会，寻找起来非常麻烦。
所以林濮这一次会问自己，这个等同于自己杀父仇人的人，他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到底该做些什么？
他心里很乱。
如果换作前几年，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去解决，无论是用什么极端的方式还是迂回的方式，甚至都不用动脑子，他的想法最终只有一个，就是这人就必须给我死。
但今时今日，他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热爱的事业和疼爱他的人。
就像他从一开始就在担心的事，果不其然还是发生了。他担心自己沉溺于这种生活之中，开始从锋利变得柔软，变得没有坚持……当然前提是，他的生活愿意让他改变，而不是面前的假象。
林濮想到，其实如果自己能完全不管这件事，他继续把这种“假象”变成了真实的，等舒蒙出来之后再继续和他过下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女婿的案子过后，大家也没有任何的交集，潘贤正在哪里在干什么关他什么事。
林濮吸了口气。
他真的可以么？
他出了火车站，寻找打车的地方。在思考回家，还是向着远一点的方向去见上舒蒙一眼。
林濮正这么想着，忽然看见了舒蒙的今天的微信。
——今天睡到现在，我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为这句话发酸。
过了半晌，林濮实在觉得自己撑不住这件事，但又不知道会给舒蒙的治疗带来什么麻烦。他心里思考良久，犹豫了半天，在对话框里打了字又删了。
这么重复了几次，舒蒙发来了微信。这是他入院之后第一次给他发第二条信息。
——宝宝，你遇见什么麻烦了么？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林濮蹙眉，想到估计是自己和他的对话框估计一直都是“对方正在输入……”，这么来来回回了几次，敏锐如舒蒙肯定发现了什么。
……所以药物可能会导致他思维迟缓什么的，对于他的效果确实不大。
还是他本身基础不错，250的智商拉低一下到200的水平也高于人类平均水平。
林濮这么思想跑偏了一会，手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给舒蒙说实话。
——有，所以想见见你。
林濮刚把这句话发出去没一会，舒蒙的电话忽就拨过来了。
“……”林濮吓了一跳。
虽然就过了一周朵，林濮第一次看见这个电话跳在自己的手机上，还是愣了半天。
他赶忙接起来电话来，一瞬间说话声音都有点抖：“喂……喂？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想你了啊。”舒蒙轻笑起来，“怎么，还不允许我给我宝贝打电话了。”
“你自己说不想见我。”林濮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口气里的撒娇和抱怨。
“……好，我道歉，我现在有点昏昏沉沉的。”舒蒙声音有点懒，“我思维可能跟不上你的节奏，但你遇见什么麻烦了？”
“……”林濮已经把麻烦给忘了。
“很棘手吗？”舒蒙说，“其实你很聪明，你心里一直有自己的答案，只是有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对。”
“嗯。”林濮应了一声。
“有我在。”舒蒙说。

第84章 【八十四】虚实
“我……”林濮憋了半天，才开口，“我遇见了以前……村子里的人。”
“啊。”舒蒙愣了愣，“是在现在的案子里？”
“嗯。”林濮吸了口气，“我有点不知所措。”
“林濮，你不是这样的人。”舒蒙的声音很温柔，“你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这一切忘记怎么冷静对待，其实你的想法都在你的心里。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做到的就是冷静下来。”
平时没有觉得。
现在这些话通过电话传递过来，变成了一种力量，他能体会到舒蒙语气里的那些柔软，像买棉花糖加热后拉出的丝，甜腻又可口。
“还在听吗？”舒蒙说。
“嗯。”林濮道，“……我知道了。”
“距离我们见面还有很久。”舒蒙说，“这才过了一个多礼拜，接下去的时间里，没有人能确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看，我们曾经是两个单独的个体，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舒蒙说，“你不要对我有什么顾忌，你和我都不是柔柔弱弱的人吧。你明明是在自己行业里非常优秀的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林濮道，“……明白，你在夸我。”
“……噗。”舒蒙忍不住笑起来，“对，宝贝，我在夸你。”
随便皮了一下，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林濮浑身已经轻松下来：“我真的明白了，但你说的对，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哎……”
“到底有多想我啊。”舒蒙叹息一般地说。
“想明天就见到你，或者现在就见到你这种。”林濮说着说着喉头都哽咽了。
“但我现在很困，我好像还要再睡一觉。”舒蒙说，“我在之前日子没有睡完的觉，好像都在这几天内睡完了。我没有觉得什么不好，梦里我依然可以记起很多曾经的场景，但是那些已经逐渐变成了不是痛苦的事。”
林濮静静听着。
“可能那最后一次见到罗老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这样了。”舒蒙说，“我拥有你了，想和你好好生活，所以在这里治疗，而且因为我很爱你，所以可以为你忍受更长更长时间的治疗。”
林濮听着他这句话，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泪从他一边眼睛滚落下来。
他最近真的，太爱哭了。
一个快近三十的成年人，动不动就红眼睛落泪，说出口都觉得太矫情了。
“……你啊。”舒蒙显然听见他不稳的鼻息声，猜测出了他是不是哭，“我现在好想来抱抱你，亲一亲你。”
林濮更觉得心酸了：“你是猪吗说这种话……”
浓重的鼻音立刻出卖了他现在的状态。
“好了，别哭了宝贝，被你哭得我心率都要不稳了。”舒蒙说，“告诉你个好消息，医生和我说只要我积极配合治疗，肯定可以提早出院。目前看来，我治疗得出奇顺利。”
“……真的么。”林濮忍不住蹭着手背笑起来。
“为了让我宝贝少想我一会，我一定努力。”舒蒙说，“既然都打电话了，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不要。”林濮马上道。
“亲一下吧。”舒蒙声音模模糊糊的。
“……”林濮低低地对着话筒亲了一下。
“好。”舒蒙说，“我满足了。”
“你休息吧。”林濮说，“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嗯，爱你。”舒蒙说，“我挂了。”
舒蒙挂上电话，手枕在自己的头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了眼。
他这几天在医生给他的用药下，确实非常的嗜睡。每时每刻都觉得昏沉不醒，醒来之后也迷迷糊糊的。
这种昏沉还是在身体上的体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进入了一个短暂的休眠状态，让他的身体沉静下来。他身上所有的零件开始逐步逐步地停摆，但唯独脑子还是清醒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身体劳累的时候做了个清醒的梦，还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件事，做梦中梦是非常劳累的一件事。
幸好，舒蒙最近没有做什么不美好的梦。
他甚至在某天还梦见了林濮，和林濮在梦里做了点没羞没臊的事情。还不是他们原本做的，是他完全没尝试过的领域……舒蒙年轻时候自带万人迷属性，看起来是个什么都会的老手，其实纯情到了三十岁，连个对象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对象了，又感觉对方是含在嘴里怕化的糖，自己怎么下口都显得特别禽兽。
结果就在梦里这么干了。
醒来舒蒙怎么都想在这个梦里再挣扎一会，双手掩面在床上扭动，气得就差没跳脚。
但这就算是个美梦了。
大多数要配合治疗的时候，他的主治医师会让他进入一个短暂休眠的状态里，这种状态才是最难受的。就和他第一次跨入梦境里一样，看得见那些过去的场景。
舒蒙在梦里见过几次“黑影”。
他愈发确定，这个黑影就是自己记忆中对于自己的恐惧。
他像个俗套的词，类似于自己人格的“黑暗面”，一直存活在阴影之中。
他越想看清的时候，自己越会隐藏得很深。所以那么长的时间里，他惧怕的就是自己，恨的也是自己。
“这次呢，看见了什么？”医生的声音好像一个扩音器，直接钻入他的耳朵。
“看见了……实验室。”舒蒙说。
他面前是自己最熟悉的医科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是不是有个门。”医生说。
“嗯。”舒蒙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打开它，你看见了什么？”医生问。
他打开了门。
“我……熟悉的解剖台。”舒蒙说着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解剖台上放着一具尸体。
“上面有谁？”医生问。
舒蒙走过去，看见躺在上方一个人。他定定看着那个人的脸，开口道：“是我的爱人。”
“你害怕他死亡。”医生说，“他是你现在所能遇见的最糟糕的状态。”
“是么。”舒蒙看着解剖台上的人，他从旁边的台面上拿起橡胶手套和口罩，拿起手术刀，解开了他身上最外层的衬衫。他从他的喉部下刀，拉出了一条细长的口子。
“你在解剖他。”医生忽然说。
“嗯。”舒蒙说。
“你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场景了，为什么这一次这么冷静？”医生又问。
舒蒙没有说话，他把双手撑在台面的两边，半晌道：“他是假象。”
“他是真实的。”医生的声音又钻入了他的耳中，他说，“你在用手术刀，解剖自己心爱的人。你心爱的人已经死了，你迫切想知道他的死因。”
舒蒙戴着口罩，垂着眼看着下方手术台上的人。他朝思暮想的人面色苍白，嘴唇都毫无血色地闭着眼，被他切开的部分皮肉外翻，脂肪和血液，还有暴露在外侧的脏器在这张静默又熟悉的脸上，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
医生的话还在引导着他，他说的每一句都在眼前的人身上实现：“他死了，他死亡的原因就在他的尸体中。你是最优秀的法医，你知道怎么从他的死亡状态中了解他生前的秘密。你是不是已经打开了他的胸腔和腹腔？”
舒蒙的手上沾满了血，血渍在他纯白的袖口还沾染了一大块。他手指贴着伸入他的肺部，把他整个肺从底部兜住，慢慢感受这种粘腻的触感。
“给自己心爱的人做解剖是不是很痛苦的事情？”医生说。
“还好。”舒蒙慢慢抽回了手，把手套从自己手上脱下来扔在一边，“他没有死。”
“他死了。”医生继续道，“你仔细看。”
“我分得清。”舒蒙说，“他没有死，躺在这里的不是他。”
——“啪”。
解剖室的灯一下亮了起来，整个他熟悉的地方变得格外亮堂。解剖台上的人忽然开始慢慢融化，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烂泥，顺着台面一滴滴地往下滴着。
舒蒙没有什么表情，他对这些东西反而不会产生最原始的恐惧感，所以他四处看了看。
“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医生开口道。
“好。”舒蒙说。
他转身开门，从梦中逐渐醒来。
他缓缓睁眼，看见了现在的医院的天花板。
医生正在旁边对着电脑打字，认真记录着一些东西，应该是舒蒙的病例报告。
舒蒙用力撑着手臂坐了起来，看向医生，长长叹了口气。
“我有点好奇，你最后在手术台上看见了什么？”医生看着屏幕笑道，“一般来说，大多数人会因为对方变成另一个非常可怖的状态后自己吓醒，脱离掉梦境。”
“看见了他变成了一滩血肉。”舒蒙撑着头，半阖双眼，“仅此而已。”
医生听完他的描述摇了摇头，不过似乎因为各项指标都不错，他才语气轻松道：“你开始有意识地把梦境和现实分离了，简单来说就是不太好骗了啊，虽然是个好事，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只是暂时的，因为很多人这次的场景和下一次的场景交替，在下次的治疗中又会沉浸入假象中。”
“嗯。”舒蒙道，“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慢慢来吧，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好的。”医生说，“我见过很多的患者，他们可能并不是像你因为恐惧有精神分裂的倾向，最简单的，很多人是因为毒瘾。他们在吸食或者注射制幻的毒品后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会沉溺在幻觉里，因为这种幻觉会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快乐。这两种幻觉又不一样……”
医生看向他：“你现在面对的是让你不安的幻觉，下一次需要接受的就是可能让你沉溺的幻觉。”
“比如……？”舒蒙微微挑眉。
“比如。”
……
舒蒙又一次在梦境里。
这一次不再是可怕的场景，是他们的家。
舒蒙进医院到进入这个梦境的这一天，已经快过去二十多天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这个家是他想象中的家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一定会被林濮过得毫无烟火气息。因为不开火冷冷清清的，而林濮也会因为着家的时间短，基本不会碰其他的东西。
舒蒙走着走着坐到自家的沙发上，就非常想笑。
过了一会，他听见了卫生间的水声。
谁在卫生间里？
舒蒙走过去，他手放在把手上，门没有锁，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仰躺在卫生间浴缸里，闭着眼的林濮。
他好像听见了动静，睁开眼，接着趴伏在了浴缸的壁上，灰色的双眼带着些许暗示，直勾勾盯着舒蒙的双眼看着。
舒蒙吞咽了一口口水。
说实话，这个场景确实挺让人把持不住的。
然而舒蒙不知道精彩的还在后面。
林濮对他勾勾手，舒蒙就走了过去。他双手张开撑着浴缸两边，林濮细白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拉了下来。他探出身体，上半身都在水面之上，温热的鼻息带着些笑意撩着他的嘴唇，像个湿漉漉的人鱼。
“你不抱着我吗？”林濮问。
“……”舒蒙抬手抱住他的腰，把他紧紧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林濮开始亲吻他的嘴唇，小心啃咬着，他愈发热情地在舒蒙的怀里，整个浴室的空气都甜腻而激动起来。慢慢地，林濮似乎不满足于这种亲吻，他开始做更出格的事情。
“你不专心。”林濮放开他，他漂亮的双眼带着些热气熏起的迷茫，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梦真的很美，你也真的很迷人。”舒蒙用手兜着他的后脑，轻轻用手摩挲着他的头发，“可是你不是林濮。”
林濮眯了眯眼，微微推开一些，语气带着抱怨：“你在说什么啊？我稍微主动一点，是希望你会很开心，我们那么久没有见了，你不希望这样吗？你不喜欢我这样？”
“乖，我当然希望。不过你虽然很像，但你不是。”舒蒙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我宝贝主动起来，比你辣多了。”
他说罢，兜着他脑袋的那只手一把按住他的脸，一用力，毫无顾忌地把人推翻在了水中。
水花四溅里，他看见对方掉入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之中，水纹波动之中逐步下沉，直到最后变成泡沫翻涌上来，浴缸里的水才归于平静。
接着，他转身走出了浴室，在走出的时候缓缓醒了过来。
“艹。”舒蒙醒来后，第一时间笑了起来。
“……不错啊。”医生转眼看他，手上停下来道。
“说真的。”舒蒙坐起来，垂下头去看着地面，“你们这个办法可太卑鄙了。”
“这是人正常的欲///望。”医生说，“你一定知道《神曲》里的七原罪吧，se///欲既然排在首位，拿到现代的心理学来看也不道理是不是？那些让你沉溺其中的东西，你需要分清真实和假象。”
“……”舒蒙又躺回了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叹气，“是么？说你们卑鄙是因为你弄得我现在非常非常想他……”

第85章 【八十五】被告
舒蒙的治疗过了二十天，距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间。
这二十天对他们俩而言，都好像是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淌的二十天，漫长的仿佛过了七年。
自从上次和舒蒙通过了那一次电话之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通电话，依然回到了每天一条微信的日子。林濮知道舒蒙的治疗应该进入到了另一个阶段，但不是几句打招呼的话语能够解释的。
潘贤正的事情林濮先搁置到了一旁，他目前所有的精力，必须放在沈泰的案子上。
沈泰的案子并不是白津本地的案子，林濮知道魏秋岁在黑溪市工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想问问，有没有可以直接接触到的信任的警察。
余非自从病好了，魏秋岁就跟着他无缝衔接地病倒了，这会还在家修养。林濮听后也很是感慨警察的工作辛苦：“……你们俩真是，仿佛轮班似的。”
“……我们能怎么办呢，咳咳。”魏秋岁声音比平日里听来都虚弱很多，“一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在逃，我自己都不放心把案子全权交给余非。”
林濮把自己的这个案子说给了魏秋岁听，魏秋岁听完了才道：“我认识，我去问问谁在经手这个案子。”
“太感谢了。”林濮马上道。
“听这案情又是很复杂的样子。”魏秋岁道，“如果真的有动静，再怎么快也要等年后了吧。”
“嗯。”林濮应声道，“是快了。”
“过年呢？你打算怎么过？”魏秋岁问。
“应该去海潭和我妹妹一起过。”林濮说，“你呢？”
“可能去余非他们家里过吧。”魏秋岁道。
林濮有些羡慕：“真好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来魏秋岁一定知道，就问：“说起来，魏队……往年舒蒙是怎么过的？”
“他？”魏秋岁想了想，“之前几年没有和余非和好的时候，年年在市局过，他有时候会带着酒和饺子来找我。其他时候的话，基本一个人在家过吧，和我们一群人在群里抢抢红包。”
林濮心道果然如此……虽然之前就想到了，但换到如今来看，还是觉得酸酸的。
“他今年要在医院过了吗？”魏秋岁说，“他勒令我不许去见他，还特别嘱咐过年也不可以。”
“我也是……”林濮说。
“你真的不去吗？”魏秋岁又咳嗽两声。
“……”林濮叹了口气，道，“你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谈，我手上还有案子。”
“嗯。”魏秋岁道，“需要帮忙就开口。”
魏秋岁很快帮他找到了负责这起案子的刑警，之后林濮去拘留所见过一次沈泰。
他大致了解了一下案情目前的所有进展。
上个月的13日，沈泰和被害人杨富华去往在黑水县的温泉度假酒店。他们提前三日在网上预约了酒店，之后要了两个大床房，应该是晚上准备住下来。
警方询问过沈泰，一般如果晚上要住在一起谈事，两个男人要一个双床房就完全够了。沈泰一开始支吾不敢回答，后来才说是两个人晚上想找了两个漂亮的姑娘在这里见面。
林濮了然，简单来说，他们这么做就是招///妓了。
这么说来，沈泰和杨福华在生活作风方面确实也很差，至少两个人能在这里干出这种事，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林濮面对着沈泰，看着对方那张脸。偏黄，高瘦，看起来非常精明，要不是因为现在被理了个平头穿了一身拘留所的统一服装，如果换了一身西装，戴着眼镜，一定是一副外资企业精英的派头。
“你和杨富华的交往中，真的没有什么比较敌对的人么？”林濮说，“或者你自己并没有太注意到，但是现在细想有些不对劲的人。”
“我这么和你说吧，律师。”沈泰说，“我坐在这个位置，我们下面有四个分公司，手下带领着几十号的员工，有那么一两个对我或者老杨有意见的我，我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说是不是有可能某一次迟到杨富华说了他一句扣钱就怀恨在心，然后策划了这么一大起的谋杀？”
林濮心里想着完全有可能，但没有顺着他这句话说下去。
“所以那天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林濮问。
“老杨那天和我吃完饭，我们俩本来约了两个妹子，当时只来了一个。”沈泰说，“老杨约的那个还没来，他就说他自己想先去泡一会。”
“他走后没多久，我和那个妹子在饭店里坐了一会，那妹子好像有事说要先走。我当时还有点不高兴。”沈泰说，“我在想她是不是接了别的金主生意，就还和她提说我加点钱什么的。”
“一来二去磨磨蹭蹭的，老杨的那个妹子就来了。”
“那妹子先去找老杨，我前脚和自己那个纠缠完也有点郁闷，后脚也就跟着进去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那个酒店公园里，里面相当大，进去打老杨手机也打不通，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个池子里泡着呢。”沈泰说，“然后我走着走着，遇见了之前进去找老杨的那个妹子，我问她看见老杨了吗？她说她没看见，准备去酒店里等。”
“再之后，就是老杨被发现的时候。我应该是老杨的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我当时看见他两臂都焦黑，死的时候还没闭眼！那个画面真的太可怕了……我看见旁边那么粗的电线，第一反应就是他被高压电电死的，赶忙从附近找到了绝缘手套去想救一下……结果并没有用，我当时特别害怕，丢了手套又跑了，想回酒店里求救，结果没跑两步到离得不远的地方，就被人发现了老杨的尸体和我，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沈泰说，“你要这么说，他约来的妹子也有重大的嫌疑啊！”
林濮在黑溪警方那边看过了被害人尸体的状态，除却身上大面积的焦烫痕迹之外，确实是睁着眼看着前方的样子，连警察都说这个死状确实骇人。
虽然杨富华被高压电电死的这件事本身具有不少疑点，但调查过后就知道其实算是他误闯酒店的施工禁区。那片区域酒店没有设立特别明显的标示，所以杨富华完全可能是误走入了那个区域。
因为在维修供电装置，所以现场有绝缘手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从警方后来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现场还有其他的各种各样的工具。
林濮在本册上记录了这个女人，说道：“你之前不认识这个女人吧？”
“不认识。”沈泰说，“老杨应该也不认识，我们俩都是通过社交网站约的，就是最近很红的那种视频网站。”
“……”林濮点点头。
这个女人的事，林濮之前有在沈泰的口供上看见过。警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过这个女孩，一方面是从哪里都没有找到她的信息，他们俩约这个女人的网站，双方的手机号都是虚拟电话，黑溪警方的意思是，如果再无法找到她的可靠信息，或许可能会找视频网站提供注册时用的个人信息。
但也侧面说明，黑溪警方确实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女孩的身上。
“你的时间点太模糊了。”林濮说，“没有摄像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你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酒店的花园里到底什么时候进入的，在什么地方遇见杨富华约的人的。你看见杨富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呼救，而是找手套看他是否死亡，对于警方来说，这个供词显然不是那么的有力。”
“……”沈泰叹了口气。
林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真的没怎么想，真的。”沈泰强调道，“你们去调查调查那个女的吧！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她有问题呢！”

第86章 【八十六】聊天
上午十点，平何律所。
林濮正在办公室内等着王茹给他的报告，顺便在不断反复看着自己和沈泰的聊天笔录。
当时沈泰说的这个女人，林濮之前确实听警方提过。因为根据沈泰的口供，这个女人和杨富华算是最后见面的人，但她至今都没有露面。
林濮本能地觉得沈泰应该不至于编出两个女人来洗脱这件事，时间段还真的很能对得上作案时间。但他的作案嫌疑巨大，警方也很难取得另外两个人信息，酒店的录像里暂时没有找到可靠的证据，因此，对于是否真的存在这两人都是存疑的。
不过根据沈泰的口述，他们用的平台是个聊天交友软件，说是聊天交友，实则这个聊天工具就是心照不宣的一种情//se交易场所。林濮下载了这个软件之后登陆界面，只要打开就能看见各种网红脸的漂亮妹妹占满了屏幕。他用手滑动了一下，短短几分钟内，都感觉快要不认识某些器官了。
他随手点开一个，和对方交流了五分钟，发现对方行业可能存在有自己的黑话，反正他完完全全看不懂。
林濮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在异□□友软件上和看不见的人撩///sao，对方三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似乎已经发现他是个新手，终于讲了点他能看明白的话。
——哥哥，那地点你定嘛？
——我订。
——那5000全包咯～
——好。
林濮手指打着桌面，看着这段话，还在思考怎么进行下去的时候，对方又发了个表情，接着道：
——哥哥，你好冷淡哦，你会不会本人那个也很冷淡呀～
林濮：“……”
——没关系，我热情就好了，你肯定是第一次害羞～
林濮用手捂着额头，心道这工作是最后一次，以后打死他也不做，这都聊的什么玩意儿。
他一边敬佩警察的心理素质，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外人看来还真是挺冷淡的。
他考虑到不要让对方生疑，就想到网上不是可以搜到，照着打下来发给对方不就行了？于是随手在网上搜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文章，看很多不堪入目的话，在那些话里挑着能用的和对方开始对话，这样看来他就显得非常专业了，例如什么：你只有见过哥哥的大OO才能知道能不能满足。
对面的人估计觉得他终于放开了，谈话的内容才更露///骨起来，殊不知电脑这头的林濮面无表情复制粘贴复制粘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粘贴工具。
等林濮一篇看完没什么能用的，又打开了第二篇。他这边跟着对面的人约来约去，一边还能分出心来写一些整理报告，用于等会会议用，丝毫不耽误自己的工作进程。
——那哥哥说什么地方嘛。
——我想去黑水泡温泉，你看怎么样？
——哥哥好会玩哦，但是那边是美姐他们的地盘耶，如果哥哥要带我去的话必须先开好房间哦～
林濮手指顿了顿，迅速捕捉到了这段对话里的这个“美姐”。
——你们还有划分区域的？
——美姐他们比较麻烦嘛，不让人抢生意的。所以我还是不要露面比较好嘛。
又聊了一会，林濮基本知道了，他们这边这个区域应该是有一条产业，说不定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个负责拉//皮//条的而已，真正面对的也是按需分配。林濮看起来出手阔绰，所以她们可能不惜抢地盘也要把他这条大鱼钓到手。
但怎么才能找到这个“美姐”？
边思考着，他边盯着屏幕看，看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找的这篇文章吧，好像不是刚才那种男女的，因为快到结尾的时候，伴随着那些粗俗的语言之后，女方忽然掀开了裙子。
“……？？？”林濮双眉一皱，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屏幕。
而后，原本的男方更激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骂了出来，事情一下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林濮把手机又放远了一些。
他回过神去看了一眼标题，上面还写着“衣冠禽兽攻X女装受，排雷：全程开车！”
林濮吞了口口水，其实仔细看看，这篇文里的这个什么……攻，的描述，还挺有点像某些人。帅气，高瘦，平日里喜欢衬衫西装，解开最上方的一个扣子，金丝边眼镜……
林濮平日里看的书多，但看小说的机会倒是很少，更不可能没事找事看点这种文学，之前看的几篇因为没有代入感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篇的代入感简直强到他可以把对面的那个人想象成自己，放肆又有点羞耻。
是因为分开太久所以yu///求不满么，林濮用手掩着自己的额头，耳尖通红。
他又有点想念舒蒙了，想到舒蒙答应过他，治疗回来之后就和他试一试，他就有点期待。
还有，女装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真的和小说里写的一样吗？
林濮忍不住把这篇小短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次在上班走神走得那么厉害。直到王茹“咚咚咚”敲了一下他的门，他才抬起头来，仿佛被父母抓到在偷看的小孩。
王茹丝毫不觉：“林律，我整理好了。”
“来坐。”林濮正了正神色，用手点了点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
王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一叠东西放到了桌面上。林濮把自己手机递给她，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我快疯了。”
“嗯？”王茹接过来看了一眼，接着一行行向下移，边移边抖着肩膀憋不住地笑。
“想笑就笑出来吧。”林濮说，“你能不能帮我和她聊，我实在应付不了。”
“这不聊的挺好的。”王茹把手机还给了林濮，“林律，没事我理解，是工作嘛，噗。”
林濮搭下眉眼，才道：“好了，来说说吧。”
“我这边一直在和潘颖聊着呢。”王茹说。
林濮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她对换人没和她沟通有没有异议？”
“没有呢，我一开始就和她说明了情况，她没有什么想说的。”王茹说，“毕竟一开始就是我和她在沟通嘛，她可能觉得你还是有点凶，一对比起来我简直就是天使，咳咳。”
林濮笑着点点头：“不错。”
“她除了磨叽一点，和她慢慢说还是能找到一些信息的。”王茹把硬盘给林濮，“你听一下我们俩的电话录音，这是我整理出来的重点。”
林濮接过来匆匆扫了几眼，一边把硬盘插//入电脑之中，开始播放。
——
“我……我现在非常害怕自己也牵扯其中。”潘颖说。
“您和这件事没有关系，虽然您是他的妻子，但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责任并不会划分到您这边来的。”王茹说。
“可是，万一有关系呢？”潘颖小心翼翼问。
“有什么关系？”王茹说，“潘小姐你别害怕，我和你这么说吧。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洗脱他的罪名，让他不要坐牢。除非……”
王茹顿了顿：“除非你瞒着我们了什么？”
“我……”潘颖说，“我就想问问，什么情况下可能会牵连到我呀……比如，比如呢？”
“比如他真的杀人了，你参与进入了策划谋杀。”
“我没有我没有！”潘颖立刻否认道。
“再比如他们之间有金钱或者其他交易，他把大量的赃款或是其他的存放在你这里。这就比较麻烦了，因为要涉及到为你找证据洗脱你不知情这件事。”
“……”这一次潘颖沉默下来，并没有直接否认。
王茹在林濮对面，讲到这一段的时候，用手指用力点了点电脑，示意林濮这段话的重点。
林濮点了暂停键。
“之后就没了。”王茹说，“她之后就显示出了非常抗拒的样子，我就用一些相对迂回一点的话语和她聊点别的了。”
“所以……潘颖在这件事之中可能还要其他知情的事情。”林濮说。
“对？至少不是表面那么无辜……她现在非常害怕一些事情被知道吧。”王茹说，“要不要和警方联系，让警方对她进行盘查？”
林濮用手撑着头，思考半晌：“暂时先不要，好不容易让潘颖能信任我们了。先再看看情况吧，我其实更倾向于她不知情，在被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拖下水了……不过……”
林濮挥了挥手机：“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林律你不会想自己去吧？”王茹道。
“……”林濮掀起眼皮看她，“我干不了这事儿，再说了，我去能干点什么？”
“噗。”王茹低头笑起来，“也是。”
“应该会找个警官和我一起去。”林濮说，“放心吧，我们只是去问问情况。”
林濮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余非，毕竟他和余非干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无论是余非找他还是他找余非，他们俩都还算有点默契。曾经甚至还有在一桩大案里，余非假扮律师和他一起去见嫌疑人的经历。
和余非说完情况后，余非说周日到的那天他有空。
“你案子那边没问题么？”林濮再三确认，“别因为这事情耽误案子。”
“没什么问题。”余非说，“反正现在还处于毫无头绪阶段。”
余非叹了口气：“上一次真的是因为舒蒙哥，或者说因为我们警方幸运。很多碎尸的凶案，追了十几年的凶手都没有破获。我看见很多警察一辈子到退休的执念就是抓住他，我在想我会不会也是这样啊……”
“有办法的。”林濮安慰道。
“嗯，那周日见，和林律师相约大保健。”余非说。
“……”林濮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第87章 【七十八】演戏
周日。
和余非相约的日子。
可能为了把女票客这个职业扮演得更像一些，余非简直把自己家里最花里胡哨的衬衫和外套都穿出来了，整个一个像刚从夏威夷旅游回来。而林濮则是简简单单套了一件毛衣外套，穿得还相当休闲学院风。
余非：“……你瞅瞅你像不像个被我带来约p的纯情大学生？”
“……”林濮低眼看看自己，“像么？”
“像不像你心里没点数么。”余非说着抬手给他把头发左右乱抓了一通，边抓边道，“你们律师还是太年轻，像我们这种警察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鬼样子。”
他抓完，拍拍手满意道：“这样看起来才比较放荡不羁，衣冠禽兽。”
衣冠禽兽……
林濮现在听见这个词，有点条件反射地羞耻。
他之后还悄悄把那篇文藏在自己手机里了，甚至还做梦梦见里面的情节，一边是舒蒙另一边是自己，像文里那样穿着女装然后……
当然舒蒙是不知道的。
舒蒙的微信还是如约而至，今天问起他在哪里过年。
林濮正好当时和杨黎黎通完电话，杨黎黎的意思是，邹阿姨现在待她像半个女儿，过年的时候，邹阿姨想让她去他们家里过。
“你这不是麻烦别人么？”林濮说。
“没有啦……”杨黎黎说，“行不行嘛？”
“……”林濮道，“也不是不行。”
“就是觉得哥哥会不会有点寂寞，所以邹阿姨让你也一起过来。”杨黎黎说。
“我手上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就不过来了。”林濮还嘱咐，“你别给别人添麻烦啊，我再给邹阿姨一点钱……”
于是今年过年，林濮又一个人在白津过了。
舒蒙和他两个人，在城市的两端，听起来还真是有点孤独。
“喂喂喂。”
林濮忽然一下回神，看向余非。
“发什么呆啊。”余非看了一眼手表，还用手在表盘上用拇指蹭了蹭，展示给林濮看，“看，老魏借给我的表，帅不帅？”
林濮挑眉算是回应他的话，两个人走着，走到了温泉酒店的门口。
然而温泉酒店门口放了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今日暂不接待”。
“停业了？”余非手插着腰道。
“……”林濮迅速低头看手机，“不会吧，之前我预定的房间也可以订，也没有特殊通知我不行？”
“去前台问问。”余非道。
两个人走入了酒店，前台站着一个小姑娘抬头看他们：“我们酒店设施在维修哦，所以今天暂时不营业了呢。”
“我订了房间。”林濮把自己手机上的订单展示给她看。
“稍等一下哦。”前台立刻开始在电脑上确认，“酒店是可以的呢。”
林濮用手机晃了晃：“所以……是温泉不能使用？”
“是的呢，现在温泉区域还是暂时不能开放哦，如果只是单独使用酒店的话是ok的。”前台对他们道，“两个大床房，身份证出示一下哦先生。”
林濮把自己和余非的身份证递给前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等房间开好了，对方的微信一步不差地也来了。
林濮和余非准备先在酒店的餐厅坐上一会，前台非常贴心道：“可以去我们的竹苑餐厅哦，那里有非常大的落地玻璃窗，现在温泉设施不能进入，就在那边看看风景也是不错的。”
“也可以，我们走吧。”林濮道。
两人并肩走着，余非左右看看：“这个酒店，啧啧，我事后一定要通知黑溪警方多加关注了。”
“你也注意到了？”林濮道。
“废话，你到了前台对方就知道你进了酒店，准备随时过来了。肯定是和前台里应外合的啊，说不定酒店还在里面吃回扣呢。”余非怼了他一下，“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濮反问。
“你没点计划吗林律师，比如我们等会进去怎么引诱，怎么询问，没计划吗？！”
余非和林濮两个人进入了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别的桌也有来餐厅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吃着东西。
林濮坐下来，翻开菜单，目光却停在余非的身上：“引诱就可以了，我不想这么大费周章的，而且你和她们聊什么？盖着被子聊人生理想？说不定对方都能被你聊感动就从良了。”
“免了。”余非摆摆手，“我也不至于牺牲那么大哈。”
“很简单，进去就直接逼问吧。”林濮说。
“……你要不要一点都不动脑子啊。”余非说。
“能达到目的最简单的办法，为什么还要动脑子。”林濮忽然压低声音说，“来了，是那两个吧？”
余非这个角度看不见，也没有回头看。林濮看见两个大长腿的浓妆姑娘走到门口没有进来，远看和照片上面还真是不太一样。
接着，林濮的电话响起来了。
“喂。”林濮接起来。
“我们在餐厅门口，就不进去了，里面会被其他人看见的，直接去房间好不好？”
“可以。”林濮说，“我们出来。”
林濮对余非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站了起来。余非贴在他身后低声道：“我发现你真的不适合做卧底，你刚才那个动作真的太正派了。”
“……”林濮侧头，“那什么动作才是反派？”
“对我拍拍桌子很浮夸地说‘走吧，妞来了’。”余非笑起来，“不过我也想象不出你做出来是什么样子。”
“……唔。”林濮用手扯了扯领子，“你可能对反派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不动声色的反派才是最可怕的吧。”
林濮和余非到了门口，两个姑娘都愣了一下，可能没有想到约到了两位这么帅的人。余非在前面道：“先上楼吧。”
“你就是那个L先生吗？”一个姑娘先贴上来，“你本人好帅啊，你都不用自己的头像，我以为你……哎，有钱又帅，还好没把你让给她们。”
“哎哎。”余非插到他们两人中间，贴着林濮站着。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另一个姑娘问。
余非笑眯眯道：“你不会想知道我名字的。”
“为什么啊。”姑娘说，“你说嘛。”
电梯到达了楼层，林濮拿着房卡刷开了一间的门，让她们进去。进去一个女生后，另一个女生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
“进去啊。”林濮说。
“啊……没有开两间吗？”女生眨眨眼，忽然一脸恍然大悟，“你们是想玩……这么刺激啊。”
“是啊，超刺激。”林濮看着她笑笑，抓着她的肩让她进了门。
……
“……我们就就就知道她叫林美玲，什么都不知道了！”两个姑娘坐在床上抱在一起，看着自己旁边一左一右两个人，“你们俩……是……是警察啊。”
另一个姑娘说：“我们还什么都没干，你们不能抓我们！”
“聊天记录里的都是证据，卖//yin能被起诉多少年，平时自己没有查查吗？看来还是我们警方普法力度不够啊。”林濮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捏着自己手机扬了扬，“而且我们也不是想抓你，就是想问点问题。”
“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说的‘阿美’叫林美玲，是不是？”余非靠在墙上道。
“对，她叫林美玲。”那姑娘道，“这一片都是她管的，特别凶，我们在这里接生意回去要被她打骂的，她认识黑社会。”
“你知道这个酒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林濮问。
“什么事。”那个姑娘迷茫道，“发生了什么？”
“少装傻！”余非忽然拍了一把墙，喊道，“给我好好回答问题！”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警官。”那姑娘一脸要哭的表情，“我们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这一单子……要不是因为你给的钱那么多还那么好说话，我们根本都不敢接的啦。”
林濮看着她，歪了歪头：“从来不看看社会新闻么，这个酒店上个月的时候出了命案。”
“我……我就说为什么这里温泉区被封了。”一个姑娘低声道，“我们怎么会看呀……”
“那你们就没有接到什么风声吗？”余非说，“比如这片不许来？”
“没有啊……我进门还看见阿美她们的人。”姑娘说，“真的，就在门口。”
林濮倾身向前：“你们能不能把阿美给约出来？如果可以，之后算戴罪立功。”
两个人互相看看。
“如果不行我们没得谈。”余非说，“我现在就会通知警方，你们被抓进去起码十年以上，自己考虑吧。”
余非看了眼手表：“给你们一分钟考虑。”
“我们……”
“别我们了。”余非说，“还有半分钟。”
林濮用手指在腿上打着节奏，看着两个姑娘面面相觑，说道：“那么就是谈不拢咯？要警官直接带走吧。”
“不不不！”一个姑娘先道，“我们带你们去。”
“但你们一定要保护我们！”另一个姑娘说。
“行。”林濮拍着大腿站起来，“走吧，姑娘们。”
两个姑娘带着林濮下了楼去，她们带人穿过大堂，走到了酒店旁边的一个小花园，外面有一个小道，里面被树林掩映着。等他们几个走了进去，林濮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一个小小的花坛。
花坛周围围坐着一群姑娘。
“中间那个就是阿美。”一个姑娘低声道。
他们两人走进去，一群人都抬头看着他们。林濮有一种自己和余非闯入盘丝洞的奇怪感觉，但很快，被说是“阿美”的那个女人抬眼看着他们，手上捏着一根烟。
“你们找谁？”林美玲说。
“你是阿美？”余非上前一步。
“是啊。”林美玲挑起一边眉毛，“你们找谁？”
余非道：“警察，问你点事。”

第88章 【八十八】盘问
林美玲二十来岁的样子，或许更大一些。在浓妆的掩映之下也免不了皱纹和卡粉，凑近了看会显得沧桑。
“您要问什么事。”林美玲看着他们。
余非走到林美玲的面前，看着她：“温泉酒店的温泉区域，之前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你知道吧。”
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知道。”林美玲没有否认。
“当时那位杨富华先生，和另一个叫沈泰的，约的是你们里面的人吧？”余非的目光在在场的六七个人脸上划过，“是你们谁，给我站出来。”
没有人回答，有人悄悄低下了眼。
“不回答就全带回局里去。”余非说，“找到是谁只是时间问题，不管是把你们一个个带到沈泰面前去问，还是最后要联系平台提供你们的信息，我们都会找出那两个人来的。想想自己现在在干点什么，进去蹲着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出来的。”
他说完，抱着手臂等着面前的人回话。
过了一会，林美玲道：“是我去的。”
“你？”余非说，“还有一个人呢？”
“只有我。”林美玲说。
林濮有点意外，余非更加意外：“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亲自去的啊？”
“我和杨富华又不是这次认识的，我们认识很久了。”林美玲说。
“那你和我们走一趟吧。”余非说。
余非没有把林美玲交给黑水县的当地警方，而是直接把人带到了黑溪市局。协调交代了一会，就有个女警来把林美玲给带走了。
接着女警走过来指着他鼻子道：“我看魏队的面子上哦，就帮最后一次。”
“知道知道。”余非笑道，“甜甜最好了。”
“滚滚滚。”女警说，“我们只能到六点，之后他们开会要用。”
“嗯嗯。”余非马上点头。
女警带他们进了个房间，路上还不忘跟林濮打招呼道：“你好，我叫何甜，叫我小何就行。”
“你好，我是林濮。”林濮对她点点头。
“温泉酒店那边是黑水警方管理的，之前我们已经注意到那片区域可能有yinhui场所的存在，但一直只是打击表面，不能连根拔。”何甜撇撇嘴说，“这不还有那么多遗留问题么？你看这个林美玲，一看就是个地头蛇的样子。”
何甜打开了一间房门，林美玲已经坐在了里面，里面只有一张椅子和对面的一个桌子。桌面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还有录像设备。
余非先走进去，站到了面前的桌前，后背靠着桌子看着她：“林美玲，现在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那要看你问什么了。”林美玲看向他。
余非很烦她这样的态度，他见多了这种人，老油条一样的沾手又腻，根本拧不动。
“我告诉你。”余非指着她道，“少给我这种态度，我既然能让你过来，当然是因为掌握了你的证据。”
林美玲：“哦……”
余非刚还没开始审讯，感觉就要被这态度气得跳脚。林濮在旁边轻轻拦了他一下，继而双眼盯着林美玲看：“我来说吧，我们长话短说。”
“上个月的13号晚，也就是杨富华死的当晚，你在干什么？”
“我和他约好了见面。”林美玲说，“他很照顾我的生意，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来找我，我们聊聊天喝喝茶。”
“没有其他身体上的接触吗？”余非问。
“……当然有，警官，你不会觉得我们两个成年人在一起就是谈情说爱吧？”林美玲笑起来，因为脸庞消瘦，法令纹格外的深。
“所以杨富华给你钱，你和他做别的，各取所需，是这个意思吧。”林濮说，“那么你知道杨富华结婚了吗？”
“结婚了就不让在外面养个情妇了吗？”林美玲笑笑。
“你既然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知道了杨富华的死，为什么一开始不站出来？”林濮问道。
“我为什么要站出来，给自己惹一身骚吗？”林美玲说。
“你那天是最后一个见到杨富华的！”林濮忽然抬高声音说。
“我没有见到他。”林美玲马上否认道。
“沈泰在出来的时候遇见了你，你确实告诉他自己没有见到杨富华。你自己做着一片酒店的生意，这酒店的地形明明应该比任何都熟悉。你怎么可能在这里绕了那么久还没看见杨富华他人？”林濮说。
林美玲低着头，用手抠了一下自己指甲，这种典型的焦虑表现被林濮看在眼里，林濮放缓了语气：“所以你明明当时见到了杨富华，却撒谎没有见到他，为了什么？”
“我没撒谎，我说了我没撒谎。”林美玲抬眼看他，她粘着假睫毛戴着美瞳的双眼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看起来有些生气，“警官你别污蔑人，我确实当时没有看见杨富华。”
“说不通。”林濮用手反撑着后面的桌面，一下一下击打着，“你既然说自己没有撒谎，这几天你躲着是为了什么？”
林美玲抬手咬了一下指甲，余非转身让何甜给她倒了杯水。他捧着水杯走到林美玲的旁边，把水杯放了下来：“你来警局不是为了来逛一圈的吧，既然一副有话想说的委屈样，不如赶紧把事实给交代清楚了。”
“……”林美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过去是想找他，想告诉他可能有人要害他。”
余非和林濮都愣了一下，他们对视了一眼。
林美玲继续道：“那天他约我在酒店见泡温泉，因为这里是我的地方，所以他们经常会来照顾我们这片的生意。这天我准备过来的路上，收到了一条短信。”“什么短信。”林濮问。
“……”林美玲摇摇头，用手撑着额头，“杨富华有一笔钱存在我这里，这个短信说知道了这件事情，将会在今晚把我们的事告发到他们集团的总公司那边，到时候杨富华的位置一定不保，会让我们死无全尸。”
“钱？”林濮问，“什么钱？”
“我也不知道什么钱，但是这笔钱，沈泰一定知情。”林美玲看着林濮，“他把这笔钱放在我的名下，大概有五百多万，我当时问过他，不怕我捐款逃走吗？他和我说，我是个聪明的人，区区一百多万根本不是他的实力，就算我卷走了他也不会觉得什么，反而，如果只是暂存，我不动这钱的心思，之后可以获得更多。”
“我承认，我确实有贪念。”林美玲道，“杨富华把这笔钱存在我这里之后，我一点都没有动过。但是接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当然很惶恐……我感觉我自己像醒了一样，第一反应是杨富华一定是把什么赃款存在我这儿了。”
“你这会才反应过来，这话我听得都不信。”余非道。
“……我真的当时以为是他的钱。”林美玲说，“我们这种人，看我这样，真的就是初中文化水平，什么都不懂，我们的目的就是赚钱而已。”
“少来。”余非打断她，“先不说钱了，你给我继续交代短信的事情。”
“短信就是……我收到了短信说，知道‘杨富华的钱存在了你这里，我一定会告诉你们公司’。但这条短信没有前因后果的，还是个虚拟号码发来的……”
“短信呢？”林濮问。
“删了……这条短信就很奇怪啊。他既不说自己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也不说他这么发给我威胁我到底是要什么，就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而已。再加上后面那些什么‘死无全尸’的威胁啊……”林美玲说，“有了这个，我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找杨富华，问问他该怎么办了？”
“然后，我到了那边之后才知道杨富华已经进去了。你说的对，我确实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但是进入之后，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他人，我当时很慌乱。”林美玲咬住自己的手指，“我以为他在外面，所以想出来找他……没想到，他真的死了。”
“我有个问题。”余非道，“你确定你没有在他死前见过他吗？或者去到他死亡的那个地点？”
“……我们平常也会在这里泡澡的，有几个他喜欢的固定的池子，我就找了那几个。”林美玲说，“我没有去那个他死掉的池子看过。”
“你对这附近熟悉，知道那片地方是真的在施工吗？”林濮追问道。
“我不知道，平时那片池子水温很高，杨富华不喜欢，所以根本不会往那一片走的。”林美玲拍拍胸口，“你们相信我，他绝对是被谋杀的。他和沈泰是不是在被谋杀前还有争执过？你们怎么不调查一下沈泰呢？”
这句话，简直和沈泰口中说出的一模一样。
林濮和余非对视了一眼，似乎都觉得他们两个人说话有点意思。
“调查不调查的，这是警察的事，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们，配合我们就行了。”余非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问你，关于这笔钱，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沈泰、老杨和我。”林美玲说，“其他人……我不知道。”
“和你同行的人，是不是沈泰的情人？”林濮又问。
“不是，那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临时找来的。”林美玲道，“她和沈泰没有关系的。”
“听你的口气，你和沈泰也很熟。”林濮说，“你们三个私下还有什么别的交易？”
“没了警官，我和沈泰就是……沈泰有需要了，会找我找几个姑娘这样的关系，其他什么都没有。我是一心跟着杨富华的，我知道老杨肯定不会离婚，他家还有两个小孩呢。我就一个想法，跟着老杨一天我能跟他享一天荣华富贵的。”林美玲画得细细的双眉一挑，“你们不会觉得是我杀了老杨吧？我图什么呀我。”
“图那五百万啊。”余非面无表情说。
“哎哟，我都说了！”林美玲有些着急，“我只要有老杨，我还怕他不给我五百万吗！”
余非转身和何甜说了两句话，之后他对着林美玲道：“你是否在这个案子中有嫌疑，还要看黑溪警方他们的判断。反正你如实告诉我的，都在这里。”
他拍了拍桌面上的录像器，接着把它收了起来。接着对何甜道：“行了，差不多也问完了。你们先忙吧，我和林律师还有点事。”
“哦，行，之后交给我们吧。”何甜说，“回头聊。”
两个人走出了门，顺着黑溪市局的走廊大厅走了出来。余非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站在门口点了起来。
“你不是戒了么。”林濮道。
“……”余非双指夹着，假装一脸迷茫，“有么？”
“算了。”林濮摆摆手，他吐了口气，“我现在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杨富华和沈泰之间肯定存在某种交易，或是说有些什么违法行为。这件事，身为沈泰的助理和他的妻子潘颖一定也是知情的，或是说被牵扯进来了。所以她才会在面对我们的时候，因为丈夫在拘留所里完全不能联系，本身自己又没有主见，显得又焦虑又害怕。”
“嗯哼。”余非叼着烟昂昂下巴，“继续。”
林濮道：“杨富华的这笔钱，放在他情妇那边，意思是暂存。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等等……”
余非的眼睛撇过来看他：“怎么了？”
“我是你情妇的话……”
“你说什么？！”余非瞪着他，“舒蒙哥会杀了我！”
“别打岔。”林濮看着余非，“我是你情妇，你把钱放在我这里……可能这个人还不是公司的人，因为他给林美玲的信息里说，‘我要去你们公司告发’，而且完全不说前因后果的，那么……谁知道这件事后会愤怒？”
余非一脸恍然大悟，拿起烟用力甩进垃圾桶旁边的烟灰缸里：“他老婆！”

第89章 【八十九】除夕
林美玲被找到后，黑溪警方将其作为重要的嫌疑人拘留，但杨富华的老婆，之前据说已经被传唤到过市局，仔细地盘问过了。
和潘颖不同，杨富华的老婆是个和四十来岁和他年龄相当的女人。据说连穿着很低调传统，她说，杨富华在外面养情妇的事她毫不知情，她一直都是带着两个孩子在黑溪生活。杨富华平日里也很少着家，就是一直说自己在外面赚钱。
林濮和余非觉得能从她入手，但看了她的口供之后，就又觉得根本从她的身上找寻不到什么特别可靠有利的证据。
“她都没承认过自己知道杨富华外面有女人。”余非和林濮坐在市局外面的一个咖啡厅里，他指着手中的文件道，“你觉得要去查她吗？”
“她万一撒谎呢？”林濮说，“她或许从哪个途径听说过有这笔钱和情妇的事情，之后越想越糟糕，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威胁了。”
“但她之后如果真的去告发这件事，她所有的生活也要被搅乱了，她有必要吗？”余非说。
林濮的手在桌上划了划，肯定道：“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案子，她们往往在见到真相时理性就不存在了，如果杨富华确实背着她偷情和存了一笔巨款，对于她而言已经是最糟糕的事情了，所以我相信她完全有可能发这个信息给林美玲。”
“唔，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余非说。
“这事儿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林濮道。
“搭都搭进来了，还能不麻烦我。”余非笑着拍拍他手背，“反正老魏在家躺着，碎尸案的事情也停工了，帮你就帮到底呗。”
林濮顿了顿：“为什么停工了？”
“因为要过年了啊。”余非说，“你是不是傻！”
“……”林濮才想起来这个，眉眼微微垂下，露出温柔又无奈的神色，“我才想起来，那算了吧，这件事年后再说，无论如何，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又死了丈夫，今年这年也一定过不好。”
“是啊。”余非叹息道，“卡着年关上，这么想想，确实有点惨。”
他们俩不免又谈起那个话题：“你过年……准备怎么样？”
林濮道：“本来要去海潭和妹妹一起过，现在一个人在白津过了。”
“啊。”余非道，“你要不要来我家？老魏也来，我让我妈多做点饭嘛，我妈烧菜可好吃了。”
“不用了。”林濮笑笑，“谢谢，我不跟你客气，我一个人挺好的。”
“林律师。”余非挠挠头，显出一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之前也是隐约知道你父母不在了，我……我是从小被我爸妈宠着长大的，我有时候还挺烦他们俩对我指手画脚的。但是怎么说呢，你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老魏一直说他心疼舒蒙也心疼你，觉得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容易，我们是朋友嘛，有什么话，你得告诉我。”
“我知道。”林濮看着他，语气柔和下来，“我以前也没有什么朋友，来白津之后认识你们，应该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你能真把我当朋友我也很开心啊。”余非拍拍他的肩膀，“那时候……之前那个碎尸案的时候，我当时害怕有人对你不利，结果舒蒙还让你一个人上下班的被袭击了，我那天其实……我使劲捶了他两拳，劲儿还挺大的。”
余非喝了口咖啡撇撇嘴：“……我反正不想道歉，我当时真的很生气。”
林濮知道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道：“我知道。”
“嗯……我也不会表达。”余非道，“我和老魏都很在意你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以后我们一起，还有很多案子要破，很多有趣的事儿要经历，危险一起，成功一起……总之，新年加油。”余非拿着自己的咖啡杯磕了一下他的杯子，“来年更好。”
林濮目光闪烁，也跟着道：“嗯，更好。”
……
余非和林濮这一次也算是颇有收获。
无论如何，“年后说”这一句话还是完全表明了他们此刻的状态。林濮一路上都在琢磨着余非的话，偶尔和余非说起来之前他和舒蒙的经历，说道之前那个源声路的案子。
“你说那个民安集团太子爷李峻绅么？”余非想了想，“他还在里面关着呢，他爹塞再多的钱想保他都没有用。年底的时候正好是打击邪教犯罪的高峰，这件事算个轰动大案，已经是个全国关注的案件，把他放了？民众舆论的口水都能吐死我们，所以现在只能等着他的判决下来，我们警方真是难死了。”
“辛苦你们了。”林濮道。
“明年更辛苦呢，上面让我们加紧时间，至少把省内的非法教会都给铲除，不管害人不害人的。毕竟出了个人命案嘛……非法教会你也知道，现在早就不是当年那套了，通过互联网通过影视游戏的也很多，总之这些地方查起来，可是个大问题了。”余非啧啧道，“……过年就当给自己放个大假了，毕竟来年更苦。”
林濮笑起来，靠到了后背上。
“再和我说说呗，你和舒蒙哥当时怎么找到那个‘密室’的。”余非道。
“不说了吧。”林濮看向窗外，“再说我……”
我都要想他了。
林濮看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和不断向后的树木。
……
除夕前一天，上班的最后一天。
办公室内已经基本没有了人，除了几个本地的还在之外，只剩下何平和林濮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何平不太知道林濮家里的事，只知道他的家人都不在白津，一个劲儿在问他除夕夜怎么办。
“在家呆着。”林濮说。
“自己做点饭，看春晚？”何平说，“那你够惨啊……”
林濮想了想，好像自己也不会做饭，更不会去看春晚。
这一晚应该就和其他所有的夜里一样，吃口饭，看个电影，睡觉。
在何平看来应该更惨一点。
“要是我我得孤独死。”何平感叹道。
“还好吧。”林濮说，“提前祝你节日快乐了。”
这天下班很早，因为实在也没有什么事要做。能做的事情要等，收尾的事情做了也来不及，索性把这一切都抛开了。林濮回到了家里，手上提着一袋子熟食，碗柜里好像还有一碗泡面。
明天的年夜饭也是这些了。
他忽然有点庆幸杨黎黎没和她一起来白津过年，否则就这些东西，还真是不好意思去招待她。
……
第二日，林濮在家过的无所事事的第一日。
因为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安排，他睡到自然醒起来拿起手机，里面没有舒蒙的消息。在阳光颇好的上午，躺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坐起来。
日光折射在白色棉被上的浅橘色折角，安静温馨地定格在此刻。
林濮忽然在这个时间段迷茫了起来，那种在心里一点点扩散开来的想念，或许是安静、或是起床后的不清醒，又或者是这个节日里因为没有工作填充的孤独。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想见到舒蒙。
他犹豫了一下，悄悄对自己说了声对不起，穿起外套，梳洗了一番，还是坐上了去往城北的车。
虽然之前反复告诉自己听舒蒙的话，哪怕是过节的时候。
林濮悄悄来看过舒蒙很多次，这里这棵树一直是个很好地观察舒蒙的角度。舒蒙喜欢背靠着窗户坐着，偶尔会侧坐一会晒太阳看书。这么一动不动在这里可以坐上很久，林濮也会看上很久，这是他这阵子唯一浪费时间的方式。
他到达的时候，看见舒蒙的窗帘还没拉起来。可能他还在睡觉，或是还在治疗。林濮大着胆子走过去了一点，他坐到了窗下，顺着窗帘往里看，结果因为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他觉得自己这动作特别像个偷窥狂，连忙靠着墙坐了下来。
林濮早上出门就没吃过东西，已经到了中午的时候，他肚子有点饿，但又不舍得挪地方。他知道舒蒙就算拉开窗帘也看不见他的人，就安安心心坐在墙边，打开手机看了一会。
里面都是客户委托人还有其他的一些认识的各行各业的朋友发来的消息，林濮无聊道一条条点开，也不回，就是逐字逐句看过去。也不知道是无聊打发时间还是真的想搜寻一些节日的气氛。
过了一会，他闻见了空气里的饭菜香气。
医院可能也到了中午的饭点，林濮抬眼，一边觉得自己腿麻了一边想着要不还是先去找个地方吃口饭，就忽然看见对面一个向他走过来的人。
林濮：“……”
他看见低眼看着地面，手上提着饭盒走来的舒蒙。
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之前因为背对着自己看不清晰，冷不防从正面看，两边的鬓角都快要到下巴了，柔软的额发搭在眼前，穿着白色的一套长羽绒服和白裤子，整个人白得发光，还有点病态的漂亮。
林濮一下子慌乱起来，他第一反应是得奋力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结果腿的痛麻感让他又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舒蒙听见了动静随即抬起眼，看见了林濮双手撑着地面的狼狈样子。
舒蒙：“……”
林濮正尴尬，不敢抬头看他一眼。不料舒蒙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他抓着林濮的手臂把他拉起来，把饭盒随手搁在窗户上，接着从自己口袋里拿了一把纸巾，抽了一张就开始给他擦手。
“大过年的。”
他们两人靠得很近，几乎就是面对面贴着的姿态。
舒蒙的额头有意无意地蹭着他，忍不住笑起来：“你也没必要这么给我拜年吧？”
“……”林濮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话，他只是抬着头一动不动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像入了定一样。
舒蒙给他擦完手没有放开，直接拉着他的手捏在手里，一边提起自己的盒饭，带着他走到旁边的走廊上坐下。
“我猜你没吃午饭。”舒蒙说。
“……”
舒蒙把饭盒打开，拿了筷子塞到他手里，低声道：“你从刚才就看我看到现在，怪不好意思的。”
“……”林濮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慢慢靠下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蹭蹭，感受他的气息。
舒蒙搂住他的肩膀，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亲他的发顶，无奈笑道：“知道了，宝贝想我了是不是？”

第90章 【九十】午后
医院的走廊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本来就是公共区域，会有来来往往的人。
林濮知道被人看见不太好，但舒蒙身上的味道太吸引人了，他根本不忍心现在坐起来。
然而靠得时间长了，林濮逐渐从疯狂的想念中脱出，变得还有点害羞。尤其是舒蒙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后颈，仿佛撸猫一样的轻柔动作。
“你打算埋到什么时候啊。”舒蒙声音低低地笑道，“从见到我开始就不说话，不会是怕我笑你刚刚给我磕了个头吧。”
“那你倒是给我红包。”林濮抬手打了他胸口一巴掌。
“终于肯理我了。”舒蒙说，“快吃饭吧，还热呢，十米远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你不吃么？”林濮打开来一看，只有一份饭，三个菜，看起来还挺丰盛的。
“我早饭吃的晚，我们一起吃吧。”舒蒙还和他细数了一下，“今天好像是除夕，晚上食堂里好像还会提供饺子。”
听见这话，林濮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他垂下肩膀，低声道：“你不赶我走吗？”
“我舍得让你可怜兮兮回去一个人过年吗？”舒蒙拉着他手，把他要送到嘴里的那一口往自己嘴里塞，“你自己舍得回去，我还不舍得让你走呢。”
林濮平日里肯定要反驳他这句话，身为一个律师，掰扯道理还掰扯不过自己男朋友这一直是他非常不爽的事，这一次或许是太久没有相见了。他每次视线对上舒蒙的侧脸，都觉得他好像比之前变得更无可挑剔的吸引着人。又或是因为头发稍长，又比往日里凌厉又具有侵略性的气质更柔和了一些。
“林律师。”舒蒙把最后两口饭赶了赶，往林濮嘴边凑，“张嘴。”
林濮乖乖张了嘴。
一盒饭果然还是吃出了不够吃的架势。
舒蒙把饭盒放好，对林濮道：“今天下午没治疗的课程，我们走走吧。”
“好。”林濮当然答应。
很久没有见面，两个人并肩走在医院狭小的花园里。
林濮发现自己对舒蒙现在的生活状态一点也不熟悉，因为每天几乎只有一两条的信息，无论是舒蒙的作息还是舒蒙每天的治疗，他都没有参与其中。
于是，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从什么地方开口询问他一些事情。
“你……”
“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吧。”舒蒙笑起来。
“……”林濮道，“我就想问问你，现在治疗得怎么样了……”
“本来治疗分四个阶段，第一个第二个用两个月，第三第四用一个月。现在我已经进入到第二阶段的尾声了……”舒蒙说，“……药物给我带来的副作用除了身体上的昏沉，其他并没有什么别的不自在了。”
“你还能看见‘他’吗？”林濮问。
“黑影吗？”舒蒙说，“……很久没有再去想他了。”
他和林濮并肩走着：“其实如果从这个事件之中跳脱出来，就会发现其他的一些原本没有感受到的事情，果然还是要安安静静跳出来想啊……”
“你别想那么多了。”林濮偷偷捏捏他的手腕，“现在配合治疗，快点好才是真的。”
舒蒙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攥在手里，紧紧拉牢了。
“你手真凉。”舒蒙道，“反正我不在，你每天也就穿那么点衣服，早晚冻感冒了也没人骂你。”
“那你倒是早点回来骂我啊。”林濮表情淡淡的，终于找回了一些和他平日里斗嘴的日常感，“你不在我饭也不会做，下班也没人接，家里也没人收拾……”
“虽然我很感动你想我，但是怎么从你嘴里出来我就是个工具人。”舒蒙磨牙道，“你别因为我现在脑子不好使，就伶牙俐齿地欺负我。”
无所事事地走了一会，舒蒙带着他参观自己现在每天治疗的地方。医疗机构和医院不太一样，在林濮看来，这里好像和杨黎黎在的疗养院更加接近。
“这里的医生一般收治的都是军人缉毒警或是其他的一些本职工作有重大危险的人，在心理方面承受的压力不是普通人能感受的，通过长期的治疗可能会得到缓解……”舒蒙叹了口气，“所以和这里大多数人人比起来，我算是轻微症状了。我隔壁房间的那个大叔，以前参加过战争，现在每天晚上十点开始就在自己屋子里哭，说能在屋子里看见自己的战友，已经在这里治疗了快半年了，症状才有轻微的改善。”
林濮听得有点心酸，道：“这里汇集的都是全国的专家吧，我之前在路上遇见了许医生，他告诉我自己的老师也在这个地方工作。”
林濮本意是想告诉舒蒙，他在这里自己挺放心的，这句话到了舒蒙的耳朵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舒蒙立刻堆起警觉的表情，转眼看着他：“……你怎么还找过许医生？”
“在路上遇见的。”林濮随口道，“正好在等车，遇见他也在等车。”
“这么巧？”舒蒙眯着眼，“嗯？”
林濮无奈地抓紧他的手：“……真的是路上遇见的，我问了问他这里的情况，仅此而已。”
“没私下去找过他？”舒蒙倾身，神色颇为不满道。
“我去找他干嘛……”林濮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站定看着舒蒙，趁着四下没人，昂着脖子笨拙地啄了一口他的嘴唇，“你连他醋都要吃？医院怎么没给你治治小心眼儿啊。”
林濮又有些抱怨道：“既然那么怕我跑了，为什么又不让我来看你，每天就只发一条微信。”
“因为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治疗效果啊。”舒蒙说，“可能我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治疗效果非常显著，到了第三阶段反而慢了下来，可能之后药物对我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我在你面前变得很狂躁，自残，甚至在你面前失禁。”
“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么。”林濮问。
“我在意啊宝贝。”舒蒙用额头蹭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轻缓，“我不能确定我每个阶段都是最完美的状态，还有，万一……我是指万一我回不来了的话……”
“万一你回不来。”林濮推开他，脸色冷冰冰，看起来有些生气，“你还想着我能提前适应是不是？”
“……我习惯把所有的都想入最坏的打算。”舒蒙往前走了两步。
“那我猜你肯定还想好了如果你最后治疗万一出现三长两短，肯定还有托付我的话吧？”林濮气地捶他，“托付给了谁？魏秋岁吗？他是不是还知道你银行卡密码啊！”
“我银行卡密码现在都是你生日。”舒蒙转过去拽着他的手腕，笑着固定住不让他乱打，“宝贝你的真的太可爱了，怎么最近逗你两句就喜欢跳脚？”
“因为不好笑。”林濮冷冷道。
“好了，不逗你了。”舒蒙认真看着他，“我当然会好好地回来，否则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舒蒙带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林濮在窗口向里看过，几乎看不清什么。这次是第一次进入，里面有一个电视剧，一张大床，面对着窗的地方就是沙发。沙发旁边的矮柜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的药，林濮看见可能是为了防止遗漏，舒蒙的墙上还贴着大的日程海报，今天吃什么药，今天会做什么治疗和训练，药和名称都是他看不懂的名词。
林濮拿着那个药瓶看了一会，看见舒蒙会用笔在下面反复圈划一下成分，他用手摇了摇，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舒蒙：“……”
“怎么了？”舒蒙挑眉说。
“舒老师…我记得你不让我搬家的时候，曾经还用过服用致敏剂量的欠打办法？”林濮摇动着，听见里面的药丸一颗被摇出的声音，“我猜你对里面的成分都有过计算，对于可能引起你不良反应的剂量自行会加减吧。”
舒蒙耸耸肩膀：“目前看来我一切都好。”
“你真是……”林濮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把药瓶放在了桌上，他有点无奈和担心，又有点佩服舒蒙的这种把所有一切都控制在手中的感觉，这是他一辈子都做不到的自信，“虽然我知道劝说没用，我更不懂这些，但拜托你偶尔也听听医生的意见吧。”
“我一直在听啊，这是我和医生商量的结果。”舒蒙用手把那堆药瓶理好，强迫症一般推成了一条直线，“你怎么总把我想象的那么神？说实话我真没有，我就是个普通患者，我和医生的关系可好了。”
舒蒙带着他看自己最近看的书，两个人坐在窗边，舒蒙坐的那个沙发位置头靠着头，享受冬日的阳光。
舒蒙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道：“你最近的案子也辛苦了，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个事，最后怎么解决了？”
林濮仰靠着他，想起这件事就头大，用书本拍了拍自己额头：“说来话长了……”
他把近期发生的事，自己如何遇见那黏糊糊的委托人，自己和余非怎么诱敌闯入温泉酒店，又是怎么发现那委托人的父亲是自己曾经村子的村支书的一系列的事情都和舒蒙讲了，这么细细讲来，一说都已经讲到了下午。
可能连舒蒙都觉得震惊，他离开的短短时间内，林濮居然还干了那么多事情。
“可是现在还是没有头绪的状态。”林濮垂着头道，“而且……对于姓潘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濮微微起身，转头去看舒蒙：“你有什么建议吗？”
“一件一件做，这就是建议。”舒蒙说，“潘贤正是潘贤正，潘颖是潘颖，你呢，你只是个律师，不可能一个人办很多个案子。报仇不影响案件走向，但学会让它们互相不干扰，其实是一件做起来很难的事吧。”
林濮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我就是怕我意气用事，平衡不了。”
“你对自己的自我认知还挺深的。”舒蒙把头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已经开始日落，树影撒了一层薄薄的橙红色在他们的身上，很快就要没有了光线。林濮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他有些惊讶道：“……居然聊案件聊了一个下午。”
“是啊。”舒蒙说，“我们俩果然很无聊吧，凑在一起聊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聊案子了。”
“……那……”林濮有些遗憾地垂下眼，“时间也不早了，你休息吧，我也该回家了。”
“啊？”舒蒙愣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随即从后背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些小心翼翼道，“你还……你还要走？不是留下和我一起过年吗？”

第91章 【九十一】分别
林濮也愣了一下。
他侧目看了眼舒蒙：“……你……不赶我走吗？”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舒蒙蹭蹭他，“你是不是总对我有什么误解？”
林濮撇撇嘴，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
他对新年的理解既深又淡，年幼的事情他记不起太多了，记忆之中全是到了新家庭之后。过年就是一年内最开心的日子。有新衣服，有好吃的，有压岁钱，后来有了妹妹，还能带着她一起感受这种一年一度的幸福。
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淡了。
在林濮看来和成年人讲究仪式感，本身就挺可笑。但现在又好像能理解一些恋爱中的感觉，每一个节日都因为有彼此而变得存在意义。
他和舒蒙的交往，就是在不断弥补逝去的时间，毕竟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变得只有彼此。
医院食堂的晚餐还挺丰盛，主食都变成了饺子。
林濮和舒蒙打包了一些回去吃，到了房间里开着电视，电视里一直播放着喜庆的音乐。舒蒙翘着一条腿看了会手机，林濮吃了两口饺子，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
“边治疗还边关注学术论文。”林濮咋舌，“我真佩服你。”
“否则干什么？”舒蒙说，“……最近又没有好看的剧，又不用跟小屁孩上课，又不能抱着老婆睡觉……”
“谁是你老婆。”林濮拍了一把他胸口，虽然拍得也不疼。
“哎哟。”舒蒙做作地喊，“你真是一言不合就家暴我。”
他说罢从后面抱着他，手指捻着他的头发：“宝贝，你平时都会想我吗？”
“想。”林濮说。
“不是那种想，是……”舒蒙压低声音，狭长又柔和的桃花眼看着林濮，“……那个想。”
林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有点热：“……”
“我治疗时候都会被医生深度催眠，经常在梦里遇见你。”舒蒙诚实道，“医生为了让我能分清现实和虚幻也是煞费苦心了。”
林濮竖起耳朵：“那我在你梦里什么样的？”
“说出来多害羞啊。”舒蒙道，“……除非你告诉我有没有？”
林濮沉默半天，用蚊子叫似的声音，从喉头滚出一句：“……嗯。”
舒蒙更起劲了：“怎么想的？你快点告诉我。”
他死死搂着林濮，用脸颊蹭着他的脸颊，像只毛茸茸的大狗：“我就知道你会想我……哎，宝贝，我现在好开心。”
林濮理解不了他开心的点：“…为什么开心。”
“知道你想我就很开心，感觉感情是有回应的。”舒蒙说，“……不明白就算了。”
他说着，捏着人的下巴转了过来。区别于下午初见时的温情，夜里灯光昏黄的旖旎暧昧，更炙热又潮湿的交流，当柔软器官间的情动被无限放大，耳边唯一违和的“恭喜发财”的新年歌曲都能忽略不计了。
在这种事上，林濮自愧不如，舒蒙有一百种办法让他讲出真话：“想听，你想我的时候到底会想些什么？”
林濮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副负隅顽抗的模样。
舒蒙非和他杠上了，又委屈巴巴地说些话，变着花样欺负林濮。
几分钟后，林濮终于投降，搂着他的脖子道：“禽兽。”
“还有两个月。”舒蒙气得磨牙道，“真的，我都快疯了。”
……
进化成腿之后，舒蒙的禽兽程度果然上升了一个档次。冬日里在有暖气的房间里大汗淋漓，结束之后两人钻在被子里，十二点的钟声都要敲响了。
无忧无虑又充实的一天。
林濮靠着他，想到这样的日子在一个月内估计只有这么一次，就无不感觉空落落的。
快到十二点，越来越多的信息涌现进来，林濮的手机仿佛开了震动模式，一刻不停地在响着。林濮点开看，舒蒙就凑过来，和他一起看。
在茫茫的信息之中，舒蒙眼尖找到了一条，迅速点了开来，声音里充满了不满：“他怎么给你发那么长一条？”
林濮一看，果然是许洛。
“……人家新年问候我一下而已。”林濮说。
“问候不都是复制黏贴顺口溜吗？！你看看他给你发的。”舒蒙指着念，“祝林律师新年快乐，来年健康发财……希望和舒先生百年好合，你看看这句酸不酸？”
“……哪里酸了？”林濮低笑道。
“不光酸还阴阳怪气的。”舒蒙把他手机抢过来，对着话筒发语音，“谢谢许医生，我们已经收到了，也祝你新年快乐。”
林濮心道到底谁阴阳怪气啊，笑着把手机拿过来，亲亲他安抚他：“舒老师你放心吧，我私下不会和他联系。”
舒蒙才又嘟囔了两句：“反正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
“在这种事情上你的自信呢。”林濮道，“自信点，我只爱你一个。”
“真的？”舒蒙这才顺了气，“好吧，我相信你。”
他想了想，又道：“不行，我得把他手机记下来……”
林濮不管他了，他等舒蒙折腾完，又打开朋友圈刷了几下，几乎所有人都团聚在餐桌前，大家拍着自己的年夜饭，晒着自己的大红包。林濮刷了下去，忽然看见了潘颖的一条朋友圈。
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围炉坐在一起，面前是个火锅。潘贤正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上，旁边围绕着其他的家人。
乍看之下团圆和美的照片，林濮盯着他的脸看，点击又放大，
他看这张照片时，心里瞬间升腾起的恨意逐步高升到无可忽视的地步。足够让他整个晚上的温情幸福都瞬间化去。
他连点在屏幕上的手指尖都微微在抖动。
可能是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舒蒙转头道：“……你怎么了？”
林濮没有回答他的话。
舒蒙的目光落上去，他看了一会照片上的人，刚想开口询问，林濮声音颤抖道：“你说……他每年过年的时候，这么合家欢乐的时刻，从来没有一刻想过我父亲被他关在房屋里活活烧死的那一刻么？”
舒蒙听完这句话，一双眼也阴沉下来：“这是那个潘贤正？”
“嗯。”林濮把他的照片关上，滑走了，情绪也因此有些低沉，“我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我不信没有一个人是不存在心魔的。”舒蒙用脸颊靠着他的头，“他一定也会在夜里，反复梦见那一刻。”
“每个人么。”林濮喃喃道，“……会么，他们这种人，真的存在道德感吗。”
舒蒙微微坐直了身子，舒了口气道：“在这里治疗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心理控制确实是一件可怕的、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又确实存在的东西。每个人都有恐惧的人和事，每个人也都有弱点。”
林濮道：“……弱点。”
“所以不想让你和许洛多接触，他们那种擅于玩弄人心理的人，会千方百计让你信任，最后你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舒蒙一本正经道，“能少接触就少接触，不对，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林濮没有再反驳他的话，他盯着手机叹了口气，默默塞回了枕头下面，满脸歉意道：“对不起，明明是见面的开心日子，却和你说这些。”
“你不和我说还能和谁说。”舒蒙摸摸他的脸颊。
他们听见电视里，载歌载舞的人群已经停止，主持人已经开始串词，新的一年即将要到来的时候，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地响起。
“新年快乐，宝贝。”舒蒙亲吻着他的嘴唇，“我爱你。”
林濮被吻得迷迷糊糊：“我也爱你。”
……
夜深人静，舒蒙已经睡了过去。
林濮已经很多个夜晚没有人从后面抱着自己，热烘烘的像贴着个暖炉一样。习惯晚睡的生物钟还没调过来，他睡意很浅。
重新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林濮点开了那张他已经保存下来的照片。
上次只有匆匆的那一面，而这张照片里的潘贤正确实也老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对着镜头举着酒杯的手指上也戴着碧玉戒指，佛珠手串串满了手。
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让人生厌的暴发户，一想到他可能当年他被调到别市过得还不错，林濮就又有些隐隐的气愤。
正想着，他的目光落到了潘贤正的佛珠上，下方有个相当惹眼国马来西亚或是新加坡的都市传说时，对于泰国佛教内的一些文化，林濮也稍带着看了一些。
总之，这种佛珠的样式倒更像东南亚的风格。他打开了潘颖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实一年里总有那么一两次是在泰国游玩，游玩的照片里或是说明里也会写“陪爸妈又去泰国”之类的话。
林濮隐隐约约从这张照片里感觉到了一件让他有些兴奋的事。
林濮正这么想着，舒蒙微微动了动。
他的思绪断了，又怕舒蒙醒来，只好把手机重新藏回枕头底下。他转过身子，舒蒙的脸就蹭着过来，埋进了他的颈间。
就着这个舒蒙平日里最热爱的姿势，林濮闭上眼，开始迷迷糊糊睡去了。
……
第二天一觉醒来，林濮看见了坐在阳光下，正在吃药的舒蒙。
他半梦半醒间总错觉舒蒙已经和他回到了家里，像每一个起床的清晨一样。
“早。”舒蒙可能是看见他醒了，仰头吞掉自己的药，喝光了玻璃杯中最后的一口水，才堆起满脸的笑意，“新年快乐，宝贝。”
“新年快乐。”林濮清晨带着鼻音的暗哑声音，“在吃药吗？”
“嗯，一会要去医生那边，做今年的第一次治疗了。”舒蒙走过来，把他抱起来，“在此之前，我要把你送走……我好舍不得你，新年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我和你分别。”
林濮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紧紧抱着舒蒙，发出了低声的叹气：“……我真的不喜欢分别。”

第92章 【九十二】年后
再不喜欢分别，还是要分别。
大年初一的早晨，医院门口冷冷清清的，舒蒙裹着一件羽绒服把林濮送到了门口，趁着没人，还能拉着他的手，交代那些他都说了八百遍的话：
“忙起来也必须吃饭，别让我下次看见你又瘦了。早晨起床来不及也要吃早餐，在办公室才能脱衣服，感冒了药都给你分门别类好了，我倒是希望我回家之后看它们都放得整整齐齐的。”
林濮没阻止他的絮絮叨叨，他认真看着舒蒙的双眼，想把所有他眼里此刻的东西都珍藏起来。
“好了。”舒蒙看了眼手机，“……时间到了。”
“我走了。”林濮说，“ 回见。”
坐上出租车，林濮不敢回头看，他知道舒蒙一定盯着车等他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长长叹了口气，靠到了后背上。
有时候偶尔会想到，人一辈子究竟有多少时间，选择这条漫长的路究竟是不是对的。其他人在习惯放松狂欢时，自己都是一个游离世界外的孤独个体。
人的信念是什么，到达的终点又是哪里。
林濮不知道，只能一条黑路走到底。
林濮低低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
他在一些案件中逐步能重新审视这个世界，逐步理解到每个人心中对于这个世界的样子。就像把在这案子放到之前，林濮可能并不会马上有这样的感觉，但这个案子存在于源声大厦案之后，他亲眼所见因为邪教摧毁一个人时候的毁灭感，他就能轻易感觉到一件事——潘贤正有信仰。
有信仰，这件事就好办。
有信仰，有敬畏，有渴求，有心魔。无论为财还是为别的，总之他就不会变成个毫无弱点的人。
林濮回到家中，慢慢把潘颖的朋友圈都翻看了起来。他原本想做这件事，但一直苦于没有时间和空闲。
一眨眼就翻了快一个多小时。
要说收获，也并不是没有。但碎片式又不能称之于证据的东西很多，林濮又不能把它们分门别类，找到一个他需要的。
但……能看得出来。
潘颖和沈泰在一起没有太多年，潘颖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毕业之后和沈泰恋爱结婚，朋友圈也发得很少。大多都是一两个看起来旅游的照片，看起来很幸福。唯一让他注意到的一点就是，她毕业照下面自己回复了一句：——实习都找好啦，是爸爸安排的，谢谢啦。
林濮看见这句话的心情很微妙。
潘颖的旅游朋友圈里也经常会提及“爸爸安排的旅游”，“爸爸带家人一起。”
不难理解潘颖的感觉，她这个人生活在舒适圈之中，无论是父亲经常给他们安排的生活，还是结婚后沈泰给他们安排的一切。那么关于她惊慌失措的事情，其实顺着这条线思考就会有一些思路。
舒蒙说的对，潘贤正是潘贤正，潘颖是潘颖。这是对于他而言两个独立的案件，他完全可以分开。
林濮注意到了一点，如果潘颖是靠关系进入公司的话，那潘贤正和公司应该也有一些关系吧，这种大型的外资企业……他真的很难想象和当年的村委有怎么样的联系。
但他坚信只要有关系，就一定有联系。
这个时间去麻烦谁调查办事都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大家也都不是和他这么热爱工作。林濮靠着这几天的时间，把之前的案子做了几份自我总结报告，还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给整理和清洗了一遍。
做家务可以填充空虚感，干净了的屋子可以提升满足感。林濮把舒蒙房间稍许整理了一下，舒蒙走后，他一直没有进过他的房间。
舒蒙冬日里的衣服都带走了，还剩下一些在衣柜里。林濮想把一些拿出来洗了以后能穿，正理着，他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方盒子。盒子上被绑得结结实实，上面有一张写着“For ……”的小卡片。
林濮翻开它，看见了背面的字。
生日快乐——如果3月22日前我还没有归来的话，你可以打开它。
3月22日是林濮的生日，关于这点王茹曾经听见之后评价过这个日子：介于白羊和双鱼之间，天性带着冷静浪漫，骨子里却热情冲动。
林濮不太会去研究星座，但觉得这段话还挺有意思。
而舒蒙的生日在十一月，林濮查过，所谓腹黑又记仇的天蝎座，和他也挺像的。
“……”他把盒子上下晃动了一下，凑近耳朵，听见了耳边滴滴答答的走针声。
是个手表？
他有点惊喜又有点失落，想到到时候自己打开它时如果舒蒙还没有回来，那么今年他的生日他们就不能一起过了。
林濮最终也没有拆这个小盒子，而是把它重新又放回了柜子里。
仔细想想，他果然还是想和舒蒙一起拆开它。
……
初五的时候，林濮看见了潘颖的朋友圈动态。她说他们一家人去寺庙祈福，希望今年是个好年。
林濮看着这条朋友圈，下面还有王茹的点赞。
他忽然有些隐隐约约的想法，这个想法虽然没有成型，甚至不能说是一个想法，但林濮觉得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心理干预不是他自身范围内的事情，但最近有一个人……他觉得倒是有机会可以问问，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他需要想一些类似的办法，虽然这个办法很可能很扯淡。
在这种想法和冲动没有熄灭之前，林濮毅然拿起手机开始编辑了一条信息，接着发送了出去。
……
初八开始复工，律所第一日开张就无比热闹起来。不光是一个假期不见堆积起的案件，各种委托人也在首日约得满满当当。
林濮这件温泉酒店的谋杀案的事发地点在黑溪，前几次经常早上去晚上回来。今天律所刚开门，林濮还没坐下来，王茹已经跑来敲门。
“林律。”王茹说，“潘颖过来了。”
“……”林濮愣了一下，随即问，“她一个人？”
“一个人来的，说有重要的话和我们说。”王茹说。
林濮点点头：“我们过去。”
因为接待室满员，潘颖坐在了会议室外面的茶水间的座椅上。三个人围坐在地方很小的地方，凑在一起的样子还颇有点尴尬。
“林律师。”潘颖道，“您好……”
“新年好。”林濮知道她紧张，给她倒了一杯水，“很久不见了。”
潘颖基本没有和他寒暄过多，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我过年在家的时候想了很多。”潘颖双手捧着水杯，低声道，“我想……我还是和你们说一些事情吧。”
林濮微微眯眼，看着她大口喝水，连忙道：“你慢慢说不要紧张。”
“能相信我们和我们合作当然是最好啦。”王茹在旁边道。
潘颖酝酿了一下，接着开始道：“……其实，沈泰有一笔钱在我这里。”
林濮其实先前就猜到了，潘颖这个样子一定是因为沈泰在她这里放了笔钱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又或者关乎利益的一些事情，所以潘颖说出口后，林濮一点也不意外。
重点是……
“这笔钱是干什么的？”林濮问。
“我不知道……”潘颖神色有些慌乱，她压低是声音道，“我就是不知道这笔钱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濮挑挑眉毛，以潘颖的性格来看，她不知道倒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他又问：“他放了多少？”
“五百多万……”潘颖说。
又是五百万。
沈泰和杨富华两个人一人拿了五百万藏在两个地方，区别在于，沈泰谨慎，会把这笔钱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而杨富华则更多考虑隐蔽，藏在情妇那边是最好的选择。
“这、这笔钱太多了。”潘颖说，“我不敢动……他出事之后，我有想过要不要考虑用这笔钱去救他，但我不敢动。我没办法……这件事我连我爸爸都没敢说。”
林濮对于“爸爸”这个词很敏感，他手撑着头，一双灰色的眸子上上下下扫着她：“你爸爸？”
“我什么事都会和他商量一下嘛，我爸爸以前是上面调下去在乡下村委会做的，之前回来啦，一直就自己做点小生意。我觉得他很厉害，所以都会和他说的。”潘颖道。
林濮强忍着心里那些翻涌起了的感觉，微微扯着嘴角笑道：“你还挺依赖他的。”
“嗯。”潘颖道，“所以……我是第一次把这件事告诉你。林律师，我有什么办法吗？他坐牢之后这件事会牵扯到我吗？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濮沉吟半晌，道：“你应该早点说出这件事，毕竟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这笔钱的来源，才是最难办的。”
“这笔钱可能是非法的吗？”潘颖担心道。
“五百万对于沈泰来说，综合他的年收入和年龄，其实不算是一笔巨额的收入。”林濮说，“是笔存款也说不定。”
“……”潘颖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了，我会去询问他这笔钱的事情。”林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吗？”
“没有了，我都和你们说了。”潘颖说，“我现在不弄清这笔钱的事情，我真的会非常不安的。”
林濮点点头。
确实，这笔钱可能对于沈泰和杨富华来说，未必是真的需要通过什么渠道非法所得。但做法实在诡异得有些奇怪，林濮觉得这其中还是有问题。
“我去联系一下黑溪的警方。”林濮说，“王茹，你带潘小姐去休息一下。”
林濮边说着边往外走，他回办公室准备用座机给警方打个电话，看见自己手机上有今天例行的微信。
是舒蒙给他的信息。
今天的信息还附带一张照片，舒蒙的自拍。他侧躺在床上，头发遮盖了他半只眼，看起来迷人慵懒又帅气。
——送你，祝宝贝你开工大吉。
“……”林濮忍不住笑出声，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
几分钟前，因为等待医生叫去治疗的间隙，舒蒙在床上侧躺着找角度想拍张好看点的照片。
等他发完，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要做。
“最近脑子真是不好。”舒蒙用手拍拍脑袋，看着自己床头的台历，他在八的数字上画了个圈。舒蒙想了想，终于恍然想起是什么事了。
他打开手机划动，找到了那个新存的号码，按了下去。
过了一会，有人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舒蒙。”舒蒙道。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我想你也该打电话给我了。”

第93章 【九十三】暗示
舒蒙握着电话，也有些惊讶。随即眉头微蹙，恢复了冷静：“许医生。”
电话那头的是许洛。
舒蒙这几天一直在意的人就是许洛，自从他进入了这个医疗机构之后，除了自身的治疗之外，见识到了关于心理危机干预和心理治疗的强大力量。他开始在这个基础上思考，因为这种方式已经广泛用于现代刑侦技术之中，但多数还是对于疑犯的供述、或是对被害人的治疗。
但如果，用于其他的地方呢？
它的使用范围究竟是什么，它的法律界定又是什么。这些是舒蒙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自己细想了很久，却暂时还没有的东西。这些人真的可能还有一些道德意识和无法忽视的心理负担，可以作为他们的弱点进行打击报复么？
不过住院期间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当然不能把这种思想告诉林濮。
于是……舒蒙第一个想起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许洛。
这个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柔软又温和的心理医生，他非常惊心动魄的经历，也总是让人有想象的空间。
许洛在电话里道：“林律师前几天已经和我发过信息了，这几天他应该也会找我聊了聊。所以我猜……舒老师应该也会来找我。”
舒蒙更惊讶，又有些吃味：“……林濮还来找过你？”
“他和我聊关于你的事，是准备找个日子问我心理暗示和催眠是否真的可用于一些非治疗场景的地方……他应该是在你身上看见了一些效果。”许洛说。
“……”舒蒙松了口气。
“我猜想你也是准备和我说这些吧。”许洛说。
舒蒙笑笑，他其实也没想好自己到底是想和许洛聊些什么：“我……”
“谈话之前，我还是想问问舒老师最近治疗得怎么样了？”许洛说。
舒蒙不太喜欢被对方全然掌握的感觉，所以他对于许洛总有种莫名的敌意，可能并不全然是因为对方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林濮的身上，让他觉得对方对林濮非常感兴趣，还包含着他对于控制一个人的力量的强大，可能玩弄心理的人总会给他这样的偏见吧。
既然舒蒙现在是被迫接受治疗，他对于这个人的感觉总还不是很舒服。
“我挺好的。”舒蒙说，“医生已经确认我基本没有更严重的精神分裂的症状，如果继续配合，应该会比预计计划要早治疗完毕，早些离开这里。”
“恭喜你啊。”许洛说，“不知道林濮有没有和你说，这个治疗机构里还有我的老师。我有听他透露过，你的恢复情况确实很惊喜。”
“因为我真的很想快到离开。”舒蒙道。
“嗯，很不错。”许洛说，“说回来吧……前几天林律师确实有找过我，不过他没有和我说太多，但目前看来，他应该是遇见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舒蒙说：“他和你说过什么？”
“那舒老师又想跟我说什么？”许洛忽然反问道。
舒蒙道：“别和我绕弯，你知道我不吃这套。”
“好，那还是来说说我，这么和你说吧。”许洛说，“几年前我在中东战争前线的时候，我是跟着当时的导师实验战时心理干预和深度催眠，测试人们在战争状态时，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对敌方进行心理暗示，绕过冷□□的接触，直接击溃了他们首领和士兵的意志……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不对？但这就是当时真实存在的事情。因为它不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媒介也非常简单，只是要长此以往地找到对方的弱点，无限放大，一举击破。”
“为什么对我们来找你完全不意外？”舒蒙问。
“虽然没有和你们有太多的交流和接触，但我确实是在你们两个人走后少许研究了一下关于你们二人的事情，你们两个出现在很多白津的大案要案内，前年轰动全国的暗网抓捕行动你们甚至都参与其中。”许洛声音里一直带着轻松笑意，“我自认为看人很准，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这么和你说吧，在我的感觉里，用自己熟悉的心理学办法治疗一个人，不如用自己熟悉的心理学摧毁一个人来得更让我激动和兴奋。”
舒蒙终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感觉到一种从脚底升腾的冷意：“……”
“侵略和摧毁一个人构筑的人最后一道防线，对于一个好人或是一个杀人魔，他们只要是一个人，都不是无懈可击的。所以有的人用这种方式帮助人治疗治愈疾病，有的人，好比我，更希望用这种方式进行控制。”许洛说，“你看，哪怕是你这样的人，最后都会因为这些一败涂地。足够证明之前那个操控你的人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我虽然不认识他的人，但能感觉他给你的人生究竟带来多么毁灭性的灾难。”
许洛说话的语气都没有起伏，冷静平淡，甚至有一点像AI：“那可是个高手，但你们二人的骨子里都是冒险型的，天生不甘于平淡。你们向善就是造福全人类，一旦堕落基本就等同于随时爆炸的□□，冷静又残忍，最终会形成是最危险的反社会人格。”
舒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到时间了，我还真没时间听你分析我的人格。我要去治疗了。如果可以，今晚我想和你仔细聊聊这件事……但在此之前，麻烦你不要找林濮。”
“我倒是觉得和你聊这件事反而是你未必在状态。我看得出，你很爱他，你也不怕死，你们或许互相救赎。”许洛道，“但你很偏执，而他更冷静。”
“他冷静？”舒蒙忍不住道，“他只是外表冷静吧。”
“冲动未必是冷静的反义词啊。”许洛笑道，“不过你放心吧，我不会和林濮提及你来找过我的事情。”
舒蒙不情不愿地“谢谢”了一声。
“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再聊聊。”许洛说，“你对我的误会比我想象得要深一些，不过这是好事。别耽误治疗了，祝你有个好梦。”
等许洛挂了电话，舒蒙在床上躺了一会回神，才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
本来以为对方是个温和的人，温柔文弱的治愈疾病的医生，怎么在刚才的那通电话里却完全打破了先前的印象，舒蒙甚至在思考这位心理医生是不是真的从这方面给人暗示进行一些不正当的非法事情。甚至在刚刚的谈话中，他已经在开始暗示了。
他显然是在等自己。
但他和林濮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搞不懂搞不懂搞不懂……
舒蒙抓了一把快遮眼的头发，甩了门走出去。
……
一天后，黑溪的警方来了消息。
这两笔他们分别放在两个地方的五百万元作为重要证据被提交后，沈泰又被重新提审。之后，警方率先考虑到公司层面上，直接清查了沈泰和海华贸易的账务，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些账目上的纰漏。
杨富华的那些钱走正规的流程报销，基本都用于客户吃饭一类的账务，每次找的都是沈泰经办。但从开票就能看出这笔钱最后流入的就是林美玲那里，而沈泰则更直接，有一大支出都显示潘颖不断为公司的一些日常活动支取，然而这些潘颖本人并不知情，只知道有款项最后进入了她的户头。
但表面来看，这件事里确实牵扯到了潘颖。
沈泰那边不认账，对于这些款项只交代“明明白白都有支取人”。
把这些情况告诉林濮他们之后，王茹有些微微的气愤：“他也算是和老婆在一起那么多年，事发之后不帮老婆撇清关系就算了，还硬拖着自己老婆背锅，没见过这种渣男！”
“沈泰可能一开始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林濮喝了口咖啡道，“总之，这件事现在忽然对潘颖非常不利。”
“杨富华和沈泰从第一笔账进入林美玲和潘颖对账上开始到现在，我仔细看过了。”王茹说，“只有短短四个月的时间，所以这一千万元可能只是个开始而已，他们之后可能有更多其他的计划。”
“嗯，五百万对他们而言确实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冒险。”林濮说，“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件事因为被谁发现揭发后到此为止了，杨富华被杀害，沈泰被陷害，这笔钱款暴露顺便连累一个情妇和一个妻子……对了，他老婆呢？警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王茹把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传唤了一次，暂时没有什么进展，一问三不知状态。不过，记不记得那个林美玲收到的匿名短信？威胁他们要告发公司的那个。”
“嗯。”林濮抬头，“查到了？”
“查到了发件服务器的原始地址，居然是在他们的公司里。但因为公司共用一个地址根本查不到是哪台机器发出的，总之警方觉得大概率是公司内部知情人作案，知情的也可能就是财务部门。但人家公司大，光一个财务部门就有几十号人，一个个问话调查的估计又要几天了。”
林濮用手抵靠着下巴在思考：“……但这个‘你们公司’还是让我很在意的一点，难道是为了模仿非公司人员的语气故意写的吗。”

第94章 【九十四】弱点
在这里和王茹盲目分析也不是办法，只有找到最强有力的证据才行。
过了几天，因为证据不足，潘颖没有再被带去问话。她又再一次来到了白津，这一次在白津逗留的时间还挺久，和王茹的交流会更加频繁一些。
潘颖的状态一直处于迷茫和慌乱之间，让林濮忍不住想到，她可能是不是来白津寻求庇护。
她在害怕什么，那笔款项吗？
然而一波未平又状况频出，在几日后，林濮得到消息说杨富华的情妇林美玲遇袭了，袭击她的对象是翟婷，杨富华的妻子。
余非因为之前帮助林濮进行杨富华的这个案子，所以一直也在跟进，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来找余非。
“据说是今早，林美玲出门之后就被袭击了。”余非说，“翟婷拿着一把刀，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地址还是之前一直在跟踪林美玲，她早晨打开门，翟婷直接用刀直接刺入她的腹部。现在被警方控制，估计之后会因为故意伤害被起诉。”
“直接？”林濮咋舌，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她何必？”
“是啊，她何必。”余非说，“种种迹象表明了她确实和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关系，这一刀刺进去纯粹就是为了泄愤吧。”
“……”林濮叹了口气，“那林美玲怎么样了？”
“她啊……腹部一刀捅得不深，但因为伤及脏器，估计要修养好一阵子了。”余非说，“杨富华和沈泰在企图挪用公款的那一瞬间，估计也想不到日后的这些事吧。他们两个人一念之差的贪欲毁及的又何止是一个家庭。怎么说呢，真是蝴蝶效应。”
林濮脸颊贴着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用手转着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如果是‘蝴蝶效应’，最后那场飓风会刮到什么程度，至少现在也不是终点。”
“希望有个终点。”余非说，“你要去黑溪看看吗？”
“最近应该不去，委托人在白津，我在白津还有些别的事情。”林濮柔声道，“你还在跟这个案子，你才是费心了。”
“你又没意思了。”余非嘟囔道，“跟我这么客气，天天把我当外人。”
“那不客气了。”林濮笑道，“改天请你们吃饭。”
林濮挂了电话，王茹正巧匆匆从外面进来，连门都没敲：“林律。”
“嗯？”林濮道，“怎么了？”
“那个潘小姐的父亲好像来接她了。”王茹道，“在外面吵着呢。”
“……”林濮微微探头，低声道，“怎么回事？”
“说她好几天不回家了，要她跟自己回去，潘小姐说自己在白津还有工作，她父亲就质问她还有什么工作，她什么工作是自己不知道的……”王茹担心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濮下意识拒绝：“不。”
想想又恨突兀，连忙补充道：“你去劝劝，尽量让他们别在律所吵影响律所的正常工作。”
“好。”王茹道。
“等等……”林濮抬手，“顺便听听，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几分钟后，王茹回到了他的办公室：“还是被她父亲接走了。”
“所以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林濮问。
“反正就是潘小姐好几天没回黑溪了，他父亲笃定她在白津并没有什么出差的工作，今天亲自开车来白津接她回去了。”王茹说。
林濮走到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用手撑开百叶窗向下看去，能看见写字楼下的街道。过了一会，潘颖跟着潘贤正从楼内出来，这举动无疑印证了林濮之前的想法，潘颖确实是来白津一直躲着躲避什么的，如今看来，她是来躲避潘贤正的。
林濮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们两个人一会，想起了前几日他给许洛发的那条微信。
百叶窗被“啪”地一声合上，光线再也漏不进来。
“我出去一趟。”林濮道。
林濮知道许洛的时间和难约，但上次给他发了那条信息之后，询问他何时有空能够交谈一下，许洛的回答是：“随时。”
言下之意，只要你约我，我没时间也要把工作推了。
林濮告知了许洛想和他谈谈的问题，许洛例行把他请到了自己家中。因为有和舒蒙答应了自己绝不私下找许洛，林濮这次乖乖地用微信给舒蒙报备了这件事。
过了一会，舒蒙回了个“生气”的表情，但还是道：——找他干什么。
——聊点事。
——那早点回来，回来必须给我发微信。
林濮觉得自己估计坏掉了，这种“必须”之类的霸道词汇按在舒蒙身上，让他还有点被关心的隐隐兴奋。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又过去将近十天半月，但离舒蒙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下午，林濮去往了许洛的住所。
许洛真的就在家中等着他，为他准备好了点心和茶。
“林律师。”许洛穿着一身居家的白色长绒服，“好久不见了。”
“又来麻烦你了。”林濮道。
许洛让他坐下，给他沏了茶：“其实真的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我喜欢和你们这些聪明人交流，能轻易进入话题，又能知道彼此的需求，不多说一点的废话。”
林濮喝了一口茶，灰色的眸子定在了他的脸上：“那你知道，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什么么？”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许洛说，“但我至少确定，您需要有我的帮助。”
许洛拿出一本本册，说道：“你现在相信，心理暗示和催眠确实可以改变人原本的状态吧，毕竟舒蒙的治疗成效你看在眼里。”
“你这么说，我很容易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我。”林濮道。
许洛脸上漾开笑意，他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眯在一起，满是不具有攻击性的柔和：“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的是这样呢？你和我认识是因为何平何老板，我对何老板口中的你非常感兴趣。如果你需要有寻求心理学帮助的时候，他会把我介绍给你。哪怕不是心理学，只要我在他的身边不断给予他暗示，只要往后和我职业有沾边的事情，他一定会让我们见面。”
林濮目光沉下，盯着他的双眼。
“只要我们见面，你就会不断寻求我的帮助。”许洛说，“你也就上套了。”
林濮没有回话。
“说得通对不对，那你觉得我上一段话是不是在给你什么暗示呢？”许洛用力拍了一下手，发出一声足以把人拉回思绪的响动，“还是我一通马后炮的胡乱说法？”
许洛的嘴唇张开闭合，在林濮的脑中，仿佛一个真空的环境内，只有这个器官在做着动作。
而耳边又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他的声音：“真相取决你相信哪一个，但你要相信一点，我会是帮你的。”
林濮垂下眼，放松身体靠到了身后的椅背上。
“你为了什么呢？”林濮道。
“你是个律师，这么努力追寻真相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钱？”
“为了钱啊。”林濮道。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些企业债务诉讼，或是其他轻松又钱多的诉讼，偏偏选择又累又并不是薪酬丰富的刑事案件诉讼呢？”许洛笑眯眯道。
和林濮之前抛给自己的问题如出一辙。
他自己心里有答案。
“人生很无趣，起床、吃饭、睡觉。有人甘于平庸，有人……就好比你们或是说……我们。”许洛指指自己，“总要在平庸里找到些价值。”
许洛点点头：“当然钱财也是一部分，我们之后还是要好好聊聊报酬的。”
林濮终于把脸上的防备表情松懈下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行，报酬当然有，而我确实有话想问你。”
“很荣幸。”许洛说。
林濮把自己原本的设想告诉了许洛：“我之前没有想过这条路，因为我觉得不可思议…我知道法律上的界限模糊甚至可能不被允许，但如果心理暗示真的可以摧毁一个人，让他饱受痛苦，我就在思考有没有这么做的可能。”
“严格意义上来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许洛耸耸肩膀，“真正能达到摧毁一个人的目的其实是需要长年累月的刺激。”
“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林濮说。
“我知道，我也不建议你这么做。这么做只会让你自己的身心也受到伤害。”许洛说，“短期有效的办法就是攻破弱点，好比说，我现在和你说，其实舒蒙已经从医院出来了。”“……”林濮看着他。
“他的治疗其实完全没有起任何的效果。”许洛说，“他把自己作为一个实验体，非但没有取得更好的治疗效果，而已经开始暗中学习心理暗示和催眠方面的技能，用于出来后复仇。”
林濮眼神闪烁了一下，许洛的话题转换很快，几乎没有给林濮思考的时间。
“他完全没有好。”许洛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害怕吗？”
“……”林濮吸了口气。
“你看，你非常害怕。”许洛抬手拍拍他的手腕，让他回神，“因为舒蒙是你的弱点啊……你把这个弱点暴露给我的太快了。”
虽然想到对方只是骗自己，那刚才那一瞬间心脏漏跳的感觉是真实的。
尤其是许洛问他“你害怕吗”的时候，林濮是真的感觉到身体自上而下的瞬间扩散开的冷意和慌乱。

第95章 【九十五】签到
林濮不再和他浪费时间试探，他现在确实有很多迂回的办法能想，或许等舒蒙出来一起想办法也未尝不可，但林濮不想这样。
“说说吧，你能感觉到的对方的弱点是什么？”许洛道，“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
“我只见过对方一张照片。”林濮道，“我觉得他信佛，还注意到他们经常去泰国或是东南亚一带烧香拜佛。我在之前的那个案子里，因为研究了一些关于东南亚地方的信仰问题，感觉他有点像在供养一些当地的神佛鬼怪。”
“哈。”许洛满意地笑起来，“这个发现很棒。”
“我觉得他在求什么东西。”林濮道，“他们的信仰里说，这些供养的鬼怪可以给予强大的庇佑，非常灵验。但是如果一旦出现反噬不光会破财，还会有灾难。”
许洛听着道：“确实，我也听过这些东西。”
“经历过之前的案子，我相信，总有人对他深信不疑。”林濮道。
许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凭借一张照片能找到这些线索，确实足够敏锐了。你方便给我看看照片吗？”
林濮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没事。”许洛收回手，“我们继续。”
“我不是不相信你。”林濮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针对的是谁。”
“我能理解。”许洛说，“换句话说，你也不想让我牵扯进来。”
他给林濮的水杯里续了水：“我来聊聊我的看法？”
林濮做了个“请”个手势，看了一眼在桌上的蛋糕。
许洛给他把勺柄放向他那边的位置，示意他吃，边道：“你之前的那个案子，我记得是因为信了极乐邪教导致之后的案件。我从那个案子里也得到了一些启发，宗教到底是人精神上的弱点还是支柱，它的存在究竟会让人走向毁灭还是重新开始……”
许洛在自己太阳穴的地方，修长的手指划了个圈：“不瞒你说，那天在车站见到你，我脑内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林濮默默用叉子继续吃着蛋糕：“……你觉得从这里下手可行？”
“嗯，但还是需要一些深入的东西。”许洛说，“大多数去东南亚求供养鬼怪的都是求事业求财，假设他是为了财，给他制造一些这些小鬼因为他的供养不周来索命的假象是最简单的方式了。”
“你做得到吗？”林濮问。
“当然还是得有些计划。”许洛说，“也别把暗示想得那么神了。”
“我还希望他能承认一些事。”林濮目光沉下来，“不管是不是诱供，我希望他把这些陈年旧事统统吐出来。”
“是他不肯开口的事？”许洛说，“你是想寻求警察帮助把他绳之以法还是只是想听他亲口承认？”
“大多数的想法……应该是后者。”林濮道。
“明白了。”许洛说，“那么现在这些东西远远不够，需要你提供更多的证据。”
“我会再想办法。”林濮道。
他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和进门时惴惴不安的状态已经全然不同：“谢谢蛋糕和茶，也谢谢你给我的帮助。”
“我也没有帮你什么。”许洛道，“你是不是还要忙？”
“嗯。”林濮看了一眼手机，“确实该走了。”
“我送送你。”许洛道。
他把林濮送到楼下，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才分开。
林濮和许洛分开之后，林濮马上发了微信给舒蒙。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了，别在千里之外吃飞醋。
“红色的心”过了一会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林濮失笑，刚想回个消息，舒蒙的电话就打了个过来。
距离上一次听见彼此的声音好像又过了很多天。
林濮一听见对方的声音，就开始奇怪自己究竟是怎么挺过这段漫长的时间。
“喂。”舒蒙说，“喂喂喂……”
“在呢。”林濮无奈道。
“你刚出来吗？”舒蒙说，“你们俩去聊什么了？”
林濮并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可对舒蒙隐瞒的，隐瞒了反而以后让他得知又要好一顿的闹腾，都那么大的人了没这个必要。
他把自己方才在许洛那边问的话做的事都一五一十敞开了和舒蒙说。
“你别怪我。”林濮道，“他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巧得都像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我知道宝贝。”舒蒙失笑道，“……我也没怪你啊。”
“……嗯。我也暂时想不出办法，总不能跑过去捅他一刀让他死吧。”林濮说。
“那你们讨论出什么没。”舒蒙问。
“没……”林濮叹了口气。
“因为缺少条件？毕竟你只有一张照片嘛。”舒蒙那边有他走动的声音，“所以你是准备继续找点其他的，再和他一起分析分析？”
“暂时是这么想的……我也没有其他的人可以问。”林濮道。
舒蒙顿时装出气鼓鼓的样子：“那就是说，在我出院之前你们俩还要接触一二三四五……好多次咯？”
“……”林濮一边的嘴角止不住上扬，故意道，“应该是吧。”
“你就存心气我吧。”舒蒙磨牙，“看我出来折腾不折腾你。”
“……你最好快点。”林濮根本不怕他，还能让舒蒙更难受一点，他再用气声接，“……还要重点。”
“艹……”舒蒙每到这种时候就想飙粗口，又完全没有办法，“你给我等着。”
林濮知道惹完了，还要给舒老师顺顺毛：“不会啦，我并不觉得这两个月我真的能找出点什么……再说了，我还想等你一起回来拆礼物。”
“你在家里找到了？”舒蒙哼哼道，“我藏挺好的呀，怎么就被你翻到了。”
林濮心道你少来，但也只能继续哄着：“里面是不是手表？”
“不告诉你，到时候自己拆。”舒蒙说。
“你和我一起拆。”林濮说，“如果你不回来和我一起拆，我就扔了。”
舒蒙身后有人叫他，林濮耳尖听见了，忙道：“聊了好一会了，你是不是要去治疗了？”
“嗯。”舒蒙说，“还想再聊会的。”
林濮心里被他勾得痒，但又无可奈何：“还有机会呢，你快去。”
“那我走了。”舒蒙轻声道，“爱你宝贝。”
“……嗯。”林濮用手掌揉了揉眼，“我也……爱你。”
……
潘颖自从被带回去之后一直没有了消息。
林濮不太敢自己联系他，让王茹去问了问情况。
“没有回应呢。”王茹拿着电话道，“……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林濮摇摇头，他心里也没有底。但想着潘贤正应该不至于对自己女儿怎么样，一边又很在意潘颖之前一直躲在白津是为什么。
但案子还要继续下去。
对于沈泰，他们非但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他无罪，反而现在要面临更多棘手的问题。而且目前看来，沈泰并不是个完全配合他们的人，他还在隐瞒。
再这么下去，沈泰被起诉故意杀人罪几乎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了。
林濮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和他谈谈。
这几天他辗转在黑溪和白津之间，去往看守所见沈泰，去往警察局了解案情最新进展，又去了一趟温泉山庄观察现场，甚至还去医院见了一次林美玲。
除了林美玲还戴着呼吸面罩一直因为用药在沉睡，几天以来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各项指标还是起起落落的。林美玲家里只有一个姑姑来照顾她，其他时候她的那些“姐妹”们也就轮流来。
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人根本问不出再多了。
于是林濮的最后一站只能去见见潘颖。
但到达对方公司之后，才知道潘颖已经快将近一周没有来上班了。因为出了那件事之后，公司也陷入了一阵子的停摆，无论是彻底清查账务还是其他零碎事物，以及财务部门一个个都要被带去警方那边审问。
“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林濮问公司的其他前台。
“应该一直在家里吧。”前台道，“她父亲之前还来过公司，气急败坏地问她人去哪儿了，据说后来被她父亲带回家了呢。”
林濮垂下眼看着她们，状似漫不经心道：“她父亲经常来公司么？”
“潘总么？潘总和董事长应该挺熟的。”那前台妹子刚说完，就被旁边的姑娘撞了一下。
“……”前台姑娘瞬间收了声。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吧。”林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毕竟我不问，警察那边也会问你们，你们还不如和我说，我又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前台姑娘们互相看看，把他签到的本册拿过来，说道：“潘颖她爸爸和公司董事长认识，否则她可能会这么快进入公司，又认识到沈总的吗？我们这些在前面工作的人，基本和董事会都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林濮听出了她们话里有话的意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刚说完，忽然听见有个前台低声道：“……哎，她爸爸来了。”
林濮听完这句话，就听见背后有个中年人的声音：“你们好，廖董今天在吗？”
“廖董在办公室，下午有预约过吗。”一个前台姑娘慌忙站起来道。
“电话和他约过。”男人走过来，熟门熟路地拿了访客签到本就准备签到。
林濮撇过眼去，看见了站在他旁边的潘贤正。
他们的手肘几乎靠在一起，肩膀之间不过一个多拳的距离，林濮手心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借一下笔，谢谢。”潘贤正并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伸了过来。
“……”林濮把笔放在了他的手中，想着先退出门去，至少不要和他有太多的正面接触，就听见潘贤正边签名，在自己那一栏上方看了一眼，忽然说道：
“你叫林……”

第96章 【九十六】楼道
“林……这字好难写啊。”潘贤正说，“三点水一个什么？”
林濮稳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汉，我习惯写繁体字的‘漢’。”
“林汉？”潘贤正转眼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啊。”
“我有跟沈总的案子，我是律师。”林濮道。
潘贤正立刻恍然大悟道：“你是那天送颖颖下楼来等我的那个律师。”
林濮也必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也说您面善，原来是叔叔。”
潘贤正大笑了几声，把签完的签到本返还给了前台，一边跟林濮道别：“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和林律师聊了。”
“那个，其实我和潘颖还有些想聊的。”林濮道，“我联系不到她，她现在方便吗？”
“她啊。”潘贤正摇摇头，“她在家面壁思过呢，女儿还小，哪怕事情不是她做的，总还是得好好教育教育。”
林濮道：“她也是被人冤枉的，所以我想和她聊聊。”
“嗯。”潘贤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总有机会。”
说罢，他进入了公司的大门。
林濮等他走后，用拇指搓了搓手心，心想着他方才幸好没有找他握手，否则就会摸到他一手的汗。
潘贤正认出他来了吗？他临时编的谎言到底有没有圆过去？
林濮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常见，而且潘贤正认识他，如果这名字被他看见，基本不可能不认出来。
脸的话，林濮自信他应该看不出来，他和大学时候的梳妆打扮气质都不同了，连舒蒙和他重逢时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都没有认出，他不信和他只有几面之缘的潘贤正会立刻把他认出来。
无论如何，林濮抱着这点侥幸心理，想着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到达了楼下，站在人来人往的车流里想了一下，忽然又觉得不对。
刚才被惊恐和紧张冲昏了头脑，林濮在楼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发胀的头脑中与有了点缓冲的机会。他现在又有点感觉，其实这件事中，说不定还会牵扯到潘贤正。
……这就更有意思了。
林濮重新回到了楼内，站在楼道的阴影里。刚站定他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事儿没做……
一拍脑袋，想起自己给舒蒙的承诺，再也不随随便便自己一个人去单独行动。
林濮想着现在身边谁也不在，只能先和余非说。
余非看了他的信息，一个电话就打了了过来：“你在哪儿？？”
“在海华贸易的楼下……楼道里。”林濮压低声音说。
“我终于知道舒蒙哥为什么说要我看着点你了。”余非说，“你真是我见过最可怕的行动派没有之一。”
“我这是没办法。”林濮说，“你听着，我现在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我需要跟踪一下潘贤正。”
“我在黑溪找找人，看看能不能接应一下你。”余非说，“等我。”
林濮等他挂了电话，在楼道里观察了一会。过了五分钟，余非的电话过来了。
“我认识的人里没人抽得开身调得过来。”余非说，“打个商量，你能不能先别……”
“嘘。”林濮忽然看见旁边的电梯开了，往后贴着靠到了走廊的阴影里，用气声道，“来不及了，他出来了。”
“现在？”余非也急得喊，“哥……哥你给我小心点！你给我随时随地报位置。”
“嗯。”林濮道，“好。”
“我教你个办法。”余非说，“把对方的车牌给拍下来，我这边有办法让人查到他的行驶路线，就能知道他到底往哪儿”
他说话的间隙，潘贤正已经跟着人流走出了大厦。林濮一边悄悄跟着他去了停车场，默默暗记了他的车牌发给了余非，一边快步走到路边打了个车。
“余非，你还在吗？”林濮说，“我记下车牌了，帮忙查一下这辆车的行动轨迹？”
“这没问题。”余非说，“等我几分钟。”
“师傅，打表吧。”林濮说，“一会再告诉您位置。”
过了一会，余非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前面直开八百米后右转进入大道后，五百米左转应该是最近可以追上他那辆银灰色奔驰的道路。”
林濮把话重复给司机听，一边等车开动后咋舌：“你们的行动也太快了。”
“你对黑溪警方的行动力和黑科技一无所知，全市遍布的摄像头根本没有车子能逃脱，从定位到分析只要几秒秒，真快如闪电哦。”余非笑起来，“所以除非他飞天上去或者隐形，否则全市都能找到他的位置。”
几分钟后，通过最近的路线，林濮居然奇迹般地和对方相遇了。他的车就在这辆奔驰车的后面，林濮向下缩了缩身子，想到反正可以全市定位，也不要让根本没有跟踪经验的出租车司机冒这个险了。
于是在余非的指导下，林濮就这么跟着潘贤正的车回到了他的家里。
“呼。”林濮心有余悸，“……还好打了个电话给你，没有你的话我估计我都走不出这条街。”
“有问题找警察叔叔是常识。”余非道，“单枪匹马闯魔窟是电影啊林律师，别觉得自己是美国大片男主角行不行。”
“知道啦。”林濮说，“他进楼了。”
“他们住的是什么地方？”余非问。
“公寓，小高层。”林濮说，“我准备跟上去看看。”
他站在电梯上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跳到了8楼停住。林濮道：“他家住八楼？”
“这得问警局掉档了。”余非说，“得花点功夫。”
“那我直接上去吧。”林濮说。
他进入电梯之内，选了七楼再走一层楼。到达七楼的时刻，林濮探头出去，没有在楼道里看见人。
他悄悄进入安全通道上楼，刚走到半层已经听见上面很大的动静，他在厚层的隔音门后听了一会，听见了外面又喊又叫的声音。
应该是有两个女声，一个年轻一些和一个年纪大一些，又哭又叫的。林濮吓了一跳，对耳机里轻声道：“感觉是潘颖他们家，他们都在哭喊。”
“你先别出去！”余非怕他下意识就冲出去准备救人了，连忙劝道，“你给我沉住气别动，外面出人命了你都别给我出去，我现在联系黑溪的警方。”
“啧。”林濮吸了口气，还在试图听清一些他们究竟在争吵些什么。
贴着厚厚的门，只能听见零星的一些声音，林濮又听见一个清晰的男声吼道：“哭哭哭！要哭给我进来哭！你还想逃出去！你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林濮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这应该就是潘颖和她爸，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不定是她的妈妈。女声都尖细而模糊，男声因为浑厚有穿透力，反而可以听出一些梗概。
“给我滚进来和你算账！”潘贤正喊道，“快点！”
声音渐渐小了，接着关闭在一声关门声之后。
等外面确实没有再有任何的动静，林濮才小心地控制力道打开楼道的推拉门。让推拉门不要发出声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林濮在过程中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他从楼道探出头去之后，他第一时间看见了地上的血渍。
这还打伤了了人吗？！
林濮生怕他转头回来清理现场，急忙又把头探了回去，在合上门前他用手指抵住，留了一个小缝隙，接着他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就知道哭哭哭。”
林濮听见潘贤正好像出来了，接着是泼水声和刷地的声音。
“我要去告发你！！！”潘颖忽然传来的尖叫声，让林濮推门的手顿了顿。他连忙拿出手机，从缝隙里伸话筒好让余非也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去告发我？！”潘贤正说，“你是嫌被我打得不够吧？我告诉你，我今天去你单位正式给你办离职了，在沈泰没被判刑之前，你给我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人不是沈泰杀的……”潘颖哭得声音颤抖，说句话就要吸一下鼻子，喘着气道，“你明明知道不是他杀的，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去找了律师，帮他打官司……我去白津也不是为了躲你！我是想一个人待一会，想和律师再想想有没有办法能把他弄出来！”
“我他妈信你个鬼。”潘贤正怒意十足，几乎在狂暴的边缘，“你不是躲我？你不是躲我你为什么在家里不好好呆着，你刚刚也说了吧，你想揭发我？！对，对，你就是想揭发我！你就是想去白津揭发我！”
“啊啊——————”持续不停的哭喊声传来。
潘颖被潘贤正应该是扯住了头发，叫得无比凄惨。这里的楼一层只有一个住户，所以他们在楼道里如何叫喊，也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你都把妈妈给打晕了！！”潘颖喊道，“你有种杀了我们俩啊！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我还没你养的小鬼重要吧！”
“孽种。”潘贤正说，“你算什么东西？！我拿你喂它都是便宜你！”
林濮一直在克制自己夺门而出的冲动，耳机里的余非全程都在告诫他：“冷静，冷静，不要功亏一篑。”
林濮的手指甲几乎要掐到肉里，才能迫使自己在愤怒和绝望的情绪里保持清醒。潘贤正现在对潘颖的样子，那种恶劣到让人惊恐的态度，无时不刻不让他想起曾经的那场大火。
潘颖绝望又凄厉的叫声，和当时的熊熊火光交叠在了一起，他仿佛在那一瞬间看见了自己绝境时候的神态。
恶魔。
人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恶魔存在？就活生生在他面前，让他无能为力了很多年。
那一瞬间，林濮觉得所有的法律教条都不再是印刻在自己骨子里的东西，他只想找到一把匕首，不管不顾刺入对方的心脏，一刀、两刀、三刀……不解恨！一点都不解恨！
“林濮。”余非在耳机里急迫道，“我知道你很想出去，但现在不可以！”
林濮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双目爬上血丝，几乎撑满了愤怒。
“林濮！”余非说，“你还在吗？！你想想舒蒙哥，我真的求你别做傻事！黑溪警方已经在赶来了，最快五分钟！”
“……”舒蒙的名字像一个能拉回他思绪的词汇，他的理智瞬间恢复了。
林濮低低吐出一口气，用手指敲了敲话筒，示意自己在听但不能说话。
余非道：“……你刚才没反应，把我吓死了。我已经通知警方了，你放心吧。”
潘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潘贤正似乎也拖好了地板。他的骂声却没有停止，潘贤正一直喊着：“你给我进去！别在楼道里！一会你大喊大叫叫来了保安或是警察，我看你怎么收场！”
林濮手指微微攥紧，在冲动过后，他大脑飞速思考起来。
或许真的得想办法拖住他们…… 在警察来之前。
“而且。”潘贤正忽然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和白津的那个律师勾结。”
“我没有……”潘颖无力地喊道。
“没有？你知道他是谁吗？”潘贤正道，“这人叫林濮，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认识他。”
林濮的瞳孔骤然缩紧了一下，他的紧张让他没有挡住推拉门巨大的回缩，在那微小的缝隙消失时，门与门之间的响动却一点不轻。
门外的所有声音都归于寂静了，安静的仿佛没有任何人存在过。
林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跳剧烈，在寂静的楼道中，仿佛还有回音。

第97章 【九十七】发烧
林濮后脚靠在楼梯的边缘，如果再向后退了一步就完全踏空了。
在这种寂静之中，不安、惊恐、和对未知的难以忍受，让林濮在原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绷紧的神经停顿了一会，在发现好像并没有人进来之后，少许放松了一些，而就在这一刻，大门忽然发出来一声巨响。
“吱呀————”
林濮脚往后一脚踏到了下方的楼梯上，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门外是潘贤正。
他手推着门，鹰一般的眼透着光，沉下看着面前的林濮。
“……”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潘贤正后方传来一声尖叫：“快跑啊！！”
跑。
林濮身体的反应快于思想，他想转身就跑。
但他瞬间看见抱住潘贤正的潘颖，她从后面披头散发地钻出来，双手死死固定住了潘贤正的身体，不让他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滚开！！”潘贤正吼道，用手去扒开潘颖的双臂。
“快走！！快走！！”潘颖还在喊着。
潘颖是个瘦弱的女孩子，根本没办法控制住他，而且林濮发现她的额头有肉眼可见的伤。
“林濮！”耳机里的余非已经要叫疯了，“你是不是被发现了！你快能跑多远跑多远，警察一会就到了！”
耳机里的话还没完，潘颖就被潘贤正扯住后脑勺的头发，一把抓住磕到了旁边的门槛上。
“！！”林濮使尽浑身力气向前冲刺，狠狠撞到了他的身上。
潘贤正人到中年，力气却出奇的大。潘颖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撞击，根本没有缓冲的余地，当即撞得她连声吸气，痛得话都说不出来。
林濮撞完了他，潘贤正已经转移目标，和林濮扭打在了一起。
潘贤正似乎已经打红了眼，人格内被压制着的暴力因素被彻底释放出来。林濮毕竟比他高一些，还比他年轻，体格却比不上他，两个人在楼梯间外的楼道里，一时间竟然打得不分彼此。
林濮的耳机已经被打掉，手机也不知道落到了哪里，潘贤正用同样的办法扯着他头发，把他一拳打倒在了地上，手掐着他脖子，抵死不让他站起来。
“……！！”林濮咳嗽了两声。
“你就是林濮，你是杨成国当年的养子。”潘贤正的面部狰狞，“我就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怎么那么面熟。要不是今天被我看见你的名字，我都不会想到这一点。”
“别喊我爸名字！！！”林濮喘着粗气道。
“你爸死是意外。”潘贤正说。
“意你……妈外！”林濮膝盖顶住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潘贤正被他这脚踹的吃痛地喊出声，他抽着气松了些手。当空气重新进入肺部，林濮终于大力咳嗽出来。
“那你觉得杨成国是怎么死的！”潘贤正刚刚撤回了力气，却又再次狠狠发力，林濮总觉得警察再不来，自己会被他活活掐死，“被人杀死的？？被谁？被我吗？”
林濮疯了一般喊了一声，用头去撞他的额头：“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他眼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脑中只想让对方死。他想狠狠击打对方，什么道义法条都是狗屁，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潘贤正的身上。
他还想要抬手的时候，身后有人扣住了他的手。
“住手！！！”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达，林濮沉浸在火烧的愤怒中，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他被两个警察扣住，看着面前的人也被警方按压在地。被制服住，双目侧着盯着他的脸。
林濮喘了口气，转眼看向潘颖。她靠坐在门边上，小声抽泣着。
“潘颖。”林濮喊了她一声，挣开旁边两个警员跪坐了下来。潘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哀求道：“林律师，我妈妈还在里面……”
“还有人在房间里！”林濮道，“可能受重伤了。”
警察马上让潘贤正去开门，要去把她的妻子救出来。
“林律师。”潘颖泪眼汪汪的，头发散乱，又有伤痕，“……我爸爸好可怕……”
“没事了。”林濮安慰道，“没事了。”
……
这顿重逢居然这么在互相撕打中收场。
潘贤正被带到了警局，潘颖和她妈妈被送去了医院。
林濮脸上被打了两拳，脖子又被掐疼，加上这几天本身连轴转睡得又少，天气忽冷忽热的。在急火攻心下，终于抵抗力败下阵来。
晚间的时候，被带去录完口供的林濮出来，他浑身酸疼，头疼欲裂。
喉头像凝着一口血，鼻子也有点酸涩，但身上有点发冷。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这应该是有点发烧的前兆了。
刚走到门口，余非的电话就来了。
“……余非。”林濮有气无力接起来道。
“你吓死我了！！”余非说，“你撂了我电话我在局里蹦起来，要不是马上黑溪那边给了我消息，估计这会我要赶过去了。”
“我没事。”林濮用手捶了捶肩膀，“……潘颖被送医院了，潘贤正被刑拘了，我刚录完口供。”
“我问过了，潘贤正那边已经有人来保了。”余非气道，“最多拘留了他二十四小时，你准备再找机会起诉他吗？”
林濮沉吟了一下，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急着要把潘贤正送入拘留，这并不是他一开始的目的。相反，对方如果就这么进去了，因为故意伤害被拘留几天，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暂时不用。”林濮说，“我觉得在潘颖躲在白津的这几天，有些事已经开始露出端倪了。”
从今天的种种迹象来看，潘颖知道些什么，而潘贤正生性多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女儿出卖了他。
“得找人把潘颖保护起来。”林濮对余非道，“潘贤正给我的感觉就是他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杨富华的案子，他肯定有所牵连。如果他女儿知道些什么，不受保护的话，说不定会被他威胁甚至灭口。”
“……”余非喃喃道，“那是他女儿啊，这么禽兽？”
“你是没看见他今天打他女儿的样子。”林濮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我用听的已经够惊悚了。”余非说，“我会联系黑溪警方，二十四小时保护这位证人。”
林濮又和余非说了几句，已经被翻涌起的疲倦感搅动得无力，有种自己随时随地都要倒下的感觉。
“晚上回白津吗？”余非说，“我去火车站接你，因为你刚吓到我了，所以我……”
“我觉得我回不去了。”林濮吐出口气，一不小心打断他的话，“……我可能有点发烧了，我想在这里找一个酒店住下来，先休息一晚上再说。”
“没事吧？”余非说，“怎么好端端的发烧了？。”
“嗯……”林濮道。
“应该是累的，你把酒店给我吧。”余非说，“我不放心你。”
林濮道了好，丝毫也没有怀疑，他就在附近找了个快捷酒店。他进了酒店之后，给余非发了个位置，几乎在同一时刻对着面前的床就躺了下去，之后就陷入了沉睡中。
……
林濮半夜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来人给他脱了上衣，喂了水，把他塞进了被窝里。
林濮发烧发得浑身发冷，哪怕在被子里都不能立刻暖和起来。有人就连着被子，一起把他抱在了怀里，林濮手抓到了对方的手臂，他紧紧抱住了对方，喊着舒蒙的名字。
“我在，宝贝。”舒蒙在他耳边回应着他。
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是舒蒙。
但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好像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释放出来，放肆在舒蒙的怀里睡过去。
第二天，林濮逐渐转醒。
烧应该还没退，浑身都在脱水的状态，口干舌燥的难受。他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确实被脱了外衣，床头还有一杯水……
怎么回事，昨晚那是做梦还是真实的？？
难道是自己半夜爬了床，喝了水，以为是舒蒙吗。
毕竟舒蒙不可能在这里。
林濮正这么想着，慢慢拖着浑身酸疼的身子下了床，一边想着要去买点布//洛//芬，一边就在床头看见了这种药。
林濮：“……”
总不至于是昨天半夜自己跑出去买的吧。
他的疑惑变成了惊吓，想到昨晚究竟是谁把他搬入温暖的被窝，又是谁给他脱了上衣自己还抱着他叫了半天舒蒙。
“……”林濮边这么想着，边走到了洗手间里。
早晨七点，手机上还有几个未接的电话和微信，他用手指缓慢划过，忽然就听见开门特有的“滴滴”声。
林濮猛然回头，撞上了开门进来的舒蒙的脸。
“……你怎么起来了。”舒蒙手上提着食物和药品，一脸惊讶道。
“……”林濮更惊讶。
他手撑着桌子，扶着门就扑了过去。
“哎。”舒蒙搂着他的腰接住他，顺势温柔地把他搂进怀里，“你慢点。”
“你怎么来了。”林濮抱着他，生怕对方是个假的。
“余非担心你和我说的，说完我怎么在里面安安静静待着治疗？”舒蒙说，“我让许洛医生担保才能出来的。”
林濮心里一阵酸涩：“……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和前台软磨硬泡了好久，一进来就看见你面部向下对着床，把我们俩都吓死了。”舒蒙笑起来，“还好一摸没凉，还滚烫滚烫的，让我看看烧退了没。”
他垂下头，粘粘糊糊地蹭着林濮的额头，两人额头相抵，发出来轻轻的叹息。
舒蒙伸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脸色瞬间阴沉，气道：“看见你脸上的伤我都快气疯了。”
“我没让他占便宜。”林濮说，“反正警察也没找我麻烦。”
舒蒙把口袋里的买的药拿出来，两个人坐到了床上。林濮量了体温还有点发烧，除了流鼻涕浑身疼没有别的症状，舒蒙拿着纱布，细心又温柔地给他擦拭着脸上的伤痕。
“这次很乖。”舒蒙说，“跟踪之前还知道找警察报备，口头表扬一下。”
“……”林濮双眉微垂，成了个柔和的平角。

第98章 【九十八】醋王
发着低烧，林濮意识模模糊糊，人比以前还乖顺又粘人很多。
他靠在舒蒙的腰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着手机。
余非说黑溪警方那边来了消息，潘贤正被取保候审，也不会面临起诉。虽然女儿和妻子被打成重伤在医院躺着，但潘贤正背靠着巨大的资本毫发无损，才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林濮因此心里的恨意骤增，想着一起故意伤人也可以被定性为家庭纠纷，就感觉到了无比悲哀。
但他仍然需要沉住气，几件事后他已经发现，他现在对他起任何的冲动，都是蜉蝣撼树般的徒劳，他更加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据作为契机。
“订好车票了。”舒蒙说，“下午我们回白津。”
“回去了吗？”林濮有些迷茫地抬眼。
“你能在这里干什么啊。”舒蒙捏捏他的脸，“家里的床不比快捷酒店舒服？”
“我还想去亲自问问潘颖一些事……”
“我的祖宗。”舒蒙无奈道，“你消停会吧，你现在人垮了怎么办？你和潘贤正的这个案子，不出意外可是场持久战。对方老奸巨猾，你又暴露了身份，你暂时玩儿不过他。”
林濮沉下目光，有些懊恼道：“我真是大意了，这么会被他看到名字。”
他叹气道：“这次也算是和他正面交锋了，以前……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但这两次能感觉到他很谨慎，甚至有些被害妄想症。”
林濮沉吟半晌，低声道：“……我还是想去见见潘颖。”
“现在？”舒蒙扯着他后颈，像拎着猫似的，“你是不是嫌自己还病得不够彻底？”
“就这一次，你陪我去就行了。”林濮说。
“……行吧。”舒蒙指着他鼻子，“我们约法三章，你不舒服了立刻和我说，你们交谈给我缩短到一小时之内，还有……”
林濮睁大眼看着他。
“去都去医院了，你跟我吊个水。”舒蒙眉头微微挑起，“做到以上，我带你去。”
林濮当然是答应了下来。
舒蒙知道不让他去，他这心事放不下来，如果再生什么变故，最后林濮定然还要自责。
吃完了退烧药，浑身酸痛也少许得到了缓解。林濮跟着舒蒙去退了房，前台显然已经认识了舒蒙，忍不住看了林濮好两眼。
林濮不习惯被人这么看，大大方方和她对视，带着些疑惑。
“……这是昨晚那个在床边……的先生吗？”前台说，“……噗。”
“……”林濮一脸问号。
两个人退了房，林濮和舒蒙到达了酒店室外，林濮实在忍不住发出了疑问，问舒蒙为什么刚才那个姑娘这么看自己。
“可能对你昨晚那个仿佛尸体一样的姿势记忆犹新吧。”舒蒙弯曲着手指抵靠在自己唇下笑起来。
“到底是什么姿势？……”林濮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当时把人家给吓死了？”
“也没有。像个硬邦邦的棒子，双手紧贴裤缝，面部朝下……我说你鼻子都不会感觉有点痛吗？”舒蒙笑道。
林濮想象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舒蒙打了一辆车，和他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
他怕林濮不舒服，用围巾围在他们两人之间，在下方悄悄拉着他的手，安抚一般十指紧扣着。林濮有些睡意，但不至于睡着，头向着他的方向倒，舒蒙把一边肩微微抬起让他能靠着。
“靠着吧。”舒蒙说。
“……嗯。”林濮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司机在放让人舒心的音乐。林濮仰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柔软搭在脖子旁边微长的头发。
“感觉……自从你进入治疗之后，你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林濮忽然没头没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以前对你不温柔吗？”舒蒙侧过头去看他。
林濮摇摇头：“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怎么说呢，我喜欢以前的你做事时候的凌厉和手段，让我觉得很帅气。现在的话，更成熟又有韧劲，不像是一把磨平了角的钝刀，更像是被套上了刀鞘的锋利匕首。”
可能是因为发烧发得迷糊，林濮的话明显比以前要多。
舒蒙抬手拨开他的额发，磁性低沉的声音：“你就是刀鞘。”
“是么。”林濮说，“但我不希望那是束缚。”
舒蒙摇头，手搭在车窗上：“不一样。”
舒蒙也没有解释到底什么不一样，林濮挨着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们在狭小的车内，十指紧扣享受来之不易的这段时光。
到达医院的时候，林濮本来想先去看潘颖，舒蒙拉着他手腕不让他到处跑，非要他先去看一次医生。
“我们来时说好的，都听我的。”舒蒙说。
“可是现在不是来给我看病的！”林濮想抽回手，发现被舒蒙死死箍着不能动，“……喂。”
“你是不是耍赖？”舒蒙说。
“……”林濮没办法，只能语气软软地道，“我们先去见潘颖，等她的事情结束，我一定肯定跟着你去看医生的。”
“好不好。”林濮道，“行不行？”
林律师像小猫似的睁着圆眼搭着眉头，特别可怜地哀求他的样子，几百年不能见到一次，几率等同中彩票，还特别软特别可爱。
舒蒙很吃他这一套，特别吃他这一套。
所以他松口了：“……行吧。”
林濮如愿以偿，为自己的能屈能伸鼓掌。
结果他们两人买了点慰问品，刚刚到了潘颖的病区，就发现她的病房里相当热闹。
舒蒙走在林濮的后面，林濮率先探头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围着不少的人。
林濮愣了一下，收回了脚。
“怎么了？”舒蒙问。
“里面好多人。”林濮低声道。
舒蒙说：“……反正潘贤正又不在，也没人认识你，进去就表明是她的律师就行了。”
林濮想了想，点了下头。
他重新进入房间，目光扫了一圈，已经大约看出来里里外外围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右三站了四个，左边站了三个，中间床尾站了一个。左侧对着床头的三个人，一个男人负手而立，一个打扮得很精致的女人则坐在在场唯一的椅子上。
这么几秒时间，林濮几乎可以笃定他们是海华贸易的人，左三应该是高层，右边估计是同事。
是潘颖出事之后，来慰问她的。
这么一想，也是侧面印证了潘颖家里确实和海华高层有关系的事实。
可能是终于注意到了有人来，周围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濮。
林濮微微点头：“你们好。”
“你是……”那位坐着的女性开口询问道。
“我是之前沈先生案，为沈先生辩护的律师，我姓林。”林濮道。
跟在他身后的舒蒙双手抱臂，笑眯眯道：“我是他助理。”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和他打招呼。
林濮的目光落到了潘颖的身上。
潘颖缩在床上，面色苍白，在看见林濮的时候，双眼终于有了一些神采，声音嘶哑着喊他：“……林律师。”
“潘小姐。”林濮把方才在医院楼下买的一些水果放到她的床头，“还好吗？”
“林律师……”潘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他伸出了手。林濮不明所以，他想上前去，然而周围的人却并没有挪开的意思。
“我们在和小潘商量事情呢。”还是坐着的女性开口道，“因为大家平时都比较忙，好不容易公司内部的人都凑在一起，想给小潘换个舒适的病房。正好也只能在她的病房里开会了，林律师理解一下，再给我们十分钟吧？”
本来只是个很听起来相当合理的请求，但林濮一瞬间在这种表面和平的气氛里感受到了意思奇怪的不寻常。
而潘颖，她从林濮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注意到了他，并且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用眼神在传达着自己的无助和绝望，她显然并不想被这些人围绕着。
“林律师……林律师……”潘颖还在叫他。
林濮没办法，只能道：“我就和她说两句话，和她打个招呼。”
这么好说歹说，女人才给他让开了一点。林濮凑了过去，潘颖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下来。
她微微起身，把头埋入了林濮的胸口。
林濮：“……”
这动作弄得他很尴尬，想把人推开，又不可能顺手抱着，结果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办，潘颖的手搭到了他的手掌上。
接着她一直在重复着“林律师我好怕，林律师救救我一类的话”，但林濮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她不动声色递来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潘颖悄悄递完，用手掌包着他的手，抬眼看着他，她好像已经平静下来，身体却还在发抖。
林濮拍拍她的后背，让她躺平。冰凉的东西已经顺着他的手掌进入了袖口。
他给潘颖折好被子，道：“我会想办法。”
“嗯。”潘颖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林濮道。
他看了舒蒙一眼，看着舒蒙一脸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样子，只能低声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走吧。”
两个人走出了病房，舒蒙迫不及待气道：“这怎么回事？”
“她给了我个东西。”林濮从袖口拿出了那冰凉的物体，发现是一把房门钥匙，“……这是他们家钥匙吗？”
“她给个钥匙要和你又搂又抱吗？就差没亲你了！”舒蒙简直要跳脚，“这事儿我不能忍，她怎么能当着我的面抱你呢！”
林濮和他转身出了楼道，进入了医院的楼梯，忍不住道：“……你怎么回事，醋王？”
“对，我就是醋王。”舒蒙哼道。
他话没说完，林濮仰着头亲了一口他的嘴唇。
“……”舒蒙吓一跳，手指指指上面，“有摄像头。”
“我又不在意。”林濮把他抵靠在旁边的墙上，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他亲完拍拍舒蒙的胸口，“别吃醋了，我们得去她家看看。”
这一次被亲得云里雾里丝毫占据不了主动优势的舒蒙，一边回味一边跟着他下了楼。
直到两个人坐上车前，舒蒙都在思考好像有件事没有做。
“……等一下。”舒蒙在车上，猛然想起来，“说好去看病呢？”

第99章 【九十九】杀机
林濮在忽悠舒蒙这件事上永远不遗余力。
舒蒙在唠叨林濮这件事上也永远全力以赴。
“你知道感冒发烧会有什么并发症吗？你知道你这种不明原因的发烧本身就很危险吗？你能不能稍微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啊？林律师？”
“我已经不烧了。”林濮把自己头仰着让他探，“你不信试试。”
“我信你个大头鬼。”舒蒙骂道，“不发烧就没事了？身体里炎症闹着玩儿的？林律师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二十好几的青少年身体倍儿棒啊？！”
林濮想了想：“我确实二十好几……”
“你再反驳我！”舒蒙被他这句话弄得更气了，“我三十好几了行了吧，我千里迢迢来看你就是受你气的。”
“我错了。”林濮诚恳道歉，“我虚岁三十了。”
他们两个人绊了会嘴，终于又回到了正题上来。
“那个潘颖，她这样没问题吗？”舒蒙说，“我感觉一屋子的人都要吃了她。”
“……应该不至于。”林濮低眼看着自己手上的钥匙，“她这把钥匙一直攥在手里，是一直等着我吗。”
“对她而言，你现在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她的公司对她有偏见，她的父亲甚至还对她拳打脚踢置她死地，母亲现在也生死未卜的，丈夫还在狱中，她能怎么办？”舒蒙说，“我对于她的印象基本都来自于你的口述，看起来就是一个没有主见又软弱的人……还有这个……”
舒蒙捏着他的钥匙晃了晃：“我想这是她唯一一次背叛软弱，交给你最后的依靠了。”
舒蒙说完咳嗽了一声：“当然你逃避看医生的事我一定会找你秋后算账，你给我等着。”
林濮笑着撇过头看向窗外，微微摇了摇示意自己的无奈。
到了下午，除了无法缓解的酸痛感，林濮感觉发热的症状已经没了，胸口也不再是透不过气的难受，感觉舒服起来。
他们到达了之前林濮跟踪潘贤正来的公寓。
“潘贤正会不会在里面？”舒蒙道，“一开门我们打了个照面，大家吓彼此一跳，然后又打一架。”
林濮：“……别脑补这些。”
“放心，这次有老公帮你一起打。”舒蒙还做了个“出拳”的动作。
林濮骂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说起来，我们这算是非法入室吧。”舒蒙和他在电梯里，抬手指了指摄像头，“你看，还有证据。”
“……”林濮咳嗽了一声，“我们俩干这些事还少吗？而且……”林濮晃了晃钥匙，“这可是潘颖亲自给我的，谈不上非法侵入住宅。”
“你现在开始全然接受这种设定了吗？堂堂律师，总是在犯罪边缘试探。”舒蒙看着电梯门打开，探出头去看楼道，“看来也是被我带坏了。”
空无一人的楼道里，脚步声都显得寂静。
林濮指了指地上：“你看，还有血迹。”
还残存的血迹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隐隐的长线，不仔细看根本就是大理石花纹中淡淡的一笔。林濮看着，都开始觉得自己右边脸颊和脖子隐隐作痛。
舒蒙对他伸出手：“我送你那个瑞士军刀呢？”
“……”林濮从背包里摸出了出来。
“你果然带着。”舒蒙用手掂了掂，“送你是用来防身的，不是让你一天到晚用它当手电筒的。”
说罢，他把刀弹出来又收了回去，对他扬扬下巴：“走。”
林濮把钥匙拿出来，他还有点紧张，当锁开启的那一刻，细小的“吧嗒”声被成倍放大，在他耳道内来回回放。
门开了。
林濮开门的瞬间差点没叫出声，还好忍住了。
正对着门的就是一尊巨大威严的坐姿佛像，林濮对宗教还不是很精通，但莫名从这雕塑上看出了一丝……邪气？
下方放着一个小牌位，除却供养用的水果鲜花，他还看见了一个玩具小汽车和各种小零食，甚至一个奶瓶。
整个供台都显得诡异，让人不舒服。
林濮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两个鞋套，递给了舒蒙一个。
舒蒙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个手套，递给了林濮一个。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开始套手套脚，接着走入了室内。林濮想了想，这动作还真贼。
林濮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潘家三室两厅，还做了个小吊顶，看起来相当宽敞亮堂。装修偏向中式，又参杂着一些欧式的家具，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怎么说呢，这地方一看就特别像潘贤正这种暴发户官员的家。”舒蒙说，“没点审美，什么都要，最后呢，变得不伦不类的丑。”
林濮用手抵着下巴，歪头道：“潘颖到底要我们看什么？钱和证件警察也找得到……她是需要让我看什么关乎沈泰案件的证据吗？”
“昨天你说，潘贤正对着潘颖在喊‘揭发’？”舒蒙看向林濮，“你觉得，他是怕自己被揭发什么？”
林濮走到供台前：“我猜测是和沈泰、和杨富华、和海华贸易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了等于白说。”舒蒙走到了客厅里，把茶几上的杂志拿起来翻了翻。
林濮看着那个牌位，上面好像写着泰文。他用翻译软件翻译了一下，根本翻译不出什么东西。
“……这上面的泰文居然没有意思。”林濮道。
“可能就是没有意思呢。”舒蒙站着在翻杂志。
“……什么意思？”林濮觉得他们俩在说顺口溜似的。
问完他忽然就恍然道：“……你意思是这佛牌是个假的，潘贤正信以为真一直供着？”
“嗯哼。”舒蒙说，“否则怎么解释？”　林濮把这些小零食小玩具一个个拿开：“他应该就是在‘养小鬼’，在潘颖的话里我也听出来的，怕是已经养得走火入魔了。”
他手顿了顿，在牌位后面，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家里老婆孩子也不重要了，泰国野孩子是最重要的，还指望能给他带来荣华富贵。”舒蒙丝毫没察觉林濮的动作，继续自顾自道，“想想还挺好笑的……”
“舒蒙！”林濮忽然喊了他一声。
舒蒙抬眼，丢下杂志走了过去，就看见林濮把那个牌位翻转过来，用指甲扣着下面那个小凸起。
“有夹层？”舒蒙马上问。
林濮手上发力，还是很难推开。舒蒙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啧了一声，一把夺过来：“这种时候要还是要靠老公啊……”
舒蒙拿出那把刀，等刀弹出来，用一边借力往上一撬，小隔板被轻易推了上去。露出里面的纸条。
“！”林濮赶忙把纸条抽出来展开，纸条被叠的很小，他展开得小心翼翼，当上面的内容暴露出来时，林濮低低抽了口气。
“借条？”林濮说着，一个个展开剩下的那些，当全部都看完，林濮道，“零零总总加起来居然有几百万吧。”
“看看，这里还有电费水费信用卡欠款单子。”舒蒙扬了扬手上的纸，“在报纸杂志里夹着的。”
林濮恍然大悟道：“所以他特别缺钱……？”
“潘颖是想让你看这些吗？”舒蒙道，“她想告诉你他爸现在身欠巨款？”
“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别的。”林濮道。
他们两个人进了卧室，翻了一阵，舒蒙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打信件。他把信打开，看见了里面都是各种威胁的文字和单据。
有些信件里甚至写着如果他一周内再不还债，就会告到他的单位地税局，会在地税局的大门口写上“潘贤正欠债还钱”字样，不信就来试试。
“这信没有邮戳，应该是直接塞信箱里的。”舒蒙边看边蹙眉，“里面都是高利贷威胁他还钱啊……潘贤正在干什么，借了那么多钱？”
“不管他干什么，他现在应该是填补不了这个洞了。”林濮拍拍舒蒙，“快归位，我们得走了。”
两个人把东西归位，又匆匆出了门。
站在电梯里下楼，舒蒙又看了一眼摄像头，无奈道：“只要潘贤正去调监控，就能发现我们俩来过他家，他那么敏锐，回去看见自己东西被动了，估计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那我们得先他一步啊。”林濮滑动手机里拍摄的那些证据照片，把照片传给了余非。
“非法的，林律师。”舒蒙挨着他肩膀凑过去看。
“我知道。”林濮和他出了电梯门，“但至少可以想办法分析，反推出不少细节，再找合法证据不就轻松了。”
“走吧，先回白津。”舒蒙说，“顺便可以告诉我一些你的想法。”
……
和舒蒙终于踏上了回白津的路。
短短几天，搏斗伤痛和突如其来的疾病幸好没有压垮林濮的精神，可能是因为舒蒙的出现让他无比安心。但在看到潘贤正家里的那些之后，他觉得这条简简单单的线终于被牵了个头，他相信只要顺着线头继续拉，之后一定会看见接连的进展。
高铁寂静的车厢里，林濮靠在舒蒙的身上，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会。
……
下车之后，舒蒙去火车站提了自己的车，载着林濮回到家里。林濮在车上睡了个饱，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载到了医院。
林濮：“……”
真是千躲万躲也躲不过的验血和吊水，林濮无奈地想。
舒蒙给他在医院换了个舒服的角落位置，和他围着围巾窝在一起。林濮靠着他，用不用吊针的另一只手翻着手机，边看边道：“假设，潘贤正因为不明原因牵扯到了巨额债务，借款能拖的话，高利贷却已经完全威胁到了他现在的工作和地位……他和海华贸易的人很熟，或许熟人就是杨富华或是沈泰，后来他无意中得知了女儿这里被女婿沈泰放了一笔钱。”
“他打起了这笔钱的主意。”林濮拇指停顿在借条的画面上，用拇指点了点，“这是他的杀机。”

第100章 【一百】小说
一个案件最怕找不到案件的联系，一旦找到，就能顺着线拉扯了。
林濮头枕着舒蒙的肩膀。对方的肩上凸起的骨头不算舒服，但总能让他安心。
两个人挨着，各自做了会自己的事，林濮还在一张张研究借条，冷不防转眼看了一眼，发现舒蒙在“哒哒哒”回着信息。
虽然林濮基本不会对舒蒙的生活感兴趣，但舒蒙这么全神贯注地回复，他还是有点奇怪。
“你在回谁消息？”林濮道。
“嗯？”舒蒙侧了侧头，“没谁。”
林濮额角一跳。
“我接触过的离婚诉讼中，婚姻关系开始走向恶化的大部分开始就是……询问对方在和谁聊天谁回复‘没有谁’。”
林濮冷漠道。
舒蒙手指顿了顿，转眼看他笑起来：“我们结婚了吗？”
林濮不想和他咬文嚼字，头转过去不理他了。
“真没有谁。”舒蒙说，“在你这种堪比私家侦探的律师面前出轨，我是不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那不一定。“林濮闭上眼，“这才刺激啊。”
舒蒙不再和他争辩，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头：“别生气了，真没事。”
林濮这劲儿上来了就一定要看：“没事你不给我看？”
舒蒙没办法，把手机凑过去，林濮在上面看见了个熟悉的微信号。
“我不想把我和许医生在联系的事告诉你嘛。”舒蒙道。
“……？”林濮愣了一下，“你……联系他？”
“我们俩联系挺久了。”舒蒙说，“治疗时他会给我一些意见，他也会告诉我一些你的想法……比如这次……”
“他还是个间谍啊？”林濮又惊又气，“所以我和他说的话他都会告诉你？？你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
“别激动宝贝。”舒蒙连忙摁住他，“越和他接触越觉得单独让你和他接触很危险啊。”
“……”这倒是真话。
“我想帮你。”舒蒙低声说，“你带我走出困境，我也想帮你拔了这根刺。”
林濮叹了口气，重新靠到他肩膀上：“……就是有点不爽。”
“你还不爽？明明是你先联系他的。”舒蒙捏了捏他鼻子，“我们这顶多算扯平了。”
……
林濮吊完了水，说要回一趟律所。
舒蒙听完差点没暴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热爱工作呢？？”
“王茹给我发了信息了，说了潘颖那边的情况，又要她帮我查了些事……”林濮看了看手机，“这不才三点，还没下班。”
舒蒙不想理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林濮知道舒蒙真的生气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所以也肆无忌惮道：“你和我一起去吧，等我下班。”
舒蒙这才同意：“成交。”
律所这几天已经恢复了正常，林濮和舒蒙进入律所之后，前台周卿卿抬头，仿佛很久都没看见这绝美画面一样盯着他俩看了很久，然后悠悠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林濮说，“给舒老师冲杯咖啡。”
“嗯嗯。”周卿卿点头站起来，一边道，“我去叫茹姐。”
舒蒙跟着他后面晃进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林濮好几天没回来，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挺多，他把这些东西扫开，顺手把手机放到一边的桌上 刚刚想回身，身后的人让他转过来，把他手扣在了办公桌边。
“……”林濮被吓一跳，又有点脸红，“干嘛？”
“这是什么？”舒蒙说。
林濮目光瞥去，看见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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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濮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抢，舒蒙把手一抬，林濮立刻抓了个空。
“你还我！”林濮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喜欢直接看手机推送横幅、懒得点入观看的毛病。
他话音刚落，王茹已经在门口敲门：“林律。”
舒蒙松开了他，退到了一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把手机搁置到了他的面前，对他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进来。”林濮躲避了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对门口道。
王茹进了林濮办公室，和舒蒙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把自己抱着的一堆资料放到了桌面上。
“林律，你终于回来了。”王茹趴下来一脸悲痛道，“黑溪真的太危险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你真的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林濮说，“别担心。”
“也就是累病了发了两天烧。”舒蒙旁边补刀。
“啊？”王茹一下愣住了，“要紧吗？
林濮摇摇头，岔开话题：“说正事吧。”
“嗯……”王茹坐起来，“潘颖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在被监视但暂时安全，就是不要给她打电话，之后就没了消息。她现在怎么样啊？沈泰的拘留期快到了，我特别怕她现在有什么不测。”
“确实在被监视。”林濮说，“她公司的人可能也注意到了一些事情，不知道潘颖到底知情不知情，在完全了解情况前只能限制她，反正她也在住院。她也不信任公司，寄希望于我们。不过……我倒是觉得她这样反而安全。”
“嗯哼。”舒蒙在一边抱着手臂赞成道。
“我们现在还是要先给沈泰脱罪。”林濮说，“其他都是免谈。”
王茹把手上的文件展开道：“之前黑溪警方进一步公布的案件细节，您看一下。”
林濮接过看了起来。
王茹道：“之前一直有争议的点在于，杨富华到底是被电死还是在水中溺死。法医在他后颈部未被灼烧的部分可以发现一些挣扎搏斗的痕迹。”
舒蒙抬手，把这些尸检报告和现场图片拿来，一张张看了起来。
“之前只说明是电死。”林濮蹙眉道，“现在有了新的发现居然一直没有通知我们细节吗？”
“这是黑溪的案子，又不是本地的，警方能透露多少都是警方的事情。”舒蒙翘起脚，“你是不是现在知道，有个在警局办案的朋友的好处了？”
林濮无奈摇摇头。
舒蒙重新开始读起那张尸检报告：“死者判断可能存在溺死的原因是因为肺水肿和溺液，但是身上还存在电流斑，两者虽然有很多死后相似特征比如浆膜下的出血点和内脏淤血，只要细细排查肯定有不同之处……他们这是找了快一个月了就找了这点东西……？”
舒蒙悠悠吐出两个字：“废物。”
林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掀起眼皮看他：“那舒老师有什么想法？”
“从这份报告来看，黑溪警方就认定了不是先溺亡就是电击，只是先后顺序而已。他们没有想过对方可能并不是一个人作案？”舒蒙大力翻着这堆纸，显得有些急躁，“这份、这份、每一份都在纠结这个问题。”
“哦……舒老师，他们有说。”王茹道，“因为酒店内没有再调出除了在场的沈泰和林美玲外第二个进入温泉内和杨富华有关系的人，所以他们还是倾向于是沈泰……林美玲进入温泉区域后到出来前后只有五分钟时间，杀死一个成年男性的可能性不大，沈泰的时间充足，现场又有痕迹，他说的供词也疑点重重。”
“五分钟还不够？”舒蒙看向王茹，“这个温泉山庄实地我没去过，但是参照一些网络上的图片，应该是像公园一样假山林立各式树木的，藏一个人很容易吧。假设你从背部用电线电击杨富华，之后杨富华落入水中挣扎，那片水域并不深，但挣扎的过程中呛水窒息身亡……我觉得林美玲完全做得到啊？还有，你说沈泰说过，前后只有半个小时？”
“嗯。”林濮应了一声。
“然而救护车赶到又用了半个多小时，耽误了黄金救援时间，期间也完全没有人施救，否则杨富华还真的有可能活下来。”舒蒙用手轻轻刮了刮下巴，“也不排除以上方法都是沈泰做的，他从头到尾不认罪就是在撒谎的可能性。”
“你刚刚说不是一个人作案是什么意思？”林濮问。
“现在又有个人有了杀人动机不是么？”舒蒙说，“虽然动机不能当证据，但潘贤正从一开始也没有被警方列入查证范围内，没有嫌疑可言，是不是排查录像的时候会把他给忘了呢？”
“……”林濮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舒蒙看着报告：“还有，我还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确实被害人是在陆地上被电，才会形成这种中央凹陷气泡一般的电流斑，因为在水中接触面积大很难形成，……但这根线……”
舒蒙指着那根浸入水中的线：“你看，这根线其实拉得很直，并非在附近自然垂下，像不像有人有意拖拽过来放入水中的？”
“……你这么一说。”林濮之前就注意到了这根线的怪异，但并没有太当回事。
“电完丢水里没必要再做这件事，就是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浸入水中电人。”舒蒙双眉一跳，忽然露出些许恍然的表情，“有没有这种可能，这根线是后来来的沈泰拖拽过来的？”
“……”林濮低低抽了口气，“是他把线放入了水里？”
“他可能有杀死杨富华的念头，但是不知道当时已经跳闸，没有电流过了。”舒蒙说，我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他故意错过救援最佳时间，甚至动过杀死他的念头，这个时候一直在利用时间差和不承认罪行脱罪。”
林濮用手敲敲桌面：“如果真是这样，沈泰承认这部分，反而可以助他脱罪。或许会被定性为‘不能犯’，因为杨富华当时已经死了。”
“你试着从他入手呢？就当给破案提供思路了。”舒蒙说。
“我得想个办法告知黑溪警方查潘贤正是否有酒店的出入记录。”林濮站起来道，“如果有，一切就都好办了。”
“嗯。”舒蒙点点头。
……
晚间的时候，在舒蒙的再三催促下，林濮终于从办公室放下他的工作出来。
他身体还没好透，一旦没有工作松懈下来，浑身的痛觉和晕眩感又重新苏醒。好在舒蒙开车来的，他可以窝在副驾驶里休息一会。
“我觉得我没你不行。”林濮靠着椅子系好安全带，有些不情不愿地承认，“如果你参与了这个案子，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是因为你已经把前面的可疑状况都扫清了，我们才能顺着这条线走下来，没有前面的这些努力，我现在也只能拿着尸检报告云里雾里。”舒蒙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别低估自己，你很棒啊宝贝。”
林濮像被他揉得舒服的猫，贴着他覆盖到自己脸上的手哼哼了一声。
“比起这个。”舒蒙用拇指搓了搓他的脸颊，“聊聊下午那个，你在看的小说？”

第101章 【一百零一】心疼
林濮后背一紧，有些尴尬道：“我没看……”
“再说没看？”舒蒙说，“看题目我就觉得很刺激啊？”
林濮还想狡辩，舒蒙拿起自己的手机拇指滑动，展示给林濮看，还颇有洋洋得意：“刚才查了查，看了几章，挺有意思啊。”
“……”林濮道，“我之前办案才看的！”
“办案看这个？”舒蒙倾身过去，颇有种压迫感，“你办什么案子那么好福利？”
舒蒙和他紧紧挨着着，让林濮推无可退，绝望地靠在门上。舒蒙故意用声音贴着他耳朵，感觉从牙缝里挤声音：“我觉得这里面这个人怎么那么像我啊？”
“你要不要脸？”林濮脸颊滚烫，不自在地动了动。
“你别不承认啊？”舒蒙说，“哎，你看，你是不是也想我这么对你？”
“你滚。”林濮用手推了推他，舒蒙更来劲儿了，还开始大声朗读起来。
“……$……$%&……”
“别别别念！”林濮受不了了，大叫起来，“我错了我错了！！”
简直羞耻度爆表，还有舒蒙故意压在他耳边声情并茂的低音炮，终于挑了两段读完，读到了最重点的地方，舒蒙还道：“宝贝来了来了……女装部分来了。”
“……舒蒙！”林濮崩溃道，“够了没有！”
他倒也不是生气，他是觉得再被舒蒙这么念下去，自己真的要有感觉了，那感觉是成倍放大的羞耻。
舒蒙侧头看着他，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可能也代入了一下之后有点撩火，强迫他看：“你看这一段……”舒蒙忽然转眼看他，他们俩近在咫尺的脸，林濮感觉舒蒙的唇就是蹭着他的唇过去的：“我们试试？”
“试……唔。”
被吻住了。
舒蒙吸着气，压着他的手臂和他接吻，却莫名因为刚才的事，气氛异常暧昧起来。林濮满脑子“在这？？”的疑问，但还是不能拒绝这种温柔的攻势。
况且他脑子里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
“乖。”舒蒙说，“宝贝，我忍不住了，你太可爱了吧……”
他们俩刚亲了一会，林濮的手机一下炸铃似的响起了，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电话电话……”林濮伸手去摸。
“是谁？”舒蒙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余非。”林濮吐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喂？”
“你们家律师姐姐和我联系了。”余非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道，“你之前的证据我也看了。这不最近在忙碎尸案一直没有回复，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但我没想好，怎么陈述我们进屋搜集证据的事……”林濮说。
“这简单，交给我去交代吧。”余非说，“如果黑溪警方行动够快，今晚就会对他采取行动的。”
林濮松了口气。
“沈泰那边你怎么想的？”余非说。
“明天直接和他面对面交谈，看他愿不愿意在现有证据上再供出一些事，和我早点供出总比被警方搜查出来要好。”林濮叹了口气，“他不隐瞒，不至于现在也没点线索。”
“嗯……啊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你见到舒蒙哥了吗？”余非说，“那天知道你去了之后我就把事情告诉他了，他非要来，我现在都很后悔……”
“我就在他旁边。”舒蒙凑着耳朵，忽然对话筒喊道。
“……”余非被吼得吓一大跳，“啊？你在啊？”
“是啊，我还要谢谢你。”舒蒙咬牙切齿道。
“不客气！”余非丝毫不觉道，“我们俩谁和谁啊。”
余非重新把话头牵回来：“总之，这个潘贤正不好对付，你自己小心点吧。”
“嗯。”林濮道，“好，我会的。”
林濮比谁都知道，潘贤正不好对付。
舒蒙载着他回家。
林濮惊觉他们两个人好久都没有一起回过家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林濮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来来回回。
舒蒙不在的时候，工作是第一位，舒蒙回来了，一时间有点调整不过来自己的身体状态。当两个人到达了家门口的时候，林濮才微微有些奇怪，自己下午都在做点什么……
明明舒蒙已经回来了，还在工作工作工作。
“我是不是很无趣啊。”林濮窝在座椅里问。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舒蒙把车倒入车库，倒了两次没倒进位，有点尴尬，“……好久不开车，倒车入库都不会了。”
林濮向后视镜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微微撇了一下正在专心致志倒车的舒蒙。
舒蒙把方向盘打满，终于慢慢且毫无偏差地倒入了停车位。
“看不见了。”舒蒙进去之后，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嗯？”林濮愣了一下。
“我已经看不见那个人了。”舒蒙说，“我现在能分开幻觉和现实，也不会因为那些感觉恐惧。”
林濮松了口气：“是么。”
“虽然这些事可能是伴随我一生的阴影。”舒蒙把火熄了，转眼看林濮，“但现在有你了，我不会害怕了。”
林濮和舒蒙下了车，他又不放心地悄悄观察了一下舒蒙，害怕他是因为想让自己安心说的话。但是舒蒙的放松状态不像是装的，这才让他微微安心。
他跟着舒蒙上楼，手轻轻放在舒蒙的腰上，抓着他的衣角埋进去蹭了蹭。
黑暗里他听见了舒蒙的笑声。
在期待什么。
是重逢还是在车上未做完的事呢。
从走廊里进入家中，舒蒙率先进去却没有开灯，拉着林濮的手就把人拽了进去，抵在门上，焦急地捧着他的脸。
林濮反手覆着靠在门上，含着下巴在黑暗里看见他双眼：“你知道么？”
“嗯？”舒蒙低低应了一声，额头靠着他。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fa//情。”林濮微微歪头，“要来就来点真的啊舒老师？”
“你是不是病好了，有力气来搞我了？”舒蒙拍拍他pg，“不急，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没有开空调，黑暗的屋子里的气氛却逐渐升温，林濮外套顺着肩头落下来，在脚边堆叠成了一团。两个人已经脱了鞋却没有穿拖鞋，舒蒙的脚趾踩着林濮的袜尖，林濮向上一勾，白色的棉袜就和衣服躺在了一起。
他光脚不轻不重地踩着舒蒙的脚背，一会，牛仔裤腿摩擦西装裤包裹小腿的粗糙感被成片放大。
“我还没问完你呢，是不是把书里的人当成我了。”舒蒙道。
“……”林濮被吻得乖了，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乖。”舒蒙得寸进尺，“有没有想过照着剧情，和我来一遍？”
“……”林濮搂着他脖子，“有。”
“有没有……”舒蒙在他耳边低低问了句话。
他刚问完林濮抬手就想打他，被舒蒙捉住了手压了下来，故意撒娇道：“有没有嘛？”
“……”林濮认命闭上眼，“有。”
裤腿摩擦的感觉更明显了。
林濮被自己刚才承认的事情弄得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想抬头配合他的亲吻。然而又在这时，手机不分场合地响了起来。
两个人一开始并没有管，响了一会开始继续响第二轮。
“舒蒙……等等。”林濮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我把它砸了！”舒蒙气地跑过去看，看见上面又是余非的名字在闪烁时，更气了，“我今晚就去暗杀他。”
“……”林濮靠在后面的门上，舒蒙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委屈地把脸埋在他的颈脖里哼哼。
“喂。”林濮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安抚一边道，“余非？”
“啊……这么晚打扰你，但是我还是想早点告诉你。”余非说，“方便吗？”
“嗯，你说。”林濮道。
“警方调监控查了。”余非说，“没有杨富华的踪迹。”
“……”林濮不敢置信，“都查了？”
“连酒店外的道路监控都查了。”
“确定没错吗？”林濮说，“万一有伪装遗漏的呢？”
“你对黑溪的黑科技一无所知……”余非说，“哎不是，真的没有他。”
林濮抚摸舒蒙头发的手顿了顿，吸气声有些颤抖：“……那只有可能是林美玲了，林美玲呢？她不是一直还在医院吗？”
“她现在确实是最大的怀疑对象。”余非说。
“哎。”林濮头疼，“我明天再去问问她，如果她清醒了一点的话。”
“我问过警方了，她情况不太好。”余非说，“现在只能祈祷她好转，否则杨富华的老婆……”
林濮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沉默了一会，余非道：“哎哟，都这个点了，我下班了。也不打扰你了，明天你又得一早跑。”
“嗯，没事。”林濮道，“我麻烦你才是，明明不是白津的案子，一直要你接触……”
“嗨，我们俩不说这个。”余非说。
他刚说完，舒蒙一把夺过电话，问道：“……你今晚不打过来了吧？”
“我？”余非莫名，“不打了啊？”
“行。”
“哎舒蒙哥……”
“嘟——”
舒蒙就这么给挂了。
他余怒未消，又知道林濮明天一早又得去黑溪，他病还没好，舒蒙担心又心疼他的拼命，抱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睡觉去吧。”舒蒙亲了亲他。
“……”林濮道，“不……来了吗？”
“心疼你啊宝贝。”舒蒙说，“有的是时间啦。”
……
林濮身体确实也还没好透，洗完了澡在床上刚沾着枕头就睡死了。
舒蒙给他轻轻地按摩了一会肩颈，让他放松了一下，林濮转了个身窝在他怀里，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是乖顺的。舒蒙好几个月没在家里，但也从各种地方听见了林濮这些日子在做的事。现在看来，林濮明明比他想象的更辛苦，除了心疼舒蒙没有别的想法。
他请的假只有几天，之后就要恢复治疗，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舒蒙低低叹了口气，把人抱在了怀里，窝进了被子里。
天气暖起来了，希望所有的事都有好的结果。
然而第二天一早。
林濮和舒蒙是被六点一阵急促的电话给闹醒的。
林濮一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手在床头乱摸了一阵才摸到了手机，拔了充电器放在耳边：“喂？”
“……是林律师吗？我是黑溪市局的何甜啊。”对面的人道。
“啊，是。”林濮应了一声。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是这样的，您今天什么时候来一趟黑溪。”何甜道，“……林美玲她晚间突发全身性出血，凌晨抢救无效死了。”

第102章 【一百零二】帮凶
林濮坐在床上吐了口气，跳起来去穿衣服。
舒蒙在他旁边撑起身子：“去黑溪吗？”
“嗯。”林濮起得猛，有点晕眩，他扶着门槛定了定神，“林美玲如果真的是凶手，现在她死了，对于沈泰不是一个好消息，对于杨富华的老婆更不是。”
舒蒙叹气道：“他老婆真是想不开。”
林濮想了想，眼珠子转了一圈：“如果我在外面找男人，他把我杀了，你会……”
“会杀了他。”舒蒙说，“嗯，毫不犹豫。”
舒蒙又补充：“但至少我会先考虑知道真相。”
“你在情感面前谈理智？”林濮道，“归根结底几方都有错，黑溪警方犯的最大大错误就是在沈溪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不对嫌疑人实施保护，导致之后一系列的悲剧，不管是潘颖还是杨富华的老婆，还有林美玲……”
“算啦。”舒蒙拍了下床铺，慢慢爬起来，“事已至此了，就算她是个死人，我们也要让她开口。”
林濮穿着衬衫：“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你还有第二个那么优秀的法医老公吗？”
舒蒙拿着剃须刀对着镜子刮胡子，用手抚了一把自己垂下的刘海，遮了一大半的脸：“我好想剪了。”
“挺好看啊。”林濮从镜子里看他，“就是到学校后，肯定还要让你剪了吧。”
舒蒙用手把头发撸到脑后，对着镜子看自己侧脸：“在学校天天想放假，等真的活生生休息两个月，又特别想忙起来。”
“知足吧，老师还有寒暑假。”林濮道。
两个人打扮好，林濮想定车票，舒蒙说有车为什么要坐火车，林濮才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我再走半个月你基本差不多就忘了我了。”舒蒙气道。
“等我考完驾照买了车就能基本忘了你了。”林濮说。
他说完就感觉到舒蒙手插在口袋里跟在他身后，气压有些低。
林濮转眼，柔声顺他毛：“开玩笑，我不买车。”
“驾照也别考。”舒蒙眉眼都是委屈，“我载你不好吗？”
“好。”林濮拍拍他的背。
路上的时候，林濮拿着笔记本结合证据开始写报告，警方那边不给确切的数据，现在又死了一个关键人物，唯一知道真相的或许真的只剩下沈泰了。至于潘贤正……
林濮用笔在他的名字上划了一个圈。
他觉得潘贤正一定在里面有关系，但诡异就诡异在，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关系。
“潘贤正在里面究竟有什么关系。”林濮咬着手指，“啧。”
“别咬手。“舒蒙抬手打掉他的手，“你别多想他的牵扯，现在看来，说不定他最多就是在里面有个经济纠纷。”
“……”林濮用手抵着思考，“许洛有没有和你谈起过计划？”
“指哪方面呢。”舒蒙来着车道。
“心理暗示？”林濮说，“他对我和他说的事一直有着跃跃欲试的态度。”
舒蒙道：“你要相信，等待是有好结果的。”
“……”林濮被他这意味深长的诡异语气弄得一愣，“什么意思？”
舒蒙之后就拒绝回答了，一直用沉默应对。
“喂。”林濮说，“你又想逃避问题？”
“别那么性急。”舒蒙说，“早晚要知道，再等等怎么了？”
林濮再磨他，舒蒙不想说的事就绝对不会说。他没办法，只能作罢。
到达黑溪后，他们直奔市局。何甜和他们约好了时间，一直在市局等他们。
林濮上次和这个姑娘见面还是因为余非。
“余非一直和我联系，我也在跟进这个案子。”何甜带着他们进入一个小房间，打开灯，里面是散乱了一桌的文件。空气中是林濮熟悉的、隔夜的烟味。
“昨天他们开了一晚上会。”何甜说，“这会刚回去休息，味道有点大，别介意啊。”
林濮摇头示意没事，坐了下来。
她说着打开面前的投屏。
投屏翻转下来，露出一没有任何文字的白板。何甜拿起桌上的笔，直接在投屏上点出一个视觉效果图，接着用笔开始圈划。
林濮看着那个平面图，看见上面有详细的人物关系梳理。死者、嫌疑人、目前案件进度，手写体的字迹旁发散了许多思维导图，让陈述事情能更加明朗。
“林律师，因为余非让我一定要信任你们，所以我把你们之前的发现提交给了黑溪的警方。”何甜说，“放心吧，之前进屋采集证据的事情我暂时没有提，上面也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地方，现在我还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你们尽管说吧。”
林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份东西上面：“我想知道目前的调查进度……？”
“沈泰和林美玲作为两个嫌疑人，之前被警方锁定之后，综合各方面的证据……”何甜把屏幕上两个人的名字展开，“时间线上，以两人出现在酒店监控内的两次时间点作为一个段，那么前后的时间已经可以排除其他人作案的动机，目前你们提供的思路其实得到他们大多数人的肯定……但案发现场只有有沈泰使用痕迹的手套，不存在林美玲的……”
“我们的推测呢，林美玲应该是藏起来，已经销毁了，毕竟有那么长时间的跨度。”何甜道，“此后，综合警方几次勘探现场的发现，杨富华应该是在地上被高压电电双臂致死，之后尸体落入水中的。虽然林美玲是女人，做到以上这些呢，也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可是。”何甜顿了顿。
“她死了。”林濮的眼皮微垂，目无焦点地看着前方。
“嗯。”何甜说，“如果最后确认是她作案的话，她也无法被追究法律责任吧？”
“是。”林濮双手抱臂，“但这个案子里还是有必要，毕竟还牵扯到了沈泰。”
林濮道：“林美玲之前说过，自己去找杨富华的原因是因为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说知道了杨富华把钱藏在自己情妇那边的事情要揭发他，你们有找到这条短信吗？”
“没有在林美玲那里找到，但在杨富华的手机里看见了一条。”何甜把短信展示给林濮看，“我们定位不到来源，无能为力了。”
“这条短信说不定是林美玲撒谎。”一直不开口的舒蒙忽然道，“是她自导自演，自己发给杨富华的。”
“杨富华收到短信之后内心还是会烦躁不安，之后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给林美玲问她什么时候来。”何甜点头道，“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林美玲吗……”林濮用手摩挲着下巴。
她到底为了什么，为了那五百万就把杨富华给杀了？她这么聪明的女人，不会想不通这一点。
何甜的电话响了，她出门去接了个电话。林濮还是对着那张思维图发呆，企图从那些连线中看出来一点什么。
他现在真正的目的是要为沈泰作无罪辩护，除此之外……
“我都看晕了。”舒蒙用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其实是个特别简单的案子，我甚至怀疑如果当初我做尸检，说不定现在已经结案了。”
“……”林濮摆摆手，“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案子简单，案情内核却未必。”
“如果林美玲到此为止，那所有的一切不也就断了？”舒蒙说。
他话音刚落，何甜就从外面进来，她握着电话对林濮和舒蒙道：“医院那边来电话，林美玲因为死在医院，没有被谋杀的可能性，所以询问警方需不需要进行尸检。如果有必要的话就上午去一趟。”
“你们要一起吗？”何甜说。
“一起吧。”林濮站起来，看了舒蒙一眼。
林濮自己也没想到，这次再见到林美玲，她已经成一具冰凉尸体了。
据说之前就发现对方血小板异常，可能怀疑有血管壁异常，所以在被刺后大出血，一直也在配合药物治疗。虽然当时的输血捡回了一条命，昨晚却忽然多处血管破裂，病情愈发严重，临时手术也没有抢救回来，最后在三点宣布死亡的。
林濮看着病床上的人，当时死亡后值班护士已经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逐步撤走，何甜带着林濮和舒蒙进入病房时，门口站着一个值班的民警，而病房内孤零零还未被擦身盖着白布遗体。
“就你们吗？”进来的护士大量他们，“谁是警察？”
“我。”何甜道，“有事和我说就好了。”
“病人家属联系不到，你们看遗体怎么处理，是拉回市局呢还是直接交给医院太平间。”医生说，“这边要签几分文件，你等会跟我来吧。”
“哦好。”何甜对林濮道，“你们先等会，我去签字。”
林濮和舒蒙等她走后，舒蒙走上前去，站在林美玲的旁边掀开了她头部的白布。
他倾身去检查她的口鼻，眼球情况，凑近闻了闻尸体。
林美玲身上盖了白色的布，她的衣服已经被脱去。舒蒙掀开布看见了她下方光//裸的身体，还有她手术的创口。接着手指翻转她的胳膊，把她略微侧翻去看她的背部。
林濮在他翻动的时候，顺手托了一把。
就在这时，外面来了个护士喊住他们：“喂，干什么干什么！”
“不好意思。”林濮连忙道，“他是法医，想粗检一下尸体。”
“哦……”护士过来把擦身的东西放在椅子上，边道，“这姐也怪可怜的，人死了一个亲人也不来看她，之前活着的时候，倒是来了好几茬人。”
护士指指旁边的衣服：“那是她遗物，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的吧，哦对了，窗台上摆了个小佛像，是她要求放的，还不许收起来。记得一起拿走啊。”
林濮手顿了顿，看向护士：“……佛像？”
林濮走到窗前，看见那一小尊坐在莲座上的佛像，在上午阳光的逆光中，竟还是显得有些诡异，而且和他记忆里潘贤正家中那座一摸一样。潘贤正很信这个，他不知道林美玲居然也信这个。
林濮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终于感觉那一点一直打通不了的怪异在哪里了。
不对，林美玲未必信这个，或许是潘贤正躲避了警察的耳目来过这个病房放在这里的。
林濮脑子里蹦出了一百个想法，但无论哪一个都指向了一点，潘贤正和林美玲的关系。
“潘贤正来过。”林濮举起来道，“他知道林美玲有一笔钱的事，比起林美玲，他才是极度缺钱，需要钱的那个。所以林美玲如果一天不好，他一天就没法拿到那一笔钱。”
林濮晃了晃手中的座像：“他太性急了，他迫切需要那笔钱，所以甚至不惜在这里留下这种特别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也不对，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只是一个佛像而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把一切都呈现在警方的面前，还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要钱。”
舒蒙掀起眼皮看他，微微勾嘴笑了笑：“我该说点什么？”
林濮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菩萨保佑’吧。”

第103章 【一百零三】推翻
人如果有信仰，这件事就好办。
护士来给林美玲擦着身体，一边感叹她人好好的时候来了许多人，人死后怎么如此境遇薄凉。林濮站在她旁边看着，手指一直摸索着哪尊佛像。
过了一会，何甜和一个警察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林濮想把这个发现告诉何甜，舒蒙坐在一边的床上，忽然抓住林濮的手，把他手包了起来，按进了自己的手中。
“怎么样？“何甜问。
“潘贤正来过。”舒蒙对何甜道。
“来过？”何甜愣了一下。
“我们得问医院调取走廊监控，麻烦你们警方了。”舒蒙把佛像攥进自己手里，“走。”
林濮看着他们俩又走了出去，愣是没摸清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跟上去，舒蒙对他摆手道：“你在这看着。”
莫名其妙。
林濮蹙眉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林美玲把那尊佛像执意放在窗台上，让所有能进来的人都看见，或许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信佛，而是为了让其他人知道她和潘贤正的关系。
他没空细想这些事，而潘贤正和林美玲的关系，现在只能从潘贤正口中得知了。不，不对，还有一个人。
林濮看了眼时间，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去找剩下的那个人，沈泰。
林濮等舒蒙回来，和何甜打了个招呼，两人就准备去往看守所。
去的路上，林濮询问起刚才的监控事情。
“何甜带着警员查呢。”舒蒙看着地图，“估计得查上一会，前几天林美玲病房进进出出的人还挺多的。”
“你为什么把佛像拿走了？”林濮问。
舒蒙笑笑，从手里翻出来展示给他看：“……留个纪念。”
“……”林濮道，“这可是重要证据。”
“也没那么重要。”舒蒙说。
林濮撇嘴：“你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说话说半句吞半句，和之前有事瞒着我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有吗？”舒蒙说，“可能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吧。”
林濮和他到达看守所，舒蒙叫他等等，说着去看守所旁边的小卖铺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你还抽烟？”林濮惊讶道。
“不抽。”舒蒙把打火机按开，红蓝色的火焰骤然升起，发出“嘶嘶”的声音，“抽烟的身上会没火机么。”
林濮想想也是，他看了看周围，大概知道了舒蒙什么样的用意。
“你去吧，要给沈泰带一根么？”舒蒙问。
“黑溪看守所不熟，估计带不进去。”林濮摇摇头，“算了吧，你自己小心点。”
舒蒙又叮嘱了他几句，林濮才走进了看守所内。办好了流程，林濮把包寄存，进入了会见室内。
沈泰几日不见，虽然还是之前那个样子，戴眼睛又精明，不过比林濮先前见到他时还觉得他胖了些。
林濮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笔拿出来，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他，冷言道：“伙食不错。”
“我圆润了？”沈泰摸了摸自己的脸。
“……”林濮叹了口气，让他坐到对面。他用他惯用的谈判姿势，双手的手指交叉握着，“长话短说吧，沈泰，警方现在掌握了一些新的证据。”
沈泰看着他，迷茫道：“啊？”
“别装傻。”林濮食指打了打自己手背，凑近他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
“如果你沉默不说，也行。我觉得你现在还没分清楚，我和你的关系和警察与你的关系……你大费周章让你老婆找我干什么？是让你老婆给上面人做做样子的吗？”
沈泰继续沉默不语着。
“这样吧，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林濮靠到了后背上，“林美玲死了。”
“……”沈泰脸色微变，终于肯开口说话，“她死了？”
“我之前问过你，你不是不认识她么？就在今早死的，这会应该还待在医院的太平间。”林濮说，“你现在必须给我清楚一件事，就是你要把当时的真相说给我听。警方掌握证据是一回事，你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我给你争取减刑和无罪，都是在真相之上的考量。”
“我……”沈泰眉头纠结起来。
“如果你不承认，因为林美玲死了，你完全可以有连带责任，无论多么复杂和千丝万缕的关系，到了法庭上可以一条条判你的罪。”林濮淡漠的眼在他身上扫过，“我最多可以帮你减刑，毕竟漏洞不大还能补，背上刑事罪名，这几年牢坐下来，你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泰双眉拧在一起，似乎开始认真思考。
半晌，他低声道：“我告诉你吧，我也……不想隐瞒了。”
“说吧。”林濮翻开本册，“越详细越好。”
“……让潘颖找你的不是我，但是谁不重要了，反正……我确实说谎了。我认识阿美，阿美是老杨被着他老婆在外面找的人，但没什么感情那种，阿美那天给我安排了个小妞，当时准备晚上一起玩的。”
林濮下笔记录着：“杨富华和她没有感情，为什么要把那五百万放在她那边？”
“他觉得他老婆太单纯善良了，到时候真出了点事，还能让他妻儿能撇清关系。”沈泰耸着肩膀笑笑，“我可能不是个东西吧，我得把钱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仔细看着，否则我不安心。所以我大大方方把那笔钱放在我老婆的账户里。”
“五百万。”林濮掀起眼皮看向他，“五百万对你来说并不是个大数额吧？”
“人有了就想要更多。”沈泰笑笑说，“我和老杨找到了公司财务漏洞，因为我们企业低于一定金额的款项不需要到更高级别的审核，只要我这边审核通过即可，而老杨那边只要说外面来的货物海关扣货，一扣就要扣上几个月，金额不大的话也没人在意，久而久之这笔钱就能先进入我们的口袋。我们分了几次把这些款项挪出，前前后后这么弄，根本没有人发现。”
“这么干多久了？”林濮说。
“快两三年了。”沈泰道，“第一次这么尝试，可能都是四年前了。”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没有被人查出，林濮也是有些惊讶，但反观一想，四年弄出一千万的零花钱，其实还真佩服他们的耐心。
林濮记录下来，用笔把所有人的名字列出来，接着道：“这件事除了你、潘颖、杨富华、林美玲，杨富华的老婆之外，还有谁知道？”
沈泰摇摇头：“没有了。”
“你觉得。”林濮用笔在潘贤正的名字上打了个圈，“你的老丈人潘贤正会不会知道？”
“他……你意思是他知道这笔钱的事吗？”沈泰道，“如果知道也应该是潘颖说的，潘颖你也知道，我相信你接触下来也能感觉到，她是个很没主见的女人。不过年纪小嘛也能理解。”
“说说你和潘贤正的关系吧。”林濮说。
“潘贤正快退休了，在地税局现在混个清闲工作。之前他算是个大领导，和我们经常打交道，一来二去和集团内的股东们也就很熟了，一直也喝喝酒，一起玩。”沈泰说，“是他让他女儿和我交往的，我一看也挺合拍，那就一起过呗。”
“你知道他自身的情况吗？”林濮问，“好比说，他这几年缺钱？”
“不意外。”沈泰说，“他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炒期货买基金买股这种事他基本都干过，年纪大心性还高，一直是有多少投多少的，我劝过他好几次别搞，他不听。后来他去年热爱跑澳门，赌这东西能沾么？反正他欠了一屁股债。但那时候他薪资高存款多，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输光了，有开口问我借过几次钱。”
“借了吗？”
“借了快十万，我不想借了。”沈泰摇摇头，抹了一把脸，像在回忆什么无奈的事情，“这就是个无底洞么不是？而且这几年他开始信佛了，开始在家弄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看得还挺害怕的。去泰国啊马来西亚请个神神鬼鬼的就要花十几万，我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林濮点点头：“所以他确实这几年经济相当的困难。”
“嗯。”沈泰道，“我和他女儿感情也就那样，我都这个年纪了能体验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所以老丈人怎么样其实和我也没多大的关系。”
林濮把本册翻过去，说道：“说案情吧，当天你撒谎了，你认识林美玲，并且在温泉池区域见到了林美玲，对么？”
“嗯。”沈泰撑着头，“我看见她匆匆跑出去，叫住她问他看没看见杨富华，她说没看见。”
“你当时不奇怪吗？”林濮问，“而且你当时和杨富华有矛盾，是因为什么？”
“……”沈泰把手压在太阳穴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杨富华已经好几笔账不和我商量从他的私账走了，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不光没有好处，我被查出来甚至还可能赔款和背责任，我觉得他完全就是在让我背锅。”
“这是你和他的冲突？”林濮双眼一瞪。
“是啊，好几次了，我实在忍不了。那天还喝了点酒，杨富华他情妇喊的妞还不来，我真的是怒火攻心。”沈泰目光放远，毫无焦点地看着林濮身后的墙，“所以看见他飘在水面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死了，我也真的不希望他活过来。”
“你觉得是林美玲杀死的吗？”林濮说，“还是你觉得，是你自己？”
“……是我吧。”沈泰说，“……我也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林濮忽然把本册上前一页纸，“嘶啦”一声撕了下来，动静之大，把沈泰吓了一跳。
“你相信我吗？”林濮握着笔，双目淡漠如水，平静看着他。
“……”
“如果你相信我。”林濮用笔指着他的鼻尖冷言道，“照我说的做。”
“……怎么做？”沈泰道，“……林美玲都死了，警察怎么说都可以。”
“所以你去认罪。”林濮在白纸上写下这两个字，“你只有认罪，我才能给你脱罪。”
“脱得干干净净。”林濮说。

第104章 【一百零四】自首
林濮从看守所里出来，去往停车场。
他和沈泰见过面之后，更加确信了潘贤正和林美玲一定是有关系的。那尊舒蒙拿走的佛像，他也更加确信，那是林美玲留给警方最后的重要证据。
她不让医生拿掉的原因，根本不是她信不信佛，她想用最后一点日子告诉警方，哪怕她不用开口也可以证明给警方看的东西。
停车场内，舒蒙坐在车上打电话，看见林濮回来了之后，“嗯嗯嗯”几声挂了电话。看向林濮：“完事了？”
“嗯。”林濮有些累，坐进了车里靠着，目光落在他手机上。
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眼神，舒蒙道：“医院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他怕我跑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林濮问。
“后天吧。”舒蒙说，“等最后一个阶段的疗程结束，就差不多了。我就能回来了……你这个案子也差不多了吧？”
舒蒙手撑着头，狭长的双眼温柔地在他身上扫过：“这个案子结束，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吗？”
“去哪儿？”林濮问。
他有点心动。
“去哪儿都可以。”林濮补充道。
“看看吧。”舒蒙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尽管林濮西装革履，但在他眼里，好像还是他可爱的学弟。
两个人的话题不免又回到了案子上。
“沈泰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杀人，但明确来说，当时受过第一次电击后确实已经没有电流经过线，任凭他再怎么电都不会有伤害，这些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证明。”林濮沉下眼神。
舒蒙说：“看来你把握很大？”
“……也只能赌一把了。”林濮道，“你呢？拿着包烟打听出来点什么没啊。”
他把烟拿起来掂了掂，打开看见剩下半包。
他长指一伸，拎出来一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试试自己社交能力有没有退化。”舒蒙说，“本来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杨富华妻子的消息，但打听一圈下来都没有。不过，倒是听说了点别的事。”
“什么？”林濮问。
“林美玲，就是他们说的阿美吧？”舒蒙说，“她因为打黄扫非进来过看守所几次，前几年也不是杨富华唯一的姘头，她算是在政界里混得还挺有头有脸的。这几年年纪大了，之前跟着的人落马，她也只能通过交友软件找找生意看看场子。”
“……”林濮用手摩挲着下巴，“所以，认识潘贤正也不奇怪？”
“黑溪本地的圈子才多大，潘贤正这种人真的不奇怪。”林濮眯着眼想了一会，摇头道，“我天，他们说不定……算了。”
舒蒙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本来也不是没可能。”
“揣测一个死者不太应该。”林濮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累了？”舒蒙说，“跑一天了，都没吃饭。”
“吃点东西去吧。”林濮提议道，“……害你当一天司机，我请你。”
“好啊。”舒蒙说，“我要吃……蒸羊羔蒸熊掌蒸……”
“滚蛋。”林濮笑道。
“随便吃两口，不讲究。”舒蒙说，“但是有红烧肉最好了，在治疗机构都没点油水，我们又不是病人，吃点肉还能多分泌点多巴胺。”
林濮和舒蒙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桌子菜。林濮坐下来点瞬间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咕地叫，动静之大叫得他自己都有点害羞。
舒蒙点完了菜，在旁边帮林濮用茶水涮着餐盘，边道：“我不在家你怎么吃饭的。”
“……”林濮饿得放弃思考借口，“外卖，或者不吃。”
“猜到了。”舒蒙把碗放到他面前，有些气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诚实。”
“你倒是快点回来。”林濮弱声道，“没你我就是生活残废。”
舒蒙很喜欢听他说这些话，哼哼着给自己也烫完了碗，把筷子分给他一双，等陆陆续续上了菜，两个人也顾不得谈情说爱了，开始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补充饥饿。
林濮把第一碗饭吃了个底朝天，还觉得没什么饱腹感，让舒蒙再给他要了一碗。
“你给我慢点吃。”舒蒙喊道，“一饿一饱的容易胀气，本来胃就不好，好不容易给我养好一点现在又一朝回到解放前。”
“没那么夸张。”林濮捧着碗。
舒蒙终究是心疼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还出现了“孩子长身体”这类莫名其妙的词。给他舀了一勺，又把面前的盘子给他拨了过去：“吃吧吃吧。”
林濮夹了一大筷子菜，塞到他碗里让他吃：“你也别那么秀气。”
他刚扒了两口，桌上手机疯一样的震动起来。
林濮接电话时，为了不让自己过于失态，把饭三两下咽下去就看手机，是何甜。
“喂？喂林律师，不好意思，您下午去见沈泰了吗？”何甜说。
“嗯。”林濮清了清嗓子，“我去见过他了。”
“正好，我们调监控调到了现在，把潘贤正去见过林美玲的证据找到了。我们正式准备去他家一趟带回调查。”何甜说，“您有空来一趟局里吗？”
林濮的手捏着勺子，有些激动道：“找到他来过的证据了？”
“有监控显示来过那么一个多小时。”何甜说，“正式把他列入嫌疑人对他实施抓捕啦，所以他的银行账户之类的我们也都将冻结和清查，目前看来，他的账户内这几天的流水相当大，看起来像是林美玲在给他转移财产。”
“但当时林美玲在医院。”林濮道。
“他应该是要来了林美玲的银行账户，小额一笔笔划走的。”何甜说，“这需要花一点时间慢慢清算，眼下肯定要先对他抓捕，其他事情再另说。”
“好。”林濮道，“我们过来。”
“多亏了舒蒙哥考虑到了这点。”何甜道。
林濮手顿了顿，等他挂了电话，又匆匆扒了两口饭，拍拍舒蒙道：“走吧，去黑溪市局。”
舒蒙显然也是听见了刚才那通电话：“对潘贤正实施抓捕了？”
“嗯。”林濮道，“希望他乖乖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舒蒙忍不住笑起来，抽着纸巾擦了擦嘴，又给他掰过来，仔仔细细擦了嘴。
“我发现你最近真的……”林濮无奈道，“特别像我爸。”
“为什么？”舒蒙说。
“感觉在我身上有爆棚的父爱。”林濮拽了一下他的手，“好了啊，别擦了，真的够干净了。”
他们两人付了钱出了饭店，并肩走在去停车位的路上，刚刚走到路边，林濮忽然转过身看他：“舒蒙。”
“……”舒蒙吓一跳，“干什么忽然喊我大名。”
“佛像到底怎么回事？”林濮眼神沉下来，像两颗冷静通透的浅灰色玻璃珠，“你没有给何甜看吧？你只是要求他们调取监控而已吧。”
舒蒙的眼皮微微下垂，露出他惯有的懒意笑容：“嗯？你忽然好吓人啊宝贝。”
“我好好跟你说话。”林濮低声道，“你别给我混过去。”
“反正佛像不是我放进去的。”舒蒙说，“否则现在我也会被作为嫌疑人一样带回去，事实上监控里根本没有我？”
“……那就是有别人？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林濮有点生气，“以前我就忍了，现在你还不对我说你到底在做些什么事情，想些什么，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宝贝……”舒蒙去拉他的手腕，捏到了自己送给他的冰凉凉的佛珠，“我真不是不告诉你，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我觉得现在说不是合适的时候。”
林濮是真的有点生气。
他把手抽了回来，压着火道：“我们之前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危险一起承担，你全忘了？你口口声声叫我不要总是冲动和置身危险里，我都照做了，怎么你自己现在……”
“好好……”舒蒙扶着他肩膀，闭眼喃喃道，“我们别站在大街上吵架行不行？”
“……”林濮拍开了他的手。
他藏在自己手腕里的那串舒蒙送给他的佛珠因为刚才的拉扯露了出来，舒蒙看见了，又抬手给他藏了回去，低声道：“对不起。”
林濮没理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一路上他气压都很低，拼命想摆脱自己这种难以压制的负面情绪，他告诉自己，舒蒙后天就要走了，别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更别破坏这种气氛。
舒蒙路上试图和他讲话，林濮在气头上也很是敷衍，终于到了市局门口觉得这么吵架的方式也过于小学生。
“气一路了。”舒蒙锁好车，双手插在口袋里，贴着他的后背和他挨着走，“还没原谅我？”
“……”林濮道，“原谅了。”
“不气了？”舒蒙问。
“当然气。”林濮转眼看他，“你最好在事情结束后给我解释清楚。”
他们两个人进了公安市局，刚想联系一下何甜，恰好外面回来了两辆警车，林濮回头看，看见了何甜和其他人风风火火地下来。
“林律师林律师。”何甜小步跑过来道，“你来了啊。”
“嗯，找到他了么？”林濮问。
“没呢。”何甜说，“我们队长准备回来调监控，准备部署抓捕计划了。”
林濮眉头微微垂下，有些失落道：“他果然跑了。”
“先去里面坐吧。”何甜指了指里面，“你们俩先坐一会，我去跟我们队长开个会。”
何甜背对着门，林濮的身体恰好能正向着门的方向。他正听着何甜说话，余光就瞥见了一个走进公安局大厅的身影。林濮看了一眼，猛地又回头看去。
“……”他拍了拍面前还在说话的何甜，让她转过身去。
舒蒙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顺着林濮的目光看过去。
“警察同志。”潘贤正站在市局门口，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警察同志？我找警察，我想自首。”

第105章 【一百零五】解脱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那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回眼看着。
这么停顿了几秒，率先反应过来的何甜跑上前去，边喊着：“快点快点，别让他走。”
警察还不敢贸然上前，怕他身上万一带着刀具炸//药这种伤人东西，在警察局里自杀。两个警察从后方扣住他，其他人才敢上前围住，把人给押了进去。
林濮从始至终看着潘贤正的脸。
他有些奇怪，想上前去，被舒蒙抓着手腕往后拉了一把。
“？”林濮看了他一眼。
“等会。”舒蒙说，“你得让警察先带走他。”
“他怎么回事？”林濮说，“你不奇怪吗？他怎么莫名其妙自首了？”
舒蒙和他坐到椅子上，他翘起自己长腿，双手插袋看着前方，目光追随着警察把潘现在带进警局里面。而潘贤正刚进门，面前一个黑影就挡住了自己。
舒蒙挑着眉毛抬头，看见林濮面无表情看着他。
“站着干什么？”舒蒙问。
“……”林濮道，“不知道要说什么，反正从刚才开始心理就不舒服。”
“等会。”舒蒙忽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着道，“魏秋岁电话。”
他说着站了起来，蹭着林濮的肩膀走过去接着电话：“喂？”
林濮没跟过去，坐在了椅子上面。
过了一会，舒蒙打完电话回来，拍拍林濮道：“魏秋岁给我们俩争取了个旁听，走吧，一会何甜就来接我们。”
“……”林濮震惊道，“这也可以？”
“是不是发现了警局有人的好处。”舒蒙眨眨眼，“毕竟老魏在黑溪也待了很多年。”
林濮无奈道：“我们俩在白津靠他们，在黑溪也得靠他们，破个案子全靠警局关系。”
“我进市局还不是靠的老魏。”舒蒙说，“不是我们太弱，是老魏太强了。”
“……”林濮赞成，“也是。”
何甜拿着手机出来接他们，边道：“人带进里面去了，队长还在紧急开会，你们跟我来，可以问他点话。”
“好。”林濮有些激动，“感谢。”
“不谢嘛，都是魏队的朋友。”何甜说，“我们在黑溪的时候受了魏队很多照顾的，大家都是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嘛，魏队能开口让我们帮忙，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的。”
“出生入死的战友。”舒蒙重复了一遍，咀嚼了一遍这句话，“嗯。”
林濮知道他在感叹什么。
他、余非、魏秋岁，还有像何甜这样的许许多多的刑侦警，大多数时间里在白骨尸堆里摸索真相，就像他之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信念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是怎么样的力量。
可能最后，千言万语都是一句“出生入死的战友”就够了。
正这么想着，面前的门被打开了，他们被引入了一个小房间。
何甜把门关上，潘贤正就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身后是一个白墙。
他抬眼看着林濮和舒蒙，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慢慢挪了过去。
“我自首。”他忽然又高喊了一声，“我自首！”
“……”何甜在旁边的桌子坐下来，打开台式电脑，“你别喊。”
她对舒蒙和林濮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先问吧，抓紧时间，我不录音。”
舒蒙让林濮坐到里面的那个位置，自己坐在外侧，何甜离他们俩有一段距离，面前挡了一个大电脑。
林濮看着他的样子，率先开场道：“你要自首的是什么？”
“你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舒蒙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潘贤正看见舒蒙的时候，忽然双眼大睁，仿佛看见了什么厉鬼一般：“……我说我说我说我都说，你别过来……”
“……”林濮顺着他的目光看，觉得他在盯着自己看，但细看目光似乎又不是他的方向。
林濮不再提问，观察了他几秒，终于发现他恐惧的是自己身边的舒蒙。
林濮转眼看舒蒙，他双手放在台面上聚拢着，手指交叉放在胸口的位置，林濮忽然意识到他手里攥着什么，正在展示给面前的潘贤正看。
是那个佛像？
让潘贤正忽然转性了的东西，是舒蒙手中的那个东西？
“把你忽然自首的原因告诉我。”舒蒙低沉的声音开口，“你在恐惧什么？”
“我有罪。”潘贤正说，“我忏悔……我有罪。”
“既然到了这里，就把你的罪说出来。”舒蒙说，“全部。”
林濮看了一眼何甜。
何甜对他这种莫名的审讯方式没有什么异议，专心在电脑后面打字。
林濮想到那个佛像可能有问题，这问题纠其源头说不定还和之前他、许洛、舒蒙三人试图进行的心理暗示研究有一定关联。只要这么一细想，他好像开始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快说。”舒蒙继续施压道，“你隐瞒的事情，现在都给我说出来。”
“等……”林濮想试图阻止一下，他觉得潘贤正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对，在这种状态下说出的事实真的能否成为真正的口供和依据，显然是不成立的。
“我杀过人。”潘贤正神经质地重复道，“我杀过、我杀过人……”
林濮手顿了顿，说道：“你杀了杨富华？”
“杨富华？”潘贤正迷茫地看他，“谁？”
“……”林濮拍了一下桌子道，“是你还是林美玲，在那天杀死了杨富华？”
“你们是不是合谋杀人？”舒蒙也道。
“……”潘贤正似乎有些混乱，低头看了一会地面，接着道，“都是我的提议，是我提议杀了杨……”
三个人几乎同时听见他的话，都齐刷刷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等待他说出后面的话。
“是我提议杀了杨修齐的。”潘贤正用手抓着头发，“……都是我！从计划到执行，都是我！…”
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何甜和舒蒙都没反应过来。而只有林濮一下从椅子上拍了把桌面站起，死死盯着他看。
潘贤正没有停下来：“如果我没有犯那个错……我也不会继续犯错，继续撒谎……我为了树立威信，我为了让大家能信服我……”
何甜可能觉得有点不对，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林律师……”
林濮摆手让她不要说话，接着，忽然大声又急促地问：“火是你放的？”
潘贤正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瞳孔在爬上了无数血丝的眼白中心因为惊恐而持续震颤着。
“是我叫他们放的，汽油是我提前买好的，提前浇在了屋子旁边。我想把他们一家三口全关在里面，谁知道看那个小女孩的眼神……”
潘贤正有些神经质地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丝笑：“她的眼神好可怜，有点像我女儿小时候，乖乖的，双眼漆黑，浑然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留了她一条命。”
林濮双手紧紧握拳，手指掐进了肉里：“你为什么要烧死他……就因为他不肯把那块地卖给你们么？！”
潘贤正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半晌他道：“他不可控。”
“……”林濮道，“你说什么？”
“那个村里的人都是傻子，都他妈是傻子！所有傻子里出一个聪明人，那他可以控制傻子！但傻子里出两个聪明人！”潘贤正吸了口，眼神绝望，“……那必须有个聪明人死。”
“你可以赶走他。”林濮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可以有一百种方式让他离开你的世界，而不是杀了他！”
“你知道什么叫‘杀鸡儆猴’吧？”潘贤正手捏紧，“……我有罪……我太需要控制给我带来的感觉了，没有比死亡更能让别人觉得恐惧，我当时很满足这种对所有人生死的控制，我就像神一样……”
潘贤正对着空气目光无神地喃喃自语：“我就快成神了，我都说出来了，我快成神了？……”
林濮用手捶了一下桌子，强迫他集中注意力：“后面把我们关起来也是你的主意？”
“关起来？”潘贤正说，“什么关起来？”
他接着一脸恍然道：“把杨修齐的儿子女儿关起来？对，对对……是我，因为他们不听话。他们会违背我的意愿，我害怕他儿子，我一直也想把他儿子找个借口弄死。”
“……”林濮摇着头向后退着，坐回了椅子上，“你记得自己关了他们多少年吗？”
潘贤正摇摇头。
林濮用牙咬着嘴唇才不至于让自己声音太颤抖：“你把他们俩关了七年，这七年，和你把他弄死了有什么区别！”
潘贤正似乎没有理会他这个回答，自顾自道：“我杀了他，我也后悔。我晚上做梦还梦见他成了一团火来找我索命，要把我一起烧死。我找了认识的警察作伪证，在当地法院通关系解决成了一桩意外，把他们的孩子关起来不让他们上诉，后来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像接连受到报应似的一个个都死了、走了，我被调回了黑溪，和我妻女生活在一起……我知道报应总有一天会来的……没想到啊……哈哈哈。”
他在位置上笑起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闭眼道：“佛祖保佑我，他知道我苦要让我解脱，只要渡了心魔，我就能被原谅，□□在凡尘，精神去往极乐了。”
他说罢，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势就要跪下去，对着林濮的方向念道：“谢谢，谢谢，我解脱了……我解脱了……”
何甜看他不对劲，连忙从椅子后面过去想抓住他，他已经在地上对着舒蒙的方向磕头，磕得地板震动：“解脱了，解脱了……”
林濮心情久久波动，难以平静，他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感觉已经疯了的潘贤正看着，接着感觉到舒蒙伸过手来，把他的手抓紧在了手里。
“我去叫人来。”何甜转头看向林濮，犹豫了一下道，“……你们二位先回避一下，在所里不要动，等他稳定了一些，我们再找他问话。”
“好，麻烦了。”舒蒙道。
他站起来让林濮出来，林濮走两步转眼看一眼潘贤正，才被舒蒙手掌按着肩膀带出了门。
舒蒙把门带上，手顺势搂在了他的肩膀上：“走吧。”
林濮不自觉地往他的身上靠了靠。
他强烈需要舒蒙说些什么，来缓解他现在惊讶愤怒又带着惆怅的心情。
“来。”舒蒙说，“我们出去透口气吧。”
林濮和他站在了市局的门口，外面临靠马路，车辆的噪音传来，把方才在密闭空间里的窒息感慢慢消散了。方才潘贤正对着地板磕头时候的响声，像一下下磕在他心上一样让他难受。他明明前几天还在自己面前是个正常人，为什么忽然开始这样了？
林濮觉得手背一凉，是舒蒙把什么靠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垂头一看，看见了那尊小小的佛像。
“……”林濮拿到了手上，举起来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106章 【一百零六】嘴硬
耳际是来回穿梭的车辆声，马路上都是来往的人流，他们两人站在树下，互相看着对方。
林濮看着舒蒙，举着手中的小佛像：“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得从头说了。”舒蒙靠到身后树上，“当然这里大部分是许洛的主意。”
“比如这个。”舒蒙摇了摇这个小佛像，“想不到吧，这是他给潘贤正的。”
“……许洛？”林濮愣住，“许洛来过黑溪？还认识潘贤正？”
“这个思路还是你提供给许洛的呢。”舒蒙说，“他制定了两套方案，因为时间紧迫，基本都是他从前就想好的东西改了改……”
“想好的东西……”林濮左脸微微一抽搐，“他每天都在思考些什么……”
“挺可怕一个人是不是？”舒蒙说，“不过吧，算帮大忙了。”
舒蒙道：“一般人可能要费个很久的功夫，从接近，埋线，到最后收网。毕竟真正的心理暗示不可能像电影里那样催眠，打个响指就能让他进入睡眠，把所有的话都给你倾倒出来了。他还是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潘贤正比一般人好办的点在于，他本身就已经进入到一个自我构筑的世界中了。”
“我之前在医院治疗，医生会专注攻击我思想中的弱点来达到治疗目的。”舒蒙双眼看着林濮，深色还颇有点得意，“我治疗费用可不能白出吧，也算学了点东西，学以致用～”
“……”林濮真是被他气笑了，用手指点点自己手机屏幕，“时间紧急，你给我说重点。”
“重点就是，潘贤正这人有自己构筑的世界，他有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罪，加上这几年仕途不顺，钱财又损失惨重，把自己所有的精神都寄托在这些神佛魔鬼的事情上面了。他看起来很精明一老头，实际上精神世界脆弱得很。”舒蒙把那小佛像放在自己手中，他微微转了个圈，佛头四面的样子都尽数对着林濮展示似的道，“这是他所有的精神寄托，你说，如果这玩意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如果认罪，我就带着你解脱回归天上，这对他来说是不是巨大诱惑？”
舒蒙把它放在了旁边分叉的大树干上。
一周前。
“我觉得可行。”舒蒙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头后仰着靠在沙发座上，“我想办法跟医院请个假吧。”
“这都是小事。”许洛在电话那头道，“他们没人认识我，我去最方便了。”
“你真不打算和林濮说么？”舒蒙笑道，“如果最后被他知道，你倒是没什么，我估计要被他狠狠骂一顿。”
“又不真会骂你。”许洛说，“他舍不得你。”
他顿了顿说：“但是，这件事帮完，你要帮我的事情可别忘记了。”
“答应你肯定记得。”舒蒙说，“再说说你怎么打算的？”
许洛那边有走动的声音，他边走边道：“加上他微信好友了，他看见我头像已经和我聊得挺热络，看起来丝毫没有怀疑。我知道姓潘的信的是梵天，随便在购物网站搜个四面佛都能购到这种摆台，我买了一个，假称是从僧王处求来的。国内信的佛教和泰国的南传小乘佛教还是有点区别，反正他也不专业，我也不专业，但我看起来专业就行了。小摆台我找人改装了一下，加了个小音响的装置。但不能改装成通话功能，因为有窃听的嫌疑，到时候万一被发现可说不清楚。”
舒蒙忍不住笑了笑：“准备什么时候给？”
“明天。”许洛说，“和他约好了时间地点了。”
“你俩不会手拉手去寺里烧香拜佛吧？”舒蒙问。
“不至于。”许洛笑起来，“就是约他吃顿饭。”
第二天。
许洛和潘贤正见面后，又再次联系舒蒙。
“顺利吗？”舒蒙问。
“顺利极了。”许洛说，“这人比我想象得还要沉迷啊……”
“怎么样？”舒蒙说。
“把东西给他了，他还还了我个礼。”许洛说，“这个小音响我可以控制，我引导他放在他的卧室里，到时候就可以用声音进行暗示。”
“听起来还是有点扯。”舒蒙说，“我至今都在怀疑它的效果。”
“我自己都怀疑，别说你了。”许洛舒了口气，清清嗓子，“我们争取，让他能够说出点他恐惧的事情，其实只要做到这一点，就万事好办了。”
……
“……”林濮对着树干上的小佛像，用手拿下来四面八方看了一下，“你说这里面内置一个音响？”
“嗯。”舒蒙说。
“可是最后为什么它被放到了林美玲的病房内？”林濮问。
“许洛说，潘贤正觉得它很灵验，所以让它‘去做其他重要的事了’。”舒蒙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当时许洛就在猜他是不是借给别人或是转赠给别人了。那天看见在林美玲的病房里我还挺意外的，潘贤正应该是不希望她死，没有想到，林美玲临死还一定要拉上他垫背吧。”
“也可能是种他自己感觉的等额交换。”林濮道，“比如，林美玲把钱给了现在暂时一无所有的潘贤正，所以潘贤正把这个物件放在了他认为需要神佛庇佑健康的林美玲身边吧。”
林濮又道：“但这个音响都不在他身边了，为什么潘贤正今天想通了，跑来自首了？”
“你进看守所见沈泰的时候，我把事情和许洛说了，他直接联系了潘贤正，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说什么他昨晚被托梦要见梵天神啦，昨天他心魔已除了无生愿，来和他道个别准备自首啦，等进了监狱，他的凡胎□□可以吃饭劳作，但灵魂已经洗净飞升，潘贤正一点没阻止，还流露出了很多羡慕。”
“？？？”林濮瞪着眼，“……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许洛倒是很适合去传教。”
“别打岔。”舒蒙说，“我和他说了警方准备去通缉人了，人应该死不了，就怕忏悔着忏悔着自杀了。许洛说他应该不会，因为自己强调一定要在人间留个□□，精神飞升。”
“你说的对，我现在越来越害怕他了。”林濮说，“他和我刚认识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林濮实在有些好奇：“说起来这里面到底录了什么，我很好奇。”
“想听？”舒蒙说，“那我打个电话，让许洛放给你听。”
“……”林濮摆手道，“先不用了，我大概知道听了也会觉得莫名其妙。”
“许洛大多数都是照着百度的介绍添油加醋念的。”舒蒙说。
“……”
他把佛像拿下来，塞到舒蒙宽大的外衣口袋里。
“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事。”舒蒙手伸进去，把他手抓着，“看来他觉得，这些年时运不济都是当年这件事的报应吧。”
“那这报应也太便宜他了。”林濮想到这里，还是会有无法抑制的愤怒，“我希望他千万别疯了，等着接受惩罚。”
“林律师。”
何甜从市局的门出来，边走边道：“林律师，舒老师……”
“怎么样？”林濮问。
“先带进去审了。”何甜说，“他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疯，现在被带进去冷静了一点，想暂时先关押一阵子。”
“潘贤正的妻子和女儿还在医院里。”林濮说，“我正好要去见她一次，要不要把潘贤正被捕的事情告知一下？”
“没有问题。”何甜道，“我……我就是来问问你，刚才里面发生的事。”
林濮眨眨眼。
何甜摆手道：“啊……我不是代表队里的人问的，我只是纯粹的个人好奇。不方便说的话也完全没问题。”
“不是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林濮道，“我倒是希望，如果他承认了，这件事能重新发还再翻案。”
何甜笑出两个酒窝，伸手拍了拍林濮的胳膊：“林律师，肯定有办法的。”
“谢谢。”林濮笑笑。
“你们先去忙吧，我也得去忙了。”何甜说，“今晚要连夜审潘贤正，如果潘贤正确实参与其中，案情就又进一步明朗啦。”
“加油啊小姑娘。”舒蒙道，“别太累了。”
“你们也是，走啦。”何甜说。
她小跑回了市局。
林濮看着她走掉，转眼看了眼舒蒙，发现舒蒙又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干什么？”林濮道。
“你对女孩子好温柔啊。”舒蒙酸唧唧地说。
“身边的女孩子又有事业心又可爱，很难不对她们产生好感。”林濮说，“走吧，白津陈醋王。”
林濮和舒蒙去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潘颖现在被他们公司的人密切地以名义上的照顾监控着，生怕她还有和其他人有什么来往，林濮到达医院的时候，就看见潘颖和她母亲已经转移到了一个病房内，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林律师……”潘颖看见林濮来的时候，双眼一亮，叫着他的名字。
她气色已经恢复了很多，坐在床头看着平板电脑。
“潘小姐。”林濮看见潘颖对她点点头，又和潘颖的母亲打了个招呼，“阿姨，好些了么？”
病房内的那个人可能觉得听律师谈话不太方便，就直接出了门，开着门站在了走廊里。林濮坐到了她的床边，对她道：“你父亲潘贤正被拘捕了。”
“啊。”潘颖的眉头拧成八字，神色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痛苦，“他怎么样？他说了什么没有？”
“暂时没有。”林濮低声道，“你还知道他什么事？你知道说要告发他的是什么？”
“……”潘颖道，“林律师，你去过我家了吧？你也看见了吧？我爸爸他就是个神棍，花大把的钱投入供养这些东西，现在我们家欠了一屁股的债，你有没有看见那些借条？他还不起，不但还不起，还一心觉得烧香拜佛天上能掉馅饼。之前他把一个佛像放在自己房间里，天天晚上和佛像对话，整个人变得神神叨叨的，说自己精神要回归上天了，他在养自己天上的孩子。他是不是疯了？”
“没事了。”林濮安抚她道，“你的丈夫沈泰确实可能是被冤枉的，我这边基本已经准备完毕，能够给他减刑甚至无罪……”
“谢谢。”潘颖轻声道，“麻烦你了。”
“这里人盯着你，都做些什么？”林濮问。
“最近这几天松了一些。”潘颖说，“他们是公司怕沈泰或者我爸是否有其他同伙会来找我们俩，所以特地派了个人看着我们。但是这几天可能发现，我们俩真是被放弃的人，根本没有什么用，所以也就放松了些。”
林濮道：“过几天你们俩就放心出院了，到时候也差不多开庭了。”
“嗯。”潘颖双眼有些湿润，“终于快要结束了。”
林濮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和她坦白潘贤正算是自己真正意义上把他父亲杀死的仇人，但话到嘴边几次，他都忍不住咽了下去。
等出了医院的门，舒蒙看见他脸色苍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你不想对她说实话的话，以后她还是要知道的。”
“她总是让我想起源声大厦的那位奶奶。”林濮走到医院的窗前，双手撑着旁边的围栏，垂下头去，“其实她们明明都是无辜的，我每次看见她们的眼神，都不忍心说那些话。”
“你啊……嘴硬。”舒蒙用手捏捏他的下巴，顺着脖子下来戳戳他的胸口，“心比谁都软。”

第107章 【一百零七】清晨
潘贤正这边自首后，林濮和舒蒙也没必要一直待在黑溪，后天舒蒙就要回去，之后那段时间直到他出院，林濮知道自己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了。
去干什么呢。
他们应该去找许洛，或是再一起梳理一下案情？
最后的最后，他们两人晚上连夜回到了白津的家中，相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正午的太阳艰难地从遮光窗帘里透出一丝的缝隙，等林濮迷迷糊糊醒来拿了手机，看见上面的时间和密集的未接来电，才有些郁闷又甜蜜地倒回了舒蒙的怀里。
“十二点了。”林濮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又紧紧抱住他纤细的身体，“起来了啦。”
“嗯。”舒蒙闷声道，“那么晚了啊……你不去律所吗？”
“不想去了。”林濮说。
“做合伙人就是好啊，弹性工作时间。”舒蒙半睁开眼，那漏进的光在他的脸上顺着颈脖劈开一条金色的细缝，“宝贝，下一次抱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林濮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时间很伤感，忍不住道，“你都快好了。”
“嗯。”舒蒙亲了亲他，“我也觉得，要不这样，我干脆从医院逃……”
“你想都别想。”林濮马上打断他道，“你好没好可是医生说了算。”
两个人起了床，准备早餐午餐一起吃。舒蒙出门买菜，林濮趁着这个时间，开始回复几日来积攒的邮件，一边给何甜打了个电话。
“林律师。”何甜道，“你们已经回白津了吗？”
“对，可能下一次来黑溪就是准备开庭的事情了。”林濮说，“你们那边进展得怎么样？潘贤正的状态有没有好一点？”
“昨晚审了一晚上，他后来有恢复意识，精神状态和之前比好了很多。”何甜说，“今天会去做个检定，看看他是否是真的有问题……昨天他也都承认啦，自己和林美玲是认识的，因为需求她的钱，两个人当时准备逼迫杨富华去弄钱，否则就要把他之前挪用公款的事情告发。”
“所以那个所谓的‘告发信息’其实完全就是林美玲和潘贤正的自导自演？”林濮道。
“差不多吧，但潘贤正说自己没想到林美玲会弄死杨富华。”何甜说，“林美玲已经死啦，他口说无凭，也有充分不在场证明，无论精神鉴定是否有问题，未必能判他有罪……你们之前在审讯室问他的事情，我没录音，也没提交笔录，都没和队里说。只说了他精神状况堪忧，说问不出什么话来。”
林濮知道这一点，低声道：“嗯，我知道了。”
“好啦，之后就等我们的调查结果吧，林律师这几天也辛苦了，白津黑溪两头跑。”何甜说，“沈泰虽然目前看来并未参与策划谋杀，但在庭前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很小。”
“好。”林濮道，“我们保持沟通。”
林濮在整理邮箱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之前和对方通过几次邮件，因为知道对方可能在这种案子上经验也很丰富，秉持着交流的态度虚心求教了一下。
结果，对方非常长篇大论地给他了回复，并且说希望下次见面或许可以细聊。
林濮当然很乐意，随即就约了对方明天来律所旁听他们的庭前会议。
对方道：“旁听没意思，我们真枪实弹来辩论怎么样？”
林濮简直欣喜，立刻同意了对方的要求，约了时间，全组发通知明天这位贵客要来。
接着，他看见了潘颖给他的信息。
潘颖说今天她和妈妈已经准备出院了，可能会去趟警局，不知道能不能见潘贤正一面。家里凌乱了那么些天，两个人男人相继进去了，她们俩准备回去收拾收拾家里，也谢谢林濮的帮忙。
林濮看见她的信息，又心情复杂起来。
舒蒙买了菜回来，在厨房做着饭，林濮把事情都处理完了，走到厨房间，从后面抱着他，头蹭着他的肩膀。
“……”他低低叹了口气。
“最近烦恼很多啊宝贝。”舒蒙说。
“潘贤正没到现场，没亲自杀人，他转移林美玲的财产很多用来平债，目前看来数额也不算巨大。他完全可以脱了干系，之后回到原来的生活。”林濮在舒蒙肩后露出两只大眼，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我心是不是太软了？”
舒蒙把菜放进筐子里，用干净柔软的毛巾擦了手，就覆到了林濮的头上揉了揉：“你只是同情潘颖，你会在她身上想起谁？是想起自己，或是你妹妹，如果把她替换成……嗯……之前那个讨人厌富二代李公子呢？”
“……”林濮一下有点恶心，“那我毫不犹豫告死他。”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在感情上纤细柔软，共情能力也强，虽然不妨碍你平日里在法庭上所向披靡，但偶尔也会影响你的判断。”舒蒙拖着身上的树袋熊慢慢挪动，抬手把自己走前折叠好的小熊头围裙给系上，还把林濮的手也给系在了里面防止油溅到他，“善良不是坏事，在你这个年纪和经历之上还能善良，那就是很珍贵的了。”
舒蒙自嘲笑笑：“反正我做不到。”
林濮露出眼，看着他的鬓角和耳垂：“我需要你的意见。”
“你知道我从来不在这种时候给你意见。”舒蒙开始倒油，“做你认为对的事就行了。”
林濮不再询问，他又粘糊糊地抱了一会舒蒙，松开了他：“如果想重新翻案，我们还要重新回一次海潭。我知道那片区域之后准备规划拆迁但一直迟迟没有通知，也或许是我不知道……反正，如果要翻案，我们还要找当地警方再次备案。”“要我陪你会去么？”舒蒙问。
“嗯。”林濮道。
“那我有个条件。”舒蒙转眼看他，带着些得逞的笑意，“我要看你藏起来的信。”
“……”林濮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件事，红着脸道，“能不能忘了？”
“不能。”舒蒙说，“就像某些女装小说什么的……我肯定会之后一一和某人算账的，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快去洗手，我炒菜了。”
“……”
……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休息了一整天，把精力养满格了电。舒蒙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屋内一片黑暗的清晨的时候和他告别，林濮一反常态抱着他脖子亲了他很久，亲得舒蒙都有些动情和舍不得，用鼻尖和嘴唇轻轻拱着对方线条分明的脖子，蹭着他的喉结。
“再等一等啊，最多一个月。”舒蒙终于忍不住道，“宝贝，我真的要走了。”
“嗯。”林濮道，“你得回来给我过生日。”
“好。”舒蒙在黑暗里低低笑起来，“我尽量。”
林濮听见了关门声后，把脸埋进了枕头，忍不住低声吸了鼻子。
然而一小时后，林濮把头发梳到脑后，贴臀窄腰西裤，浅灰色西装配着淡紫领带，带着淡漠冷静的酷脸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律所。
“早。”林濮摆手和周卿卿打招呼，“美式。”
“林律早！”周卿卿说，“看见您抄我邮件说今天要用会议室，早晨已经打扫出来啦。”
“谢谢。”林濮眼神扫过来，“一会有客人来了，直接就带到会议室来，不要怠慢。”
“好的！”周卿卿说。
林濮之前带教的两个实习生加上王茹和一个专攻刑事案件的杨律师，外加旁听的何平，九点的时候已经都聚集齐在了会议室。
“很少看林律开庭前准备会议了啊。”杨律师低声和王茹道，“这个案子看林律师之前一直在跑，是不是很棘手？”
“林律是希望这次完全保证万无一失，希望和您作个庭前交流啦，好像今天还会有一位其他律所的大律师来。”王茹说，“不知道是谁啊？”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周卿卿引着人进来敲门。
王茹一愣。
她身后的人，居然是费琮。

第108章 【一百零八】审判
在场的所有人愣住了，过了半晌，王茹赶紧起身道：“费律师，是您啊。”
林濮从门外进来，搬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到桌子前端，边道：“应该都认识吧，费琮费律师。”
“大家好。”费琮温文尔雅地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我坐哪儿？”
“坐这里吧。”王茹给他拉开长桌尽头的椅子。
“很久不见啊。”费琮还和她打了个招呼，笑道，“我记得你，王茹王律师。”
“真的吗？”王茹激动地一脸迷妹样道，“谢谢谢谢！”
林濮整理完，开始说这次会议的主题：“这次案件的大体情况想大家也了解了，因为公安补充侦查的内容不少，案件可能涉及的线索很多，所以……正好也刚刚和精通此类案件的费律师联系上了，就当是高考前押题吧，开年第一个大案，我们律所还是希望能漂亮开场。押对与否，不管如何，就当是给上庭的热身了。”
和费琮上一次的接触，要算到去年的海滩音乐节案件，那个知名的摇滚乐手劳德被杀害。费琮在那个案子里，也算是给被告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减刑，这么看来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胜利。之后，林濮还和费琮偶尔邮件通信，在律师这个行业中，林濮私下还是一直尊敬对方是个前辈，如果彼此在对面，那就是最强劲棘手的对手。
他们彼此都互相欣赏，也喜欢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案件大致流程我已经知道了。”费琮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下巴上，闭眼，“我们也省略这个流程，我就想问问，你准备怎么打？”
费琮用手指指自己：“林濮，现在我即是公诉人，这位……”费琮用手摊开，指向王茹，“王茹女士是审判长，这里就是合议庭，我们既在当日的审判现场。来试试用你的办法反击我，说服她。”
林濮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快记录。”杨律师对着身旁两个实习生低声道，“你们这辈子能见几次这种大场面。”
“……哦哦！”两个实习生连忙应声，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就要开始做记录。
费琮对王茹抬抬眉毛，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茹清了清嗓子，“我直接开场了，现在本合议庭开始做庭前调查，请宣读起诉书。”
本来以为费琮会略过这一环节，没想到费琮准备得颇为充分，还自己准备了起诉状，接下来，他用他四平八稳的声音开始宣读：
“黑溪市黑水县温泉度假酒店内，发生一起杀人案件。死者杨富华，男，四十二岁，系海华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海外贸易部主管，死前与同公司的财务部门主管沈泰在酒店内吃饭。同行的还有杨富华邀请来的女性林美玲，无业人员。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系被电击后落水，死亡时间在六点到六点半之间，经过警方调查，林美玲、沈泰均有重大作案嫌疑，沈泰的岳父潘贤正案发后来警局自首，交代自己同林美玲有共同策划作案。双方也均有经济方面的纠纷。”
费琮看向王茹：“我方认为，林美玲、沈泰犯罪事实充足，应被以故意杀人的罪名起诉。”
王茹对林濮那方摊开手：“跳过被告自述环节，被告方答辩意见？”
“尊敬的审判长。”林濮双手放在自己的桌面上，音色沉着冷静而暗含着无限激情，“首先，综合警方给出的案件调查记录，被告人死亡时间内有作案行动的只有可能是林美玲一人，但由于林美玲已经死亡，我们无法判断当事人当时是否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例如，是被暴力强迫所以进行的正当防卫，或是其他原因。虽然林美玲已经死亡，不会再对其追究刑事责任，但沈泰的罪名是否成立？我方认为他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费琮双手垫着下巴：“打断一下，你觉得被告自述时，会说些什么？或者这么问你，你让他说些什么？”
林濮在会议长桌上远远和费琮对视：“他会认罪。”
“你确定？”费琮说。
“……”林濮眯着眼。
“他那么长时间，警方每次的询问都不提及自己认识林美玲，你能百分百保证他在检察官面前认罪不反悔吗？”费琮说，“你一定要确认这一点，如果他不认罪，你可能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法去打。”
“如果他不认罪。”林濮用手用力拍拍桌上的本册，“我还有给他辩护的必要吗？”
费琮点了点头：“这些你都和被告已经说明了吧？”
“嗯。”林濮点点头，“我都在上次和他接触中说明了。”
“那不如这样，把他这段自我陈述也加入，让审判长来判断。你觉得沈泰会说些什么，他会以怎么样的方式进行陈述罪行，认哪一部分的罪。”费琮说，“林律师，这部分就麻烦你了。”
林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之后在未来的被告席上，沈泰是否会在自述时像他们说好的时候一样承认罪行，林濮在这之前是完全没有任何头绪的，但好在，庭审当日沈泰并没有让他失望。
他几乎和今日林濮在模拟时一样供认了他所有知道的事情，对所有已知的案情供认不讳。
“我，沈泰。”
“在事发当日，因为和杨富华约定共同前往温泉商讨事宜而在酒店的餐厅里吃饭。杨富华在此之前，因为挪用公款的事情，每一笔都走私人账户，如果被查出，我将会受到公司甚至可能是法律的制裁。”
“所以在当日晚，我借口想找他喝酒……嗯，可能平时也会玩在一起，所以和他一起找了个他认识的女人晚上一起玩。等到了之后，我们有一些争吵，就是吵希望他以后不要这么做，我不希望我和他的工作都不保。他不答应，说要自己去泡一会冷静一下。”
“我一直等的人不来，但这个时候林美玲来了。我认识林美玲，她算是杨富华的情妇，我还问她我约的女人怎么还不来，她叫我自己在手机上看，别问她。这句话让我更生气了。”
“半小时后，我还是没有等到人。”沈泰说，“我怀着这种怨气，准备去温泉去找杨富华，不管是撕破脸谈还是大吵一架，或者干脆心平气和谈也行。我在进入温泉区域后，其实因为没来过几次，里面的地形很复杂，我弯绕了很久，中途还遇见了从里面匆忙出来的林美玲，我问他有没有见到杨富华，她说自己没有。并且匆匆就跑开了，我觉得她神色有些慌张，就很奇怪，等她走后，我沿着她来的路继续走。”
“最后，我在一片很深入，几乎没有什么人的区域见到了死在温泉池中的杨富华，当是他赤///裸着身体穿着泳裤，肉眼可见双臂的焦黑和其他部位的皮开肉绽感，他的面部是向下的，我是通过他的泳裤才辨认出他来。”沈泰说，“我很害怕，我又不敢进入水池，我看见水池旁有一个绝缘手套和一根垂下的线，连忙把手套戴上去捏那根电线，拉出水面，看见沈泰依然毫无反应。”
——“当时你想让他死吗？”忽然被打断问。
沈泰顿了顿：“我不想让他死啊。”
他诚恳道：“我承认我中途有把电线拖拽的动作，因为杨富华死亡现场的周围，除了假山就只有那根很电线，电线的硬度还挺适中，我很想拖过去戳戳他，看看他是否有反应，但是当是他完全没有反应。”
——“戳他为什么要戴手套？”
“电线啊。”沈泰说，“被电死了怎么办？！”
——“那你不知道水会导电吗？电线伸入水中的话不会把他电死吗？”
沈泰道：“可是…我用外端绝缘材料碰他的尸体，这也导电？”
……
“被告人对自己的上述行为供认完毕。”王茹的目光左右看着长桌两端，有些紧张又期待地攥着自己的小手，“现在，请两位开始法庭辩论环节，对于被告有任何的疑问请提出。”
费琮把笔搁下，对着长桌另一头的林濮道：“我有几个疑问，林美玲是在地面上对杨富华实施电击，之后杨富华倒下，脚下滑动掉入水中，现在林美玲已经死了，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看见，怎么判断不是之后沈泰把他翻入水中呢？”
“再者，在这半小时内，被害人完全有再施救的可能性，是否可以判断沈泰先生的犹豫加速被害人的死亡呢？”
林濮道：“法医鉴定写的很清楚，被电击后身上会存在凹陷明显的电击斑，在水中反而会因为受到的面积大不易产生，杨富华的脚底和手臂都有灼烧发黑的痕迹，这些证据都已经足够证明他在地面上已经被高压电电击，而非在水中。”
费琮点点头，林濮继续道：“而至于，杨富华被击伤后究竟有没有当即死亡，还是落水后没有施救最终溺亡，这些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林濮用手指叩叩桌面：“因为在这些发生时，沈泰并没有进入温泉区域！”
“为什么不存在关系？”费琮说，“如果杨富华没有死亡，他只是被电击后暂时昏迷，掉入水中。沈泰先生是否之后把电线拖拽过来，放入水中，又再次对杨富华造成了伤害，这次真正导致了他死亡呢？”
“不可能。”林濮斩钉截铁道，“您可以仔细看警察和法医的报告，在现场勘查后，当时由于瞬间高额电压释放，电线已经启动保护装置短暂地断电防止漏电，这根电线再次伸入水中之后，是不会有任何的电流通过的，所以对杨富华再次造成点击根本是无稽之谈。”
“那就是我刚才另一个问题，这半小时内沈泰对杨富华没有施救。”费琮说，“我是否可以认为他就是故意看着杨富华死亡的呢？请辩护律师回答这个问题。”
“被告刚才陈述过了，他并未完全置之不理。”林濮说，“他有试图用手套和电线外部绝缘部分去尝试确认杨富华本人的状况。”
“那只是确认状况，并非施救！”费琮步步紧逼道，“而且他确认状况的方法非常不合理，这个把电线拖拽过来的动作就很难解释他是否真的别有用心。”
“不，我不认为是这样的。”林濮吞咽了一口口水，“我们再退一步说，不是每个人都在日常生活中具备急救的常识，被告显然因为不具备这一点，最终没有实施任何的救援而错过了黄金救援时间。之后他也主动通知了酒店通知医院来急救，但身上因为只穿了泳衣，没有手机，我觉得这点完全情有可原。每个人遇见自己半小时前还在谈话的朋友莫名以这种姿态死在自己面前，都会慌乱、惊恐，这是完全正常的反应。”
“ 但你不可以说，一个不具备急救常识的人因为没有及时拨打求救电话，他就是杀人犯！”林濮道。
费琮扬扬眉毛，他严肃的脸有些扭曲，之后低下头忍不住笑起来，拇指扬着在纸上打了个勾。
他喝了口面前的水，继续道：
“被告和被害人所在的公司，两个人以职务之便和公司财务漏洞，不断中饱私囊。把自己的财产转移到其妻子的名下，这些也都是不争的事实。”费琮抬了抬眼皮，道，“这些又怎么解释呢？”
“被告和杨富华之间存在交易，也因为杨富华不遵守交易规则导致了他们关系非常紧张。但我们综合被告的年收入和其他来看，五百万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非常高额的数字，他没有必要为这笔钱去冒这个险，因为他自身也这么认为，所以才会这次和杨富华吃饭见面。”
“但他的账户中存在这笔钱是事实！”费琮重复道。
“现在看来，放在妻子名下的财产分文未动，既没有从事营利活动也未借贷他人，且未超过三个月。”林濮说，“这笔钱没有对公司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我们反观杨富华，他的钱放在情妇林美玲的账户上，已经被林美玲和她曾经的旧相识潘贤正觊觎，并且之后潘贤正还不断要求林美玲把钱转移给他，在林美玲被刺后到死亡前几天，潘贤正都不断地在威胁她要钱。这两起事件中，直接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是杨富华、林美玲个潘贤正，而并非沈泰。”
“他们公司后来也派人盯了沈泰妻子很多天，对方证人也可以指出沈泰家并未勾结其他人侵吞公司财产，在这件事上，他甚至可以说是无辜的。”林濮眨眨眼。
“林美玲已经死了。”费琮说，“从哪方面可以判定沈泰说的就是真实的呢？死人不被追究刑事责任，更不可能开口说话。”
林濮看着前方，一字一顿道：
“林美玲的死，和已经构成的犯罪事实没有任何的关联，在这个案件之中，主谋策划为潘贤正和林美玲，他们两人认识，潘贤正也承认了自己参与策划侵吞对方财产的事件中，详情可以参考他的供词，查看他的账户。那么整个案件中，无论是杀人动机、不在场证明，还是经济问题，其实沈泰都没有涉及。”
林濮说到此处，他吸了口气闭上了眼，耳际的所有声音逐渐退去，之后他才又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场景不再是律所的办公室，也没有了当时的长桌，围观的律所律师和长桌尽头不断对他发问的费琮。
面前只有黑白分明、安静肃穆的合议庭，审判长坐在庭上，对着林濮的方向道：“被告的辩护律师，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综上所述，我希望合议庭驳回原告全部诉求，综合所有事实证据……”林濮穿着黑红的律师袍，英俊睿智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他的语气沉着平稳，但又如漫漫冰原下的暗涌，“……给予被告，一个合理、公正的审判。”

第109章 【一百零九】归来
庭审过后，十几天前和林濮进行模拟法庭的“原告方”费琮也来到了现场，在旁听席位看了林濮的这一次全部的庭审过程。
最后，沈泰因为证据不足，不在场证明充分，判定无犯罪事实。海华贸易同意私下调解，沈泰也并没有受到牢狱之灾，之后也将重新回到公司工作。
这从过去到现在，折腾了快两个月，在春日时，终于给这个案子画上了个句号。
但对于林濮来说，仍然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去做。
沈泰的案子结束的第二日，林濮才惊觉那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当最后的日子全身心都扑在这个案子上后，林濮把这层担子卸下来，又开始有点想念舒蒙。舒蒙的治疗真正进入最后阶段，已经两天都没有联系他，林濮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所以，其实舒蒙还是没有赶上他的生日。
一想到这一点，林濮还是有些不爽。
何平又例行说给他开庆功宴，林濮当然还是例行拒绝。
“你打赢了嘛，过来一起玩嘛。”何平说，“新的一年，林律师能不能不要那么冷淡啊。”
接着他又神神秘秘凑过来：“林律师我们都记得哦，你明天生日啦。”
“……”
“给你过个生日嘛一起，还是你根本不把我们这群人当兄弟？”何平说，“就这一次，大家蛋糕都订好了，哎别说是我说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但我不是怕你不来。”
“……”林濮叹了口气。
林濮想着可能回家也没什么意思，过了十二点，在空荡荡的家里和自己说“happy birthday”吗？
“走吧林律师。”王茹在旁边道，“我们还邀请了费律师呢，这次一定不灌你，专门抓着他灌。”
林濮信了。
到了晚上十一点，他晃晃悠悠从酒店出来，扶着头喊了辆车，坐到车上的那瞬间，林濮靠着后背吐了口气，想到以后再信这群人他就是狗。
他靠着窗户，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是醉酒还是晕车，窗外的灯都有叠影，一幕幕闪过他面前，被拖得很长。
看了一会窗外，林濮打开手机，上面空空的，没有一条舒蒙的信息。
明明打赢了，好像也没有特别开心。
舒蒙是他所有情绪的一个开关，现在，他好像连开关都摸不到了。
半晌，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您好，您好？？？”
林濮一下醒过来。
“到了，先生。”司机转过头来说，“您需要我扶一下吗？”
“没事。”林濮摆摆手，用手机付了钱，撑着车门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去一个踉跄，直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对方搂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抱了一下，抬手把车门关了。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林濮想抬手，对方就把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搂，无奈道：“你怎么喝那么多。”
“舒蒙……”林濮靠在对方肩膀上，迷迷糊糊抬头，“舒蒙……”
“是我。”舒蒙亲了亲他额头，“我回来了，宝贝。”
他还补充了一句：“回来给你过生日，以后也不走了。”
那一瞬间，林濮有点想哭，又激动地想笑，他双手搂着舒蒙的脖子，把人箍得死死的。表情和动作，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只有脑子是清醒的，清醒的脑子里只重复着那句话。
舒蒙回来了。
舒蒙他再也不走了。
“勒死你老公了，喂喂。”舒蒙忍不住笑，把人拦腰抱起来，他能感觉到林濮又瘦了，轻得只有一把骨头，但抱着还是费劲。林濮脸埋在他的脖子里，被他抱着上楼去。
“今天怎么喝那么多啊。”舒蒙说，“又被你同事欺负了啊。”
“因为我赢了。”林濮打了个嗝，在他脖子里偷笑，“沈泰他……无罪……无罪释放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舒蒙说，“但我还是想夸你，林律师是我见过最棒的律师。”
“嗯。”林濮笑着重复，“我也觉得。”
舒蒙实在觉得好笑：“喝醉了也不谦虚了哈，闷骚小律师。”
林濮在他脖子里拱了拱：“我以为你不会回来给我过生日了。”
“答应你的事当然要说到做到，对不对。”舒蒙说，“哎，抱不动了，下来，我要开门了。”
林濮靠着他，舒蒙搂着他的肩膀，一边开了门。舒蒙前脚把门踢开走进去，林濮鞋都没换，就抱着舒蒙，把头埋在他胸口，把人完全抵靠在门上，来了个壁咚。
“造反啊你。”舒蒙垂头看他。
“我想你。”林濮声音都哽咽了，“我好想你啊。”
舒蒙还没说话，他和个筛子似得抖起来，委屈地埋着脸：“你都两天没和我说话了。”
“我每天回来都是空荡荡的。”
“我以为你不回来给我过生日了。”
“好了好了好了。”舒蒙心疼地捧起他脸，“别哭别哭，最后几天测试多，我为了一口气做完都没休息……我也怕影响你上庭，所以才没联系你。”
他叹了口气，把人搂紧了蹭他的鼻子：“好了，我要告诉别人了啊，在法庭上那么硬气的林律师私下是个哭包这件事。”
“你他妈才哭。”林濮气地蹬了他一下小腿。
“来来，喝口水，醒醒酒，洗个澡。”舒蒙说。
林濮短暂地放过了他，自己乖乖去洗了个澡。洗完换了干净的衣服，香香软软的没了酒味儿，人也清醒了不少，舒蒙给他冲了蜂蜜水，他喝完，除了胃里还有点难受之外，已经没什么其他感觉了。
“醒了？”舒蒙问。
“……”林濮淡淡“嗯”了一声。
醒了也该回忆起自己刚才干了点什么了，林濮清清嗓子坐在沙发边喝了会水，放空了一会自己。等舒蒙洗完了澡，他已经有点困了。
舒蒙走过来，在沙发旁边把他抱起来，声音含情又沉沉的：“困啦？”
“不是。”林濮闭着眼摇摇头，“还是有的不敢相信，你回来了。”
“那要确认一下吗？”舒蒙凑在他耳朵旁边道。
“怎么确认？”林濮薄唇轻启，明知故问道。
他双手搂在舒蒙的颈脖后面，左手压着右手交叉，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脖子和锁骨。
舒蒙低沉的声音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你醒着吗？”
“为什么。”林濮说。
“因为我要你，清醒地感受，我第一次……”
“艹你。”
最后两个字，舒蒙在林濮的耳边咬着他耳朵说的。
他在治疗机构里总是被催眠时，梦里梦见过几次林濮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在他面前，穿西装的样子，穿睡衣的样子，还有林濮给他的女装灵感，舒蒙每次醒来的失落感都让他觉得自己说不定治疗完都要变成X冷淡了。
但林濮这个样子，刺激得他额角的青筋直跳。
这辈子都要栽这闷骚小律师身上了，连头发丝都喜欢的人，想爱他，捧着他。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舒蒙问。
“……”林濮摇着头，他开始期待了。
……
“林濮。”舒蒙侧开头，“生日快乐。”
林濮却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濮有点迷茫：“什么。”
“属于我给你的……”
……
林濮躺在沙发上胸口起伏。
“变态。”林濮骂道，“衣冠禽兽。”
“……”舒蒙把人抱起来，清醒之后确实有点羞耻，但舒蒙还是道，“说好了送你礼物嘛。”
“给我洗干净。”林濮道。
“洗……我给你洗。”舒蒙说，“我是得好好给你洗洗。”
他知道万一弄不好得得病，所以给林濮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后才帮他又洗了一遍。舒蒙真的是个温柔的爱人，他站在浴缸边，倾身给林濮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浴室灯光暖光，眼前是温柔的光，耳际充斥着流水声，好像一切都是平和安静的。
林濮清醒起来又有点羞涩，在浴缸边不知所措地用淋浴淋着身体。
“感觉还好吗？”舒蒙问。
“还好。”林濮说。
“那……再正式和林律师说一句生日快乐。”舒蒙亲着他微微湿润的头发，“三十了哦，终于和我是一辈儿的了。”
“。”林濮对他这年龄上莫名的执着觉得好笑，“谢谢。”
“再祝你今天案子顺利。”
“那再祝你今天出院吧。”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明天我有假，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吧。”林濮闭着眼冲头发，“沈泰的案子结束了，潘贤正的还没有。”
“好。”舒蒙道，“我陪你去。”

第110章 【一百一十】回家
第二天，林濮很早就醒了。
和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林濮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要裂了，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
他一瘸一拐下了床去洗漱，舒蒙也被他这动静弄醒，在床上坐了起来。
林濮洗漱完，舒蒙跟着蹭进了洗手间，从后面抱着他照镜子：“宝贝，难受吗？”
“你说呢。”林濮淡淡道。
镜子里的小律师已经穿好了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腕处，头发没有造型，看起来清清爽爽的。舒蒙的脸颊抵在他的发顶，想到这张看起来冷酷无情的禁欲脸似下的样子，脸色有点委屈地垂下细长的眼：“林律师，你知道和你第一次之后有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
“你特别像翻脸不认人和我约p的。”
“……？”林濮瞪着圆眼，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不是第一次之后，都应该在清晨醒来和我在床上亲来亲去缠缠绵绵到天涯的吗？”舒蒙不满意道，“电影里都是那么演的？”
林濮蹙眉，终于发现这人是在撒娇了。他抬头亲了亲舒蒙的嘴唇以示安抚，说道：“那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我争取。”
得，把第二次第三次都约好了。
等林濮出了卫生间的门，舒蒙就站在镜子前静静洗漱。
他很久没有看家里的镜子了，和医院里的卫生间不同，家里这个被他装修得稍显拥挤的卫生间，因为早晨会从百叶窗里透出细细的光束，柔软的光让他心情都好了起来。
在治疗机构的最后一天，医院给他进行了很多证明康复的测试。他的身体和思维上的各项指标都已经到达了均值也没有再落下。
那天舒蒙最后一次躺在床上，在一旁的医生最后一次问他那个经常给他做催眠治疗时问的问题：
“你看清了对方吗？”
“你能直面自己的恐惧吗？”
“这一次，他有给你带来恐惧吗？”
“你能分清现实和虚幻吗？
舒蒙从第一天进入这里，在逐步接受治疗之后就能发现，自己所恐惧的根本不是别人。
他所有产生的幻觉，都是基于对自己内心的恐惧。他曾经的梦境里，自己杀死过父母，自己甚至亲手解剖过林濮，在漫无边际的噩梦里，他所有恐惧的事情都是自己本身，没完没了。
然而在和林濮恋爱后，他能感受到自己血液中无法平息的情绪。这种情绪里，一边是他热爱着的职业本身，他热爱人体复杂的结构和每一根让人迷恋的骨头，又害怕自己会和自己很多学长一样，最后变成毫无道德感的变态。
他甚至知道，自己好像起过一些杀人的念头，这些念头万一在某种刺激下成形，现在不光会伤害自己，还会伤害林濮。
现如今，他已经能平和地对待这个对面镜子里的自己了。他在黑暗中慢慢走出来，走到了阳光之中，和自己面对面。他知道即便自己拥有着其他常人无法理解的念头和观念，但在不会伤害别人的前提下，他可以大大方方展示给别人。
他热爱法医的职业，他热爱人身体里每一个器官和骨头，他知道每一个不能开口的尸体，需要他向世人陈述最后的语言。
“你看清对方了吗？”舒蒙对着自己家浴室的镜子，轻声问道。
他用水泼湿了脸，接着凑近镜子，看着水珠顺着自己的枚弓流下鼻翼，最后从唇边下巴再蜿蜒滴落。
医生在给他的病例上，最后写了一句话，舒蒙知道那是写给他看的。
——恭喜你和恐惧和解。
用毛巾按着擦干了脸，舒蒙套上了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镜子里自己已经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然后他对着镜子笑了起来。
……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出发去海潭。林濮上了舒蒙的车，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等对方上来后问：“你为什么热爱开长途，不喜欢坐高铁呢？”
“就是喜欢开车啊，开到哪儿算哪儿。”
“……你这会不觉得自己是工具人了？”林濮问。
“心甘情愿当你工具人，行了吧。”舒蒙说，“出发了。”
去海潭的路比去往黑溪要更长一些。
林濮早年在海潭生活和工作，一位自己对那个地方足够熟悉，但其实这几年冷不防一回去，还是能感觉到那个城市的变化。海潭和黑溪的科技感富足感不同，又区别于白津这样的三线发展城市，它像一个每分每秒都在不断更新的程序，总给人快速而激烈的感觉。
“说起来，如果不是回来找我，你会一直留在海潭吧？”舒蒙道，“那里的机会多，薪资也高，还是你的家乡。”
“会吧，我之前待的律所，是全国第一的律所。”林濮用手撑着头看外面，“我的老师今年应该退休了，我大部分的专业知识都是他倾囊相授的。”
“或许你还在那边，会有更好的发展呢？”舒蒙道，“后不后悔啊林律师？”
“后悔啊。”林濮笑起来，“特别后悔。”
他转头看舒蒙：“以前暗恋七年的学长，当发现他不过也就是个柴米油盐不离身的普通人，会发牢骚，人还整天占有欲爆棚唠唠叨叨的……”
他眉眼搭下去，神色温柔：“我就好后悔，没早点来找你。”
舒蒙被他这句话弄得差点当场给他表演泪奔，他才是一直很后悔，自己早期对林濮那些无意间调戏他的话，都被林濮听者有心听了去，给他造成的伤害一定很大，他每次想起这些，心里就会一抽一抽的疼痛。
“别说了宝贝。”舒蒙咬着牙道，“我现在他妈病好了，我一定加倍、加倍加倍加爱你。”
“……你别加倍了。”林濮拍拍他指着他的仪表盘上不断闪烁的低油量警告，“你先加油吧。”
“……”
到达海潭都已经是下午。
今天他们两个人本来也没打算回去，林濮的家乡在海潭郊区，和杨黎黎那个养老院又是不同的方向。舒蒙感觉自己开着开着经历了荒凉，繁华，又愈发荒凉的经过，就知道差不多该到了。
这季节，正好是油菜花开得漂亮的季节，高速公路旁边的油菜花成排成排，金灿灿的一大片油画似的。林濮头靠着窗户，过了一会，自己给自己开了一点窗。
脑海中本来想的是微风拂面的春日场景，结果被高速的风吹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是这里下吗？”舒蒙问。
林濮看了一眼：“好像是。”
已经几年没回来了，村子也变了很多。门口竖了牌子，全是指路用的。房子翻了新，路也铺得平整了，换做从前，林濮可能会觉得挺开心的。
但那件事之后，这里终究成为了他毕生的心理阴影。
舒蒙第一次来这里，他车在村口前一片空地停了下来。林濮下车后，明显脚步变得拖拉起来，他走了两步又回眼看舒蒙，被舒蒙贴着后背撞上来，搂住他肩膀。
“……走。”舒蒙说。
“……”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舒蒙问。
“……嗯，我有点怕看见熟人。”林濮回答着，又指了指面前那个进入村子的路，“那个时候我从这里走进去，就能看见我们家着火了。”
“别怕。”舒蒙捏着他肩膀，“你忘了？我之前已经把你买回来了。”
林濮忽然想起来之前舒蒙和他开玩笑，说自己是被养父五百块买来的，之后给他五百块让他卖给自己，虽然当时是开玩笑一样的话，但林濮实打实地心动了一下。
“你还没付钱呢。”林濮心情轻松了不少。
“那行，回头再算利息。”舒蒙指了指他的鼻子，“记住，你现在是我的。”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故里
林濮撇撇嘴，想把手抽回来。
舒蒙抓得他很紧不撒手。
“拉拉扯扯进去不奇怪吗？”林濮说，“碰见熟人怎么办？”
“说我是你保镖。”舒蒙笑嘻嘻道。
“……和保镖拉拉扯扯更奇怪。”林濮不满道。
舒蒙完全开始沉浸剧本里，对他道：“……请，少爷。”
“……”林濮翻了个白眼。
所幸因为舒蒙他心情轻松了不少，走到村口的时候，看着上面修整完好的路牌，林濮喃喃道：“我们家那边的屋子应该已经烧光了，如果真的要找，要去找那个关我们的婆婆家里，她家那地方后来变成了仓库。”
“人家让你进去吗？”舒蒙说，“他们现在还认得出你么？”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村口两个晃悠的大爷向他们看了一眼。
林濮记得他是谁，虽然有点尴尬，但还是对他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大爷真的没认出林濮来，横竖看了他好几眼，眼神奇怪。林濮打完招呼也不管他了，走了进去。
“你和之前变化很大么？我感觉大家都认不出你来了。”舒蒙仔细想了想，“其实……就是气质方面不太相同吧，瘦瘦小小的……也没现在高，除此之外呢？”
“你见到我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林濮说。
“是啊……我是反复确认了你的名字，毕竟‘濮’也并不是很常见的名吧。”舒蒙说。
“所以学长以前没喜欢我也很正常。”林濮斜眼揶揄他，“毕竟我又瘦又土。”
“谁说的，眼珠子给他挖出来。”舒蒙凑在他耳边，“而且你个小王八蛋当时不都是装的吗？装清纯勾Y我的时候也算没成功吧，事实证明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这款，我主要是喜欢你这个人。”
林濮被他这套甜言蜜语说得头晕，甩开他道：“快点走。”
“慢点嘛。”舒蒙手插在口袋里，“让我仔细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舒蒙很少说起他的家庭，但根据他之前的描述来看，家里父母都是三甲医院主任级医师，还能养两个孩子，家庭条件肯定很不错。
“你从小没在农村里住过吧。”林濮说。
“说实话，没。”舒蒙道，“除了大学下乡援助，基本没来过。”
“虽然回忆很多都是觉得苦，但小时候的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林濮道。
现在这里的山水和田野都茂盛富足，舒蒙放眼望去，还能看见两个站在田头正在玩耍的兄妹。
他目光收敛，到了身边挺拔英俊的男孩儿身上。
走着走着，林濮脚步放慢了。
“以前的村委会。”林濮指着一栋看起来非常破旧的小楼道，“现在划区后归区里管，应该被废弃了。”
舒蒙看得见上面隐隐约约被冲刷的淡红色字迹，问道：“现在你准备找谁呢？”
“警察叔叔。”林濮淡淡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濮道：“最尽头的地方就有个小派出所。”
舒蒙问：“这里的派出所能管这事儿吗？”
林濮叹了口气：“无论管不管，我们得要求他们帮我们找寻一下当下可以找到的证据吧。我们现在还是无头苍蝇，只能稍微努力一点。”
舒蒙想想也有道理，就跟着林濮走了过去。
舒蒙本来觉得，林濮说的“小派出所”就是个和他们普通派出所相比比较小的派出所而已，但真正进入之后的简陋程度让他咋舌。这里没有平日里派出所的等待大厅也就算了，更没有玻璃隔开办公同外面的区域，面前只有一张老式长木桌，桌后方坐着两个警察，他看起来还挺年轻，看见林濮和舒蒙的时候，可能因为两人的气质打扮不太像本地的人，就问道：“你们找谁？办什么事？”
“您好。”林濮的眼睛瞄了一眼他在桌上的工牌，“付警官是吧，我们有一些事情想和您说。”
……
林濮本身想的是，自己也不指望当地的警官能知道点什么，但至少也可以确认一下对方的态度。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叫付枚警官的态度反而让他奇怪又惊讶。
“你们说南面那片空地吗？”付枚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官。
旁边的警官道：“那片空很久了，我们来时就空了，怎么？你们到底要报什么案？”
“我知道。”付枚想了想，道，“你们俩跟我出来一下。”
付枚带着他们两人走进了派出所外面的空地上，空地上只孤零零停着一辆自行车。外面的阳光温暖，林濮就用简略的方式说了自己的事情，付枚听完之后看着他们：“你们说的这件事，我之前没听说过，不过……我有话和你说，也有些话想问问你们，刚才在里面有别的警官在不方便，要不这样，反正也是午休时间了，你们还没吃饭呢吧？”
林濮愣了一下，和舒蒙对视了一眼，心道话题怎么转变得那么快。
付枚没有管他们，自己从身上摸了一把钥匙，接着对他们扬了下下巴，走到了那台自行车旁边。
“饿不饿啊？”付枚拍拍自己的自行车，“要不先吃饭吧？”
“……还好。”林濮道。
“走吧，上我家吃个饭，聊一聊。”付枚说，“在局里说话还是不方便。”
“还有。”付枚说，“你说的那个老宅我知道在哪里，我也一会带你去看看。”
“是婆婆的房子吗？”林濮问。
“不啊。”付枚说，“是你说烧掉的那栋，那片空地，前面的路都挡起来了，我估计你自己找找不到。”
刚认识五分钟的警官就邀请他们两个人去自己家里吃饭，林濮心里警惕到了极点。
付枚的家就在村子里的一个小楼中，他把自行车慢慢悠悠地蹬回去，看小巷里四下无人，才和让林濮和舒蒙进了屋子。舒蒙可能不理解或是根本没这个动作，然而林濮却完全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这个付警官深知这里村头到村尾传播信息的快速，他们两个人走进村子起，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关注着，如果付枚把他们带回家被人看见了，怕不是又要有被嚼舌根的麻烦。
林濮一边想着，一边也跟着下意识看了眼，才走进了付枚他们家的门。
屋子里的院落里有张桌子，他的妻子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吃饭，看见付枚骑着自行车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有点愣愣地站了起来。
“加两双筷子。”付枚吩咐道。
“哎好。”付枚的妻子赶忙抱着孩子站起来，林濮见状道：“嫂子不用忙，我们坐一会就行。”
“坐吧，没事。”付枚说，“别管她。”
林濮推却不了，只好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不知道有人来，都没准备什么菜。”付枚的妻子给他们俩拿了碗，边又端了两个菜出来，“你们还想吃什么，我再去做一点。”
“不忙不忙。”林濮和舒蒙急忙道，“我们俩来时吃得很饱了，嫂子你也坐下来吃。”
付枚没有和他们多寒暄，自己拿着筷子已经扒了两口饭，边道：“我和我老婆来这村子两年了，怎么说呢。”他顿了顿筷子，看向林濮，“我感觉我一直在等你。”
“……”林濮拿着筷子举着，“我？”
“嗯，我来这里之后，对于这个村子的一些事情都会觉得很奇怪。就好比说你说的那间已经被烧掉的屋子，大多数人对那片空地的态度都是避而不谈的模糊。”
“但那么大火烧的痕迹和刻意遮挡避开的道路不都指向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既然大家都是世代生活在这里，为什么会连这么大的事情都遮遮掩掩的？这反而让我很奇怪。我是个脾气很耿的人，既然被分配了来管辖这块村庄区域，那对于不清晰的事情我肯定是要弄清的。”
付枚说着，目光发直地看着桌面。
“你们倒是提醒了我，因为之前的档案残缺，我调来之前的师傅和我说过，这个村里的情况复杂，如果之后发生有什么人来翻之前的冤假错案的话，让我们不要过多参与。因为无论是档案还是很多案件卷宗都已经失效没有办法调取。我当时提出过是不是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的，他说等以后这里归为区县后就让区政府接手，我们专注治安方面的问题就好，故意不故意的都没有什么关系。”
林濮听完这些话，觉得都是意料之中：“所以，如果档案之中没有记载的事情，想要重开调查的几率有多少？”
“重点要看，现在当年留存的证据有多少。”付枚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相信你们的话的原因就是，没有人会随随便便说这些不负责任的东西给警方听。而且我终于能把心里一直压抑着的心结给捋顺了。”
付枚说着又低头吃了几口，笑起来：“说实话，还挺爽的。”
林濮可能自己都想不到，来到村庄之后第一个遇见的警察能如此配合他们和相信他们，并且也对这个案情有非常深刻的了解。
简而言之，这桩八年之前发生的案件，他们和这个警察，像是两股不断寻求真相的势力，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却在今时今日，算是殊途同归。
之前打量付枚的时候，就感觉他浓眉大眼的，不过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有种一身正气的警察样子，也有种难以言说的质朴感。
谈话到现在，他很难形容自己对他的感觉，却总觉得对方的积极态度，还有这句“我相信你们”，让他感觉浑身都温暖起来。他和舒蒙现在心里一定都隐约觉得，他至少不是个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人。
“付警官。”舒蒙开口道，“我能理解为……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付枚把碗一放，粗声道，“这是我职责问题，我是个警察啊。”
他说着看向林濮道：“林……林濮是吧？”
“嗯。”
“你再和我说一遍，你所知道的参与其中的人。”付枚说，“我们来理一理，看看能从哪里入手。”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信件
用餐完毕后的桌面上，三个空碗和其他的菜被付枚扫到了一边，付枚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本看起来有些油腻的本册放在桌面上，攥起裤袋里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圆珠笔。
他打开后，说：“把你记得名字的人都把名字告诉我。”
“要分主次责任么？”林濮问
“别管，你就说。”付枚粗暴打断他，“把全部的人都说给我听。”
林靠着自己记性，把这些人的名字都一一报了出来。
“完了吗？”付枚问，“你再想想，一个不漏，别管到底算参与还是没参与的”
“嗯。”林濮又回想了一遍，“没了。”
付枚沉默了一会，是在专心致志地看和思考，过了半晌道：
“孙吉、王建设，两位当时处理案件的警官，一位已经退休，一位已经去世。当时检察院的其他人也都相继转职，划归到区后，这里由区镇府接手，找得到比较困难，不一定能完全实现。”付枚用笔划掉两个人的名字，“当时村委会的人员，这几个有调走的记录，潘贤正之前记录缺失……但你说他人还在，所以暂且不提，剩下的就是这几个杨修齐的亲戚。”
付枚道：“这种大爷二爷二大爷奶奶的……卧槽，反正就是这群人，现在都还在村子里。过的也就这样，你准备追责他们吗？”
林濮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付枚用他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对方，笑道：“小兄弟，你还是心太软。”
他从兜里摸了一包烟，叼了一根点上：“我从前也只是好奇，隐约知道一些事。但你刚才把这一完整的事情说给我听……哦我不从客不客观的角度分析，单从听者角度，我都气得恨不得让他们统统坐大牢。”
他说着说着还有点气愤：“这里你还跟我分主次责任？他们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吗？就你说的这个……”他点点纸上的人名，“这人我认识，整个就是一老地痞无赖，整天在家喝酒睡觉也不工作，动不动还打老婆。我们民警上门调解多少回了？你说他参与这事儿我还真信，我之前就在奇怪，这人又没工作的，钱都哪儿来，现在想想，这些人怕不是被当年有关系的人养着或是被勒索吧？也不是没可能。”
林濮点点头：“我想过，是有可能，否则不可能这么集体沉默那么多年。”
“要我的意思，你们可以考虑从他们入手，而不是先从上面。”付枚说，“你以为他们这么些年过的舒坦么？肯定不舒坦，我可以试着去做这方面的工作。”
林濮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付枚说，“他们的事儿可以交给我，我建议你们之后把这件事反应给区里市里，我们两边配合，现在关键人物找到了，重开调查的可能性很大。”
付枚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忍了那么多年，你想啊，这破个案子都能让你碰上当事人父亲，这叫什么？这叫天意……”
“……”林濮无奈道，“嗯。”
“行，那我们先这么说吧，哦对了，你们下午是要去哪儿来着。”付枚说，“那户人家家里现在应该就那一个婆婆了，全出去打工了，说是打工估计也不会回来了，我本来一老人家自己孤家寡人想想怪可怜的，但当时把你们关她家里那么久？我现在又有点同情不起来了。”
付枚看了看表，拍了把大腿：“走吧。”
林濮和舒蒙和他一起，三个人在路上又交流了一会案情。基本都是林濮和付枚在说话，舒蒙当一个忠心耿耿，尽职的保镖站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双手插袋的样子还挺酷。直到两人说了一会话了，付枚终于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
“说起来。”付枚说，“舒先生是您朋友吗？”
“……”林濮愣了一下，看了眼舒蒙。
“是他朋友。”舒蒙说。
“哦，你们感情真好啊。”付枚对他竖了个拇指，“真兄弟！”
林濮：“……”
付枚走到人家门前没多远，顿了顿脚道：“到了。”
林濮抬头看过去，那一瞬间，在这里所有的记忆都翻江倒海的涌现。他和杨黎黎被人拖拽捆绑丢进了这间屋子，杨黎黎挣扎的时候被打肿了脸，戳到了眼球送去了医院。自己在原地满手鲜血，疯一般地哭闹，最后……
最后晕过去了吗？
林濮脑内是无限反复地这个场景，抓在他身上的手像是地狱索命的厉鬼的拖拽。他几次在回忆这段漫长时光，被关入一天仿佛就是一整年的感觉，真是终生都难忘。
与此同时，右手就被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了。
“没事吧。”舒蒙低声问。
林濮侧头，对方的下巴几乎要靠到自己肩膀上，他有些紧张和迷茫，舒蒙的手就握着他的手，慢慢摸到了手腕处。
“过来啊？”付枚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没事。”舒蒙拉着他手腕动了动，“我在这儿呢。”
“我知道。”林濮垂下头，“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林先生？”付枚转身就要走过来，“你没事吗？”
“没。”林濮道，“走吧。”
付枚在最前面敲门，过了一会就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位婆婆，她应该认识付枚，对他道：“付警官，你怎么来了？”
“认识么？”付枚把路让开，婆婆的目光一下落在了他身后林濮的身上。
林濮站着一动不动和她对视，婆婆似乎没有马上认出他来，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道：“谁啊？”
“我是林濮。”林濮道，“杨修齐的儿子。”
婆婆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向后踉跄了一步，神色尴尬道：“林濮……林濮？我记得你，你和你妹妹，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呢。”
“住过？”付枚忍不住笑出声，一张粗旷的脸上满是嘲讽，“那您要不再想想，是住过还是关过？”
林濮没有打算和这个婆婆多说什么，就拍拍付枚的肩膀，看着婆婆道：“你们家后面那片地方变成了仓库，现在还在吧？”
“在……”婆婆道。
“我和我妹妹有点东西落在里面了，我想看看能不能拿走。”林濮说。
婆婆犹豫半晌，枯枝一样的手颤颤指了指：“就在那边，你们可以自己去找。”
“谢谢。”林濮道。
他很熟悉这个地方了，旁边一个小门就能开进仓库，里面比他记忆中还要暗上一些。他摸了到了旁边的灯，结果没有打开，应该是废弃之后不再通电了。
“你们先找。”付枚道，“我去和老太太聊会。”
“嗯。”林濮道。
他进了屋子，在拥挤的堆满杂物和有呛鼻灰尘气味的室内转了一下。虽然不算特别黑暗，但光线让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还是磕磕绊绊的，林濮和舒蒙一起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林濮阻止让自己细想，但总是会忍不住去想。
他转了个身，面前有一个用木条封起来的窗户，下方是一个磨破了皮的沙发。林濮扫开沙发上的东西，单脚跪在沙发上，手指搭着木板向外看。
这动作他初来乍到的时候，每天要重复个十几次甚至几十次，从缝隙看出去的天空格外蓝。
“你和妹妹，以前就是这么每天看着吗？”舒蒙和他一起趴到窗上问。
“嗯。”林濮道。
“会想什么呢？”舒蒙说。
“想听真话？”林濮说，“天天都在思考怎么自杀，又没勇气。”
舒蒙沉默了下来，用手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把人揽过来。
林濮用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埋在他的肩膀上，单手用力抱着他的身体。
“林濮。”舒蒙说，“有时候我真的感谢你来找我。”
“是因为不知道我会在哪个半途忽然死掉吗？”林濮仰着头，抬起一只手。
“讲不出，但觉得每天和你在一起，我都特别心有余悸，过去但凡有一点差池，我们就不可能相遇了。”舒蒙说，“谢谢坚持。”
“坚持这一点……”林濮忽然一发力，接着松懈在他的怀里，发出一声低低地叹息，“我还是……真的得承认，我做的挺好。”
此时，他手上已经有个小小的饼干盒子，发黑的铁锈和肉眼可见的浓重灰尘覆了一层薄膜，在缝隙之中透出的光中，还能看见空气里的浮尘。
“……信？”舒蒙惊喜道。
“嗯。”林濮说，“我把它们藏在悬梁上，用胶水封死，如果强行打开，上面的墨水会破掉，浸润进信纸里，所以如果以后想打开，需要用利器剪开下面的铁皮才行。”
“……”舒蒙道，“你也太拼了。”
“在这里多无聊啊。”林濮道，“我看完本小说，对里面的装置很感兴趣，自己试着做了个简陋的。”
“有效果吗？”舒蒙问。
“不知道。”林濮说，“反正也没人找到过，更不可能有人打开。”
林濮把它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回去看吧，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呆着了。”
“嗯。”舒蒙说。
两个人满身满脸的灰尘，从里面走出来后拍了半天。林濮边拍边抬眼看着，婆婆和付枚应该已经说完了话，付枚站在婆婆的院子里抽烟。
“找到了？”付枚问，“什么玩意儿啊，存折？”
“比存折还重要的东西。”林濮说。
“哦哟呵。”付枚把烟丢地上，用脚踩灭道，“那他妈八成是情书了。”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付警官。”林濮拍拍他的后背。
“谢什么，这都没开始呢。”付枚说，“你们明天去海潭分局的话晚上住哪儿？这十里八村就一个招待所，其他就是农家乐民宿，住这儿真委屈你们了，要不你们俩开车进城去吧。”
“好。”林濮道。
“那行，我下午还要回警局，你们先逛，有事我们电话联系。”
付枚和他们交换了电话，和他们道了别。短短就认识了两个小时，林濮却已经很喜欢这个肆意热情的警官。
“走吧。”舒蒙道，“我们往市区开，沿途找个地方住吧。”
“嗯。”林濮道。
“顺便还要带你做个事儿。”舒蒙说，“走吧宝贝。”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酒店
“到底什么事。”林濮坐在车上，看着车开出了村子。
“带你去买个蛋糕。”舒蒙说，“过生日不吃蛋糕说不过去吧。”
林濮道：“……多少年不吃了，不需要这种仪式感。”
“但这是你老公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再庆祝一下我们俩成功……”他抬手拍了两下。
“？” 林濮直觉他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了，“你给我住口。”
拗不过对方，林濮只能随他去。
“都到海潭了，准备去看看杨黎黎吗？”舒蒙问。
“她准备考试了，不让我去看她。”林濮道，“上高中之后，就能住宿了。”
舒蒙原来也会想，林濮这种只给钱的放养态度会不会让小姑娘成长里挺受伤的。但后来见到杨黎黎就明白了，这也是舒蒙经常告诉他的话。林濮希望她是一个正常人，不是被过分关注关爱的残疾人。但如果杨黎黎开口说想他，林濮一定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就跑去见她。
“如果她想来白津上学，让她考二中吧。我还能给她上上化学课。”舒蒙笑道。
“嗯…我问过她，她挺想来的。”林濮道，“回头让她自己考虑吧。”
舒蒙左右看着街道，道：“几年不来，这里变了好多……”
“半年不见，我在这里都找不到路。”林濮道，“发展太快了。”
舒蒙的车开入了一个商场。
舒蒙把车停完，拿手机刷了一会，估计在找附近的甜品店。林濮跟着他后面没走两步，电话响了，这次是潘颖。
“林律师。”潘颖说，“您好。”
“……”林濮脚下顿了顿，“潘小姐，一直没来得及联系你。”
“嗯，没事啦。”潘颖说，“我想谢谢你，沈泰他没事了，您之前真的做了很多准备，辛苦了那么久，还两边来回跑……”
注意到了潘颖语气里的差别，林濮道：“你和他……”
“嗯，我打算离婚了。”潘颖说，“他在牢狱里时候，我也想过很多次。虽然平时没什么主见，之后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我还有妈妈要照顾，我爸爸……爸爸似乎还有其他的事缠身，在被警局调查，他好像在看守所里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这几天好几批警察来我们家搜查调查的。”
林濮沉默了下来。
“林律师，你知道这事情吧？”潘颖说。
“我知道。”林濮道，他手拳在一起靠在嘴边，低声道，“我问你，如果你父亲牵扯到一个严重的案件，可能判下来他下辈子就要在牢里过，你的父亲……也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会很难过吧？”
“会。”潘颖说，“……但也不意外。”
她顿了一下：“……所以，林律师知道是什么事么？”
林濮跟在舒蒙的后面，看着他背影拐进了一家蛋糕店，林濮没跟着进去，站在门口看着玻璃橱窗里五颜六色的甜蜜蛋糕：“我知道，而且，我是当事人，我找了你父亲很多年，如果警察的调查结果成立，他可能真的会面临牢狱之灾。”
“……什么？”潘颖愣了一下。
“对不起。”林濮说，“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会有想法，但……这是事情是事实，你有恨我的权利。”
“你帮我是因为要接近父亲吗？”潘颖问。
“我接案子前，根本不知道他是你父亲。”林濮说，“如果我有这种心思，也不会全力帮助你吧。”
“……你会把他送进监狱吗？”潘颖语气微微颤抖。
“……”林濮道，“我把事情经过已经整理完毕，之后警方如果重开调查的话一定会通知你们，你们到时候就会知道案情全部经过。”
“……林律师。”潘颖道，“你接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恶毒。”
林濮心里微微有些发涩，他从一开始就猜测，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没有办法站在这里复述一整件事的经过，也理解完全不知道案情之前，潘颖对他所有的攻击话他可以照单全收，他知道后果。
但他早晚都要说出来，感情不可能作为法律和公理之下的庇护。
“我……”
“啪。”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林濮看了眼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吗？”舒蒙提着蛋糕从店里走出来。
林濮心里有些乱，丝毫没有怀疑地跟着他后面慢慢走着，舒蒙道：“电话打完了？”
“嗯。”林濮说。
“哦。”舒蒙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道，“我们就住这里楼上吧，我都订好了。”
林濮看了眼手机，晚上六点多：“不吃饭吗？”
“先把东西丢房间里去呗。”舒蒙说。
林濮继续跟着他走上楼，商场楼上就是商场旗下的酒店，舒蒙和他去前台登记，围观环境，似乎还是个五星酒店。
等刷完卡，林濮看见舒蒙趴在前台还和前台耳语了几句后，才走过来道：“走吧。”
林濮点了点头，还看了眼他手里的蛋糕：“重么？帮你拿吧。”
“没事。”舒蒙用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脸，“开心点啊，打完电话就闷闷不乐的。”
“……我和潘颖说了。”林濮跟着他走入电梯道。
“猜到了。”舒蒙看向他，扶了扶眼镜，“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就别去多想了。”
林濮叹了口气，想想也是，等舒蒙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林濮忽然想起来点什么：“你什么时候订的房间……”
“进来吧。”舒蒙道。
他话音刚落，插入卡后的房间一下亮堂了起来。林濮立刻看见了开灯后的房间里桌面上的美食和红酒。
舒蒙把房门关上，把蛋糕放到了桌子上，等他把蛋糕掀开之后，就发现那是一个造型简单的心形生日蛋糕，旁边还有一把小锤子。
林濮心砰砰地跳着，走到桌边，转眼想看舒蒙的时候被对方从后面拥住了。
“喜欢吗？”舒蒙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濮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把下巴搁在自己肩膀笑。
“嗯……也就昨天吧，就想从来没和你一起过生日，第一次一定要隆重一点，以后每一年我都要这么和你过。”舒蒙说。
没人给他这么隆重过过生日。
一起吃蛋糕，一起吃个大餐的日子，都能追溯到自己刚考上大学之前。
十多年了吧，有时候忙起来连生日都会忘记，如今有人帮他一起记得了。
舒蒙抱着他晃了晃，垂头蹭着他的后颈：“你拿那个锤子，去锤蛋糕试试。”
“……”林濮挑挑眉，用锤子用力砸了两下，巧克力碎开露出里面的心来，上面写着“祝我宝贝生日快乐”的字样。
“……我们都这么大了。”林濮无奈回头看他，“弄这种东西真不好意思。”
“年轻时候没人让我弄啊。”舒蒙说，“惊喜啊，浪漫啊，完全没有……所以我特别想和你都试一遍，我想看伴侣脸上开心的表情。哎，你还没看旁边那个盒子呢。”
林濮刚刚就注意到了蛋糕旁边的盒子，他打开之后，发现就是那个舒蒙之前藏在柜子里的东西。
“你把它带来了？”林濮道。
“想看你亲手打开啊。”舒蒙说。
林濮当然迫不及待，他迅速把包装外面的纸拆了，打开盒子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
之前滴答滴答的声音，果然是个手表，手表的表盘是各种堆叠的零件，颇有些蒸汽朋克意味的造型，底部是璀璨若银河的深蓝色，装饰着浅浅的碎钻。
“我做的。”舒蒙道，“好啦，确切说是，我拼装的。”
“好漂亮。”林濮把表带拎起来，放在灯光下慢慢变换着角度，从白色到灿黄演变了闪耀银河般的光泽。
“去你们律所看律所的律师大家都喜欢撩起袖子看表，我想林律师也该有个独一无二的。”舒蒙把表从软垫上取下来，“之前在学校里面也没什么事情做，就托人帮我找了这家品牌的配件，他们家机芯已经装好，可以自己做表盘，第一次DIY手表……真复杂，看得我眼睛都酸了。”
“我好喜欢。”林濮把手腕给他，舒蒙给他带上。表盘很冰，舒蒙的手温热，他托着自己的手腕悉心带上，林濮的目光落到了盒子下面压着的卡片上。
林濮拿起来，看见上面的“老婆亲启”时额角一跳。
他又丢了回去。
“喂喂。”舒蒙笑道，“倒是打开看看啊？”
“……”林濮又重新拿回来，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刚想拆的时候舒蒙又按住他手，“哎，等等，要不先看你的。”
林濮愣了三秒，想起来那是什么，连忙摆手道：“别别……高兴过个生日，看那种东西干什么。”
舒蒙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还浑然未觉道：“你害羞啊？别害羞嘛。”
“不是……”林濮纠结了一下，眉眼微微皱起，他动了动手，轻声道：“你送我这么好看的东西，给你看信我怕你扫兴。”
舒蒙双手拉着他的手，微微侧头道：“……你怎么了？”
“没。”林濮摇头。
“怎么一脸要哭的样子。”舒蒙语气柔和道，“我不勉强你，那是你的东西，想给我看就给我看，不想给我看我也不会看。只是觉得那时候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想看看那时候的你会对我说点什么话？”
林濮纠结了半晌，最后从包里拿出那小铁皮饼干盒。舒蒙按着他手道：“真的不勉强的宝贝。”
“……没。”林濮上牙磕着下唇，轻声道，“你答应我，看完就让我看你的信，因为我的确实不怎么好看……”
他从包里摸出舒蒙送给他的瑞士军刀，把饼干盒子反转过来向下放着，接着按住刀柄，舒蒙借力向下拍了几下，就出现了一个缺口。破坏掉了底层，只要用刀向上撬开就能得到里面的东西。
林濮把信都掏了出来，其实看起来并不多，而且没有信封，都是一张张的纸。顶部的地方真的如他所说有个连接盖子旁缝隙的口子，但里面的液体都已经干涸。
“其实从上面开应该也没事。”林濮叹了口气，展开一张道，“底部应该是最早写的。”
他的字迹比现在的字还要青涩不少。
舒蒙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头凑在他的肩膀旁边看。
第一句话就是：
舒蒙学长，你好吗？
如果你能看见这封信，能救救我吗？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读信
舒蒙看见这行字的时候，双眼就开始酸涩，他仿佛看见了那个二十出头，发色还乌黑柔软的纤细少年，在他面前笑得异常温柔的样子。于是他就微微紧了紧抱住林濮的手，继续看了下去。
——舒蒙学长，你好吗？
如果你看见这封信，能来救救我吗？无论我接下去说了些什么，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请你务必相信我的话。
我在海潭区xx路xx地，我的手机被没收，不能联系你。
帮我报警，不要报当地警方，要别的地方的警察。帮我联系学校导师寻求帮助，还有，你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
我还会在这里坚持等你过来的！
……
第一封信很短，到此为止了。
林濮开口道：“这是我最早写给你的那一封，那时候我手机被没收了，没办法和别人联系。”
舒蒙也不想问他为什么不跑，不出去报警一类的话。毕竟到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后来为什么没送出来？”舒蒙把信翻过来，可以看见背后被撕扯了一半的信封，“因为没有邮票？”
“嗯，当时我身边只有包，里面有笔和纸。”林濮说，“我还想办法，想晚上联系快递寄出去，但他们看得太紧了，这封我一直想办法送出去……但是过了五天都没有任何头绪，最后我就没继续了。”
林濮在此刻轻描淡写说“五天”、“没继续”这类的话，舒蒙却能感觉到这五六天对于他的漫长。
他把这封拿开，看见了下面那一封。这一封就比第一封要长了一些，开头和之前那封倒是相差无几。
——舒蒙学长，能救救我吗？
我现在在海潭市X地，我有很大的麻烦……
学长，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不管有多震惊，一定要先帮我去寻求警方的帮助，告诉他们有人非法□□我。千万不要通知我当地的警方，不光没有用，他们还很可能会伤害我的家人。
学长，如果可以，接下去能不能帮我去学校办理一下手续，我的论文还没有提交，在我宿舍的电脑里，能不能麻烦学长帮我提交给导师，因为这对我毕业很重要。
我还写了一封举报信，在我被关在里面期间帮我提交给高院，等我出来我会自己找律师编写材料……
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都是详细描述着如何可以去帮助他做这些事情。看得出，前两封信的林濮还怀着某种希望，他脑中没有别的事情，只算计如何出去，如何自救。
他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或者说就算有，其他的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作出反应。舒蒙作为他在外界唯一可信赖的人，理所当然成为他自救的希望。
但显然……
“这封也没送出去。”舒蒙说着翻了翻后面几张，内容虽然有差别，也是林濮因为送不出信后不断尝试的调整策略。
好比过了五日十日之后，林濮因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而开始产生焦虑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养父是不是已经被落葬了。当外面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活动和工作，大家又过回了原来的生活轨迹，如果这件事一旦过去，就不是叫警察这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了。
他们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在撒谎，是所有知情人都在撒谎。而真相掌握在少数的人手中，很可能就如沙粒般随风而去了。
但这四封信，始终没有被送出去。
这些当时搜集的证据现在看来也都没有价值，只是一些他能听见的话语的记录。
再此之后，信件的内容逐步开始转变了。
“这些大概是，已经快接近二十天之前的。”林濮把后面的抽出来，“我知道信件送不出基本已成定局，思想上在逐步瓦解崩溃。之后的都不能算信件，应该算日记、或是支撑着我继续的东西，我迫切地希望写一些东西来确认自己还在生活。”
——被关起来不知道第几天。
昨天求了半天，能让妹妹出去治病的时候帮我寄信。如果妹妹顺利，这封信一定也能送到你手上。
学长你还记得我吗？这么久不联系你，你会生气吧。
“确实挺生气的。”舒蒙蹭了蹭他背后背，“我气了一个月吧，想通了。反正……当时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但差不多也就是一个月就忘光的程度。”
“啧。”林濮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看出来了。”
“之前这封信为什么没送到我手里？”舒蒙问，“你都让你妹妹带出来了。”
“被盯得紧，她半路扔了。写完了这封信我才知道，但也没办法了。所以这封信也没送出去。”林濮说，“她很聪明，我相信她能交出去、能报警肯定当时就干了。”
舒蒙点点头：“……原来如此。”
林濮把这封折起来，翻开后面那封。
——我之前给你写了很多信，都没有送到你手上。
学长，我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
二十几天，我被关在这个地方联系不到外界，我只能靠写着些东西让自己感觉存在和活着。我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人会奇怪我的忽然消失。
还有十几天开学了，我不知道我可不可能回到学校。
焦虑让我产生巨大的后遗症，但我睡梦之中反复想念的人除了父亲，就只有你。学长，我第一次感觉崩溃，感觉我坚持不下去了。
……
我想了很多办法，但他们拿妹妹威胁我，我一点都不敢冒险。
我该怎么办？学长？
……
焦虑，痛苦……我偷喝了他们放在仓库的酒才能昏睡一会，但我醒来就会有巨大的挫败和无力感，这么反复几天，我都快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只有提笔写信给你的时候，我才清醒和活着。
……
昨天吓到妹妹了，我不敢再在她面前发脾气。
没有办法了，我觉得没有办法了。
如果没有妹妹我会和他们拼命，但我想让她安全，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
开学了，学长，你会试图找我吗？以后你会看见这些信吗？
我很想你。
这里的窗被钉上了木条，只有缝隙间会漏光进来，但是采光很好。每当阳光从缝隙溜进来的时候就很温暖，我就会怀念起被你抱着牵着的时候。
以此来熬过每一天。
……
所以偶尔的雨天真的特别难熬。
……
我好像没能熬过雨天，那天忍不住用碎玻璃割破了手腕，妹妹哭着喊人来救我。
我自杀未遂，他们把我手绑了两天。第三天害怕我绝食，把我放了出来。之后妹妹一直在哭，她还告诉我，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未来能见到我一直写信的人。我想了想，我确实很想见到你。
那天我吃了三碗饭，我满脑子都只有这句话，我得活下去，我还想见你。
……
“我觉得你不是想我。”舒蒙看完把脸埋在他后背，“你是不是就是觉得饭好吃。”
“……我那天真的饿死了。”林濮无奈地回忆起道，“你不知道那一刻米饭有多……”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己背后的人一声低低的吸气声，颤抖的气音让林濮吓了一跳，转眼道：“……你怎么了？”
“……”舒蒙沉默着。
“……你看。”林濮看不见他表情，眉眼松懈下来，“我说了不读了吧？真的很恶心，又扫兴。”
舒蒙微微抬眼，把他手上的信拿过来：“我自己看。”
他翻到了后面那一封。
——下了一周的雨。
屋内都是潮湿发霉的味道，再也没有见到光，入冬了。屋里所有的利器都被没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害怕我死。我很奇怪，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我还算个“和外界有联系”的人，我的死亡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而不是害怕我死这件事。
我把手机拿回来了，似乎是因为学校的人打电话给我了。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终于肯让我离开这里。
但妹妹要留下来，他们扬言如果我报警，他们会把妹妹另一只眼睛弄瞎。
但如果我不报警，不追究，之后我可以来接妹妹走。
出来后的第一件事，我打了个电话给你，你把我拉黑了，我看见你发给我的一长串短信，你很生气。
你说我耍你，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说你有了新对象让我千万别来找你。看完之后我忽然也没那么想解释来龙去脉，就把你也拉进了黑名单里。
我真的回到了学校，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我在里面过了快一百多天，从夏日到了冬季，自己都惊叹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我周末还要回去报道，我要去看看妹妹。同学们问我为什么身上都是伤痕，还瘦得都脱了形，我特别想找个人倾诉，但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
总有种无形的力量让我恐惧，所以最后只能就这样了。
这是我最后一封信了，最后也没有把这些信给你。我做了个盒子，会把它们保存起来，这些是属于学长的。
谢谢学长，你可能永远不知道你曾经是我的光。
舒蒙看完，把信折了起来，放回了桌面上。
从第一封信的“学长救我”，到最后一封信的“谢谢学长”，一共十五封，舒蒙站在八年的这一头，和八年前那个青涩的学弟面对面地对话。时空交错的时刻里，慢慢唤醒着他八年前的记忆。
仿佛在看一束火苗逐步熄灭的过程。那种过程挣扎又痛心，哪怕之后他的叙述语气再平淡，字里行间又透着无力和绝望，是非当事人不能感同身受的。
谁能在一个密闭环境中，除了吃喝拉撒，被迫关将近四个月，对着自己所爱的人不断求救却根本得不到回应，多绝望。
舒蒙和林濮交往以来，没有比这一刻更难过的时候了。
“好了。”林濮转身跨坐在他身上，摘了他眼镜，用手腕给他轻擦眼角，“都过去了啊。”
“我真的……”舒蒙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间，肩膀颤抖道，“我真的害怕，林濮。”
害怕差点、差一点点就失去你了。
林濮把他头捧起来，用额头轻蹭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没事了。”
舒蒙侧过头，双手按着他的脸颊和他接吻，林濮热情回应着。手上的信件没有抓稳，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他真的很少看舒蒙流眼泪，他双眼通红憋着劲儿看他，抱着他的腰弄得他都透不过气来。
林濮蹭着他的嘴唇，淡淡道：“……可以看你给我的信了吗？”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口红
林濮修整得指甲平整的大拇指，向着舒蒙脸颊两侧蹭着他涌出的一些眼泪。他用自己这辈子自认最温柔的语气道：“好了……你这样我很不知所措啊。”
“可我憋不住。”舒蒙仰天亲亲他的下巴，“不好意思。”
“傻子啊你。”林濮扭过腰去桌上捞了他的信，“……你给我读你写了什……”
他转过来的时候，看见舒蒙双手虎口卡在他腰侧一握，有些奇怪道：“干什么？”
“你腰也太细了。”舒蒙说，“衬衫里面的肉都露出来了。”
“哦……”林濮拉拉好。
“说事就说事。”舒蒙细细鼻子，“没事勾///引我。”
“……？”林濮被他气笑了，把信展开拍在他脸上，“给我读，废话那么多。”
舒蒙托着他屁股，把人抱上来了些，林濮的下巴正好搁在他肩膀上，舒蒙搂着他的腰，展开信清了清嗓子：
“宝贝，见到这封信道时候，不知道我是不是回来了。或许我还没回来？或许我已经在你身边。
很高兴认识你，初来乍到时候，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你。挺拔，帅气，明明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却拼命掩藏自己锋芒，殊不知那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过程不提，此刻只是想说一声感谢，感谢你七年来的耐心，七年后你站在我面前时，完全已经变了个样子，当时你的出现……其实让我……”
舒蒙顿了顿：“我感觉惶恐和惊讶，但也有些期待。很长时间里，我们置身于一件件危险的案件中，我很难再找回我们之前的那些暧昧时光，取而代之的是对你更浓烈的其他感情。抱歉，之前一直伤害你……让你担心了。”
“原谅你。”林濮趴在他肩头轻声说。
“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们后面的路还很长。”舒蒙继续念道，“我是你的光，你拉着我前行……嘶，肉麻肉麻肉麻，我他妈写的时候没发现那么肉麻。”
“敢写不敢念？”林濮说。
“……”舒蒙继续道，“我爱你，宝贝。”
“没了？”
“没了。”舒蒙说。
“省略好大一段。”林濮把信拿过来，“我自己看。”
舒蒙这封信还挺长，林濮看了两行，有些动容，脸颊贴着他的额头，越看眼睛越发酸。
舒蒙注意到了，笑着去摸他脸：“怎么，今晚我们俩非要你来我往哭一顿吗？”
“……”林濮摇摇头，“感动一下还不行了？”
“行…但我们不干点别的事吗？”舒蒙说，“晚饭不吃了？”
“不饿。”林濮说。
“那吃你行不行？”舒蒙手抓着他衣摆，“刚刚开始就在勾//引我……”
“你滚蛋。”林濮说。
舒蒙不和他废话，直接把人抱了起来。他赤脚踩着地，避开了那些散落一地的纸，把人丢在了床上。林濮往后挪动了一下，掀起眼皮看着站在床边的舒蒙：“……站着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床单下面什么膈着自己。
“什么东西。”林濮问。
“拿出来看看？”舒蒙挑眉笑起来。
“……”林濮一脸疑惑，还有点紧张，他道，“……我们才第二次……”
言下之意，不至于第二次就来点什么道具吧。
他把白床罩掀起来，看见了一条白色蕾丝……
“……”林濮把那件睡衣拎起来。
“《女装人//7》第一次的衣服，白蕾丝睡衣？”舒蒙说。
“！”林濮脸一下爆红，往后退了两步，坐到了床头，“你不会想让我穿吧？？
“再摸摸。”舒蒙一脸好整以暇，“还有惊喜。”
林濮转身，手在枕头下摸到了另一条，刚想拽出来，舒蒙说：“还有。”
“你……”林濮干脆下了床，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床里的这些东西都掏了个遍。
“五条？？”林濮咋舌，“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水手服、睡衣、吊带衫、包臀裤……
舒蒙单膝跪在床上，把袖子慢条斯理地往上撸，边道：“不喜欢吗？”
“谁告诉你我喜欢了！”林濮嘴硬又脸红，“你是把整本都读完了吗？！”
“……嗯，你怎么知道？”舒蒙故作惊讶道，“哦！因为你也读完了。”
林濮又气又好笑，抿着嘴不想辩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舒蒙已经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林濮但凡开始意识到他们俩接下去要激烈运动了，在这事上就从来不纠结扭捏。
边被解着衣服，林濮边淡淡道：“那舒老师记得他们第一次还干了点什么吗？”
和这人谈恋爱的感觉太上头了，舒蒙想着，从口袋里摸了一支口红：“记得啊。”
“……”随口一说的林濮简直目瞪口呆，“……真有。”
书里的两个人第一次就涂着口红shi//吻来着。
“本来第一次就想试试，憋不住。房间还是我特地找的，提前找人帮忙藏的衣服。”舒蒙捏着他下巴，“来嘛，你不期待吗？”
林濮的身材虽然肩膀宽阔，却扁平纤细，穿着那条裙子还是有点违和，但完全不响舒蒙的判断，他帮林濮穿完，林濮羞耻得简直想现在就逃离现场，又激动得手臂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别动。” 舒蒙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把脸转过来。
林濮吞咽了口水，就感觉舒蒙手指用力，把他下颚往上一提。他捏什么东西的模样都像捏把手术刀，怼着他的嘴唇粗暴地勾划一下，来回划蹭出了边缘线，猩红的颜色在他嘴上漾开，白皙皮肤衬托下无比诱人。林濮双眼微微一眯，看着舒蒙已经发红的眼，还能感觉得到那些一触即发的yu//望。
“记得吗？”舒蒙说，“给我全部照着书里做。”
“我不记得了。”林濮明知故问，“你教我？”
……
第一件蕾丝真丝睡裙就这么报废。
白色的裙子前面部分被扯得稀烂，白色布料全沾染着深深浅浅的口红印子，尤其是领口和胸口的地方，是简直没眼看的密集程度。
舒蒙嘴上都是蹭过来的，林濮被他亲得脸上全是清浅的红印，分不清是红晕还是口红，汗湿的额发糊在脸上额前，狼狈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濮佩服对方的体力惊人，像个无底洞，今天还格外激动。
想到这里林濮还有点不爽，为什么舒蒙对女装还能这么激动？嘴里除了自己耳边胡言乱语说了一堆，还叫他以后剩下四件衣服一件件玩，虽然林濮非常喜欢甚至说迷恋这些情//qu，但这和喜欢女孩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清洗干净的林濮躺在床上就抬手打了他一下。
“……？？？”舒蒙正在看手机，被打得一激灵，垂头道，“干嘛打我？”
“你刚为什么……？”林濮指指自己胸口，“啊？”
“……啊？”舒蒙眉头高抬，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啊……”
“你是不是把我当女人？！”林濮说。
舒蒙忍不住就笑起来，抱着他脖子笑了半天，也不给个解释。林濮没力气和他争辩，抱着他的腰，侧着头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这种羞耻感又因为清醒而被无限放大，林濮只要微微一侧头，就能看见床边上凌乱在地上的白色全是口红印的睡裙，昨晚的一幕幕争先恐后地从脑内开始播放。
没有下一次了！！！林濮吸了口气平稳自己的情绪。
他正想着，自己手机开始震动。林濮捞过来看，是潘颖的电话。
他手扶着额头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接了起来。
“喂……”
“林律师。”对方愣了一下，“你感冒了吗？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林濮只能道，“嗯，有点。”
“我来和你道个歉。”潘颖说，“昨天晚上的时候，有警察到我家里来过了。他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我说了一遍，说实话，我很震惊，我马上就想到需要和你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之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你也不知道，没事的。”林濮吸了口气，用手背压着自己的眼睛，“都过去了，再说了，和你也没关系，别放在心上。”
“你这么一说我更不好意思了。”潘颖说，“……我、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伤害很深吧？林律师帮了我很多忙，我昨天说了那些话，你一定很不舒服吧。”
林濮道：“昨天警察已经去了你家吗？”
“对。”潘颖说，“和我说了来龙去脉，说这件事会重开调查。林律师，如果爸爸真的做错了，我希望他受到惩罚，每个人做错了事都需要……”
“嗯。”林濮道，“沈泰回去了吗？”
“回去了，他说想见见你，最近我们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好，有空的话。”林濮说，“最近我可能会有点忙。”
“嗯……”潘颖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濮不想再和她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了，他们又说了几句，林濮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才发现，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手机上面，付枚给他打了两个电话，王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还有其他零星的几个陌生电话。林濮用手背蹭了蹭，长长叹了口气。
“早。”舒蒙翻身抱住他。
“早……”林濮说，“……嗓子哑了。”
舒蒙睁开眼，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有哪儿难受吗？”
“没。”林濮清清嗓子，“咳……我得给付警官回个电话，他应该有新的进展了。”
付枚的电话一会就接通了，舒蒙让他先躺在床上，下床去给他烧开水兑一杯温水喝。他看着桌上没动的吃食，心里默默感叹浪费，又默默感叹昨晚林律师的美味。这么回味了一会，水烧开了，舒蒙兑了一杯温水拿过去的时候，林濮恰好打完了电话。
“……”林濮坐在床边，有些呆滞。
“怎么了？”舒蒙把水杯递给他。
“……他们决定重开调查了。”林濮握着水杯，手颤抖起来，“……终于，可以重新调查了，这次谁都跑不掉了。”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审讯
林濮正说着，舒蒙就一把抱住了他。
“……”林濮愣了一会，就听舒蒙道：“太好了。”
“嗯。”林濮抬手拍拍他的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太好了。”
“我去洗把脸。”舒蒙说。
他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林濮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呆。
酒店外能看见海潭的高楼，天气很不错的城市里，正午的阳光晒在他的脸上暖意融融，像把心中蒙灰的角落也晒得舒适了起来。
林濮此刻忽然特别想给杨黎黎打个电话，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话想和杨黎黎说，他就是觉得，这种激动又有些感慨的时刻，想和这个和他相依为命、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分享，然后他也这么做了。
“喂？”接电话的是阿姨，“林律师？”
“嗯，黎黎在吗？”林濮问。
“在。”阿姨说，“在门口晒太阳呢，你等等啊。”
过了一会，杨黎黎跑来接电话，她声音还是甜甜的，还有点激动：“哥哥！”
“……”林濮听见她声音，喉头就有点泛酸，“嗯。”
“哥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杨黎黎声音很兴奋，“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爸爸了！”
林濮那压在喉咙口的酸涩感，因为她这句话，终于压抑不住似的开始向上翻涌。
“你是不是也梦见爸爸才打电话给我了？”杨黎黎笑着道，“我梦见爸爸和我们俩出去野餐，哥哥还带着舒蒙哥哥，我们四个人一起，因为我考上大学了，爸爸带我们去庆祝，哈哈哈哈！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没……”林濮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摩擦过声带，鼻腔和眼睛里已经浸润满了水，一眨眼就摇摇欲坠。
“怎么啦？”杨黎黎说，“好啦，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我了？”
“……”林濮抿着嘴，眼泪从一边的眼眶里落下来，“嗯。”
“哎，但我最近要考试。”杨黎黎说，“等我考完试，你带我和舒蒙哥哥一起出去玩吧？要去野餐！”
“……好。”林濮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憋，生怕她听见自己的哭音。
“说定了，我晒太阳去了，一会太阳就没了。”杨黎黎说，“你早点睡觉呀，别熬夜，不熬夜就能在梦里看见爸爸了。”
“好。”林濮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他赶紧抹干净了眼泪，怕舒蒙看见自己哭过。
昨晚的一夜仿佛梦幻，只有满地的狼藉知道这些过程。
林濮赤脚走在地上，他垂眼捡着散落一地的东西，一张张都是散落一地的记忆。一张张纸拿起来，林濮看见了自己曾经写的那些证据、举报信，那些语言和他现在能写出严肃的法言法语来看，又稚嫩又冲动，但却真实而血淋淋。
林濮叹了口气，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的舒蒙捏住了手，他蹲下来把林濮手里的信件拿走，放入了自己的手中捏着：“我们等会去哪儿？”
他抬眼看舒蒙，舒蒙一眼就看见他鼻子眼睛都红红的，像个小鹿。
他刚才在卫生间，悄悄听见了林濮打电话的全过程，他也不知道杨黎黎和林濮说了些什么，但应该不是伤心的事。
舒蒙没有问，也没必要问。
“重开调查其实有些难度，我们要先回到村里。今天区里和市里的人都会来，把我当时给的名单重新核对，拉他们一个个提审。”林濮蹲在地上，“但是…”
昨夜之后冷静下来想了想，林濮知道并没有这么简单。
“不是每个警察和办案人员，会像付警官这样对这个案子那么上心的。多数人会希望这种陈年旧案，简单和更简单一些，因为这件案子牵扯的人多，范围广，能深挖到的人万一是一些挖不动的人，最后就更没有人敢继续下去了。”
林濮道：“……我当年就是因为这些想了很多，最后放弃了。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不值得的。可能连我自己都做不到这么无私。”
“嗯。”舒蒙点点头。
“……我得想想办法。”林濮把信装进了个袋子里，看着被自己弄裂了的饼干盒，丢进了垃圾桶，金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哐铛”声。
林濮去洗漱完，穿戴整齐，回到了房间里看见了舒蒙，他自言自语道：“从警察入手不值得，不如从村民入手。”
“你怎么想的？”舒蒙问。
……
下午一点，他们再次来到了村子。
村口停了两辆警车，还有几辆其他社会车。舒蒙把车停完，看了一眼道：“人好像都来了？”
林濮跟着他下了车，外面天已经有些热，他把外套脱了放在手上：“走吧。”
他走到村口的时候，果然还是看见了那个几十年复一日在门口晒太阳的大爷们，他们应该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记起了昨天忽然出现在村外的林濮到底是谁，于是林濮又微微对他们点头：“早安。”
“你是老杨家那个……”一个大爷说。
“是我。”林濮说，“好多年没回来了。”
“啊……”另一个大爷神色复杂，“原来是你！你现在在外面做什么呀？”
“做普通职员。”林濮道。
“老杨家的闺女怎么样了？”大爷指指眼睛，“眼睛治好了没有？”
林濮抿了一下嘴：“没有，妹妹的眼睛还是那样。”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再问别的。林濮和他们道别后进入了村子里，舒蒙道：“没告诉他们你当律师？”
“嗯。”
“不想说么？”舒蒙说，“让他们知道你过得挺好。”
林濮微微侧头往后看了一眼，边道：“村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每个人都会和他们打个招呼。我倒是觉得，比起让他们觉得我过得挺好，更希望他们知道我和我妹妹过得不好。”
舒蒙转了转眼珠，了然：“原来如此。”
快将近十年的时间，他们过得也并不是那么的富足，反而愧疚和压抑的树会也种入这些人的生命里，林濮不想把树连根硬拔，硬拔根本不会有结果，他太清楚了。
人都是有同理心、都有自己的脆弱，七年前他们大多数人不能算是撒谎，其实更多的是因为选择沉默。
沉默是这场事件里，最大的帮凶。
“林先生。”付枚在警局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来后，把手上的烟掐了，指了指里面，“区里市里都来了人，准备成立调查组，现在正在看你给的人员名单，在查看当年事件的卷宗。”
“我们能进去吗？”林濮问。
“可以，要问你话，让你提供口供和证据。”付枚说，“时间应该挺长的，你做好准备。”
“嗯。”林濮说，“还有，下午你们准备怎么进行审问。”
“涉案人员多，还跨省市，这里先封村，对村里所有的人先盘问。”付枚说，“这也是挺费力的。”
“我可以参与吗？”林濮说，“审问环节？”
“啊？”付枚说，“你参与？”
“嗯，我想和他们交流一下，这个并不违反规定。”林濮说，“可以吗？”
“我和他们说一下。”付枚拍拍他们肩膀，“但时间很长，你可能会很辛苦。”
林濮无奈道：“明明是你们辛苦，接下去那么长的时间都可能要在这个案子中。我的一个晚上算什么。”
“你何止辛苦一个晚上啊。”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舒蒙忍不住开口，“明明是那么多年。”
付枚没有感觉到舒蒙的护短心切，热切道：“是啊，你辛苦了那么久，该有个结果啦。放心，公理正义肯定站在你这里！”
和付枚只接触了一天，林濮却很喜欢和他说话，他对世界满怀激情和认真，别说林濮，连舒蒙这种常年在警局混的都很少能遇见这样的警察。
林濮一直很喜欢这样的人，好比余非，好比付枚，有种天塌下来他们都能热情燃烧直到最后一刻，这种他本人不具备的品质。
林濮觉得自己和舒蒙都挺丧的，至少在重逢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已经丧失了这种激情。这种渐渐被生活和工作消磨殆尽的感觉，最后都让他们逐步趋于理性和压抑。但彼此成为对方的另外一部分后，又让他们内心开始柔软起来。
当然年纪大了也有一部分原因。
逐渐沉淀下来之后，尖锐的那部分就被磨得平坦。
要变得积极一点啊……林濮想。
刚刚步入三十岁的第一天，自己还年轻，一根火柴还没烧到头，成为黑色粉末的灰烬呢。
等他们进入了所内，里面的小屋子里坐满了人。
“这是张警官。”付枚介绍道，“张警官，这位就是林濮。”
“我叫张勇，这次调查小组的队长。”张勇道，“现在在海潭公安局海河分局刑侦大队，我们之后会接手这桩案件。”
“谢谢。”林濮道，“辛苦了。”
“因为时间长，涉案人员多，还可能需要跨市跨省，所以暂时只能先从这里开始取证。”张勇道，“我们争取不错抓，不错放。”
林濮点点头。
“来让他们帮你做个笔录吧。”张勇说。
林濮应了一声，回头看舒蒙：“你在外面等我。”
“嗯。”舒蒙道，“别紧张。”
等林濮进入了屋内，舒蒙就晃出了门。那狭小的派出所大厅里，密密麻麻已经站满了人，那些人等他进来都息了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舒蒙没理他们，出了门去。
他出院的第二天，距离自己的假期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还能做些事情……舒蒙并不觉得自己完全恢复了最佳状态，虽然能恢复到原来的生活节奏，但他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迟钝和在一些事情上的力不从心。
想重新拿起刀解剖的话，不知道还要恢复多久。说实话，他很想念那种感觉。
舒蒙边想着，边划开手机。昨天给许洛发了个微信，感谢之前那件事的帮忙，早晨才发现许洛打了个电话给他。
村里信号不太好，舒蒙边踱步边找信号，边给许洛回了个电话。
“舒老师？”许洛道，“你忙完了？”
“刚看见你的电话。”舒蒙说，“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没什么，你刚从医院出来，应该和林律师团聚一下吧。”许洛道。
“嗯……谢谢还是要谢谢。”舒蒙说，“没有你的话，这件事没那么顺利。”
许洛道：“但这基于他的信仰，普通人的话，我们可能到现在都想不出办法来。”
“对了。”舒蒙想起来今天的目的，“之前你说想让我们帮忙的事呢？”
“电话里没法说清，可能需要见一面再说，在这之前，你先处理自己的事情，我还要去出一趟差。”许洛道，“不急。”
“嗯。”舒蒙说，“那你随时联系我。”
“好啊。”许洛说，“挂了，舒老师。”
舒蒙确实还挺感激许洛，但他也确实对许洛还有点戒心。在沈泰潘贤正的案子里，如果潘贤正这里没有许洛想的那个办法，利用潘贤正最顾忌的信仰对他不断进行心理暗示的话，他不至于在最后把实情全部倒出来。
法律上，这部分并没有那么明确的界定，而且潘贤正清醒过来后，也统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疯魔的态度源自于对信仰的恐惧，所以没有人怀疑过……但这也是许洛令人恐惧的地方，舒蒙甚至觉得，和对方打个电话，对方都可能会给他什么暗示。
许洛再三强调自己没有这么神，却已经给舒蒙甚至林濮带来这种压迫感了。所以……如果能给许洛发个红包两清的话，真是多少钱他都愿意。
但许洛说让他帮忙的事情，舒蒙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在意。
他把蓝牙耳机插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下午阳光不错，已经是春日了，来时看见大片的油菜花田遍布，黄得一望无际的温柔。舒蒙已经在医院过惯了这种闲暇时光，放松的时刻，当抽离了心里那些放不下的恐惧之后，所有的都可以宁静下来，开始感觉人生可以有大把能浪费时间是件开心的事情。
林濮在里面待了多久，他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太阳下山，舒蒙开始觉得有点冷的时候，一看手机已经下午五点。
没有高楼的地方，远山和夕阳是粉蓝交加的颜色，还有团簇着的飞鸟。
舒蒙哆哆嗦嗦站起来，把外衣裹紧，又重新回到了派出所。派出所门口的人散了一些，林濮显然还在里面没出来，派出所的椅子上坐了几个人，舒蒙发现还有昨天他们一起去她家拿信的那位婆婆也在其中。
她看见舒蒙，浑浊的双眼盯着他看了一会。舒蒙想了想，走上前去和她打招呼：“婆婆，是我，还记得我吗？”
“哎……”婆婆点点头，撇过了眼去。
旁边几个大妈也面色不善，看见舒蒙之后便道：“你是和老杨家那孩子一起过来的那个小伙子吗？”
“嗯。”舒蒙承认道。
“他为什么忽然回来？”大妈说，“我们这里忽然被警察封了村子，等着随时要审问，一个都不许出去，就是因为他回来了，还带着那么多警察回来了。”
“是啊，好端端的，说要重新调查。”另一个大妈道，“……当年、当年不都调查过了吗？”
舒蒙看着她们，扶了扶眼镜，闭上眼叹了口气。他酝酿了半晌，露出了浮夸悲伤的神色。
三个大妈和老太太马上都看向了他，一脸警觉又很想听他说下去的样子。
“他太惨了。”舒蒙垂着眼，“自从父亲死后，妹妹的医药费都由他承担。他到了这个岁数，没有结婚，以后可能也没办法有孩子……过得太辛苦了。”
果不其然，这个话题稍许引起了一些共鸣，一个大妈道：“……他还没结婚啊？”
“谁敢和他结婚呢。”舒蒙长长叹了口气，“你看他，长得也不错，人也不错。只是又没钱，又还有个拖油瓶妹妹。妹妹从小没妈妈，只有个爸爸，现在爸爸也没有了，想想如果是自己家孩子，这可怎么办。”
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舒蒙那张人畜无害的斯文脸，微微皱着眉头的纠结样子：“他这辈子还很长，如果警察和法律能给他一个公道，他就还能再好好生活下去。”
“现在已经有人肯为他作证了呢没，他肯定还想再努力一下。”舒蒙用手抵着下巴，悠悠道，“毕竟现在不是当年了，这里的官老爷们都走了，没人保护的前提下，做个伪证可是要判刑的，这里的人应该都懂吧？”
诡异的沉默之后，婆婆先看向了舒蒙，她微微张口，似乎有话要说。
“作证的话……”半晌婆婆开口道，“要说点什么啊？”
“警察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行了。”舒蒙唱戏似的说，“就这么简单而已啊，哎，好可怜，他真的好可怜啊。”
他话刚说完，里面的门就开了，被说了很多个“好可怜”的林濮从门内走出来，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舒蒙，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露出微微讶异的神色。
“怎么样？”舒蒙看他走到自己面前，低声问。
“出去说。”林濮道，“我休息五分钟，警察也休息会，大家吃个饭，准备晚上审讯。”
他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几个眼神，林濮回头看看她们，对她们尴尬笑笑。
“所以晚上你也要跟着一起呢。”舒蒙边和他走出派出所边担心道，“你身体吃不消的，我和你一起吧。”
“没事。”林濮道。
“这种时候就别坚持了。”舒蒙说，“反正最多到凌晨，你得跟我回去睡觉。”
“好。”林濮想着先答应下来，到时候再说。
舒蒙一眼看穿了他心思：“别给我先答应，到时候我会扛你去休息的。”
林濮：“……”
……
两个人去车里休息了一会，在小卖铺里买了点点心面包，又干又噎的就着水吃。吃完休息了一会，林濮在笔记本上刷刷写着什么。一会，付枚的电话就来了，让他们回警局去。
等进了所里的审讯室，舒蒙和林濮坐在了一边，张勇和一个记录员还有付枚。本来房间就小，五个人一坐就更为逼仄。舒蒙的长腿没地方伸，大剌剌地支棱在桌外。
“开始之前，我有个想法想说一下。”林濮道，“今天一天的时间太长了，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和当年一些事情看，这些当事人们肯定已经开始私下统一口径，如果能说出一些有利事实也罢，如果他们仍然选择自保，和当年一样撒谎沉默的话……就不太好办。”
“嗯。”张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一直考虑充分采取林濮的意见中，“那你有什么想法？”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供人
张勇对于林濮的职业有一定的了解，林濮在之前录口供的过程中提到自己在海潭律师事务所待过一段时间，张勇就隐约想起了：“之前你是不是给一个疑犯做无罪辩护，当时还挺有名的。你名字不是那么常见，所以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你。”
“忘了。”林濮说，“我在海潭的时候接了不少的案子。”
张勇点点头，直觉这个林濮不是个简单的人。所以，当林濮提出这些后，他也非常乐意采纳林濮的意见。
林濮开始叙述自己的想法。
“你最好在审讯完毕后让他们去往别的房间，他们人多，最好不要待在一起。否则第一个人说完容易去告知第二个人内容，当他们完全不能和外面交流的时候，焦虑和不信任会比较容易开口。我们分别在不同的房间内单独审讯，这两个人就算不是罪行相当，但告知坦白的那位可以获得减刑甚至释放，用于引导他们坦白，不让他们抱团撒谎，类似囚徒困境的原理。因为他们头脑简单，但凡有一个人可以撬动，基本就能全撬起来了。”
张勇抬头看看他，双眉微抬露出些讶异：“……可以是可以，但是你……”
“我可以试试的。”林濮道，“这么多人你也不一定能全部审得过来，也不可控，在这审讯的最佳黄金时段内，尽力引导他们说出真相才是首要的办法。”
林濮拿出了一本本册，他刚刚在车上休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一些：“我把几个关键人物挑出来了，你们看看我排列的审讯顺序。”
他做成了一个金字塔形的分类名单，这样就可以让权利分配一目了然，虽然只是设想和暂时的，随时会在案子进行的过程中重新排列组合。
“村里的人大多是一个‘执行者’的身份，当时的村委会的人才是最大的‘要求者’，但这些村民们并不无辜，甚至可以说更加恶劣。潘贤正在这件事中满足的是自己的控制欲，而这些村民虽然看似是在执行他的要求，但满足的却是自己的贪欲。”
“他们从中获得两份利。”林濮比了个“二”，“一份是他们从杨修齐处获得的财产，包含之后瓜分他的地和他的资源，一份是从潘贤正处获得的封口费。”
“所以调查的方向，可以放在‘利’上。”张勇感觉自己的思路一下清晰了不少，他把那张名从林濮的手里拿过来看了一遍，“只要是获得其中一份利益的人，就满足涉及这次案件的条件需接受调查，如果两份利益都获取，那么就是重点涉案人员了。”
“对。”林濮点头道，“其次，审讯可以从重点涉案人员到轻度涉案人员，再到重点涉案这样的方式进行，他们中不乏聪明人，摸清我们的规律后很可能会想到一些其他的办法应对，我们不要给他们这个时间。”
张勇考虑了一下，道：“行，通知再开两个房间一起进行，所有信息即时共享，今晚务必把这村里的人都审完，还有，村民对这里的地形熟悉，所有的村口不许松懈警惕，尤其后半夜！”
“人员名单也要调动一下。”林濮道，“我们把重要的人都往后排。”
接下来，一批一批的人开始进入房间里。张勇单独审讯，林濮舒蒙和付枚加记录员在一个房间。
林濮在这个时间里，尽心尽职开始扮演一个常年事件受害者，把自己身上的冷静淡漠和疏离褪得一干二净，他微微缩起一点肩膀，开启影帝级别演技扮演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设，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几个小时的审讯的过程很枯燥乏味，多数时间警察会问同样的问题，好比“还认识他吗？”“八年前的八月份是否在这里发生过一起火灾”以及“火灾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一类的问题。
正如林濮所料的，他们可能确实已经私下统一了口径。基本问话的回答就是“不知道”、“不记得”。林濮料到了这些，也不意外。
按照林濮提供的名单，前面这些不重要、或是很难开口的人被审讯完后单独放进房间里，三三两两的关押，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将近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林濮看了眼表，觉得差不多了。
“把这个叫冯晨的，单独再提上来。”林濮用笔点了点名单。
“他审过了。”付枚提醒道，“不是一直不肯说么？”
“再试试。”林濮把笔放下，对付枚道，“刚才我观察他，他性格急，耐心不好。关在屋里一定快到极限了，别让他松懈，就单独问他放火的问题。”
“行。”付枚吩咐门外，“把人带过来！”
冯晨这个人，林濮对他的印象很深，因为他的外貌特征明显。今天审讯时候，他看见冯晨的第一眼就想当年火烧时绑着不让他进入的一群人里一定有冯晨在。
至于为什么选择他，林濮和舒蒙私下悄悄商量了一下，觉得他是一个突破口。
冯晨果然不出所料，困意和焦虑让他在深夜十一点被再次提审的时候，和下午那个一问三不知的人已经截然不同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冯晨不耐道，“我又饿又困，在这个房间里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
“问完了话就能走。”付枚用笔点了点本册。
“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啊付警官！”冯晨红着眼喊道，“你们问一百次我也是不记得啊，一直关着我算什么意思啊？啊？大家都街坊邻居的是不是，你在这里两年多了，你看见我犯法过吗？我这么遵纪守法的一个良好公民，怎么就今天在警察局里被关了那么久！”
付枚没有理会他的怒喊，不紧不慢道：“你的同伴已经帮你回忆起了一些细节，如果你的供词属实，我们会酌情考虑你的认罪态度。”
冯晨当然不为所动：“我没有细节要回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
付枚又重复了几遍同样的问题，冯晨虽然烦躁不堪，但始终口风还是很紧。林濮等他终于有些暴躁的时候，悠悠开口道：“你的同伴已经说了，潘贤正那些人每年会发钱给你们这些当年知情的人作为封口费，一年有几万块。”
这句话一出，冯晨马上愣在了原地，表情凝固了。
林濮暗暗握拳，心道赌对了。
他们先前就猜测过，潘贤正可能会给这些人一些封口费，几万元是林濮随便乱说的。因为无论是否有这个数额，如果少了就当没调查清楚，多了同伴之间的信任就成了问题。
“现在还不承认！”付枚趁机拍案说道，“其他人都说了，就你不承认！你知道我接下去完全还可以用不配合调查给你罪加一等。你以为现在潘贤正还能坐在这里给你撑腰呢？”
“你就说吧。”林濮认真看着他，“当时你抓着我的手臂，不让我进入火场。是不是潘贤正让你这么干的？他还让你干了些什么？说完了，你就能回去了。”
舒蒙看了眼手表：“都十二点了，我都有点困了。”
可能是“能回去”这句话太让冯晨心动了，他开始顺着林濮的话有了点反应：“……我是跟着别人干的，当时就搬汽油桶和烧火，我没干别的了，难怪他妈的给他们的钱更多。我只抓住了你不让你进去，潘贤正和余伟后来也只给过我几年块钱和几亩地，这几年他管都不管我们了。”
“当时有几个人？”付枚问。
“搬火桶浇汽油的连我三个，其他的就是当时我们村的几个壮汉。”冯晨道，“他们有几个都走了，留了老人在村里，都不知道回来不回来了。”
林濮没想道这么顺利，暗暗和舒蒙对视了一眼。付枚乘胜追击道：“名字报给我！”
冯晨有点迷茫：“你们不是都问过他们了吗？”
他马上有点醒了似的：“你们诈我？”
“警察问你话！什么叫诈你！”付枚拍案站起来，指着他道，“你给我老实点坐着！”
冯晨显然已经有些动摇了，他看向付枚，露出一脸狐疑的神色。
“冯晨。”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默默全程围观的舒蒙倾身看向他。
被叫了名字，冯晨的注意力才到了旁边这个腿全程无处安放，露在椅子外的英俊男人身上。舒蒙的压迫力不和付枚似的外露，他的声音低沉，在狭小的房间里还有回音，每一声都落入他的耳朵中，陷入他心里。
“你刚才已经承认了罪行，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你要知道，在这一墙之隔的隔壁，其他警察正在审讯着你们的同伴。”舒蒙说，“这个案子里，如果你和你同伴一起认罪，你们或许只会被以情节较轻的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起诉。哦，你是不是听不懂？没关系，简而言之的意思就是，你和你同伴因为一起认罪，所以可以减轻罪行了。但是呢，这起案件中，你刚才说了，有三个人……”
“那么，我们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现在问题是你们三个人一起认罪，才可能减刑或是无罪。一旦有一个人不认罪，无论是你还是另外两个人，都可能面临更严重的追责，明白我的意思吗？”舒蒙说，“我们会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你们，后半辈子，你就要在牢狱里待着了。你要清楚明白一点，名单上的人是你认的‘罪行’，不是警察要查的‘案情’，其他房间在审的你的同伙，只有清楚、明白地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们警方听，才有减轻的机会。我们现在，都是在给你机会认罪呢。”
舒蒙双手抱臂，靠到了椅背上，不想给他思考的时间：“行了，既然你那么不配合。那么现在，我们就等着审讯最后一个人了。你猜他到底会不会认罪？”
冯晨刚想开口说话，舒蒙对着付枚使了个眼色。付枚道：“行，你先到此为止，带下去！”
外面的警察进门，拽着冯晨的手臂让他离开，冯晨还有点迷茫着就要出去了。付枚说着带“带下一个”，冯晨的声音就在走廊里响起：“我说！！！我说！！！”
付枚对林濮竖了个拇指，又吼道：“带进来说！”
冯晨在屋里道：“……另外俩是孙晓军和王浩！”
……
林濮把金字塔名单用笔圈划的方式重新排列了一遍，付枚报的那两个人里，一个人并不在村落中，那个叫孙晓军的是在村内的，下午也被传唤了审讯，一直还没到他人。
冯晨被暂时拘留起来，然而这个消息刚传到，外面就有人道已经找不到孙晓军他人了。
“跑了？”张勇知道后喊道，“就知道她妈绝对有人跑！给我追去！”
大晚上的，几波人还去村子里翻人。此时已经是晚上一点多，审讯的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但也只能说是初展眉目，进展依然缓慢。
林濮有点疲惫，虽然强打精神，但身体上的困顿却没有办法避免。警署里有浓茶，给他和舒蒙都泡了一杯，舒蒙却没有想让他喝的意思。
“你休息会。”舒蒙说，“警察今晚肯定审不完，那么多老弱病残还要休息呢，一个两个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他们什么时候休息我们再休息。”林濮打了个呵欠，打得满眼泪水。
他正说着，付枚过来道：“孙晓军找到了，想从墙那边翻出村去，被我们及时发现逮回来了。现在太晚了，很多人吃不消准备先去休息。既然几个关键人物已经被抓到了，其他的人就是时间问题，等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联系海潭警方，听说潘贤正要回来了。所以张队的意思是大家先休息吧，哎，你们俩睡哪儿啊？”
“我们找地方睡。”舒蒙说，“别担心。”
“我本来还说让你们去我家对付一晚上呢。”付枚说，“那行，我们先原地解散吧，其他人只能等明天了，明天六点我们在这集合，争取上午全部弄完。”
付枚走后，舒蒙道：“看吧，我说吧。”
“那去休息吧。”林濮实在也是困到头疼，他昨夜和前夜都和舒蒙来了两回，现在还没恢复。
舒蒙上车之后，搜了搜地图，准备找个宾馆住着。林濮一旦松懈下来，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头垂在副驾驶的左侧向着舒蒙的方向闭着眼，不系安全带估计都要滑下座位了。
“宝贝。”舒蒙抬手揉了揉他头，担心道，“这附近就一个招待所，我们住那边行么？”
“……警察应该都住在那边。”林濮迷迷糊糊道，“我不想去。”
“也是。”舒蒙也不想疲劳驾驶，开出几公里去找个宾馆，睡上两三个小时又要起床回来。
“就在车里睡一会吧。”林濮开了点窗户，“我们俩闷不死就行，离开明早六点也没几个小时了。”
舒蒙帮他把椅子放倒，把后座的软靠垫拿给他枕着。林濮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隔着中间的缝隙拉着他：“谢谢。”
“谢什么。”舒蒙也躺平了，低声问。
“谢你对我那么好，谢你那么辛苦。”林濮闭着眼，“谢谢。”
舒蒙的手摸着他的肩膀，继而摸到了他的脖子和脸颊。林濮一会就呼吸均匀了，舒蒙把他额发给拨开，也合上了眼。

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车标
舒蒙没有睡得太沉。
毕竟睡车里不是那么舒服，而这里又是个令他无法放心的地方。倒是林濮，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真的被他折腾狠了，还是到哪儿都能睡得还不错的能力，舒蒙每次醒来都看见他还维持着一个姿势，鼻息沉沉的。
第三次被迫醒来后，舒蒙悄悄过去给他把头换了个姿势，林濮把脸面向了窗外。
果然没醒。
林濮的一条手臂躺下来，露出他手腕上一截手表，半个表盘。周遭只有薄薄的光，而只要有光，那一排碎钻就会发出一点光芒来。
真好看，舒蒙自我欣赏道。
配上林濮纤细的手腕，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他又入迷地看了一会，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听像故意放轻的脚步声。接着，传来了一声声音不轻的咯哒声。舒蒙一下抬起头来，警觉地看向外面。
村里正是晚上没有路灯，太阳还没升起，是最黑的时刻。
舒蒙把林濮的手放下，抬眼四处扫了两眼，也看不出什么来。他听了半晌，那声音又不存在了，应该是有人走远了。他刚伸着脖子回头，转眼就看见黑暗里亮晶晶的两个眼盯着他看。
“……！”舒蒙吓一跳，才发现林濮醒了。
“有人？”林濮低声问。
“不知道……”舒蒙说，“我下去看看。”
“哎。”林濮拉住他，“我和你一起。”
“你待着。”舒蒙说着，打开了车门。
他下车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人，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舒蒙又回到了车里，和林濮道：“不知道是不是又是想翻墙跑的人，现在看不见人了。”
“嗯……跑也跑不了，出去就是国道，警方都联系拦截了，不可能出城。”林濮拱了拱椅背，摸着自己脖子道，“我脖子怎么那么疼……”
“我也佩服你，维持这个姿势可以从头睡到尾，脖子能不疼么。”舒蒙抬手给他揉捏了一下，“再睡一会，还有一个小时呢。”
“你不会一直没睡吧？”林濮说。
“睡了，睡不好。”舒蒙撑着头，“我想好了，以后还有这种情况，我爬也要爬去宾馆睡。”
林濮应了一声，头向着舒蒙的方向，手握着他的手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早晨的时候，林濮被一声怒吼惊醒。
他从椅子上条件反射地蹦起来，身上盖着的舒蒙的衣服也落到了地上。林濮赶紧捡起来，打开车门跳了出去，就看见舒蒙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车尾。
“怎么了？”林濮快步跑上查看。
他刚一看，就看见舒蒙奔驰车尾的标志，那个三分切割的标志现在只剩下外面一个圈，变成了一个黑洞，看起来还有点滑稽。旁边两侧还有不知道被什么划了的痕迹，黑色的车子外壳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又长又白的划痕。
舒蒙蹲在地上看了一会，拿了一块称手的石头看了眼，抬起手展示给林濮看：“看，这块，漆还在上面呢。”
“……”林濮无语道，“是昨晚弄的？”
“是吧。”舒蒙说，“昨天我们俩睡车里之前我还用过后备箱呢。”
林濮气得想骂脏话，舒蒙显然也很生气，两个人在天还刚蒙蒙亮，透着薄薄晨雾的早晨，对着一个被掰掉车标的车子无语。
气了一会，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接着舒蒙的眉毛微微一塌，显然气到深处就忍不住，林濮也忍不住了，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笑了起来。
“我小学时候都不干划人车的傻逼事情。”舒蒙骂道，“艹，他们这个村子的人真是既蠢又坏的典型。”
“拍照取证报警。”林濮干脆道，“别跟他们废话。”
两个人拍了照，准备一会等集合了让付枚一起过来看看。
舒蒙边拍边感叹：“你小时候究竟受到什么样的教育，才能在这里活成这个样子。”
“我爸知道他们这些人的为人，不太喜欢让我待在村子里。自从他去城里有了铺子，周末都会带我去四处逛逛……小时候没钱，我看中了别人小朋友玩的四驱车。我爸就教我暑假在店里帮工，从小让我明白劳动才有收获。”林濮想了想，“后来大了一点，有了妹妹。他周末也会带我们两个人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博物馆、水族馆、航天馆……爸爸一直在教我们做人。”
舒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的脑袋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真好，你真的很好。”
“那个……”
林濮和舒蒙吓了一跳，下意识分开，后面站着一脸神色复杂的付枚：“……我来了。”
“哦哦，付警官早。”舒蒙知道林濮脸皮薄，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自己车：“你看看我车。”
付枚看到也很惊讶，骂了一句：“这不有病么？！”
“确实有病。”舒蒙说，“我们想知道是谁干的，别放过他们。”
付枚道：“放心吧，这事儿性质恶劣，肯定得查。不过这会得先去局里了，昨天那个跑了抓的这会正审着呢，基本都交代清楚了。潘贤正九点送达海河分局，他们会把重要涉案人员带回去。”
“付警！”有人远远喊道。
“怎么了！”付枚回吼道。
“门口来了记者，说来采访封村的事儿。”那人道，“当事人要不要去一下啊？”
“……”林濮眨眨眼，“我？”
“你要去一趟么？”付枚说，“应该是知道封村之后来的，你想去就去吧，不想去找人打发了。”
林濮不太想去，摇了摇头。
“那找人打发他们走吧。”付枚说，“早上去分局，你们一起吧？见见潘贤正。”
“嗯。”林濮道。
……
上午的时候，林濮跟着舒蒙那没标的车开到了分局。
距离上一次见到潘贤正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林濮靠着车窗，转眼问舒蒙：“我都忘了和许医生道个谢。”
“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舒蒙说。
“……”林濮抬眼，“这么快？什么时候？昨天下午？”
“嗯。”舒蒙道。
“那他找你帮忙的事和你说了吗？”林濮问。
“还没，说这几天要出差，回来见面吃饭的时候说。”舒蒙道。
林濮放心了：“那我改天好好请他吃一顿。”
两个人开到了分局，在里面等了一会。过不多时，一个警察过来叫人，林濮和舒蒙进入了分局的后面的大楼办公室，进入了厚重的铁门后，看见了张勇。
“坐。”张勇面色苍白，眼圈发黑，显然也是疲惫不堪说，“先和你们说说昨晚的结果。”
他坐到位置上，靠到了皮椅的后背，长叹一口气：“他们统一说当时纵火杀人的主意的是以潘贤正为代表的村委会组织，一个当时参与的人已经去世了，我相信林先生也知道了。所以现在就算在潘贤正的身上。除此之外，他们参与纵火、关押，其中还涉及未成年，这些都是我们要调查的重点。”
张勇捏了捏眉心：“说真的，我们浅浅分析了一下，关押你和你妹妹未必是潘贤正的主意，但他现在基本把罪名全担下来了，一心想进监狱。”
“这挺麻烦的。”张勇看向林濮，“虽然这听起来简单，这人跟万恶之源一样，抓到他就是抓到所有人了。但其实这种并不是化繁为简，是另一种形式的纵容包庇！”
“但说实话，这个案子时间那么长了，我们能找到的证据有限。”张勇说，“人力精力财力都花下去了，最后万一没有结果，得不偿失。此时此刻，这个人愿意承担全部的罪责，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种好事……当然这只是大体上的意见，我并不是说要这么做。”
林濮也考虑到了这点，有些焦虑地咬了咬手指。
“行，我把他带来。”张勇说，“你们跟我来。”
他们几个坐在观察室内看审讯室中的情况，这次应该是案件尘埃落定开庭前，林濮最后一次见潘贤正了。他在张勇说完那些话之后思考了很久，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潘贤正又瘦了一些，坐在审讯室内被铐着手。林濮看着他，听着警察和他的对话。
“你看。”张勇抱着手臂对林濮道，“他现在就是把所有的罪行全部担起，不管有没有和他关系的。”
林濮道：“纵火的罪名没得洗脱，基本已经证据确凿。现在就是关押我和我妹妹的究竟是谁提出，谁执行，这方面有争议吧？”
“对。”张勇说。
“昨天有问过婆婆吗？”林濮问，“谁当时告诉她，要一直租用她的仓库房间关押我们，之后一直以照顾名义监视我们。”
“问了，那婆婆吧，说自己不记得了。”张勇说，“考虑到她年纪大又孤寡老人，不记得也正常。”
“她未必不记得。”舒蒙看着手机翘着脚，“是不肯说吧？”
“嗯。”林濮说，“她连我都能一眼认出来，说不记得当年是谁让她关我们，这有点不可思议。”
“那你们意思是，还有必要审审？”张勇道。
“有。”林濮说。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忙音
审潘贤正持续审到了下午。
林濮一直坐在观察室内听，警察问什么话，潘贤正都统统承认，认罪态度也颇为诚恳。其实林濮觉得没有什么他不能承认的，但又要被迫他听一遍当年的事情，这几天他把自己这段事情翻了个底朝天，反复讲，都有点麻木。
“饿了么？”舒蒙看了眼时间，问林濮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
“好。”林濮心不在焉道，“随便买点吧。”
舒蒙穿上外套起身出门，刚走了没两步，对着外面说着什么话，半个身子在外面。接着他激动地对林濮道：“宝贝儿！快点！他们说那婆婆承认了！都说了！”
“……什么？”林濮一下站起来。
在他旁边快睡着的张勇一下惊醒，也跟着站起来：“说了？”
“嗯。”舒蒙说，“他们说让张警官过去。”
“好。”张勇马上搓了把脸，拍了拍激动道，“我就来。”
他走过舒蒙旁边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舒蒙：“哎，你刚刚喊小林什么？”
林濮：“……”
舒蒙：“……”
“宝贝儿？”张勇蹙眉含着下巴道，“啊？”
“我喊谁都喊宝贝儿，这就是对特别要好的朋友的爱称。”舒蒙一本正经道，“我和张警关系好了也会喊宝贝儿，宝贝儿，请吧。”
张勇吞了口口水，一脸恶心地摆手道：“不了不了。”说着他出了门。
等张勇走后，林濮和舒蒙两个人坐在观察室里互相看了一眼，舒蒙憋不住想笑，林濮无奈道：“反应很快啊？”
“……顺嘴了。”舒蒙说。
林濮重新把目光转回了审讯室内。
警局里给潘贤正订来了一份午餐，他正在小口吃着，是中场休息。
记录员把他的口供送到观察室里来，看见只有林濮和舒蒙两个人，左右张望：“欸？张队呢？”
“出去有事，一会就回来了。”林濮说。
“哦好，笔录放这事儿了。”记录人员道，“我先去吃口饭。”
“辛苦了。”林濮说。
等人走后，林濮迅速低眼翻看了一下。
第一次谈话笔录还挺厚，里面逐条都挺清晰。
“纵火、故意杀人、非法拘禁。”林濮淡淡道，“他一个人考虑全担的话，下半辈子是铁定不准备出来了。”
舒蒙道：“不是挺好的？”
“嗯。”林濮呼出一口气，“挺好的。”
舒蒙指了指他口供上的一条：“他曾经也想杀了你和你妹妹，就凭这有一点，他罪该万死。”
林濮笑笑：“那他应该挺后悔，当时没把我一起杀了。”
他们正说着，张勇从外面进来了。
林濮不动声色地把这份口供递给张勇：“刚才送来的，现在潘贤正吃会饭，等会继续。”　“行。”张勇坐到椅子上，和林濮道，“村子那边来的电话，说是那老婆婆自己一早来所里承认的。”
“她说什么了？”林濮问。
“她承认了是她儿子安排把你们俩关在他们家的，因为只要关起来的话，当时村委会的几个人答应给他们一天两百元的‘住宿费’，用来养你们俩。之前一直都给，后来就停了。”张勇说，“为此他儿子还和村委会的人闹过矛盾，据她说，不是潘贤正唆使，给钱的是一个姓乔的。我们查了，这个人记录被除了，应该也是转业去外地了。”
张勇叹了口气：“老太太说了，之前她也是不懂，儿子让干什么干什么。现在儿子出了村子一年到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次，这几年看你妹妹长大了，想到把你们俩关在里面的日子，觉得很愧疚，很可怜，希望你们能原谅她。”
“……”林濮肩膀微微一抖，忍不住冷笑起来，“……原谅？”
“我传达我的，其他的你自己考虑。”张勇说，“现在事情的眉目已经大致清晰了，明天开始，我们调查组就要开始工作，这些人哪怕在中国的山沟里都要给他翻出来。”
林濮看着张勇，他感觉自己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结果真正听见的时候，依然觉得挺平静的。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一句：
“谢谢。”
稍晚的时候，林濮和舒蒙终于从警局出来，准备回到白津去。
之后的事情不是他们两个人的能力范围，林濮把所有的证据都提供给了警方，这是他能做到的最重要的事，这些之外就是警方和检察院的事情了，整个案子里，他是受害者，但也只能止步于此。
好在，今时今日，他不再是一个人。他不用再过担惊受怕和不甘心的日子了。
可能是因为睡眠时间少，这几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转眼来看，不过三天而已。舒蒙开车和林濮回到白津，两人进入了家里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先去一起洗了澡，一起手机开了静音模式，接着躺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这一觉没有人打扰，睡到了下午被饿醒。
林濮坐起来，睡得舒舒服服的，旁边躺着的人已经不见了，厨房传来让人安心的炒菜声。
八年前的那一天起，当生命轨迹就此改变的时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重新和舒蒙开始，在安静的午后醒来。
这一次，生活大概真的能回归以往了。
林濮磨磨蹭蹭了一会，在床上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舒蒙知道他醒了，喊他起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舒蒙道：“早上新闻出来了，我还不知道有一天我能上社会新闻呢。”
“你能上社会新闻的机会很多。”林濮随口吐槽道。
他刚说完，手顿了顿：“是村子？”
“嗯，说八年前的案子准备重新翻案，警方已经发布全国通缉，这些当年通过各种各样手段已经把自己抹得干净的人，要把他们全部重新实施抓捕。”舒蒙说，“现在媒体嗅觉真灵敏啊……”
“如果八年前有这么发达的信息网络和侦查技术，我也好、其他人也好，很多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林濮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就要相信警察，以及继续等。”
“嗯。”舒蒙道。
林濮搬来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把这几天没来得及处理的邮件给处理了。律所的事情也不少，几天一堆积，林濮一个头两个大。
“你什么时候去上班？”林濮边打字边问。
“还有四天。”舒蒙说，“期间得去一趟市局。”
“嗯，怎么了。”林濮随口问。
“昨天，之前发生的那起毫无头绪的别墅碎尸案，因为还残缺了部分肢体，而且没有任何的证据，结果昨天下午又在郊外的公园里发现了一截高度腐烂的断肢。”舒蒙看着手机，“这截断肢是那具尸体的。”
“……”林濮忽然想起来了这个案子。
当时彻底让舒蒙崩溃的碎尸案，到了今时今日，舒蒙都已经治疗完毕出来了，对方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停摆在那个地方，既没有找到强有力的证据，甚至到现在还没查明被害人的具体身份。
林濮丝毫不怀疑白津警方的执行能力，到头来也只能考虑，是对方太过于棘手了。
舒蒙若有所思地拿筷子戳着面前碗里的饭：“白津警方可能之前也有盲目乐观的心理，说真的，上次那个案子能这么快破获，巧合和幸运的成分占大多数。那个巧合的成分是我，如果没有我……被陷害人没那么容易翻案。”
“所以现在白津警方可能因为那个案子的快速破获，现在进入案件瓶颈后陷入胶着状态。”林濮道，“其实很多案子，尤其是这种无头案，最后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大家也都是人，上面还给着压力，又有那么快速破获的案子在前，心理压力一定不是一般的大。”
舒蒙点点头，叹了口气：“但如果不能及时锁定凶手，之后很可能继续犯案。我之前就说过，犯这类案子的心理是炫耀大于杀人本身……”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就在餐桌上各自干各自的事情。林濮过了一会道：“许医生什么时候有空？我要去订个位置。”
“订位置？”舒蒙说，“和他随便吃吃不就行了。”
“……”林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开玩笑的，你想请他在哪儿吃？”舒蒙说。
“这个。”林濮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新的会馆，还挺贵的，何平推荐给我的地方。”
舒蒙捏着下巴看：“可以啊。”
“那打个电话和他确认时间吧。”林濮说，“挺难订的。”
舒蒙应了一声：“我来和他说吧”，说着就给许洛打了个电话。
电话漫长的嘟嘟声后，被接了起来。
“喂？”舒蒙说，“许医生。”
对面一阵沉默。
“喂？”舒蒙又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电话被挂断了。
舒蒙：“……”
“怎么了？”林濮问。
舒蒙耸了耸肩，又回拨了一下，边拨边道：“没人说话……喂？”
在漫长的嘟嘟声后，电话又再一次接通了，舒蒙道：“许医生？是我。”
短暂之后，电话再次被挂了。
舒蒙眉头微微一蹙，他有些不安地看向林濮。
林濮问：“怎么了？是许医生不接吗？”
“没，他接了，只是我听见有个人一直在对着话筒急促地呼吸？”舒蒙说。
第七卷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第120章 【一百二十】虚惊
舒蒙想想觉得不对，又再次给洛打了个电话过去，许洛不一会又接了电话。这一次，那声音更为清晰而急促，舒蒙觉得这就是在自己耳边放大的喘气声。
“……”舒蒙把电话放到林濮耳边，让他也听。
林濮道：“……许医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对面的声音持续存在，不久又挂断了。
林濮立刻担心了起来：“他怎么回事？”
说罢，他又想再给许洛去一个电话。
舒蒙按着他手道：“不能再打了，我们报警。”
“听起来像是被绑架了。”林濮道，“他不是出去出差吗？你知道他去哪里出差了吗？”
“不知道，我怎么会问他这个。”舒蒙拿出手机说，“我直接打给余非吧。”
林濮等舒蒙给余非打电话的时候，把手上其他的事情给处理了。可能是因为舒蒙和他正好在饭桌上说起关于碎尸杀人一类毛骨悚然的案件，弄得他有些不安起来。
他站起来，把桌上吃剩的碗给收拾干净，一边想着会不会有可能是手不小心碰见了电话，无意间被接通了，否则为什么对面只接而不说话？但是电话里这么喘……在运动？跑步？也不像啊。
在林濮看来，这喘息的声音更像是恐惧的抽气声。
林濮把盘子端到了厨房，心道先别有这样的想法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只能等对方的回复。
他洗完第三个盘子，舒蒙进来道：“打完了。”
“怎么说？”林濮问。
“可以报案，但立案侦查有时效。”舒蒙说，“只能先等等了……余非让我们先尝试联系，现在什么也判断不了，不管是出事了还是什么，能听见鼻息或者试图和他沟通的时候总是挂断，那可能性真的太多了。如果真是绑架，对方图财一类的肯定有自己的诉求，能沟通出来就最好了。”
“也是。”林濮把盘子洗干净擦干，抹了抹手，“我们再试试？”
于是第四个电话打了过去，这一次，对方直接关机了。
“……”林濮看了眼电话，“关机了？”
“他会不会在睡觉啊？”舒蒙说，“手不小心碰见了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濮说：“别猜了，要不我们去一趟他家。”
……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舒蒙打了个哈欠，他头发都没有造型，随便套了一件浅紫色的连帽卫衣，戴着他的眼睛，和平日里休闲时刻也衬衫牛仔裤标配的林濮走在一起去拿车。
他走到车旁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挑眉评价：“感觉我走这种路线也还不错。”
林濮凑过来看，随口道：“很年轻。”
“像不像林律师的小奶狗。”舒蒙拿脸蹭着他的头发，摇晃着肩膀。
林濮纵然再不关心网络世界，还是能记得“小奶狗”的意思，他瞪了舒蒙一脸，去了副驾驶：“你要点脸吧，大我两岁的学长。”
两个人开了会玩笑，心里的事儿还沉甸甸的和石头似的装着。林濮知道许洛家的住址，报了之后，两个人就驱车过去。
仔细想想，和许洛这个人也不是那么熟悉，他们唯一的共同好友就是何平。何平是在聚会里认识许洛的，或许比林濮还要熟悉一些。
除却这些之外，就是在那个案件中的那一次他们一拍即合的心理暗示。
让林濮在意的是，许洛曾经和他说过，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就是在“等他们”，这种神棍似的语气一度让林濮觉得对方还挺神神秘秘不好猜，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当然，大多数玩弄心理的人都挺神秘的，除此之外的话，许洛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就是长得不错、纤细甚至有些偏女性化、风度翩翩、像现在流行的“治愈系”的人，这些可能也是他成为一位受欢迎价格高昂的心理医生的条件。
可能就是因为他说多了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弄得林濮一直提心吊胆的。
达到许洛的住所后，林濮和舒蒙跑去敲门，里面果然没有人开门。
“里面没有人吗？”林濮转眼看舒蒙，“他是说这几天去出差？”
“嗯。”舒蒙说，“……应该是已经走了。”
没有办法，他们两人只能敲开许洛家隔壁邻居的门。对方是个抱着孩子的妈妈，她边打量他们又边看向许洛家里：“你说许医生啊，他应该是两天前走的。许医生之前也会出差，出差时候会拜托我们家帮忙收快递。”
她看了看林濮和舒蒙，有些奇怪道：“……你们是他朋友吗？”
“对。”林濮说。
“哦……我不知道你们是他朋友还是病人，他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挺多的。”那位阿姨说。
“他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或是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林濮说。
“他那边的人不都奇奇怪怪的吗？他可是搞心理学的，我之前还看见过浑身纹身的，还挺吓人的人呢？”阿姨说，“但应该都是他的病人，他有时候送人出来，还会在门口温柔地叮嘱两句话，要说奇怪的人，天天都有啊。”
林濮想想也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事儿了吧？”阿姨说。
“没。”林濮和她道谢，“谢谢。”
“哦……等等。”那阿姨说，“他昨天那个快递寄过来的，好像是什么冰鲜品啊？不知道是不是买了肉还是海鲜啊，你们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这么大体积，我家冰箱放不下，我怕他回来都坏啦。”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舒蒙问：“是什么东西？要不我们给搬回去吧，我们开车来的。”
“那最好不过，我也没他电话，都不知道怎么办呢。”那阿姨把孩子抱回地上站着，从厨房里把箱子搬了出来。
林濮和舒蒙一看，体积真的还挺大，他们俩双臂抬起都要费点力气的程度。
但随之而来的也有股奇怪的腐臭味，阿姨看了之后道：“哎呀，旁边已经有点被水浸漏了，这味道别是肉臭了。”
站在地上的孩子迷茫地看着盒子，接着可能因为不会表达，被臭得“哇”一声哭了起来。
“哦哦哦好好好，不哭不哭。”阿姨忙着哄忽然大哭的孩子，“你们要不自己搬吧。”
“好。”舒蒙率先抬手把箱子抱起来，一抱就被气味熏得慌忙抬脸，一边心里暗暗嘀咕这个可怕的重量。
“麻烦您了。”林濮道了别，在出门之前，还看见那小孩死死盯着箱子，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声。
他们俩把箱子抬出了房间，放在了楼道里。
“……这里面到底什么鬼东西？”舒蒙扇了扇，嫌弃道。
林濮看着那箱子，吞咽了口口水。他用手腕袖子掩住自己口鼻，接着道：“这里面……不会是具腐尸吧？”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走廊的灯是个触碰声控灯，当人不说话的时候就会自动熄灭。那瞬间，灯光相当配合地熄灭了。
舒蒙：“……”
林濮：“……”
舒蒙重新把灯给摁亮，说道：“别疑神疑鬼的，说真的，我觉得还不像。”
“不像吗？”林濮被熏得只敢用手捂着。
“就像死鱼海鲜的味道，说不定真是许洛来不及拿的快递而已。”舒蒙说，“其实我们家冰箱也没那么大，但放这里也不是办法，要不先把它搬下去吧。”
他和林濮合力把箱子搬进了电梯，接着下楼去了车库。
舒蒙满脸都不愿意把这盒子放进他的后备箱里：“……我觉得这东西一放，我后备箱就废了，我们在这里闷着最后得窒息死亡。”
“那怎么办。”林濮也有点搬累了，不想靠脑子传递信息，靠在车的后备箱上喘了口气，“我们现在也没地方放。”
舒蒙从后备箱掏了瓶矿泉水递给他，然后自己拿了一瓶，看着那盒子上的字，接着他掏出手机划开。
“箱子里有冰袋，应该还没完全化开，我手上还能摸到凉凉的感觉。”舒蒙说，“……诡异的是这个盒子上面的寄件方没有快递信息，只用单号查看的话，这是个从弥洲寄来的件。”
“但桃宝电商平台做海鲜配送的，哪儿有从弥洲寄件的。”舒蒙说，“那里离白津远，更不产海鲜水产吧？”
林濮的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我们能不能拆了？大不了给许医生再封回去。”
舒蒙对他摊开手：“把你刀拿出来。”
林濮拿了那把瑞士军刀，在快递盒子上划开了封条，两个人暗暗都吸了口气，接着打开了盒子。
刚一打开，那股不光熏人还熏眼睛的气味就已经喷薄而出，林濮下意识往后了一些，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是死鱼。”舒蒙道。
他身上没有戴一次性手套，只能在自己车里的翻出两个来。一边戴上一遍拿起一条查看。明显都是死去多时的鱼，似乎有好几个品种，最明显的是一种红腹鱼，看起来色彩绚丽，还挺像海鱼。
“……真是海鲜。”舒蒙说。
林濮还想再向下翻翻，舒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吓得两人一激灵。舒蒙对他侧了侧腰，示意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看看是谁。
林濮拿起来一看，看见上面闪烁着“许洛”的名字。
“许医生？！”林濮道，“是他打来的！”
“接。”舒蒙双手抬着。
“喂。”林濮迅速接了起来，他怕信号不好，边接边往停车场边缘跑，“许医生？”
“林濮？”许洛的声音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平稳，和平日里无异，“我看见舒老师打我电话，你们是在一起吗？”
林濮顿了顿脚：“……啊，是。”
“哦……这样，他怎么了？”许洛说。
“他，现在手上有东西不方便接。”林濮马上询问道，“你没事吧？刚才我们打你电话，没次都是接起来没有声音就挂了。”
“是吗？我在睡觉，可能手无意中碰见了。”许洛的声音淡淡的。
“……睡觉？”林濮说，“我们还听见你在喘气，很急促，真的没事吗？”
“没。”许洛笑道，“真没事，你们怎么了嘛？”
“……”林濮轻声道，“因为担心你，我们都报警了。”
“啊？”许洛惊讶道，“……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我碰到手机了。”
“我们还在你家楼下，想看看你在不在。”林濮松了口气，“算了，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许洛声音里都是歉意，“我回来一定请你们吃饭，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林濮说，“你楼上有一盒快递，可能是你订的海鲜放在邻居家。邻居说他家放不下，我们就想帮你搬回去。但是那鱼都已经发臭了，你还要吗？”
“……鱼？”许洛的声音拐了个弯。
“嗯。”林濮说，“你不会自己都忘了吧。”
许洛沉默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道：“啊，对对对，鱼……不好意思，我真的忘了，既然都坏了就处理掉吧，你们别往家里搬了，太麻烦你了。”
“那好。”林濮还是有点担心，“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准备订个饭店，想和你定个时间。”
“后天就回来了。”许洛说，“后天晚上我有空，不如就定晚上吧。”
“行。”林濮说，“那不打扰你了，拜拜。”
林濮挂了电话，瞬间松了口气，他快步跑回了车旁，神色松懈下来：“许医生没事，说刚刚是碰见手机了，虚惊一场。”
舒蒙沉默着，正低着头用手套捏着一条鱼发呆。
“我打个电话给余非。”林濮道。
“……你看这鱼。”舒蒙忽然捏了一条，怼向林濮的脸前，他拇指掰开鱼的下唇，林濮垂头一看，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牙怎么那么吓人……？”林濮道。

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对话
红腹鱼的嘴被舒蒙掰开，林濮凑过去看，可以看见它们细密的尖牙。牙齿白森森且尖锐，看起来可以撕裂很多东西。
“像不像传说中的食人鱼？”舒蒙问。
“……”林濮道，“这牙齿……”
舒蒙把鱼丢回去：“不过也说不定这鱼肉质特别鲜美，许医生特别爱吃呢。”
他把手套脱了，顺便闻了闻手指，被这味道熏得生理性干呕：“……太恶心了，这鱼的味道比一般死鱼的味道还要恶心。”
他把手套包起来，裹了好几层，问林濮：“许医生没事了？”
“嗯。”林濮说，“看起来挺好的。”
“那就好。”舒蒙道，“我给余非去个电话。”
他给余非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打完用肩膀撞了一下林濮：“看，没事了吧？”
“……”林濮点了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心绪不宁的。
舒蒙和他把鱼搬到了小区里的垃圾桶边，一条条给全扔完，两个人找了个洗手间把手洗了三遍还没洗干净手上的鱼腥味儿，总觉得那股味道萦绕着自己，如影随形。
两个人折腾完，坐在了车里去，忍不住为这段经历笑起来，又好笑又心酸。
“哎。”林濮说，“这里离源声路挺近的，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王奶奶？”
“是啊。”舒蒙说，“好久没见了。”
他发动了车子，把车驶离停车场。
“之前源声路的案子结束，李峻绅被抓进去之后，搬迁工作停摆后又被接手，最近才开始有新的动向。趁着之前的时间，我帮阿婆她们找了铺子，这些日子没功夫问，现在应该已经开起来了。”林濮道。
“你找的？”舒蒙惊讶地看他，“你什么时候找的？”
“案子开庭后没多久吧。”林濮道，“我让律所的同僚找了认识的开发商朋友，他们愿意接手这批居民的房租问题，但是可能后期会有营业抽成……居民们反正也挺乐意的。”
舒蒙沉默地开着车，半晌道：“那栋楼要被拆了的话，我还觉得挺可惜的。”
“嗯？”林濮应了一声。
“很多城市发展过程中，这些被慢慢遗忘的东西。原生居民在这里居住了一个世纪，见证城市的变迁，逐渐从丰满富裕变得穷困潦倒，但仍然生机勃勃的那种气氛。你说这里滋生的教派是邪教还是民俗呢？定义的界限在哪里，又或者说，有些东西我们失去了的话，会不会在很久之后的未来觉得可惜……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了。”舒蒙说。
这么长长的一段话，林濮一时间没来得及消化。他看着前方，总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
“因为害人，所以一定是邪教，没有人会为这种东西可惜。”林濮头靠着窗，“不过，现在确实越活越无聊了。”
“谁说不是呢。”舒蒙叹了口气，笑道，“也对，没有人会为害人的东西可惜。”
这段对话就此打住，但林濮回想起李峻绅和背后的民安集团，还有关于源声大厦当时的种种猎奇的传说联系到一起，还是觉得这行为看似迷惑细想也合情合理。但牺牲掉了一个还在花季的少女，又是血淋淋而不争的事实。
“快到了。”舒蒙指指窗外，“是这里吗？”
林濮看见窗外一排排的铺子，很多都还在装修和空置，但其他的却已经都开了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春日里伴随着车内的英文女声，和窗外成片已经开满粉花的花树，变得浪漫而生动起来。
“我觉得你说的是这个词。”林濮开口道，“是‘生命’。”
舒蒙已经完全忘记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究竟是进行到了哪一句，心不在焉随口“嗯”了一声。
王奶奶的铺子是一个糕点铺。林濮自己没有空帮她弄营业执照一类的东西，但全部托人代办好了，也没让王奶奶操什么心，如今到达的时候，他发现王奶奶的铺子已经开门了。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生意，奶奶坐在门口拿小平板看视频，林濮走上去喊了她一声，她才抬头看见林濮。
“小林！”奶奶惊喜道，“你们怎么来啦。”
林濮被奶奶拉进了店里，里面是后厨。奶奶一定要他坐下来，和他说了最近的事：“你不知道嘛，要不是你给我们谈了这么便宜的租金，我们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怎么生存下去了……”
舒蒙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看见魏秋岁给他发了一连串的信息。他趁着林濮在店里坐着，自己晃出门去，在店外点开了微信。
魏秋岁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右手出现了。
接着是一排图片。
舒蒙把图片放大，看见了断肢的细节。
舒蒙有点奇怪：
——什么叫右手出现了？
魏秋岁回道：
——没和你说过吗？在公园里发现的是左手。
舒蒙：“……”
——那右手是在哪里发现的？
魏秋岁：
——不远处，不过现在把附近都排查过了，翻了个底朝天，确实只有左右手而已。
舒蒙把这些图片一张张放大，对比后道：
——这腐败程度和之前别墅中的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啊，这说明不一定是一开始就埋进去的，可能是在空气中暴露过一段时间后再埋入地底下的……
舒蒙道：——说起来，这断肢是怎么发现的？
魏秋岁：——路人遛狗，对着树狂叫不止，最后发现的尸体。
舒蒙：——……狗立大功啊。
魏秋岁：——有空来市局看尸体吧，现在这具尸体还是不完整，其他部分不知道被处理到哪里去了。就算全国范围内搜索失踪人员的DNA，最后也没有搜索出什么结果来。
舒蒙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轻轻“嘶”了一声，回复道：
——太奇怪了吧。
魏秋岁：——你指什么？
舒蒙：——没人报案这个问题，就算是在国外，或者不常和父母家人朋友联系一个人独自死去的人，到了这个时间节点，社会关系网里的人也应该开始察觉反常了吧。
魏秋岁：——我们有设想过一个问题。
舒蒙道：——什么？
魏秋岁一会的两个大字打在屏幕上，让他眉头一跳。
魏秋岁：——伪装。
舒蒙抿着嘴：——伪装成他本人继续和社会进行联系？
魏秋岁：——嗯。
舒蒙：——这么一说，似乎也合理了。
魏秋岁：——猜测而已，没有证据。
舒蒙又重新看了一遍那截手臂，他放大缩小，习惯性用自己的思维和曾经的经验去解读，他觉得这个手法还是专业的、残忍的，起码这个人对于人体结构的认知高于大部分人，而且他记得，这具被发现时尸体最恶心残忍的地方在于，身上的肉是被大块切下，码好放在别墅内的，切的还挺整齐。
这是怎样的一种冷静又带着极端恨意的心态。
好比一个熟练的片皮烤鸭师傅来片一只鸭子，拿刀的功夫也是逐渐熟成的，那就意味着在此之前要有不断重复的锻炼才有这种技术。所以这个人，可能是在职业中进行实践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否则为了肢解和切肉，他练习原料的浪费也会让他在日常生活中被归类为不太平常的操作吧。
职业之便是最好的保护色……当然这些只是舒蒙的脑补。
而且这个范围太广了，屠夫、厨师、片烤鸭的、还有不乏他这种被变态训练过的医生……这些根本不能作为搜索用证据，有种说了等于白说的感觉。
“舒蒙。”林濮远远喊了他一声。
收起自己这些九曲十八弯的脑洞，舒蒙应了一声，转头看见了自己脚边有只黄狗。黄狗对着他晃了晃脑袋，哈着气。
“狗狗来要吃的了。”王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拿着一盆肉骨头和剩饭，放到了旁边的路沿上，“吃吧。”
狗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开始吃了起来。
舒蒙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魏秋岁给了他新的信息：
——时间那么长了，其他部分还没有找到，说不定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时间越长越难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蒙打字想安慰几句，目光却在狗身上转了个圈，看见他撕咬着骨头时候露出满脸狰狞的表情和森森的白牙，是肉食动物最原形毕露的兽态。
他看着狗发了一会呆，林濮的声音又传来了。
“这么喜欢狗？”林濮已经走到他旁边道，“您看它半天了，叫你都不回应。”
“……是么？”舒蒙自己都有点想不明白，他眉毛一拧，歪着头在奇怪些事情，内心却一片空白。
“奶奶给我们打包了点吃的。”林濮提着给他看，笑着无奈道，“我只能收了。”
“奶奶每次都把我们当小孩。”舒蒙摊开双手说，“你看，我们两手空空也没带点东西，太不懂事了。”
“你们下次来如果带东西，我统统给你们送回去。”奶奶故作生气道。
“好。”林濮说，“我和他要走了，改天再来看看您。”
“行。”王奶奶说，“等这条街修好了，店都开张了，就来逛逛。”
……
两人顺着街走了过去，夕阳开始在湛蓝天空涂抹橘黄油彩。
“你在想什么？”林濮开口道，“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不知道。”舒蒙和他挨得近了些，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搂住他肩膀，“我最近想事情，总是想到一半，脑内会出现一个被打断了的短暂空白，之后我就开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笑笑：“可能是治疗后遗症吧，哎，会不会越来越傻啊？”
“挺好的。”林濮说，“可能是你的脑子在阻止你多想一些有的没的吧。”
“刚才在和魏秋岁聊案件。”舒蒙道，“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最近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觉怪怪的不舒服。”
他看向林濮：“希望是错觉。”

第122章 【一百二十二】无关
和许洛约定的日子在后天。
林濮订到了那家还不错的会馆，一方面是考虑到对方确实帮了很大忙，一方面又看中那是私密性极好的地方。他也迫切想见见许洛，总觉得，许洛身上还有一些藏着掖着的东西没有告诉他们。
第二天一早，林濮有个重要会议，舒蒙就只能只身前往市局。
几个月不见，舒蒙走进市局的时候，那些认识他的人都纷纷侧目盯着他看。舒蒙和他们打完招呼，奇怪摸着脸：“你们怎么了？”
“没。”一个认识他的办案民警说，“舒蒙，我怎么觉得你变帅了？”
“？？？”舒蒙道，“我一直很帅啊！”
“我帮他说，是感觉更明媚了。”另一个女警道，“现在舒老师笑起来，整个人周围会洋溢着花！”
“……”
舒蒙一边奇怪，一边思考自己以前很阴沉吗？
林濮也说过，他自从治疗回来后好像整个人都柔和了。哪里柔和了？他觉得自己之前待人处事也挺温柔，人缘挺好的……为什么现在会给人无比开朗明媚的错觉？
舒蒙站在准备室内消毒，双手在水中搓动着，微微歪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舒蒙？”
舒蒙回头，看见了佟驰，他道：“佟主任，好久不见。”
佟驰站到他旁边洗手，边让助理给他们穿一次性手术服。他道：“我之前一直想找你，但是发现好像没有你的私人电话。”
舒蒙道：“啊，那等会给您留个微信。”
佟驰道：“说起来，我只是想问问你之前跨省连环碎尸案，当时捕获的两个人都是罗老师的学生吧？”
舒蒙愣了愣，他没想道佟驰进屋之后什么都不和他寒暄，劈头盖脸就问了他这个问题。
佟驰和他两个人走进了解剖室，面对面站在手术台的两侧。
“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很担心你。”佟驰说，“我不师从罗老师，和他的接触仅限于一堂课内的交流，但出了这种事还是会觉得是身边人。但我相信你也是被牵连的。之后你消失了很长时间，他们说是入院治疗了。”
“对。”舒蒙道。
“还顺利吗？”佟驰打量了一下他，“你看起来还不错。”
舒蒙叹了口气，垂头看着残缺不整的肉块，总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是还不错。”
“和罗老师有关吗？”佟驰说，“你的病。”
“……”舒蒙摇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佟驰没有坚持再问他，他把尸检报告递给舒蒙：“我没什么想问的，就想告诉你，人一辈子不是都困在是非对错里。”
舒蒙额发落在眼睛的一侧，始终盯着尸体：“佟主任，你是觉得碎尸案和我有关？”
“我没怀疑过你。”佟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明明知道整件事都来龙去脉，也被牵连其中受影响的话，你得怀着对大的勇气才能从这些恶梦一样的事情里脱出。毕竟这个职业本身自身的压力很大……再加上这种外因，我想想都很担心。”
他看看舒蒙：“你还年轻，你永远要明白一点，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你是和尸体对话帮他们伸冤的法医，不是掩盖尸体罪责的罪犯。”
舒蒙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心里被这些话语戳得软下了一块。
他和佟驰的关系，更多的时候是工作上的伙伴而已，连彼此微信都没有加的程度。但佟驰这番话，看得出并不是假惺惺的寒暄。可能也正因为职业相仿，和还有曾经在学校内是师兄弟的这层关系，让他也能稍许的感同身受。
“谢谢。”舒蒙说。
佟驰拍拍他肩膀，眼神垂下来：“好了，还是说说尸体吧。”
他把尸检报告贴起来，双手抱臂看着：“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死者男性，按骨龄推断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该进行的检测基本一个不落进行完成。死者的大部分器官和肢体都缺失，可能怕我们比对指纹，把指腹部份都给剖挖了。事实上DNA生物库中确实也没有发现能完全比对得上的人，而在他皮肤组织上只提取到了一些地毯纤维。和案发现场的地毯纤维吻合，这种地毯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化纤地毯，所以……暂时也不能称之为有力证据。”
“碎尸工具呢？”舒蒙问。
“骨骼碎裂程度和深度推断是锯子切割，创面的锯痕非常明显。之后应该是刀割，割刀锋利无比，切口干净利落。”佟驰说，“这些工具都能看出，凶手是个作案手段极其专业的人。”
这句话让舒蒙一下陷入思考之中。
舒蒙把那冻起的肉块翻转，拎在手上：“佟主任，我单独拿出来你觉得像什么？”
“……”佟驰说，“猪五花。”
“对？是不是很像？或许凶手未必是个精通切割方面的专业人员。我只是锯断了腿脚，把五脏六腑拿出，如果单独拿一整块的肉去往肉铺让人帮我切分，是不是也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人毕竟和猪肉的结构还是不同。”佟驰说，“如果真的是让人代切，他图什么？就想显示一下自己有多变态吗？”
舒蒙想想：“也可能只是想把自己伪装成专业的肢解碎尸高手而已。”
他把肉块放回去，双手抓住了面前的手臂：“给手臂表皮的土块可以微生物图谱检测，手臂上残存的细菌和微生物同当时事发地土壤中的微生物比对，我感觉，手臂和躯干部分虽然出现时间点不同，但手臂更像是临时起意的抛弃，但凡能有比对结果，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它们准确确认第一事发地点了。”
佟驰口罩后的双眼一眯：“嗯，可以试试。”
“不过到这个时间段，尸体其余部分都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了。”舒蒙顺口说。
舒蒙绕着那两些碎块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有个问题，如果用一些动物处理尸体，有没有可能性啊？”
“理论上可行。”佟驰说，“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起点事……”舒蒙确认道，“可行？”
“训练之后确实可以，但这个方法……”佟驰说，“动物还是会排出粪便，之后还是可以做DNA检测，所以并不算很高明的毁尸灭迹方法。”
舒蒙点点头：“嗯。”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佟驰说。
舒蒙停顿了一下，把肉块放了回去。
舒蒙闭起眼，双眼的长睫毛搭下：“没，我总感觉我最近脑容量不够，思考问题的方式变化大，经常感觉很多重要的东西，没有办法连成一条线。”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佟驰说，“我们继续做比对分析吧，最近全国范围内报案的失踪人口的采样都会往所里送，这阵子压力已经缓解一些了，但始终比对不上。”
舒蒙点了点头，他等佟驰去搬资料的时候，仔细看了会尸检报告。
他始终不相信现代科学技术会拿一具无名尸体没有办法，哪怕这具尸体被切割得再漂亮，本质还是一起凶杀案。
凶器？不可能一开始就是锯子和刀。
“说起来。”舒蒙对佟驰道，“有做现场血痕检测吗？”
“做了。”佟驰低着头在签材料，“不是我做的，我只看见了报告，在桌上自己翻。”
舒蒙探身拿手勾过来看了一会，啧声道：“只做了定性实验，还未做种属来源？”
“血痕检的老师今天请假了，估计要过几天才有结果。”佟驰说。
“要不不麻烦他，我亲自来。”舒蒙把手套捏起弹了一下。
“如果你只是想确认血型的话，之前的已经分析过了。”佟驰说。
“不。”舒蒙摇摇头。
“……你不会真觉得还有可能是猪血吧。”佟驰回头看向他。
舒蒙这次没有回答，拿着报告，对着尸体若有所思起来。
……
然而，用反应试剂浸入检材，对人血的检验结果呈阳性。
舒蒙不甘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直觉非常在意这种手段，确实觉得对方的手法专业得有点浮夸，总像让人故意往这方面引导的不舒服感。但有时舒蒙还是要承认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这两条手臂的出现，其实相较于之前第一次颇有仪式感地呈现在别墅中的样子来看，就显得粗糙而慌张多了。然而越是如此，越可以给他们提供更多有利的东西。舒蒙甚至还有个猜测，这两组抛尸的人都不同。
这么胡乱地东想西想，一转眼都已经六点多了，舒蒙看了一眼表，慌忙问佟驰：“佟主任加班么？”
“等报告。”佟驰说，“你有事吗？有事就先下班吧。”
“嗯。”舒蒙从椅子上蹦起来，“明天我再来。”
“辛苦了。”佟驰说。
舒蒙走出了科室，脚下生风，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撞见了同样风风火火进局子的魏秋岁。
魏秋岁看了他一眼，转身喊住他：“这么急干嘛？”
舒蒙背对着他摆摆手：“接老婆。”
魏秋岁：“……”
……
勒令自家小律师在律所楼下等他，等到达的时候刚赶上林濮下班从楼里出来。舒蒙开着的奔驰还没来得及去配个标，停在他们大厦楼下还有点傻兮兮的。
林濮上了车，舒蒙看他刚打完电话，脸上还带着笑意，忍不住道：“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是付警官打来的，当年的一个官员被找到抓捕了，还有个纵火的也抵不住压力自首了。”林濮说，“目前看来都很顺利，还有少数几个在逃的，基本也都确认方位了。”
舒蒙也有点隐隐的兴奋：“开心吧？”
“嗯。”林濮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等开庭那天，我要带杨黎黎，和爸爸的照片一起去现场。”
舒蒙早就发现，林濮对于自己养父的称呼慢慢已经转变为“爸爸”或者“我爸”了。
那一刻，他也莫名有点想念自己的父母。
等红灯的时候，舒蒙抬手捏住他的手腕。林濮有时戴着他送的佛珠，有时戴着他送的手表，有时干脆一起戴着。
“改天带你你爸爸见见我父母。”舒蒙看着前方，“就当见家长了。”
“……嗯。”林濮轻声应了一声，“好。”
“对了。”林濮问，“今天你去市局有什么发现吗？”
舒蒙感觉线索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道：“一直在分析，却没有个确定结果。”
“是么？……我下午没事，拜托人调查了一下那栋之前出事的别墅。”林濮拿出手机，转向正在开车的舒蒙道，“发现这个别墅是三年前这对夫妻买回来度假用的，原主人已经移居海外了。”
他说：“既然和现在的主人完全无任何的关系，整个案件又没有头绪，我就在想，或许……可以试着调查一下前主人？”
“那么他们有什么异常吗？”舒蒙问。
“他们也是一对夫妻，现在在澳洲生活，儿子还在国内读书。”林濮翻开手机相册给舒蒙看，“事实上是我无意中搜索出了他们儿子的用于存放图片的专门社交网站，我在上面看见了这栋别墅的很多照片，看起来他好像还在里面生活的样子。”
林濮顿了顿说：“奇怪的是，他上一次更新是在三天前。”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聚餐
舒蒙恰好偶遇一个红灯，脚下刹车滑行，慢慢停了下来。
“哈？”舒蒙愣了愣，“更新？”
“对。”林濮滑着手机，“他在社交网络上贴了点别墅生活的照片。”
“可能是以前拍的吧。”舒蒙接过林濮的手机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还给了他，“在外网放自己的生活又没人认识，挺正常吧。”
他开了一段路：“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要不我们让警察查一下。”
林濮道：“我回头问问余非吧。”
“不过，你对这种事真是出奇敏感。”舒蒙说，“不得不说，也是好事，大多数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不都是那么一瞬间能抓住破绽的敏感吗。”
他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你明天的会馆订好了？”
“嗯。”林濮道，“晚上六点，你要不早点来接我吧。”
“你想过和许医生继续合作吗？”舒蒙开入小区的时候，问道。
“没想过。”林濮说。
“回答得那么快，一看就是编的。”舒蒙说。
林濮把手枕在脑后，无奈道：“现在我想过点太平日子，潘贤正的事情真正追究下来，如果判定存在我们诱供的成份，后面的事又麻烦了，和许医生的接触真的可有可无，毕竟我只是个律师。”
“对，我也只是个老师。”舒蒙笑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师。”
舒蒙把车停稳，当发动机的声音撤去，车陷入了安静之中。
“可能吗。”林濮轻声问舒蒙，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们能过过平和的日子吗？”
“你啊。”舒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无论如何，以后有我在，天塌下来都压不倒你。”
“因为你高？”林濮撇了他一眼。
舒蒙倾身亲了亲他：“因为我爱你。”
林濮笑着推开他，开了车门走下车去。
洗漱完躺在床上，舒蒙手枕着头还在思考，面向着窗户的那一侧。林濮把电脑搁在自己膝盖上打了会字。
“宝贝。”舒蒙翻身抱住他。
“嗯。”林濮应了一声，“余非回我微信了。”
“怎么说？”舒蒙问。
“他说他们之前就调查过了，别墅前主人、那对夫妻在澳洲工作，他们儿子叫陈枝，现在在日本留学。这几天也一直有联系……他们能联系儿子的微信，说他朋友圈也在更新。”林濮说，“总之就是，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关联。”
“那线索就断了？”舒蒙说。
“……未必。”林濮把头挨着他。
刚刚洗完澡柔软的发香顺着对方的体温而来，林濮领口敞开，露出白皙又横直的锁骨，无意识的动作让舒蒙一下心猿意马起来。
“我看了他的社交网站。”林濮说，“两三天更新一次，还挺频繁的，既然人在日本，天天更新国内的照片？虽然看的人不多，但总觉得怪异。”
林濮把手机放正，放大看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刚刚成年的小帅哥，笑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很阳光，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芬芳的麦香。
“他二十一岁，和那具无名尸体的判定年龄几乎符合……”林濮说，“……你觉得是巧合吗？”
“我觉得他……”林濮正说着，转头看见了舒蒙正盯着他看，话到嘴边怪了个弯，“……你看着我干什么？”
舒蒙蹭了蹭他的耳垂，抱住了他。
林濮的脸红了起来，把电脑放远了些：“……和你说正事呢。”
“这不是正事吗？”舒蒙说，“我们都两三天没有那个了。”
“……”林濮动了动，“都那么晚了，还有，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不想吗？”舒蒙委屈道，“还是这么快就对我厌烦了吗？”
林濮拗不过他，把电脑往床头柜上一放，舒蒙从后面捞着他纤细的腰身把人抱过来搂在怀里，明知故问：“你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林濮气得蹬脚，“你做不做！”
舒蒙把他捞进被子里，往上蒙住了头。
……
凌晨一点，林濮被舒蒙洗干净了塞进了薄被里，舒蒙垂头咬着他锁骨：“以后不许穿露领口的衣服。”
“为什么？”林濮窝在被子里，非要和他杠一嘴惹急他才罢休，他乐于看舒蒙气呼呼跳脚的样子。
“只能在我面前穿。”舒蒙抱着他哼哼，哼完了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头埋在他脖子里，“……宝贝，我真的好怕失去你啊……我总觉得，现在幸福得不真实。”
林濮没力气地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当作回应。接着窝在他的肩膀边上，慢慢侧头还想说话，但一闭眼，累得直接睡过去了。
舒蒙看他不一会就睡着了，才拿过他的电脑，一手抱着他，一手放在键盘上看他之前的那些资料。舒蒙手抚小猫似的，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头发，蓝色屏幕反光，他看着电脑上被放大的男孩。
陈枝在社交网站上的自拍照不多，舒蒙想仔细辨别一下，看了一会还是觉得看皮相识别骨相的事情过于扯淡，照片也会有失真的可能性在。但怎么说呢，舒蒙拿两张图片细心对比，确实还是能看见些相似之处。还有一点，舒蒙想起之前林濮说的，和其他同类案件之中一个人死去后被凶手继续更新社交网站，仿佛同他还存在一样的真实例子，所以也不是不存在可能性。
总之，细思极恐。
凌晨一点，舒蒙刷新了一下，发现对方更新了一张图片。
配图是几盒药品。
——长期和抑郁做斗争，最近需要休息一下。信息回得慢，一起加油哦【加油】【加油】
下面有四五个留言，让他加油康复。
舒蒙却觉得这段话的重点是“消息回得慢”这段话，看起来多么的顺理成章。不知道是不是陷入了这种逻辑的怪圈之内，舒蒙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怀里的林濮动了动，手腕一下磕碰到了电脑边缘，林濮被磕得低低“嘶”了一声。
“不痛不痛……”舒蒙拽着他手腕轻轻给他摸了摸，把电脑搁到了床头，他把林濮抱进自己怀里，在黑暗里睁眼思考着，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
第二天，林濮被舒蒙送去上班之后，暂时因为手边的案子把这件事搁置了。春天之后，两个他带教的实习生纷纷要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律所里的杂事多了起来。林濮一边要顾及这些琐事，一边准备着手接新的案子。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林濮听见自己手机在响，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舒蒙。
“怎么上班时候打给我。”林濮边接了电话，一只手边翻阅着桌上的文件。
“你晚上约了许洛，他没爽约吧？”舒蒙直接问。
“嗯？”林濮抬手看了眼表，“没，才四点。”
舒蒙说：“好，我把陈枝的事情和警方反应了。警方现在开始去尝试联系他和他的父母，他暂时还没有回应，但他的父母坚持称自己的孩子很好，对警方抵触的情绪还挺严重。还有，我在你给我看的陈枝的社交账号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什么。”林濮问。
他刚说完，自己的微信上就弹出了一张图片，“红色的心”给他发送了一个截图。
截图里是显示了社交软件上的“关注”，里面赫然有个叫XL903的没有头像的账号。
“下午翻了翻他的关注里翻到了这个。”舒蒙说，“眼熟吗？是许洛。”
“……”林濮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惊讶，但细想也没什么特别，就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许医生本来就在网络上挺有知名度的。”
“确实。”舒蒙说，“许洛这账号上一次更新已经是两年前了，他好像是最近才加的。陈枝今天发了条新动态，似乎是有抑郁症，在吃药。”
“那么巧？”林濮说，“他会不会想咨询许医生？……如果他实在无法和警方沟通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试着让许医生约一下他出来？”
“我也这么想。”舒蒙说，“晚上我们去找许医生的时候，和他商量一下。”
“嗯。”
“一会来接你。”舒蒙说，“先上班吧。”
晚上六点，到了和许洛约定的时间。
林濮赴约时候总有些隐隐的担心这次聚餐会泡汤，他下午给许洛发了微信，说自己可能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谈，许洛回复说“会出席”，等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许洛已经坐在了里面等他们。
几天不见，林濮总觉得许洛看起来瘦了一些。他本身人就瘦弱，可能是因为劳累疲惫，看起来气色不好，没什么精神。
林濮让他坐下，喊人点了菜。几个人许久不见，三个人围绕着一个桌子的时候，追溯到上一次还是舒蒙住院之前，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他们会因为案子紧密联系到一起。
林濮确实觉得他帮了大忙，接连谢过之后，主动提道：“许医生之前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尽管说吧，如果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竭尽所能会做到。”
“不急。”许洛喝了口茶摆手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下午不是和我说有重要的事情吗？我倒是想听听那件事。”
“……这个不……”
“先说你们的事。”许洛看着他，“今晚时间还很长。”
许洛不知道是对这件事本身就非常感兴趣，还是向来都不喜欢把自己放在被动的状态。
舒蒙看了林濮一眼，示意没事，让他说。
于是，林濮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准备好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是这样的，之前我们在侦办一个案子，里面的这位当事人可能存在抑郁症，我们现在想约见他，但是花了很多办法都约见不到他本人。在他的社交媒体上看见了他关注你，我们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和他沟通一下？只是想把他约出来和我们见一面。”
许洛倾身上前，把林濮手中的手机拿来，滑动看了几眼。
“已经在吃药了，说明已经看过医生了吧。”许洛看着手机道。
“不太清楚。”林濮说，“他既然关注了你，应该是对你很信任吧？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关注你，你应该会比我们更能取得他的信任才对。”
许洛拇指飞速滑动着，头低垂着，双目浏览着，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没有拿起。半晌他道：“好……”
林濮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那么医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许洛沉默了半晌，才把手放到了桌面上，他看着林濮道：“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在查，一桩碎尸案？”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证据
许洛的话语像一颗惊雷落入他们两人的脑内，感觉还有阵阵的回音。林濮一时间没来及的收回自己震惊的表情，定定看着他。
许洛没有说话，把手放回了桌面。他手指拿上桌面的时候，林濮下意识看了一眼。
暴露在外的拇指被他掐得通红。
但林濮很快收回了目光，又看向许洛的脸。要不是他的手指，林濮几乎都感觉不到他的异样。
许洛一句话，又把他们之间谈话的扭转成了被动。尽管这段对话没头没尾，林濮甚至不懂为什么他会和这个案子扯上联系。
服务员恰好来送餐食，他们被短暂打断，林濮在服务员遮挡住对方视线的间隙和舒蒙眼神交流片刻，又速度依开。
等服务员走后，舒蒙坐直身子准备开口，许洛却抢先道：“你们在调查一起碎尸案吧，如果我没有记错，是之前在别墅中出现了不明男尸，那个案子最早发现已经是十二月的事情了。”
“……”舒蒙道，“黑溪警方确实在调查。”
“我有线索。”许洛用手指点点林濮的手机，“但我不想和警方合作，如果你们愿意帮助我，我可以提供给你们线索，让你们和警方联系。”
舒蒙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线索？”林濮追问道。
“这个男孩叫陈枝。”许洛似乎不想和他们拐弯抹角的，语速都加快了起来，“我不认识他，没接触过他，但我们有共同认识的人，我猜想这个人可能和这件事有关，毕竟我没有证据。”
林濮一下被这段话绕得有些晕：“……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懂。”
“他和陈枝有一位共同的朋友，但是许医生并不认识他。”舒蒙目光落到许洛的身上，“对吗，许医生？”
“嗯。”许洛短短应了一声。
林濮马上道：“他是谁？”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但你们答应我，暂时不要先告诉警方。”许洛双手下意识用指甲抠了一下自己的拇指，“这里面牵涉的事情比较多，我也没有指控他的证据。只是你们忽然找到我，我觉得……我觉得有必要可以和你们说一下。”
“原来如此。”林濮还是想问他，“但是……他到底是谁？”
许洛似乎打定主意不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吃，接着把筷子一放，喝了口茶：“你们周末有空吗？”
林濮想了想：“后天？”
“嗯。”许洛说，“我带你们去见他，要去外地。”
“等一下，见谁？见那位朋友么？”舒蒙蹙眉道，“如果他真的有关联，甚至可能是凶手，那他极其危险，我们不应该贸然前去吧？”
“不是这个问题，他很谨慎，我怕他发现一点的端倪。”许洛转向林濮说，“但是林律师，我会把你介绍给他，因为他之前有拜托过我找过律师去办理一些事情，这个借口非常有用。那么现在能接近他的只有律师这个身份，如果但凡发现警察对他有想法……”
许洛垂下的眼皮骤然掀起：“我不能保证他到底危险不危险，但我会竭尽所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会，似乎在酝酿下一步的对话。
“好了，谢谢款待。”许洛站起来道。
林濮看着桌上丝毫都没有动的那些食物，也跟着站起来道：“这还没有动。”
“不重要，大家的话都说完了。”许洛对他微微笑道，“当然林律师和舒医生有权利拒绝我，我们的谈话都是建立在彼此信任之上的，而不是……互相帮忙。我知道这不是人情之间的来往 ……”
许洛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换言之，这是件有危险的事，所以大家讲清楚想清楚是最好的。”
“嗯。”林濮道。
“我先走了，你考虑一下。”许洛说，“要慎重考虑之后，我们再合计接下去的事情。”
送走了许洛，一桌子菜也没动几口。舒蒙手扶着玻璃圆盘桌面漫无目的地动着，目光停留在那些菜上面，始终没有说话。
林濮靠到椅背上，手扶着下巴，想尽力消化一下刚才的这些对话。
半晌，他道：“你觉得呢？”
“嗯？”舒蒙拿着筷子，手撑着脑袋在挑鱼肉。
“别吃了。”林濮拍拍他的手腕。
“我听老婆的。”舒蒙把鱼刺剃了，夹着鱼肉去他的碗里，“你去我就去。”
林濮盯着他看，半晌眯眼笃定道：“我就算不去，你不是也会偷偷去？”
舒蒙立刻绽放笑颜，像个大狐狸似的：“怎么会？”
当然会，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舒蒙对于这个案件的执念，让危险在真相面前的存在度趋近于零。所以无论是他还是舒蒙，最后都一定要亲自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那就这么定了？”林濮说。
“嗯。”舒蒙伸了个懒腰，松懈下了肩膀，“……但我总还是不□□心。”
林濮思考半晌，道：“你觉得许医生他……本来是想和我们商讨什么？”
“我又不是他，怎么可能猜出来。”舒蒙嚼着面前的菜，“但肯定不是和他说出来的是一件事，大概是话到嘴边听我们说完了这事儿，拐了个弯吞了回去。”
林濮想到他被自己用力掐红的手指，感叹：“撬开他嘴太难了。”
“我时至今日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好感。”舒蒙给他盛了碗汤，“但有事儿来到我们面前，我们也不会怕。对不对，林律师？”
林律师忽然灵光一动：“……他不会是想供出凶手，之后让我给他辩护吧？”
“你这思路很清奇啊。”舒蒙道，“需要这么麻烦吗？”
“也是……”林濮说，“他没必要。”
两个人猜测来去，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索性安安静静吃饭。一桌子两千朝上的饭菜，林律师鲜少这么大方，最后还因为客人提前退席，弄得两个人吃了满满一桌子。
林濮结完账走在回去的路上，撑得差点没吐。舒蒙在他旁边，手插着口袋晃悠，一边找药店想买点消食片：“你说你，不能吃别吃啊？……”
“这花的是我钱。”林濮瞪他。
“你说你老公虽然年收入不如你，但好歹有房有车又打两份工，无父无母无儿女，钱也没地方花。”舒蒙说，“养你绰绰有余啊。”
“嗯。”林濮把信用卡的刷卡单拍他胸上，“报销。”
“遵命，给你打钱。”舒蒙蹭了蹭他，把他揽过来，“哎，林律师真的，以后花钱大方点，别抠抠索索的。房租饭钱也不要你了，别每个月往我账上还钱，养妹妹的钱有富裕就自己给自己多花点，老公有钱，别给我省。”
“……”林濮翻了个白眼。
“对自己好点吧宝贝。”舒蒙说，“我快心疼死了。”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林濮无奈道。
“总之呢，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行。”舒蒙说。
……
嘴上两个人都没有说，其实暗地里对这件案子还是在意。
第二日，舒蒙从市局回来告知林濮：“这个陈枝太奇怪了。”
舒蒙说：“他父母一直坚持他在日本，警察这里无法核实，甚至有些怀疑他父母这么气急败坏是不是还参与其中。但是他父母确实也没有这些日子的入境记录。至于陈枝……他这三个月内都没有入境的记录，虽然是否人在日本还需要核实，但这确实……也可以推翻我们之前的猜测吧。”
“没有入境记录？”林濮喃喃重复，叹气道，“……所以或许真的不是他？”
“宝贝，我们逆向推倒一下。”舒蒙伸出手指，“如果我杀死了这个人，接着为了伪装成他没有死去的样子在社交媒体上继续扮演着他，然后我用某种方法把他的尸体偷运回国……反言，因为要偷运回来，所以我一定要用扮演他这件事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吧？那么没有入境记录这一点恰好是最棒的不在场证明啊！”
林濮摆手：“别说了，我好乱。”
“但这也只是猜测。”舒蒙说，“这个案子里，所有联系不起来的线索太多了，人也找不到，好像每次有个证据可以直接捕捉，最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被抹去，直接性证据一个都没有，这才是最他妈烦的。”
林濮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
转眼到了周末，舒蒙和林濮开车去许洛那边，许洛当日才告知他们需要去离白津快将近两个小时车程的弥州。弥州这个地方，林濮听了一耳朵，总觉得之前他们也在无意之间谈起过。
林濮起先并没有什么感觉，许洛当时让他们别开车，自己带他们开车去。
舒蒙没有同意，执意要林濮坐他开的车去。许洛没有强求，最后为了省事，还是上了舒蒙的车。
林濮知道舒蒙对于许洛的不信任，他向来对许洛的感情也很外露，哪怕他们曾经联手合作过，舒蒙还是对他充满敌意。林濮虽然不至于那么敌对，但对许洛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确实不算信任对方，另一方面，这个人身上又充满着吸引他的特质。
路上的时候，林濮主动坐在后座，想再问问许洛知道的事情。许洛好像没吃早饭，手上握着两个饭团，掰给了林濮一半，笑道：“喏。”
“……”林濮道了谢，“谢谢。”
“吃吧，我自己做的。”许洛说，“手艺不太好，你在家做饭吗？”
“不做。”林濮道，“都是舒蒙坐。”
车驶离白津后，进入到了高速路上。许洛没有再和他拉家常，手上的食物吃完后，他打开一瓶水，边喝边道：“所以你们联系上陈枝了吗？”
林濮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他死了。”许洛闭上眼，“那具尸体肯定是他。”

第125章 【一百二十五】乌溧
许洛语气笃定。
一时间车内没有了其他的话，沉默的只剩下风从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声音。
林濮一直以为他还有接下去要说的话，但许洛没有再吭声，他面向窗外，神色淡漠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林濮过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按了一把许洛的肩膀道：“许医生……”
许洛肩膀一抖，下意识缩了一下转头：“……嗯？”
“……”林濮赶忙撤回了手道，“怎么了？”
“没。”许洛说。
林濮向前看，舒蒙的目光和他交汇在了后视镜的窗中，林濮顿了顿，猛然一把抓住了许洛的手。
许洛的手腕和他差不多，很细，林濮总感觉一折就断。他把人拉了一把，许洛被他拉得一踉跄，长袖后露出手腕里的半截手臂。
林濮一看，倒吸了一口气。
“……你的手。”
许洛抽回了手，有些气恼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林濮靠到他旁边，试图再看一眼，“你手怎么回事？”
几秒的时间乍一眼看过去，许洛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的青紫色痕迹，但转眼就缩了回去，林濮根本没有看清，只觉得骇人。
许洛摇头看着他，神色有些激动。
“……我不碰你。”林濮张开手道。
“我不想说。”许洛说，“我爱好特殊了一点，仅此而已。”
“……”林濮一瞬间又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倒是舒蒙，他闻言道：“前面收费站了，要下去吗？”
刚开出去没多久，舒蒙这么问明显只是想打断林濮，林濮回头道：“要，我要去洗手间。”
等过了收费站，舒蒙把车开进停车位停好，和林濮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坐自己车来了吧？”舒蒙和他并肩走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车，“许洛这个人，危险又不可控。”
“我觉得他有麻烦，你看见他的手臂了吗？像击打或是烫伤的痕迹，而且他的肩膀肯定也有伤，我碰他的时候他疼得缩肩。”林濮道。
舒蒙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和他进了卫生间，两个人挨着站着，舒蒙语气严肃还很凶：“宝贝，我郑重告诉你，对方如果没有明确寻求我们的帮助，你不要去多考虑帮助他的事情。”
“他难道不像对我们求救吗？”林濮看着舒蒙，语气急促而低沉，“他已经很隐晦地告诉我们很多了。”
“你想多了，他真的想让我们帮，刚才不会那么生气你看见他手臂的。”舒蒙说，“许洛都说了那是个人爱好，个人爱好你懂吗？宝贝你有时候真的太纯情了。”
“那我们视而不见吗？”林濮蹙眉道，“还有，你怎么也看见他手臂了，高速路上开车不要分心行不行？”
舒蒙狭长的眼一眯，吸了口气：“宝贝，你重点歪了。”
林濮去洗手，看了会镜子里的自己，洗完也不看舒蒙，径直就往外走。
“喂。”舒蒙抓住他手腕，把他扯到怀里，“生气了啊？”
“没。”林濮说。
“如果你为了许洛生气，那我也要生气一会。”舒蒙在他耳边嘟囔道，“许洛自己都说了，这不是人情来往，别人不想让你管的闲事林律师就别伸张正义了，更何况我们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林濮冷静思考了几秒，松开了他手，硬邦邦道：“我知道了。”
两个人回到车里，林濮还是坐在后座，彼此没有再说话。等车开动了一会，许洛观察了他们俩一会道：“你们吵架了？”
“没。”林濮手撑着头看向窗外。
“……”许洛忍不住笑起来。
林濮觉得自己是挺能把情绪藏得深入的人，但是自从和舒蒙谈恋爱后，或者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于是这种情绪就跟泄洪似的拉也拉不回来。
许洛笑完，拍拍林濮道：“林律师。”
“嗯？”林濮应了一声。
“几天前我去见过这个朋友，我和他说起，我有个很厉害的律师朋友。他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从来都是自己用双眼去观察真相。”许洛道，“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对你的了解足够多，我们相遇或许真的不是巧合，对不对。”
“我没那么厉害。”林濮垂下眼，“然后呢？”
“所以他才想见见你。”许洛说。
“几天前你就见过你这个朋友，也笃定陈枝的死和他有关，你为什么当时没求助警方？”林濮看着他，目光沉沉，“你当时就应该告诉我们。”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有他可能杀死陈枝的证据。”许洛说，“我只是说，他和陈枝的死有关。”
林濮一路上心不在焉地，手上还要处理一些律所的事情，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许洛和舒蒙交流了一下路线，车驶入了一片私人住宅区。
私人住宅的地方需要拿通行证，许洛直接递给了保安，看起来相当熟门熟路。
驶入大片的树林之后，在半山腰的大别墅之中。林濮看着身旁的风景，心想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不小的人物。
“他姓乌，你可以称他为乌先生。”许洛说。
“乌先生是做什么的？”林濮问。
“设计师。”许洛道，“全球百分之七十来自中国出口的渔具从他这里制作设计，他也爱好垂钓和旅游，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我经常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濮道：“所以，你也不知道他要拜托我什么案件？”
“嗯。”许洛道。
“好吧。”林濮看着舒蒙驶入大门，之后有人特地来引导进入。
舒蒙停完了车，许洛带着他们走进入别墅大门，大门打开后，许洛直接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相当豪华款大的奢华装修，面前就能看见一个长桌和花色沙发。
“许洛？”门里的人坐在正对大门的沙发上，翘着腿看他。
林濮跟舒蒙走进去，看见沙发上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浑身纯黑的衬衫，微短的头发，五官英俊又带着浓郁的雄性气息，像一只颇有气场的黑色猎豹，正好整以暇地等待他们到达。
“这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林律师。”许洛也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介绍起林濮，“林律师，这是乌溧乌先生。”
“你好。”林濮道。
“坐。”乌溧对林濮他们扬了扬下巴。
林濮向来对这种人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有其他特别的想法，可能是对方的长相过于具有倾略性，从进门看见乌溧起，就觉得他身上有种让人恐惧的阴戾气息，让人不舒服，又不得不多看上几眼的奇异感觉。
林濮和舒蒙坐在他对面，许洛坐在环形沙发的一侧。
乌溧双手对握，倾身把手肘搁在自己膝盖上：“林律师，许洛和我说起你的时候，我去查了一下你的经历，听说你近期还帮民安集团打过官司？”
“嗯。”林濮应了一声。
“哦。”乌溧双眉一扬，“我和他们老板之前认识，那真是凑巧了。”
乌溧从烟盒里抽了根烟，问林濮和舒蒙要不要，两个人都摇了摇头。他便自己点了一根，身体靠到了沙发里，在升腾烟雾之后眯着眼看林濮：“喝点什么？”
“不必了。”林濮道，“我们这次来也不是闲聊的，乌先生看起来也很忙，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乌溧吸了口气，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也好。是这样的，去年的时候，我的前男友在国外被杀害了。”
“……”林濮和舒蒙都愣了一下，惊呆于乌溧过于直接的开场白。接着，乌溧的语言像是一个个炸弹丢在他们的脑中，还有嗡嗡的回音。
“他叫陈枝。”乌溧说，“他在日本被害的那日晚上，我正好去日本看他。我到达他的住所时，看见他的尸体被肢解成了几块，放在楼下垃圾分类的垃圾桶边，因为无人分拣，在夜里露出了头颅。”
乌溧眼神没有什么悲喜，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捧着他身体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应该是刚被杀害不久，或是在尚有直觉的情况下被砍成几块的。”
“……你……你没报警吗？”林濮双眉拧起，语气颤颤地问道。
“报警？”乌溧说，“我当然知道是谁杀的，因为我清楚知道法律根本不会给我一个公平正义又合理的结果，你明白我那一刻的心情吗？我那一刻彻底疯了，真的，我疯了。虽然我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手，但我发誓我拿生命在爱他。”
“……”“我去日本的目的是同我的朋友参与海钓，当日捕够了大鱼，本来花大钱求人帮我急冻找办法运回国内，结果万万没想到给我拖尸体提供了便利。”乌溧说，“回到了国内，我才发现尸体被当成肉类切割成了更小的肉块以便运输，而且他的双手不知去向了，身体的不少器官都不翼而飞。”
林濮有点晕眩，他头皮发麻手脚发冷，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语气：“你……把他的尸体和鱼肉一同走私回来的？那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别墅里？！”
这句话一出，许洛和乌溧的目光都落到了林濮的身上。
林濮手一握紧，暗叫不好，想住口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你知道这件案子？”乌溧把烟掐灭，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濮。
舒蒙的肩膀微微侧过，挡在林濮的身前，一脸戒备地看着乌溧。
乌溧却丝毫没有管他，他的目光似捕猎的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最后到了旁边许洛的身上，叹息似的道：“我懂了，许洛啊许洛……”
“是我们之前就在调查。”林濮说，“和许洛没有关系。”
“哦，原来如此。”乌溧收回目光，勾嘴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费尽心思介绍案情了。林律师，你们都来了，我相信警察查到我的头上也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我本身比你们更迫切想知道其他残肢的下落。我委托你成为我的律师，一、我要你洗脱我的所有罪名，二、我要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等一下。”林濮道，“我还没答应这份委托，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无罪这件事，并不是你一句‘没有’，我就会全然相信的。”
“林律师。”许洛忽然喊了他一句。
“……”林濮看向他。
“我和林律师聊聊。”许洛对乌溧说了一句，对林濮招招手，“林律师，你跟我来。”
林濮看了眼舒蒙，舒蒙立刻坐不住了，明显也想起身跟着去，许洛摆手道：“林律师跟我来就可以了。”
“不行。”舒蒙跟着站起来，“我跟他一起。”
许洛没有说话，他看着林濮，微微贴近他。林濮就觉得自己的腰部贴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还没反应过来，许洛的手顺着他的腰侧慢慢向上，冰冷的触感也随之更加明显，是许洛把刀抵靠在了林濮的喉咙上。
许洛正对着看着他，刀尖点着他微微跳动的颈部大动脉：“林律师，你跟我上楼。”
一切转变得太过突然，林濮下意识颔首想看向那把抵在他脖子旁的刀，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刀切面在他脖子上那锋利的触感和细微的痒里带着痛。
“许洛！！”舒蒙见状立刻喊了一声，“你他妈给我把刀放下！！！”
“对不起。” 许洛的声音没有起伏，看向舒蒙道，“你过来一步，我就用这把刀刺穿他脖子，我说到做到。林濮单独跟我上楼去，谁都别跟上来。”
“许洛，我不说第二次！”舒蒙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敢刺他，刺完我就可以把你头当着他面拧下来，我们不如看谁死的快。”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乌溧忽然大笑了两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食指仿佛逗猫似的勾了勾许洛的下巴：“真奇怪，你今天怎么那么乖？听话，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第126章 【一百二十六】鱼缸
让林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不是许洛点着自己脖子的刀尖，而是乌溧低沉嗓音中出来的那一句话。
他微微仰头，不至于让尖锐损伤他脖子上薄薄的皮。许洛这把刀肯定不是在沙发后面摸到的，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藏在身上。
好诡异的行为，这把刀也不是便携刀具，是实打实一把藏起的水果刀。许洛从头到尾是在防谁？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乌溧这个动作之后，面前的许洛毫无反应，整个人都显得没有生气。
这种亲昵的举动看起来仿佛是一对亲密的情侣在自己面前调情，但在此之前，许洛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和乌溧究竟有什么关系。况且还是在乌溧一副情深意切，诉说自己曾经的多么多么爱恋的恋人被分尸杀害的情况下做出的动作。
乌溧把许洛的手按下来，舒蒙立刻一把把人拉到身后藏好，林濮被拽得一踉跄，手扶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站稳，看着舒蒙宽阔的后背起伏，拍拍示意自己没事。
许洛道：“我就想和你谈谈，林律师。”
“这是‘谈谈’的态度？”舒蒙冷笑道，“我们不谈了，我们走，现在就走。”
“林律师。”乌溧看着林濮，他那双鹰似的眼睛盯着他，面上勾起笑意，“我替许洛道歉，他太冲动了。”
乌溧的手搂住许洛的肩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叹息似的道：“最近他为我的事情一直在操心，做事难免激进了一些，你可不要介意。”
“是不是？以后不能那么没礼貌了，没有人谈话会拿刀对着别人的。”乌溧转眼看他，许洛有些迷茫地抬眼和他对视，乌溧又对林濮和舒蒙道，“他觉得我很可怜……这次失去了最爱的人，可能之后还要蒙受指控，虽然人不是我杀的，但所有的证据对我不利，我就不能给我的爱人报仇了。他也在给我想办法，对不对？”
许洛没有回答，还是目光毫无焦点地看着乌溧。自从他忽然拿出那一把刀的一刻起，和之前林濮和舒蒙认识的人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假人，更可怕的是，线的另一端仿佛提在乌溧的手里。
“想办法要好好表达。”乌溧哄孩子似的口吻，“不要动不动就动刀，把别人吓到了怎么办？”
林濮听见许洛低低吸了口气，看见他迅速撇开了看向乌溧的脸，抿着嘴，双眼大睁地看向舒蒙和林濮的方向，林濮觉得他在盯着自己看，双眉因为面部表情用力开始微微抖动。那种迷茫的表情之后，仿佛一团骤然熄灭的火，渐渐暗淡下去，直至闭上了双眼。
舒蒙死死盯着乌溧，警觉他对他们二人有什么不利，但林濮却透过他的肩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只有一个想法，许洛刚才那一刻确确实实在和自己求救。
这种转瞬即逝的无助绝望，他曾经在很多人的眼里看见过，绝对不会错。
“许洛。”林濮开口道，“……我跟你去。”
许洛睁开眼，这次没有再回答他的话，他转过身，忽然单手抱住乌溧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乌溧比许洛高出很多，整个人宽阔高大又挺拔有力，看起来像运动员般健美的身材线条被黑色衬衫包裹着，他手背青筋覆盖，张开捧住他的后脑轻抚他的头发，语气相当温柔，是对恋人一样的语气：“……好了好了，许洛，我没事了。”
“他不去了。”乌溧笑起来看着林濮，“我们也别弄的那么紧张，我带他去休息一会，你们移步餐厅，我们坐下来，好好地、再谈谈案情。”
“……许洛！”林濮没有管乌溧，他蹭过舒蒙的肩膀想上前和他说话，“……你……真的不需要我和你谈谈吗？”
“林律师和你说话呢。”乌溧摸着他的头，想让他转过头去，“你快回答他。”
“不用。”许洛摇摇头，没有看林濮，“……对不起。”
“那和我回房间吧。”乌溧说，“休息一会？”
许洛点点头，转过身跟在乌溧的后面。他们二人穿过客厅，走上了去二楼房间的楼梯。
许洛被乌溧带走后，林濮和舒蒙肩膀都松懈下来，纷纷松了口气。
乌溧像自带一种强大的气场，举手投足间都有足够的压迫感，把他们压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之内不能动弹，连呼吸都难以顺畅。
舒蒙转过身来，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痕。尖刀还是让他的脖子有一根细细的红色痕迹，看得触目惊心。
“气死我了。”舒蒙垂头轻撞了他的额头，磨着牙心疼道，“你刚刚怎么回事？还帮他说话？”
“许洛真的在和我们求救，他就是想和我说话。”林濮说。
“我不管他想不想，下一次他再这么对你，我第一个先捅死他。”舒蒙用拇指指腹磨蹭着他的脖子，微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
林濮也有些后怕：“……嗯。”
“我知道你生我气。”舒蒙放开他，“觉得我太针对他。”
“我没有。”林濮说，“你看不出来，这次再见面之后他就怪怪的吗？”
“看得出，也不关我事，我确实是个自私又不善良的人，我做不到你这样。”舒蒙说，“走吧，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林濮想了想，道：“……这案子我想接。”
“接不接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你的工作。”舒蒙说，“但是你要想清楚，许洛刚刚可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林濮知道自己和舒蒙此刻的矛盾已经隐隐拔根，但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把矛盾激化出来，根本没有必要。而且林濮知道，舒蒙都是为了他好，他也无法反驳。
林濮不觉得自己是同情许洛，他就是想知道许洛到底怎么了。这种目光他太熟悉了，曾经他在杨黎黎，甚至更多受害者的眼中看见过类似的，让他深为触动，不得不管的东西。
他和舒蒙站在原地也没有闲着，他这个时候才开始环顾四周。乌溧家的客厅确实很大，在哥哥角落里似乎都放着他的“战利品”和各种渔具，那些仿佛在博物馆中展示的、似乎是鱼类的生物骨架，最大的一个从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贯穿，像是大型鱼类的一小部分的，例如鲸鱼的一副残缺破碎的骸骨。
它正对着下方的餐桌，被装饰成了灯具的样子。
林濮看了一会，注意到了餐桌旁边的拐角。
他拍拍舒蒙，示意他看上一眼。舒蒙和他两人探头去看，居然是个深邃的走廊。
走廊上虽然黑暗，却能听见一些水声。
“那我的一个小型水族馆。”乌溧的声音忽然出现，让林濮和舒蒙都下意识回头看去。
他正拿一张纸巾擦着手，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刚修好，很漂亮的。进去看看？”
林濮和舒蒙对视了一眼，乌溧已经率先进入了。林濮跟着进去，就看见旁边浴缸里霓虹般的灯光骤然亮起，林濮从来没去过水族馆，但是心想或许水族馆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
各色他根本没见过的鱼游弋过五光十色的背景，拉出了迷人的光景。
“我花了很多办法模拟鱼类生存环境，盐度酸碱度温度……再娇贵的鱼都能被我养得不错，为了让他们被圈养在这里，既不丧失天性，又是安安静静的乖孩子。”乌溧走到尽头，可以听见逐渐变大的水声。林濮抬眼看去，看见了水箱尽头的一个大的开放鱼缸，里面聚集着一群鱼类。
“哦……这是我的宝贝，红腹食人鲳。”乌溧对着玻璃双指弹了一下，接着忽然把手放入了水中，用力一拨弄。整个鱼群受惊了似的，迅速分散了开。
“你们应该听过这种鱼吧，牙齿锐利，性情残暴。说起‘食人鱼’就会不寒而栗。”乌溧收回手甩了甩，笑了一声：“人们对它们有偏见，其实特别胆小。”
林濮看着那缸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弥州的快递，那一箱子和鱼缸里一模一样的红色腹部的鱼，这不就是寄给许洛的那一个箱子吗？
“走吧。”乌溧没有察觉他们的异样，转身走出了房间，“去吃饭吧。”
“许洛也没说，今天两位客人来，只能让随便备了点。”乌溧松了松手上衬衫的扣子，往上折起，帮他们拉开板凳，“坐吧。”
林濮没有什么胃口，问乌溧：“许医生呢？”
“去躺了会。”乌溧说，“一会会给他送饭上去。”
他双手撑在桌上，在桌上隔着桌子看他们，眼仁漆黑带着凶意：“比起这个，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如果你想让我接案子，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林濮说，“首先，你得联系警察自首。你明确一点，这是一起恶性碎尸凶案，你既然有线索提供，为什么不提供出来？”
“对方是日籍。”乌溧说，“甚至还未成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是律师不会不懂吧？”
“……”林濮拿着筷子的手轻轻抖了抖。
他闭眼道：“这个案子过去的时间太长了，它的第一现场甚至因为你的自作主张发生改变，从而让整个案件的性质都发生了改变！现在既然你想继续，先把案子交予警方处理才是最重要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让警察去解决这件事。”乌溧把筷子一拍，倾身道，“因为他解决不了。”
“你……”林濮说，“那你找我干什么，你明白不明白？辩护并不是隐罪这个道理！”
“我不明白。”乌溧指指自己，“林律师，进了这个门我就是道理。”
“那我不接。”林濮道，“你有钱，你另请高明。”
乌溧笑了笑，夹了一口菜：“那你们也别出这个门了。”

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谈判
舒蒙看着他道：“这话什么意思？你威胁我们？”
乌溧道：“我没有威胁你们的意思，只是林律师不让步，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让步。大家不能话还没开始，就没得聊。”
他嚼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道：“不如这样吧，如果你们答应帮我这个忙，让你们把许洛带回去。你们是不是觉得他在我面前有些怪异？你们大可以之后慢慢研究他。”
又是一句不动声色的威胁。
这就是乌溧从一开始就给人强烈不适的原因。
林濮简直开始怀疑这人和许洛的职业是一样的，拿捏人情绪，甚至更乐于窥伺人内心，利用这种恐惧来控制人心。
“你和许洛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濮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恋人吗？那为什么你还说你爱陈枝？”
乌溧道：“恋人这个词很宽泛，如果彼此都爱恋对方的话，那称为恋人也无可厚非。就比如，你们二位？你们二位是恋人吧？”
舒蒙和林濮没有答话，沉默着。
“许洛抽刀的时候，我看得出，舒先生是真的想和他拼命的。”乌溧双指指着自己的眼睛，“杀心很重啊……所以你们一定是恋人……哦对了，但如果这个词象征一种关系，我想我们俩不存在于这种关系内。我能给他带来他需要的东西，而且无论怎么样，他现在很难离开我……但好像我还不能对他像舒医生那样对你，这种感情不是双向的。不过，林律师不是来听我们的感情历程的吧，以后你们可以自己问问许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至于陈枝，陈枝是我曾经的恋人。”乌溧说，“嗯，这是一种‘关系’，我们彼此确认过的关系。”
“为什么分手了？”林濮说。
“他年纪小，爱玩，不可控，背着我和别人在一起，简而言之就是他出轨了。”乌溧说，“这让我觉得无法原谅，毕竟如果他乖一点，我会更爱他一点。”
“那么你认为杀死他的人是谁？”林濮说。
“他在大阪留学时的室友的弟弟。”乌溧说，“在此之前，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过学校了，一直处于休学的状态。”
林濮蹙眉道：“为了什么杀他？”
“因为钱。”乌溧说，“他室友是日本人，弟弟是同父异母的日籍华人，室友弟弟要求室友帮他借钱，于是欠了陈枝一笔巨款，陈枝威胁他如果不还，会把他的事情告诉全校的人，当时陈枝给我看过他们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他说，他拷贝了他的通讯录，会一个个告知他认识的人，他欠钱，需要他还清债务。这对一个未成年的在校生其实有很大的困扰吧？”
“而那笔钱追根溯源是我的，陈枝告诉我这件事，把聊天记录给看。去年十二月晚我身在日本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他要去见这位弟弟，让我到时候拿完钱，直接带走互不相欠。”
“当然，我不在乎那笔钱。”乌溧说，“陈枝执意要把钱还给我，我本身也没有想要。他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这点分手费我也付得起，就是有点不舍得他。”
“这只是杀机。”林濮说，“你有确切的证据吗？”
“不够吗？”乌溧道，“除此之外，陈枝还会被谁记恨呢？为什么见对方的晚上就被杀害丢弃在垃圾桶边呢？”
林濮额角一跳。
“当然不够！按照你的供词来看，陈枝的出轨让你也很在意吧？”林濮语气微微有些激动，他用手中的筷子点了点桌面，“照你这么说，一切拿杀机定罪，你和这位室友弟弟的杀机显然是对等的。你还辛苦把尸体带回国内来，换作平常，这是正确的做事方式吗？你的嫌疑甚至更大！”
“还有，他人现在在哪里？”林濮问。
“上周接到消息，警方有发现垃圾桶边的不明血迹已经展开调查已久，但陈枝已经休学，没有人会去追问他的下落。”乌溧道，“警察暂时还在一头雾水的阶段，但是他们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快查出血迹的来源。国内的警方……我相信你们也密切联系过吧？他们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在侦办这个案件，因为所有的证据联系不到一起，甚至找不到第一案发现场。”
林濮想到什么，把手机拿出来解锁，找到了陈枝的社交平台，翻出图片给乌溧看：“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他手机滑动：“陈枝的朋友圈、社交网站都在有条不紊地更新，甚至和他的父母还在联络。是你在营造他还存在在这世上的样子吗？”
乌溧的目光垂下，盯着手机屏幕，在他手指滑动之间神色非常认真地看着手机上的一切，溢出一丝冷笑来。
“我不会做这种事。”乌溧靠到椅背上，“你说的事情我也发现了，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
乌溧道：“你不是很想知道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别墅？你猜的没错，是我放的，至于我为什么会把尸体放置在别墅中……因为我一直以为他还在住在里面。他的尸体需要冷冻，但别墅的冰柜早已断电，我当时看没有人就直接放置在内了，尸体在冬天腐化速度慢，我前脚出门，后脚别墅的主人就报警了。”
“原来是你……”林濮低声道，“你晚一步，当时就被抓了。”
“是啊。”乌溧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所以，我把这归结于天意。或许是陈枝隐隐在帮助我也说不定。”
“他的社交平台从更早前就已经在更新自己在国内的照片了。”林濮问，“为什么？”
“我和他分手了，你问我我问谁？”乌溧道，“或许是更新给别人看的吧。他人在日本休学，又不能说自己还滞留日本，更新点自己在国内看起来过的不错的照片，也可以理解。”
林濮想想也有道理，没有再质疑下去。
“他的部分脏器、双臂，如果只是运输回来后的遗漏丢失，并不会那么难找。我们做这一行的，认识能进入国内的运输链就那么几条，来回问问就能知道哪里多出了东西。当时我花钱一共动用了四条运输线，这些线平日里也会运一些东西，知道我丢东西了不可能不还。”乌溧道，“我觉得，可能是有人认出了那是一具尸体，拿走了他的身体。我猜想是他想用这尸体威胁我，但时至今日，那两条手臂出现后，我还是没有收到任何的威胁言语，也没有人问我要过钱或者其他东西，跟他妈死了一样。”
“你在奇怪的事情就是这件？”林濮总算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掰着手指说，“对方既不威胁你，也不把尸体还给你，更没有报警，所以你迫切想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我现在不管他要做什么，能看见陈枝完整尸体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乌溧说，“我不得不考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把罪名全部推到我的身上这个问题，才想要一个专业的律师帮忙。”
林濮已经沉浸入他的叙述中，手撑着头开始思考：“也不是没有可能……对了，陈枝现在的男友呢？他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没有出现过。”乌溧说，“我不知道他现在的男友是谁，干什么的，哦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男朋友，他可能是个双性恋，调查自己前男友的现任很没品。”
“这不像你。”林濮直言道。
“是么。”乌溧耸耸肩膀，“那是你对我太不了解了。”
乌溧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我有个会议，在此之前，要麻烦两位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屋里可以随意走动，你们可以联系警方，继续查找线索，但就别妄想报警了，我被抓了确实你们也不会损失什么……但我感觉得到，你们已经很感兴趣了吧？”
“所以晚上我回来之前，我要听见你们的进度。”乌溧说。
“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们。”舒蒙一直没有说话，他在旁边也一口饭没动，忍无可忍到现在。等乌溧站起来时他跟着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他用手抓住乌溧的衣领向上拎起，喊道，“让我们走，你留在这里是非法关押我们。”
乌溧没有吭声，他笑了笑，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表面波澜不惊，实际上捏着彼此的手腕僵持不下，乌溧手背的青筋暴起，狰狞可怖，而舒蒙自诩力气很大，但在乌溧的面前，对方明显深谙格斗，巧劲和蛮力并用，几个来回，直接就让舒蒙松了手。
乌溧放开他，笑道：“那就麻烦两位了。”
“艹。”舒蒙低低骂了一声，捏住自己的手腕。
乌溧道：“有事可以呼唤我的管家，我去开会了。”
说罢，他在门口穿完鞋，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濮已经第一时间跑来查看他的手腕，看见上面一条清晰可见的红痕。足见乌溧当时掐住他手腕的力气有多大。
“……”林濮心疼地摸了摸，叹了口气。
舒蒙看着他，出声道：“疼死了！”
“……”林濮见状，又用手指抚了一下那道红痕。
“还疼。”舒蒙道，“你随便摸一下就完了吗？”
“怎么？”林濮掀起眼皮看他，“现在想和我吵架？”
“我吵不过你，林大律师。”舒蒙气呼呼坐到了沙发上，向后瘫去，“你不上去看看许洛吗？”
“……你哼哼手疼，我敢挪步吗？”林濮冷冷道。
舒蒙听闻这一句，终于笑了一声，拿皮鞋尖撞他脚，才拉着他手道：“好了，去看看他吧。”
林濮抽回手，才转身向楼上看了一眼，接着慢慢上了楼梯。
楼梯上也有颇具个人风格的装饰，还有镶嵌在墙壁里的小小鱼缸，里面是观赏鱼类。林濮一边想着这些鱼缸怎么换水，难道背后还有其他结构的房间吗，这个空间远远不是自己看见的大小。
这么一细想，林濮又不安起来。可能这个空间里还有无处不在、正关注着他们的摄像头也说不定。
别墅的二层就是一个小走廊，横着三个房间。林濮不知道他在哪个里面，一个个去敲门：“许医生？你在吗？”
每个房间里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林濮以为他睡着了，还在思考怎么办的时候，他们发现旁边还有一个楼梯，应该是通往三层的。
林濮走到楼梯边，看见这个楼梯是被栏杆封起来的，栏杆后落了锁，看起来像一个牢笼。
牢笼……
林濮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许洛就在上面，他是不是在被……关着？

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牢笼
黑色的铁栏杆根本不是他能打开的，外面横着一把大锁。锁是电子密码锁，要用指纹，也就意味着这里除了乌溧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打开。
林濮抓着栏杆，大力拍打了两下，栏杆发出了巨大的响动，林濮对着走廊上方喊道：“许医生？许医生？？许洛？？你在上面吗？”
没有人回应。
过了一会，舒蒙上楼的脚步声传来，他走到了林濮旁边道：“怎么了？”
“这里被锁了。”林濮道，“我觉得许医生在上面。”
“那……”舒蒙拿出手机，“或许你可以试试打他电话？”
“……”
林濮觉得自己脑子肯定被驴踢了，他叹了口气。
他拨了许洛的电话，其实林濮并不期待对方能接，但漫长的嘟嘟声后，许洛居然接了。
“许医生！”林濮马上道，“我是林濮。”
“嗯。”许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还好吗？”林濮道。
“还好。”许洛说，“林律师，刚才对不起。”
“你是不是在三楼，我在二楼。”林濮道，“你能不能下来？我们没有钥匙进去。”
“……”许洛没有说话，那边有悉悉索索衣服摩擦的动静，半晌，林濮听见了电话里拖沓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变成了从楼梯上方传来的动静。
许洛走到了楼梯边，站在楼梯里面举着手机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他垂下手，挂断了电话。
“许医生。”林濮双手抓住栏杆道，“你没事吧？”
许洛摇摇头。
他已经换了一身很居家的珊瑚绒睡衣，走到了栏杆旁边。垂眼看了看栏杆上的锁道：“我没指纹，不能出去。”
“他关你干什么？”舒蒙出声问道，“我们以为你只是在房间里休息。”
“我……习惯了，”许洛眨眨眼，坐到了台阶上。他两条细白的腿露出在外，盘腿看着外面的两个人，没有再打算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你们谈完了吗？关于陈枝的案子。”
“他把事情都和我们说了。”林濮道，“先不说他，许医生，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许洛双手环抱着头，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舒蒙问，“陈枝又是怎么回事？”
许洛道：“我和他十年了，直到去年才知道陈枝的存在。”
“……”林濮手拽着栏杆，“可他说你们并不是情侣？”
“要说是，也确实不是。”许洛闭着眼，“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我们的关系。”
“当年我和他认识是在前线，两个不同新闻社的记者，我们俩是一起和军队驻地的多，什么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了。我认识他的时候很小，很多事情都是他教我的，回国后几乎也没有断开联系，但他始终没有和我成为那种‘恋爱’的关系，起码在我看来没有。我们既没有公开，他也一直会有自己的伴侣，他在每次分手的间隙和我还保持床上的关系。但他不会和别人介绍我，也不许让我介绍他。”
“十年……都没有说给你个恋人的名份？”林濮蹲下去，和他的视线平齐，“他和你手上的伤有关吗？”
“有……”许洛说，“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是我刻意不联系他的。我知道他有恋人后，我就没有再和他有纠缠。每一次都是这样，循环往复很多年了。”
“那和伤有什么关系？”林濮追问道。
“啧。”舒蒙蹲下来拍了一把林濮，“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林濮回头看他，莫名道，“怎么了？”
“让你别保持那么纯真的好奇心。”舒蒙蹙眉道。
林濮以为舒蒙在和他呛声，说道：“……你今天怎么了？处处和我作对。”
“我……”舒蒙不知道怎么解释，非常无辜地看了一眼许洛。
许洛用手蹭着脸颊，看了一会他们俩，忽然笑了笑。
进屋之后林濮第一次看许洛笑。
许洛笑完用手撑着头问道：“林律师，你和舒老师在一起多久了？”
“……”林濮道，“两年吧。”
“八年前就认识了。”舒蒙补充说，“那时候差点在一起。”
“那也十年了，真好。”许洛没有那么压抑的神情后，恢复了清爽又治愈的笑，“我很羡慕双方都珍惜彼此的恋爱，这种恋爱很健康，听起来就幸福。而我甚至连一个简单的都做不到，很多年前我知道自己喜欢男性后，也会期待遇见一个合适的人，让我彻底摆脱他的阴影，可是真正行动起来才知道非常困难。”
林濮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现在的状态有点诡异，他们三个人仿佛探监一样地坐在监牢的两侧开始讨论情感话题……
“人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谈恋爱的。”林濮也不知道该和他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气氛还行，总得说点什么，“许医生，你明明这么优秀。”
许洛把自己袖子稍许拉开了一些，林濮又看见了那些青紫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破皮。林濮那一瞬间看见全貌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麻，他道：“这怎么看起来像烟头烫的？”
“嗯。”许洛应了一声，“有。”
林濮倒吸了一口气，那种浑身的冷意就演变成了燎动的愤怒：“他这么对你你还喜欢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说之前不和他联系了，为什么之后又联系了起来？”舒蒙坐到地上，把腿盘起来，用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自己找的我，我没办法拒绝。”许洛说，“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他和我相处十年，已经知道我听到什么话会心软，听见什么话会条件反射恐惧，他把我所有的喜怒哀乐计算得很精准，也可能是对我身体太过熟悉。我之前去见他，他知道我认识你，就让我帮他约你，当时他没有和我说是因为陈枝，只说了有一桩在白津的碎尸案和他有关系，让我帮他找一个本地的律师，我答应了帮他想办法。是和你们吃饭的那天看见林律师给我看的陈枝的社交网站我才全明白了。”
“我当日就准备动身回白津了，临时被一些事情缠住，在附近市住了两天。他把我接走带回这个房子又……关了两天，才让我回去。当时你们来找我，告诉我家里被寄了那些鱼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他做的。”
说道这里的时候，许洛放松的情绪好像又一瞬间崩溃了。
“那是几天前他当着我的面，把一块血淋淋的尸肉一点点喂给了那些鱼吃。”许洛双手掐着自己两边的手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瞳孔震颤，“他让我坐在椅子上，他站在鱼缸旁边，把带血的肉块一块块丢进鱼缸，那些鱼闻见血腥气之后，会迅速围聚上来，在几分钟内吃个精光，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林濮不知不觉双眉已经拧得很紧，他习惯性出现的脑内画面又开始占据，和他刚刚参观完的红腹鱼鱼缸重叠在一起，他脑内是许洛的视角，面前是站在鱼缸边，拿着一块血肉模糊的肉块丢入鱼缸，又似笑非笑看着他的乌溧。
他低声问：“然后呢？”
“我第三天就走了。”许洛说，“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又很讨厌自己离不开他。”
舒蒙道：“他隔日就往你家里寄鱼？就是为了让你回忆起那种恐惧？”
“……”许洛闭着眼点点头，“可能吧。”
“许洛。”舒蒙也前倾了一点身体，语气柔和道，“你先别害怕，既然有新鲜的血腥味才能让它们躁动，他给鱼吃的不可能是陈枝的尸体，他就是吓你的。”
“我知道。”许洛说，“可现在告诉我是吓我的，我还是能回忆起那一刻的感觉。”
林濮趴到栏杆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许洛本能地缩了一下手，却没有过多的挣扎。
林濮道：“你之前想拜托我和舒蒙的事，也是和他有关吧？”
“嗯。”许洛听闻犹豫了一下，不再坐在台阶上，他向前一些，双膝跪在了栏杆前，他看着林濮拉着他手腕的地方，又抬手想摸摸之前拿刀刺林濮颈部的地方，被舒蒙盯着自己的手的目光看着，愣是没敢伸出手。
半晌他道：“我确实想拜托两位和他谈谈，我知道，我只身前去根本没有办法和他正常对话。他太会控制我了，心理上身体上……我也没有办法拒绝他，我一边希望能摆脱他，一边自己陷在这种感情里。”
“ 您对他太心软了。”林濮道。
“这不是心软。”舒蒙打断说，“许洛，这是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
“……嗯。”许洛说，“我都知道，我见过、救治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明明被对方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强迫虐待，最后还会为对方开脱，最后拖延自己的病情，甚至还有因此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就算看得再多，给自己做再多的心理建设，我最后听见他声音和看见他的那一刻都会功亏一篑的。”
他抽开手，双手抓着栏杆，头靠着看着外面的林濮和舒蒙：“很愚蠢是不是？可我真的好爱他，我本能地不想治病，因为我知道我一旦病好了，和他最后的一点联系都不存在了。我还会不停抱着‘他会变’的幻想，度过一年又一年。”
他左眼滴了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用力用手拍了拍栏杆，发出“哐哐”的响声：“所以林律师……就算没有这个，我还是出不来。”

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检测
许洛说出那些话之后，在空旷的别墅里还有栏杆被敲打后发出的哐哐回音。
林濮听完这些话，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从一开始，许洛确实在和他们求救。他有很多次的机会，包括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那一刻，他当时都可能都想把这些全盘托出。但林濮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让许洛一次又一次地挣扎吧。
林濮想，那时候的许洛，或许还抱着一些希望能让林濮拽他最后一把，他还想反身把乌溧推入深渊，但林濮没有回应他的那一刻，许洛终于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熄灭了。
于是他别无他法，自己跳入了深渊之中。
林濮明白他的意思，那种一念之差的感觉。
许洛从栏杆里伸出手，却没有贴到他的脖子上，他想观察他的伤口：“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疼不疼？”
“没事。”林濮吞了口口水，他凑近许洛道，“许医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乌溧就是人渣……在这个案子结束后，你离开他吧。你还有很多很多时间走出来，可以认识更多的人，喜欢真正对你好，也同样喜欢你的人。”
“许医生。”舒蒙也凑上来，“你可以和他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像任何普通情侣一样。”
“对。”林濮坚定道，“我陪你去提交证据，我愿意帮你把他送入监狱……前提是，你要站出来。”
许洛手顿了顿，收了回去：“林律师，你还不明白。”
“我就是明白了才想让你摆脱他控制啊。”林濮眉眼搭下来，“许医生，你可以的，你只有跳脱出来才能看清所有的……”
许洛忽然抬了一下头，打断了林濮的话。
林濮和舒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铁门的顶部有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没有闪烁红光，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开启，但正对着他们时总感觉有双眼在摄像头的背后窥伺。
林濮看着摄像头，因为无法知道摄像头的对面究竟有什么，这种恐惧才是最深层而让人恐惧的。
他不知道许洛在看什么，为什么会忽然抬头看那个摄像头，但这感觉让人相当不适。
“我当然希望他能被制裁。”许洛忽然开口，“但这种事情，我会往更深层次的方向去想。我的生命里在不断和自己对赌，我每一次鼓起勇气想全盘托出的时候，他都会想办法阻止我，最后的最后我都会对他报以各种各样的同情和不舍。”
“我后来想过，我不舍的大概是我自己的十年。我人生最好的年华里把身心和梦想都托付给了这个人，我对他所有的承诺都幻想到了我们未来的样子。我觉得他不会再这么对我，我觉得他会真的爱上我。”许洛修长的脖子高仰，林濮看见他衣服后面若隐若现的血痕，“你看，道理我都懂，但我做不到。”
“许洛。”林濮重新把视线放回许洛的脸上，看着他抬头看着的样子，“撇开感情不谈，你此刻给我明确一点，他在犯罪，他在对你施虐。”
“你说这个吗？”许洛垂头拉开自己的衣服，神色哀伤，“这有些是我自己弄的。”
“……”林濮看见他大敞开的白皙胸口处果然有几道血痕，“……别这么干了，不疼吗？”
许洛缩回了手：“……林律师，他的案子你接了吗？”
“接。”林濮道。
他没告诉许洛接这案子的缘由是什么，但他听完许洛的话，真的希望能帮许洛走出来。
“他应该真的很喜欢陈枝。”许洛低声道，“他不止一次和我说过，答应陈枝和他交往是因为他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如果陈枝不出轨，他们会继续交往下去，他不会再来找我，会就这么放过我。”
“你没想过，他为什么不能和你过正常的生活？你明明也可以和他正常交往，不需要用这种办法。”林濮说，“你醒醒吧许医生，他就是想控制你啊。”
许洛摇头，半晌才道：“说起来，他是不是不允许你们走？”
“嗯。”林濮说，“我们走也要带你一起走。”
“……谢谢。”许洛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倒是你们，万事小心点。”
许洛这句话是显而易见的拒绝。
林濮看着舒蒙叹了口气，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许洛表面看起来这样，其实内心抗拒不配合，所以他站起来道：“你再上去休息会吧，我和舒蒙去想想办法。”
“嗯。”许洛应了一声。
他们两人回到了客厅，林濮还沉浸在刚才的谈话里。他有些懊恼，浑身充斥着无力感，坐到了沙发上叹了口气。
“既然决定趟这水，我们时间就不多。”舒蒙抱着手臂看他，“许洛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这对他而言是反复的刺激。”
“嗯。”林濮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强打精神，“我觉得还是得从社交网站入手，到底是谁还在继续发着陈枝的动态？还有陈枝的男友，这个人很可疑啊。”
林濮没有办法了，拿出手机：“找警察吧……我好想打给魏队，让他来把我们从这里弄走，再带走许洛。”
林濮看着手机：“因为一旦在密闭空间里久了，让我觉得自己被‘关’着，我就思考不了问题。”
舒蒙坐下来，靠着他：“要紧吗？要不我告诉老魏吧，趁我们还没进入太深。”
“那许医生怎么办。”林濮说。
“带出去就扔医院去。”舒蒙说，“不然呢，你还指望我们给他治吗？”
林濮道：“……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他问出话来之后，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产生的这些惧怕和厌恶的情绪，成为了牵动他思考的另一根锁链。
“许医生也未必和我们走。”林濮又喃喃自语道。
舒蒙抬手把他揽过来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发丝：“好了，既然想办法要做了，就做到□□无缝，许医生的希望在我们身上，乌溧的希望也在我们身上，既然没有简单粗暴的办法，我们需要走复杂的路，就想尽办法把它走好。”
林濮把手机拿出来：“好，我打给余非。”
“直接打给魏秋岁把。”舒蒙说。
“他听出来怎么办？”林濮问，“我和他对话，总是挺害怕的。我觉得他经常能看穿我心思，和许洛不一样，他对犯罪的嗅觉太敏感了。”
“那是他常年办案积累的经验，在说了，听出来就听出来吧。”舒蒙拿出手机，“我来和他说。”
舒蒙去和魏秋岁通电话，林濮还有些担心许洛。他发了微信问楼上的许洛饿不饿，楼下还有些可以吃的东西。
许洛没有回答他，林濮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去了餐厅旁边的厨房。
虽然乌溧告诉过他们，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的管家，但到现在林濮也没有发现管家的身影。冷菜冷饭已经被倒了，但一份饭菜被温热在保温箱里，林濮猜想是为许洛准备的。
确实猜不透他们的感情，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就像他曾经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喜爱舒蒙七年。
如果舒蒙没有再和他相遇，这份喜欢的火最后会以何种方式熄灭呢。
再想许洛，这种在被不断施虐，被爱，施虐又重新安抚被爱的过程中来回折磨，最后他所依赖的安全感反而是这个过程，爱上给予他绝对安全感的罪犯。
林濮把饭菜拿出来，看见厨房边的一个水缸里有什么东西，他再去看了一眼，被里面扭曲的虫体差点恶心得没吐出来。
可能是乌溧的鱼食，被装在一个固定的箱子中。
林濮匆匆瞥过眼，不敢再看第二眼，走出了厨房。
舒蒙坐在客厅里打电话，他拨通了魏秋岁电话后也不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魏秋岁在对面道：“你说的我们今天追查IP地址了。”
“怎么样？”舒蒙问。
“是境外的，日本大阪市。”魏秋岁道，“那确实是陈枝登记留学的地方。”
“陈枝本人联系上了吗？”舒蒙问。
“没，还在尝试。”魏秋岁说，“不过有新的发现……我们和当地警方取得了联系，他们说他们上个月在一处公寓的垃圾桶处有人报案说因为清洗垃圾桶的清洁人员发现了垃圾桶缝隙处的不明血迹，后来报警，警方检验后判定是人血。现场血液被清理过，垃圾桶也会被消毒液反复消毒，但角落中的血迹还是很难清除，警方用鲁米诺试剂根据血迹溅射轨迹还原现场，推断这里曾经被拖拽过尸体。”
舒蒙听完他一口气的复述，道：“告知他们陈枝的事情后，他们会去积极调查联系吧？”
“嗯。”魏秋岁应了一声，“但毕竟涉及国际案件，进度肯定不像在国内那么快速推进，所以……你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舒蒙沉默下来：“我……确实有点。”
魏秋岁道：“你有麻烦吗？”
“还好。”舒蒙说。
“好。”魏秋岁道，“林濮和你在一起？”
“对。”舒蒙说，“我们俩在查这个案子。”
魏秋岁吸了口气，说道：“分享证据吧，我暂时不过问过程。”
“你们查陈枝的人际关系。”舒蒙道，“他除了父母之外，在国内的其他关系，都要找到。”
“行。”魏秋岁说，“还有呢？”
“继续查到底是谁在操纵他的社交账号。”
“好。”魏秋岁说。
舒蒙说：“我暂时回不来市局，对了，法医那天关于血痕检验的报告出来了吗？”
“我找找。”魏秋岁那边一顿翻动的声音，“我插嘴问一句，这个人你确定了是陈枝？”
“差不多吧。”舒蒙说，“有目标了聊胜于无。”
魏秋岁道：“有了，我发给你？”
“好。”舒蒙说。
“舒蒙。”魏秋岁道，“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嗯。”舒蒙应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知道魏秋岁一定听出来了，他想给魏秋岁传达的信息也传达到了——他和林濮在一起、暂时安全、需要他的协助全身心调查这个案子。
过了一会，舒蒙收到了魏秋岁的信息：——【图片】。
舒蒙长指点开放大报告，手臂表皮沾染的土壤内微生物、公园内土壤和腐败创面一一对比，在皮肤表皮的细菌不属于土壤内，活跃度同普通死后暴露在有氧环境内的菌群相比，看起来像死后被暴露在外二到三天的腐败程度。手臂应该是在冷冻状态下也顶多保持半个多月……
所以，这两条手臂在被丢弃在附近前应该还是在被急冻状态下，腐败细菌失去了活性。证实公园确实也不是第一现场外，也证实了之前乌溧说的话。
可能手臂被和身体分开后，进入了其他的地方储藏，这几天刚刚被发现，或是早就发现，开始出现逐步脱水腐败的不可逆现象，或许胆小的仓管把它们随意丢弃也不说定？
本身运输的商品就是非法走私，如果发现人类的手臂，报警会暴露整个黑色产业链，牵扯出来的东西可不少，丢了……也就丢了，没人在意，没人过问。
……
林濮把热饭菜放到了栏杆旁边，许洛没有回房间，坐在高几层的楼梯上道：“谢谢林律师。”
“我早点发现就好了。”林濮道，“你先把饭吃了，我们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
许洛没有说话，也坐着没动。
林濮叹了口气，就听见许洛道：“之前说要约陈枝，是因为他关注了我的账号。要不……我现在去和他的账号联系一下？”

第130章 【一百三十】厂区
“我这样做有用吗？”许洛问。
“或许有。”林濮说，“许医生，拿你的手机去试着联系他一下，看看他会不会回复你？”
许洛说了句：“我试试看。”
林濮点头想站起来，许洛道：“林律师……”
“嗯？”林濮应了一声。
“我就想告诉你，他深谙这种操纵，不要落入他圈套，如果你们有机会能走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出去，别回头也别管我。”许洛认真道，“我没事的，真的。”
“我明白。”林濮说。
林濮把饭给许洛放好，从楼梯上下来，在楼梯的一半看着在沙发上回复消息的舒蒙，又重新观察了一遍乌溧的家。
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居然会觉得这一瞬间的坚持还挺理所当然的，他们明明都被关在这里作困兽之斗了，却没点真正想要逃脱的意思。
舒蒙可能听见了他下楼梯的动静，抬眼道：“我和老魏联系过了。”
“怎么说。”林濮快步下楼。
“警方会去查他的现男友了。”舒蒙道，“他们现在的调查进度，和乌溧所说的差不多。”
林濮点点头，他们两人都知道，现在除了等待已经别无他法了，而等待又是最漫长的一个过程。
“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啊。”舒蒙说，“再怎么也得想办法回白津去。”
林濮也想不出怎么办，他已经有些疲惫，头挨靠到了舒蒙的肩膀上。
早晨出来得太早，舒蒙又连续开车，他也一定很累。但这个处处都充满奇怪的地方，他们俩谁都不敢放松警惕。
“宝贝。”半晌，舒蒙忽然说，“早上的事情我和你道个歉，我知道你有点生气了。”
“嗯？”林濮靠着他应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来。
舒蒙五指张开覆盖到他的手中，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放松下来：“你是对的，是我不对。”
“你是说，发现许医生求救的事情吗？”林濮轻声问。
“嗯，我觉得你已经开始在自责了，这么久了这个习惯还是改变不了。”舒蒙搂住他，“我和你道歉，下次一定会多站在别的角度思考思考问题。”
“别道歉，你说的也没错。”林濮说，“我没自责，我是真的看见许医生这个样子没法不管。毕竟当时……你的事情，他也给了我很多意见。”
舒蒙用手抚着他的头发：“好，我明白。”
“不过。”林濮看向他，“为什么我每次想问许医生伤势的时候你都下意识阻止我？”
“……”舒蒙嘴张了张，他坐端正了一些，斟字酌句了一下，接着耐心解释道，“你知道一些伴侣之间，除了正常的X关系，还会有别的一些特殊爱好吧？”
“比如？”林濮蹙眉。
“……”舒蒙指指自己脖子，“这么说吧，我参与解剖的众多案件之中，遇见过有过尸体已经产生僵硬后呈诡异扭曲形状，身上的衣服和绳子都因为尸僵完全解不下来那种。这些人的死因，我记得是需要体验窒息感最后操作不当死亡的，还有电击操作不当导致电流达到人体无法承受的地步之类的……”
林濮愣了三秒，终于反应过来舒蒙在说什么：“……啊。”
舒蒙看他的表情，点点头确认道：“……许医生或许有被姓乌的长达很多年这么施虐对待过，这是精神上的控制，和这些又不是一回事，喜欢这些是没有错的，就像我也喜欢看你女……”
“闭嘴。”林濮骂道。
“哦……反正，这没错，和精神控制施虐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要区别对待。我现在害怕许医生自己因此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干什么了。”舒蒙道。
林濮撇过头，自己消化了一下：“明白了。”
“感情上的选择没有对错。”舒蒙道，“所以你别多想。”
林濮道：“嗯……我一定要把许医生带回去。”
他们两人为了阻止翻江倒海而来的疲惫和睡意，低声说着话，又一边等着消息。林濮和他其实是完全自由的，他甚至还能处理一些今日工作上的事情。但这么一想，和乌溧那短短时间的见面就自行决定留存在这里不动，他又开始为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感到不寒而栗。
终于，到了晚间六点左右，大门打开了。
乌溧手中挂着衣服推门而入，舒蒙和林濮警觉地站了起来，和他对视着。
“晚上好。”乌溧满脸轻松说，“下午我的管家没给你们准备下午茶吗？”
“……”林濮没有答话。
“这不是待客之道。”乌溧摇头说，“只能把他切碎喂鱼。”
林濮额角一跳，就看见乌溧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现在是法制社会，别当真。”
“下午我们联系警察了。”舒蒙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道。
“有结果吗？”乌溧把衣服往沙发上一丢，拿起电话拨内线，要了咖啡和茶点，才坐回到了沙发上。
“我和他们说了尸体的事情，没有提及你，得到的消息和你现在和我们说的进度差不多。”舒蒙说，“还有，您真的找人排查过所有入境之后可能存放尸体的冷库了吗？我现在怀疑碎尸还在某个冷库中。”
乌溧的表情微微一变，连声音都凶狠起来道：“冷库？你确定？”
“嗯。”舒蒙应了一声。
乌溧的管家从门外进来，给他把咖啡和甜点放在面前，询问他需不需要做晚饭。乌溧摆摆手让他下去，神色始终明暗闪烁不定，似乎在思考。
半晌，他指了指舒蒙。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乌溧说，“你们俩跟着我一起去冰库看看。”
“……”舒蒙听完瞬间就炸毛道，“姓乌的，林濮答应你是因为许洛！我们没有义务帮你再冒险查案吧？在你被警察指控之前，我们根本没必要再跟你有纠缠了。”
乌溧笑道：“……你们太天真了。”
“除非你还有没告诉我们的事情。”林濮在一旁道。
乌溧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他站起来道：“那随你们便吧。”
舒蒙还想说话，被林濮一把按住了手腕，林濮低声道：“算了，听他的。”
“……”舒蒙气息不稳，低低骂了一句，靠到了沙发上。
乌溧上楼去了一会，过了一会换了身全黑的衣服下来，对林濮和舒蒙道：“走吧，我带你去，就开你们的车。”
三个人开车驶离了乌溧的别墅。路上，舒蒙开车，乌溧和林濮坐在后座。乌溧的身型高大精壮，穿着风衣都能勾勒出手臂的肌肉线条，他双手抱臂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时，林濮都会感觉到他压迫而来的气场。
天愈发暗了下来，夕阳余晖之后，高速路上远处的天际从浅蓝过渡更深，路灯也随之亮了起来。
“我不明白。”舒蒙看了一眼乌溧给的导航，“弥州不靠海，不产海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大型的冷库？”
“虽然不生产海鲜，但他是整个华东地区中转枢纽，还有相应的免税政策。从北方去往南方的产品都会在这里检验停留。”乌溧闭着眼道。
舒蒙心道原来如此，在前方就是下环城高速的路口，他已经可以从窗外的景致里看出这里工业产区的样子，上面写着“大型物流园区”的字样。
乌溧指挥他们在下面的道路上继续开，彼时已经入夜，但厂区大多还未下班，来来往往都是大型卡车，看起来很热闹。乌溧道：“就在前面的路口右转直开，进去就行了，我和他们打过招呼。”
舒蒙照做，开着车进了厂区。这个厂看起来比其他那些大型的相对要小上很多，门卫放行之后，前方的空地上就站着一个人引导他们停车。
等停完，那瘦高的男人过来给乌溧开了门：“乌先生请。”
“阿彦，就你一个？”乌溧跨步下车问道。
“他们都下班了。”阿彦说，“你怎么那么晚来啊？”
“有点事。”乌溧等林濮和舒蒙下车后，点了根烟，发给了阿彦一支，他狠狠抽了一口，眯着眼看着阿彦，“我十二月找你们走货时，跟着回来的是两架空运飞机，最后分到四个货仓吧？”
“对啊，是去年十二月，我记得很清楚。”阿彦道，“您说那鱼大又‘危险’，国内被发现走货罚款得罚死，所以我们注意着呢。这是怎么了？乌先生当时不是说掉货，我们已经全清查了一遍了吗？现在还有问题啊？”
“有啊。”乌溧吐了口烟，“我的货还没找到啊。”
“这……这之前都给您重新翻过了，我们这里谁能拿您货呢您说，您这货精贵，我们拿了也没渠道卖啊。”阿彦道。
乌溧用手拍拍他的肩膀，重手下去，拍得他肩膀一沉。乌溧笑道：“你当然没地方卖，可你们里面有人有地方卖啊，比如，二哥？你问问二哥？”
“二哥……二哥怎么会呢。”阿彦声音有些抖道，“您误会了吧。”
“带我去见二哥。”乌溧捏住他的肩膀道，“快点。”
他手一发力，捏得阿彦大叫了一声，似乎很疼痛。
“……”阿彦没办法，哭丧着脸，“乌先生，二哥他不在……”
“那就把他叫来，说我找他。”乌溧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就说我都知道了，他的那些狗屁勾当。”
林濮路上就在思考，乌溧听见舒蒙的话后几乎没有犹豫，马不停蹄就赶到这里，而且现在看来，他明确自己要找那个叫“二哥”的人。
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有过这个想法，舒蒙给予他答复之后，更坚定了他的目标。
但为什么还要带着自己和舒蒙呢，难道是让舒蒙和他冒充自己的马仔小弟？
还有这个“二哥”又是谁。
林濮这边面无表情，脑内已经开始发散各种黑帮片的时候，舒蒙推了他一把。
“我怎么觉得那么奇怪。”舒蒙靠着他低声道，“感觉很不安全。”
“嗯……”林濮有同样的想法，应了一声。
乌溧在原地等了一会，不多时，阿彦又道：“二哥在厂里，喊您过去。”
“可以，带路。”乌溧说。
他转头对林濮扬了扬下巴：“跟上。”
“你跟紧我。”舒蒙抓住他的手腕，“一步都不许分开。”
说罢，他用手机拨了魏秋岁的号码，悄悄接通着，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猫腻。但但他们到达厂区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机挂断了，手机一格信号也没有。
舒蒙啧了一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厂区
他们过去的那一面厂区，只有一个水泥砌的简易小房，看起来非常简陋脏乱。
这个叫阿彦的人带着他们进去的一瞬间，林濮就被扑面而来的气味熏得蹙眉屏气。那种气味很难形容，混合着腥臭带血和腐臭的怪味一起，但里面的人似乎丝毫不觉。
他用手在面前扇了扇，看见前面有个木桌，有三个人正在津津有味吃着饭。
“乌先生。”其中一个胖子站起来，过来拍了一把乌溧的肩膀，“你怎么大晚上跑来了？吃饭了没？你看我们正吃饭呢。”
“我来要东西啊，二哥。”乌溧背对着他们说。
那个叫二哥的胖子道：“你说你的货吗？之前不都给你翻遍了吗？乌先生，不是不给你，这是真没有。”
乌溧没听他说完，就从旁边踢了个椅子过来到脚边。他坐下支棱着长腿倾身道：“是么？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仔细想想。”
二哥的脸上还是挂着笑意：“我们从日本泰国越南这些地方走了多少货了，帮你乌先生又走了多少货了，你这么说我吞你几斤几两的不合适吧？”
乌溧道：“你觉得我是在说你吞货？”
“那你是什么意思？”二哥脸上的笑不太挂得住。
“我也在做‘红市’买卖。”乌溧慢条斯理道，“你不知道吧？”
一句话，二哥脸色骤然刷白，周围的人一齐看向了乌溧。
“如果我运货时，二哥明知我有这生意，还要私下拿我的货，是不是吞我货？”乌溧厉声道，“我就是从你的四条线走货，现在你丢了我货的两条手臂，其他的东西呢？！你他妈给我交出来。”
林濮一听，和舒蒙马上对视了一眼。
他隐约听过这个词，“红市”。
这要追溯到前年，林濮刚和舒蒙重新相遇的那年。那年舒蒙正在和魏秋岁查一桩暗网杀人案，林濮因为帮忙也跟着被卷入其中。当时他们有借机登陆过这个世最里层阴暗面的平台，见识到过乌溧所说的这个东西，是关于器官买卖市场的词汇。当时，在暗网上所有的器官明码标价，活取和死后的价格又不同。乌溧说完“红市”之后，林濮就马上反应过来了，这里可能是个什么地方。
“你有什么证据呢。”二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的东西不见了，就是证据。”乌溧说，“你如果现在不给也没事，我自然会想办法让你们给。”
林濮基本已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乌溧告知二哥自己也参与人体器官贩卖以此来获得二哥的信任，那么二哥……乌溧毫无疑问，从进门就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
所以陈枝的尸体才会缺失一些重要的脏器，迟迟未找到？
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卖走了，再也找不回来。
林濮想到这里就觉得一阵恶寒。
正在此时，二哥又开口道：“你带的那两个是什么人？”
“朋友。”乌溧说。
“哦。”二哥应了一声，站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是做这个的，不过，既然都知道了我还装傻，大家就太虚伪了。”
“嗯。”乌溧点头。
“这样吧，乌先生跟我来。”二哥说。
他走到林濮和舒蒙的旁边看了他们俩一眼，蹭着他们的肩膀走了过去。乌溧跟着他后面走，林濮和舒蒙迅速跟了上去。
走到了室外，舒蒙的手机就有了信号。
魏秋岁的信息来了，询问他怎么回事，让他有空再回拨。舒蒙想了想，回复了他自己没事，有事会再打他电话。
主要是他想，现在回拨也没有用，进入厂区之后信号还是会被屏蔽，反而给魏秋岁徒增麻烦。
穿过了停车场，他们到达了大一些的地方。走到门口就被巨大的排风扇声淹没一切谈话声，林濮想，里面一定就是储藏东西的大型冷库。
“里面很冷。”二哥出声提醒道。
“嗯。”乌溧昂着头，一副阴戾沉重的脸，“所以你要带我看什么？”
“你不是要来要你的东西吗。”二哥说，“说真的，一直以为那东西是你不要的，我才会拿。”
乌溧冷笑一声：“究竟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误解。”
“那我只能和你赔个不是，我不知道你也干这个，你不是做鱼类生意的吗？”二哥把他们带进了厂，林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冷吗？”舒蒙低声问，“我把我外套脱给你。”
“别。”林濮摆手道，“我没事的。”
“确定？”舒蒙不放心道。
“嗯。”林濮搓手搓手，“跟上他们。”
乌溧似乎完全不觉得冷，跨步走入了冷库。林濮抬眼看着，旁边是一个个高大的货架，每个货架都划分了区域，除此之外，地面上污水和油渍，甚至血水遍地，卫生环境看起来相当恶劣。
乌溧和二哥，还有几个二哥的手下在前方走着说话，林濮和舒蒙走在后面也不敢交流，只能四处观察，这边应该还算是冷藏区域，温度似乎还未到达零度，水都没结冰，地面因为油腻湿滑难走，铺了不少的防滑垫。
前方，二哥边交谈边带着乌溧走上楼梯，在楼梯尽头给乌溧开启了一个新的门，让乌溧进入。
林濮见状想跟上去的时候，二哥的手下忽然把门一撞，那道门一下关上了，在空旷的冷库内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动静。
“……”林濮愣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
然而他完全没有时间犹豫，因为舒蒙把他往后一拉扯，拉得他向后倒退了两步，两边一直跟随着他们走过来的人一左一右夹击他们，两个人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铁棍，对着林濮的头部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cnm！”舒蒙叫喊着一把扑倒了他，把他抱在怀里，在湿滑油腻的地上滚动了两圈。但如何也找不到支撑站立起来的点。他压在林濮的上方，林濮透过他的肩膀，看见背后落下来的第二棒子。
这一次结结实实打在了舒蒙的背上，连在身下被他抱着的林濮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舒蒙闷哼一声，把林濮抱得更紧一些，林濮清醒过来，大吼着把他推开，不让他再继续挨下第三棍子。左侧的人看打歪了，右侧的人立刻补位，一棍子就照着舒蒙的腿打了下去。
“舒蒙！！！”林濮后面的那个字的尾音被吞没，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恐惧在他喉头翻涌，他的裤子被满地的血水沾湿，但他根本无法在意，因为舒蒙在他面前被人用一根棍子，重重击打了三次腿部，已经疼得在地上连背脊都蜷曲起来。
这是林濮看见舒蒙最后一眼，之后他被蒙住了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里。
他连尖叫都无法出声，双手被反剪到了背后，之后被两个人一前一后抬起了双腿。
他想叫，那些声音都被闷在了腥臭的衣服之后。然后他感觉一阵失重后的天旋地转，接着后背重重跌在了一块冰冷的平面上，五脏六腑都震动起来。
他听见了大门关上的声音。
持续性的耳鸣和筋骨散架的疼痛让林濮在原地愣了很久，当他试图开始艰难地动动手臂，才把蒙在自己脸上的衣服拿了下来。
痛感和寒冷在全身肆虐，林濮连张嘴都困难，但他知道他现在必须站起来，因为舒蒙。
舒蒙……
林濮想到自己看见舒蒙的最后一眼，那三棍子重重下去的疼痛一定比现在自己身上的要重百倍千倍。
“额啊啊……”林濮努力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晕眩和眼花之后，面前的重影渐渐归一，他在一个昏暗的冷库里，空调持续输送冷气的声音就在耳边，声音非常大。
他忽然听见自己上方传来一声动静。
林濮下意识抬眼，双手抱着手臂警觉地站了起来。
“林濮。”上方低沉的嗓音道，“是你吗？”
“……”林濮听见了乌溧的声音，他应道，“嗯，你在上面？”
“这里有个排风口。”乌溧挪开了上面的阻碍，林濮马上就看见了他的脸，他脸隐没在黑暗中，双眼却发着光，对林濮伸出手，“别怕，过来，我拉你上来。”

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冷库
黑暗的通道里，风声，滴水声，上层向下透入的光，逆光站着的人。
林濮松了口气的瞬间，是自己浑身疼痛的肌肉提醒了他清醒。
他为什么会忽然松了口气？
他被自己的状态吓了一跳。
“上来，把手给我。”乌溧说。
“上面是什么？”林濮问。
“空库房。”乌溧说，“他们把我关在里面了。”
林濮道：“舒蒙在外面。”
“我知道。”乌溧说，“我被摆了一道。”
林濮不太相信乌溧，但在这个空间里他也不能做别的事情。当痛觉渐渐被寒冷代替成为麻木，连大脑也跟着无法思考，本能让他防范着乌溧。
“我上不来。”林濮说，“如果你能动，帮我去看看舒蒙，我没事。”
“那我下来。”乌溧说。
“别！”林濮条件反射道。
乌溧没理他，从上面单臂拉扯，吊着跳到了下方的隔板，缓冲落到地面。跳到了林濮的旁边，林濮看着他道：“你跳下来我们怎么上去？”
乌溧道：“上面没地方出去，门都是从外面开的结构。”
林濮的裤子上浸着水，冰凉凉的冻着。但他无暇顾及，他现在只担心舒蒙到底怎么样了。
乌溧拍了拍身上的灰，被林濮一把拽住胸口的衣服质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舒蒙如果有什么事，我绝对不放过你。你从一开始不就说没事吗？！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乌溧任他抓着，面无表情看着他：“我不是神，我能预料什么？比起这个，我们现在得想办法出去。”
林濮手轻轻颤着放开他。
“舒蒙怎么了？”乌溧蹲在地上，用手抚摸了一把地面，问道。
“他背部和腿部都被重击……”林濮垂下眼，“……为了保护我。”
“是么，说不定他已经死外面了。”乌溧说。
林濮气得呛了一口，骂都骂不出声。
“别激动。”乌溧说，“不过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外面的人是什么人，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林濮说话都呵着白气，手不断搓着自己的胳膊，声音颤抖着：“他们是不是在这里进行人体……器官买卖……”
“你听得懂？”乌溧显出意外的神情，“我真是对你的知识面刮目相看，还是律师什么都要懂一点？”
林濮冻得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以前了解过。”
“这么冷？”乌溧看着林濮，“感觉下一秒你就要冻死了。”
“……”林濮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啪。”
乌溧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
林濮抬头想说话，乌溧第二巴掌又拍过来，接着道：“清醒点，那边有门，我们得去看看，不能坐着等死。”
林濮真是一口血闷在喉头吐不出，又冷又疼和脸颊火辣辣的感觉，还惦记着舒蒙的安危又不想和乌溧一起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乌溧看他动作缓慢，不耐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往前拖了一步，说道：“你男人本来没死，被你拖也拖死了，你给我动作快点。”
“乌溧！”林濮抖着嘴，“你别碰我……”
乌溧拽着他的脖子，声音压在他耳边：“如果你想出去就乖乖跟着我，这屋子里只有你和我，你除了相信我你还能相信谁？”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乌溧扯着他头发，“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濮被他一推，推到了旁边的台面上。他勉勉强强站了一下，不再吭声。
他抬眼看见旁边的电子温度计，血红的数字显示这里零下四度，他估计自己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了。
他得想办法，他必须得想办法。
林濮看见自己爬起来的地方，被自己丢开的衣服，自己被搬运的途中没有调转方向，那脚对的地方就是他们进来的门。
就是前面那个门。
他被人抬着上楼的时候能感觉到对方上了楼梯，现在他们应该在二层的地方。
这么并不是个很大的厂房，抬行的距离也不远。舒蒙一定就在附近……
林濮搓了搓手，边拿出手机，他忽然惊喜的发现自己手机还有一小格的信号。虽然手机在这环境里坚持不了多久，但那一小格的希望是他最后的希望，他找到了余非的号码，开始尝试给他发短信。
信息转了两秒，显示了红色的未送达。
林濮不死心，他手指哆嗦着，又给余非和魏秋岁分别发了两条同样的信息。
过了半晌，他感觉到自己身上一暖。乌溧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件破旧的棉质衣服裹在了他身上。
“可能是谁遗留在这里的。”乌溧道，“你裹着吧。”
林濮手指攥着衣服的边缘，毫不客气地裹上了衣服，衣服冰凉，但裹上后，身体的余温开始慢慢渗透，他的脖子和身体居然能体会到烘热。乌溧蹲到了他旁边，搓了搓手，低低笑道：“你觉得可惜吗？”
“……什么。”林濮往另一边挪动了一点。
“可能会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乌溧道，“也可能在没死时，身体被切开，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活取器官。然后我们俩的尸体就被抛弃在这个地方，永远不见天日。”
林濮手指晃动，又开始点击发送，低低“哦”了一声。
乌溧边用手推着门，边和他说起无关紧要的话来。
“下午许洛和你们说了我和他的关系吧，你怎么想？你别不说话，你得和我一起不能让身体放松。”乌溧说，“冷吗？要不要过来靠着我。”
“没说什么。”林濮冷言拒绝道。
“是么。”乌溧说，“那林律师，你觉得我有错吗？”
“……指什么？”林濮缩回手，用力搓了搓脸颊，又站起来走向别处，手中始终在发着信息。
“我和他的关系。”乌溧说，“他明明有很多次可以走，但我也舍不得他。”
“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把他当狗，你把他当过人吗？”林濮用脚踹开地上的水桶，手趴伏到了旁边的门上。
门的把手按动不下去，从外部锁住了。
他刚想抬头的时候，林濮看见自己面前是一片比自己高大很多的阴影，
“你错了，我很爱他。”乌溧在他背后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在每一个可能会死去的瞬间想到的最后一个人都是他，甚至包括刚才。”
“……”林濮侧头去看他。
乌溧的神色哀伤：“他一定告诉你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很小，在部队里我一度以为他是个女人，因为他长得很精致漂亮。那时候他脾气不好，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是被我一步步教育成现在这样，成熟、温顺、聪明，这几年他和我越来越像了，骨子里对刺激的渴望终于被我全然激发，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唤醒自己人格里曾经惧怕的那一部分。”乌溧道，“他这个状态让我太满意了，但偶尔也不太乖，会质疑我、顶撞我，不受控。”
“……我父亲是军人，母亲是老师，从小对我严格管束，让我生不如死。”乌溧叹息似的道，“大学修了新闻学后，我发誓要远离他们……但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他们也没有今天的我。而许洛呢？如果没有我，会有今天的他吗？你有问过我给他什么吗，他回国创业没有钱，是我出资给他做的工作室，人脉关系的开端也是我帮他构筑的，几次他摆不平的人都是我帮他一一搞定，他想过我的感受吗？”
“……”林濮咬着牙，重新把视线放回了门把手上，“你只是想控制他而已，就别在这里假惺惺谈爱了。”
“林律师，你是个成年人了，不能总是相信一面之词。”乌溧半蹲下来，“感情这东西深刻又复杂，我比爱陈枝更爱他，我想让他身心都记得我。控制？你也看见了，我明明没有限制过他任何的自由。你没有想过，许洛那些词都是故意在你们面前装给你们看的可怜吗？”
“……”林濮用手大力按动着门把手，想让乌溧的这些话滚出他的脑海。
“他的模样柔弱，和你们又熟悉，容易让你产生同理心。”乌溧说，“连你都是他介绍给我的，真的想保护你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吧，所以你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选择了你和舒蒙吗？”
林濮脑海中想起了他曾经和许洛的那一次见面，许洛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他嘴一开一合，告诉林濮：“真相取决于你相信哪一个。”“人总要在平庸里，找到一些自己的价值。”……
许洛当时漆黑的双眼看着他，盛满了光。
“滚。”林濮努力把这些画面甩出了脑子，不想听他说这些反胃的话，低声喊道。
“你不用对我抱着那么深的敌意。”乌溧说，“舒蒙不在，只有我能帮你。你如果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手无缚鸡之力你能干什么？平日里舒蒙给予你的保护很强大吧，但他现在不在你就会被饿死、冻死。你别怕，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乌溧又温和地重复道。
他的力气比林濮大很多，跟着他一起把手握在门把手上动了两下，似乎为了让自己相信他，他的手肉眼可见地泛白发红，在无比用力，而林濮听见耳边“咔啦咔啦”冰碎的声音。
乌溧道：“有没有什么可以撬开它的东西。”
林濮拍了一把口袋，在内侧的口袋里拿出那小小的瑞士军刀。
舒蒙真是又救了他一命。
他拿出来交给乌溧，乌溧看了一眼，把刀插入把手和门之间的缝隙里，靠着巧劲往上一撬，把手发出了一阵动静，来回几次之后，上方的把松动了，掉了下来。
“没有我你出不去。”
乌溧大力往后一拽，整个把手都掉了下来。接着，另一边的把手也随之脱落，露出了一个洞。
把门侧的弹簧打开，门就能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林濮撞击了一下门，身体随着门一撞入了外侧。
迎面就是一块大玻璃，他们在二层的楼上，中间就是他们刚进门的区域。
林濮看见了舒蒙。
舒蒙还躺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林濮一巴掌拍到了玻璃上，下意识喊道，“舒蒙！！”
“嘘，别叫。”乌溧从后面一把拉住他，把他强行拉离了玻璃。
“放开我！”林濮简直要疯了，舒蒙正面朝下方躺在地面上，他们的距离不高，他能看见舒蒙身下有一条拖动了两三米的血痕，何等触目惊心。
“我让你别叫，冷静点。”乌溧从后面固定着林濮，呈现了一个抱姿，他低声安抚道，“别怕，冷静一点，你相信我，你现在只要相信我可以把你带出去。”
林濮被他的声音弄得头皮发麻，他手按着玻璃，死死盯着舒蒙的方向看着。
他正看着的时候，舒蒙像是和他有心电感应一般，忽然一条手臂艰难地动了一下。
那一个动作缓慢的像电影长镜，万籁寂静的瞬间，他的手臂慢慢举起，又重重跌下。
“……舒蒙！！！”林濮疯似的挣开乌溧，他边拍玻璃边往走廊边缘跑，试图想从楼梯下去。他刚跑了两步，身后的人拽着他的手臂强行拉住他，把他整个人都翻转了过来。林濮转眼，对上了乌溧的眼神。
乌溧好像不再伪装成刚才温柔平和的样子，他阴沉凶恶地看着林濮，手掐着他的手腕，几乎要掐断他的骨头：“我话还没说完，我让你不许走，没有听懂吗？”
林濮胸口起伏，定定地看着他。

第133章 【一百三十三】逃脱
林濮看着乌溧。
他此刻冷静下来，就已经觉得乌溧的种种行为并不是很难理解，从他刚才的动作和在自己耳边不停重复的话来看，他就是个控制狂而已。
林濮情感上敏感纤细，但大多数时间他是个需要用理性逻辑思考的人。但他不得不承认，乌溧这个人说话真的很有感染力，这种容易让人信服或者说逼迫人信服的感染力确实让他有瞬间的动摇。
他此刻别无选择，疼痛、麻木、寒冷，还有不知道接下去自己命运究竟会怎么发展的高压状态，只能给自己找一条最合适的出路。
“好……我相信你。”林濮看着他，“你带我出去。”
他微微动了动手，低声道：“……松开，你捏疼我了。”
乌溧双眼一眯，松开了手。
他转身看了一眼舒蒙，脑子开始飞速旋转着一些事情。
乌溧的状态显然也是在恐惧，他被关在这个空间之中肯定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至于乌溧和这位二哥之间究竟有什么……林濮更倾向于乌溧刚才是在真假参半的试探，当然最后二哥的动作直指他们之间已经谈崩。
不过至少在他心里，林濮不算是个累赘。至于舒蒙，舒蒙能不能被带走，那全然看乌溧的心情了。
在一个极端环境里，人真的很难不去靠着依靠强大一些的人来生存。但看见舒蒙的那一瞬间，林濮知道乌溧不是那个让他能看清事实和被迫冷静的人，舒蒙才是。
和舒蒙的生死相比，那些都算个屁。
乌溧的想法一定是，他们一旦出了这个门，他和林濮还想建立信任关系，所以林濮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人。
林濮不信他没有通知人单刀赴会，他们现在就是和这里的人玩点生存游戏而已，当然这里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能参与活体黑市器官买卖的非法交易的能是什么人？对方估计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两个人活着出去。
再者，碰见信号好的地方，自己的信息发送成功，通知到了白津警方，无论是魏秋岁还是余非都一定会立刻赶到，但这全然就是运气问题了。
总的来说，他们的胜率不小，只要他配合。
林濮跟在乌溧的后面，低声道：“你准备怎么办。”
“他们库房就这么大。”乌溧说，“总有暂时存放，还未找到买家的东西。那么多月了，能找到陈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动我的东西，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林濮道：“从一开始你就想好了把他们端出去吧，只是找我和舒蒙来做个见证？”
“差不多吧。”乌溧说，“我为警方打击非法犯罪做贡献。不行么？”
林濮：“……”
乌溧的想法和林濮想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记忆很好。”林濮指指自己的头，“这里的路我一遍就能记得，虽然这里不大，但房间套房间又相似，我可以和你合作。”
“然后呢？”乌溧问。
“只要我们出去，我立刻和警方沟通，你不用担心受到指控。”林濮对他伸出手，“我相信你，你也必须相信我。”
乌溧还未做出反应，后方门发出了一阵响动。他反应快，手拽着林濮的领口把他拎过去，就听见里面的声音喊道：“他妈的，跑了？”
“找。”另一个声音道，“人肯定没溜出去，把门都锁好。把楼下那个半死不活的丢到三库去一会再慢慢搞。”
乌溧拽着他的肩膀，把他拉到阴暗的转角隐匿。
林濮对着乌溧做了个“三库”的嘴型，示意乌溧注意。
乌溧把他拽到了旁边的地方蹲着，林濮透着玻璃四处看，他观察了一会接着道：“刚才我从一层看过，东北角有一个下去的楼梯，如果是这个角度，就在我们右前方。只要我们把舒蒙带上，去往外面的空地，我们就开车跑路，出去了怎么样都可以。”
“看。”乌溧对他扬扬下巴，打断他道。
楼下，两个人走上去把地上的舒蒙架起来，舒蒙的一条腿明显发不了力，一直被拖行了一段距离，那感觉仿佛利甲挖心的疼。
林濮拇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发声，无论多么痛心也要憋着，边努力观察着他们把舒蒙带离的位置。
“那边，一、二、三……那就是三库房。”林濮低声道。
“嗯。”乌溧应了一声，“你从走廊这里过去，我从东北方的楼梯下去。”
“我和你一起。”林濮马上道。
“你搬不动他。”乌溧说，“三库肯定是他们用来存放那些东西的仓库，我必须亲自去。”
林濮想反驳，但又无法反驳。
“他们进去了。”乌溧拍了他一把，“快点。”
“喂！”林濮显然还没准备好，被一把推到了走廊上。
“如果跑不掉我会来救你。”乌溧拍拍他的头，对他笑笑，“相信我。”
林濮咬了一下下唇，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了走廊上。
他和乌溧分道扬镳，向着反方向跑动，跑回到了原来的房间那条走廊，他故意在路上制造出了动静，让原来在房间里的人出门，就能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他。
“…！”林濮看了他们一眼，状似惊讶，疯似的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在那边！追！追！”身后的人喊道。
林濮来时算好了路线，但也仅仅是通过玻璃上方走廊的环形路线目测，其他全靠运气。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帮乌溧拖延时间，去确保他能进入下方的房间。
除此之外，林濮根本没别的把握，舒蒙能不能被乌溧带出来？证据能不能被收集？他到底能以什么速度冲下二层？能不能顺利出冷库的大门？他统统不知道。
……只能跑，不回头又拼尽全力。
除了经验之外，运气和本能是唯一的东西。林濮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向前。
下楼，拐角，下楼……最后一层台阶，林濮只要通过通道就能到达，下层的空气比上层冷很多，但林濮身上披着的棉衣已经掉了下来，他跳下最后一节台阶时，一楼旁边冲出了一个人。
林濮的外衣被他抓在手里，那人拽着他的衣服往后拉扯，林濮没有犹豫，手灵活地抽出了袖口。
接着他甩开了衣服继续向前跑动，穿过他们进来时滑腻的长道。身后的人并没有罢休，他们叫喊着紧追不舍，在空旷的厂房中来回都是回音。
他快到门口了，但也渐渐体力不支了。压力和紧绷的精神像在他上方挤压的手，捏着他的脊梁，像一个不能垂落的提线木偶。
耳边只有剧烈的喘息声，伴随着双腿绑着铁块似的负重感。林濮眼前出现模糊的叠影，接着一个声音喊了句：“过来！”
是乌溧。
乌溧就在他前面！
林濮胳膊被旁边横出的人拉扯，惯性一个转圈，他听见自己背后一声闷响。接着，林濮被那力量从背后一推，他停顿之后继续向前，趴伏到了门上。
“舒……”林濮连个整字都说不完整，他慌张地摸着门把手按下，身后几声尖叫和巨响，乌溧的声音在他耳边：“我在你后面，你专心开门。”
林濮按下把手，把门推开，是保温的透明塑料片门帘，林濮回头喊了一声，就感觉眼前一黑，一个人的重量压到他身上，他被顺势推出了门。
背后的门被关上，林濮已经精疲力尽，和乌溧两人一人一手搂着舒蒙的肩膀，把他架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警笛声。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警察！！！”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声叫喊，耳际充斥着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林濮被这一嗓子喊得双膝一软，跪到了面前的空地上。他反手抱住舒蒙，让人靠在自己的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周遭是黑暗，只有一束路灯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的区域，林濮的胸口起伏，这种充斥着不安和焦躁的情绪，因为他再也使不上力而告终，随之而来的是压也压不住的绝望感。
舒蒙的额发和血一起糊在了脸上，一张白净的脸都是污渍，林濮用手抚开他脸上的头发，舒蒙抬手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他半张脸埋在林濮的胸口，眉头紧蹙，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手握紧，捏着林濮的手轻轻摩挲着，似乎在确认。
林濮不知不觉满脸都是眼泪，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含糊又轻声地喊着舒蒙的名字。接着他终于听见了警车的声音……
舒蒙咳嗽了两声，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
“……”林濮从低声抽泣，到听见警笛，感觉到舒蒙在动时候，已经全然脱力，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的波动，放声大哭起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乱七八糟，脸颊和嘴角都有伤痕，手腕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看起来相当狼狈。
“好疼。”舒蒙低声说，“……宝贝，我还活着吗。”
“嗯……嗯。”林濮垂下头，额头靠着他的额头。
“好。”舒蒙用气声说着，还用手想摸他的脸，给他擦眼泪，“那你哭什么？你别哭了……心疼死我了。”
林濮贴着他额头，用力蹭着点着头：“嗯。”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林濮没有动。很多人开始在他的耳边说话，有人要把舒蒙给架起来。林濮并不知道对方是谁，手搂着舒蒙的脖子不放手。
“先生，先生。”那人道，“我们是警察！是白津的刑警队通知我们来这里的，先生您是不是林濮？我们先把这个伤员抬到车上吧。”
林濮没有说话，两个警察去拉他的手边道：“先生别怕，里面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别……”林濮低声道，“别碰他。”
“先生，已经没事了。”警察继续道，“救护车来了，我们先把伤员抬上去。”
“林濮。”
林濮顿了顿。
乌溧蹲下来，在他旁边拍拍他：“已经没事了。”
林濮转眼看他，乌溧脸上还有伤痕，脖子到锁骨上一层水渍。他呆滞地看了他一会，等脱手的时候，旁边的警察把他和舒蒙分开了。
林濮被另外两个人拉了起来，他一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目眩，接着他向后仰靠，陷入了久久的黑暗中。
……

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医院
林濮睁开眼的时候，闻见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很长的梦境里很久，仿佛睡了三天三夜这么漫长。
林濮坐起来，背后有一阵撕裂似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冷气，才看见了自己在一个病房里。
手机搁置在床头充电，再往另一边看，看见另一张床上的人。
林濮愣了一下，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拧亮了床头灯。
果然是舒蒙。
舒蒙躺在床上，看起来相当狼狈，他头上裹着绷带，脸上贴着胶布。他腿部被打了绷带吊起，林濮站着查看了一下，没绑石膏。
送来医院的时间只能匆忙包扎固定，估计没办法进一步检查，林濮手抚了抚他的手背，他非常害怕舒蒙可能有骨折的风险，毕竟在他面前击打他腿部的三棍子，声音现在还萦绕在他脑海里。
刚从治疗所回来准备复工，回头又因为骨折耽误病情……舒蒙还未到本命年就流年不利。
林濮叹了口气，拿了把椅子放在床边，他握着舒蒙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盯着他的脸。
——“醒了？”
林濮抬眼，看见乌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上提了点袋子走了进来，走过来递给林濮：“吃吧。”
“我不饿。”林濮说。
乌溧的脸上也贴着绷带上了药，把东西随手搁置在了桌上，边道：“有两个警察来了，在问情况，好像是你朋友。”
林濮向门口望去，边道：“几点了？”
“三点。”乌溧说。
“怎么回事？”林濮问。
“我进去之前就通知人来找我，至于警察为什么来，应该是你叫的吧？”乌溧说。
“在里面给警察发过信息求救，我没想到发出去了。”林濮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林濮手抚摸了一会舒蒙的脸颊，门口忽然就有人敲门。林濮抬眼，果然看见了魏秋岁和余非。
“我日。”余非快步跑上来，手扶着床的两边去查看舒蒙，又一脸震惊看向林濮。接着他伸手拍了拍林濮的胳膊，触碰的那瞬间，林濮觉得这熟悉的触感又让他莫名想流泪。
“没事了。”余非可能看出他的焦虑，低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林律师。”
余非的语言和魏秋岁的眼神，给予林濮的力量和乌溧是完全不同的。那一刻，因为这句话他真正放松了下来，对余非点了点头。
“等明天早上，弥州警方应该会找你录口供。”魏秋岁看着林濮，“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濮正对着魏秋岁，目光向□□斜，又迅速归位。
魏秋岁几乎迅速知道了他的意图。
“你跟我出来。”魏秋岁对着林濮招手。
“嗯。”林濮应了一声。
魏秋岁和林濮走到楼外，魏秋岁点了根烟站好，蹙眉道：“你要不要紧？”
“没事……”林濮道，“你们俩连夜过来，辛苦了。”
“看见你短信，我们俩刚到家就赶来了。”魏秋岁说，“下午舒蒙还和我打电话，所以是和碎尸案有关系？你们不应该单独行动。”
“说来话长。”林濮满脸愧疚，“不好意思……”
“人没事就好。”魏秋岁道，“我问过医生了，明早才能做全身检查。如果没有骨折骨裂，只是皮外伤的话，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吸了口烟：“那个厂里的几个人被警方控制住了，明天你需要去指认一下。对了，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林濮道：“说来话长了，暂且算是我的委托人。”
魏秋岁道：“他带你们去物流公司的吗？”
“对。”林濮道，“那个物流公司可能存在人体器官买卖的交易，警方进入他们厂房之后查证到什么了吗？”
“没。”魏秋岁把烟掐了，“既然你们有危险情况，为什么不带警察一起去？至少可以先通知我和余非。”
“我们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想走已经晚了。”林濮道，“而且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刚进入就被袭击了，舒蒙是为了救我，背部和腿部接连受伤，我们被分开关在两个房间里。”
林濮说完还有些后怕，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
魏秋岁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和我说说情况。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见弥州公安，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现在脑子很乱。”林濮揉了揉太阳穴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那就从头说。”魏秋岁道，“你放心吧，余非在病房里，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不敢对舒蒙做什么。”
林濮无奈道：“魏队，我看起来真的很好猜吗？”
“我不喜欢猜别人心思。”魏秋岁笑了笑，“但我对犯罪的直觉还算精准。”
林濮坐到花坛边，把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撇开了许洛那一段告诉了魏秋岁听。
魏秋岁听完没说话，又点了一根烟。
“……”林濮道，“没了。”
“你的意思是，那具尸体就是陈枝的。”魏秋岁道，“他被人在境外杀害后，乌溧把他的尸体运回国内，现在器官不翼而飞，怀疑是被今天所在的物流公司盗窃，因为他们曾经有过非法贩卖器官的历史？”
“嗯。”林濮应了一声。
魏秋岁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手夹着烟，露出短暂的迷茫：“结合舒蒙下午和我说的……境外凶杀案又可能涉及未成年，确实不太好办。”
“对了，IP地址。”林濮问，“查到现在到底是谁一直在用陈枝的账号发社交网站动态了吗？”
魏秋岁道：“追查了，在日本，而且和陈枝在日本的住址，也就是之前公寓的地点基本相同。”
“难道是嫌疑人一直在用他的社交网站？”林濮道，“伪造成了他还在的样子。”
“差不多吧。”魏秋岁道，“我们明日还要继续联系境外警方跟进案件，既然已经初露眉目，到时候肯定还会有新的进展。”
林濮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你早点休息吧。”魏秋岁道，“我和余非轮流守你们。”
“不不。”林濮连忙摆手道，“你们太累了，连夜来弥州都没办法休息。”
“没事的，我们可以轮流休息。”魏秋岁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弥州警方明天来找你们谈话，乌溧很可能会被指控破坏尸体，更严重的话作为嫌疑人被拘捕，你做好这个准备。”
“嗯。”林濮轻轻吐了口气。
“国内现在对这桩碎尸案的舆论很大，多家媒体都在关注跟进报道，上面给白津警方的压力也很大，因为省内连续的凶案，让民众对治安问题的怀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魏秋岁道，“现在照这个发展，如果我们的消息压不住，很可能会演变成全民讨伐，你会里外不是人。”
林濮摇摇头：“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没关系。律师不是为了在舆论里找存在价值的职业，我们只跟从法律。”
魏秋岁的双眼沉静下来，拍拍他的背部：“好了，去休息吧，也没几个小时小时能睡了。你安心休息，我和余非在，后面需要你的地方多着。”
……
回到房间内，余非趴在床头看手机，看见魏秋岁和林濮回来了，林濮左右看看问：“乌溧人呢？”
余非道：“警察让他回自己病房休息了。”
“……好。”林濮应了一声。
“你睡会吧。”魏秋岁走过去，坐到舒蒙旁边，“我看着就行。”
“我去哪儿睡啊。”余非说。
林濮给他腾了点位置：“你来这里躺一会吧。”
余非道：“舒蒙哥醒来看见我和你睡一床，气得从病床上爬起来打我怎么办？”
林濮低低笑起来，给他匀了点枕头：“别废话了，来吧。”
“那你一会喊我，不许撑着。”余非拍拍魏秋岁脸，跑到了林濮的床上，他侧身面对着林濮问，“你们俩刚在外面说了什么？”
“聊聊案件。”林濮闭着眼睛道，“余非……”
“嗯？”余非应了一声。
“谢谢。”林濮说。
他说完，也没听清余非说什么，身体沉了下去。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林濮很多时候不善于表达，但无论是舒蒙还是他，都知道他们四个人稳固的关系。从刚来白津开始认识魏秋岁和余非，到现今此刻，他依然觉得赋予他最多安全感的是他们，仿佛只要四个人在一起，不会再有侦破不了的案件。
……
隔日清晨，林濮是被外面的吵嚷声给惊醒的。
他抬眼看见了旁边空空的床铺，想到余非应该已经起来，他转过头去看隔壁床铺，忽然发现舒蒙已经坐了起来。
余非正在给他把手里热气腾腾的饭盒打开。
舒蒙头上还缠着绷带，不知道在和余非说笑什么，两个人笑得弯下腰来。余非的角度恰好看见林濮坐起，他道：“林律师，早，是不是笑太大声吵醒你了？”
舒蒙转过头来，林濮看见他缠着绷带的脸，心里的酸意层层涌上。
他一个踏步下床，伸手抱住了舒蒙的脖子。
“哎哟。”余非道，“啧啧啧，我去看看老魏吧。”
林濮头一次在外人面前那么主动，他把脸埋在舒蒙的脖子里，舒蒙直接把人搂在怀里，抚摸他的头发：“早啊宝贝。”
“……”林濮松开他，轻声问，“疼不疼？”
“疼啊。”舒蒙扬起脸，“要老婆亲亲才不疼。”
林濮没有拒绝，他捧着舒蒙的脸，小心翼翼地绕过伤口，柔软的嘴唇轻轻啄他的脸颊。舒蒙仰着头，凑过去啃了一下他的嘴唇笑了起来。
林濮说：“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不会让你去。”
“那根棍子打到我背上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舒蒙说，“那瞬间我脑子里就在想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什么？”林濮傻兮兮地反问。
“想以前和你说过，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听我的骨头和你陈述遗言啊。”舒蒙说。
“……”林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给他把枕头放好让他靠着，“我又不是法医，怎么会听得懂。”
“当然听得懂。”舒蒙认真看着他，对他勾勾手，“要不你法医老公我来悄悄告诉你怎么办。”
纵然知道肯定不会听见什么好话，林濮还是抱着上当的心态凑近了他，舒蒙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的骨头只会和你说一句话，那就是……”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气音，抱着他脖子就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宝贝，我爱你，mua！”

第135章 【一百三十五】梦醒
林濮反应了三秒，瞪了他一眼，想到对方是个伤员不想和他计较，舒蒙还哼哼唧唧在他怀里拱了拱，林濮没办法，让他赶紧把早餐吃了。
现在躺在自己怀里蹭着他肚子撒娇的人，十几个小时前在他面前，面对暴风骤雨般落下的棍棒，选择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用怀抱接纳，林濮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甚至能在耳边听见他牙齿因为用力摩擦出现的动静。在此时此刻，舒蒙抱着他的时候，噩梦般的画面还是随时在他脑海里出现。
噩梦一般的场景，没有比那一刻更糟糕了。
过了一会，魏秋岁来敲门，拉回他的思绪：“林律师，弥州警方到了，让你去指认嫌疑人。”
“好。”林濮应了一声。
舒蒙拱在他肚子上，一脸愤恨地看着他：“魏秋岁！我刚醒，和老婆亲热十分钟不行吗？”
魏秋岁道：“如果你早上还想让林律师早点回来早点检查你的腿有没有问题，就现在把手放开。”
舒蒙气得松了手，只能捏捏他的手指。林濮无奈道：“我一会就回来。”
林濮跟着魏秋岁出了病房，问道：“乌溧人呢。”
“在等你过去。”魏秋岁道。
林濮跟着魏秋岁进了房间，乌溧背对着他们坐着，和警察面对面，三个人坐在一起的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林濮坐到乌溧的旁边，对面前的警察道：“您好，我是林濮。”
“林律师？”警察抬头打量了他一下，“嗯，我知道你。”
警察把几张照片摊开，放到林濮的面前：“回忆一下，是不是昨天袭击二位的人。”
乌溧和林濮凑近了他们面前，他们俩看了一会，林濮道：“只有这些人？”
“是啊。”警察说。
乌溧笑了笑：“就是这些了。”
警察把照片收起来。
乌溧没有对警察提“二哥”的事情。
警察抬眼看他，神色复杂：“你去找他们要东西，发生矛盾口角才会打起来，对方重伤了你们去的一个人，把你们剩下的两人关了起来。”他用笔尖点了点本册，“那你们究竟有什么矛盾？”
乌溧抱起手臂：“我们做生意的总有各种各样的消息，有人告诉我他可能贩卖人体器官。”
“……”两个警察都停了笔，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其中一个重复道，“……贩卖、人体，器官？”
“我来说吧。”林濮道。
他把陈枝案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警察，警察越听到后期越觉得哪里不太对，连做笔录的手都停了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听着他说。到了后期，两个警察似乎意识到对于这个已经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问询显出了极大的不知所措。
“……这个碎尸案。”警察道，“是白津去年12月的碎尸案？”
“嗯。”林濮道。
“……我说呢！白津警方怎么到弥州来了。”警察自言自语道，“这个事儿我得上报，我以为就是个打架斗殴……”
他看了一眼旁边道：“刚才那位魏警官呢？”
另一个坐笔录的警察答：“好像出门接电话去了。”
“哦。”警察说，“那你们等等吧，等我们领导来。”
他刚说完，魏秋岁忽然在门口大力敲了敲门：“林濮！”
“？”林濮转头看他。
“你来。”魏秋岁对他招招手。
林濮走出门去，顺手把门带上：“怎么了？”
“日本那边来消息了。”魏秋岁说，“血迹确认是陈枝的，警方在他室友和弟弟的公寓发现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室友东山一直在用陈枝的电脑伪造他还在世的样子，帮助弟弟暂时拖延朋友和陈枝家人的追问。现在兄弟俩已经被批捕，但因为弟弟是未成年人，警方拒绝向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
林濮双肩松懈下来，最后的一点浅浅的幻想熄灭了，那具尸体……就是陈枝的。
“虽然对方已经认罪，但尸体在国内，调查的任务还是会在我们这里。”魏秋岁道，“而且因为现在犯罪事实模糊，外加时间又长，乌溧在其中的嫌疑并没有完全排除，如果警方掌握更多的证据，乌溧不光可能面临侮辱尸体的起诉，还有可能与案件挂钩。”
“好。”林濮点点头。
“我可能要和余非先把他带回白津，你等舒蒙今天没事，也要尽快回来。”魏秋岁道。
林濮道：“我知道了。”
“上午余非陪他去检查了。”魏秋岁叹气道，“他腿可真硬，骨头都没裂。”
魏秋岁那张冷脸说出这句话总颇有种喜剧效果，林濮眉头挑挑想笑，又看他神色疲惫，不免又有些愧疚：“你一天多没休息了，先休息会吧？”
“一会路上睡一会。”魏秋岁道，“你先去忙吧，我们回白津等你。”
“我想和乌溧说两句话。”林濮道。
林濮见到乌溧，告诉他可能他需要先魏秋岁余非回白津，乌溧没说什么，可能笃定了不会有事。
林濮把刚才的困惑问了出来：“警察询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二哥’？”
“二哥？“乌溧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你进入厂房之后见到的那个人，不是叫‘二哥’吗？”林濮问。
乌溧道：“你被打傻了？”
林濮双眉拧起，一时间没弄清乌溧这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不记得了。魏秋岁在另一侧催促了几句，林濮更加没有思考的时间。
“许洛呢？”林濮决定先问他关心的话题，“你把他关在三楼呢。”
“他很自由。”乌溧看了眼手表，似笑非笑道，“早上我把医院的地址给了他，他睡醒了应该会来看看你们，不过我应该见不到他了，我们白津见吧。”
乌溧说完，没等林濮回答就跟着魏秋岁走了。
林濮回到了病房，心里还是充斥着莫名其妙，等他看见舒蒙已经做好了检查。余非在旁边理完东西，把包一挎：“走了林律师，我们先回去了。”
“辛苦了。”林濮说。
等余非走后，林濮在床头看着他的病历。舒蒙一边拽着他的手，一边道：“你走了一上午了。”
林濮斜眼看他，很想笑，但一张脸惯性冷漠：“你是被人打到脑子了吗？还是疼傻了？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我粘粘你不行么？”舒蒙抱着他的腰，“宝贝，我腿没事。”
“嗯。”林濮摸摸他的头，任他抱着，“还好，如果你腿有事，我可能会拿着斧子把他们腿一条条砍下来。”
“有事也不要紧。”舒蒙抬头看着他，狭长的眼睛狐狸似的眯着，“以后就能让林律师名正言顺地养我。”
“滚，我现在也能名正言顺养你，毕竟你年薪不如我。”林濮双手捧着他的脸，“这样舒老师又有借口不去上课了？”
“舒老师已经在失业边缘了。”舒蒙说，“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回白津？”
林濮讲到这个，想起了许洛：“我有点担心许医生，我问了乌溧”
“你还担心他。”舒蒙道，“你和警察说了吗？”
“没。”林濮说，“乌溧会被带回白津调查，我在思考许医生该怎么办，乌溧和我说他可以自由出入。”
“如果不放心就去看看。”舒蒙道，“可以的话，我们俩之后带许医生一起回去。”
“嗯……”林濮低声道，“你不会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什么？”舒蒙看着他眼睛认真问，“觉得你多管闲事吗？”
“差不多吧。”林濮道，“从一开始你就不太想让我管，现在连累你也……”
“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了。”舒蒙捏着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手指摩挲着自己送给他的手表和佛珠，“想做就去做，无论几次我都会挡着你背后的。”
“对不起。”林濮自责道，“是我不好。”
舒蒙手指摸着他的手腕，忽然把他的手拉起来看了看，他蹙眉道：“……这个，居然裂了？”
林濮顺眼看过去，看见那串舒蒙送给他的琥珀色佛珠上有一条不太显眼的裂缝，但上面已经被磕碰出了一个碎裂的凹陷。
林濮有点心疼地把手抽出来，低头看着：“……肯定是昨天磕的。”
“人家都说这东西可以帮人挡灾。”舒蒙指腹轻搓，“没事，这说明你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林濮道：“我一个人平安有什么用……”
明明是舒蒙挡在他面前，替他把所有都扛下来了。
“那就我们都平平安安。”舒蒙道。
……
陪舒蒙坐了一会，林濮准备出门去买一些水，就回别墅去看看许洛。他刚走出门，猛然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熟悉纤细的身影，那人左右看了看，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是许洛。
他绝对没看错。
林濮想叫住他，又碍于医院不能喧哗，只能快步走上前去，他转弯到了楼梯口，已经没有再看见许洛的身影，结果刚要转身，忽然听见耳畔一声低低的“林律师”。
林濮吓了一跳，一转眼，看见许洛逆光站着，面上都是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他的身后静静看着他。
“……许洛。”林濮道，“你怎么来了？”
“早上睡醒看见乌溧的信息，我就赶来了。”许洛道，“舒蒙没事吧？”
“没……”林濮下意识打量了他几眼，“你怎么从铁门后出来的，你不是没有指纹吗？”
许洛满脸迷茫，歪头道：“铁门？”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返程
“什么铁门。”许洛道。
他把手搭在林濮肩膀上，把他人翻转过来，他比林濮矮半个头，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林律师，刚才来医院时我见过了那几个警察，他们要带走乌溧，我就和他们交流了一下。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想和你们一起回白津。还有，乌溧的事情之后还要拜托你。”
林濮莫名地想回头看他：“你伤好了吗？已经没事了吗？”
“没事。”许洛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去看看舒老师吧。”
“我要去借个轮椅。”林濮道。
“那我陪你吧。”许洛说。
两个人走在弥漫消毒气味的医院走廊里，许洛和他并肩，开口问道：“现在是不是基本已经可以确认那具尸体是陈枝的了？”
“嗯。”林濮道，“现在警方就是看乌溧在案子中究竟有没有嫌疑。”
“好。”许洛道，“等我回白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林濮看了他一眼：“许医生，你到现在还想帮他吗？”
“嗯？”
“你昨天说的都是假的？”林濮蹙眉道。
“昨天说什么了？”许洛道。
林濮跨步挡在许洛的身前，用手挡住他去路，他面色阴沉地垂头看着许洛，脸色显出不耐：“许洛，你究竟在搞什么？”
“……林律师，我和你说过，我真的很爱他，你不能因为这些事忽略否认这一点。”许洛说。
“那我们昨天做的那些事有什么意义呢！？”林濮气得拍拍他的胸口，“回头你问问乌溧，我为什么要和他承诺帮他洗脱嫌疑？我为了谁？”
“因为我吗？”许洛问。
林濮胸口起伏：“不然呢？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许洛道：“我问你，如果此刻是舒老师在面临这些呢？”
“没有任何可比性。”林濮马上打断他。
“舒老师如果没有你，他同样会跌进深渊。”许洛道，“他从一开始就让我觉得，他就是只被驯化了的狼而已。”
“‘驯化’这个词我不同意，人就是人，没有原始兽性。犯罪就是犯罪，如果舒蒙参与犯罪，我一样会把他送去监狱，受到应有的制裁。”林濮腔调道，“而且是亲手。”
许洛眉头松了松：“受到制裁，不是应该的吗？”
“你既然都知道……那你在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去和警察把所有的原委道明，控告他对你长期的虐待。”林濮说，“之后回白津后，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他说罢，拿起借到的轮椅在走廊上推行。
“虐待？”许洛跟在他后面道，“……我没有说过他虐待我。”
“……”林濮没停下来。
“没有。”许洛又斩钉截铁道。
“你真是……”林濮不知道说什么好，推着轮椅回头看他，“油盐不进吗？”
“从刚才起你就怪怪的。”许洛凑近他，“你还好吗？”
两个人说话期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病房门口，许洛进了病房去看舒蒙，坐在舒蒙床边和他说了会话。
林濮心不在焉，坐在另一个病床上想他们刚才的对话。
许洛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温和沉静，包裹在一件粉白的衬衫里，背脊挺直坐在床边。昨天的一起像梦里的场景，许洛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哭泣的样子明明就在眼前。他忽然又回忆起早晨的时候，关于那个……“二哥”，乌溧没有指认，之后也当他完全不存在的一个人。
所有的事情，在被他们坚决否认后仿佛就不存在似的，听起来很可笑，但这一瞬间的林濮忽然有些恍惚的怀疑。
这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像一个在他面前爆裂破碎的泡泡。
——啪！
林濮惊醒之后，看见许洛正看着他，弯眼笑了笑。
“那就下午回白津。”舒蒙道，“我的车还在弥州，找代驾给我们开回去。”
“我可以开。”许洛道。
“你那么辛苦了，伤还没好，就别开长途了。”舒蒙转头道，“对不对林律师？”
林濮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舒蒙的眼神从床头看来，光凝聚成了一点，看起来清澈又坚定，彻底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悄悄用手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不要陷入反复的疑问中。
……
用轮椅推着舒蒙进入车内，林濮找了代驾，他们三个人回到白津已经快晚间六七点。
许洛到达之后，想作为担保人把乌溧保释出来。舒蒙本来想让林濮先去工作，林濮坚持让他回家休息。
乌溧的案子当然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这么一圈绕下来，唯一的重要的进展就是确认了尸体究竟是谁。
几日后，白津警方在所有信息基本确认无误后，对外公布了死者的调查情况。
从年底起，这起让人所有人人心惶惶的碎尸案终于有了至关重要的调查进展，一时间，头版头条、热搜、所有的媒体网站都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的案情。而在新闻界的记者从警方处获得的零碎信息拼凑，自说自话的各种信息满天飞。
林濮前几天还被魏秋岁提醒，这几天一直在带着舒蒙跑医院来回换药，又去警局协调取保候审的事情，等他重新回到律所，进了门，连对同事都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林律师！”周卿卿刚和王茹吃完午饭，姐妹情深地手挽手从楼下上楼，看见林濮的时候激动的声音都颤抖：“林律，真的是您！您还活着！您再不回来，我都要怀疑您是我林姓网友了！”
林濮：“……”
“我们都太想你了！尤其是何总，何总开会的时候，没有林律坐镇，开会都底气不足。”周卿卿道，“对了林律……”
“啊……”王茹也好像想起什么，低声道，“最近好多媒体想采访您，好像因为知道您是我们律所的律师，匿名邮件和微博留言都很多……”
“声讨我么？”林濮淡淡道。
“您都知道啊。”王茹说。
“猜到了。”林濮说，“不然能说什么，还夸我吗？”
王茹这才注意到了林濮脸上一些伤痕：“哎林律，您这是去打架了吗？”
“……”林濮用手揩了下嘴角道，“对，打群架。”
“？？？”王茹仔细看了他两眼，看林濮估计也不会再想说下去，想想还是说回案情， “正好您在，  您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材料吗？”
“帮我联系一下，看看下午能不能带乌溧出来。”林濮道，“手上事情忙完，有空翻一下卷宗，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嗯好。”王茹说。
林濮回到自己位置，扫开上面几天积累下来的文件和零碎的东西坐了下来，看见了关于沈泰的结案报告，林濮坐到位置上，靠在椅子里一张张翻看，揉了揉眼睛。
这两年面对的案子很多，总有种马不停蹄的感觉。停下来想想，确实也总有虚实间不停变换，身处梦魇的不真实感。
许洛……
林濮不免又想起了他。
他现在确实也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去趟了这趟浑水。本来就如梦似幻的经历，许洛还特别善于把这水搅动成了更深的旋涡。
他正想着，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林濮看了一眼，发现是余非。他揉着太阳穴，接了起来：“喂？”
余非在对面道：“林律师，你现在有空吗？”
“嗯。”林濮应了一声，“怎么了？”
“有点事情。”余非说，“弥州警方那边给出消息，他们去搜查了之前的物流厂区，虽然没有搜到什么实质性的物品，但确实有一些冷冻箱和工具上有残存的人类血迹，但这个事情吧……很难直接就定罪成买卖器官之类的，之后厂区暂时封闭，可能还有进一步的调查。哦，我不是来说这个事情的。”
林濮换了个姿势：“那是……”
“和你们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叫许洛是吧？”余非说，“你知道他和乌溧是什么关系吗？”
“……”林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个中性一点的词，“朋友吧？”
“朋友？”余非道，“他们俩不是情侣吗？”
林濮说：“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我得想想怎么解释。”
余非说：“我这么和你说吧，弥州那边的公安去了乌溧家中搜查，据说他们家还挺大挺豪华啊？查到了大量的奇怪道具，有些看起来还挺危险的。他们询问乌溧，乌溧说是和许洛是情侣关系，平日里在家中就是这么玩的？我看完真是打开我新世界的大门……”
“……”林濮道，“乌溧自己承认的？许洛呢？他也承认了？”
“嗯。”余非道，“既然他们是情侣关系，今天下午搜查的去许洛家里例行搜查了，我就想问问你一点他的事儿，我感觉他这人怪怪的。”
林濮手机贴着耳朵。
“从弥州那次在医院看见他，我就发现他好像非常关心那厂区的事儿，问了我们好几遍是不是厂区里有问题。”余非道，“反正他吧……哎你等一下，我同事找我。”
余非这边没挂电话，那边接起了电话，林濮喝了口咖啡，目光垂在桌面上，总觉得有些闷，但想来想去，也不能理解许洛究竟是在想什么，越想越怕把自己陷入死胡同。
他把蓝牙耳机连上，刚插上右耳，余非的声音切了回来：“林律师！！”
林濮顿了顿：“我在。”
“就在刚刚，警察在许洛家里发现了一个深藏阁楼的冰柜！里面藏着几个好似人体器官的东西。”余非说，“搜查人员数了数……好像就是陈枝丢失的那些。”
“什么？！”林濮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和桌角发出了一声巨响。
“我现在要往现场赶，你一起来吗？”余非道。
“……”林濮马上拿起外套，毫不犹豫道，“……等我，我来。”

第137章 【一百三十七】冰柜
林濮匆忙到达现场的时候，恰好听见走廊里邻居阿姨说话的声音。
“他们家确实有一些大型箱子会出现啊，还有人来送冰鲜品。”阿姨说。
“是么？”警察在记录着，“你仔细回想一下大概都是什么日子？”
“……”阿姨道，“就之前几天，有个还漏了很多水，我记得当时他两个朋友拿走了！”
“朋友？”民警反问道。
林濮走上前去，举手道：“是我拿走的。”
警察转眼，他认识这个经常出入市局的律师：“林律师啊？”
“嗯。”林濮道，“前几天寄来的那箱冰鲜品是我拿走的，里面是一些死鱼，没有其他的东西，我们当时检查完就扔了。”
“哦……”警察点点头，“您先进去吧，余警等着您呢。”
林濮道了谢，快步走进了许洛的家里。
余非站着正在和一个搜查一说话，回头看向林濮：“林律师来了！”
“怎么回事。”林濮快步走上去道。
“你看看……”余非带他去看，林濮走进了许洛的厨房，看见了一个小型的冰柜。林濮蹲下来直接打开，被一股奇异的气味冲击。里面已经脱水了，基本看不出原样的几个器官，被包裹在一个个塑料薄膜里。
林濮对于这种画面看的还是有点难受，他忍耐着看了一会，站起来吸了口气，手指抵靠着鼻子道：“……这该让舒蒙来看看。”
“这都快冻成干的了。”余非道。
“许洛人呢？”林濮问。
“下午本来要一起过来，但他人没来局里。”余非说，“我同事就直接过来，打他电话也不接，后来直接关机了。”
他指了指冰箱：“反正搜查肯定是要搜，人在不在都一样。他跑了反而奇奇怪怪的。”
林濮手放在小冰柜上，他实在想不起自己来许洛家两次是不是见过这个冰柜……林濮用手摸了一把，捻捻手指道：“这冰柜顶上没有灰？”
“这上面放了一块布遮着。”余非拿了块布给林濮看，“喏，你看。”
“……”林濮拿起布看了几眼，又用手去摸冰柜底部，他伸开手指看，也没灰。
“你怎么了？”余非蹲下来问。
“……”林濮道，“你不觉得这个冰柜很奇怪吗？它会不会是新放在这里的？”
“是挺奇怪的，早不找到晚不找到，这会在这里找到了。”余非说，“不过他这会搬过来要干嘛？自己坑自己？”
林濮站起来：“……他还真……”
真有可能干这事儿。
“我想见见他。”林濮道，“他人找到了吗？”
“我问问。”余非说。
林濮心里很乱，像团毛线被搓得乱糟糟的起毛糙，他好像懂为什么这个冰柜会出现在许洛的厨房里，也懂他究竟在干什么。但他始终有些对许洛的疑问，到底什么值得他对乌溧付出成这个样子。
真的有这样的感情存在吗？阴暗又病态，他又能得到什么。
“说起来。”林濮坐在沙发上对余非道，“警方去查乌溧家的时候，有看见他们家有个……铁门？”
“什么？”余非莫名道。
“二楼到三楼的通道上，有个铁门。”林濮说，“像牢房那样的？”
“没吧。”余非道，“就说他们家很多海洋啊鱼啊的装饰，有些鱼还都是珍惜鱼类，鱼活得比人都，看起来还挺精贵的。”
余非奇怪看他：“你怎么说起这个？”
“没。”林濮的眉心汇聚成一个川字。
“是想起什么了吗？”余非说。
“不可能啊，我记得我去他们家，我看见二楼和三楼间有一个铁门。”林濮喃喃道，“我记错了？”
不可能。
这不是什么细节的东西，是一个实打实的大型装饰。林濮被再三地否定之后，疑问的思绪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强烈。
他正想着，余非电话响了，他迅速接起来：“怎么样啊？找到没？”
“……好、好……”余非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催促林濮，“回局里去吧，许洛要出白津市的时候在火车站被拦下了。”
“……”林濮有些愣愣地站起来，他嘴里嘀咕道，“他怎么会从火车站走？如果要逃跑的话，开车才是最好的路线吧？他为什么选择这种会被抓到的逃跑路线？他在想什么……
“林律师。”余非整理着领子，“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给他开脱？”
“因为就像你说的，他很奇怪啊！”林濮下意识拔高声音说。
他几乎没和余非动过气，情急之下有点激动，把余非都吓一跳，整理领子的手顿在原位。
“我……”林濮吞咽口水，拿起衣服，“我习惯性从自己理解的角度出发寻找问题。”
“你真的没事吗？”余非担心道，“要不我先去局里，你和这个案子回避一下。”
“……”
“行吗？”余非说，“你让我很担心啊，这种状态。”
林濮妥协了。
他回去的路上，手机上恰好收到了一个演员去世的消息。林濮本来不太关心这种新闻，只是手机屏幕上闪过，他会偶尔瞄上一眼，这次他看着这个演员的名字，总觉得这老演员不是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吗？
为什么此时此刻又忽然出现了他去世的消息？
林濮回忆起来，总觉得还有理有据，这德高望重的老演员演的电视他和妹妹父亲小时候窝在一个电视机前一起看，几年前他去世的时候，林濮还坐在办公室里唏嘘过那么一瞬间……
那几年前的那个人是谁呢？林濮觉得好奇，又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搜出来那一年去世的演员挺多的，是不是和某个演员弄混了。他又实在是放弃不下自己的记忆片段，不想承认这些记忆偏差。
这小小的、几乎对别人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段插曲，却把林濮那本来就乱得不行的思绪搅得更乱了，而且像在做梦中梦，疲惫得脚步都沉。
他打开门锁进门，闻见了一股泡面的味道。
“……”林濮进了门，把钥匙一丢探头看卧室，没有人。
舒蒙人在厨房？
身残志坚的舒老师在一个人给自己加餐，还是偷吃泡面。林濮走到厨房门口，看见舒蒙翘着一只脚猫着腰，正在往嘴里挑一根面。听见门口的动静，两眼瞪得很大看着林濮，一副被抓包的紧张感在他们之间弥漫开。
“你怎么那么早回来了？”舒蒙坚持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
“你怎么下床了？”林濮走过去，给了他自己肩膀让他单手扶着，就能让脚靠到地上。
舒蒙手搂着他肩膀，看着自己锅里红彤彤的面，林濮闻着都呛鼻，指责道：“医生说要清淡饮食，你就背着我偷吃？”
“那我被你抓到了，只能贿赂你一半了。”舒蒙往里面加了很多蔬菜，单手打了个鸡蛋。
“瘸了一只脚也不影响你厨艺。”林濮随口道。
舒蒙转眼看他：“宝贝，在你眼里我天天用脚给你做饭是吗？”
林濮：“……”
不想和这人说话。
林濮把他煮完的面碗端到外面，边又过去让舒蒙扶着他肩膀单脚跳出来，奇怪道：“我不在你准备怎么吃？”
“在厨房端着锅吃。”舒蒙说。
“我是饿到你了吗？？”林濮简直无语。
两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林濮给他盛了半碗，忽然想到什么，问道：“舒蒙，你会不会有某一刻，自己对这个场景无比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有。”舒蒙道，“感觉自己和平行时空的自己重逢了。”
“……”林濮眨一眨眼，放下筷子，被他这说法弄得有点想笑，“舒老师该去当语文老师。”
“你怎么那么早回来。”舒蒙还是不依不饶问了一句。
林濮咬着一次性叉子，踌躇半晌道：“……许医生家里搜出了一个冰柜，里面有器官，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陈枝的。”
舒蒙一口面进嘴呛住，奋力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林濮抬手给他抽了两张纸，“慢点。”
等舒蒙咳完，林濮道：“舒蒙，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你记不记得我们俩在二楼看见一个铁门。我们确实看见了吧？”
林濮嘴唇微微发颤，双手比划了一下：“许医生当时坐在楼梯上，在对我们说起自己被关在里面的经历，有一个铁门，我们在外面，他在里面，对不对？”
舒蒙喝了口水，呛得双眼通红，林濮一直盯着他看着，表情又认真又严肃。直到舒蒙终于咳完，勉勉强强道：“……是啊，怎么了？”
林濮忽然松了口气，他靠到椅背上，浑身放松下来。
他真怕舒蒙回他一句“没有”。

第138章 【一百三十八】泡澡
林濮用手搓了搓自己的双颊，舒出长长的一口气。
舒蒙用纸巾擦了擦嘴，拿着水杯喝了口：“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刚才如果我回答否的话……”
“我会疯。”林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用双手捂住嘴，低低喘着气，“真的。”
接着他双手拍到桌面上：“所以我刚才特别害怕你这么说。”
林濮说完跑去厨房，从冰箱里翻了一罐啤酒，他打开拉环仰天灌了一口，用手背蹭蹭嘴：“舒蒙，你说的对，我不该趟这趟浑水，这次是我错了。”
“许洛他知道这样我会承受什么吗？”林濮看着舒蒙，开始持续说道，“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或者你也开始否定我，我已经开始不相信自己周围发生过的事情了。”
林濮焦虑道：“真的，才短短几天，我自认为我对自己的一切都掌控得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这次我也动摇了，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厉害了。”
舒蒙可能没想到自己说的这句话，林濮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双眼通红，看来也不是被面或是啤酒呛着了。舒蒙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在的这几天，林濮他忙前忙后的钻入这个案子里，像个被放入轮盘的老鼠，努力寻找出口却完全没有出路的艰辛。
他曾几何时也理解这种感受，看着他的样子更担心起来。
“宝贝。”舒蒙已经看出他不对劲的状态，赶忙站起来，他走到林濮旁边，半倾下身子，双手捧着他的头，“林濮，你看看我，这里只有我。”
“……”林濮转眼看着他，双颊因为舒蒙用力，被推得嘟起了嘴。
“没事了，这里只有你和我，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舒蒙心疼道，“怪我，一直没有好好地和你坐下来谈谈。”
林濮看着他：“我什么都不想，我现在就想zuo。”
“……”舒蒙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三秒钟，继而反应过来才笑起来，“你怎么回事啊馋猫，现在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吗？”
“我想zuo。”林濮认真道，“你躺着就行。”
……对于林濮来说，舒蒙就是现实。如果现在舒蒙不在他的面前，他多多少少都会走向一个偏离的轨道，舒蒙亦然。
这种感觉由来已久，并不是此时此刻才出现的想法。林濮在这几天的挣扎里意识到的不光是他对事对人的态度敏感，更多的是对这种病态的、让人不能理解的感情的思考。
换句话说，如果把乌溧换成是舒蒙呢？
林濮脑中的答案是，在他感觉许洛会做的他也会做。如果舒蒙有一天把他绑在家中不许他出门，把他当狗一样圈养起来，他能立刻从这种感情里逃脱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
连他都不敢肯定，甚至甘之若饴的事情，为什么要求许洛或是其他人去保持清醒？
……
“有的人……他就是这样。”
林濮有点迷茫地抬头，他正舒服地躺在舒蒙的怀抱里，当然还要时刻观察舒蒙不能落水的那只脚，他听见自己头顶上方传来的话。
“哪样？”林濮问，单手托着一汪水，看着水珠从自己骨架分明又纤细的手腕滑落下来。
“对施虐者的依赖和同情，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舒蒙说，“你一定听过吧。”
林濮没有说话，转身把脸靠在他的颈窝里，舒蒙的锁骨还膈得他脸颊有点疼。
“许医生还要特殊一点，他深知自己的疾病，更有可能刻意去回避那些点。”舒蒙双手打开放在浴缸两侧，把头发顺到脑后，“你知道么，许医生上午打过电话给我。”
“……什么。”林濮愣了一下。
“嗯。”舒蒙说，“他说之前他一直想拜托我的事，希望我能帮帮他。”
舒蒙低头看他：“他说，最后一次了，‘希望我们别救他’。”
林濮道：“……他到头来还是为了乌溧……但他为什么要让我也承受这些呢，因为……”
林濮一下恍然大悟，把手放回水中，喃喃道：“……因为乌溧就是这么对他的？日复一日地否定，给他制造幻觉，久而久之许医生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究竟哪些是自己曾经做的，哪些不是……他甚至可能会有一个或几个特定能给许医生制造恐惧的东西？……让许医生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不自觉开始沉浸入对方构造的世界中。”
舒蒙从后面把他抱紧，感觉到林濮在自己怀里有些抖。
“他和乌溧分开，他是一个活在现实中健全完整的人，一个高薪、温柔、完美强大的心理医生。一旦乌溧在他的面前，他又会不自觉开始因为他的否认、贬低、对他产生过分的依赖，身心都被他控制和践踏。”林濮说，“……他想让我感同身受一下，让我知道他为什么和我说他逃不开的原因。”
舒蒙亲了亲他的后颈，叹了口气：“宝贝。”
“嗯。”林濮应了一声。
“虽然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真的没法感同身受。”舒蒙说，“我只会对你好，给你做好吃的，送你上下班，只和你S床……爱人就是爱人，没有这种约束，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有其他的顾虑。”
“我知道。”林濮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我的。”
“对，我是你的。”舒蒙说。
“我现在不是在想这个。”林濮道。
“你在想许医生的请求吗？”舒蒙说。
“差不多吧。”林濮道，“他这样子分明就是想自己顶罪了……那侧面说明，至少他有乌溧‘有罪’的证据吧？我想让他告诉我。”
“我不想看他这样。”林濮闭上眼，把半张脸埋在水里，一会又浮出水面，“法律不是被他们这么肆意玩弄的东西，不偏袒坏人，不冤枉好人，我还是希望他能走出来……否则太可惜了。”
“我也……嘶。”舒蒙刚要说话，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濮马上坐起来，把他脚扶着：“哎，差不多泡完了。”
“嗯。”舒蒙说，“老婆抱我起来。”
“？？？”林濮跨出浴缸，被他气笑道，“别撒娇，我抱不动你。”
“抱得动。”舒蒙还是坚持伸开手。
林濮无奈地扶着他，舒蒙顺手拿起浴巾把两个人裹住，问道：“晚上要出门吗？”
“嗯。”林濮道，“估计许洛被审着，我得去看看他。”
“林濮。”舒蒙用浴巾蹭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一遍遍地来回擦拭，“你如果觉得迷茫就低头看看手表，听听它的声音，只要指针在走，你就在现实。如果手表都让你不安，你就回家。”
他亲了亲林濮的嘴唇：“因为我总在家等你。”

第139章 【一百三十九】取保
晚上六点。
林濮洗了个澡，又和舒蒙聊了聊这几天的事，当然两个人还互动了一下，晚间的时候，林濮从家里出来赶往市局，感觉这春日里还分明有些燥热的夜晚，却非常的神清气爽。
他从地铁站下车，脑海中都是还都是案子。
跳脱出了那些纷乱的思绪，林濮发现自己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他手不停摩挲着舒蒙送给他的手表，一边思考自己是不是太……yu求不满了。
怎么两个人谈个事滚shang床，推理就会开始有实质性进展？连发散思维都变得有理有据了。
林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耳尖已经悄悄红起来，脚下没有停顿，径直走入了街道。
把那些回味的思绪收起来，他重新想到了许洛身上。无论如何，就像他先前预想的一样，许洛可能只是想迂回地告诉他不要再和自己有瓜葛这件事。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最后和许洛的对话，他让许洛去看一看能否尝试联系陈枝的社交账号，当时许洛也答应了。
林濮觉得，至少之前许洛确确实实是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都毫无保留地说给他听了，但什么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林濮设想了很多，虽然也不排除就是这么灵光一现，但他忽然想到有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性，许洛之前虽然笃定那可能是陈枝的尸体，却都是从乌溧口中得知的，他之后真的尊照了林濮和舒蒙的意见打开了自己很久不上的社交网站的主页，看见了一些关于乌溧的证据，或是一些其他的留言之后才改变的主意。
不是没有可能吧？
林濮重新打开手机，翻看着陈枝已经停更了的社交网站。他关注了许洛，但是许洛不知道这件事……几天里，林濮已经把陈枝的关注来来回回翻了个遍，他所有的兴趣爱好和朋友圈，林濮好像都已经掌握了。他可以确定的是，陈枝和许洛之间的微妙关系，可能连许洛自己都未必知道。
但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日本警方因为暂时不披露更多凶手的信息，让这件事陷入了一步死棋。但反而让林濮有些稍许的怀疑是不是另有隐情。
不见到许洛的话，这件事永远不会清楚。
……
乌溧被取保后，因为要面临随时的传唤，林濮给他在附近定了个酒店暂住。他把乌溧给接出警局后，恰好碰上余非出来拿外卖。
“林律师。”余非都顾不得和他多打招呼，匆匆忙忙在一堆外卖里找自己的那一份，边看了一眼乌溧，“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要带乌先生走。”林濮道，“送完他我还要回来一趟。”
“先别忙着走，过一两个小时吧，估计那边也审得差不多了。”余非拿起外卖，看了一眼乌溧，“他知道了吗？”
林濮也看了一眼乌溧，乌溧道：“知道什么？”
“陈枝的器官被找到了。”余非说，“回头我们可能还要和你有别的问话，做好随时被传唤的准备吧。”
等余非走后，乌溧和林濮走出了市局的大门，林濮指了指：“那边。”
乌溧在看守所待了几天，丝毫看不出什么变化。他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道：“许洛是今天被拘留的吗？”
“嗯。”林濮应了一声，“警察搜查的时候搜到了他家里有个冰柜，里面有余下的器官。”
林濮看了乌溧一眼：“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拐弯抹角。我就想问问你，这些器官之前都是在你家里吧？”
“林律师，你不能这么冤枉我。”乌溧说着继续独自向前走。
林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住：“冤枉没冤枉你，你自己不明白吗？！”
乌溧逆光站在路灯下，因为阴影，表情总有些诡异，他笑了笑抽回手臂，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一个小店前，他对林濮摊开手。
“干什么？”林濮瞪着他。
“吃个甜筒。”乌溧说，“没钱，你请我。”
林濮简直无语。
他用手机扫码给乌溧买了一个，一个快接近一米九的平头男人，拿着一个粉色的雪糕在马路上边走边吃，林濮觉得这画面无比诡异，但又想想，这个在大街上逍遥地舔着冰淇淋的人和在警察局里还在被审问的许洛不同的处境，他就更加气不打一出来。
林濮冷着脸看他吃，吃完最后两口，他用纸巾细细地在擦拭自己的指尖。林濮终于开口问道：“吃完了吗？吃完我能说了吗？”
他不等乌溧回答，自己先道：“乌先生，虽然以下都是我的猜测，但为了之后为你辩护，我需要知道一些事实。”
乌溧沉下脸看他：“这辈子还没有人问我‘吃完了吗’这句话，我吃东西的时候你就得等着。”
林濮没有理他，自顾自道：“12月14日当晚，陈枝死亡，你委托运输公司混合一些鱼肉搬运他的尸体，当时说的是，尸体已经被切割分尸，但是为了方便运输你可以拜托运输公司再切割成了小块。”
乌溧舔了舔下唇：“嗯。”
“鱼肉和人体结构是根本不相同的东西。”林濮道，“你怎么说服对方这是鱼肉？”
“他们每天要肢解很多的冻肉冻鱼，根本不会在意。”乌溧说。
“是不会在意还是不敢在意？”林濮道。
乌溧说：“你什么意思？”
林濮道：“航线就那么几条，可能几个运输公司还要拼一艘船或是一架飞机来回。我对这行不熟悉，专门找人去问了问。你那天找的那个‘二哥’和你就是因为这个吧？”
乌溧道：“又说二哥了，哪个二哥？”
“你不用跟我狡辩。”林濮没有理会他，“这一行僧多粥少又暴利，和贩毒一样都是拿命的交易，我甚至相信，你现在不承认有这人的存在，明天就能让他真的不存在，对不对？”
乌溧看着他一会，忽然笑起来：“这话说的，你把我当什么了？林律师，你究竟是帮我辩护，还是非要给我定个罪？你笃定我也参与器官买卖，证据呢？”
他叼了根烟在嘴里点上，笑起来：“明明是个不靠谱律师，怎么，还学人家当福尔摩斯？”
林濮已经不会被他的话惹道，他道：“有人把有利证据藏了起来，帮你掩盖罪行，甚至不惜自己去顶罪。”
“你说许洛吗？”乌溧喷了一口烟，“这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去把他弄出来的。”
“你我在这里装什么深情？许洛为什么会这么做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林濮道，“他是帮你顶罪！为什么？因为你有罪！”
“我有什么罪？”乌溧拇指和食指掐着烟，像一个握笔的姿势，对着他，“难道陈枝还是我杀的吗？林濮，你再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废话，我也让你感受一下被烟头灼伤皮肤是什么感觉。”

第140章 【一百四十】审讯
林濮看着黑暗里明灭的烟头，和空气中分明有些呛鼻的烟味。
他向后退了一步，乌溧就逼近一步：“既然你说陈枝的死和我有关，就拿出证据来。”
“你故意给我避开关于‘二哥’的事，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走进他们的圈套，故意被关起来的。你觉得应激创伤会给我带来思维上的错乱感，和许洛一唱一和地联手对我……我猜你和这个二哥是因为运输线的分歧，你想警告他，这次他跑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作为一个受害者，在没有证据起诉你的前提下离开是早晚的事，之后等风头过去，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林濮浅灰色的眼看着他道：“我之前接触过所谓的‘暗网’，那个地方的器官明码标价。你早就看中了那里的市场，你在这几年做渔具设计之后还不断往返中东战区、还有印度这些地方，我相信你最早的时候，在你还在前线时就有这样的思想和行动吧？”
“你最好让我先找到证据。”林濮心砰砰跳，但他丝毫不惧怕乌溧的威胁，“否则警方找到了证据，我更没有办法帮你，里面的利弊你自己总可以权衡，不需要我一味提醒。”
乌溧眯着眼看他，半晌哼笑一声，道：“你和许洛年轻时候还挺像的，我还挺喜欢你。”
林濮抿着嘴，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一腔热血、冲动、对这个世界抱着很多非必要幻想。”乌溧撇撇嘴，脸色阴沉下来，“但你看看他现在呢？人活久了，看的恶心事多了，这些幻想也就随之一起不见了，包括对我的，对事业的对爱情的。”
他叹息似的说：“……林濮啊，你就是遇见了个好人。”
林濮和他已经走到了酒店楼下，他停住脚步，和乌溧站在酒店外对视道：“我不是恰好遇见了好人，是他选择我，我选择了他。还有……”林濮摊开手，张开五指看他，“我们俩ye未必是好人，凡人贪财好//色我们都占，区别就是底线，你是个没有底线的神经病，所以不要再拉着别人下地狱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房间开好了，你自己上去吧，我还要去趟市局。”
“你不怕我跑了？”乌溧挑眉道。
“跑了最好。”林濮说，“你跑了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
乌溧笑了笑，从他肩膀擦过，走进了酒店。
林濮等他走进去，双手插入裤袋中，又跨步回了夜色里。他边走从自己的裤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拇指轻颤地按掉了上面的录音键。
没有录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至少自己没因此出什么事。
否则录音就成最后的证据了。
林濮翻看手机的录音备忘录，里面既然已经有不少的录音。林濮翻了翻，他发现这些录音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不会遇见什么事提前开启的，像一条条遗言。
林濮把前面几条滑动删除，叹了口气。
……
林濮本来以为自己去了还要再等一会，等他进了市局大厅，和值班的民警询问了一下，对方直接道：“审完了，审完都半小时了。”
“……这么快？”林濮提着咖啡和外卖，道，“余警官呢？”
“帮您联系一下。”值班警拨了个内线，接着给他开门道，“余警叫你直接进去。”
“谢谢。”林濮道了谢，走进了警局的内部。
他对市局早就熟门熟路，走到了走廊那边倒数第二个办公室，敲了敲门。
那是魏秋岁的独立办公室，有时候他们商讨事情，都会窝在这里。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声音。
“进来。”
林濮打开门，魏秋岁坐在椅子上，余非长腿一支，靠在办公桌上面，还指挥着林濮：“快关门快关门，别被领导看见我又坐老魏桌子。”
林濮关了门，给他们送上咖啡，余非探头扒拉着袋子：“一、二、三……四杯？你还给许洛买了一杯啊。”
“嗯。”林濮应了一声，“他怎么样？”
“他啊，就是问什么答什么。”余非啃着面包盘起腿，“多的也不交代，反正挤牙膏一样。”
“林律师，这里就我们三个。”魏秋岁看着他道，“你对他怎么看？”
林濮靠到门上，捧着一杯咖啡：“事实上没有证据，但情感上我偏袒他。”
“你一直觉得他在帮乌溧顶罪。”魏秋岁说。
“嗯……”林濮道，“对了，他的手机？你们查看了他的手机没有？”
“看了。”魏秋岁道，“没发现什么，他是心理医生，业务倒是不少。”
“能不能给我看看。”林濮说。
余非把他的手机递给林濮：“原则上不行，发现什么就当给我立功吧。”
林濮笑笑接过来，开始滑动手指翻看。他打开社交网站，发现许洛没有登陆，只有一个界面。林濮想了想道：“警方能不能联系这家公司让他提供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这是境外公司，我们可以联系境内的代理，不知道对方愿意不愿意协助。”魏秋岁道，“我可以试试。”
“你要找谁的？”余非问。
“许洛和陈枝的。”林濮道，“日本警方那边没有提过在电脑内发现他们两个人的一些好比对话内容一类的？”
“没有。”余非摇摇头。
林濮重新翻看着，余非道：“我们可以直接询问他密码。”
“他如果直接告诉你，对话应该也删光了。”林濮说。
魏秋岁在电脑上打着字，过了半晌道：“我查了，这个社交网站的手机端和电脑端不同步，所以日本那边的几个人用电脑端登录陈枝的账号，应该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林濮手指轻点，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我觉得，许洛肯定看见了什么东西…这样吧，我自己去问他。”
“你能问出点什么？”余非说，“照你这个思路，许洛是铁了心要自己顶罪，我们只有找到乌溧的证据，但说真的，对于你的难度也太大了。现在乌溧说明把人从日本带离时是保持尸体死亡时的样子，是运输线上的人故意分尸，他不存在肢解尸体的过程。”
“这点我也没有什么异议。”林濮垂头道，“我奇怪的是……对了，许洛怎么说，能看看笔录吗？”
余非把笔录给林濮看，林濮翻看了几页：“许洛说自己看见陈枝的尸体后，因为嫉妒所以偷取了他的脏器一直存放在自己家里？”
“是啊，通篇强调自己很爱乌溧，觉得乌溧把对方尸体带回来这件事很不能理解，嫉妒心发作就把剩下的脏器藏起来了。”余非说，“你说这事儿如果是真的，听得多渗得慌？”
“他还交代了这几条运输线还是自己帮乌溧联系的？”林濮翻看着，“你们叫他供出这条运输链了么？”
“是海外公司。”余非说，“要查也没有那么快出结果。”
“……”林濮叹了口气。
他提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拿起许洛的手机：“我去见见他。”
单独见许洛其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对方毕竟不是个简单的人，他甚至连警察和他的对话都能牵着对方鼻子走得毫不费力。林濮对他的不信任感也达到新的高度，这样状态下的对话其实……连林濮自己都没把握保持理智。
林濮用手摩挲了一下手表，吸了口气。
来到了另一个办公室，他打开门进去，许洛坐在凳子上发呆，看见他的时候微微一愣。
林濮坐到他对面的桌上，给他拿了咖啡和食物：“吃吧。”
“没什么胃口。”许洛说。
“这办公室没有监控，我和你的谈话也不会成为证据。”林濮道，“你放松一点。”
许洛拿起咖啡，一双眼在林濮身上上下扫动了一圈：“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刚把乌溧送走。”林濮撑着头，“许洛，我还要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洛没说话。
“我很感激你在潘贤正案子里的帮助，我和舒蒙甚至一度想过，或许在未来我们会有其他的合作。”林濮道，“我也……很佩服你在短短几天内，用一些方式让我感受你的处境，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比任何其他的办法都有效果。”
“不客气。”许洛说。
“我只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林濮指指自己的头，“你是心理医生，我承认你很聪明，但定罪最后靠的是法律，在这方面你要承认你不如我。”
许洛张开嘴，咬住了面包，低头看着桌面。
“换句话说，你能做到让他不坐牢，你坐牢，这是在你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终极。”林濮指指自己，“但是我可以让你们俩都不坐牢。”
听到这里，许洛的表情终于有些细微的松动。
“林律师。”许洛咬着面包闭上眼，“谢谢……可是……不用了。”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时间
“你也感觉到了吧，我的这种感觉。”许洛说，“你要不要去问问舒蒙，当一个人被持续性地灌输同一种思想，他即便是一个在社会环境中成长的个体，他的人格也是千疮百孔的。”
许洛说：“况且警察也在我家里搜出了这些东西，我和警察说的都是实话，真的。”
“……”林濮轻轻吸了口气，他举起许洛的手机，“我看了你们的对话了。”
“和谁。”许洛反问。
“你和陈枝。”林濮双眼盯着他看，“我现在还没有提交给警察，但是警察知道是早晚的事情。”
许洛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但他仍然道：“你没有我社交账号的登录密码……”
“没有登录密码？”林濮压低声音道，“对啊，我没有，但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你的社交账号？”
许洛的眉头一跳，接着他靠到椅背上，脸上牵出一个笑意：“林律师，你进步了啊。”
林濮举着手机：“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看出来的东西警察会看不出来吗？许洛，人生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不会变的有意义，就算你现在担了这些罪名又怎么样？”
许洛低声道：“他救过我的命。”
“……”林濮愣了一下。
“他腰部现在还有一个子弹的疤痕。我记得……那时候，他带我穿越战区，回来的时候被当地人用土枪打的腰部，是为了保护我。”许洛说，“所以之后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扯着我的头，被迫我反复看他的疤痕，让我记得我的命是他捡来的。”
林濮喉头哽着那不上不下的情绪，鼻子慢慢酸了起来。
“我的命确实是他救回来的，回国后他在事业上也帮助了我很多，否则我不会有现在的一切。”许洛说。
林濮想起来曾经乌溧和他说过这些话，说自己帮许洛了很多，他一下子就有种泄气的感觉。
“林律师。”许洛道，“我该说的都说了，希望能给你帮助。”
“你放心，乌溧找了担保人，你有什么可以让我帮你找的担保人吗？我可以帮你申请……”
“谢谢。”许洛道，“不过不用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纸团攥在手里，露出温和的表情：“舒老师脚好一点了吗？我就不去看他了。”
“好多了。”林濮说。
“那就好。”许洛道，“如果需要辩护律师的话，林律师介绍一个律所的人给我就可以了，我相信你，我和舒蒙说过了，不用救我，最后一次了。”
他对林濮握着拳摊开手：“这次没有别的机会了，就这样吧。”
……
十几天后，舒蒙的脚已经没事，隔日就是周一准备复工。
虽然走路还是有些变扭的一走一跛，但已经四个月没回学校的舒老师回归，林濮还是专门早起带着他一起打车上班。
“因为休息时间太长，只能被发配到教初中化学了。”舒蒙打了个哈欠，在后座轻轻靠着林濮，“可能我初中化学都不一定能看得懂。”
“你就是想逃避上班。”林濮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
“嗯……大概。”舒蒙笑笑。
他们两个人很久没有走这条路，金耀路已经完全恢复了通畅，大型商场外的的遮挡围栏已经被全部拆除，露出了里面的样子。
舒蒙晃了晃牵着林濮的手，扬着下巴让林濮看。
林濮看向窗外，那那个网吧上的大型装置又重新挂上了。它和之前一样，向下立着的悬剑。
“那柄剑……”林濮道。
“记得吗？”舒蒙的声音温柔地在他耳边，“是你救了我的地方。”
当时如果松了手，舒蒙和他现在也不可能握着手在一起。
但那柄利剑，对于舒蒙来说，其实已经砸了下去。
“罗老应该不会走那条路了。”舒蒙道。
“那你原谅他了吗？”林濮问。
“你觉得这事情可以原谅吗？”舒蒙说，“如果我心胸宽广到那个高度，那我就去当和尚了，不，不当和尚，我已经可以立地成佛了。”
舒蒙看着窗外，仿佛双眼中可以倒映出了那把悬剑：“大多数事到最后都是‘算了’，还能怎么样？人生嘛，就是不断不断看开啦。”
“你现在更像和尚了。”林濮忍不住淡淡笑起来。
他很开心，他看得见舒蒙眼里的生气，和几个月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是一个柔软鲜活的人。
“说起来，付警那边有消息吗？”舒蒙问，“虽然现在问你这个很扫兴……”
“有，他一直和我联系。”林濮道，“侦查阶段结束，基本上所有的在案人员都已经被拘捕，之后就等审判了。”
“我们到时候开庭一起去。”舒蒙高兴道，“我、你、还有黎黎。”
“好，最快也要半年后了。”林濮叹了口气，“我现在……最头疼的是乌溧的案子。”
“怎么样？”舒蒙说，“你这几天回来都很晚。”
“他想让我在上庭前给他争取无罪。”林濮闭上眼，“我这几天都在办他的事情。”
“那许洛怎么样了？”舒蒙问。
“去看守所见了他几次。”林濮摇摇头，“想和他谈谈，他都拒绝了。”
舒蒙道：“猜到了。”
“先生，前面左转还是右转呢？”司机忽然道。
“路口停下就行了。”舒蒙道，“谢谢。”
“快到了，回家聊吧。”林濮说。
“你今天不要回家又很晚啊。”舒蒙说，“晚上我去接你呗。”
“……你脚刚好，别往我这里跑了。”林濮说。
“我带吃的去接你，就这么定了。”舒蒙等司机停稳，打开车门下了车去，回首在车外和他招手再见。
林濮眉眼间都是无奈地看着他，才和司机道：“师傅，往诺飞写字楼开。”
……
早晨九点。
林濮进入办公室，还没坐稳，就用内线把王茹叫了过来。
王茹踩着她的高跟鞋蹬蹬蹬进了办公室，和他打招呼。
“把法律意见文书再给我过目一遍。”林濮道，“今天务必送到检察院去。”
“好的。”王茹把文书放在了林濮的面前。
林濮翻看第一张文书，王茹坐在他对面，用电脑再逐步检查一遍，边咳嗽了一声道：“那我开始了啊……”
“我们认为办案机关认定的犯罪事实是错误的，首先案件事实方面，陈枝的尸体是在日本大阪某公寓内发现，他的室友和室友的弟弟已经承认了犯罪事实，供述当时的作案动机和犯案经过，那么对于乌溧的嫌疑已经基本可以排除……其次，乌溧当时未报案、选择把尸体运回国内的举动，是因为了解过关于境外国家的法律，认为陈枝的遗体只有带回国内来才能引起警方和社会的重视……”
林濮一边听着，一边用笔在文件上圈划修改：“这里再追加补充一下日本的未成年保护法和部分在日身亡事件的案例。”
“嗯嗯，好的。”王茹手中噼里啪啦打字，继续道，“是在日嫌疑人和运输公司进行肢解尸体，因此乌溧被指控的多条犯罪事实不成立……这里还需要补充什么吗？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林濮低着头攥着笔。
“其实这一条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硬。”王茹说。
林濮掀起眼皮看她：“说说。”
“日本方面没有给具体的调查结果，所以‘未分尸’这一项根本没有能够立足的证据点……”王茹滑动鼠标，“我个人觉得单凭这一点，检察院会考虑驳回的吧。”
林濮之前就注意到了这里，他确实有点头疼。
“我们的证据只是不足，但不能完全判定他无罪。”王茹手抵着下巴，“反正现在所有境外的调查进度都是无解，只有许洛承认自己帮助乌溧运送尸体回国并且在回国后先于乌溧拿走了尸体的部分脏器，之后把手臂抛尸野外这条……因为在许洛家搜查到了冰柜而不是乌溧家，看起来比较站得住脚。”
林濮抿着嘴，喃喃道：“未分尸……”
“林律师？”王茹道。
“嗯。”林濮说，“继续……”
“把尸体放入别墅后当日即被报案，自身一直在追责运输公司。但实际运输公司是境外公司，国内只是做中转交接，所以一直没有证据。之后有和律师前往取证发生打斗……”王茹边念边看，“林律师，所以之前你的伤是因为这个啊，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嗯。”林濮应了一声。
“基本就这些了，后面还有验伤报告啊……运输汇款转账记录啊……都在附件里。您再过一遍。”
林濮把手上修改完的版本递给王茹录入，边道：“许洛的案子进度怎么样了？”
王茹摇了摇头，她看着电脑道：“倒是之前弥州的运输公司，因为被指控涉及非法器官交易，在这桩案子里阴错阳差的浮出水面，几个被抓的供出了那条业内的产业链，牵扯的还挺多。我听说警方正在全国通缉几个头号人物，弥州那边因此关停了不少有名的物流运输公司，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蝴蝶效应吧。”
林濮心里一沉，心道根本不是。
他越来越确信这就是一件有预谋的内部清洗而已，乌溧无论处于什么目的，他都这么借刀杀人地把那个“二哥”，甚至更多的“二哥”一个个清理掉了。
之后，自己会以受害者的身份再出来，何其无辜。
但他能怎么办呢，一切也都只是猜测而已，他向王茹，说道：“确认无误的话就往检察院送吧……”
他话音刚落，看见自己的电话响了，上面闪烁着余非的名字。林濮对她道“我接个电话”，就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王茹自己收拾完了电话和文件，走出了门。
“喂，余非。”林濮道。
“林律师，大事大事，你记得我们之前拜托社交网站能够提供双方聊天记录给我们的事儿么？对方今早提供给我们了！”余非说，“他们能够还原到当日备份，但可惜的是只能看见交谈时间，看不见交谈的对话内容。”
“时间……？”
“对，但已经够了！”余非说，“乌溧说的死亡时间和日方提供的作案时间是明确相同的，都是晚间八点至九点。但今天我们看了备份的内容，在当日晚间十一点的时候，陈枝给许洛发过私信，私信的内容可能没法查证了。但这条私信明确是从手机端发送的，所以之后陈枝的室友持续使用电脑端，他们也是看不见这条发出的话。”
林濮听见自己一瞬间拔高的心跳，他把手抠在百叶窗上，低低吸了口气：“所以……”
“要么乌溧在说谎，他偷偷用陈枝的手机给许洛发了私信。”余非说。
“这可能性不大！”林濮急促地说道。
“那要么就是，陈枝根本不是在八点至九点间被死亡分尸的，他在十一点前都还有意识，至于这个私信内容……”
不重要了。
林濮用手大力拍了一把百叶窗，咬着牙转身就跑出了门外。
“王茹！王茹！”林濮喊了两声。
走廊上没有王茹的身影。
“茹姐刚出门。”周卿卿在前台指着门口道。
“王茹！”林濮一路跑去，跑向了电梯口。

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逃脱
“王茹！”
王茹前脚刚要踏入电梯，听见林濮的叫声连忙转头，一把扒住电梯：“啊？”
“回来。”林濮说。
王茹赶忙又抱着文件回来，她一脸莫名，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濮把她叫回了办公室，让她先把文件放在桌上，余非的电话还没挂断，这时候才说：“……我是不是刚刚赶上了什么？”
“我正好让人往检察院送请求无罪的法律文书。”林濮用手背蹭了下脸，“看来是送不成了。”
“你先过来吧。”余非说，“我们已经准备出发去酒店抓捕了。”
“好。”林濮道。
林濮挂了电话，王茹赶紧问：“林律师，怎么了？”
“找到了一个重要的证据。”林濮道，“事发当晚十一点左右，陈枝给许洛在社交网站上发过私信。”
王茹一下没反应过来，有点懵：“……什么意思？”
“乌溧和室友东山说的杀死、抛尸的时间都是九点多到十点之间。”林濮道，“日方也一直没有提出肢解分尸这件事，真正的死亡原因、杀人手法对方也没完全披露。但陈枝十一点多还在和许洛发私信。”
林濮道：“我见许洛那一天，和他提出过要让他试着和陈枝联系这件事，许洛当时并没有百分百确定陈枝的死亡……也就是那天之后，他忽然整个人变了。”
终于找到许洛一直想给乌溧揽罪的原因了，这个时间点简直可以推翻之前的一切。
林濮那一刻的感情无比复杂。
一方面，他在意本身案情的一些盲点终于浮出水面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他需要推翻之前的很多理论。
他再觉得激动，还是不能忘记自己是乌溧的辩护律师这件事。
另一方面，跨国案件的局限性还是太大，最终法律真的能给予一个公平公正的制裁吗。
还有许洛……
林濮边走边进了电梯，看了眼手表。这一天肯定都要扑在这案子上了，加班是加定了。
他给舒蒙发了条微信，告诉了他这个进展，他想叫舒蒙晚上不要来了。舒蒙可能在上课，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王茹开车，林濮上了车去。王茹道：“那现在怎么办，这份文书肯定还要修改吧。”
“先见到乌溧再说。”林濮叹了口气。
一会，舒蒙的信息跳了出来：
——刚在上课。
——我晚上来找你吧，你有事和警察待着，别和他单独谈话。
林濮刚想回复，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林濮接了起来。
“乌溧不在酒店。”余非说，“你们之前联系过吗？”
“昨晚我和他确认过他在酒店。”林濮道，“是不是出门有事或者吃饭去了？”
“东西倒是都没拿，手机也没办法联系上。担保他出来的担保人也没法联系，你看看你能不能联系？”
“我问问。”林濮道，“你们在附近搜查一下，他如果真想跑也跑不远，说不定刚走。”
他挂了电话，心道糟了。
乌溧还真不是普通的人，林濮确信他但凡嗅到了点风吹草动，就会找给自己最优的解决方案。
他打了两个电话给乌溧，对方没有接，林濮下手发了个短信：
——你在哪里？
——联系我，尽快。
“怎么样了？”王茹担心道，“他人丢了？”
“嗯。”林濮说，“他肯定是刚刚知道了什么消息，警察一来就跑了。”
“他肯定还在附近吧，如果有……”
王茹话音刚落，林濮看见自己手机上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犹豫了两秒，迅速接了起来。
“林律师。”熟悉的声音。
“你在哪里？”林濮直接问道。
“还在酒店里。”乌溧说，“你知道吧，警察来了。”
“我要和你见面。”林濮说，“你现在马上回房间，警察和我都有话问你。”
“问什么？”乌溧说，“不过就想知道我怎么杀了陈枝？”
“……”林濮道，“你终于承认了？”
乌溧旁边静悄悄的，确实不像在马路上的样子。
他低低哼笑起来：“只是感觉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不过我本来以为，可以看看林律师在法庭上给我据理力争的样子，可惜了。”
“……”林濮道，“我和你说过，我今天即将给检察院提交关于你无罪的意见书。”
“那警察怎么会来我这儿？”乌溧说，“无非是找到证据，或是日本那边有新的消息了。”
林濮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插上了蓝牙耳机。他对着王茹做了个手势，让她靠边停，一边给她在手机上打指示。
王茹聪明地没出声，把车靠边停下，林濮继续和电话里对话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里继续躲下去？说真的，这不是什么难办的证据，也完全在我可控范围内。”
“可控是什么意思？”乌溧笑起来，“谁给你的自信啊，林律师。”
林濮把信息打在屏幕上给王茹看，让她用手机给警方传达，他靠到座椅背上，手指紧张地抠着皮质沙发：“就算你真的有嫌疑，现在所有的证据对你是有利的。你现在回到房间，假装自己出去买饭或是抽烟，让警察不要怀疑你。”
“这是林律师给我意见？还是林濮给我的意思？”乌溧说。
“……”林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起这个，“有区别吗？”
“有啊，林律师是‘工作’，林濮才是你的本身。”乌溧说。
他在拖延什么时间。
林濮实在搞不懂，但也没那么多时间思考：“无论你想说什么，我们俩能不能面对面说？”
“不必了。”乌溧说，“我接下去就准备出境了，等这阵子事情过去再回来。反正都要走了，告诉你就告诉你吧。”
林濮眉头蹙起：“什么……？”
“我去见陈枝的当晚，确实并不是去海钓，而是去看我新的海上航运路线。结果没想到，他被他的室友打晕，满身是血，奄奄一息被丢在垃圾桶边。”乌溧说，“怎么说我也和他有过那么一段感情，把他一个人丢着不合适。”
林濮浑身血液凝结，他手陷入皮质的沙发里，那一刻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把他搬走，搬上船，是为了测试对方公司提供的入境路线安全不安全？”
“是啊。”乌溧说，“本来他应该是完完整整的回到国内，但船上的人说运活物风险太大，他么……半死不活的本身也未必能撑得过去。我本来也无所谓，毕竟真的被查出来了也和我无关，就由他们去了。谁知道最后会给我切成那样？”
他语气轻佻又充满了事不关己：“我能进得来当然也出得去，就是麻烦林律师费了那么久的心。”
“许洛呢？！”林濮喊道。
“他啊。”乌溧说，“……他就是个傻孩子，不过等我稳定下来，我会想办法找人把他弄出来。”
王茹忽然拍了拍林濮，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林濮转头，看见手机上的字：——再稳他五分钟。

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最后
林濮看见上方的字后，悄悄吸了口气，对着电话道：“所以是运输公司的人做的，和你也没关系？”
“理论上是。”乌溧说，“但目前为止确实也没有人可以证明。”
“所以我们明明还有胜算……”林濮急促说道，“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乌溧叹了口气，他那边有脚步声，听起来是在楼道里，“林律师，我不要‘有胜算’，我只要胜利。其实我也舍不得许洛，所以等我稳定下来，我会去找他的，这一点你倒是可以帮我转达。”
“我求你……”林濮马上道，“你放过他吧。”
“什么叫放过他？”乌溧说，“你还是不懂我们的关系。”
林濮听见他那边的声音安静下来，接着忽然开始急促的脚步声。林濮道：“乌溧，怎么了？”
“你的电话被监控了？”乌溧低声说，“还是你向警察出卖我？”
“……我不知道。”林濮道，“你……”
他话没说完，乌溧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濮：“……”
再打回去，已经是持续的忙音
“啧，我暴露了。”林濮有些懊悔地抬手拍了一把额头。
“林律，电话。”王茹提醒道。
林濮看见上面闪烁的名字，叹了口气接起来：“喂。”
“你没事了？”舒蒙在电话那一头说。
“乌溧跑了。”林濮道，“余非他们那边行动了，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
舒蒙道：“你在往那边赶吗？给我个地址。”
“你就别来了。”林濮道，“你上班第一天就请假？”
“上班有你重要吗？”舒蒙说。
“别……”林濮心里软了软，哄道，“给你的小朋友们上课去，我争取下班前搞定，晚上我们就能去吃火锅。”
舒蒙又纠结了一会，才妥协道：“那你自己小心吧。”
“嗯。”林濮挂了电话，看向自己手机。
“你和舒老师真……黏糊。”王茹感叹说，“林律，一会我们停在哪儿？”
林濮没有回答她，他给乌溧又打了两个电话，仍然没有回音，之后这个电话就此关机了。
等在车里安静下来，他才慢慢开始回忆起刚才乌溧说出的话来，林濮总感觉豁然开朗，又被无力感充斥全身。
乌溧从一开始可能就想走，无论最后审判的结果是有罪还是无罪，他都会走。他可能从很早开始就有周密的计划，倒也不能说滴水不漏，林濮却已经觉得他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
他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和舒蒙，换作其他人来的话，这个时候乌溧或许已经成功了也说不定。
他拍拍王茹，让她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就在车上修改。”林濮说，“修改完等会你去提交给检察院。”
“好。”王茹说。
林濮道：“强调希望对日方施压提供更多案件细节，否则侦查无法继续进行。”
“好。”王茹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警方在实施抓捕了吗？”
林濮没有回答她，他看见余非给他打来了电话，让王茹等一等，接了起来。
“喂？怎么样？”林濮问。
“跑了，他太敏锐了。”余非说，“这哥跟我们三线城市小警局玩谍战呢，跟个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
“……”林濮被他这句比喻弄得很无语，强忍着笑才正色道，“我们现在太被动了，他刚刚在电话里和我承认了点事，很显然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这件事上是我太低估他了，我感到很抱歉。”
“和你没关系。”余非说，“他和你说什么了？”
“这个等会解释，不过他现在肯定在想办法出境。”林濮道，“你们要不要在海岸港口附近多排查一下？”
“好，但他应该还在附近，反正你继续试着和他联系。”余非说，“先挂了。”
林濮挂完电话沉默了一会，和王茹道：“你先做，我去一趟看守所。”
“哎，我送您去吧。”王茹道。
“不用，你做完确认无误之后就提交检察院。”林濮道，“我相信你。”
王茹还想说什么，林濮已经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去。
尽管林濮觉得，对于乌溧来说许洛好像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但他想想，许洛说不定还知道些什么。
几天来，林濮反复几次想见许洛，最后也只是见过那么一面。许洛似乎打定决心不再会提供任何的其他帮助，一心等判决结果。
林濮这次见他，和看守所那边转告他自己的来意。他想好如果许洛仍然不配合，他可能会试图编一些其他的话，至少让自己能见到他。
不过好在这一次许洛同意了见面，林濮想好了现编的话也没用上。
林濮这口气还没松，那边余非又来了电话，林濮坐在车上接着，先是听见了一个好消息：“乌溧捉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余非接着说：“追车途中他和同伙逃走时，车冲杠杆拦截被砸，冲出马路被撞侧翻，两个人都重伤了。”
林濮被这转折弄得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嗯，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在往医院赶。”余非说，“挺严重的，尤其是乌溧，头骨被卡在顶部和座位之间，抬出来已经不省人事了，操。”
“怎么还骂人了？”林濮一阵晕眩，勉强靠在汽车座椅的椅背上强撑着自己的脱力感道，“……骂人的该是我吧。”
“想骂就骂吧，我是真觉得要疯。我就是觉得他妈的怎么什么事儿都今天来了。”余非说，“他如果就这么死了，我们很多线索就这么断了啊！”
林濮道：“让医生帮帮忙，一定要救活他，他还有一口气就救，活过来就要受到法律制裁，他真的还有用，他不能死。”
“我当然知道他不能死！不过，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他的辩护律师这件事啊。”余非笑了笑，才道，“好了，我先去看看情况，你人呢？什么时候能来一趟医院？”
“我本来想去见见许洛的。”林濮在后座张望了一下道，“我都快到看守所了。”
“那你先去吧。”余非说，“反正这会你来了也没用。”
“好。”
半小时后，等林濮到了地方，他站在看守所外掏自己的口袋和包放在寄存处，把证件之类的塞进衣橱后，忽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在持续震动着。
林濮叹了口气，又重新把包的拉链打开，手在里面掏了一阵拿出了手机。
“喂。”林濮看见是余非的电话，“我在看守所里，等我见完许……”
“乌溧基本没救了。”余非没有和他说别的废话，直接道，“他颅骨碎裂压迫呼吸道，医生哪怕手术给他一片片取碎渣，他的出血量也撑不到手术结束。”
林濮：“……这才半个小时，是完全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再问问，但要做好他就这么去了的准备。”余非说。
“我知道了。”林濮说。
“啊哦……你是不是到看守所了？”余非说，“说起来，许洛如果真是顶罪，之后还会被追诉的吧。”
“嗯。”林濮道。
“你说他何必？ … …”余 非说，“算了，不聊了，同事喊我，你尽快过来。”
林濮等他挂断后，转过身子靠在门上半晌没有回神。
直到外面的人开始催促，林濮才应了一声。
他把门锁上，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磨蹭了一小会才跟着人进入了会见室。
五分钟前林濮酝酿的话到了嘴边，等他看见许洛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短短的两个多小时，横生的变故打击得他一时间忘了开场白，甚至忘了怎么像平常人一样打个招呼。
他上庭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手心冒着汗，又煎熬又难受。
许洛留精神平头的样子也很温柔白净，他看见林濮坐了下来，林濮还在思考怎么开口的时候，许洛就先道：“……你说他跑了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的意思。”林濮咳嗽了一声道。
许洛垂下眼看着桌面，林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想到了什么。
他道：“我就是想问问你，陈枝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
“……”
“你现在说不说都没有意义，因为对话时间足够可以作为证据了。”林濮道，“这只是我个人很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仅此而已。”
许洛道：“其实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句求救。陈枝说自己被乌溧带到了一个船上，问我能不能救救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别人发过类似的信息，或者他觉得那一刻只有我能救他。但我错过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也害死了他。”
许洛长长叹了口气，垂肩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濮：“我之前已经弃用那个社交网站很久了，你提醒我我才上去看了一眼。那天我看见那条信息，看见发件时间，我就知道乌溧和我说谎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林濮用手握着拳，在桌上敲了两下，有点气不打一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许洛！这些证据发现之后，你就算不承认，最后你也会被撤诉再追诉，你的时间很不保贵随你浪费是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不值得啊？”
“可是警察现在也只是找到时间点而已，并没有找到更多的证据吧。”许洛说，“说起来，他人呢？他知道这件事了么？”
“……”林濮一下子想起了这个问题，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
许洛看着他，他看着许洛，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你说啊？”许洛声音平稳，又问了一句，“他人呢？”
林濮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他看着许洛问：“如果他一定会入狱，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知道。”许洛扬了扬手，手上的手铐一阵响动，“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未来了。”
林濮摇摇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当你某一天真的摆脱了他的控制，你就会发现他多么不值得。”
“他不会的，我只要在外面，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我。”许洛说，“除非他死了。”
林濮没有接他的话。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平稳。
“他死了？”许洛微微扬起一边的眉毛。
会客时间到了。
看守所的警员从两边拉起许洛，许洛看着林濮，又轻轻重复了一遍：“他死了吗？林律师。”
林濮道：“我会给你争取不追诉……”
“他死了吗？”许洛忽然高声喊，“林律师？他人呢？林律师？？”
“还没有……”林濮站起来。
许洛听见他的话马上安静下来，林濮没有再看他，他头也不回，逃跑似的走出了会客室。
从会客室出来，他重新回到了存包处，用钥匙打开了柜子，赶忙翻出了自己的手机。余非的两个未接电话显示在上方，还有一条信息。
——救不了了。
林濮看着那条信息，把自己的包拿出来挎在了身上，他关上柜门，额头抵靠着，接着用力撞了两下，不结实的柜门发出巨大的“哐哐”声。
不甘和痛苦，混合着窒息感翻涌而上。
死了？救不了了？
好轻松的词。
……
林濮从医院出来，已经晚上六点多。
乌溧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只有一个在别的县城生活的表姐，听见他的名字反应了半晌，才说起自己已经和他不联系很久了，彼此也没有太深的感情，可能以为是他要找自己要钱，没说几句就匆忙挂了电话。
他插着呼吸管在呼吸，已经深度昏迷，随时都可能离开。
林濮不太能接受这种场面，一个人伴随着呼吸机器官衰竭，逐渐死亡的这个过程。所以他和警察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离开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舒蒙的电话闪烁在屏幕上，林濮盯着那两个字看，就感觉自己肩膀一沉，低沉好听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用眼睛就能能接电话？你手机还没那么高级吧。”
“看都看到我了，你还打什么电话？”林濮转眼看他。
他一凑近，两个人差点就在大街上接了个吻。
舒蒙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直起身子扶了下眼镜：“饿了吗，吃饭去？”
林濮没说话，站在医院的拐角处看着他。
舒蒙对他摊开手：“还是你想抱抱我？”
“嗯。”林濮靠过去，两个人在角落的阴影里抱在了一起。
林濮埋在他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舒蒙身上的气味，洗衣粉和淡淡的消毒水，清冽又好闻。
“老魏和我说了。”舒蒙拍拍他的后背，“你辛苦了啊，明明为了乌溧的事情准备了那么久，到头来……”
“我有点难受。”林濮吸了吸鼻子，“但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受什么。”
“你觉得他死得太轻松太突然了。”舒蒙说，“还是你觉得，未来某天你要面对许医生，他的依赖和精神支柱会因此垮了，你不忍心看。”
“都有。”林濮嘟囔道，“为什么事情到了你的嘴里总可以变得顺畅起来？你太了解我的思维模式了。”
“因为我一定是全世界最了解你的人啊宝贝。”舒蒙拍拍他的腰，“但现在不管你怎么想，林律师，我真的好饿……”
林濮道：“走吧，庆祝你复工，吃火锅吧。”
两个人走在路上，春天了，没有可以伸入掩盖交握在一起的手的口袋。只有在街上不断擦碰的两条双臂，林濮走着走着就道：“魏队还和你说什么了？”
“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要许医生和陈枝之间的联络私信，可能他们真的不会怀疑乌溧。如果你今天把法律意见文书传达到检察院，他们还可能会考虑无罪释放。”舒蒙说，“但真巧，偏偏今天，社交网站终于回复了，一切都变了。”
“确实，但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乌溧也不会死。”林濮说。
舒蒙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有如果，毕竟打开盒子之前，谁都不知道里面猫的状态，但是呢……”
林濮听见他拖长的声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晚上七点，舒蒙都会来接林濮去吃火锅——”舒蒙说，“这是必然发生的，不会因为各种外因而改变。”“……”林濮把他怼开，气笑道，“你是猪吗舒老师？就知道吃火锅。”
“我是啊。”舒蒙正色道。
林濮低落又难以言语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大大方方挽住了舒蒙的手，和他并肩走在春末夏初的夜里。
……
乌溧靠着呼吸机维持到了第三天。
终于被宣布了死亡。
彼时林濮因为知道时间不多，被委托去往他家清点财产。下午一点多听见的消息，正带着其他人收拾到他的卧室。
乌溧家早就被查过了一遍，有用的证据都已经被带走，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物件。乌溧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渔具或是其他和钓鱼有关联的事物，在生活和兴趣上，看起来是个很无聊的人。
林濮不禁又想起了许洛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人生很无趣，总要在平庸里找到一些价值。
他在卧室床头柜里看见了不少钱和卡，他还看见了一个破旧的钱包，林濮把钱包打开，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折起来的信。
把信铺平，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画了一条红腹尖牙的鱼，是乌溧养过的食人鲳。
下面写了几个字。
“这几天，我发现了一种很像洛洛的鱼。
我画给你看，长这个样子。牙齿很尖，却很胆小，特别像你龇牙咧嘴的样子。
很漂亮，有机会的话，我带回来养给洛洛看。”
他看见落款的日期是八年前了。
林濮觉得可能乌溧自己都不记得这张纸会被夹在这个钱包里，上面的称呼和现在的情况一比，还是真是充满了违和感。林濮自己都想象不出，乌溧当年还用这种语气给许洛写过信。
他一边看着一边又想起乌溧的那些鱼，他从楼上下来，到了那间长长的通道里，他打开了灯，看见因为没有人照顾水温盐度酸碱的精贵的鱼已经死了大半。而走廊尽头的那个食人鲳的浴缸里，鱼还在缸内来回游动，林濮却发现比他来时看见的少了不少。
他走近看，在缸底看见了一些细碎的东西，仔细看来，居然有鱼鳍，有头部，在没有进食的情况下，很显然，它们互相在蚕食一个鱼缸里同伴的尸体。所以其他鱼缸里或多或少都有死掉漂浮的鱼的尸体，这一鱼缸里的品种却活蹦乱跳的，丝毫没有受影响。
林濮看了一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忽然想起他厨房里那些恶心的鱼虫。可能是因为东西过于恶心，调查人员完全没有再多看那地方两眼。
虽然这些鱼很显然会在之后被处理掉，但他也不想在这过程里看见互相残杀的那一幕。
他到了厨房，果然看见那个水缸箱子里的鱼虫还在，褐色白色赤红的虫子扭动着，密密麻麻地布满在盒子中。林濮随手拿起个趁手的勺子，拨开上层已经不动的，忽然在下方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
他起先并没有感觉什么，但那扎紧的塑料袋很小，他一勾就把袋子勾了出来，听见里面丁零当啷的声音。
林濮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他赶忙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把钥匙。
“我们有什么东西是打不开需要钥匙的吗？”林濮转头，大声问着门外的调查员。
“打不开？”调查人员道，“有一个，鱼缸走廊下面有个下嵌式保险柜，密码锁已经失灵了，拿出来又很麻烦，好像有个锁孔。”
“在哪儿？”林濮急促问道。
调查员带着他走到了鱼缸走廊边，他趴伏在地上，果然在瓷砖之间看见了一个可以搬开的地方。  上面的密码锁已经摁不亮，不知道是没电还是失灵，而密码下面有个锁孔。
林濮把锁插///入，转动两下，居然真的开了。
“……”调查员都很惊奇，“你这是哪里找到的？？”
林濮顾不得和他讨论，把里面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他们几个人围着那个保险箱，发现里面藏着很多文件，大量关于运输公司往来的合同、账本、还有一些地址和其他资料被倾倒了出来。
那一刻的林濮欣喜又激动，拿着这些东西的手都在颤抖。
他让调查员每一件都拿出来仔细拍照留存证据，翻到最后，还翻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林濮把纸袋翻开查看，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纸。
“……遗嘱？”一个调查员在旁边道，“天呐！他这财产确实不少啊？不过之前我就听说了，就算除却一些非法所得，他正常途径的收入也够多了，怎么就想不通自己作死？”
“所有的身后财产都给这个许洛吗？“另一个调查员也跟着在看，说道，”这不是那个偷盗被害人器官的人？哦，据说他们是同性恋人，原来他把财产都留给爱人了啊。”
“还挺浪漫。”调查员对他嘿嘿笑道。
林濮被夹在他们俩中间翻来覆去看着这份一年前立下的、完全具有法律效应的遗嘱，一时间更不知所措起来。直到旁边的调查员喊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继续翻找其他的东西。
那份遗嘱被他放到了包中，和皮夹里红色食人鱼的画放在了一起。

第144章 【最终章】
快入夏的时候。
乌溧的案子在社会上引起的反响远比预估的要大得多，因为牵扯得越来越深，涉及到方方面面和颇为罪恶的器官买卖产业链，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在乌溧家中搜出的人员名单里，所有有牵连的企业和人都被相继约谈，对嫌疑人抓捕，因为复杂，后续侦查一直没有结束。
许洛因为无犯罪事实被撤诉后，被检察院要求补充侦查，追加起诉。林濮一直在为他的事东奔西走，给检察院不断递交法律文书请求无罪，这么一来二去的，许洛知道后，也终于开始配合起来。
许洛为此获得了三个月的刑罚，直到出狱后，林濮才把这些关于遗产的文件拿给了许洛。
他之前一直在思考，怎么和许洛说出乌溧的事情才不至于让他受太大的刺激，但是许洛比他想象得要平静得多。
“这是之前去乌溧家搜查找到的。”林濮把文件袋拿给许洛，“他留了不少的东西给你，还有这个。”
许洛垂头翻了翻，翻出了那张信件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又塞了回去，道：“谢谢，林律师。”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林濮问。
“可能会暂时放下工作，出去放松一阵子。”许洛看着他，“我在狱中想了很多。”
林濮还有点不放心：“出去旅游吗？”
“随便走走看看。”许洛笑道，“放心，我没有寻短见的思想。”
他看着手上的东西：“我以为我会很难过，但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本来应该好好和你们道个谢，为了我受伤，又为了我东奔西走。因为认识你们俩，和你们俩有了这些经历，忽然感觉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许医生。”林濮道，“你会找到值得的人。”
“承你吉言。”许洛拍拍他的肩膀，“后会有期，等我安定下来，我再找你和舒老师一起，好好坐下来喝个酒。”
……
入夏后，陈枝的父母从国外回来办理他的后事，已经被分离肢解的尸首终于落葬。
二十来岁的鲜活生命，最后定格在了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和这起案子一起终结。
落葬的几天后，林濮登录了社交网站，才发现陈枝的事情之后，很多关注的人也纷纷来到他的微博下方，他的最后一条动态下已经有密密麻麻的几万评论。
热门里的有一条写道：
——恶魔虽然肢解你的身体，死亡却不是终极的惩戒。除了他之外，这世上还有多少的恶魔在游荡？只希望他们永远斩断不了法律的网。
林濮看着这条评论，又向下滑动着看见不少人点起了蜡烛，他看了一会，又关掉了社交网站。
他站在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又看了一遍上方绿色闪烁着的到达信息。刚站定，手机就响起来了。
“嗯？”林濮接了起来。
“接到人没啊。”舒蒙打了个哈欠，“我都睡一觉了。”
“快了。”林濮话音刚落，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
林濮低头看，就看见扎着马尾的杨黎黎用力地抱紧他，高声喊道：“哥！”
“接到了，一会见。”林濮对电话里说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摸了把杨黎黎的头，说道：“怎么样？”
“我下次不能坐靠右的窗户，总觉得脖子转得好疼。”杨黎黎说。
林濮让杨黎黎自己一个人从海潭郊区坐长途车来市区，本来想着给她打车费就行，但杨黎黎坚持说想看这个季节的花田，林濮心里担心，嘴上却也就答应了。
他帮杨黎黎拿了包背着，一边道：“我们今晚就住酒店，明天开庭完再带你回白津。”
“晚上住酒店吗？会不会不太方便呀，你们俩……”杨黎黎声音越说越低。
“……”林濮气道，“我真的该管管你了，天天都在想点什么？”
杨黎黎勾搂着林濮的手：“哥哥，爸爸的案子明天就开庭了。”
“嗯。”林濮应了一声。
“我好高兴呀。”杨黎黎说，“终于开庭了，说起来我昨天还又梦见爸爸了。”
林濮和她走出了停车场，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杨黎黎说自己减肥不吃甜的。林濮拎着她就数落了一顿，说她都到了发育期又瘦又小减什么肥。
“胖了不好看啊。”杨黎黎小脸委屈地皱起来说。
“你胖？”林濮边说边打开了舒蒙的车门，“谁说你胖？”
“……没有。”杨黎黎罕见地轻声嘀咕了一声。
林濮坐在后座，看着杨黎黎和舒蒙笑着打招呼，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杨黎黎想都没想否认：“怎么可能！”
“恋爱了？”舒蒙转着身子，趴在椅背上，“那不是挺好？小姑娘大了，有自己心事了啊。”
“……”杨黎黎道，“我没有……我……也没什么事儿呢，就是人家想追我我也挺喜欢人家。”
林濮一脸“果然”的表情，撇了一眼舒蒙。
“你都能自己坐车来市区，还怕谈恋爱？”林濮说。
“哎哥你好烦。”杨黎黎听出了林濮的意思，笑道，“我不想和你说话。”
“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可以谈恋爱。”林濮说，“但是不许过夜，最多到牵手，如果阿姨或者老师来和我告状，我就去揍他。”
“啊啊，我们还没开始呢！”杨黎黎喊道，“哥哥，我发现你越来越啰嗦了。”
林濮明白她的顾虑，杨黎黎大多数原因是怕自己的眼睛和健康问题给对方不好的影响，也可能是小姑娘本身的矜持和娇羞。林濮想着等过一阵子，如果杨黎黎真想谈恋爱，就让她带着自己去见见男孩子。
他边想着，边被自己老妈子一样的思想弄得有些好笑。
林濮过了一会道：“大学想好往哪儿考了吗？要不要考津大？”
“我再想想。”杨黎黎说，“哥哥想让我离你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看你自己想做什么。”林濮说。
“想当律师。”杨黎黎道，“我想考法律。”
“吓我一跳。”舒蒙开着车，“我以为你想考法医，刚想提醒你还是不要了吧。”
“怎么了？法医很酷啊！”杨黎黎说，“我觉得舒蒙哥哥就超级酷啊。”
“你确定？”舒蒙说，“改天我出现场，带你去尸体旁边恰饭哈，绿油油的尸水配菠菜汤，别提多般配。”
杨黎黎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摆手道：“哎呀！我错了哥哥。”
……
在海潭海河法院附近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晚上吃完了饭，杨黎黎回自己的房间，林濮坐在酒店的写字桌前工作。
舒蒙过了一会黏黏糊糊地从后面来抱他，看着他的电脑：“宝贝啊，还工作啊？”
“就好了。”林濮道，“是潘颖找我。”
“谁？”舒蒙一下没反应过来。
“潘贤正的女儿，她准备和沈泰离婚，让我计算最后能分割到多少财产。”林濮手扶着额头，“我不太擅长这个，要多算一会时间了。”
“她准备离婚了？”舒蒙说，“说起来她明天会来吗？……这个时候居然找你问财产问题，你和她心都好大。”
他嘀咕道：“不像我，我睚眦必报。”
林濮反手拍拍他的脸，指着电脑屏幕上他和潘颖的对话框，语气淡淡道：“她给我这个数的参考费用，我能不接吗？”
舒蒙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看完啧啧了两句：“……好吧，提前祝潘颖小姐姐成功。”他说罢又酸溜溜道，“律师确实赚钱，不像我们穷苦法医……又脏又累的好可怜……”
林濮打完最后几个字，把电脑合上，转身搂住他脖子：“吵死了你。”
舒蒙搂着他的腰，把人从椅子上拎着抱起来，林濮已经迫不及待地垂头啃着他的嘴唇。拉上了窗帘，暖黄暧昧的灯光在林濮的背脊上晒上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舒蒙托着他的后脑勺，珍惜地亲吻着。
……
在合议庭上，林濮通常身着律师袍，坐在辩护律师的席位上。作为证人出庭的机会少之又少，那天，几乎所有的当事人都在庭，林濮看着他们一排坐着的样子，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个掠过，最后停留在了潘贤正的身上。
这些人的名字，凭林濮的记性或多或少都记得。记得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当时的事件之中，又是怎么把他的父亲步步推入火坑的场景。
他们之中有的人明显老了很多，不说名字仔细辨认是认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林濮有时也觉得记忆好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会把记忆的细节反复记到很久。
但好在，他从前也未曾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在法庭上，听着审判长一个个宣布他们每个人的判决和量刑。
无期徒刑、二十年的、十年的、五年三年的……每一个人做了什么，都有最终对应的刑罚，其实至此，对于林濮和杨黎黎来说，他们已经完完全全满足了。
但他未曾想到，当一切宣读完成，最后的最后，那位审判长忽然抬眼看着林濮的方向道：“退庭前，我希望在坐所有当年参与纵火案和监禁案件的人，面对证人席，都给当年的两位当事人诚意道歉。”
她看着林濮：“人受到一瞬间的创伤，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治疗，我希望你们明白，他们两个人今日受到的伤害，不是你们一句道歉和受到惩罚就能解决的。”
接着，她对林濮轻轻点了点头，高喊：“起立。”。
所有人站起来，林濮和杨黎黎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搂住杨黎黎的肩膀，杨黎黎靠着他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杨黎黎浑身在轻轻抖动。
他也一样，他和自己的妹妹一样激动。
这一句“对不起”，他们两个人都等了九年。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如果已过而立的青年，终于能给在地下长眠的父亲一个像样的交代。
终于，审判长宣布退庭。
舒蒙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林濮和杨黎黎。林濮视线模糊，杨黎黎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没事了。”林濮的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向下落着，还温柔地抬手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渍，他哽咽道，“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
“哥哥。”杨黎黎眯着双眼，任他给自己擦着哭花的脸，她一边的眼睛不能流泪，眼框里的球体却好似繁星璀璨明亮，“我晚上要在梦里告诉爸爸，我们赢了。”
“好。”林濮哭着抱住她，“哥哥陪你一起。”
舒蒙抱住林濮，林濮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不觉得悲伤，只是激动得难以抑制，泪水猛流了一阵子才平静下来，等反应过来时整个合议庭里已经没有了人。
舒蒙抽了张纸巾，蹲下来给杨黎黎擦眼泪，杨黎黎道了谢，自己攥着纸巾，手指悄悄指了指林濮。
舒蒙拍拍她的头：“别担心，你哥就是个哭包。”
林濮听闻抬脚就对着他屁股踹了一脚，舒蒙夸张地叫了一声，又站起来哄人：“开玩笑的，不生气嘛，今天没安排工作吧？我们去海潭爬山玩？”
“去！”杨黎黎马上破涕为笑赞成道。
林濮：“可我刚答应……”
“重要工作么？不重要就推了吧。”舒蒙搂着他腰哀求，“好不好？好不容易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一次。”
“……好吧。”林濮无奈地点点头。　……
杨黎黎跟着他们俩在海潭玩了一天，林濮和舒蒙又趁着暑假把小姑娘带回了白津住了一阵子才走。
盛夏的时节，太阳总是照进屋子特别早。
林濮被那透入的光照得眯起眼，转头发现舒蒙不在。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舒蒙的名字。
过了一会，半闭着眼的林濮感觉头上一黑，舒蒙压到他的上方看着他，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早啊宝贝。”
早晨没有造型过的头发垂在他的眼前，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笑起来一双狭长的眼里含情。
林濮迷迷糊糊看着他，耳边还有持续不断的知了叫声，他瞬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舒蒙抵着他的额头，听见他清晨还沙哑又软糯的声音：“学长……”
舒蒙愣了一下，接着道：“怎么回事，今天那么乖？”
“……”林濮笑了笑，搂着他的脖子，“我好像梦见你了，以为睁开眼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舒蒙亲了亲他的嘴唇：“爱你宝贝，但你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二十分钟后，西装革履的林律师坐在桌前喝着豆浆吃爱心早餐，一边看着晨间新闻。舒蒙把他的饭盒放入林濮的背包里，又悄悄恶趣味地塞进了自己给他准备的猫爪勺子。
林濮看见了，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了？”舒蒙道，“走吧，我今天要去市局。昨天他们在瑰山挖出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啧啧啧，我估计我要忙一天。”
林濮擦了手，站起来：“辛苦了，舒老师。”
“不辛苦，六点下班，风里雨里楼下等你。”舒蒙站在玄关，林濮扶着他肩膀穿皮鞋，等他穿完，又黏黏糊糊地把他压在门上亲了一顿。
下了楼坐进车里，舒蒙忽然倾身过来。
“哎。”舒蒙抬手捏着他的下巴，“再叫我一声。”
“嗯？”林濮道，“叫什么，舒老师？”
“不是，早上在床上叫的那个。”舒蒙说。
林濮眼珠子转了转，想了起来，他无奈道：“……学长！学长学长！行了吧！”
舒蒙满意了，这才放开手。
光透过道路两边的树，浮动的树影撒在夏日绵长的记忆里，长河的另一段是梦的起点。林濮靠着座椅，吹着车里的冷气犯困。
再睁眼时他下了车，脚下穿着他的白球鞋，他提了提自己的挎包，在拥挤的人群里被推搡着。
他抬眼，看见人群中一个灯塔似的英俊男人，他穿着素白的衬衫，额发被微风吹得凌乱，他在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眼里再也没有别他，对自己慢慢慢慢漾开笑容。
林濮笑了起来，拨开人群，对着他跨步走去。

